《重生之贵族魔法师》 第1章 大魔法师之死 谁能想到，号称奥术之神的伊凡德·阿拉斯特，没有死于沙场，而是死于诅咒？ 伊凡德临终前，十几名学徒围在身边。他们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 “老师！你答应过我，等我成为宫廷法师之后，你会告诉我虚空史的秘密！”一名身穿白色长袍的少女哭泣道，“你不能死！你保证过！” 伊凡德面带微笑地抚摸着少女的秀发。她是自己最年轻、最聪明的学徒。 五年前，伊凡德穿越西部的无尽沙漠，路过一座被巨蝎摧毁的村庄。虽然那些怪物在伊凡德看来非常弱小，但依然足以击败手无寸铁的村民。 村民们无法制服怪物，几乎全部命丧蝎口。只有一个小女孩幸存了下来。 女孩在看到伊凡德为村民们报仇后，开始一路尾随这位强大的魔法师。 伊凡德本想甩掉这个累赘，但女孩坚韧不拔的品质引起他的兴趣。 “你叫什么名字？” “丽安娜。” 他们已经在沙漠中风餐露宿了三天。伊凡德随身携有口粮，但女孩却滴水未进。她完全依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在追随自己的目标。 “我亲眼看到了，你随手一挥就杀掉了它们，那些巨蝎！”她跪在伊凡德面前，“求你！教我。” 对于伊凡德来说，这个片段是他短暂的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之一。接受丽安娜仿佛赐予了他一项崇高的使命。 当年，他四处猎捕恶魔。说是为了解救众生，实则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战斗欲和好奇心。但在收了丽安娜为徒之后，他决定认真地教导一众学徒，希望能将他们培养成引领世界秩序的下一代大魔法师。而眼下，这些学徒还未能建功立业，作为老师的伊凡德就要永远地离开他们了。 即将杀死奥术之神的，并不是一般的疾病，而是一个失败的咒语。 伊凡德一直在探寻长生之道。从延长寿命的魔法石，到转移灵魂的禁术，再到上古时代的献祭仪式。伊凡德尝试了无数种方法，但始终没有成功。由于过度滥用法力，奥术之力开始吞噬他的灵魂。现在，年仅五十岁的他即将迎来死亡。 回顾自己的一生，伊凡德有些后悔。他这辈子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寻宝、冒险、追求刺激。一路走来，他忽略了很多沿途的风景，也错过了很多值得的人和事。直到近几年，或者说，在遇到丽安娜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想做的是什么。 缺乏温度的人生毫无意义，无尽的生命等同与无尽的空虚。 如果伊凡德能回到过去，见到年轻时的自己，他会坚定地告诉他：放开手吧，你所追求的不过是愚蠢、徒劳、荒谬和遥不可及。珍惜眼前吧，那些年轻的生命就在你眼前，不是吗？ “老师！” “伊凡德大人！” 在学徒们的哭喊声中，伊凡德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消失。他的嘴无法再张开，皮肤也开始逐渐剥落。再过不久，他的身体就会彻底消失。 他用仅存的法力，将要说的话传入每名学徒的脑海中。 “我很遗憾，无法陪伴大家走完未来的路。与恶魔的战争很艰难，但我对你们每一个人都有信心。” “丽安娜，”他对年轻的女孩说，“等我死后，去禁忌之塔拿走我的研究。我所写的那些书里包含虚空史的秘密。我已经安排好了，禁忌之塔的大门会对你的法力做出回应。” 少女点了点头，眼泪还在不断地往下滴。 现在的伊凡德只剩下躯干和脑袋了，其他的一切都已化为尘土。 “布鲁克斯。”他对最年长的学徒说。 “老师！我在。”布鲁克斯回应道。 “我将这些年轻人托付给你，请你务必照顾好他们，尤其是丽安娜，她很冲动.....” “遵命，老师。”布鲁克斯咬着嘴唇，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说罢，伊凡德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顷刻间，他的脑袋和躯干化为尘埃，消散在空气。 *** 伊凡德从不相信来世。对他来说，众神不过是魔法力量的聚合体，仅此而已。可现在，他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信念了。 他应该已经死了，但不知为何，他的全身再次有了触感。胸口和膝盖上的疼痛明显地刺激着他的神经，嘴巴品尝到一种类似血液的鲜腥味，鼻子甚至闻到了肉类烧焦的香气。 发生了什么？ 伊凡德听到有人在说脏话。 “你他妈的，无能的混蛋！”一个声音暴躁地喊道。 “我让你好好教训他一顿！没让你杀了他！” 拳头击打肉体的声音响起，空气中弥漫着呕吐物的酸臭味。 “但.....但是老大！这个小混蛋太嚣张了！我跟他好好说话，他居然往我脸上吐口水！” “所以呢？！” 木头被打碎的声音响起。 “告诉我，我要怎么用尸体来换赎金？！ “告诉我！！”声音的主人充满了愤怒。 根据这些声音，伊凡德正在尝试弄清现在的状况。 “也许我们还能把他救活？！要不，我们找几个魔法师来，问问他们有没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魔法！啊！他妈的！这里没有魔法师，对吧？方圆百里都没有！”说话的人似乎失去了理智。 紧接着是片刻的沉默，伊凡德只听见沉重的呼吸声。他每次试图睁开眼睛的举动都以失败告终，头上缠着的黑布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 “老大，发脾气没用。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烧掉尸体，我们不能留下任何证据给近卫队。然后把这座该死的房子也给烧掉！” “但是赎金呢？” “你没听见我刚才说的吗？！凭一具尸体怎么要赎金！赶快去烧了这该死的家伙！” 伊凡德对身边的一切感到困惑。他可以确定，自己确实是死在了学徒们的身边。可是现在，他居然被一些陌生人给绑架了？ 这时，伊凡德感到有只手正在解开束缚自己的麻绳。他的眼睛仍然被蒙着，但绑在脚上的绳子已经被剪断了。不一会儿，他感觉自己被两个力气较弱的家伙一前一后地抬了起来。 “等等……老大。” “他……他还活着！” “你也感觉到了？肯定有脉搏！” 屋子里响起脚步声。伊凡德感觉到有人在按压他的脖颈以检查脉搏。 “该死的小鬼还活着！他活着！”一阵难听至极的欢呼声响起。 “快点！水！” 伊凡德嘴里的破布和头上的眼罩都被扯下，冰冷且带着腥味的脏水毫无预兆地泼在了他的脸上。他眨了三次眼睛，然后吐出了几口混杂着鲜血的唾沫。 他花了好几秒钟才让双眼适应了这里的光线。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小木屋中。木屋的墙壁上挂着两个小火把，除了正中间的这块空地，其他部分都堆满了木箱。 围着他的是五名成年男子，中间那人不断抚摸着自己的胸口。他盯着眼神迷茫的伊凡德，咧嘴一笑。 “小鬼，原来你还活着。”那人似乎很得意，“你让老子白白担心了半天！” 听声音，这人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老大”。 伊凡德起初认为他会是一个大块头的粗鲁男人。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老大相当得瘦弱，他下巴修长，胡子拉碴，前胸和双臂布满了纹身，还有两只小铁环挂在鼻子两边。 这造型还真是奇葩。 “快说话！” 老大咆哮着挥出一拳，伊凡德的一颗牙齿应声掉落。 “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你们是谁？”伊凡德咳嗽了三声后，缓缓开口。 他的脑子里充满了无数的问号。由于意识错乱，他完全忽略了周身的疼痛。 “好家伙！你给我玩‘傻子三连’呢？”老大朝伊凡德吐了口唾沫。 “如果你父亲不尽快把赎金送过来，我们就一根接一根地砍掉你的手指头。” 父亲？伊凡德一头雾水。 他决定先将身上的伤口处理好。虽然伊凡德在年轻时有过驰骋沙场的经历，并且早已习惯了各种疼痛，但这次的感觉似乎异常地不妙，自己封闭感官的能力要比之前差了许多。 “这里真的很冷！”伊凡德咕哝道。 绑在他手上的麻绳突然自行燃烧了起来。说是燃烧其实并不准确，伴随着一闪而过的火焰，麻绳瞬间断裂，断口处还不停地冒着青烟，似乎是被一把烧红的利刃所斩断。 伊凡德缓缓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然后抖了抖手指。几道蓝光从皮肤与衣服的缝隙中闪过。眨眼的工夫，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众人见状连忙后退数步。他们见过魔法，但没有一种是这样的。没有哪个法师能在几秒钟内治愈这些伤口。 “胡子呢？我的胡子哪儿去了？” 伊凡德皱起眉头，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异样。他的身材不可能这么瘦小，皮肤也不可能这么光滑。当然，作为一名优秀的大魔法师，他不可能没有胡子。 而且，他穿得太花哨了：上身穿着红色衬衫和绿色马甲，衬领口和袖子上都绣着荷叶样式的花纹，下身是一条金色的......睡裤？ 这是谁的身体？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老大’！”伊凡德突然开口。 “你.....你是谁？”老大盯着伊凡德看了一会儿，一阵寒意爬上脑门。 伊凡德原本茫然的眼神，此刻变得深邃且充满杀意，那是曾经睥睨天下的大魔法师的眼神。 “我是谁？这正是我要问的问题！” 第2章 年轻的贵族 伊凡德手指一弹，五颗淡蓝色光球瞬间在头顶浮现，将小木屋照得一清二楚。紧接着，他轻轻一挥，面前立时出现了一面由漂浮的水滴聚合而成的小镜子。 伊凡德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银色短发，蓝色眼睛，象牙色皮肤。衣着华而不实。红绿相间的上衣绣着金色的花纹，下摆的褶边让伊万德想起了女性所穿的裙子。 一个年轻的贵族？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他很确定，自己已经死了。为了抵挡奥术之力的反噬，他的肉身崩塌化为尘土，这点毫无疑问。 一声咆哮将伊凡德从沉思中惊醒。 “你是怎么做到的？！马库斯家的废柴，怎么可能会使用无声魔法！”老大从剑鞘里抽出佩剑，另外四人也各自拔出了武器。 原本寂静的木屋里瞬间响起了数声难听的嚎叫。 “抓住他！啊啊啊！” 四名男子朝伊凡德的方向奔来。 经过自我查探，伊凡德发现目前这具身体的法力池很小。刚刚施展的几个小法术，几乎消耗了他将近一半的法力。与之前的自己相比，这具身体的法力池完全可以被称为“没有”。 “收拾你们几个也用不着魔法。”伊凡德心道。 他指尖再次一弹，头顶的光球立刻消失。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木屋，重拳击中肉体的砰砰声连续响了数十下。几秒钟之后，木屋内没了动静。 此时的老大正躲在门边的角落里瑟瑟发抖。他现在非常后悔，为什么自己之前会蠢到用铁链把门锁上？ 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瞬间，他感到四肢百骸中的所有力量都被抽离。他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问你是浪费时间，”黑暗中一个声音传来，“我会抓取你的记忆。” 抓取记忆？没有这样的魔法！老大觉得这位年轻贵族的话很荒谬，但事实证明，他的无知才是最荒谬的。 “现在，睡吧。” *** 伊凡德正在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 在揭示了老大的相关记忆后他才知道，自己现在拥有的这具身体，属于马库斯家族的一位年轻贵族。这位年轻的贵族臭名昭着：他会殴打每一个看不顺眼的老百姓，以及骚扰领地里每一个漂亮女人。 魔法抓取的记忆通常都是零散而模糊的，这也使得伊凡德感到惊讶，在种限制下，他居然还能看到如此多这具身体所犯下的恶行。 事情的真相多半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死在了这些土匪的手上。出于某种神秘原因，伊凡德的灵魂接管了这具身体。这是他之前从未体验过的神奇经历，毕竟，伊凡德不相信来世，这也是他年轻时不断追求永生的原因。 谁会想到人会真的有来生呢？伊凡德咯咯地笑了起来。 “有趣。” “这么说，这里就是卢卡斯王国了吧？”伊凡德喃喃自语道。他完全不记得有这样一个王国。 这里是同一个世界吗？不同的大陆？还是不同的时间线？或者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 伊凡德兴奋得浑身颤抖。他现在的身体很年轻，大概只有有十五、十六岁。他还有很多的时间去探索这个全新的世界。 他在掌心召唤出一颗鹅卵石大小的光球。 “和我想的一样。”他叹了口气。 这具身体法力低微，几乎和普通人一样。之前施展的那一连串简单的魔法，几乎将他的法力池消耗殆尽。 如果要继续探索这个世界，他需要更加强大的法力池。还是先修炼这具身体吧，他必须按部就班地来。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者似乎超过十人。 伊凡德将掌心的光球熄灭，黑暗再次笼罩木屋内部。他利用剩余的魔力，增强了自己的感官。很快，他听到了门外低沉的交谈声。 “他还活着，对吧？” “当然！他必须活着！如果德拉库斯大人发现他的儿子死了，一定会杀了我们泄愤的！” “也许不会.....我是说......大家准备好，跟我的信号行动。” 伊凡德意识到，这些人一定就是土匪们所说的“近卫队”。他们似乎是来营救自己的。 “真的很有趣。”伊凡德忍不住轻笑道。 他赶紧躺在地上，假装失去知觉。人生突然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他必须先享受一下。他想知道，使用这具身体的话，自己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砰！ 木门碎裂的声音响起。伊凡德不必睁眼也能感觉到数个人影猛地冲进了房间。 “这些人…” “这是谁做的？” 看到本应激烈抵抗的敌人已经昏迷不醒，近卫们很是不知所措。 “少爷在这里！快过来！” 伊凡德感到有两只大手将自己举了起来。他继续闭着眼睛，静待事情的发展。嘴角不禁露出了隐秘的微笑。 “少爷怎么样了？” “看起来很好，没有受伤，一点也没有！” “该死。”伊凡德差点咬到舌头。 他忘了自己刚才施展的治疗法术。身上一丝伤痕没有，肯定会引起怀疑。他在心里反复斥责自己，怎么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感谢诸神！如果德拉库斯大人的儿子出了什么事，他会杀了我们的？！” 伊凡德觉得这人的语气听起来相当儿戏，似乎“杀了我们”这句话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紧接着，有人轻轻摇晃他的肩膀。 太好了！不用再装睡了。 慢慢地，伊凡德睁开了眼睛。他故作茫然，环顾四周。 面前一共有八人。和那些土匪不同，这群人身披天蓝色斗篷，胸前的皮质铠甲上印着玫瑰与盾牌样式的纹章。他们看起来都是士兵，但有一人例外。那是一位戴着单片眼睛，身着粗布长袍的慈祥老者。 “少爷！”老者喊道。 “发生了什么？”伊凡德故作疑惑。 “少爷，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老者的情绪有些激动，“我们找了你好几天了！” “你终于来了，我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伊凡德假装亲近。 他望向昏迷不醒的土匪们，机械般地睁大了眼睛，又张大了嘴巴。试图表现出惊讶至极的样子。 “他们都昏过去了，”老者的眉毛皱了起来，眼神变得冷酷，“少爷，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 “可是少爷——” “停，”伊凡德把手放在额头上，“我感到有些头晕，请带我回家吧。” “当然，你一定吃了不少苦。”老者低下了头，随后转向那些披着斗篷的士兵，“索南德队长，请你护送少爷上马车，安排医师检查他的身体。再留两个人下来，跟我一起处理地上的这些家伙。” 伊凡德前脚离开木屋，后脚就开始施展魔法。他增幅了自己的听觉，偷听木屋中的动静。 “加斯顿先生，我们该怎么处理这些人？” “来之前我和皇家骑士团的骑士们谈过了，这些人应该只是小毛贼，”老者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让他们把幕后指使供出来，方法无所谓。之后，你可以杀了他们。” “遵命。” 第3章 黑色饥荒 拉克·马库斯——黑石镇的领主。 伊凡德喜欢自己的新名字，这至少证明了自己父母的品位还不错。 从现在起，我就是拉克·马库斯。 拉克正坐在一辆驶向领主府的马车里。透过窗户，他能够看到黑石镇的大小街道。这里散落着一座座破旧的房屋，街道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看样子，小镇正在度过一个艰难的寒冬。 在拉克看来，这里根本称不上城镇，称其为村庄更为合适。他一眼就能望见小镇的边界，所有建筑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一百座。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街道两旁行走的居民身上。这些人瘦得皮包骨头，仿佛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一样。 “为什么要让人们在这种天气里挨饿？”拉克好奇的问道。 戴着单片眼镜的加斯顿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他从小照顾拉克长大，深知少爷的秉性。这名顽劣不堪的贵族公子哥从未关心过小镇居民的健康问题。 “少爷，您不记得黑色饥荒了？”老管家清了清嗓子道。 面对怀疑的目光，拉克只能胡扯道： “这种小事我不记得，你帮我回忆一下？” 加斯顿叹了口气。 “三个月前，黑色饥荒席卷了整个王国。秋收之前，所有的庄稼都枯萎了，只剩下一些基础的农作物。现在，小麦是用金币来称重的，贵族们自己也活得很艰难，根本无力去养活那些老百姓。” 加斯顿进一步向他解释，黑色饥荒是由大量吃掉庄稼的小昆虫引起的。虽然它们逗留的时间不长，但它们的啃食导致庄稼在几天内迅速枯萎死亡。王国被这些昆虫侵扰了很长时间，国王甚至多次委托皇家法师来寻找消灭害虫的方法。 从管家的描述来看，那些虫子很可能是石蜡蝇，拉克在前世见过它们。以他当时的实力，要对付那些害虫非常简单。 如果那些昆虫真的是石蜡蝇，还有生长在这里的植物……看起来也很眼熟，那么这里是同一个世界的可能性就变得很高。但是现在，拉克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他必须找到某座大型图书馆，多多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切。不过那得等到以后了，目前，他必须解决这座小镇的问题。 “我不明白。地上分明有很多可以吃的东西，居民们没有理由饿死吧？” “少爷，您是什么意思？”加斯顿感到疑惑。 拉克指了指街边丛生的杂草。从侧面看，这东西长得到处都是。 “那些草，它们可以用来充饥。”拉克解释道。 加斯顿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完全不理解他的话。 “少爷，这东西有毒——” “——如果生吃的话，是的，”拉克打断了管家的话，然后拍了拍马车的木制内壁，“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拉克打开门，身体立刻被风雪侵袭。 “少爷！你会感冒的！请回到车里！”加斯顿喊道。 拉克没有理会老管家的劝说。他弯下腰，拔掉地上的几株杂草。 “你们怎么称呼这东西？”拉克问道。 “这是毒云草，它有助于在冬天融化积雪，所以居民们才没有把它们铲除掉。不过少爷，我说过了，这东西是有毒的。” “你听说过藜麦吗？”拉克笑了。 加斯顿摇了摇头。他现在只想把拉克从这冰冷的街道上拖走，他担心刚刚逃出生天的少爷还没有完全恢复体力。 “吩咐仆人，把毒云草尽可能地拔出来，放到马车里。”拉克说道。 见加斯顿想要反对，他又补充道： “这是命令。” 加斯顿叹了口气，应承了下来。 “遵命，少爷。” 很快，仆人们陆续下车。他们只穿着束腰外衣和木凉鞋，风雪的侵袭让他们的身体抖个不停。 管家一声令下，众人开始在路边采集毒云草。来往的行人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加斯顿，这座小镇有多少居民？”拉克问道。 “少爷，大约有一千。”管家回答道。 不出拉克所料，这座小镇非常荒凉。在他前世的魔法帝国治下，人口如此稀少的领地，根本不应该被称为小镇。 当仆人们收集到足足两车的杂草后，拉克招呼他们回到了马车上，加斯顿忍不住摇了摇头。他认为这样做是在浪费时间和体力，但这是少爷的吩咐，他也无能为力。 “这些应该足够了，”拉克拍了拍手，“我们走吧。” 一行人往府邸的方向驶去，那是一座位于小镇中心的大庄园。按照加斯顿的说法，在马库斯家族获得这片土地之前，那里曾是一位异国富商的家。 庄园内部的装潢还算不错，拉克勉强给它打了及格分。 换好衣服后，拉克命加斯顿召集所有仆人。很快，大厅内聚集了十男一女。 “听着，”拉克将手中的毒云草举得老高，“身为这片土地的领主，我不希望我的人民挨饿。” 仆人们听得一头雾水，但都默不作声。 “我们将为小镇上的所有居民发放食物。” “少爷，府里的粮仓已经快空了。我们甚至需要在冬天结束前从狮城高价进口一些小麦。请原谅我的无礼，但请少爷明白，要养活所有居民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一名仆人怯生生的说道。 “我有解决方案，”拉克自信地说道，“这些杂草，你们称之为毒云，对吗？” “少爷，那东西有毒！” “这东西可不能用来喂食居民们，少爷。” “少爷，求您了。他们都是老实的农民......” 拉克默默听着仆人们的抗议，觉得相当有趣。在他的前世，这些所谓的“毒云草”算是价值不菲的农作物。它们很容易栽培，几乎不需要阳光和水来帮助生长。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如小麦好吃。但对于一个快要饿死的人来说，食物只要能果腹就行，味道是最次要的。 “安静！”拉克喊道，众人立刻闭上了嘴，“如果料理得好，这些杂草是可以食用的。首先，你得把它烧掉，烧成灰。然后，收集那些灰并将其煮沸。明白了吗？” 看到没人愿意答话，拉克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是！少爷。” “记住这些方法。现在，开始料理它们吧！”拉克拍了拍手。 仆人们开始了各自的工作。在拉克的监督下，他们清理了壁炉，用以焚烧毒云草。当毒云草烧成灰烬后，仆人们收集残渣，放入水中煮开。随着水温的升高，黑色的小颗粒逐渐变为浅棕色并且膨胀了起来。一直膨胀到樱桃般小大，仆人们才将其捞出。 加斯顿哑口无言。他看向少爷，发现年轻人正在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这……能吃吗？” “藜麦，”拉克说，“它们很难吃，但确实可以果腹。经过燃烧，杂草中的毒素被高温破坏。毒云草原本的味道很刺鼻，但现在应该闻不到了。” “我明白了……”加斯顿喃喃道，“可是少爷，你确定它可以安全食用吗？如果居民因此而死亡，你父亲——” “——绝对安全，”拉克的语气坚定地打断道，然后随手捞出一颗棕色丸子放到了嘴里，“看？” 几分钟后，见到少爷安然无恙，加斯顿终于被说服了。 “向居民们发布消息，领主会给大家发放免费的食物。”拉克吩咐道。 加斯顿感觉到少爷有些不一样了。他傲慢和残忍的作风似乎消失不见了，那双蓝色的眼眸中闪动着别样的光芒。老管家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但他感觉到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这毕竟是这个纨绔子弟第一次表现出对人民的关心和照顾。 “遵命，少爷！” 第4章 领主的承诺 领主府免费发放小麦粥的消息，让黑石镇的居民们的精神为之一振。 据张贴告示的仆人们所说，居民们只需亲自去领主府门前等待，便可以领取到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麦粥。 洛瓦得知此事后，心里一万个不相信。那位少爷是个狂妄自大的贵族，比偶尔来访的狡诈商人还不如。三个月前，黑色饥荒席卷整个王国，洛瓦前往领主府要饭。他连泔水都愿意要，因为他的弟弟安东尼那时候快要饿死了。 如果少爷不愿给他任何食物，他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在黑色饥荒的影响下，每个人的日子都不好过，无论其地位如何。但年轻的贵族并非简单地拒绝了他的要求，而是吩咐侍卫将他一顿暴揍。如果不是老管家出手阻拦，洛瓦可能早就死在了那顽劣的小混蛋手上。 从此，洛瓦对少爷充满了怨恨。他觉得贵族们都是恶魔的化身，不可能会关心他们这种穷人。 幸运的是，弟弟安东尼在那场饥荒中幸免于难。虽然现在两人都饿得皮包骨头，但至少还活着。在寒冷的冬天，他们会撕下树皮来吃。如果众神仁慈，晚餐时还会提供一只青蛙或一只老鼠。 “安东尼，你醒了吗？”洛瓦问道。 “我去找点吃的，你不要出门，明白了吗？”他抓起他的木弓和箭袋。 外面很冷，在附近的森林里成功猎到兔子或其他小动物的机率几乎为零，但洛瓦还是想试一试。他得想办法弄点吃的回来，否则，兄弟俩可能在熬不过这个冬天。 “安东尼？”洛瓦又问道，卧室里没有回应。 他掀开卧室和厨房之间的破布，发现弟弟安东尼已经不见了。 “那小子跑哪去了？”洛瓦皱起眉头，急忙披上破旧的外套就往外走。 雪依然在下，街道和屋顶都被漂亮的银白色所覆盖。通常这种天气街上的人很少，即使是流浪汉也会试图找到一个可以躲避寒冷的地方。可此时，居民们似乎不在乎这样的天气，他们三三两两地行走在通往领主府的大道上。 发生了什么？洛瓦想着。 他走近面前的一位老妇人。 “啊，洛瓦。怎么了？”小镇规模不大，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彼此的名字。 “外面怎么这么多人？”洛瓦问道，现在真是冷得要命。 “你没听说少爷免费提供小麦粥的事吗？”老妇人扬起眉毛说道。 “你是说马库斯家那个混蛋少爷？”洛瓦阴沉着脸。他不相信这个消息，一个字都不信。 “嘘！万一被府里的人听到怎么办？！”老妇人紧张地环顾四周。 “那又怎么样？”洛瓦满不在乎。“他们会杀了我，对吧？那些家伙是恶魔。婆婆，你不应该相信这件事。那些狂妄的王八蛋，怎么可能会救济普通百姓。” 老妇人耐着性子听完了洛瓦的警告，但她似乎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洛瓦无奈地叹了口气。 “对了，你见过安东尼吗？”洛瓦问道。 “见过，他早就去领主府了。” 洛瓦有些生气。这小子没告诉他，他是想自己先被少爷揍一顿吗？洛瓦无奈，只能和其他居民一起朝领主府走去。 领主府正门处，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被居民们团团围住。老管家加斯顿正在手忙脚乱地维持秩序。 洛瓦惊呆了，这个消息竟然是真的。少爷真的要养活挨饿的居民？他们是如何获得这么多食物来养活所有人的？ 难道，少爷用自己的私房钱，从狮城进口粮食？不可能的，魔鬼可没那么慷慨。 “听好了！吃完后把碗放回去，让别人用！”一名银发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喊道。 洛瓦惊奇地看着他，毫无疑问——那正是德拉库斯公爵的次子，黑石镇的领主-拉克·马库斯。 仆人们把碗盛满，有序地递给排队的居民们。队伍排得很长，但洛瓦确信，对于饥饿的居民来说，排多长时间并不重要。他们已经很庆幸自己能够填饱肚子。 “安东尼！”洛瓦喊道。他终于看到了他的弟弟，就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刚要靠近那孩子，就被加斯顿拦住了。 “不能插队。”老管家连连摇头。 洛瓦有些无奈，干脆等着弟弟排完队。 不久，安东尼分到了食物，仆人在安东尼的指甲盖上印了一个炭印。 “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洛瓦训斥着安东尼。 “你讨厌拉克少爷，对吧？如果我告诉你，你是不会让我来的。”安东尼端着盛满汤的大碗回答道。 拉克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由地瞪了他们一眼。洛瓦见状，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让弟弟闭嘴。 “嘘！不要太大声！”洛瓦小声说道。他忍不住盯着热气腾腾的小麦粥。 “哥哥，你也来碗粥吧。”安东尼说道。 “看，他们在里面加了很多小麦。”他舀起一大勺，给洛瓦看里面的东西。 洛瓦忍不住流口水。他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如果排队的话，估计要过一两个小时才能轮到他，但麦粥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一碗大概就够他们撑一整天了。 “听着！”拉克拍了拍手。他顶着大雪站在大门外，似乎并不怕着凉。 “我希望你们将消息传递给所有人。从现在开始，直到下一次收获季。每天我们都会给每位居民发两碗小麦粥！早上一碗，晚上一碗！” 这一声明激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少、少爷，这是真的吗？”一位居民问道。 拉克点了点头，自信地笑了起来。“当然。我从不说谎，我向你保证！” 洛瓦虽然怀疑这个承诺的可信度，但还是忍不住激动起来。手里这碗免费的小麦粥毕竟是真的。 “但它不是免费的！”少爷又说道。 居民们有些惊慌失措。黑石镇是整个王国最贫穷的城镇之一。要是少爷开口要银子，那他们拿什么来支付？ “每一碗汤，要付出三颗毒云草！”拉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植物展示给众人。 “你必须付出三颗才能得到自己的那份食物，这是规矩！” “就、就那个？”一位居民问道。 “如果……如果只是毒云草的话……我家附近种了很多！” “我也是！” 人群开始兴奋起来。洛瓦觉得这个交易实在是太划算了。毕竟，只要在街上走一走，就能挖到不少毒云草。 拉克咧嘴一笑。 “我宣布，从今以后，在我的统治下，寒冬无人挨饿！这是拉克·马库斯的承诺！” 第5章 最重要的资产 接下来的几天，黑石镇真的热闹了起来。尽管下着雪，但仍能经常看到人们在户外收割毒云草。由于这些植物无处不在，所以除非在某些极端的情况下，否则人们很少发生争抢。 拉克透过房间的窗户向外望去，心里产生了一种满足感。 在得知自己是这片土地的领主后，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恢复小镇的秩序。要做到这一点，第一步就是填饱人民的肚子。毕竟，挨饿的人和挨饿的野兽没什么区别。把重要的工作交给这样的居民是不明智的。 三声敲门声响起，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加斯顿走进他的房间，递给他一叠文件。 “少爷，这是黑石镇的档案和记录。”加斯顿说道。他好奇地注视着年轻的贵族。他以前一直想不到，有一天少爷会有兴趣认真治理这里。更令他吃惊的是，少爷竟然让他搜集所有与这座小镇有关的历史资料。 那叠文件有大腿那么厚。一个学者，一般需要最少一个星期的时间，才能读完里面写的东西。然而，拉克只是随意扫视每一张纸。他的目光在每一份文件上快速移动，他在使用魔法快速阅读。 一个小时后，拉克将最后一份文件扔到了桌面上。他托着下巴点了点头。随后，他抽出羽毛笔，开始在一张羊皮纸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符号。 “现在情况我已经清楚了。”拉克说道。 “加斯顿，我要你吩咐镇上的石匠为我打造一百块石碑。”他把包含符号的羊皮纸递给老管家。 “告诉他将这些符号刻在石碑上。尺寸，高度和宽度都要有半臂那么长，大拇指那么粗。” 管家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感到困惑。“少爷，这么大的一块石碑，每块要花费两三个银币。我认为把它花在不必要的事情上是不明智的——” “——也不是没有必要。”拉克说道。他坐在椅子上，喝了口酒。 “这些东西至少能让我的人民活过冬天。” “少爷……我不明白，”加斯顿说道。 “你不用懂。”拉克直截了当地说道。“去做就对了。” 加斯顿皱起眉头。“遵命。” 老管家离开房间后。拉克站起身，从一堆文件中取出一份。里面记录的是黑石镇的户口和家族数量。 “得交给以前住在这里的商人。”拉克说道。该文件大约有一年的历史，但现在作为参照应该已经足够了。 “加斯顿确实让我的工作更轻松。他甚至认真地为住在这里的家庭进行人口普查。” 拉克一直不明白，马库斯家族为什么将他这个次子派到这个破败的小镇，但他认为，既然这里是被授予的领地，与其放任不管，不如好好发展它。他现在的身体还很年轻，虽然法力池低微，但也有足够的成长空间。估计再过几年，他就可以像以前一样施展高阶魔法。 三天后，石碑终于完成。说是石碑，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了。那些东西更像泥巴而不是石头。它们的棕色饰面让拉克想起了魔法帝国郊区不平坦的土地。 拉克在大厅里召集了仆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宣布“我希望把这些石碑有规律地放置在房屋之间。” “至于它们的用途，”拉克说。他取出一个装满金色沙子的皮袋。 “这些东西是热石。它们会调整环境温度，在有限的半径范围内保持生存需要的最佳气温。镇子不大，一百块石头就够了。” 加斯顿盯着少爷手中的金色沙子。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是金粉，一种用来制造金线的原料。 “少爷肯定不会……” 还没等加斯顿反应过来，拉克就开始往刻着符号的石碑上洒金粉。随后，他举起手掌放在符文中央，六芒星符号泛起了金色的光芒，片刻后消失不见。 在拉克制造了第三块热石后，加斯顿终于脱口而出表示抗议。 “少爷！那些是金粉！像那样使用它们——”加斯顿尖叫道。看着眼前消失的金粉，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这跟扔金币没有区别。 拉克咯咯地笑了起来。“放轻松点，加斯顿，金粉有什么用？它们又不能填饱肚子。有了这些热石，人们冬天干活就不成问题了。” 加斯顿发现这位少爷越来越古怪了。那个享乐、调皮、狂妄的少爷哪里去了？加斯顿虽然年纪大了，但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位年轻的贵族肯定在发生着某种变化。 很快，所有的热石都已完成。拉克不断点头，对自己的魔法造物表示满意。加斯顿注意到庄园内的温度确实发生了变化。仿佛夏天已经到了。 “很暖和，不是吗？”拉克咧嘴一笑。 “金粉的好处是，即使时间久了，魔力也不会轻易消失。所以，把它们制作成热石，比直接换成银币更有价值。当然，如果是高级魔法，用这么差的材料，效果也维持不了多久。” 又一次，少爷口中说出了不寻常的话。 “热石可以轻松融化一定范围内的积雪。将它们彼此相距约三十米放置。为了安全起见，放置时需埋入地下半米深，然后告诉所有人，毁坏或盗窃热石者，严惩不贷！” 加斯顿见少爷神情坚决，只得点了点头。 “遵命，少爷。我会立刻让仆人把它们布置在整个镇上。” 拉克又道：“根据文件，目前大约有六七十名居民无家可归。把消息传给他们——马库斯家族的拉克愿意提供免费的食物和住所，以换取他们的服务。” 加斯顿吓了一跳。“可是少爷！这太荒谬了！我们养不起这么多仆人！” 拉克看完资料才发现，自己的金库里还剩下四百多枚金币。相比其他的贵族，这或许是一笔小的可怜的财产，但在这个小镇上，足以雇用大量劳动力。 拉克认为，与其将金子留在金库中，不如让其快速流通。毕竟，身为镇子的领主，这一切最终都会以税收的形式回到他的手里。 现在，他最重要的资产不是金币，而是人民。想让这个人烟稀少的小镇迅速壮大，就不能让居民们挨饿或是无所事事。 他在马车上看到了沿途的荒地。根据加斯顿的说法，这些土地是不可耕种的。得知小镇周围的广袤土地实际上并没有被充分利用，拉克不禁摇了摇头。 据农民反映，这些土地只有一小部分适合种小麦。在拉克看来，这是由于缺乏农业知识而产生的彻头彻尾的废话。 拉克相信，自己应该可以将那些所谓的不可耕地变成丰饶的麦田。当然，那些失业者和无家可归者是这份工作的最佳人选。 第6章 雇佣平民 拉克盘腿坐在地板上。 自从有了新身体之后，他从未怠慢过任何一次法力修炼。虽然现在的身体素质严重不足，但经过适当的训练，他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会强大到足以施展高阶魔法。 他闭着眼睛，开始运用体内稀少的法力。他通过不同的身体部位引导法力，使其反复循环。只有这样，他的身体才能习惯法力的存在。正是这种简单而重复的练习将极大地增长他的法力池。 他的呼吸缓和了下来，周围的声音也消失了。他再也听不到倾盆大雪的声音了，也听不到自己轻柔的呼吸声。他感觉不到铺着地毯的地面，甚至双手双腿都短暂地失去了知觉，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体内那蜿蜒流动的能量。 一分钟变成了一小时，外面天寒地冻，他却心跳加速，燥热难当，直至全身都被汗水浸湿。 拉克呼了口气，站了起来，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 “真舒服啊。” 法力池慢慢扩大的感觉很好，他已许久没有感受过了。在前世，他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法力池的极限，再也无法使之更大。 就在他准备拿点东西吃的时候，敲门声响了三下，外面传来加斯顿的声音。 “少爷，来应聘的居民已经在大厅集合了。” “很好。” 拉克和老管家一起朝大厅走去。刚走入大厅，侍卫和仆人就迎了上来。 居民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大厅里，他们满脸紧张。有的盯着画作和家具，有的则盯着地板发呆，似乎他们很怕这些侍卫。 “欢迎你们！”拉克大声说道。“我相信你们都认识我，但我还是要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黑石镇的领主——拉克·马库斯。” 居民们纷纷低下了头。拉克快速统计了报名人数，四十八个。这比他预期的要少。 “我就开门见山了。”拉克说。“我来这里是为了给每个人提供一份工作——有薪水的工作……。” “你们当中有多少人会读书写字？” 平民们面面相觑，不出所料，没有。 拉克只是笑了笑。他已经在考虑如何教会他们了。毕竟，人们需要一些很基础的教育才能掌握一些必要的生产技能。 就在他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一个年轻女子举起了手。 “我知道……如何读书写字，”年轻女子说。 她的金发卷曲，脸上满是泥土，衣服也被虫蛀了。见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女子收紧了肩膀，显得更加矮小。 “哦？”拉克说。他的眼睛闪烁着好奇。“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学会的吗？” 女子犹豫了几秒。 “我……我曾经在狮城的一个贵族家里工作过。那段时间，女主人让我陪她读书。我从中学会了如何读书和写字。” 拉克觉得她没有说谎。与加斯顿对视了片刻，老管家似乎看出了少爷的用意。他将女子从人群中拉了出来，让她留在少爷身边。 “姓名？”拉克问。 “美，美乐蒂，少爷，”年轻女子回答道，她的肩膀在颤抖，仿佛对年轻的贵族十分畏惧。 拉克知道自己以前的不当行为：骚扰、虐待、谋杀未遂。这具身体的前主人，年纪虽小，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拉克能理解她为什么会害怕自己。现在，他所能做的就是让时间证明一切，他要在未来漫长的日子用积极的行为去改变臣民们对他的看法。 “如果你通过了我的小考验，我会授予你一个重要的职位。”拉克小声说道，刚好让美乐蒂一个人能听到。 年轻女子疑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拉克清了清嗓子。“还有其他人会读或写吗？” 没有人举手。 “我现在需要的是三种人：农民、建设者和士兵，”拉克说。“一个月后，冬天将会结束。当然，积雪完全融化至少需要再过两周的时间。一旦冬天过去，我希望镇里的农民们立即开始耕种北部和西部的土地。” 拉克注意到，有些人听完这句话，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可是少爷。”一名平民说道。“黑石镇的北部和西部地区已经死了。那个地区不可能种庄稼。” “我们有解决方案，”拉克说。 看过小镇富商留下的文件后，拉克得知小镇的某个区域是居民们倾倒粪便的地方。这种做法已经持续了数十年，这点让拉克非常兴奋。 他计划冬天结束后，指派一些农民将这些天然肥料撒到北部和西部的土地上。当然，接触人类排泄物会有患传染病的风险，拉克打算用魔法暗中应付。现在，他只需要等到冬天结束，就可以立即开始耕种。 拉克拍了拍手让众人集中注意力。 “接下来是建设者，无论男女，你们的任务是在黑石镇东部建造房屋。我计划今年至少两次扩大镇子的边界。薪水是每月 6个银币，造好的房子将授予那些在黑石镇没有住所的人。当然，它不会免费提供。住户将被要求每月支付2个银币和25个铜币的作为租金。工程将在招募完成后立即开始。” 这个计划，旨在减少当地无家可归的人数，同时，拉克也可以通过工资和房租来流通他的钱。由于居民们日后仍需缴税，这将形成一个双赢的局面。 居民们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毕竟，普通居民的正常月收入在3个银币左右。少爷开出的薪水是这个数额的两倍。即使他们支付完房租，口袋里仍会有足够的钱来购买食物和生活必需品。 “可是少爷，”其中一个居民说道。“你说要立刻开始建设，可外面的积雪已经堆到我们的小腿了。在这种天气下工作，我们会被冻死的。” 这正是拉克第一时间制造热石的原因。冬天过去再开工？他实在等不及了，因为一场雪，就要等一个半月，这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我已经让仆人们在城镇东部边界安装了几块热石。”拉克说。“它会融化积雪，改变气温。当然，我们还会为工人提供厚衣服和热汤来御寒。放心，施工期间不会有人冻死的。” 平民们显然对热石一无所知，但也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由于土地的耕种要等到积雪融化，农民们会在这个冬季暂时充当建设者。报酬也一样，6个银币。此外，农民、建筑商和士兵都有资格获得房屋，只需要支付适当的租金。” “最后，士兵们。”拉克顿了一下。 聚集在这里的四十八人中，只有二十三人是男性。 “只允许男性成为我的士兵。士兵将获得每月11个银币的报酬，每日提供三餐，每周提供一份肉食。还有，我会让他们住在领主府后面的兵营里，它可以容纳足够多的士兵。” 这一消息引起了人群的骚动，居民们恨不得立刻报名。11个银币的薪水，对于他们这样的穷人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而且，一旦被录用，他们会立即得到一个栖身之所。 就连老管家，似乎也被少爷这突如其来的表态吓了一跳。 “这里除了美乐蒂，其他人的录用条件我都说得很清楚了。”拉克说道。“我会给你们每人半个小时的时间来决定你们想选择的职业。当然，如果有人不喜欢为我工作，那也没关系，离开便是。” 半小时后，加斯顿将报名结果交给了拉克。二十三人对农业感兴趣，七人想当建筑工。 不出所料，更多的当地人选择了他们更为熟悉的工作。拉克认为，农民们在当下可以缓解建筑施工人手短缺的压力，至少，他们可以帮忙搬运石头和木材。 有十五人选择成为士兵。 剩余三名居民选择不接受任何工作，拉克以前的名声让他们感到警惕。况且，拉克提供的报酬有些过于慷慨了，他们唯恐其中有诈。 拉克拍了拍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我希望所有的农民和建设者明天同一时间聚集在这个大厅里，”拉克说。“我们将立即启动东部边境的房屋建设。” 众人一齐点头：“明白了，少爷！” 拉克转向左手边的十五个人。由于黑色饥荒席卷全国，他们瘦得皮包骨头。要不是这几天他一直发放免费食物，这些人早就饿死了。 “对于士兵。我将给出一个简单的测试。”拉克说。 他向仆人们招了招手，很快，无数粘土制成的罐子被递到了十五个人手中。 “如果你通过了考验，我会让你进入我的近卫兵队伍。当然，所有的报酬都会兑现，我承诺。但是，如果你未能通过我的简单测试，请不要灰心，你仍然可以选择成为农民或建筑工。” 这些人在拿到拉克的花盆后，每人又得到了三颗种子。拉克挨个询问他们的姓名，然后在羊皮纸上潦草地记录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拉克还邀请了美乐蒂参加他的小测试。金发女郎排在队伍最后，她也拿到了花盆和种子。 “现在，测试开始。你们的任务是培育这些种子。让它们在四天内发芽。” 士兵们瞬间目瞪口呆。他们是报名当士兵，而不是当农民。少爷为什么要让他们种那些种子？ 仿佛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美乐蒂开口问道：“恕我冒昧，少爷，这测试有必要吗？我们……我们不是农民。” 拉克不想解释太多。“听着，如果你们无法让这三颗种子生长，就无法通过测试。只有在规定的时间内，让三颗种子全部长成一株小植物，才能加入我的近卫队。” 他看着美乐蒂，道：“你也一样。” 美乐蒂点了点头，表示她明白了。 拉克清了清嗓子。“还有任何问题吗？” 沉默片刻后，他说道：“农民和建筑工，明天请你们在这里集合。至于士兵们，四天之后再回来。带上植物。” 拉克兴奋地舔了舔嘴唇，他期待着四天后的结果。 第7章 品格测试 伊凡德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一个大概五六岁的男孩正在花园里挖土。银发凌乱，湛蓝的眸子充满笑意，汗珠从他的脸上流了下来。四周的蝴蝶飞来飞去，树上的鸟儿也在叽叽喳喳。 如果面前没有那只猫，这将是一个温馨的画面。 猫被肢解了，它的耳朵被割掉，多处皮肤被烧焦。鲜血顺着它张开的嘴巴流下来。从微弱的呼吸声判断，它还勉强活着。 “猫先生，为什么不陪我玩？”男孩说。“这是对你的惩罚。你应该听话！否则就要受到惩罚！” 男孩在地上挖出了一个小土坑，鲜血淋漓的猫被放进了那个土坑。 这时，一个年轻人向他跑来。 年轻人抓住男孩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拉克！你在干什么？！我不是让你不要再虐杀动物了吗！？” “哥哥？”男孩歪着头。 “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和猫玩。”男孩咯咯笑了起来。 梦境结束了。 伊凡德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如果早知道这是个噩梦，他会一开始就使用精神壁障将梦境屏蔽。他总觉得这个梦是他现在身体记忆的一部分。他从来没有体验过接管别人的身体，所以他也不确定。 “我现在是拉克·马库斯。”他叹了口气说。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雪还在下。 他正在监督小镇东部边界的建设项目。由于附近有大片森林，这个小镇蕴含着丰富的木材资源。在热石的帮助下，工人们顶着风雪采集原木，令他吃惊的是，他们一点怨言也没有。 工人们的精神动力来自于即将建成的居民房，因为这些房子最终会分给他们。此外，热石已经大大显示了它的作用。虽然无法完全消除积雪，但已足够使工人们在寒冷天气里继续工作。 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天。现在，是验收士兵的时候了。 *** 克洛特垂头丧气。今天是少爷给他们的最后期限。能做的他都做了，可不知为什么，三株植物中，只有一株长了出来。他盯着花盆里的植物，它很小，非常不起眼，却是三个种子里的佼佼者。 “我肯定无法通过测试。也许我应该考虑做一个农民？北部和西部一片荒芜，少爷却说，他有办法开垦那些地方。” 做农民不是一个坏主意。他可以开垦田地，享受收获。与王国其他地区的战事频发不同，黑石镇是一个相对和平的地区，很少有军队或土匪会到这里来。 在黑石镇当农民，绝对比王国其他地方安全得多。 “但我连一粒种子都种不出来，可恶！”他有些自暴自弃。“我可能不适合当农民。那么，做建筑工是最后的选择。” 老实说，他追求的是军队的酬劳。11个银币，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还有免费的食物。虽然士兵的工作关乎生死，但这里是黑石镇，几乎没有外敌入侵。就算是商人也很少会光顾这里，因为这里实在没有什么像样的资源。如果不是靠近狮城，这个小镇可能早就与王国隔绝了。 克洛特沮丧地搓揉着他乌黑、凌乱的头发。他很想当个军人，但测试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他已经在这个小镇住了二十年。他知道这种植物叫做卡兰草。一种生长在王国各地的普通植物。虽然不像毒云草那样随处可见，但也比较容易得到。 一个想法进入了克洛特的脑海。“那三颗种子是一样的。如果我随便在地上找一棵卡兰草，很小的一棵，然后把它种在花盆上……想必少爷不会注意到吧？” 克洛特站在破旧的棚屋里一动不动。由于积雪堆积，这里的屋顶早就倒塌了，暴风雪无情地侵袭着他的身体，他陷入了沉思。 不一会儿，克洛特长叹一口气。一股热气从他的口中喷出。 “算了吧，如果要通过作弊来完成测试，我不会原谅自己。当不了兵、当不了农民，我还去当建筑工，少爷说过的。” 下定决心后，克洛特用薄毯子裹住自己的身体，抓起花盆，向领主府走去。路上，他遇到另外几个拿着花盆的士兵，他们似乎把它当作最珍贵的宝贝来对待。其中一些人的花盆上生长着三株卡兰草，克洛特又感到无比沮丧。 抵达府邸后，众人再次聚集在大厅正中，拉克已经到了，身边站着管家加斯顿。 拉克清点人数，点了点头，说道：“好，看来没有人爽约。怎么样？你们喜欢我的小测试吗？” 少爷很年轻，看着大概十五、十六岁，克洛特有时会奇怪，为什么他的目光那么地饱满且深邃，仿佛蕴藏着生活了几十年的智慧，这和他几个月前见过的少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个顽劣成性的拉克·马库斯去哪了？ “请拿出你们的试验品。”拉克笑道：“开始检查吧。” 管家吩咐大家排好队，少爷手里则抓着一大张羊皮纸，挨个检查记录。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骨瘦如柴的高个子男人。手中捧着花盆，满脸自信。花盆里，生长着三株卡兰草。 男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少爷忽然说道：“失败，下一个。” 听到这话，克洛特一脸问号。这个人显然已经成功地种植了三株植物。那么，他为什么会失败呢？这让他心神不宁，克洛特确信这也是在场每个人都在想的问题。 高个子男人咽了咽口水，问道：“少爷，‘失败’是什么意思？” 拉克眯起眼睛。“你没听到我说话吗？我说你测试不合格。” “但！三颗种子我都种好了！你看！”男人把花盆举得老高，好让少爷看得清楚。 “这就是重点。”少爷说。“其中的一粒种子有缺陷，它是死的，无法生长。你的三个种子都能发芽，很明显你作弊了。” 男人一听这话当场愣住。克洛特注意到那些种了三株植物的人一齐变得焦躁不安。 渐渐地，希望在克洛特的心中重新燃起。 少爷说，其中的一粒种子有问题，所以这不是个农业测试，而是品格测试……克洛特感到很兴奋，士兵的工作看起来并非遥不可及。 “听着，一个士兵最重要的是什么？”拉克大声问道，现场众人都沉默着。 “力量？服从？都不是，这些都是次要的。” “是良知和信誉。”拉克继续说道。 “一个好的士兵不仅仅是一台杀人机器，也不应该是只会服从命令的工具。他应该拥有自己的良心和做人的准则。如果人心腐烂，身体也会腐烂。” 听到这句话，克洛特胸口涌起一股热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开始剧烈跳动。最重要的不是实力。而是良知和信誉。这句话一直在克洛特的脑海中回荡。 “我可以训练你们的身体，也可以提高你们的智慧，甚至可以强化你们的精神。”拉克说道。 “但我无法改变你的内心，这就是这次测试的目的。” 一个接一个的士兵，都被少爷的测试标准所评判。很快就要轮到克洛特了，他很紧张。 一旦我通过，我可以每周吃一次肉。那简直是天堂。 对于他这样的平民来说，肉是他梦寐以求的奢侈品。除非隔壁的猎人愿意分享他捕获的猎物，否则克洛特根本无法吃肉。光是想到这些就让他垂涎欲滴。 “姓名？”拉克问道。 克洛特用颤抖的声音回答说：“克-克洛特，” 拉克看着克洛特手中的花盆，然后在羊皮纸飞快地写了些什么。 他笑了，跟着拍了拍克洛特的肩膀说：“你通过了。恭喜你。” “谢谢拉克少爷！”克洛特狂喜。 经过拉克的查验，十五名应试者中，只有九人顺利通过考核。 拉克召集众人说道：“士兵的训练很残酷，请做好心理准备。” 第8章 训练近卫军 领主府的大厅里人头攒动。 身穿皮甲的中年人名叫索南德，他静静地看着少爷对新兵们训话。身为近卫军的团长，年轻贵族的安全是他的首要任务。不过说实话，他一点都不喜欢少爷。 德拉库斯大人的次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小混蛋。无数次，索南德都忍不住问自己，一个人怎会如此邪恶，如此贪图享乐。 他当然可以拍拍屁股离开近卫军，离开这个小镇。但这份工作是他敬爱的主人德拉库斯公爵的命令，他下定决心要坚持到底。索南德反复麻痹自己，他可以忍受这一切并忠实地履行职责。 这小子在想什么，突然招兵买马？ 索南德叹了口气，他也能看到身边其他近卫军的表情。想必他们也对少爷这几天的变化感到不解。 这些日子，出于某种不明原因，少爷开始向饥饿的居民分发食物。当索南德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时，他还以为年轻的贵族又在搞什么恶作剧。可当看到仆人们真的把小麦粥分给百姓后，他差点惊掉下巴。 “我将亲自训练你们。”拉克对着新兵们说道。 索南德皱起眉头。他很清楚，少爷的实力弱的不得了。每当少爷有事，都会跑来向近卫军求救，虽然大家都不情不愿，但军人就是军人，总该服从命令。和索南德一样，其他七名近卫军都效忠于德拉库斯大人，如果公爵大人允许，他们会立即离开这个小镇。 仆人们手里拿着数十把长矛走了过来，索南德敢肯定，府邸里没有这种武器，他想知道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索南德——”少爷说。“——还有其他的卫兵。过来这里。” 索南德带领七名近卫军朝少爷走去。 “少爷，您有什么指示吗？”索南德问道。 拉克点点头。“你们八个人一起参加训练。”近卫们面面相觑。 “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索南德显然对发生的事情感到困惑。 拉克叹了口气，他指着长矛。 长矛的轴是木头做的，而矛尖是铁制的。 “每人拿一支长矛，然后加入那些新兵。” “我们也参加训练？”一名近卫问道。 “没错！”拉克有些恼怒。 “这是命令，去。” 犹豫片刻后，近卫们抓起长矛走进了新兵的队伍之中。作为马库斯家族的侍卫之一，他们每个人的实力都还算不错。他们有信心，就算这些“士兵”全都来和他们交手，他们最终也会轻而易举地取得胜利。他们觉得，陪这些刚刚还是平民的新兵训练，属实是浪费时间。 “这总比陪少爷在城里打架闹得乱七八糟好吧，训练是正事，总归不会错。”索南德小声安抚着近卫军团。 “少爷？”一名近卫说。“你是要亲自训练我们战斗吗？” 索南德几乎要笑出声，多么愚蠢的问题。体弱多病的少爷，又怎么会战斗呢？ “是的，没错，”拉克回答。 有人想要开口说话，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近卫们都知道少爷的性子。一旦说错话，就会成为少爷欺凌的对象。 “当然，既然要教你们。”拉克说。“必须得在你们面前一展身手，毕竟要听从一个废物领主的指挥是很困难的。” 众人虽然沉默，但心中却是齐齐点头。他们不喜欢被明显比他们弱的人教导。 拉克握住他的长矛柄。 “一年后，我希望你们每个人至少能像现在我这样。” 顿时，拉克的杀意充斥了整个大厅。 索南德虽然一直是马库斯家族的士兵，但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野蛮而嗜血的眼神。就好像拉克要将他整个吞噬一般，好像他是一个纯粹用来娱乐的猎物。 索南德的腿开始颤抖，皮肤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的脸开始冒汗，喉咙变得干燥。他很清楚这种感觉：这是恐惧。 如果连我都会害怕的话……其他人... 正如他所料，其他人比他更差。近卫们脸色惨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一般。而新兵们，则是剧烈的颤抖着，甚至有人尿了裤子。 “现在，看好了。”拉克说。 浓郁的杀意瞬间消失。拉克握住长矛，开始刺破空气。矛尖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手腕一扭，换作另一只手持矛，再次出击。长矛向不同的方向弯曲，无数次刺入空气，它就像一条游蛇，总在最后一刻改变方向。 如果那是真正的对手，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索南德只能想象结果。他知道，哪怕是他，也无法躲过那些变幻莫测的攻击。 “怎么样？”拉克笑着，调皮地转动着手上的长枪。 “我试着放慢动作，这样大家看得比较清楚。” 索南德在这句不经意的话后瞪大了眼睛。他居然在放水，好让我们的眼睛能跟上？！ 索南德虽然想要反驳这个说法，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他觉得这是真的。少爷所表现出来的高超技巧，完全不正常，普通人不可能有这种能力。 那么，问题就来了。少爷若真有这般实力，为何一出事总是向近卫团求救？即便是在鹰城，少爷也是如此。他总是惹是生非，他的贴身侍卫总是要跟在后面擦屁股。 越来越多的问题堆积，索南德的脑袋无法回答。这几天，他认识的少爷完全变了一个人。不仅在战斗实力上，甚至他与人交谈的方式也发生了变化。 拉克拍了拍手。“现在教你们枪法还为时过早。首先，我将专注于锻炼你们的身体，基础才是最重要的。” 大厅里一片寂静，少爷给他们展示的枪法还历历在目。它华丽且致命，就像舞动的毒蛇。 “拿着长矛。”拉克一边说，一边示范着长矛的正确握法。“在这个大厅里跑三百圈。” 府邸的大厅很小，绕一圈最多也就半分钟的时间。但三百个半分钟，真是让人想起来就累。 拉克咧嘴一笑。“跑完三百圈的人，午餐会得到一条鱼干。” “那，那是真的吗？”一名士兵问道。 “当然。”拉克点点头。“我向你保证。而且，第一个跑完的人可以额外获得一个鸡蛋。” 吞咽口水的声音四起，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了炽热的光芒。 “开始吧。” 一阵掌声之后，众人纷纷提着长枪在大殿内奔跑起来。 拉克靠近美乐蒂。她也通过了“种子”测试。 “这真是令人耳目一新的景象，不是吗？”拉克说。 美乐蒂与他目光接触后低下了头。 “一旦冬天结束，他们就可以开始户外训练。到时候我打算招募更多的士兵。现在的数量根本不够。”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美乐蒂，我想让你为我工作。” 美乐蒂听说过少爷的恶行。说实话，她不想为这样的人工作。但她现在无家可归，也没有职业，就像其他来自狮城的人一样，她别无选择。 “报酬是每月15个银币。提供一日三餐，”拉克说。 “一旦东部边境的建设完成，你也会得到一套房子。当然，看你的表现，加薪也不是没有可能。” 太奢侈了，即便是她在狮城给贵族帮佣的时候，也没有这么高的薪水。 “少爷，那是什么工作？”她用微微颤抖的声音问道。要是少爷让她夜里伺候他，她会第一时间拒绝。无论献上多少银子，她都不会将自己的身体献给他。 “我要你教士兵们读书写字，”拉克说。 他的目光落在了周围跑来跑去的士兵身上。这会儿，他们已经气喘吁吁了，但大概是因为鱼干的奖赏，他们还在继续奔跑着。而那些近卫们，当然也不想输给新兵。 拉克见状，不由得笑了起来。 “读和写？”美乐蒂小声道，她的声音像是耳语，但却充满了质疑。 士兵不识字是很常见的。毕竟，只有贵族才能负担得起基础教育的学费，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将普通士兵训练成作家或诗人。 拉克明白她的意思。 “知识是一种强大的武器。虽然很多人可能不同意我的看法。”拉克叹了口气。 突然，拉克看到其中一名士兵正要放弃奔跑，他大喊道：“只有跑完三百圈的，才能领到鱼干！记住这一点！” 士兵一听，猛地看了眼前方，继续跑起来。 拉克笑道：“好！继续前进！” “那么，怎么样？”拉克转向美乐蒂。“你愿意为我教士兵吗？” 有一瞬间的犹豫，美乐蒂小心翼翼的道：“我可以教他们……但是少爷，你……你不会再向我要什么了吧？” 拉克微微点了点头。“当然，还不止这些。” 美乐蒂颤抖着。如果他提出‘那个’，她是铁了心要立刻拒绝的。 “你需要和加斯顿一起学习算术。”少爷说道。 “我计划进一步发展这个小镇。为此，我需要有能力的助手。” “算术……”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这是所有商人都掌握的技能，但很多贵族都不会。精通算术需要一定的天赋，不是光交学费就可以的。 美乐蒂思考了很久，最终，她缓缓点了点头。 “遵命，少爷。” 第9章 潜在的财富 训练结束后，新兵和近卫们像脱了线的木偶一样躺的横七竖八。他们的衣服全部被汗水浸透，胸口连连起伏。 出乎拉克意料的是，除了三个累晕过去的士兵外，其他人都完成了任务。正如他承诺的那样，他给了每人一顿丰盛的午餐，其中包括一条鱼干。 看到食物，众人顿时精神一振。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像疯狗一样流着口水。严酷训练后的美食绝对更加美味。 拉克拍了拍手。 “按照约定，第一个完成训练的，除了鱼干，还会额外得到一个鸡蛋。” 在他的示意下，仆人拿来了一个煮好的鸡蛋，轻轻地放在了新兵克洛特的盘子里。 看着战友们投来羡慕的目光，克洛特苦笑一声，一口吃掉了自己的战利品。现在正值隆冬，鸡蛋成了奢侈品。 “妈的，我好几年没吃过鸡蛋了。” “那小子真幸运。” “嘿，想想那边昏迷不醒的家伙们，至少我们得到了奖励。”士兵们看着昏迷不醒的战友，眼中满是同情。 拉克清了清嗓子。 “现在，每个人都休息一个小时。”他说。 “一小时后，前往二楼的房间接受进一步的训练。” 听到‘训练’两个字，所有人都僵住了。他们看着少爷，就好像他是恶魔的化身。让他们提着长矛在大厅里跑三百圈已经够折磨人的了，现在还要参加别的训练？ 士兵们想抗议和发牢骚，但是看看盘里的食物，他们还是闭上了嘴，除了一个人——克洛特。 “少爷，那是什么训练？”克洛特小心翼翼地问，他知道二楼的房间对于战斗训练来说有点太小了。 “基础教育，我将教你们如何读书写字。”拉克笑道。 *** 夜幕降临。 拉克在点满蜡烛的烛台下，重新阅读了几天前加斯顿递给他的文件。虽然魔法可以让他读书的速度变快，但想要一口气读完还是不太可能。 拉克再次翻阅了那些看似混乱的文件和报告。现在，他关注的是黑石镇的死亡人数。 “去年死了五个猎人，”拉克沉思着喃喃自语。 考虑到该行业的风险，这个数字实际上很小。对于黑石镇的市民来说，猎人被猎物杀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况且无尽森林还是未知的领域，里面不知藏着什么样的野兽。虽然很少有凶猛的野兽袭击小镇，但对于专门寻找野兽的猎人来说，危险无处不在。 每个人都认为猎人的死亡是合理的，是这项工作的风险。不过在分析完这些报告后，拉克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他们都死在了无尽森林的东部。 那片区域是拉克想要扩张的地方。等小镇发展到一定规模之后，他打算把无尽森林边界的一些树木清理干净。 “加斯顿说过，去年猎人的死亡一定是巧合。”拉克想道，他今天下午已经询问了老管家的意见。 “但尸体的状态……所有的伤口都一模一样。” 必须亲自确认事情的真实性，拉克才肯罢休。 他披上一件黑色斗篷，打开窗户。夜风拂过了他的脸庞，整个小镇都在沉睡。 拉克猛吸一口气，用魔力增幅身体，然后从窗户跳了出去。他落地时发出轻柔的砰砰声。确认周围没有人后，他快步跑了出去。他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疾驰而过，身形慢慢变得模糊，斗篷剧烈飘动。 最终，他来到了黑石镇的东部边境。他看到一些建筑工人正在未建成的房屋附近休息，他们的谈话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由于该区域安装了多个热石，工人们可以在露天的环境中过夜。 “工程进展顺利。”拉克暗笑。“很好。” 建筑工虽然业余，但在拉克的带领下，也能盖出像样的房子。虽不如大城市的房子漂亮，但绝对比破烂的棚屋要好。最起码，这些半盖的房子，每一栋都是用木头和石头建造的，绝不会因为积雪的重量而倒塌。 拉克再次前行，朝着无尽森林的奔去。 沿途的树木逐渐增多，拉克已渐渐进入了无尽森林的地界，夜色将他完全吞没，树叶的华盖挡住了头顶的月亮，放大了森林的幽暗，昆虫和乌鸦的叫声不绝于耳。 这里应该有别的东西，我不相信那五名猎人的死亡纯属巧合。 当然，他的内心深处希望那只是巧合，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他，这里有危险。用魔法简单感知了这片区域后，他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在那边。 他的身体向前冲去，熟练地从根草丛生的地面上掠过。几分钟后，他来到了一个小洞窟的入口。若是普通人路过这里，会被藤蔓挡住视线，难以看到入口。 拉克再次用魔法感知这个地方。这一次，他将感知力聚焦在洞窟之中，察觉到里面有数不清的黑影，他眉头一挑，最少也有五十个左右。 拉克消除了自己的存在，他施展了隐形魔法，然后慢慢进入洞穴。 虽然洞穴里很黑，但他还是能够感知到生命能量的流动。不管这洞窟里面是什么，都绝对不是人类。生命能量的特征清楚地告诉他这一点。 一股腐烂的恶臭向他袭来。拉克皱着眉头，捂住鼻子，继续往前走。终于，他看到了居住在洞穴深处的生物。 “哥布林？”怪物的名字自然而然地在拉克脑海中浮现。 它们有的走来走去，翻找成堆的战利品，有的干脆坐在地上。这些小怪物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窥探它们。 拉克环顾四周，似乎并没有妖精和巫师的身影。令他惊讶的是，这群怪物在没有首领的情况下，竟然能在这个地方生活这么久。从报告来看，它们从来没有袭击过黑石镇。 拉克并不天真。这些生物看似无害，但只要有人踏入它们的领地，它们会毫不留情地将其杀害并抢走随身的财物。目前来看，他们很可能是因为没有首领而无法进攻人类聚居地。这在拉克的前世，也是很少见的事情。 猎人一定是遇到了这些怪物。这应该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五个人都死在了森林的这一区域。 现在，拉克决定让这群怪物再活一段时间。一旦他训练好士兵，他就会下达讨伐令，消灭这些怪物。毕竟，现实中的战斗不同于训练。拉克决定让这些弱小的怪物成为手下成长的垫脚石。 当然，如果这些生物突然决定入侵小镇，他会第一时间将其消灭。 当拉克正要离开洞穴时，他注意到墙壁附近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增强了双目的法力流，以便在黑暗中看得更清楚。 卡兰矿石？！ 拉克的嘴角明显地上扬。 这几天，他一直在思考如何解决资金短缺的问题。翻土种麦需要时间，再过几个月才能收割。自己虽然还有不少父亲留给他的金币，但迟早会用完。他想找到一种方法来弥补资金的不足。但是在这个近乎荒芜的小镇上，很难找到什么有用的资源。 现在，一种珍贵的矿产出现在他面前。 拉克舔了舔嘴唇。他已经可以预见，矿工们正在收集卡兰矿石，商人们疯狂地采购。他已经能听到金币碰撞的声音。 哥布林，本来他还想放过它们，现在，他决定早点行动。虽然对新兵来说会有点危险，但拉克会陪在他们身边，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一个手下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死去。 带着对财富的憧憬，拉克离开了森林，返回小镇。 第二天早上，拉克把加斯顿叫进了自己的房间。 “少爷，有何吩咐？”老管家问道。 拉克坐在桌边，正在羊皮纸上潦草地写着什么。 “来得正是时候，”拉克说。“给。” 老管家从少爷手中接过羊皮纸。里面列出了很多东西。 “这是…” “我要你派几个仆人，还有几个近卫，去狮城采购。”拉克说道。 他端起高脚杯喝了一口，盯着管家。 “我要你优先考虑种子和铁锭。我们的资金并不多，所以我希望你先把那两个买下来。” 由于拉克并不清楚狮城的物价，所以他只能根据手下的资料来推测。 加斯顿又看了一遍清单，感觉有些吃惊，其中包含一些他以前从未听说过的产品。小麦种子、铁锭、麻绳、树苗、硫磺粉等等。 加斯顿喃喃道：“一千个鸡蛋！” 他又看了一遍，问少爷：“恕我冒昧，少爷，一千个鸡蛋，是不是有点……没必要？” 加斯顿了解小镇的情况。居民们现在不可能买得起鸡蛋。毫无疑问，这些鸡蛋最终会在储藏室中腐烂。 “没关系。”拉克说道。“照我说的做。” 拉克其实是打算对那些鸡蛋施展魔法，让它们孵化出来。毕竟，鸡蛋比小鸡要便宜。 加斯顿觉得麦种和铁锭的数量也太离谱了。如果他们真按照这份清单去采购，他们会买下狮城一半的小麦种子。而且，铁锭的数量足够十几个骑士打造铠甲了。 老管家觉得少爷这是在乱花钱。 “少爷，请三思。”加斯顿说道。“种子的数量太多了。这个小镇的土地大多是贫瘠的。至于铁锭，这里没有铁匠，这些都是不必要的开支。” 拉克皱起眉头。他叹了口气，然后靠在椅子上。“听着，当我告诉所有人我要收复北部和西部的土地时，我是认真的。一旦冬天结束，我计划在这些地区进行大规模的农业种植。为此，我们需要这么多的小麦种子，你明白吗？” 加斯顿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但还是点了点头。不过，老管家并没有立即退缩。 “至于铁锭。少爷，城里连个铁匠都没有，买材料也没意义。” “我有解决方案，”拉克说。他其实是打算用铁锭来制造农具和开采工具。他还计划制造一些武器。不过，他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老管家。毕竟，他计划用魔法将那些原材料转化为高级器具。这个时候，对方还不知道比较好。 拉克从抽屉里抓起一个大袋子，递给了管家。“暂时，按照我说的做。” 加斯顿打开袋子，里面装着大量的金币。一想到这些金币很快就会花在无用的东西上，老管家的心里就堵得慌。 少爷的采购单，简直就是胡闹。长叹一声后，加斯顿鞠了一躬。 “少爷说的，我照办。”他咬着嘴唇。“遵命。” 走之前加斯顿瞥了一眼少爷，他想起几个小时前收到的报告。据白银之手的“审判官”所说，绑架少爷的匪徒是被少爷本人所伤。他们都提到了少爷会使用魔法——无声魔法。光是这一点就让人难以相信，即便是在宫廷魔法师中，能够施展如此复杂的魔法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但白银之手没有撒谎的理由，那些人渣的昏迷倒地时，我也在场。但是……这没有意义。自从少爷出生以来，我就一直在他身边。他只会最基本的魔法——公爵大人要求的基础教育。 老管家叹了口气。 “少爷？”加斯顿说。 拉克注意到管家已经盯着他看了好久了。“你在想什么？加斯顿。” “没什么，”管家说。“一个老头子的一些无聊的想法。” “加斯顿，你最近瘦了点。”拉克担心地皱起眉头。“如果你需要休假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加斯顿感激地看着拉克。 也许少爷真的会无声魔法，就算他真的打伤了那些绑匪，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发誓要在他出生的那一刻为他服务，任何黑暗的秘密都不会改变这一点。 “少爷不用担心。”加斯顿笑道。“老夫的身体完全没有问题。” 加斯顿正要走出房间，少爷叫住了他。 “啊，我差点忘了，”拉克说。 他站起身，递给老管家两本笔记本。“拿着，另一本给美乐蒂。” 加斯顿一边盯着笔记本一边调整单片眼镜。 “少爷，这是什么？” “基础算术课本。”拉克说。“我自己写的。” 第10章 蘑菇的复仇 石匠西尔维不安地在小屋里走来走去。 他拉开柜子，拿起里面的小锅，轻轻地叹了口气。 小锅是空的。 “爸爸，”一个微弱的声音叫道。 西尔维连忙将锅往地上一扔，朝床边跑去。当他看见床榻上虚弱的女儿时，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脸上变得毫无血色。 “再、再忍耐一点！再坚持一下！我一定会为你到更多的药材！”他强忍着泪水说。 女儿安妮全身皮包骨头，皮肤上布满了无数棕黑色的斑点，眼窝发白且深陷。 有的邻居猜测她是被邪灵附身了，而草药师则说她是得了七周病。这是一种会在发病之后第七周夺走性命的疾病。虽然它不具有传染性，但其来源不明。 西尔维尝试了所有可用的治疗方法，最后只能靠昂贵的药材来为女儿止痛。 他扶起女儿的头，喂她喝了一些水。瘦小的女孩咳嗽了几声，然后沉沉睡去。 西尔维呆呆地看着安妮，这个自己唯一的亲人。良久，他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他知道，就算是在王城也没有人能够治愈这种疾病。他甚至听说过三年前一位高贵的伯爵也因七周病而去世。 就算无药可救，作为父亲，他也想尽可能地减轻她的痛苦。 去找草药师？ 西尔维穿上外套离开了屋子，屋外的雪暂时停了，阳光放肆地照耀着，没有被任何云层遮挡。 冬天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穿过街道，他的目标是草药师的房子。 他路过广场，看到人群正在聚集。他们都盯着告示板，上面挂着一张羊皮纸，纸上写了很多字。 “少爷每个月给我们6个银币？”有人在问。 “当然。”一位老者回答道。西尔维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是领主府的管家。 “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农民，还需要建筑工人、家禽饲养员、士兵和矿工。” 西尔维听得此话，眉头微皱。看来年轻的贵族是要大量招工，多么愚蠢的主意。 家禽饲养员？矿工？ 黑石镇没有矿产。西尔维在这里住了十五年，他很确定。贵族果然都是满嘴谎言，这也是他从狮城搬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小镇的原因。 至少，那时的小镇没有贵族居住。 直到半年前马库斯家的次子被派来治理这片土地，年轻领主的倒行逆施让西尔维更加痛恨每个贵族。 反正那小子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那样的人不会一直留在这荒凉的地方。西尔维希望他早点离开，这个小镇不需要无能的统治者。 穿过广场，西尔维终于到达了草药师的家。 “是我，西尔维，”他敲了敲房子的木门。 几秒钟后，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从门缝里窥视。看到确实是石匠后，他立刻打开房门。 “啊，是你。” 西尔维时间紧迫。他开门见山。“我需要更多的紫羽草。” 草药师皱起了眉头。“用的真快，不过……我昨天给你的紫羽草，是最后一份了。” “那不可能！你的储藏室里一定还有更多！”西尔维的声音很激动。 “让我看看你的储藏室！”西维尔正要闯入时，草药师拦住了他。 “听着，我明白你的情况，但现在真的没有紫羽草可用了。”他低下了头。“真的很抱歉。” 西尔维知道，在这种天气下，想要找到紫羽草，真的很难。 一般这种草药长在无尽森林的深处，要想到达那里，首先得渡过冰冷刺骨的里尔河。 “我明白了。”西尔维紧紧握住手中的小袋子。 因为接到年轻贵族制作热石的委托，现在的他手头上已经有了不小数目的银币。但所有努力都被证明是徒劳无功的，即使他有钱也买不到急需的草药。 “朋友，等我找到一株紫羽草，我会亲自送去给你。”草药师说道。他知道西尔维女儿的情况，真心希望自己能帮上忙。 “谢谢你，”西尔维失落地转身离去。 他再次路过广场。管家还在那里，回答着市民们的提问。但这一次，西尔维不想再听他讲话了，他的思绪在别处。 由于天气的原因，草药师无法进入无尽森林。 “我必须去无尽森林，有危险也没关系，我必须为安妮找到紫羽草。”西尔维萌生了冒险的想法。 不久，西尔维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门前。他惊讶地发现门口站着一个蒙着兜帽的身影。 “你就是西尔维？”带兜帽的人问道。 西尔维皱眉道：“我是。” 那人拉下兜帽，露出一头银发。深蓝色的眼睛盯着西尔维。 “你是…！” 拉克·马库斯怎么会在这里？ “你好，西尔维，我打算开发这座小镇。”拉克开门见山。“我要你为我工作。” 石匠为拉克的到访而感到恼火，他现在急着去无尽森林。尽管如此，他还是对年轻的贵族保持着礼貌。 “对不起，少爷，我不得不拒绝。”西尔维咬牙道。 他拿出钥匙，走到门口，拉克缓缓地退到一边。门被打开了，吱吱作响。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拉克追问道。 “少爷，”西尔维叹了口气，“恕我冒犯，改天再说吧，请离开。” “听说你女儿病了。”拉克说道，他透过敞开的门往里看。 “这就是你拒绝为我工作的原因吗？” 提到女儿，石匠额头上青筋暴起。尽管如此，他还是强忍住了怒火。在这里浪费的每一秒都会让安妮更加痛苦，他需要尽快赶走这小子，前往无尽森林。 “没错。”西尔维答道。“之前那些石碑之类的小委托，我倒是可以接受……但直接给少爷打工，那是不可能的。我真的不能离开这个地方，我的女儿需要我。” “如果我治好她，你会为我工作吗？”拉克问道。 问题随口抛出，就好像这是一个多么简单的事。西尔维瞪大了眼睛，思考着该如何回答。 “如果你能治愈她，我会为你服务一辈子。” “但那是不可能的，少爷。连宫廷魔法师都不知道如何治愈七周病。现在，我要去——” “太好了！那你就准备好替我干活吧！”年轻的贵族没耐心再听下去，他强行闯进了小屋，朝卧室走去。西尔维连忙追了上去。 “等等！”西尔维喊道，他想掐死这个该死的贵族。“你在干什么？！” 拉克看向躺在床上熟睡的少女，她骨瘦如柴，仿佛几个月没吃东西了。遍布在她皮肤上的无数棕色斑块使她看起来像一具尸体。 “我刚才在外面分析过她的法力流动。”拉克喃喃道。“就是这种病么？这应该很容易。” “你们这里称之为七周病？”西尔维还没反应过来，拉克突然解开了安妮的衣扣。 “你！你在干什么！？”西尔维咆哮道。 他正想要抓住拉克把他扔到外面去，突然，数根藤蔓从地上窜了出来，缠绕在他的身上，他无法移动分毫。 “冷静点。”少爷看着他。“脱掉衣服才方便治病。”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你他妈的混蛋！你敢动我女儿，我就杀了你！我发誓！我会杀了你！”西尔维勃然大怒。 石匠整张脸都被气得通红，他清楚年轻贵族的德行。传闻中的拉克·马库斯向来都以调戏女性为乐。西尔维想要扑上去将他撕成碎片，但藤蔓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身体。他一步都动不了，只能涨红了脸骂骂咧咧。 拉克摸了摸少女的额头，指尖泛起淡淡的光芒。数十道淡蓝色的光纹从中浮现，朝着那具‘尸体’缓缓落下。 不多久，黑色和棕色的斑点开始褪去，露出少女苍白的肌肤。 “在我以前住过的地方，这种病名为‘蘑菇的复仇’。是不是很有趣的名字？”拉克笑道。“快看！” 少女的胸口、膝盖、手臂上，开始长出无数棕黑色的蘑菇。 “她皮肤上的斑点，就是这些蘑菇造成的。”拉克开始采摘这些蘑菇。 令人意外的是，女孩的身上并没有出现任何伤口。 “想要治疗蘑菇的复仇可以通过三种方式。第一种，食用乌布之泪，但这里没有这种植物。第二种，用火焰灼烧整个身体，然后再用魔法治愈它。这样，蘑菇的根就会因高温而死亡。第三种是我现在正在使用的方法，我用魔法让蘑菇发芽，然后把它们拔出来。” 在魔法帝国，很多魔法师都会使用第三种方法，所以蘑菇的复仇是一种相当容易治疗的疾病。 蘑菇全部采光后，拉克松开了束缚石匠的藤蔓。西尔维立即朝女儿跑去。他气喘吁吁，眼睛因焦虑而通红，盯着她看了许久后，他终于开口了。 “她……她真的痊愈了吗？” 西尔维不敢相信，但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安妮脸上痛苦的表情已经消失。 “是的，她完全好了。” 西尔维开始抽泣。在女儿得病的这几周里，他散尽家财，尝试过各种方法，但女儿的病情却日渐加重，他一度以为她会撑不过这个冬天。 过了好一会儿，拉克才开口问道：“她得七周病之前，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比如…..无尽森林？” 西尔维平复了情绪后开始回忆。七周病的症状出现之前，安妮确实去过无尽森林，她常去森林边缘采摘浆果。 “是的，她去了。”西尔维点点头。 “我懂了，这些蘑菇长在无尽森林。” “这些东西能够在人体内生长。你女儿去无尽森林的时候一定吃了其中一个。”拉克摸着下巴说。 一切终于都说得通了。为什么安妮那天回来之后就突然病倒了。为什么那些黑色和棕色的斑点突然遍布她的全身，西尔维觉得‘蘑菇的复仇’这个名字非常贴切。 西尔维抓起床单，盖在女儿赤裸的身体上。他神情复杂地看着站在床边的拉克。 拉克刚到黑石镇的时候，西尔维就见过他。那次，年轻的贵族和一个镇上的农民发生争执，原因是农民不小心把泥水溅到了拉克的裤子上。这当然是件小事，但拉克当时发的脾气可不小，西尔维立刻断定出这位年轻贵族的性格非常狂妄。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似乎成长了很多。眼前的拉克·马库斯，仿佛变了一个人。先前那傲慢的眼神，此刻却充满了自信，而且透着一股令人信服股力量。 看到西尔维在愣神，拉克微微一笑。 “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你治好了安妮，我会听从你的差遣。”西尔维点了点头。 虽然对少爷精通魔法的事心存疑惑，但他毕竟是自己的大恩人，西尔维决定暂时将这些想法搁在一边。 “我打算重建黑石镇。” 很快，拉克就向西尔维展示了自己的宏大蓝图。 修建一条通往无尽森林东部的大干道。 扩建东部边境，为居民们建造石屋。 在无尽森林的洞穴中建造矿场。 建造一个连接到里尔河的灌溉系统。 开垦西部和北部的荒地。 在南部建立家禽养殖场。 展示完毕，西尔维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计划只能用野心勃勃来形容。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人会同时尝试做这么多事情。听拉克的语气，这些计划似乎只是一个开始，是其他宏伟计划的垫脚石。 他也从来就不知道无尽森林的东部有一处洞窟。而且，按照少爷的说法，那个洞窟是一座卡兰矿山。西尔维有太多的疑问，这样的计划对于一个贫穷的小镇来说太过庞大和艰难。 西尔维小心翼翼地问道：“这……真的能完成吗？” “当然。”拉克毫不犹豫地说。 “那好吧，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即使这个计划看起来不切实际，但西尔维认为自己至少应该遵守诺言。就算失败，他也要尽力撑到最后，那是他的决心。 “好极了。”拉克笑着从斗篷里拿出一张卷起来的小羊皮纸。 “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 第11章 肥料与犁具 加斯顿望着下面的大厅，士兵们正在进行训练。 在围绕大厅奔跑数百圈的体能训练之后，他们会立即开始战斗基础训练。 刺、拉、顶、挡。这些动作在过去几天里一遍又一遍地被他们反复练习。 拉克经常强调基础训练的重要性，它将决定一名士兵的基本素质。因此，他要求每名士兵都要反复练习同样的杀敌动作。 老管家对这些家伙很满意。谁能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愿意成为少爷的士兵呢？ 他也对少爷正在发生的变化感到欣慰。尽管鹰城里的贵族长期批评拉克是个小混蛋。但加斯顿相信少爷最终会成长为一名出色的领主。 “德拉库斯大人！”管家低声念道，“您的儿子并没有那么糟糕，我真心希望您能允许少爷尽快回到公国。” 加斯顿已经在马库斯家工作了五十多年。他曾照料过年轻时的德拉库斯·马库斯公爵，现在他的任务是照顾德拉库斯的儿子。对于这位老管家来说，这份职责是目前唯一重要的东西。他在鹰城的旧生活已经不重要了。 感慨完毕，加斯顿走向三楼的主卧室。他轻轻地敲了卧室门三下。 “进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回答道。 “少爷，您好。”加斯顿进房后说道，“这是有关招聘进度的报告。共有197名居民申请了不同类型的工作。” “我的测试有多少士兵通过了？”拉克问道。他坐在桌前，快速地在羊皮纸上写着某些东西。 “57个中有40个通过了测试。”加斯顿的单片眼镜闪闪发光。“按照您的命令，我已经让克洛特队长负责训练他们。他们正在大厅里进行基本训练。” 拉克对于士兵候选人的测试是一系列开放性的问题。主要目的是评估他们的个性是否适合成为士兵。加斯顿负责监督测试过程，如果有疑问，他会报告给拉克。 “边境建设项目的大纲有发给西尔维吗？”拉克停下笔问道。 “有的，少爷。”管家回答说，“他说如果我们想要在秋天到来之前完成东部边境的建设，就需要更多的建筑工。另外，主干道的修缮工作目前无法进行，也是因为人手不够。” “家禽养殖场怎么样了？”拉克又问道。 “西尔维说他会在春季中旬完成准备工作。”管家说，“他已经命令他的手下在镇子南边建起了木制的栅栏。” “很好。告诉他要优先处理这个事，”拉克说道，“听说我从狮城订购的商品已经到货了？” “是的，少爷。我们已经将物品放在地下储藏室里了。” “干得好，”拉克说，他站了起来。“去看看。” “遵命。” 府邸地下室里，几名仆人和卫兵正在往返穿梭，搬运着木箱。小麦、铁锭和一些其他商品几乎填满了这里。光是这些铁锭就花费拉克了约一百个金币，加上小麦种子和其他产品，单单这一批货物的价值就超过了两百五十个金币。 “我需要尽快取得卡兰矿井。”拉克自言自语道。他知道以目前的挥霍速度，他的小金库在下个冬天到来之前就会枯竭。毕竟，他还需要支付工人的薪水。 拉克简单查验了货物，随口赞扬了仆人和卫兵们的高效。然后他要求所有人离开地下室。他走向存储铁锭的地方，这些铁锭已经事先从箱子里搬了出来。 “现在，让我来制作一些好东西吧！”拉克舔了舔嘴唇，然后将双手放在铁锭上。 一个魔法阵出现在铁锭下方，吸收着拉克体内的法力。符文绕着六芒星旋转，微弱的光芒闪烁，铁锭开始变成不同的形状。 拉克认为，耙子和其他常见的工具效率低下，数量也不够，因此他决定制造一个更好的工具。为了尽快开垦北部和西部的贫瘠土地，他觉得有必要通过魔法造物来弥补工人的不足。 在铁锭变形之后，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变化。这是一种像推车一样的耕作工具。但是，它的前端不是轮子，而是一个金属制成的尖锐长管。两端的手柄上刻有小型魔法阵，撒上硫磺粉末后，普通人也可以使用这种工具，他们只需注入少量的魔力即可。 拉克清楚，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物体内都有魔力，只是强弱有所不同。魔法师和非魔法师之间的区别仅仅在于将操控魔法的能力不同。 拉克估计，普通人最多能够使用这些工具半个小时，过度使用会耗尽他们的魔力。 “这真是累人。”拉克喘气道。 他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出汗珠，现在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转化完第三个耕作工具后，他发现自己的魔力已经所剩无几了。 拉克盘膝坐倒，他的胸口急速起伏。如果是前世的身体，转化这些铁锭根本没有什么难度。 尽管很累，但拉克仍然很享受。每当他创造出一个魔法工具，都能体会到一种成就感，他已经忘记这种感觉太久了。 在制造完包括矿工锄在内的所有魔法工具后，拉克召集了所有空闲的农民。他们来到小镇南部的一片荒地，那里是居民倾倒粪便的地方。 “少爷，请回去吧，长时间留在这个地方，您会生病的。”老管家捂着鼻子说道。 大量的粪便在这里堆成了一座小山，无数苍蝇在周围飞来飞去，除了臭味，空气中还充满了尸体腐败的气味。几名仆人刚到这里就开始蹲在地上呕吐。 “这是个宝藏，这些肥料能填满北部和西部的荒地。”拉克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味道。 多年的发酵过程使这些秽物能够立即用作堆肥。但也存在感染各种疾病的风险，拉克打算用魔法解决这些问题。 “用木桶装满一整桶，然后抬到车上！”拉克下令。 农民们不情愿地将‘肥料’铲进木桶里。很快，抱怨声四起。他们不明白为何年轻的领主会对这些污秽的东西感兴趣。 显然，在这个世界中，使用粪便当做肥料是一种闻所未闻的做法。甚至连老管家也对这项工作的合理性产生了质疑。意识到这一点后，拉克无奈地摇了摇头。 粪便装车完毕后，拉克选定了第一个试用点——小镇北部的农田。 由于存在沼气爆炸的危险，拉克禁止仆人密封木桶。他要确保有足够的空间让气体扩散出去。这使得运输粪便的过程令人抓狂。一路上，每个人都捂着鼻子。数十个装满粪便的木桶散发出来的气味绝对难以忍受。 抵达农田后，拉克命人把他创造的魔法工具整齐地摆成一排。每个工具约是普通人的三倍大小，前端都有一个长长的大铁管。 农田依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但拉克认为有了这些工具，就可以立即开始耕作。他将农民分成两组，一组负责使用工具犁地，另一组则负责撒上肥料。 “听着！”拉克敲了敲铁犁的手柄。 “这是一种特殊的工具，可以让大家更轻松地犁地！它需要注入一点点魔力，应该不会太难！” 农民们疑惑地望着年轻的贵族。魔力？由谁注入？ “少爷，他们不会使用魔法。”老管家说道。 “没关系，”拉克说。他指着一个瘦弱的男子，“你试试。” 男子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然后走向拉克。在得到一些简单的指点后，他骑上了铁犁，双脚踩在踏板上开始用力蹬踏。 “很重，”瘦弱的男子说道。尽管他拼命发力，但铁犁几乎没有移动分毫。 “现在，把手放在手柄上，再试一遍。”拉克道。 男子按照拉克的指示，双手握住手柄，重新开始蹬踏。铁犁突然动了起来，前端布满尖刺的铁管深深地犁进了地里。 看到这个情况，农民们彼此交换了眼色，议论纷纷。他们见过高级耕具，但那些东西需要牛或马来驱动。在这个偏远的小镇，他们通常使用耙和锄头来犁地。 拉克清了清嗓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了他。 “冬天很快就要结束了。我希望这里在春天到来之前准备好耕种。正如你们所见，这个工具将使大家能以更快的速度犁地。手柄的作用吸收使用者的魔力，使他能够驱动这个工具。即使你们不是魔法师，也都可以使用它。”拉克说道。 “但是...少爷。”其中一位农民说，“我们没有魔力。” 听到这话，拉克叹了口气。他觉得这个世界关于魔法的知识太过缺乏。 “你错了，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魔力，甚至动物也有。但每个人的魔力大小不同。” “他不是魔法师，但他能用它，对吧？”拉克指着先前那个瘦弱的男人。 尽管拉克感到沮丧，但他还是耐心地教导农民们犁具的使用方法。毕竟，这种魔法造物使用不当是会出人命的。 拉克严肃地说道：“由于现在只有八个犁地工具，你们将轮流使用它。一旦前面的人感到疲惫，后一个人将接替他。切记万万不可把魔力耗尽，那样你们会有生命危险。那些没有工具可用的人，你们将负责把肥料撒到地里，用耙子将其推开抹平。” 拉克打开一个木桶，刺鼻的气味立刻弥漫出来。他铲起一些粪便撒在地面上，然后用耙子沿一个方向将其均匀地铺开。 他计划将这块地犁两次，以便肥料能铺撒到更深的地下。 “奥利佛，北面的区域就交给你了。”拉克对面前一名蓄着浓密小胡子的农夫说道。 名叫奥利佛的男子低头鞠躬，他从小就是黑石镇的一名职业农夫。很不幸，他在黑色饥荒中失去了所有的庄稼。 “保证完成任务，少爷！”农夫坚定地说道。 拉克点了点头，他拍了拍手召集所有人说道：“开始工作吧！我想让这片土地在春天来临时变得可以耕种。” 说完，所有人开始行动。拉克看向附近的森林，特别是向里尔河流过的地方，他的下一个目标是灌溉系统------用里尔河灌溉这里。 第12章 加速建设 拉克绘制了整个黑石镇的详细地图。 他多次飞向半空，记录下镇中心、北部、东部以及无尽森林的大部分细节，还有流经森林的里尔河，以及连接西部狮城的普雷河。 这是一项费时费力的任务，几乎花了他整整一天的时间。 “终于完成了。”他叹了口气，放下鹅毛笔。 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张黑石镇的大地图。 如果他想扩展镇子的边界，这张地图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通过研究地形，拉克意识到自己并不需要将灌溉系统从里尔河一直延伸到西部，他可以建造另一个连接到普雷河的灌溉系统。 门口传来三下敲门声。 “进来吧。”拉克说道。 老管家加斯顿了走进房间。 “少爷，您要求石匠制造的东西已经完成了。”管家说道。 “这么快啊。”拉克惊讶地扬起眉毛，“加斯顿，告诉仆人们把木桶装上马车。我们现在就去北部边境。” “遵命。”老管家鞠了一躬，离开了房间。 拉克走下楼，穿过训练士兵的大厅。像往常一样，士兵们一遍遍地重复着基础动作。几天前他们还经常抱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士兵们似乎逐渐习惯了这样的训练方法。他们僵硬的动作已经有所松弛，但仍然不够熟练。 在从狮城购买了大量原料后，拉克一直在秘密地制作魔法长矛，这都是为士兵们准备的。每只长矛的矛柄上都刻着魔法符号，这使得普通士兵也能在攻击中附带元素魔法。 魔法武器的使用风险很高，拉克打算等士兵们的技艺更加熟练些再分发这些武器。 “所有士兵——敬礼！”克洛特队长喊道。 瞬间，训练中的士兵们一齐站得笔直，长矛整齐地摆在右手边。接着他们握紧左拳，敲击胸口，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看到这一幕，拉克笑了。 在他的记忆中，魔法帝国使用同样的敬礼方式。成千上万的士兵会同时敲击胸口，发出的隆隆声甚至可以震动大地。 只要我的士兵足够多，终究会再次听到那个声音！拉克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继续训练。”拉克严肃地说道。 “遵命！”士兵们整齐划一地回答道。 这些家伙要想配得上魔法武器，可能需要再训练一两年。如果我现在就给他们，那他们的成长就会受到阻碍。过度依赖魔法物品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归根结底，熟练的技巧才是在战场上最有用的东西。 当拉克到达小镇的北部边境时，他看到了委托石匠制作的东西。那是一座由砖块和黏土制成的石堡。它的主体像一个盒子，末端有一个长管，有些像烟囱。按照拉克的设计，它的一半被埋在地下。不远处，工人们正在建造另外两个类似的建筑。 “啊，少爷，你好。”石匠西尔维问候道。 “我们完成了第一个建筑。现在正在建造第二个。”他擦了擦手上的泥土，然后鞠了一躬。 拉克用手敲了敲石堡的外墙，点了点头。 “干得好。有了它，黑石镇的建设进度将大大加快。” 西尔维回想起之前和少爷的讨论。据说，这个东西叫做窑炉，是制作水泥的必要工具。水泥是一种能够在短时间内将两块石头黏合在一起的物质。而且，制作它的材料非常容易获得。西尔维并没有完全理解其中的步骤和细节，但少爷答应会给他演示。 老实说，石匠对此抱有一些怀疑。如果有这样便捷的方法，为什么王国的其他城市没有使用呢？他做石匠已经几十年了，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方法。 “听着，我要你们把生产水泥的任务放在首位，镇子的发展速度太慢了。”少爷说道。“我们需要水泥来加速建造过程。明白了吗？” “是的，少爷。” 其实，西尔维觉得这个城镇的发展已经够快了。即使在狮城，他也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工程同时进行。荒地开垦、家禽养殖、边界扩展、住宅建设、道路建设、土地灌溉。这其中的每一项都是雄心勃勃的大工程。但少爷似乎觉得发展速度仍然很慢，西尔维不禁有些无奈。 仆人们卸下了马车里的木桶。西尔维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石头。 “听好了。我们将用这些石灰石制作水泥，这个地区有很多这样的石头。”拉克说道。 拉克有个理论，他认为这片土地在数千年前曾经被海水淹没过，这解释了为什么在无尽森林的附近会出现这些石灰石。这真的非常幸运，这使得他可以不用花钱从其他城市采购这种原料。 拉克拿起一把锄头，敲打着一块石灰石，将其打成许多小碎块。 “把大石头打成小块。研磨这些石头需要很长时间，加热也无法将大块石头烧碎。”拉克看向每个人，确保他们都在认真地听他指示。 “粉碎之后，把它们放到这里面。”他指着窑炉。 拉克进一步解释，他们可以使用木柴或煤炭来加热窑炉。窑炉内部的设计使热量可以迅速积累，产生更高的温度。达到一定的温度后，碎石会被分解，产生生石灰，并同时释放出大量气体。 “制成品叫做水泥。我们将用它来制作混凝土。”拉克说。 众人显然感到很困惑，拉克继续说着。他知道工人们一时理解不了这些知识。这种问题交给时间就好。 “一旦生石灰冷却，按这个比例混合：一份生石灰，两份沙子，三份砾石。之后，慢慢加水。” 拉克并不确定比例是否精准，但他认为这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如果他们成功制造了水泥，剩下的步骤就会变得容易。他们只需要继续对生石灰、沙子、砾石和水的配比进行试验和调整，直到配出质量足够好的水泥，就可以直接用于建造房屋。 “每个人都应该避免吸入窑炉燃烧产生的粉尘。”拉克警告说。 他还警告了接触生石灰的危险性，以及一些违规操作的可怕下场。讲解完毕后，西尔维和工人们开始了工作。 拉克迈出了将水泥引入这个世界的第一步。 第13章 国王的宣言 [王城] “陛下，请您再考虑一下吧！“卡洛斯侯爵说道。“如果您现在就宣布这件事，国家将会陷入内战！” “卡洛斯，你觉得我不应该挑选一位继承人？”阿尔维斯国王怒视着侯爵。 尽管国王的目光阴沉，但卡洛斯侯爵并没有就此让步。他知道，如果他不在此时阻止国王，国家将会陷入黑暗时代。即使会因为越权而被绞死，他也不打算退缩。 “陛下，我不是这个意思！请再考虑一下吧！因为三位公爵的存在，这个国家才没有被入侵！如果您现在宣布挑选继承人，三个公爵就会陷入互相残杀的战争！”侯爵怒吼道。 “请再考虑一下，陛下！”他看到国王的近卫们握住了剑柄，但他仍然继续说了下去。 寂静笼罩在王座周围，阿尔维斯国王注视着王座下方的侯爵，仔细地将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的脸铭刻在脑海里。 卡洛斯侯爵是他最信任的将领和最亲密的朋友。他知道这位老将对他和王国没有任何坏心。然而，年迈的国王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不会改变主意的。”阿尔维斯说道。 他挥了挥手，两名卫兵走到卡洛斯身后并抓住了他的肩膀。 “这是什么意思？”老将军咆哮道。在卡洛斯侯爵凶狠的目光下，两名卫兵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卡洛斯，对不起。”阿尔维斯皱眉道。他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许多皱纹。 “你将被囚禁在地牢中，直到宣言结束。请放心，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卫兵们用锁链铐住了老将军。卡洛斯并没有反抗，因为在王庭内使用武力会招致更严重的罪责。他只是站在那里，咬着嘴唇，心有不甘地看着面前的国王。 “阿尔维斯，请你……”卡洛斯侯爵的声音几近呜咽。 这一瞬间，阿尔维斯国王似乎产生了立刻释放他的冲动。 “挑选继承人必须用更合适的方法。请……请你……重新考虑。”卡洛斯继续恳求道。 阿尔维斯知道他的决定会带来很大影响。确实，就像卡洛斯所说的那样，一旦他的宣言传遍天下，国家很可能会陷入内战。 但他已经时日无多了。 阿尔维斯重重地叹了口气，向卫兵挥了挥手。他们带走了卡洛斯，沉默再次降临王庭。 两天后，王城的中央广场上人头攒动。尽管现在是寒冷的冬天，但今天的广场上聚集了超过三万人，这几乎是整个首都人口的四分之一。他们等候在此，听取国王的宣言。 虽然国王阿尔维斯的治国能力平平，但他却受到了百姓们的爱戴。与之前的一些暴君不同，阿尔维斯国王从未通过高税收来压榨他的人民。他还是个和平主义者，在他统治期间，王国内外的战事逐年减少，三位权势滔天的公爵也都俯首称臣，各自保卫着王国的一方领土。 大礼官基里安站在演讲台上，用他的木制手杖敲了三下地板。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转向他。 “神的化身，太阳之心，国王阿尔维斯·卢卡斯六世陛下已经到了，请每位臣民表示尊敬。” 顿时，整个广场安静了下来。居民们纷纷单膝跪地，低头向国王行礼。 在皇家卫队的保护下，阿尔维斯国王走上演讲台，俯瞰聚集在此地的人民。 “请抬起头来。”国王说道。 “请抬起头来！”基里安大声重复道。 像海浪一样，居民们陆续起身，注视着站在演讲台上的老人。与大多数的国王不同，阿尔维斯的着装并不华丽。他的束腰上只绣了很少的金线，披风也是朴素的紫色。如果不是手中握着的国王权杖，他很容易会被误认是王国里的低级贵族。 “今天，我要宣布一个重要的公告。”国王的声音在魔法石的帮助下回荡在每个人的周围。 阿尔维斯凝视着台下的人群。除了普通民众之外，还有一些贵族也站在其中，大多数都是国王熟悉的面孔。他再次想起了他的好友卡洛斯侯爵。现在，这位老将军依然被关在地牢里，一旦演讲结束，他就会将他释放出来。 阿尔维斯很清楚，为了阻止这次的宣言，卡洛斯侯爵甚至会不惜发动叛乱，一旦发生了这种事情，即使他作为一国之君，也很难保证卡洛斯能免除死刑。 思绪回到当前，阿尔维斯可以感觉到群众们期待的目光。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四年后，我将把王位传给我的继承人。” 整个广场都变得热闹起来，各种议论声弥漫在空气里。 人人皆知，国王的孩子都是女儿，他没有儿子可以继承王位。由于卢卡斯王国法律规定只有男性才能成为国王，每个人都认为国王会在未来几年内努力生个儿子。 因此，公民和贵族们都有同一个疑问：国王所说的继承人会是谁？ 答案很快揭晓，阿尔维斯继续说道：“如你们所知，我没有儿子。因此，我将从三大家族中选择我的继承人。三位公爵的儿子都将成为王位的候选人。” 贵族们普遍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而老百姓们则非常兴奋。他们从未听说过有这种事——国王将王位传给没有皇室血统的人。 “我将根据个人能力来挑选王位继承人，简单来说，就是管理领地的能力。由于此举肯定会引起竞争，所以在这四年内，我禁止三大家族之间互相发动战争。如果有人试图违背这项法令，那么他的家族将被立即剥夺竞选者的资格。” 阿尔维斯知道，即使有了这项法令，三位公爵仍然会相互冲突。不过只要不发生大规模战争，公平竞选就会继续进行。 我的时间不多了。这个王国需要一个新的统治者，一个能够领导人民走向和平与繁荣的伟大君主。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王国及其周边国家。在街头巷尾，人们频繁地讨论三位公爵的儿子中谁最有可能继承王位。 鹰城的领主城堡里，德拉库斯·马库斯公爵正静静地从铜酒杯里啜饮着红酒。作为三大公爵之一，也是马库斯家族的族长，他拥有仅次于国王的权力。只需一声令下，数千士兵就会为他出生入死。 德拉库斯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天他失眠了。国王突然的宣言是他从未料想到的。 “四年……四年后，马库斯家族将会成为皇族。”他自信地喃喃道。 毕竟，他的儿子路易·马库斯是这个国家的英雄。年仅28岁，路易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并打赢过许多战役。一些吟游诗人甚至称他为再临人间的战神。 路易·马库斯目前的职位是王国西部军团的最高指挥官。这位年轻的将军守卫着帝国的西部边疆。 “与开尔文公爵和切斯特公爵的儿子相比，路易有着巨大的优势。只要他能正常发挥，马库斯家族就不会输掉王位之争。” 德拉库斯公爵早已接受了路易青出于蓝的事实。如果不是这个突如其来的声明，他甚至计划明年就将族长的头衔授予路易。现在，他不得不推迟这个计划。 “如果我仍是族长，行动起来就会更方便。即使必须散尽家财，我也会支持路易赢得竞选。” 正当德拉库斯沉浸在思考中时，敲门声响起。 “父亲，是我。”门外的男人说道。 “进来吧。”公爵整理了一下衣领回答道。 路易拥有一头银色长发，这是马库斯家族的特征之一。他从不盘起头发，这导致他每次率领士兵战斗时，长发都会四散飘动，这也给他带来了“银发战神”的称号。 “父亲，您召唤我来有什么事吗？”路易关上门，低头问道。 “我相信你已经听说了王城的公告。”德拉库斯公爵看着儿子，眼里满是赞许。 “关于王位候选人的事吗？”路易问道。 虽然路易现在全副武装，但德拉库斯并不在意。他知道路易的性格。即使是参加宴会，年轻的将军也从不取下武器。他甚至还有个文绉绉的座右铭：疏忽大意必然招致灾祸。 “他们一直不停地在我耳边谈论这件事，我都快烦死了。”路易笑着嘟哝道。 看到儿子的表情，德拉库斯公爵感到更加自信了。果然，这个竞争对于他的天才儿子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自始至终，路易都非常自信。 “听好了，路易。你是我的独生子，我会用任何手段支持你。马库斯家族会动用所有力量让你登上王位。”德拉库斯突然抓住了路易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 路易的目光闪烁。 “我明白了，父亲。我已经让内瑟斯伯爵召集我们派系内的所有贵族。他们将在几天内到达鹰城。我还调集了驻扎在秩序山脉的一半军队。他们正在向卢恩平原进发，准备征服那里的怪物。” “卢恩平原？怪物？”德拉库斯公爵皱眉道。 “是的，父亲。国王的宣言里说，他将根据治理领地的能力来评判我们。因此，我们应该先扫荡领地上的怪物，而不是保卫边界。那些怪物占据了玫瑰城和炎城之间的交通要道——寂静河，如果此举成功，那么两座城市之间的贸易路线将会被重新打开。” 德拉库斯惊得说不出话来。玫瑰城和炎城都在马库斯家族的领地之内。如果这个信息是真的，如果军队能征服寂静河周围的怪物，那么这两个城市将会再次迎来繁荣。 此外，寂静河的两岸遍布宝石矿，但由于经常有怪物出没，这些矿藏从未被开发。王国曾试图征服这些怪物，但由于某种神秘原因，怪物们会不断地从河里涌现，就像是从水中诞生的一样。 不出所料，“银发战神”足智多谋。短短几天内，他已经想出了赢得竞选的方法。 德拉库斯勉强抑制住自己的兴奋。他不知道有谁能比自己这个儿子更加完美。 “但是父亲，还有一件事你忘了。”路易说道。 “你是指什么事，路易？”德拉库斯回过神问道。 “我不是独生子。”路易说。 德拉库斯的脑袋一阵抽动。他想起了自己的另外一个孩子，那个无能的、顽劣的孩子，他居然幸运地流着马库斯家族的血。 德拉库斯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他只是把那个孩子流放到了一个荒凉的小镇。 “你是指那小子吗？”公爵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父亲，拉克也是你的儿子。”路易的脸色严峻。“虽然他的性格更像一个流氓而非贵族，但他仍然是我的兄弟。” 德拉库斯不喜欢这个话题，他非常清楚路易的性格。虽然他是一位无与伦比的指挥官，但他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非常宠爱他的弟弟。他甚至不惜在所有人面前跪下来，只为了让他那个无用的兄弟得到宽恕。 德拉库斯当然想过要抛弃那个整体兴风作浪的愚蠢儿子。当时如果不是路易极力阻止了他，拉克就已经被他流放到国土之外，永远无法回来了。 现在他想起来了，那个小家伙在一个叫黑石镇的地方，对吧？管家加斯顿还坚持跟他一起去。他还带走了一大笔钱。不过现在肯定挥霍光了，败家子向来就是这样。 “父亲，我建议你派一些士兵前往拉克的领地，”路易说道。 “去那个小镇？”公爵看不出这样做的好处。 “是的。以我现在身份，另外两名公爵很难对付我。因此，他们也许会盯上拉克。” 听完这些，德拉库斯的心里暗骂：“我当初真应该杀了那个小子。他一直在破坏家族的声誉。与其他贵族打架。伤害领地的居民。一年前，他还差点杀了一名神父。” 尽管保有这种残忍的想法，但德拉库斯从未真正实施过。他需要考虑路易的感受，杀死拉克肯定会破坏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 “你倒是说说看，他们伤害拉克能得到什么好处？”公爵满不在乎地问道。 “通过伤害我的弟弟，他们将间接地伤害到我！”银发战神咬紧牙关，怒意逐渐上升。 “父亲，如果他们伤害了拉克，我将无视国王宣言，屠杀两名公爵及其整个军队。我向你保证！” 第14章 间谍骑士 “父亲，您真的要去那个地方吗？” 米凯尔提起装满衣服的包，背在背上。“你从早上开始就一直问我。”他苦笑着看着女儿。“伊莲，这是国王的命令。我别无选择，只能服从。” “但监视他有什么意义呢？”伊莲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我听杰拉德叔叔说，就连德拉库斯大人也不愿与那个人扯上关系。” 在国王的宣言结束后，米凯尔和其他二十七名骑士被召集到王庭。国王亲自分配了他们每个人的任务。 他们的任务是：伪装成普通市民，评估28个王位候选人。他们需要前往候选人所在的领地，密切监视他们。 “伊莲，即使这个人一无是处，这也是国王亲自委托给我的任务，我不能辜负骑士的使命。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完成这个任务。” 米凯尔知道他要监视的候选人赢得王位的机会最小。 虽然他是一名职业骑士，但他早已不再身穿板甲。他心爱的大剑正挂在房间的墙上。他现在穿的是一件看起来很脏的束腰衬衫。衣服上满是蛀虫咬痕，腰间的皮带上也布满了裂纹。加上的廉价皮袋，似乎一眼就能看出他是王国里的普通农民。 看到父亲穿得像个乞丐，伊莲不禁感到沮丧。虽然他们没有土地，但他们仍然是一个骑士家族，有着贵族的头衔和地位。 “这太难看了。”伊莲摇了摇头。 父亲瞪了她一眼。“陛下的决定没有错。尽管拉克·马库斯被他的父亲扔到那个小镇上，但原则上他仍然是王位候选人，他仍然是德拉库斯公爵的儿子之一。” “但是，父亲，陛下至少应该给你分配一个更好的候选人吧！你听说过那个人的传言吗？如果他对牧师和贵族都如此无礼，那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会更加野蛮。”伊莲担心父亲一旦到达那个小镇就会有生命危险。毕竟，传言中的拉克·马库斯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米凯尔用一只手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我是一个骑士，伊莲。即使我遇到了一群土匪，我也能保护自己。一个跋扈的贵族孩子不可能杀死我这个王国老兵。” 伊莲知道父亲并非盲目自信。骑士的头衔只授予那些接受过魔力与战斗训练的佼佼者。魔法师被视为圣人，而骑士则被视为圣人的卫士，他们也擅长各种魔法和剑术。 伊莲仍然无法克制自己的担忧。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柔和而舒缓。 米凯尔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没来得及问陛下。他只是让我们秘密监视，并不断地传回报告。” “你会亲自送报告回来，对吗？”尽管伊莲不报什么希望，但她仍然问个不停。 “那不可能。黑石镇离首都有近两个月的路程。” 不出所料，她的父亲会派信使定期向陛下发送报告。想到可能要好几年后才能再见父亲，伊莲的眼角泛出泪光。自从母亲去世后，米凯尔是她的唯一支柱。现在，他却要离开她这么久。 “你马上就要抱孙子了。”伊莲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不能再呆上一个月吗？父亲，至少在你走之前看看你的孙子吧。” 米凯尔内心矛盾，但他的表情还是一如往常。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 几秒钟的死一般的寂静之后，伊莲叹了口气，走到父亲的身边，紧紧地抱住他。“我会想念你的，父亲。请一定要注意安全。” 米凯尔觉得自己养了一个好女儿。如果他已故的妻子现在看到她，一定会非常自豪。 “当然，我会平安归来的。” 离开首都的内城区后，米凯尔前往了一条龙运输商会——这是唯一愿意载他前往黑石镇的的车队。 虽然价格有些高，但米凯尔无所谓，因为这些费用是国王事前支付的。 唯一的缺点是，车队将在沿途所有的城市停留，许多商人将随着车队一起行进，中途要进行各种贸易。 “你是米凯尔，对吗？”一位肥胖的商人问道。他是车队的领袖，也是一条龙商会的老板之一。 “准备去黑石镇看你奄奄一息的老父亲，对吗？”根据米凯尔的剧本，他将伪装成一名农民，前往黑石镇看望他病重的父亲，这解释了他为什么愿意支付高昂的路费。 由于这是国王亲自托付给他的任务，除了女儿，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米凯尔看着停在面前的六辆大篷车。工人们正在装载货箱，而衣着华丽的商人们正在侃侃而谈。 “我很感激您让我跟随这次的车队，先生。”米凯尔低头鞠躬。如果伊莲看到他向一个普通的商人鞠躬，一定会气得面红耳赤，米凯尔不禁暗自好笑。 “你付得起路费，这已经足够了。” 商人的逻辑非常简单，米凯尔觉得自己很容易能与他们混在一起。对于商人来说，利益高于一切。假如米凯尔是个逃犯，只要他肯付钱，车队仍然会让他加入。 “那些人是……？”米凯尔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男女上了第四辆篷车。 商人看着米凯尔目光所至的方向。“那些是奴隶。被猎人商会抓过来的。那些家伙很讨厌，但工作很有效率。他们做任何事都不会抱怨。” 米凯尔明白为什么商人讨厌那些奴隶。即使离得很远，他也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人动物般的特征。与正常人的耳朵不同，他们的耳朵更像是猫或狗耳，甚至有些人的耳朵类似蜥蜴和猴子，米凯尔可以肯定，这些奴隶是兽人。 “冒昧问一下，先生...有人要买它们吗？我的意思是，它们是兽人。在这个国家里，它们甚至比动物还要低贱。” 商人笑了。“往西边走，会到达狮城。那个城市的领主喜欢圈养兽人当作宠物。我听说他有时会杀了它们吃肉，我不太喜欢这种事，但谁在乎呢？这能带来很大的利润。” 米凯尔立刻明白了为什么一条龙商会同意将他运往黑石镇。 这群人实际上是要去狮城的。他们要在那里卖这些兽人，对吧？那个城市的领主有什么毛病？吃兽人的肉？我应该向国王报告这件事。 兽人由于其恶魔般的外表而不被视为‘人’，因此没有法律禁止人们奴役兽人。即使这些兽人在路上被用作屠杀取乐，商人们也不会受到惩罚。 但是，米凯尔认为他应该举报狮城领主吃兽人肉的行为，这让他怀疑那个领主是否疯了。作为王国的骑士，向国王举报这类异常行为是他的职责。 囚禁俘虏的笼子被关上了。 在队长发出信号后，车队开始缓缓前进。 第15章 养殖计划 西尔维和他的手下制造好水泥后，立即按照少爷的指示开始修建灌溉系统。他们开始在农田上挖掘一条水道，这条水道将会连接到流经森林的里尔河。 “再挖深一点！”西尔维喊道。“至少挖到一人深。” 石匠没有使用复杂的算术用语，如深度为一米半，宽度为两米。他的命令简单直接，连不识字的工人也能够轻松理解。 “深度够了！”他喊道。“加水泥！” 工人们将木桶中的混合物倒在空地上，缓慢地加水并用木棒迅速搅拌。然后又将制作完成的水泥涂抹在沟渠的两壁和底部。 根据少爷的说法，一旦沟渠被打通，大量的水将从里尔河涌向农田，水泥可以起到保护沟渠的作用，使之不会被水流轻易冲塌。 少爷发明的东西...水泥...真是太神奇了。 西尔维心跳加速，每当他想到这个神奇的造物，就感到异常激动。当他第一次看到泥土在加水后变硬时，他简直欣喜若狂。只需要几个小时的风干，这种材料的强度就可以与岩石相媲美。 更不可思议的是，水泥与其他石料粘合得相当牢固，连铁锹都无法将其分离。 西尔维想尽快回到东部边界，将这种水泥应用到正在建造的房屋上。然而，少爷命令他必须优先建造灌溉系统。 沟渠在接近农田时被设计成许多分叉，每个分叉处都要建造一个阻塞水流的装置。少爷嘱咐，除了里尔河的主要接口之外，其他流域也必须建造拦截系统，以便正确地分配水源。 尽管少爷还很年轻，但西尔维对他丰富的知识储备感到敬佩。 仅仅是魔法犁具，就足以让少爷获得整个王国的传颂。除此之外，少爷还发明了这种名为水泥的造物和巧妙的灌溉系统，这真令人惊叹。 西尔维停止了胡思乱想，他要尽快完成这项工作，然后就可以在那些房子上测试水泥了。他卷起了袖子，亲自参与到忙碌的建设中。 *** 拉克得知第一个养殖场已经建好了，他立刻召唤老管家并下达了命令。 “告诉仆人们把鸡蛋装到车上，”拉克说，“花园里有两只公鸡，对吧？” “是的，少爷。”老管家已经习惯了少爷的奇怪问题。 “把那两只公鸡带上。另外，我从狮城订购了一些洛伊树苗。”拉克以低廉的价格买到这些东西，这个王国的人似乎觉得这种植物没有价值。 “全部带上。如果车子不够，就分批送货。” “遵命。”加斯顿鞠躬离开。 拉克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发展这个城镇很辛苦，但也很充实。再加上还要经常训练自己这具孱弱的身体，他每天的睡眠时间只有五个小时。 片刻后，拉克站起身，打开床边的木盒，拿出四个金属薄片，上面雕刻着图腾和法阵。有了这些东西，拉克可以让数百只鸡蛋迅速孵化。 当拉克到达府邸门前时，准备工作已经完成。装有鸡蛋和洛伊树苗的箱子已经被抬上了马车。 “少爷，”加斯顿说，“树苗将分批送货，一辆马车装不下。” 领主府总共只有三辆马车，另外两辆正在北部农田帮忙运输水泥。 随着骏马的一声嘶鸣，马车缓慢地开动。拉克望着窗外，注意到积雪已经开始融化。冬天终于快要结束了。 “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开始种植小麦了。接下来我要加快对北部土地的开垦。至于西部的土地，可能需要一年后才能开始开垦。” 得益于拉克制造的魔法工具，小镇北部农田的犁地工作进展神速。据报告，平均每个农民能够使用犁地工具约二十分钟。每天，有好几英亩的土地被犁过，并施以肥料。 如果工程进展顺利，他们能够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开始播种种子。唯一的限制是灌溉系统，不过没关系，在灌溉渠准备好之前，使用传统的浇水方法应该足以覆盖目前小面积的种植。 拉克思考着，不知不觉已经到达了城镇的南部边界。 拉克立刻下车，他看到了养殖场的鸡舍。工人们完全按照拉克的的设计建造这里，鸡舍比普通小屋大五倍，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容纳约一百只鸡。鸡舍顶部有许多小窗户，旨在天热时能够有良好的通风。鸡舍周围是清除了杂草的大片空地，边界是一排齐腰高的篱笆。他计划将这片空地作为禽类的自由活动场所。 “你好，少爷。”一个戴着稻草帽的高个子男人朝拉克跑来。“很抱歉，我没有准备茶水和点心。我以为——你会在傍晚时才来。”他摘下帽子，挠了挠下巴。 “不用客气，我没想到这里能这么快建成。”拉克说道。 “我们日以继夜。”高个男人带着自豪的语气说道。“第二块鸡舍正在建造中。根据西尔维先生的说法，少爷需要十五个？” 拉克知道那名工人可能不理解为什么需要那么多的鸡舍。仅从大小来判断，这个养殖场将会饲养成千上万只鸡，但这个数量对于黑石镇来说有些太多了。 “没错。”拉克没有过多解释。他计划在时机成熟时将鸡肉出口到附近的城镇和村庄。此外，通过熏制和晾干，这些肉可以成为上好的军粮。 他让仆人们把装着鸡蛋的箱子放到鸡舍内。当一切就绪，拉克转向高个子男子。 “皮科，完成养禽场需要多长时间？” 高个男子吃了一惊，少爷居然知道他的名字，他有些结巴地说道：“额是……是的。大约需要三到四个月，少爷。” “我很快就会发布告示，争取招聘更多的工人来建造养殖场。我要求两个月内完成。”拉克轻拍了皮科的肩膀。 少爷的声音很坚定，显然不接受拒绝。 “遵命！”皮科急忙点头。 “那么，皮科先生。从现在开始，你将负责整个养殖场。”拉克说道。 皮科意识到少爷并不仅仅是指养殖场的建设，而是整个饲养过程。 “但是，少爷。我不是饲养员。我对养鸡一无所知，我只是个建筑工人——”皮科心里有些慌。 “没关系，我会教你。”拉克打断了他的话，从怀中掏出四张金属薄片，示意众人跟他走进鸡舍。 拉克调查后发现，这个国家的家禽饲养方法非常原始。因此，他决定引入魔法帝国的养殖方法。尽管他前世是一名魔法师，但这种基础知识是学院必须传授的，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魔法帝国的教育体系确实优秀。无论是魔法师还是非魔法师，都被教授所有必要的基础知识。数学、科学、宗教、贸易甚至农业。 在拉克的愿景中，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也会形成这样的教育体系，一种不区分魔法师和非魔法师的教育体系，为所有阶层的人提供教育。 拉克在鸡舍里四处看了看。所有东西都是木制的。天花板附近安装了许多扇形的叶片。拉克稍后会用魔法将其驱动起来，以便在夏天时旋转并驱散热气。 这个王国的夏天经常伴随着可怕的热浪，甚至每年热死数千人——动物也一样。这就是为什么夏季的肉类会变得非常昂贵。只要这个养殖场能正常运行，夏天之前拉克就能拥有足够多的鸡肉用来售卖，这能让他大赚一笔。 “哦对了，那只公鸡在哪？”拉克问道。 闻言，老管家走出鸡舍，不久便带着一只公鸡回来。 拉克将两个金属薄片放在地上。每个上面都刻有奇特的符号。 “这些东西叫做白羽叶，它是一种魔法造物，能够使鸡蛋受精并加速它们的生长。”拉克解释道，并示意管家把公鸡放在上面。 老管家把公鸡放在其中一个白羽叶上。当公鸡的脚碰到白羽叶时，铁片上刻的符号会发光一秒钟，之前还在扑通着翅膀的公鸡立即被定住了。 “现在，把鸡蛋放在上面。皮科，你来。每个圆圈上放一个。”拉克指着第二块白羽叶。 皮科看到第一块铁片发出奇怪的光芒后，立即相信了这些铁片真的是魔法造物。但他仍然怀疑这些东西是否能让鸡蛋孵化，他可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第二块铁片上放了四个鸡蛋。 “这两块铁片之间有一种隐形魔法连接，我们将使用这些铁片作为器皿，从公鸡身体中汲取一点精华，将其转移至未受精的鸡蛋中。这种方法将强制改变鸡蛋内的能量，使其孵化。” 房间里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盯着这些铁片。铁片上的公鸡现在一动不动，就像一个活的雕像。 “激活这个装置需要一点点魔力，”拉克说。“别担心，即使是农民也能使用它。” “把手放在铁片中间的六芒星上，不要怕。”他拍了拍皮科的后背。 按照指示，皮科把手放在第二块铁片中间的符号上。几秒钟后，皮科感到身体被吸出了一些东西。虽然很少，但却源源不断。 皮科感到有些不舒服，正要拿回手时，拉克说道：“别松手，等它孵化。” 在众人的注视下，皮科没有松开手。魔力正一点一点地从他的身体中流出，他的额头上开始出现汗珠。他想表达自己的不满，但看到少爷认真的表情，他还是选择了闭嘴。 第二块铁片上的符号突然闪烁了一秒钟，然后又消失了。 “好了，可以了，”少爷说。“松开手。” 皮科长吁一口气。他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汗水，呼吸也有些急促。 “累了吧？你迟早会习惯这种感觉的。”拉克对他咧嘴一笑。 “快看。”他指着第二块铁片。 皮科看向第二块铁片，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放在铁片上的四个蛋开始出现裂痕，不久之后，新生的小鸡从蛋壳中钻了出来，它们的身体湿漉漉的。 “公鸡的精华会随着休息而恢复。最多每天可以孵化五十个蛋，你和其他工人轮流提供魔力，这样你的魔力就不会耗尽了。”拉克弯下身，抓起一只新生的小鸡。 “啊？！好的。我明白了，少爷！”皮科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不用这么拘谨。”拉克笑了，他拍了拍皮科的背。“你很快就会熟练掌握这种方法的。” 皮科看着少爷手里的小鸡，内心充满了成就感，他头一次体会到孵化生命的奇妙感受。 “这种植物叫做洛伊，对吧？”拉克从管家手里接过一株小树苗，示意众人走出鸡舍。这株树苗长度大约两英寸，茎上长着小小的黄色叶子。 “是的。”皮科回答道。 “请把这些树苗种在这里。”拉克指着鸡舍周围的空地。“每株隔一寸就行。” “不好意思，少爷。我认为我们不应该种这些植物。”皮科犹豫了一下，忐忑地说道。 “它们会吸引各种各样的虫子，对吧？”拉克露出了调皮的微笑。 “是的，那些害虫——” “——是鸡的食物。”拉克打断了他的话，“想一想，在农田里，那些虫子自然是有害的。但在这里呢？成千上万只鸡随处走动，这些虫子只不过是它们的零食而已。” 正如拉克所说，这些植物所吸引的昆虫只对庄稼有害，对人类和动物不会构成威胁。因此，在养殖场种植这些植物，几乎没有风险，只有好处。 此外，这些植物的果实是制作鲜甜料的主要原料。鲜甜料是魔法帝国的一种备受追捧的调味料。昆虫被洛伊植物吸引的原因便是其中鲜甜料味道。 拉克没有费心去解释后者。他认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工人们自己会发现这些知识。 “我想让你建一个小围栏，保护洛伊树苗。”拉克说道。“一个很小的围栏就行了。这些植物需要几个月才能结出果实。到那时，收集一些果实带给我。清楚了吗？” “遵命，少爷。” 第16章 讨伐哥布林 黑石镇的居民们好奇地望着士兵们列队走过街道。 近卫队全部身着崭新的皮甲，长矛被拆成两截插在背后的行囊里。队伍后方是几辆装满木材和麻绳的马车，最后一辆马车上装着士兵们一天的口粮。 “你听说了吗？他们好像要去无尽森林！” “是啊，我从哥哥那里听说，少爷要他们去赶走哥布林！” “你是个白痴吗？我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什么哥布林！” 周围弥漫着居民们的低语和猜测。由于训练得当，士兵们没有受到这些声音的干扰，继续脚步踏实地向前行进着。他们对这个任务也有疑虑，但由于这是少爷的命令，他们也别无选择，只能服从。 拉克坐在第一辆马车上若有所思，他能理解士兵们的感受。毕竟，他们只学过基本的战斗技巧。这些日子，除了耐力和纪律训练外，他们做得最多的动作就是刺矛和拉矛。 说实话，现在就让他们投入战斗还为时过早。但拉克的金库快要被各种建设项目榨干了，他迫切地想要尽快占领卡兰矿洞，开采那些昂贵的石头以获得稳定的收入来源。 不多时，近卫队到达了无尽森林的边缘。当拉克绘制黑石镇的大地图时，这里是唯一无法百分百准确绘制的部分。“无尽森林”这个名字确实很符合这个地方的特点——即使从几十米的高空向下望去，森林的边缘也不在视野范围内。 拉克感到很奇怪，与如此庞大的森林相邻，黑石镇却能一直保持着平静。据加斯顿所说，这里比附近的其他大城市更加安全。在那些地方，怪物袭击非常频繁，那里的士兵每天都要和怪物们战斗。 森林内的树木比普通的树木要大得多。它们的枝叶组成了遮蔽阳光的穹顶。白天的阳光会从穹顶密密麻麻的缝隙中渗透进来，足以照亮铺满树根的地面。 “停。”拉克下令，近卫队停了下来。 “克洛特队长？” “什么事，长官？”一个肤色深棕的男人走了出来。 “派两个机灵点的士兵去侦察四周，如果发现敌人就立刻回来通报。哥布林的巢穴就在附近。” 拉克悠闲地坐在马车里。一路上他已经用魔法感知了周围的环境，现在这个区域是安全的。周围有一些野猪，但它们不会对这支小军队构成威胁。 “遵命！”克洛特敬礼。 “你已经向士兵们说明了此次行动的内容，对吧？”拉克看出了克洛特的焦虑。显然，这些家伙还需要历练很久才能被称为合格的士兵。 “是的...关于这个，”克洛特缓慢地说道，“所有的士兵都是当地人，几十年来，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哥布林。” 这是黑石镇目前最大的谜团之一。一个被称为“无尽”的森林，不可能没有任何怪物。但拉克忙于管理城镇和自己的魔力训练，他没有时间去调查这件事。 拉克猜测，在森林的深处一定有一位首领，一位足以制约所有怪物的存在。这可能就是为什么没有怪物随意现身黑石镇的原因。 “这是训练的一部分。”拉克说。他环顾四周，士兵们虽然站得笔直，却无法掩饰内心的不安。 “没有什么比跟哥布林战斗更适合你们。”拉克补充道。 一个小时过去了。侦察兵带着消息返回，他们的脸色苍白。 “队长！我们的北面有一个隐蔽的洞穴！步行大约需要二十分钟！” “我们看到它们了！哥布林！侦查洞穴时看到了两个！” 由于侦察兵的声音聒噪且慌乱，加上周围的寂静，其他士兵们都听到了。有些人小声惊呼，有些人则紧张地四处张望。 “干得好。等待下一步的命令。”克洛特队长皱起了眉头。 “是，长官！”侦察兵敬礼。 克洛特望向年轻的领主，感到有些羞愧，他不该怀疑少爷的话。 “少爷，侦察兵发现附近有哥布林的洞穴，”克洛特说道。 “告诉士兵们组装好长矛，行军到离洞穴入口500步的地方，然后卸下车上的东西。”拉克命令道。 “遵命。”克洛特低头鞠了一躬，又抬头看向拉克。“少爷，我还有个问题……” “怎么了？”拉克注视着他。 “用长矛真的没问题吗？每个士兵都配备了短剑。我认为，在洞穴里战斗，长矛会施展不开。我建议使用短剑。”克洛特道。 拉克很高兴，至少这名近卫队长的脑子里有战斗常识，也能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和建议。 “你说得没错，”拉克说。“在狭小空间里使用长矛是很愚蠢的行为。但是，我并不打算让你们在洞穴里战斗。” 看着队长的困惑表情，拉克继续解释道。 “我们用烟把怪物熏出来。木桩和麻绳，这些东西可以建立一个防御阵，把哥布林们圈起来。” 克洛特想起了装满五辆车的木桩和麻绳。 “将命令传达给下去。我要求两个小时内完成防御阵的布置。”拉克命令道。 近卫队立即重新上路。 到达目的地后，士兵们开始用木桩和麻绳搭建木制栅栏。木桩之间留有小缝隙，根据少爷的说法，这将作为长矛刺入的间隙。小坑洞挖在栅栏前方，并覆盖上树叶作为遮蔽。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将哥布林们赶出洞穴。一旦到了外面，它们将被迫在防御阵中与士兵们对抗。 要是金库里还有更多的金币，拉克就不用这么急着出兵了。这此的行动风险很高，虽然这些士兵会在防御工事的帮助下作战。但如果他们正面对抗哥布林，一定会出现伤亡的情况。他们还不算是高素质的士兵。不过，他们历练一下也好。断几根肋骨或者丢掉一两根手指，这会让他们认识到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子的。 拉克叹了口气，跳下马车，士兵们聚集在他的面前。 “听好了，接下来我们将要和怪物战斗，它们是一小群哥布林。” 士兵们在听怪物名字时微微颤抖。虽然哥布林在怪物阶层中处于最底层，但它们仍然比这些仓促组建的士兵更强大。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哥布林的胜算很高。 拉克想到这里就头疼。如果使用魔法盔甲和长矛会给这些人以压倒性的优势，但这是本末倒置，会失去训练的意义。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拉克指着栅栏的入口说道，“杀死所有从那条路出来的哥布林，尽量用长矛将它们快速解决。” 士兵们仍然面带惧意。拉克不禁叹了口气，但他能理解，毕竟这些人几个星期前只是些普通居民，他们以前从来没有握过长矛。也许他们并不差，他们的基本训练做得相当出色，克洛特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还有问题吗？” 一个士兵怯生生地举手道，“少爷？我们怎么把那些哥布林从山洞里赶出来？” “有一个简单的方法。虽然哥布林是怪物，但他们就像其他动物一样，害怕烟雾和火。”拉克转向克洛特。“那些橄榄油呢？” “按照你的要求，我们把油装进了桶里。”克洛特指着旁边的三个小桶说。“还放了一些干叶子进去。现在只需要火了。” 橄榄油比较昂贵，但这是必要的开支。它不像其他油类会燃烧得很猛烈，但它所产生的烟雾要比其他油类多得多。在加入一些干叶后，烟雾会变成黑色并刺激眼睛，使人难以看清。 “把那些桶放在洞口附近，注意不要惊动哥布林。”拉克命令道。 几名士兵开始悄悄向洞口移动。木桶放置完毕后，他们撤回了营地。 “克洛特，” “什么事，少爷。” “之后我就不会插手了。一旦那些哥布林走出洞口，所有的士兵将听从你的指挥。” 拉克计划在士兵陷入生命危险时伺机救援，但他并不想指挥他们跟这些哥布林战斗。如果他参与指挥，这些家伙就会失去这次宝贵的历练机会。 “遵命！”克洛特答道。 随即，拉克再次开启魔法感知，确认了洞穴里的哥布林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军队。他伸出一根手指，三个火球开始在指尖形成。士兵们好奇地看着这一景象，他们都不知道少爷能够施展军用级别的战斗魔法。 “现在，开始行动。” 火球朝着靠近洞穴入口处的木桶飞去，撞击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木桶炸开，黑烟袅袅升起，一部分飘进了洞穴。即使相距较远，士兵们也能听到洞穴内传来的无数尖叫声，紧接着是无数脚步声。 少爷对克洛特点了点头，现在整个近卫军都由他来指挥。 洞穴入口处，数只绿皮小怪物冲了出来。它们愤怒地尖叫着，眼睛被烟雾熏得通红。 “兄弟们！举起长矛！”克洛特喊道。 立刻，士兵们把矛头对准了冲过来的一群哥布林。哥布林的数量和士兵们差不多。很幸运，这里并没有大型哥布林或哥布林萨满。 看到人类在他们的巢穴周围筑起一道壁垒，哥布林们发出极度愤怒的尖叫声。他们拿着武器加速奔跑，红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愤怒的火焰。大多数哥布林冲向防御阵唯一的缺口，而其他一些则撞上了栅栏。 “攻击那些卡在栅栏上的怪物！”克洛特喊道。他用矛刺穿了两只哥布林。“守卫入口的兄弟！举矛向前！准备冲锋！” 在烟雾的刺激下，哥布林毫无理智地四处乱窜。那些通过栅栏冲过来的哥布林被长矛刺穿，而一些哥布林设法突破了守卫入口的士兵。局面很快陷入混乱。哥布林们仍不断地从洞穴中涌出。 拉克坐在马车上。他离战场有一定的距离，但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切。 一名士兵长矛脱手，此时他正地上爬行。一只哥布林用匕首刺中了他的小腿。士兵发出了一声惨叫，伤口处鲜血涌出。哥布林看到这一幕，兴奋地尖叫起来。 拉克打开身旁的皮袋，掏出几颗小石子。他右手捏紧其中一颗，向其注入了一些魔力，然后用力弹了出去。小石子呼啸着飞向战场，击中那只哥布林的前额，瞬间将其击毙。 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倒在地上的哥布林。他环顾四周，只看到其他战友正在激战中。 “那边，又有一个笨蛋。”拉克自言自语道。 另一名士兵即将被打败，他的长矛被卡在地上无法拔出。左边的一只哥布林跳到半空，试图用一只石制的匕首刺向士兵。士兵一个侧身翻滚，成功地躲过了匕首的第一击。他拔出短剑与哥布林展开战斗。 正如拉克所料，士兵们在一对一的情况中处于弱势。这名士兵的短剑在几秒钟内就被击飞，石制的匕首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几道深深浅浅的伤口。他仓惶后退，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救命！”士兵喊道，但周围的战友都忙于自卫。 拉克又捏起一颗小石子，猛地向哥布林抛去，石子穿透了哥布林的胸膛。当哥布林摇摇晃晃地倒下时，跌坐在地的士兵见状立即起身，抓起哥布林手中的匕首，猛地刺入它的脖子。哥布林剧烈咳嗽，眼中的光芒逐渐消失，士兵则喘着粗气再一次瘫坐在地上。 拉克暗暗喝彩。虽然这家伙本领不强，但却有着很强的求生欲。 持续发射魔法暗器很消耗体力，但拉克不能让士兵们死在这里。毕竟，训练他们需要花很多工夫。拉克希望在一两年内，这些士兵的素质能够配得上使用魔法长矛。 随着地上的哥布林尸体逐渐堆积，战斗已经趋近尾声。 最后一只哥布林尖叫着逃向洞穴入口，可能在它看来，浓烟密布的山洞似乎比洞外的血腥战场更安全。 克洛特瞅准机会，猛地将手中的长矛掷出，将这只可怜的怪物钉死在洞口外的石壁上。 “停！”克洛特下令道。“你们几个，继续警戒。其他人负责寻找伤员，把他们都带到马车旁边。” 拉克仔细观察着战场，许多绿色尸体散落在地上，靠近洞口的油已经干了，烟雾逐渐散去。近卫队这边有超过一半的士兵受伤且无法移动，暂时没有发现士兵阵亡。 不多时，战场已经打扫完毕，大部分士兵正在用草药和绷带救治伤员。 “少爷，我们已经消灭了这批哥布林。有37名士兵受伤，但没有一个丧命。”克洛特向拉克敬礼道。 “干得好，”拉克说。他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你继续照顾伤员。找五名士兵跟着我，我们要进入洞穴。” 洞穴入口出橄榄油的味道仍然很浓郁，当拉克走进更深处时，油的气味很快就被腐臭的气味所取代。从洞壁的大小来看，如果他们在这里与哥布林交战，士兵们肯定会被全歼。洞穴里四处都隐藏着狭窄的通道，这应该是哥布林们为了应付突然袭击而挖掘的隧道。 拉克身边的士兵们意识到，仅仅是将战斗转移至洞外，就消除了哥布林们在地形上的优势。 “放松点，这里已经没有哥布林了。”拉克察觉到士兵们的不安。 “我们进来为了收获战利品。”他边说边示意大家停下。 话虽如此，拉克却完全瞧不上哥布林留下的武器装备等物品。他微笑着指向洞穴尽头闪着微光的墙壁。士兵们随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卡拉矿石。” “从现在开始，它将成为黑石镇的特产。” 第17章 铠甲守护者 自哥布林被消灭以来，十几天过去了。 拉克带着仆人来到无尽森林的东部，这里是卡兰矿洞的所在。 “早上好，少爷。”西尔维站在矿洞外向拉克打招呼。 拉克望向四周。与之前不同，现在这片森林到处都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景象，工人们走来走去，有些背着木材，有些提着铁锹和镐子。 “你最近很忙吧？”拉克问道。 西尔维是城里唯一的石匠，拉克把所有的建筑工作都交给了他。他现在可能是黑石镇里最忙碌的人。从养殖场、水渠，到住宅的建设，全部都由他负责。现在，他还负责修缮道路和建设采集场。 “这几天确实很忙。”西尔维答道。 自上次见面以来他的身体变得更加消瘦，但他的眼睛总是闪烁着活力和热情，笑容也透露着无与伦比的自豪感。 “隧道挖的怎么样？”拉克感觉到有人在偷看自己。抬头一看，一名年龄与他相仿的少女躲在矿洞的入口处。他好一会才想起她是谁。 “这个山洞……”西尔维挠了挠下巴。“我们无法挖穿第五个隧道。” 两天前，西尔维和工人们发现这个矿洞非常深。洞里充斥着许多隧道和分叉路口，他们探索了几个小时，始终无法到达尽头。 “昨天有个工人在挖掘第五条隧道时差点死掉。他突然就昏了过去。我们调查了原因，发现…” “那个地方没有空气。”拉克补充道。 “没错，是的。” “意料之中。” 拉克之前观察过矿洞内的隧道。它们狭窄细长，仅能容纳单人通过。他预料早晚会有危险发生，并一再警告西尔维要非常缓慢地探索隧道。在这样一个复杂的迷宫中，事故是不可避免的。 “不要着急，将矿洞全部打通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我希望你慢慢地将第五个隧道加宽。”拉克说道。 “遵命，在拓宽隧道后也要铺设运输轨道吗？”西尔维问道。 “没错。” 突然，那名一直躲在洞口的女孩终于露出了身形，她慢慢地走近拉克和西尔维。 “也许我们会幸运地在那里找到更加珍贵的宝石呢？”女孩清脆的说话声响起。 西尔维闻言，感到有些兴奋。正如少爷所说，这个矿洞是一个充满着未知的宝藏。他小的时候听说过翡翠城的故事，那里很久以前只是一个小村庄，在探险家们发现了一个卡兰矿洞之后，商人们来到村庄开展卡兰石的贸易，并建立了许多定居点。村庄逐渐变成城镇，最终它演变成为一座繁华的大城市。 一个大型的卡兰矿场将要出现在黑石镇，这让西尔维的心脏砰砰直跳。 “她完全康复了，对吧？”少爷打断了西尔维的思绪。 西尔维愣了一下，看向身旁的女孩。 “你终于出来了！我找了你好久！” “是你让我带你来这里见少爷的，对吧？现在见到了，快说话。”他抓住女孩的手，对她耳语道。 “你的名字叫安妮，对吗？你身体怎么样了？”看到年轻女孩局促不安的神情，拉克微笑着说道。 “少爷知道我的名字？”女孩与少爷的目光相遇，又迅速移开。 “当然啦。” “之前……是您为我解除了那个诅咒，谢谢你。”安妮努力使自己直视拉克的眼睛。 “我女儿真的很想见你，少爷。你看，昨晚她一直求我带她来这里。”石匠西尔维笑着抚摸她的头发道。 “爸爸！”安妮的脸涨得通红。 看着他们父女间的谈笑，拉克的心里倍感温暖。这让他想起了前世与徒弟们相处的时光。那时的他没有妻子和孩子，徒弟们就像是他的家人。 “小姐。”拉克笑着说道。“你父亲一直兢兢业业，我应该感谢你们。” 拉克是认真的。如果没有这位石匠，镇子的发展会缓慢很多。 “采集工作明天就能开展了，对吧？”拉克回归正题。 “是的，在第一个矿区的承重柱建好之后，就可以安全地开采卡兰矿石了，明天就可以开始。”西尔维答道。 “很好，召集工人们，我有些话要说。”拉克命令道。 很快，数十名工人聚集在空地上。他们满脸期待，想看看这位年轻的贵族是否又有什么奇妙的创意。 拉克发明魔法工具的事迹已经在小镇中传开了，居民们眼中对他的轻蔑之色已经大大减少。拉克很高兴自己能够逐渐被大家接受。他希望在不久之后，人们能忘记他之前的顽劣形象。 “由于时间紧迫，我会直入主题。”拉克说道，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他。 “这个矿场将实行基于产量的奖励政策。简单来说，你们开采的卡兰矿石数量将决定你们一个月可以赚到多少银币。开采的卡兰矿石越多，赚到的银币就越多，很简单吧？” 拉克示意一名随从走近，这是一名穿着裙子的金发女子。 “她是美乐蒂。”拉克注意到大多数工人都知道她的身份。作为教授士兵读写的老师，一些居民开始称她为“学者”。 “每天黄昏之前，她会检查记录当日的开采总量。每个月结束时，根据你们开采的卡兰矿石的数量，你们都将得到适当的报酬。”拉克解释道，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你想要自己的房子吗？努力工作！想要吃不完的食物吗？努力工作！不劳动者不得食！我发誓！只要你努力工作，你永远都不会挨饿！只要你努力工作，你的未来将没有贫穷！” 人群沉默了下来，这番话充满了振奋人心的力量。 起初，他们认为会像王国其他地区的工人一样只能领取固定月薪。但是有了这个政策，人们只要付出多一些的努力，就可以赚更多的钱来改善自己的生活。 “领主万岁！”工人们握紧了拳头。 *** 离开了无尽森林，拉克带着仆从马不停蹄地来到正在开垦的北部农田。农民们看到领主来访，纷纷鞠躬欢迎。 “别理我，继续干吧。”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臭味，显然是由于大量的粪便被当做肥料而导致。 “地耕得很好。堆肥的量也不错。看来播种‘种子’的过程也不会有问题。”他自言自语道。 从狮城购买了几桶小麦种子后，拉克立刻对它们进行了魔法改造。虽然这花了好几天的时间，但他成功地将这些种子改造得更高级，它们可以产生普通种子三倍的收成。由于产量更高，所以种子也会消耗更多的养分。幸好有大量的粪便可用，这对上千人口的黑石镇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一旦到了丰收的季节，小镇就能够收获大量的小麦，足以满足一个大城市或两个小城市的全年需求。拉克计划将多余的粮食存储在地下室中，以备不时之需，并将一部分出口到其他地方。 这个时机选得很好，因为王国在去年的收获季中经历了黑色饥荒。王国其他地区的农田还需要一两年的时间才能恢复。拉克计划利用这一点来赚取更多的利润。 接着，拉克检查了灌溉系统。目前它还尚未连接到里尔河，借助水泥的帮助，灌溉系统很快就会开始运作。但是，拉克也注意到一些不足之处。虽然仅凭里尔河的水量无法摧毁这些水渠，但如果下起大雨，河水就会溢出并淹没周围的农田。 拉克叫来一名建筑工。 “少爷，有何吩咐？”满身泥土的工人问道。 “这个区域。”拉克指着水渠。“深度不够。再挖半米。还有，告诉所有人不要拔掉渠道两侧生长的杂草，只需在上面浇筑水泥。草根会帮助土壤保持稳定，进一步加强水渠的稳固度。” “遵命！我会传达少爷的命令！”男子鞠躬道。 *** 考察结束后，拉克回到了领主府。 他走向地下室，这是严令禁止仆从进入的地方。地下室的铁门被推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嘎吱声。房间里很黑，散发着令人恶心的臭味。 拉克轻弹手指，两个光球在他面前缓缓成型。它们漂浮到半空，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房间的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绿色的尸体。它们的身体正在腐烂，地上的血已经凝固了。它们是被杀死的哥布林尸体。 拉克打开一个皮袋，缓缓地倒出里面的粉末。他一边走，一边在地上用粉末画出了一个六芒星形的法阵。画完一个后又画了一个，这次使用了不同的粉末。 整体看上去，房间的中心画着一个大魔法阵，周围是二十个小魔法阵。 “我花了两天的时间才画好，”拉克自言自语道。 他走向一旁的武器架，上面挂着一副金属铠甲，这是一种价值不菲的重型护具。如果拉克再有点钱，他会购买更好的精钢铠甲，但快要见底的金库不允许他这么做。 拉克用魔法增强了自己的肌肉力量，他拿起铠甲，把它放到最大的魔法阵上。 “接下来是哥布林。”拉克扛起哥布林的尸体，将它们放置在环绕铠甲的小魔法阵上。总共有二十具尸体。 “开始吧。”拉克深呼吸道。 拉克将魔力注入魔法阵，六芒星和其中的魔法符号散发出耀眼的蓝光。紧接着，轻微的嗖嗖声响起，哥布林的尸体开始逐渐幻化成光粒。光粒慢慢聚拢，最终形成了一缕黑烟，短暂地浮现后便消失无踪。 铠甲开始颤抖，铁与铁之间发出叮铛作响的碰撞声。一双黄色的眼睛透过铠甲头盔的缝隙向外张望。 “我是你的主人，”拉克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承认，就跪下低头致敬。” 在拉克的印象中，这种仪式有过失败的先例，创造物偶尔会因为失控而攻击咒语的主人，拉克想要确保这次是安全的。 铠甲完全按照拉克的指示跪下，拉克露出了笑容。他在这个世界施展的首次炼金魔法似乎成功了。 “站到墙边等待进一步的指示。”拉克命令道。 铠甲移动到墙边，黄色的眼睛盯着拉克，等待他完成剩下的工作。 几个小时后，所有的哥布林尸体都被消耗掉了，拉克成功创造了三套活生生的铠甲。由于它们的灵魂来自哥布林，所以战斗力只能算中等，可能只与十名黑石镇士兵相当。但好在有一具铁甲保护，敌人将很难突破这种防御。 “四天后，我将前往狮城。在我离开期间，你们必须保护这个小镇。”拉克说道。 三套铠甲同时跪下。 拉克计划亲自去销售卡兰矿石。他将通过这次旅行考察王国的重要城市，并了解当前文明的发展程度。 “我还需要使用城市里的图书馆。这座小镇记载的资料已经不能满足我对这个王国的好奇。这是不同的世界吗？还是不同的时间线？”拉克一边想着，一边从皮袋里掏出三件黑色斗篷。 “穿上这个。”他将三件黑色斗篷扔到地上。“如非必要不许现身。” “从现在起，你们将成为黑石镇的守护者。” 第18章 贸易之旅 启程前往狮城的日子到了。 “少爷，所有货物都已经装好了。”一名仆人说道。 领主府门前总共停着三辆马车。第一辆由拉克和几名仆人一起乘坐，另一辆是给近卫队的士兵们乘坐的，最后一辆马车则装满了补给和货物。 拉克目不转睛地盯着最后一辆马车。这辆马车上装载着卡兰石的样品，它是这次狮城之行的主要目的。拉克希望此行能好好展示这些珍贵的样品，并联系到一些优质的买家。 “大家辛苦了。”拉克拍了拍手。“上车吧。” 一切准备就绪，车队开始缓缓启动。拉克坐在马车头部，可以清楚地看到前方的道路。 他看到士兵们正在街上巡逻，手握长矛，动作整齐划一。居民们正在从地上拔出毒云草。工人们则穿梭于大大小小的建筑工地内，身上布满了泥土，欢快地互相交谈着。 一个充满生机的小镇。 几个月前，这样的景象是不可能出现的。这里在没有居民死亡的情况下度过了寒冬，而且人们还得到了足够的食物、工作和住房。 “我们要多久才能到达狮城？”拉克向车夫问道。 “如果不碰见麻烦的话，两天。”车夫抽打着马鞭回答道。 “麻烦？” “是的，少爷。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无尽森林附近没有怪物，但王国的其他地区并不安宁。一旦我们到达狮城附近的幽暗森林，是有可能遇到怪物的。”车夫挠了挠胡子解释道。 “但不要紧张，少爷。那种事情发生的几率非常低。冬天刚刚结束，那些怪物一般在夏天才开始活跃。”马车夫笑了笑继续道。 这是黑石镇最大的谜团之一。据拉克了解，王国的其他城镇周围充斥着许多怪物，以至于人们在没有护卫的情况下无法安全出行。但是黑石镇，尽管被一个大到被称为“无尽”的森林所环绕，却没有这样的安全问题。甚至生活在森林中的哥布林也从未主动攻击过小镇。 不多时，车队达到了普雷河边。与里尔河不同，这条河非常宽阔，可能容纳几艘货船并排通过。 拉克皱了皱眉。普雷河的河水正在干涸。目前的水位大概只到人类的腰部。考虑到普雷河的现状，拉克必须更改他为西部农田建立灌溉系统的计划。 马车夫看到了拉克的表情，叹了口气。 “当地人以前常在这个地方捕鱼。但是一年前，河里的水突然开始干涸，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现在想要抓到一条鱼真的很困难。”车夫说道。 一年前？这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吗？难怪黑石镇的日志里没有提到这件事。 “就在河水开始干涸的时候，黑色饥荒突然袭击了王国。”拉克喃喃自语。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叹了口气。 车队继续向西行驶，朝着狮城的方向。 傍晚时分，车队进入了一个小树林。自从过了普雷河，拉克就一直在埋头思考，不时地露出困惑或挣扎的表情。其他人见状也都悻悻地默不作声，他们能看出来，年轻的领主似乎心事重重。 马车夫再次打破了沉默。 “也许公爵的决定是对的。”他柔和地笑了笑。“把少爷送到这个小镇……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看到自己的仆从突然变得感慨，拉克好奇地问道：“你是什么意思？”他靠在车夫座位旁边的栏杆上，眼睛凝视着树林的深处。 “请原谅我的僭越，但少爷您确实变了很多，”马车夫说道。 马车在遍布树根的小路上颠簸，马车夫思考了一会儿。 “我应该怎么说呢？来到这个小镇后，少爷似乎变得更加沉稳、从容。在鹰城，少爷曾经是……” 他想说少爷是一个令人讨厌的顽固子弟，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是吗？”拉克只是耸了耸肩。他打开一个小袋子，拿出一些面包。 “要吃一些吗？” “我还饱着呢。谢谢你，少爷。”马车夫摇了摇头。 “你以前是个士兵，对吧？”拉克盯着他。 马车夫显然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他转过身，疑惑地看着拉克。 “看着路，好吗”拉克笑了笑。 老人移开了目光。 “你是怎么知道的？”老人问道。 “很明显，那些伤疤，训练有素的动作。普通的车夫不是这样的。”拉克从水壶里喝了一口水说道。 “那么，你为什么要为马库斯家工作？我敢肯定一个老兵能找到比车夫更好的工作。” 马车夫钦佩拉克的洞察力。 “只有加斯顿先生和公爵知道我的过去。没想到少爷会识破，马库斯家族的子嗣真是人才辈出......” 话还没说完，一头野猪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它瞥了一眼车队，然后迅速跑进了灌木丛，消失在视线之外。 “少爷说得对。我曾经是一名士兵，马库斯家族的士兵。就像其他士兵一样，我参加过很多战斗。最后一次战斗使我失去了几根手指，你看。”车夫向拉克展示了他的左手，少了两根手指。 “还有一支箭曾穿过了我的膝盖。我很庆幸现在还能走路，但战斗就不行了……我身体残缺，只能离开军队。” 车夫的故事很常见，这是士兵们经常遭遇的命运。 “但我已经发誓要将生命献给公爵。就算我四肢齐断，也会继续侍奉我的主人。” 听完马车夫的故事，拉克开始对他的父亲产生好奇。在与管家、仆人和卫兵们的短暂相处中，他察觉他们对公爵有着绝对的忠诚。德拉库斯·马库斯一定有什么过人特质，才能获得如此稳固的权力和威严。 一旦有机会，他一定回去拜访那个男人。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拉克向前方的道路望去。几名戴着奇怪面具的人挡住了去路，他们都拿着武器——斧头、短剑，甚至是铁锹。 “少爷，请待在马车里。”马车夫皱起了眉头。 他跳下座位，走到马车前。身后的近卫队也迅速围了上来。 “你们是谁？”马车夫问道。 他手持马鞭打量着带着面具的众人。近卫们则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把车上的东西都留下！我们就饶你们一命！”其中一名面具人喊道。 拉克扬起了眉毛。这是一个男孩的声音？可能比他还年轻。他仔细观察面具人，发现他们个子不高，手脚瘦得像枯枝，虽然持有武器，身体却抖个不停。 “是个孩子？”近卫队长克洛特喃喃道。他拔出腰间佩剑，其他近卫也跟着拔出了武器。 说话的面具人退后了几步，双腿不停地颤抖，放佛随时都要摔倒在地。 “别害怕！”面具人又大喊道。“我们人数占优！我们……我们能打败他们！” “亚瑟说得对！” “对！大家一起上！” “冲啊！” 拉克从马车上跳下，正好落这群人和马车之间。 “少爷！太危险了！请回到车里！”克洛特大喊道。 “你们可能会伤到孩子。”拉克说道。“都退后，我来处理。” 拉克的手指微动，藤蔓开始从地表冒出来，缠绕在所有面具人的腿上。大多数面具人摔倒在地，武器从他们的手中飞出。另外几个则保持平衡并试图挣脱出来。 “这是什么！？” “它扯不断，该死的！”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抢劫我们？”拉克慢慢地走近问道。 没有得到回应，他再次弹了弹手指，一个植物般的怪物从地面冒了出来。怪物发出一阵嘶嘶声，锋利的牙齿上挂满了白色的唾液。 “不——不要！” “别——别吃我们！” 拉克叹了口气。这些人真的只是一群孩子，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应该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打败任何士兵。 “还不说吗？”拉克耸了耸肩。 “杀了我！如果你要杀人，那就杀了我！”最前面的孩子大喊道。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他的脸颊凹陷，眼睛周围全是黑眼圈。他可能十一或十二岁，拉克不确定。 “我是他们的老大！如果你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其他面具人开始小声抽泣。很明显这些人真的只是一群绝望的孩子。 拉克走近那个‘老大’，他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对孩子比较宽容，也许我会放过你们。但是，请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突然袭击我的车队？”拉克问道。 植物形状的怪物发出嘶嘶声，一道道粘稠的唾液滴落在地面上。近卫队的士兵们甚至也警惕地与它保持着距离。 “是我逼着大家这么做的。如果你要杀人，就冲我来！”老大咽了咽口水道。 “回答我的问题！”拉克有些生气，怪物又嘶嘶了一声。 “我们需要食物。村民们……每个人……他们现在都快饿死了！”老大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实情。 食物？他似乎没有撒谎，这些孩子骨瘦如柴。他们可能已经几个星期没有吃过像样的东西了。 “村子里有多少人，离这里有多远？”拉克问道。 这次老大没有回答拉克。他咬紧嘴唇，一言不发。拉克手指微动，示意怪物靠近他左手边另一名戴面具的孩子。 “一百个！村子里大约有一百个人！”老大见状急忙喊道。 “离这有多远？”拉克问道。怪物也停下了脚步。 “我不能说！”老大的目光又变得凶狠起来。 拉克叹了口气，他轻弹一下手指，缠绕在孩子们脚上的藤蔓缩回了地里。近卫们立刻靠近准备保护少爷，但拉克挥手示意他们停下。 “如果你们是成年人，我可能会当场杀了你们中的几个，”拉克严肃地说道。 “我对孩子们比较宽容，克洛特。”他对克洛特说。“给这些孩子一些食物和水。” “但是——”克洛特有些不情愿。 “——快去！”拉克坚定地说道。 “你.....你要救济我们吗？”老大难以置信地问道。 “饿着肚子很难开口，对吧？”拉克笑着说。 “快吃，吃饱之后，我想听听完整的故事。” 第19章 饥饿的村庄 马车夫盯着面前的景象若有所思。 面包片正一个接一个地被分发到孩子们手中。 作为领主府的专职车夫，他的职责是确保少爷安全抵达狮城。口粮的事情并不归他管，但他想知道为什么少爷要把他们的食物分给这些袭击者。 就在几分钟前，这群人还试图抢劫他们。 从救济小镇上挨饿的居民，到现在又救济这些孩子。从前的少爷绝不会这样做。 他不是唯一对这种变化感到困惑的人。近卫们显然也感到不解。 “所以，你们的村庄被一只蛇怪袭击了？”少爷问道。 “村民们设法赶走它，但它摧毁了粮仓，我们整个冬天都没有粮食吃。”孩子们的‘老大’亚瑟点点头回答道。 他比少爷小一些，大概十岁或十一岁，一头黑发遮住了半张脸，嘴里不断地咀嚼着刚分到的面包。 “所有的孩子都没挨饿。成年人把大部分食物给了我们，但是....”他快要哭出来了。 “冬天我们无法狩猎，采集红浆果本来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但那只蛇怪设下了埋伏，那些试图靠近红浆果产区的人都被那家伙吃掉了。过去几周我们一直在吃虫子和杂草。再这样下去，整个村子的人都会饿死的。” 马车夫想起了从前的黑石镇。在少爷开始救济居民之前，冬天经常能看到人们在地上挖掘各种昆虫以果腹的景象。 少爷抬起头。阳光透过头顶树叶的遮盖渗透下来。 “我明白，”拉克说。“但是，无论情况有多严峻，你们认为袭击过路人的做法是正确的吗？自卫是一回事，抢劫完全是另一回事。” “我们知道，”亚瑟垂头丧气地说道。“但这已经无所谓了。你可以叫我们土匪、强盗。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拯救村子。” “克洛特，我们还剩多少口粮？”拉克向卫兵队长问道。 “只有两天的口粮了，少爷。” “那都不够喂饱一半的村民。”拉克叹了口气。 “我之前看到过一头野猪。既然冬天已经结束，也许我们可以在森林里找到一些动物。” “你是什么意思，少爷——”克洛特歪了歪头。 “——我们要去打猎。”拉克站了起来。周围士兵和孩子们都困惑地盯着他。 “那些村民，这些孩子——虽然他们不归我管，但你们不觉得让他们就这样死去太残忍了吗？” “近卫听令，我要你们在附近寻找任何可食用的食物。如果发现动物，就猎捕它。我们将前往村庄，帮助那些挨饿的村民。”拉克提高了嗓门。 “我们要救济整个村子吗？”近卫队长咕哝道。这个主意想着都累。 “是的，这是命令，”拉克说。“去吧。” 尽管很不情愿，近卫们还是带着武器开始分散行动。 拉克转向孩子们。 “你们也要帮忙。吃完之后，帮我的士兵们寻找食物。你们的武器——它应该用来猎捕动物而不是抢劫。狩猎、采集、生存。你们能做到的，对吧？” 孩子们紧握拳头，点了点头。 “还有你，你得告诉我村庄的具体方位。”拉克看着亚瑟说道。 *** 瓦拉的胃咕噜噜地叫了起来。他在森林里寻找食物已经多久了？ 一个多月前，当时正值隆冬，森林里几乎看不到猎物，那只可怕的蛇怪袭击了他们的村子，吃光了地下室里储存的所有食物。 更糟糕的是，红浆果生长的地方已经被它占领，变成了巨蛇的巢穴。 现在，冬天已经结束，瓦拉希望捕捉到一两只猎物，让村子恢复元气，但他在周围的森林里转悠了很久，却一无所获。 不知道为什么，动物们都躲起来了。可能是因为那条巨蛇，瓦拉推测。 “该死的蛇怪，”他咆哮道。“要是有办法杀了它就好了。” 红浆果生长在村庄附近的山谷里，是一种四季都能生长的食用植物。在巨蛇出现之前，村民们从来没有在冬天挨过饿，因为这些果子非常容易采集。 “算了吧，”身旁的杰拉说道。 他是瓦拉的双胞胎兄弟，他们看起来简直一模一样：褐色的胡须、国字脸和浓密的眉毛。 “我们已经失去了库尔特和马尼斯，想杀死那条巨蛇是不可能的。”杰拉的语气中充满了挫败感。 兄弟俩瘦骨嶙峋，衣服上满是污垢，背上背着长弓。他们曾是村子里最优秀的猎人，但持续一个多月的饥饿让他们变成了两个流浪汉。 然而，与村子里剩下的其他人相比，他们的状况还算不错。那些人饿到无法动弹，有些人已经饿到快要咽气了。 如今，双胞胎是村里仅剩的还能狩猎的人。他们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如果再抓不到猎物，其他村民很快就会都饿死。 “至少孩子们是安全的，”瓦拉自言自语道。 他和村里的长者一致认为，应该优先考虑孩子们的温饱。尽管食物短缺，但没有一个孩子在这段时间里饿死或冻死。 外出狩猎之前，瓦拉曾严厉地警告孩子们必须待在村子里。在巨蛇潜伏的森林里乱晃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把照看年幼孩子的任务交给了亚瑟，那是这群孩子中最强壮的一个。在他们外出的时候，孩子们的工作是在附近的泥土里寻找可食用的昆虫。 突然，双胞胎听到了有东西在树丛中沙沙作响。他们立刻抓起弓，将箭矢对准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他们屏住呼吸默默祈祷，希望那不是巨蛇。否则，这个地方将是他们的墓地。 灌木丛中，跳出来一只兔子，然后又跳出来一只。 “快看!”两人高兴到几乎要喊出来。 兔子左顾右盼，嗅了嗅空气，然后看着他们。四目相对几秒钟后，两只兔子拔腿便逃，消失在树丛的阴影中。 双胞胎互相点了点头。尽管饥肠辘辘，他们还是要振作起精神去追逐猎物。凭借敏锐的听力，他们追踪着兔子的行迹，每一步都迅捷而无声。 当兔子停下脚步时，两名猎人一人瞄准了一只，他们离目标还有几十米远。 捏紧弓弦的手指突然松开，箭矢穿过树林，分别击中两只兔子，瞬间将其钉在地上。 “太好了！”瓦拉喊道。 这是他们离开村庄的几天里，第一次成功的狩猎。二人走向死去的猎物，弯腰捡起尸体。 “回去吧，”杰拉说，“今天晚上很冷，炖兔子肉会很美味。” 瓦拉笑得合不拢嘴。他抓着兔子的耳朵，鲜血从它们的肚子上滴下来，正准备启程回村，突然森林里传来了一阵嘶嘶声。 双胞胎感到浑身僵硬，脸上血色全无。他们熟悉这个声音。 凭借敏锐的听觉，他们意识到声音来自左侧。好在巨蛇还没有发现他们，从之前那只怪物表现出的速度判断，它马上就会到达到这里。 “它可能是被血腥味引来的，”杰拉说道。 “该死，我们还要不要回去？”瓦拉咬紧牙关。 他担心如果现在回村，会把巨蛇也一同带回村子里。 杰拉思考了一下，然后直视着双胞胎兄弟的眼睛。 “听着，如果我们不把这些肉带回去，村民们肯定会饿死。”杰拉说道。 他拿出一把小刀，在自己的小臂上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鲜血滴落在地上。 “你在干什么？”瓦拉感到困惑。 “我会朝相反的方向逃跑，蛇怪更喜欢吃人肉。当它来追我的时候，你就趁机逃回村子。” “可是——” “——听着，兄弟！”杰拉的声音很坚定。“我们没时间争论了！就相信我这一次，好吗？保护村子比我们的生命更重要！你明白吗？” 瓦拉想反驳这个说法，但是看到兄弟坚决的眼神后，他闭上了嘴。 “你想让卡琳娜也饿死吗？你答应今年要娶她。一个真正的猎人不会食言，瓦拉。”杰拉带着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 “活下来。”瓦拉哽咽道。 “我会的。” “发誓，以森林之神起誓。” 杰拉叹了口气。 “我以盖亚神的名义发誓。我会活下去的！” 瓦拉把猎物放进自己的背包，对自己的兄弟点头示意。 “那么，村子里见！” 第20章 蛇怪 “那边！”拉克大声喊道。 他指向左边的树丛，射出一道闪电。噼啪声大作，几株树木被径直洞穿。 紧接着，树丛中传来一声动物的哀鸣。 “你们三个，”拉克命令道，“去把猎物搬过来。” 孩子们向被闪电击中的树丛走去。不一会儿，三人抬着一头小野猪归来。野猪还勉强活着，身体颤抖，鼻尖兀自滴着鲜血。 亚瑟等一众孩子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这已经是他们今天第四次成功的狩猎了。 接到拉克的命令后，近卫士兵和孩子们分散在森林里寻找食物。在魔法的帮助下，许多藏身在山洞或树顶上的猎物都被逼了出来。最终，他们仅用时两个小时便收获了足够村子享用的猎物。 看到一名孩子拔出腰间匕首，想要捅向那只野猪时，拉克赶忙上前制止道：“停，现在还不能杀它。死掉的猎物会快速腐烂，而腐烂的部分是不能食用的。” 孩子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野猪，随即收起了匕首。 “至于那些野兔，拗断脖子即可。我们今天晚上就可以把它们烤熟。” 接着，拉克示意克洛特走近，问道：“侦察兵回来了吗？” “回来了！和少爷您的猜测一样，他们发现了一些死树.....”克洛特指着森林的某个方向回答道，“据他们所述，那些树的死状很奇怪，似乎硬化成了其他某种质地，与石头类似。” “亚瑟，”拉克又转向孩子的首领，“袭击村庄的那条蛇怪，展现过把人或动物变成石头的能力吗？” “我记得.....没有。村民们是被毒死的，还有些人被整个吞掉。但我没见过什么石头。”亚瑟摇了摇头道。 “嗯.....那么，雌性的那条应该还没出现。”拉克喃喃道。 “您什么意思？”亚瑟不安地问道。 “我是说，蛇怪有两只，一雌一雄。” 听到这里，在场的每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事实俱在。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种名叫‘树蛟’的怪物，并且有两只。” 克洛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说道：“少爷，我们还是快走吧！立刻回到大路上才行！我们不可能战胜天灾级别的怪物！” 拉克扬了扬眉毛，自从有了这具新身体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术语。 “天灾级？” 克洛特使劲点了点头。 “没错，怪物图鉴上的天灾级分类，我很确定树蛟就在其中。这种级别的怪物是需要出动军队才能征服的。据传闻，几年前有一只树蛟在狮城附近作乱。没记错的话，克鲁莱恩领主带上了几百名士兵才顺利将其剿灭。” “少爷，队长说的没错，我们应该立刻离开这片森林，”车夫在一旁补充道，“确保您的安全是我们的首要任务。如果您出了什么事，那公爵大人——” “——能出什么事？”拉克挥手打断了他，道，“只要听我指挥，谁都不会出事。” 对于拉克来说，战胜雄性树蛟确实不在话下。他只需避开那些有毒的獠牙，再想办法穿透其坚硬的鳞片即可。 但是雌性树蛟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种怪物的眼睛具有石化活物的能力。以拉克现在的实力，顶多可以轻松逃走，但想保护其他人却万难做到。只有水系魔法屏障才能抵消土系石化咒的作用，而拉克现在根本没有这么多法力去给每个人都施放一道屏障。 “大家听着！” 拉克提高了嗓门，每个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了他。 “害怕天灾级的怪物当然不算可耻。如果你们看到雌性树蛟现身，赶快逃跑便是。我们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杀死怪物，而是为了拯救村民，明白了吗？！” “明白了，少爷。”士兵和仆人们齐声回答道。 *** 收集到足够的猎物后，车队再次上路。按照亚瑟的说法，众人会在傍晚时分到达那座濒临崩溃的村庄。 行至半途，一名侦察兵匆匆回到车队。 据他报告，不远处的树林里出现了一具人类男性的尸体。尸体的下半身消失不见，似乎已被怪物或野兽完全吃掉，只头部和上半身依旧完好。 侦察兵紧张地看了看孩子们的脸，然后对拉克低声道：“少爷，从服饰判断，尸体的主人很可能是村民之一。他身旁散落着长弓和匕首，似乎是出来打猎时遇上了怪物.....” “知道了，带我去看看吧，”拉克命令车队原地休整，与侦察兵并肩走向树林，“克洛特，这里交给你。我马上回来！” 不多时，拉克与侦察兵来到了现场。情况很糟糕：尸体的半张脸已经融化了，可能是被某种酸性毒素侵蚀所导致的。一些内脏散落在地上。血腥气混着刺鼻的酸臭，让二人不禁捂住了鼻子。 拉克捡起地上那把沾满血迹的匕首，想来这人应该在死前与怪物进行了一场殊死搏斗。 “少爷，您是对的，”侦察兵的声音颤抖，眼中闪烁着担忧，“普通怪物不可能造成这样的破坏，只有天灾级的树蛟才能喷出如此可怕的毒素。” “快回去吧！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村庄。” 拉克将匕首塞入随身皮袋，转头离去。 回到车队后，拉克下令立刻启程。由于森林越来越密集，马车无法继续前进，众人只好弃车改为步行。拉克命人解开一些马，转而用它们来运送食物。 经过几个小时的林间跋涉，众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一堵墙？了不起！”拉克赞叹道。 一堵木墙出现在众人眼前，将整个村庄保护地异常严实。虽只高逾两米，但木墙却做的相当精致。面对林间小道，两扇木制大门充当着村子的入口。透过门缝，拉克可以看到里面破破烂烂的房屋，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风暴，许多木板和石块在地上七零八落。 亚瑟和孩子们率先冲向大门。 “长老，我们回来了！还带来了食物！” 没有人回应，整个村子安静到有点诡异。 “回来！”拉克斥道。 孩子们随即停下了脚步。 “里面有东西！” 突然间，一阵低沉的嘶嘶声响起，众人全都看见一道黑影在木墙后掠过。 亚瑟赶紧将同伴拽回拉克的队伍。孩子们吓得脸色苍白，尖叫着跑到了近卫队身后。 几秒钟后，一只巨大的蛇头从木墙后冒了出来，浮现在众人眼前。它的大部分身体隐藏在墙后，即便如此抬起头来还是有两人之高。 嘶嘶声继续，树蛟用狭长的瞳孔盯着众人。尽管浑身充满死亡的气息，但它的银色鳞片看起来却惊艳无比。这让拉克想起魔法帝国贵族身上那些精美绝伦的长袍。 “就是它.....就是这只蛇怪！”亚瑟壮着胆子提醒道。 两只毒牙异常突兀地挂在树蛟的嘴角，黏稠的淡绿色液体从上面顺势滴落，一碰到地面便发出呲呲不绝的烧灼声。 “谢天谢地，”拉克叹道，“雌性树蛟应该不在附近，两只齐上可不好对付。” 腐蚀性毒液是雄性树蛟独有的特征，而拉克早已动用感知魔法，察觉附近并未有其他强大的存在。 近卫队的士兵们立刻挡在拉克身前，一齐拔出了腰间短剑。 “少爷，请你快离开这里！”克洛特喊道，“我们会设法阻挡这只怪物，快走！” 拉克踏前一步，以示拒绝。 “少爷，快跑吧！保命要紧！”另一名士兵恳求道。 同时，三个仆人快步走了上来，一边颤抖一边拖拽着拉克的衣服，似乎想要拉着他逃跑。 “退下！别烦我！”拉克指尖电光闪烁，喝止了众人，“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我们必须趁雄性和雌性不在一起时解决掉一只！” 就在此时，树蛟的身体开始蜿蜒移动。它攀上木墙，瞬间将其压低了半米有余。待得整个身体映入眼帘，众人终于看清了这是一条长逾二十米的巨大蛇怪。 它猛烈地嘶叫着，以木墙作为支撑，将脑袋探向众人的所在。 克洛特和士兵们一边颤抖，一边努力稳住心神，坚持不后退一步。 拉克惊叹于士兵们的忠诚。尽管死亡的威胁就在眼前，他们中也没有任何人表现出想要逃跑的意图。 “克洛特，保护孩子们！情况不对就赶快逃跑。记住了，一滴毒液都不能沾上，否则性命难保！”拉克命令道。 说罢，拉克猛一跺地，几乎将整只右脚踩进土里。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他整个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弹了出去，直冲虎视眈眈的雄性树蛟。 树蛟张开大口，一道毒液朝拉克射来。刹那间，后者身形模糊，避了开去。毒液只击中了他身后的树木，呲呲声不绝于耳。 左冲右突，拉克不断闪避着树蛟的毒液喷射。他左手举起一道水盾挂在身前，以防闪避失误；右手则凭空画阵，似在蓄力某个强力魔法。 很快，一支由闪电构成的长矛凭空出现在拉克右手。没有一秒钟犹豫，他举起长矛直刺树蛟的头部.... 闪电长矛击中树蛟头顶厚厚的甲壳，留下了一处小小的烧焦痕迹。树蛟一声嘶吼，颈部肌肉微微抽动，身体直刺向前，同时张开大口，试图将拉克一口吞下。 “来得好！嘴巴再张大点！”拉克笑着叫道，同时手中又凭空出现了一支闪电长矛。 他举起长矛，收腰转胯，猛力送入树蛟口中..... 这一击直接命中了树蛟的下颚。 树蛟急忙缩头，脑袋如被电麻了般颤抖不已。 若是收势不及，这一击可能会直接贯穿它的喉咙。 “可惜！”拉克心中暗骂。 很快，闪电长矛的威力散尽，树蛟摇了摇脑袋，愤怒地吐着蛇信。同时狭长的瞳孔逐渐扩大，杀意渐浓。 “少爷，我们来帮你！” 几名士兵举盾朝树蛟冲来，拉克见状暗骂糟糕。他本不想浪费任何一点法力，现在却别无选择..... 心随法至，拉克将能量聚集于掌心，猛然拍打地面。一堵藤蔓组成的小墙拔地而起，挡住了士兵们的去路。 “我的法力池快要耗尽了，”拉克心道，“得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闪电在拉克的双腿间盘旋，其身形再一次变得模糊。一秒钟后，空气猛的爆裂，拉克瞬间消失在原地，并在下一秒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树蛟正下方。他扭动身体，抬脚猛踢树蛟受过伤的下颚。这一脚裹挟闪电的威力，去势凌厉无比。 痛苦地嘶鸣传来，树蛟被踢得翻身仰去。拉克丝毫不停，又飞起一脚踹向它的鼻尖——这一击使得它半个身体都向后飞了出去，跌下木墙来到村子内部。 再次稳住身形，树蛟不敢再像刚才那样攀附在木墙上行动。它压低了身子，在墙后的空地上不断游走，盘算着该如何对付这名前所未见的强大敌手。 而拉克则站到了木墙顶端，同样警惕着树蛟的下一步行动。 空地上散落着很多碎石，这让树蛟瞬间有了主意。它扫动蛇尾，激起一片碎石直射拉克的所在。后者再次催动脚下电光，身形又一次消失在了空气中.... “好险！” 不敢怠慢，拉克还是决定与怪物近身搏斗。他拔出腰间短剑，将法力灌注到剑刃表面，使其以极高的频率振动，为的是能够洞穿对方坚硬的鳞甲。 呲啦一声，剑刃划过鳞甲。数个手掌大小的鳞片被拉克击落，却未见有鲜血溢出。 “还不够深！”拉克有些焦急。 浮空数次，短短几秒，他已刺出了数十剑。但伤害全都浮于表面，未能伤到树蛟半点血肉。 “再来！” 拉克的身影愈发模糊不清，剑刃上闪烁的白光甚至包围了整个蛇身。不多时，树蛟的身体上出现了无数切口，淡蓝色的血液点点滴落地洒落在地面。 树蛟痛苦地嘶鸣着，大脑袋左摇右晃想要突出剑光的包围。 就在这时，无数羽箭从树蛟身后袭来，有的直贯入血肉，有的打在鳞甲上发出叮当之声。 拉克远远望见，十几号人正在村内房屋的掩护下弯弓搭箭。他们身形枯槁，似是行尸走肉，但眼中却燃烧着怒火，对树蛟仇恨已极。 在发出最后一次猛烈嘶鸣后，树蛟撞翻木墙，一头扎向树林，消失在了阴影中。 “它受伤了，追过去！”一个大胡子男人从村子里跑出，边跑边吆喝，其模样在拉克看来有些眼熟。 “大家跟上！” 很快，村民们全都涌了出来。他们手中拿着弓，背上背着箭筒，喘着粗气、脚步踉跄，好像跑这几步路就已经用光了他们所有力气。 “别追了，你们会死的！”拉克喊道。 闻言，所有人停在了原地。 之所以喝住村民，一来是因为拉克害怕在追击的路上遇到另一只树蛟——那样无异于跳入陷阱，九死一生。二来，在刚才的连续施法后，拉克的法力池几近枯竭。 他目前的身体素质根本无法与脑中所掌握的战斗技巧相匹配。在这种状态下追击，无疑也是一种自杀行为。 呲的一声，最后一缕电光在拉克脚下消失——村民们相顾骇然。 “如果现在不追，等它伤愈后会一定会回来复仇的。必须趁它受伤的时杀了它！”大胡子男人又再叫道，“大家跟我来！” “有两只！”拉克再次喝止道，“况且，在森林里面对树蛟，你们没有任何机会。算了，好吗？” “两只？！”村民们瞪大了双眼。 拉克点了点头，道：“刚才那只是雄性树蛟。根据我之前发现的石化树木判断，雌性树蛟恐怕也没有老老实实地待在巢穴中。如果你们现在出去，很可能会在森林中遇到它。” 村民们在听到“石化”二字时，脸上均显惊恐之色。 “两只……石化？！”大胡子男子攥紧了拳头，愤愤地道，“该死！” “雌性要比雄性强得多。你们这里有法师吗？”拉克问道。 没有人回答。 “既然如此，你们绝无战胜它的可能。” “尊驾是谁？”一位年迈的村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蛇怪那么多事？” “我只是一个小领主而已，在旅途中碰到了这些孩子。”拉克耸了耸肩，看向村子入口。 此时，近卫队已领着孩子们走进村内。看到不见许久的亲人，村民们几乎快要晕倒在地，纷纷连滚带爬地上前迎接。 “儿子！” “亚瑟，你这小混蛋，跑哪儿去了？！” “谢天谢地，他们没受伤！” 正如拉克预料的那样，这些孩子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离开村子，旨在拦路抢劫以获得一些食物。村民们饿的头昏眼花，根本不可能管束得住他们。好在他们遇到的是拉克而不是树蛟，不然亚瑟一家可真的会成为村子里人人痛恨的对象了。 亚瑟先与父母亲热了一会儿，接着又向大胡子男子跑去，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瓦拉叔叔，很高兴你们还活着！” 瓦拉面露喜色，却还是没好气地斥道：“你这小子，我不是叫你待在村子里吗？你这个老大是怎么当的？！带着这么多小家伙出去冒险？！” “我……对不起！我怕你们撑不下去，所以……”亚瑟低下了头，喃喃道。 听到二人对话，其他村民们都沉默了，脸上再次笼罩了一层绝望。 瓦拉叹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杰拉和我抓了些兔子，快去吃吧。” 接着他转向拉克一行。 “虽然不多，但也请跟我们一起吃吧。你是救命恩人，理应得到回报！” “了不起，了不起！”拉克鼓了鼓掌道，“整个村子都快饿死了，你们还想着报答我？这种行为有点愚蠢，但没关系，我觉得你很有气度！” 他朝克洛特挥了挥手，示意将随行的马匹牵进村子。 “不用担心！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口粮和猎物，应该足够你们撑到天气变暖了。” 士兵们抬来两大袋干粮放在地上，又从马上卸下了几个小时前猎捕到的动物尸体——总共有三头野猪，五只兔子和一只小鹿。 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 “请随意享用！”拉克笑道。 “免费的？”瓦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我正是为此而来，”拉克回答道，“你们要感谢这些孩子，是他们求我这样做的。没想居然这么快就遇上了蛇怪！” 瓦拉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亚瑟在旁拉了拉他的衣袖，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该怎么报答这些……”瓦拉哽咽着，几乎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他强忍住眼泪，心想虽然树蛟的再次袭击进一步破坏了村庄，但一下子有了这么多食物，饿死人的情况应该是不会再发生了，村民们的体力也会慢慢恢复。 突然，一阵巨响传来，众人身后的木墙轰然倒塌，包括瓦拉在内的村民都被吓了一跳。 众人均想，食物的问题是解决了，但那只怪物该怎么办呢？ “现在不是讨论报恩或报仇的时候，”拉克见状赶忙说道，“村子里还有马车或马匹吗？” “有三辆马车，但没有马。”瓦拉摇了摇头道。 “应该够了。雄性树蛟可能继续几天才会完全恢复，你们先吃点东西，然后立刻离开这里。” “离开？！” 听到这话，一众村民脸上均露出为难之色。 “我们在这里生存近百年了。这是我们出生的地方，同样也是我们的坟墓。我们不能离开！”瓦拉皱眉道。 “如果留在这里，你们都会死。树蛟一定会复仇，说不会还会带着伴侣回来。你觉得呢？” 现场一片死寂，一些年迈的村民纷纷摇头。而孩子们则脸露期待，似乎十分渴望去到外面的世界。 “即使离开这里，我们又能去往哪里呢？”瓦拉叹了口气，说道。 “黑石镇！那里是我的领地。” 拉克的邀请让包括近卫队在内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我是拉克·马库斯，黑石镇的领主！现在，我的领地正在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有资源，但稀少的人口无法承担繁重的建设工作。所以，我很期待你们的加盟！” “黑石镇....领主，”瓦拉重复道，“那么……你是一名贵族？” “这有什么关系吗？”拉克笑道，“只是个提议而已，请你们自行做出选择。是想成为蛇怪的盘中餐？还是搬到我的领地，成为我的子民。你们有一晚的时间作出决定，今晚我们会留在这里，保护你们的安全！” 第21章 刺杀指令 [白骨城-开尔文公爵的领地] 一名男子被倒吊在领主城堡的地下室里。他强壮的身体上伤痕累累。半边脸肿了起来，胸前还有一道崭新的烧伤痕迹。 “还不开口，嗯？”刽子手咆哮道。鞭子抽在男人脸上，清脆的啪啪声响起。墙壁上的火炬闪烁着微光，在房间里投下无数恐怖的阴影。 刽子手继续鞭打，他只在休息时才问问题。尽管如此，俘虏依旧拒绝说话。 此时，开尔文公爵正静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够了，把人带出来。” “遵命。”刽子手向公爵鞠躬，又转头对部下说：“公爵有命！把她们带出来！” 很快，几名士兵走进了房间，提着两名昏迷不醒的女人。被折磨的男子看到这情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然后又因愤怒而变得铁青。 “你、你！碰他们我就杀了你！我他妈的弄死你！”男人终于开口了。 刽子手和开尔文公爵露出讥讽的笑容。 “做事。”公爵吩咐道。 刽子手抓起附近的一把斧头，毫不犹豫地砍向其中一名较年轻女人的手臂。一声巨响传来，紧接着是一声充满痛苦的尖叫。被砍断手的女人瞬间醒了过来，疼得在地上打滚。 伤口的鲜血大量流出，铺满了地面。另一名女人仍然昏迷不醒。 “混蛋！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我会杀了你！我他妈的弄死你！”男人试图挣脱枷锁，但始终未能成功。 “我不想再说一遍，”开尔文公爵对他说道。 “你每沉默一分钟，我们都会切下这两个人的一条肢体。然后喂给外面的猎犬。我已经厌倦了你的冥顽不灵。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男人的脸抽搐了一下。他的内心在挣扎，目光游离在公爵与女儿之间。 “向我保证！”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开尔文公爵饶有兴致地挑起了眉毛。 “保证在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之后，你会放了她们！” “我保证。”开尔文公爵笑了，他转向刽子手说道：“退后。” 刽子手将斧头放在地上，退到了一旁。 “那么告诉我，为什么要潜入这座城市？”公爵的粗壮身影在摇曳的火炬照耀下显得更加野蛮。 “没必要否认。我们知道你们都是马库斯家族的士兵。” 男人犹豫了片刻，咽了口唾沫。 “这座城市并非我们的目标。我们的真正目的地是黑石镇，位于远东的一座小镇，离狮城不远。” “黑石镇？”公爵重复道，他知道这是一个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不知名小镇。 “没错，我们执行银发战神的命令前往那里。”男人艰难地点了点头。 “你是说，你们路过我的城市是因为它刚好在前往黑石镇的途中？” 一周前，开尔文公爵俘虏了大约五十名乔装的士兵。在一番盘问后，得知他们都是马库斯家族的士兵，隶属于击败帝国的银发战神——路易·马库斯麾下。 像眼前的男人一样，其他士兵在受尽折磨后也不肯说话。尽管遭受非人的虐待，但大多数人仍默不作声地选择勇敢赴死。然而，刑讯逼供是开尔文公爵的拿手好戏，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些人开口。 这座城市是眼前这名男人长大的地方，开尔文利用他居住在这里的家人成功逼迫他吐露实情。他的故事可信度很高。 “是的。”男人吐出一口鲜血，“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小少爷，德拉库斯公爵的次子。” 这已经是开尔文公爵第三次听到这个故事了，但他仍觉得很可笑。 他清楚马库斯家族的二儿子被流放的故事。他想不明白路易·马库斯为何要派兵保护那个孩子。对他来说，这是种浪费资源的行为。 王位继承人的选择标准相当明确，开尔文看不出马库斯家族有什么理由费心保护那个小子。在所有候选人中，他获胜的机会最小。他敢肯定连切斯特公爵都知道这件事。 也许那孩子运气实在太差，本该保护他的士兵竟然全军覆没。途中穿过我的城市，这绝对是一种愚蠢之举。开尔文公爵不禁有些得意。 一个影子出现在公爵身边。 “大人，情报部门已经提交报告了。” “把它给我。”公爵点点头道。 他接过一大堆羊皮纸，粗略看完之后，公爵舔了舔嘴唇，咧嘴一笑。 “干得好。有了这个，我们就不必再审讯这些家伙了。召集你的人，我有一项任务交给你。” “遵命。”影子鞠躬后消失了。 “我要回房间了，”公爵说，“烧掉尸体，确保不留下任何证据。” 开尔文公爵朝出口走去。 “等一下！你答应过我会释放我的妻子和女儿！你答应了！”被俘虏的男人绝望地喊道。 “你听到了？”公爵冷笑一声，对着侩子手说道。“我有做出那样的承诺吗？” “不，我的主人。”戴着皮面具的侩子手摇了摇头。 “你这混蛋！你保证过！你答应过——”男人的眼中充满了怒火。 一拳正种面门，男人立刻闭上了嘴。 “你是这批俘虏中最坚强的一个，不愧是队长。”侩子手咯咯地笑了起来。 男人痛苦地呻吟着，脸都肿了起来。他无法从满脸的鲜血和伤口中睁开眼睛。 公爵最后看了一眼这位被俘士兵的队长。 “我跟你有缘。所以，送你一份临别礼物。” “当着他的面杀掉这两个女人，确保他看到全过程。” 在尖叫和咒骂声中，开尔文公爵走出了地下室。 房间里，开尔文公爵再次翻阅了那些文件。他从没想过情报部门会在短短几周内收集到这么多信息。有了这些，他就离夺取王位的目标更近一步了。 “不出所料，路易·马库斯将是最强大的对手，”他喃喃自语，“传言说他的战斗实力相当于五个重装骑士。”他把文件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黑刀现身。”他仿佛念出了一句咒语。 “是，主人。” 房间内突然出现了十几道黑影。他们整齐地跪在开尔文公爵面前。 “你怎么看？能拿下银发战神吗？”公爵问道。 其中一个黑影往前一步，看起来应该是这群人的首领。 “应该可以，大人，但是——” “——但是什么？” “要完成这个任务，我们可能会失去一半的人。银发战神兼具武艺和魔法。他既是骑士又是法师。想暗杀他，必定会伤亡惨重。”首领解释道。 “你一半的人？”公爵冷笑一声，“所以呢？那会是个问题吗？” “当然不是。我们为公爵而活。我们的生死由您决定。”黑刀的领袖低下了头。 开尔文公爵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自年轻时就培养了一百多名刺客，为的就是用在这一刻。如果说马库斯家族以压倒性的军事实力自夸，那么他的家族就是潜伏在幕后的阴影，他们伺机而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一击必杀。 “大人，请允许我继续发言。”黑刀首领说道。 公爵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我们应该趁这个机会派一些刺客去那个荒凉的小镇。德拉库斯公爵次子的领地。” “你傻吗？那个小子没有机会赢得王位。杀了他没有意义。”开尔文公爵皱起眉头。 “但是大人，我们之前收到过情报，”首领说道。“情报显示，传闻并不完全属实。” 黑刀的领袖通常只是简单地接受他的任务，并不会费心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次他居然想说服公爵改变计划，这是许多年来少有的时刻。谨慎起见，开尔文公爵决定听听他的意见。 “继续说。” “我们收集到的情报显示，路易·马库斯在家族会议上力保了他的弟弟。这也是那小子没有被流放到邻国，而是被送到那个荒凉小镇的原因。” 开尔文公爵瞪大了眼睛，这个消息很有价值。 大部分贵族都认为德拉库斯公爵和路易·马库斯早就不认他们家的二儿子了。这也是开尔文公爵根本懒得去针对拉克的重要原因。可万一银发战神是个够意思的兄弟呢？也许真的有什么兄弟情深？ 如果这个消息属实，那么他们就可以获得对付英雄的关键武器了。 “德拉库斯公爵极力阻止这件事外传，据说，路易·马库斯曾当着众人的面下跪，为他兄弟的不当行为祈求原谅。” “你确定吗？”开尔文公爵无法想象那个强大的战士跪在所有人面前的模样。 “是的。这是从马库斯家的一位家仆口中传出来的，在他死前。我们对此深信不疑。” 房间里一片寂静。开尔文公爵凝视着窗外，脸上的肌肉因喜悦而抽动。 “改变计划，我要把那个小鬼列入我们的刺杀名单。” 开尔文公爵抓起桌上的那叠羊皮纸翻了起来。 “卡兰迪·波索、瑞德·波索、尤娜·波索和拉克·马库斯。我要这四个人在今年内死掉。” “遵命！”黑刀首领说。“那银发战神呢？” “路易·马库斯？”公爵说。“暂时忘了他把，他现在太强大了。等我们处理好他弟弟，他就会自己出来送死。愤怒的野兽更容易落入陷阱。” 干掉那四个人之后，开尔文公爵接下来就会将屠刀伸向银发战神。只要这些人都被杀掉，就没有人能阻止他的儿子们登上王位。 开尔文公爵期待着四年后的那一天。 他的家族统治整个王国的那一天。 第22章 治疗勇士 幽暗森林里的夜色渐浓，众人正忙于烹饪拉克赠予的猎物。 几只大锅盛满了热气腾腾的汤和肉，拉克命手下轮流巡视四周。他们虽已设法修复木墙，但恐怕还是难以阻止蛇怪的侵袭。 “多谢拉克少爷！有了这些食物，我们应该能撑到春天来临。”村里的长老低头道。 “这算不了什么.....我有个疑问。” “少爷请问，老朽尽力回答。” 这天晚上，猎人瓦拉喂食了不少行动不便的村民。食物的效果近乎神奇，仅仅几个钟头，村民们便恢复了少许体力，四肢活动自如。 “你们当初是如何驱退蛇怪的？”拉克问道。 在与雄性树蛟搏斗时，拉克几乎耗尽了所有，以至于在敌人败走的情况下他甚至无法继续追击。按常理判断，村里子应该没人是那只怪物的对手才对。 “我们有阿南......他与蛇怪搏斗至难解难分。”长老望向远处的一间小屋，回答道。 “他受伤过重，已昏迷了数个星期。我们已尽力治疗他的伤口，却仍然醒不过来.....” 拉克心生好奇，欲一见这位普通人类中的佼佼者。 “可以让我去看看他吗？”拉克问道。 “这倒没什么问题……但他的伤势……少爷见了恐怕心里不安。”长老迟疑了片刻答道。 “没关系，请带路吧。” 两人来到阿南养伤的小屋。推门而入后，只见一老妇人和猎人瓦拉正守在一名横卧着的男子身边。 拉克的目光从老妇身边扫过，又瞧了瓦拉一眼，最后落在受伤的战士身上。此刻，这名与蛇怪搏斗的勇者显得相当狼狈——被绷带五花大绑，周身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若非胸膛微微起伏，他恐怕会被人误认为是一具尸体。 老妇人见到拉克，立即起身行礼。瓦拉却依旧坐着，眼神似在向长老责问：为何让他来此？ “这就是阿南？”拉克问道。 长老点了点头：“正是。” 拉克现在的法力所剩无几，新身体又实在太弱。倘若是从前的伊凡徳，别说顷刻间就能斩杀树蛟，要完全治愈阿南这么严重伤势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想到此刻要让这样一位强者白白死去，拉克着实觉得有些可惜。 “老人家，请帮我将阿南的绷带解开，”拉克对着老妇人吩咐道，接着又对瓦拉说，“你，去通知近卫队，让他们将车上的药材取来。” 瓦拉并未第一时间依从。 “你想干什么？阿南现在生命垂危，如果我们现在解开绷带，他的伤口必定撕裂，说不定会失血过多而死！” “他是被蛇怪咬伤的，对吧？” 从屋内众人的表情看，拉克猜得不错。 “他能活着，属实是个奇迹。但倘若现在不帮他解毒，也最多只能撑一两天而已。” 瓦拉与老妇人相视一眼，均默然不语。最后还是由长老开口道：“村里的草药师全都束手无策，让拉克少爷试试也未尝不可！” 瓦拉咬紧嘴唇，站了起来，道：“马车上的药材，对吧？需要多少？” “越多越好。我的法力几乎消耗殆尽，必须改用草药来治疗。” 瓦拉掩门离去，老妇人开始小心翼翼地解开阿南的绷带。当阿南全身都暴露在众人面前时，拉克微微一愣。 说这人是受伤可实在太过轻描淡写，即便是具尸体恐怕拉克也不愿称之为“完整的”。 由于树蛟毒液的侵蚀，他的半个身体都在腐烂，皮肤上布满了脓包，胸口更露出数根断裂的肋骨。他的左腿皮肤已经完全脱落，肌肉赤裸在外，分外猩红可怖。 长老迅速窜出小屋，呕吐不止。老妇人则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屋内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拉克却恍若不闻，只在脑海中思索着如何运用剩余的法力保全这名濒死战士的性命。只需确保阿南在未来几日不至咽气，以后便有足够的机会开展进一步治疗.... 不多时，瓦拉提着装满药草的木桶返回小屋。 “士兵们说这些药草原本是准备运到狮城卖掉的，你真的要给我们用吗？” “废话，不然让你拿它来做什么？”拉克不耐烦地说道，“将草药泡在水里，用手捻碎。我们时间紧迫！” 瓦拉与老妇人依言照办，而长老则干脆站在屋外等候。拉克看得出，他正竭力克制再次呕吐的欲望。 不多时，一切准备就绪。 “是时候动手了....”拉克深吸一口气道。 他先是用法力增幅手指，将阿南的肋骨一一推回原位。后者颤抖了一下，口中发出一阵呻吟。 紧接着，他施展治愈术，令断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接合。 由于法力已所剩无几，这个过程令拉克备受煎熬。 “拿.....草药....过来。”拉克勉力支撑着说道。 瓦拉迅速将盛满草药和清水的盆递了过来，拉克缓缓将其倒在阿南的各处伤口。后者再次痛苦地呻吟，这一次甚至全身痉挛，五指紧握成拳。 “喂，这样真的行吗？”瓦拉担忧地问道。 “相信我....”拉克虚弱地回答道，“还需要更多，快！” 施药完毕后，拉克又在阿南身上画了几个魔法符文，以增强药效。若法力充沛，这个过程本可在眨眼间完成，然而眼下也只得消耗大量药材来弥补此中不足。 时间慢慢过去，治疗的成效逐渐显现。阿南身上的脓疮开始消退，被毒素侵蚀的部位也逐渐恢复了肉色，被人为修复的肋骨也再没出现任何松动或断裂的情况。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拉克此时的状态。他透支过多法力，有一股想要呕吐、甚至昏厥的冲动。尽管如此，他还是勉力保持清醒，以防阿南情况有变或树蛟再次来袭。 “今晚要重复这个过程，现在我必须去恢复一些法力。请你们暂且先用绷带将他包扎好。” 老妇人迅速行动，眼中满是感激。虽然阿南始终都未醒转，但呼吸已变得舒缓平稳了许多。 瓦拉则扑通一声跪倒在拉克面前。 “拉克少爷，我们一无所有，但总有一天会回报这份恩情！” 说着，他取出一把匕首双手奉上。匕首的握柄由青铜制成，刃锋上刻有数道好看的螺旋状纹理。 “它是双持匕首中的一把，我的传家之宝，另一把在我哥哥那里。请少爷带去狮城卖掉，应该足以弥补那些草药的损失！” “瓦拉，这怎么可以！那是你父亲——”老妇人惊呼道。 “——没关系！”瓦拉打断道，“阿南的生命远比这一切更有价值。若非他当时击退那只蛇怪，村子恐怕早已被摧毁殆尽了！” 拉克凝视匕首许久。它看似颇为陈旧，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既然是传家宝，必定价值不菲。 “你还是留着吧，”拉克说道，“若要离开此地，这把匕首或许还有用武之地。” 从幽暗森林出发，乘马车大约需一两日才能抵达黑石镇。然而，由于村民人数众多，他们这一路还是会遇到颇多险阻。拉克决定让村民们自行选择——倘若决定留在此处与蛇怪搏斗至死，他亦会尊重。 “关于撤离这件事，请你提醒长老，明早之前务必给我答复，”拉克提醒道，“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天亮时便启程。” 接着，拉克开始入定冥想，缓缓恢复法力。 这一夜，他又反复对阿南施以治疗，直至黎明到来..... *** “我们接受你的提议，拉克少爷。” 这一突如其来的回应令拉克颇感意外，心想长老不愧是长老，对眼下的局势参详的还是十分透彻的。 “你确定？”拉克问道。 长老笑了笑道：“活了大半辈子，我学会了从不同角度看待事物。你所提供的道路，乃是拯救村子的唯一选择。若我们战至最后一个孩子也死去，那么要这土地又有何用？” 身旁的老妇人深以为然，频频点头。 拉克也觉得，这位长老尽管年岁已高，却不是迂腐腾腾之辈。 “那么，请长老传令，我们准备好就出发！”拉克吩咐道，接着转向瓦拉，“出发之前，我要单独和你谈谈。” 同样一夜未眠的瓦拉投以疑惑的目光：“怎么了？” “跟我来就知道。” 两人走出小屋，来到村子角落里的一个无人之地。 “那把匕首，”拉克开口道，“你说是双持中的一把，对吗？” “正是，另一把在我哥哥身上，”瓦拉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担忧，“就在前天，我们在森林中遇到蛇怪，不幸被拆散....但我深信他仍然活着。他曾答应过我会平安归来！” 拉克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了一把颇为相似的匕首。 “这是你哥哥的吗？” 瓦拉瞪大了眼睛，张开嘴却吐不出一个字。许久，他的唇间才发出一阵呻吟，令拉克想起了那头待宰的野猪。 他跪倒在地，泪水簌簌而下。 “你.....从哪里找到它的？”他颤声问道，“杰拉，他在哪儿？他还活着吗？！” “他死了，”拉克直言不讳，“我们在森林里找到了他的遗体。” 瓦拉大吼一声，撕心裂肺。 “难怪你看起来那么面熟，如今我算是明白了，”拉克又说道，“你们是双胞胎，对吧？只能说，你哥哥.....死得很英勇。” “你......你在撒谎！”瓦拉痛哭失声道，“我不相信，杰拉没有死！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他只是去引走蛇怪而已！” 注意到动静，几名村民来到二人身边。他们静静站着，聆听并默哀着杰拉的遭遇。 “离开这里之后，你有大把时间来为他哀悼，”拉克说着将匕首扔回给瓦拉，“但此刻.....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 拉克的话虽冷酷，却揭示了现实。村民们若不谨慎对待这次撤离行动，很有可能会再次被树蛟夺走亲人的性命。 随着村民们聚集的越来越多，拉克开始大声向人群宣布： “想必长老已告诉你们了：你们将立即启程，前往黑石镇。我要求你们准备好手推车和口粮，只带必需品。能动的和不能动的都必须配备武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此行的安全！” 在拉克严峻目光的注视下，村民们纷纷默然。 “所有人，动起来！“拉克再次大喊，“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黑石镇的子民了！” 第23章 走出幽暗 黎明已至。村民们将行动不便的人安置在车上。已经恢复体力的猎人们负责牵引车辆，众人开始前往黑石镇。 “村长，你真的确定吗？”一位村民问道。他并非唯一一个犹豫不决的人。毕竟，他们祖祖辈辈都在这个村子生活。 “我们别无选择。”村长叹了口气。“如果你有办法消灭那些蛇怪，那你就留下。” 男人皱起眉头，咬着嘴唇。 “这些怪物为何突然将这儿当做巢穴？”他愤怒地说道。 “若非蛇怪突然到来，我们此刻已经安然度过寒冬！我们祖先拥有的这个村庄——” 村长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小声点。” “别让孩子们听到你说话。与我们这些老人不同，他们还有自己的生活。他们仍然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我们不应该让对这个村庄的眷恋阻碍他们的未来。”他望向了站在一旁的银发青年。 “诸神还没有抛弃我们。一旦我们摆脱困境，便会向森林之神祈祷。” 男子也看向了那位年轻贵族。他听说，这位年轻人似乎是东边一座城镇的统治者。 与大多数贵族不同，这位年轻人既不狂妄，也不愚蠢。尽管他拥有着统治者的威严，但村民们都能感受到他是真心的想要提供帮助。 “拉克·马库斯，”村民喃喃地说。“村长，他莫非是那个家族的人？” “很有可能。”村长摸了摸胡子。 马库斯家族的名字与王室一样显赫。即使生活在幽暗森林中的偏远村庄，他们也早已耳闻。 “可是这种贵族为何会来到这里？” 村长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突然，他对着几名孩子大喊：“你们在干什么？只带必需品！” 孩子们退缩了，互相窃窃私语。 “喂，我跟你说了！我们不能带这些！” 村长挠了挠头，朝他们走过去。 “我们需要手推车来运送那些无法移动的人。除了吃的，别带其他东西。” “可是村长！” “你宁愿带上那些玩具，也不愿让阿南在马车里舒服地睡觉吗？”村长的问题，让他们顿时改变了主意。 “当然不是！” “看在阿南的份上……大家！听村长的话！别带玩具！” “好的！” 孩子们都非常钦佩村庄中最强大的战士阿南。他们虽然年纪尚小，但也清楚，如果不是阿南挡住了蛇怪的攻击，他们早就死光了。 “少爷现在应该已经完成第二次的治疗了吧？”村长决定去看看阿南的情况。 正好，拉克从阿南的马车上跳了下来。 “早上好，少爷。”村长说。“他怎么样？” 拉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他的命保住了。不过，可能还需要几天，也许一周，才能恢复知觉。” “真是个好消息，谢谢你!”村长松了口气。 “村民都准备好了吗？”拉克说。“我和我的人随时可以出发。” “是的。”村长点点头。“我们在等您的信号。” “太好了。”拉克环顾四周。“叫大家到这里集合。我有话要跟他们说。” “遵命。”村长答应后，便开始召集村民们。 很快，所有的村民都聚集到了拉克面前。他们的脸色苍白，眼中尽是恐惧。 “大家听着，”拉克说。“我相信每个人都知道——目前，这片森林里有两只蛇怪。我们之前赶走的那只是雄性。它受伤了，可能需要一周以上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真正可怕的是雌性蛇怪。虽说它很少出巢，但我们还是应该做好万全准备。” “我有话直说，可能会有人牺牲。”拉克看着他们的眼睛说道。 沉默降临。 “现在，我的法力还不足以保护你们每一个人，”拉克又说道。“雌性蛇怪远比雄性强。如果它在我们撤退的路上发起袭击，肯定会有人员伤亡。” “所以你是要我们中的一些人在大部队撤离时拖住它？”瓦拉问道，他背着一把长弓和一个装得满满的箭袋。 “交给我！”瓦拉坚定地说道。 “我也是。”另外几名猎人点点头。 “我也参加！” 一共有九名志愿者。 “雌性蛇怪的目光可以石化活物。你们需要不断地四处走动并避免和它对视。”拉克说道。 几个村民脸色阴沉地看着志愿者们。 “你们可能全部都会死。你们明白这一点，对吗？” “我明白。”瓦拉第一个回答。 “但这样做能拯救我的妻子和孩子……”另一位猎人说。 拉克逐渐开始喜欢这个部落。与城里的人们不同，这个群体非常重视荣誉，他们保护同胞和家人的决心在任何人类聚落中都是很少见的。 “我们只需要雌性蛇怪无法追击我们，”拉克说。“撤离途中，尽量保持安静。今天黄昏前必须到达大路。大家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男男女女们拉着手推车离开村庄进入森林，木轮在长满树根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嘎嘎声。 太阳渐渐升高，时间来到晌午。车队正停下来休息，他们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离蛇怪的巢穴相当远了。 “村长，我们在到达大路之前，真的不能吃东西吗？”亚瑟问道。 “阿姨在马车里已经饿得呻吟了好一阵子了。大姐姐也是这样。我们可以拿一些烤野猪来喂人们吃。” “我明白你的意思，年轻人。但少爷明确告诉我们不要拿出食物。食物的气味会吸引蛇怪，我们必须坚持到主干道。”村长叹了口气道。 亚瑟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但还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休息结束，我们继续出发。”拉克拍了两下手喊道。 对于这些连续几周都在挨饿的村民来说，这段旅程非常艰辛。如果不是昨晚的饱餐，他们根本没有力气走这么远。自始至终，求生欲一直在推动着他们前进。 几个小时很快过去，黄昏时分，他们终于到达了主干道。虽然四周仍被树木包围，但这么远的距离，吃点东西应该不会有危险了。 拉克吩咐卫兵和猎人们开始分发食物，孩子们则着手生起篝火。 旅程中，拉克时而用魔法审视周围环境。相较于辽阔的森林，这里的空间有限，但足够安全。确保无威胁后，拉克开始为阿南疗伤。战士身上的恶臭消失，呼吸平稳，皮肤逐渐愈合。 为防止蛇怪突袭，拉克在治疗时尽量节省法力。 两小时后，拉克命令大家再次启程。尽管他们即将连夜赶路，但并没有人发出抱怨。 第二天清晨，众人终于来到森林边缘，眼前是平原和普雷河。拉克庆幸雌性蛇怪并未追击，他们这一路虽然辛苦疲累，但却无人受伤。 “拿着这个。”拉克递给村长一个卷轴。 “这是……加斯顿亲启。”村长展开卷轴说道。 “你会识字？”拉克有些惊讶。 村长成为继美乐蒂和西尔维之后，拉克身边第三位识字的助手。 “我只懂一点。我已活到七十多岁了，年轻时曾游历过许多城市。”他笑道。“不识字可没法周游世界。” 真是太好了，这些猎人的弓箭技艺非凡，而且村长还识字。他们将是黑市镇的强大助力。 “加斯顿是我的管家。给他看这封信，他会明白的。城镇东部还在建设中，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安置好大家。”拉克掩饰着脸上的兴奋道。 村长理解地点了点头。 “我们非常感激你愿意带我们走这么远，尊敬的领主。”他鞠躬道。 “对了，”拉克说，“我们要在这里分开，我还得去狮城一趟。两周后我们会在黑石镇见面。” 拉克招来一名士兵。 “有什么吩咐，少爷？”士兵问。 “保护村民前往镇上。”拉克递给他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随身携带它。” “这是？”士兵盯着木牌，上面刻着不知名的符号。 “一张通行证，”拉克说，“千万不要弄丢了。这是唯一能证明你们身份的标志。” 士兵虽不明白少爷的意图，但还是点了点头。毕竟，带着木牌到镇上的任务很简单。 “遵命！” 木牌上灌注着拉克的法力。有了它，“守护者”就不会在进入城镇时攻击他们的队伍。采取这种措施是为了避免意外，因为大批人马很容易会被铠甲守护者误认为是敌对势力。 做好必要的准备后，两队人马在平原上分道扬镳。一队前往黑石镇，另一队则赶往狮城。 第24章 商会会长 【狮城-商会】 胖子弗兰克，商会会长，快速地浏览着手中的文件。 不一会儿，他停了下来，向后靠在椅子上，椅背被压弯而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他抓起一把饼干，扔进嘴里。 “我听说你们在巫师谷遇到了困难。”弗兰克说话时，唾沫四溅。 “你们还指望我提供更多的武器和军饷？”他又从高脚杯里嘬了一口酒。 佣兵公会的代表皱眉看着这胖子粗鄙的表现。他听说过商人公会会长的贪婪和野蛮，但没想到竟如此不顾形象。即使这是商务会谈，这名胖子仍然不断地从面前的盘子里抓起零食，扔进嘴里。 “但是亚历山大会长告诉我们，商会有责任提供援助。”代表说，“这应该是协议的一部分——” “——只有在他不失去南部堡垒的情况下，协议才有效。”弗兰克瞪着他。“来这里之前，你肯定已经看过条款了，对吧？” 弗兰克猛地将短粗的拳头砸在面前的会议桌上。 “让亚历山大亲自来见我！否则我不会继续资助他的军队！” “可是会长现在正在巫师谷！他正在忙着抵御来自兽人联军的入侵！”代表坚决不肯退让。“你知道他无法抽身！所以他一直派代表过来——” “——够了！”弗兰克怒吼道。“我可不打算把资源浪费在无能的家伙身上！你们接连战败，还指望商会的支持？哈！” “亚历山大会长不是无能！那也不算是失败！我们故意放弃那些据点，以保存有生战力！你们这些贪婪的商人根本不明白，我们整天冒着生命的危险，只为保护你们的安全！” “把他扔出去。”弗兰克有些不耐烦，轻轻一挥手，站在墙边的两名侍卫走到代表身后。 “等等！求你了！我们的军队现在真的很需要武器！” 佣兵代表被卫兵抓住，不断挣扎着，但很快就被扔出了商会大门。 弗兰克打了一个嗝，华丽的外套上的一个扣子崩落。他深吸了一口气，用餐巾擦了擦嘴。 “这样真的好吗？他们可是佣兵公会。”一旁的助手问道。 “没关系，他明天会再来的。”弗兰克轻笑道。他抓起桌子上的文件，再次开始翻阅。 “我在兽人部队里安插的间谍告诉我，对巫师谷的进攻暂时不会升级。他们目前与亚历山大的军队陷入僵局。这样，我们还能争取到两个月的时间。让佣兵公会乞求我们不是更好吗？这样我们才能获得更多的筹码。” “但如果情报出错了呢？” “那么亚历山大就会丧命。”弗兰克毫不在意地说道。“又不是没有人能接替他的位置。而且，即使巫师谷被兽人联军占领，他们也不会立即攻击这里，这座城市有强大的领主镇守。” 最后一句其实是虚张声势。弗兰克知道，一旦巫师谷被夷为平地，兽人联军的侵略将势不可挡，狮城的领主根本无法阻止它们。但他也明白，亚历山大不会轻易倒下。只要那个人还活着，兽人就很难入侵这个王国。 助手觉得这位商会会长在这件事上太过乐观。此刻，王国东部地区正在爆发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兽人联军派出了一支几千人的军团，不断攻占王国的领土。一个又一个城市在他们的军事力量下陷落。如果不是亚历山大亲自出马阻止入侵，兽人军队现在已经抵达狮城了。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弗兰克作为这座城市里头号军火贩子，反而拒绝援助人类军队。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弗兰克用羽毛笔指着他。“你觉得我很愚蠢，对吧？你在想，这个胖子为什么在战争爆发时还在精打细算。” 助手感到一阵寒意，弗兰克说得一针见血。 “不——不！当然不是！” “别撒谎了。”弗兰克咧嘴一笑。“听着，孩子。如果你想继续当个富有同情心的傻瓜，那么你永远都不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商人。在生死攸关时提出的条件，才更有分量。记住这一点。” 门外传来三声响亮的敲门声。 “先生，德拉库斯公爵的儿子想见您。” 弗兰克一时愣住了。 “德拉库斯公爵的儿子？” 银发战神是王国最杰出的人物之一。对于像他这样的商人来说，想要见到西部军队的最高统帅实在太难了。弗兰克怀疑侍卫的话。 “你确定吗？为什么银发战神会突然从鹰城来这里？” “不是路易·马库斯，先生，”仆人回答道。“是他的弟弟。” 这个消息同样令人惊讶。他以前在王城见过几次银发战神，但从未见过他那声名狼藉的小弟弟。几个月前，他从一名情报人员那里听说，拉克·马库斯被流放到一个荒凉的小镇。 “他来访的目的是什么？”弗兰克问道。 “这个……”仆人顿了一下。“他说是为了做生意。” “做生意？”弗兰克皱起了眉头，目光如箭。 “他不告诉我们具体是什么生意！”仆人的声音在颤抖。“他说你见到他就会明白！” 一般来说，弗兰克不会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去见一个小镇的领主，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此次拜访的目的一定不简单。他的直觉从未错过。 弗兰克沉思着。 “把他带到二楼的房间。”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遵命！” 仆人离开后，弗兰克照了照镜子。看到自己臃肿的身材和红润的脸颊，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我看起来真英俊。” 无论交易大小，他在会见客户之前都要整理一下自己的形象，这已经成为他的日常习惯。 在侍卫的陪伴下，弗兰克来到商会二楼一间宽敞的房间。房间里，一名年轻人，大概不到二十岁，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到弗兰克，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就是商会的会长吗？”年轻人问道。 弗兰克不喜欢他言语中的傲慢。 “没错。”弗兰克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你就是黑市镇的领主，对吧？通常来说，我不会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接待你。你应该感到幸运，孩子。有话直说。你来这里为了什么？” 拉克拿出一个木盒，把它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请看。” 弗兰克俯身打开盒盖。他盯着里面的东西看了一会儿，然后拿了出来。这是一个形似莲花的水晶。 “卡兰石？”弗兰克喃喃自语。 尽管形状与一般卡兰石的不同，但看到半透明的水晶和其中的银色尘埃，毫无疑问这是卡兰石。 “是的。现在，请触摸一下花朵的顶端。” 弗兰克不喜欢被一个小屁孩指使。但好奇心驱使他照做，他触碰了花朵的顶端。 一瞬间，水晶里的银色尘埃开始散发出明亮的光芒。这光非常刺眼，以至于可以完全覆盖旁边的烛台所发出的烛光。 弗兰克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再碰一下花朵的顶端。” 刺眼的光芒消失了。弗兰克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现在昏暗的房间。他眨了三下眼睛，盯着手中的水晶。 这真的是卡兰石吗？这种东西在这个地区很罕见，只有遥远的北方翡翠城才盛产这种石头。然而，那个城市制造的卡兰石并没有这么明亮。 “这真的是卡兰矿石吗？”弗兰克最后问道。“连形状都不一样。” 凭借作为商人几十年来磨练出的直觉，弗兰克立刻意识到了这个产品的巨大潜力。他似乎已经闻到金币的气味了。 “货真价实。”拉克说道。“这些石头能够吸收和储存太阳光。” 拉克拿出一枚更小的水晶，约半掌大小，放在桌子上。他触摸了水晶的顶端，小石头也发出明亮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即使这种大小也能照亮整个房间。”他顿了顿。慢慢地解释道道，“光芒可以持续很久，也许是八个小时左右。更大的可以持续更长时间。” 弗兰克愣了一会儿。翡翠城的卡兰石半个小时就会耗尽！他外表仍然冷静，但思维已经在全速运转。 “我把这两颗留在这里，当作礼物。你可以亲自验证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拉克站了起来。 等等，他就这样离开了吗？交易呢？这个年轻人甚至没有提到价格！ 弗兰克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绝非简单的贵族。这种手法他非常熟悉——欲擒故纵，牢牢握住主动权，利用对手的贪欲打败对手。 当然，弗兰克并没有打算让他轻易地掌控自己。 “好的，我们今天的讨论就到此为止。”弗兰克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颤抖和犹豫。“明天再来，同一时间。” “明天？再说吧。”拉克挠了挠下巴，沉默了几秒钟。 “我会在狮城待上一个星期，还有其他地方我想去转转。如果我们无法再次见面，就把这些当作与你初识的礼物吧。” 弗兰克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自己这边进展不顺利，这小子可以把这些特殊的石头卖给其他商人。他有些急躁——这小子掌握了主动权——真是倒霉，今天碰到对手了。 两人互相凝视，揣测着对方的意图。 “那么，我先告辞了。”拉克说道。“很高兴认识你，弗兰克先生。” 就在拉克正要走出房门时，弗兰克猛地起身，急头白脸地问道：“告诉我，你能为这个城市提供多少卡兰石？” 拉克露出了微笑。 “这个城市？你未免也太短视了。” “我将为整个王国提供卡兰石！” 第25章 图书馆 在拉克离开商会之后，弗兰克召集来几名手下。 “去调查一下。”胖商人说。“小心点，别被他发现。” 弗兰克知道这些人的能力。他们跟踪调查的水平仅次于王国情报部门。只要对手不是高阶骑士或皇家魔法师，他们一般都能成功地获取信息。 弗兰克盯着那颗小水晶，它仍在散发着明亮的光芒，仿佛阳光穿透墙壁照进了房间。他简直不敢相信这种现象会持续好几个小时。一枚普通的卡兰之石在消耗这么多能量之后，应该已经黯淡无光了才对。 他注意到水晶花瓣上雕刻着奇特的符号，可能是用凿子或刀子雕刻而成。正这些符号造成了这种奇特的现象。 如果那小子所言属实，那么这将是一个潜在的好机会。弗兰克已经可以预见到——一个没有黑夜的世界，一个人们可以在夜晚正常工作的世界，一座充满了不息阳光的城市。 “当然，这将由商会垄断。”弗兰克舔了舔嘴唇。“如果他拒绝卖给我们，那么就干掉他，接管他的卡兰矿场。毕竟他只是一个偏远小镇的领主。” 弗兰克听说过拉克·马库斯被流放的故事。他确信，即使那个孩子被暗杀，他的家人也不会在意。相反，他们可能会因为摆脱了这个麻烦而感谢自己。 “当然，如果他能证明自己有用，那么成为合作伙伴也无不可。拭目以待吧。” *** 拉克察觉到有几个人正跟着他。这是预料之中的事，他清楚商会会长的狡猾。 只有七个人？ 拉克差点笑出声，这些家伙甚至无法很好地隐藏自己。权衡再三，拉克决定默许他们的行为。 即使全天候跟踪，他们也无法从拉克身上获取任何有用的信息。反而一些无用的信息会扰乱弗兰克的判断。 “你们先回旅馆。”他对克洛特和其他仆人说。“我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但是少爷——”克洛特像往常一样尽职地提出异议。 “这是命令。走吧。” 在他锐利的目光下，近卫和仆人们只好服从。 “拿着。”拉克递给近卫队长一个小袋子。“这是你们的零花钱。把卡兰石安置好之后，去城里转转，玩得开心些。” 近卫们互相看了看。谁能想到有一天，少爷会对下属如此慷慨？年轻的领主正在悄然改变，曾经那个折磨平民的顽劣贵族已经消失了。 “怎么了？不想要？”拉克看着手下们惊讶的表情，笑了起来。 “没，没有。”近卫队长接过袋子，里面传来银币的叮当声。 “谢谢您。” “这没什么。”拉克挥了挥手。“晚餐时我会回来的。到时候你们一定要回到旅馆。当然，留几个人下来照看我们的货物。不用担心，明天也会轮到他们休息。” 目送马车离去后，拉克举起双手伸展四肢，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狮城是一座相当大的城市，大概有黑石镇的五十倍大小。尽管比前世魔法帝国治下的城市相差甚远，但总比黑石镇要繁华得多。 街道上人影错落，鹅卵石铺就的路面上不时有巡逻的士兵经过。道路两旁坐落着各种类型的商铺和小摊，这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 只剩下五个家伙了，是吗？ 跟踪拉克的七个人中，有两个不见了，应该是跟随马车而去。他并不担心货物的安全，盗窃客户财产对那个胖商人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一阵烤肉的香气传来。拉克环顾四周，看到一个烧烤摊正热火朝天地经营着。 “我有点饿了。”他舔了舔嘴唇，走了过去。 “烤肉多少钱？” “每个九个铜币。”小贩翻转着烤架上的肉串答道。 “给我十个。”他递过一枚银币。 小贩从烤架上抓起几根烤肉串，放进纸袋里，并递回找零。 “留着吧。”拉克说。“作为回报，你能告诉我哪里可以找到图书馆吗？小型的也可以。” 小贩迅速将找零塞回口袋。 “你不是本地人，对吗？”他指向远处一座高耸的塔状建筑。 “看到了吗？那是布鲁克斯之塔。那里有一个图书馆。只要支付几枚银币，任何人都可以进去看书，但某些区域只限魔法师进入。” “布鲁克斯之塔，听起来挺神秘。”拉克喃喃道。 “谢谢你。” “没什么，”小贩摆摆手。“明天再来。我会给你优惠的。” 拉克无奈地笑了笑。他拿起一串烤肉塞进嘴里，悠闲地穿过繁忙的街道，朝高塔的方向走去。 *** 拉克站在布鲁克斯之塔脚下。近看这座塔要比远观时宏伟得多，塔底的大门敞开，偶尔有披着斗篷的人进进出出。他们的斗篷上都印着相同的纹章。拉克猜想这些人应该就是小贩提到的魔法师。 一个矮个子男人站在高塔的入口处，他从头到脚打量了拉克一番。 “我以前没见过你。”男人说。“我在这座城市已经生活了几十年，记忆力很好。” 他又瞥了一眼拉克腰间的袋子。 “也许你是来自其他城市的贵族？” “我听说这里有个图书馆。”拉克回答道。 “实际上有三个。但只有一个对公众开放。进去需要支付5枚银币。” “5枚银币？” 考虑到这个世界的教育水平，这是一个合理的价格。在黑石镇，书这种东西几乎是不存在的。当然，对于老百姓来说，这个价格还是相当昂贵的。 “其他的图书馆呢？” “其他图书馆位于塔的高层，不过你进不去。”矮个子男人摇了摇头。“那些魔法师会把你撕成碎片的，那个地方禁止外人进入。” 这与小贩描述的一样。于是，拉克决定先去下层图书馆看看。 “5枚银币，先付钱。”矮个子男人伸出手掌。 看到拉克稍微有些惊讶的表情，他补充道：“怎么？也许看起来不像，但我可是个负责的管理员，我的职责是确保没人能逃票。” 拉克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5枚银币。 收到钱后，矮个子男人递给拉克一张绿色卡片。 “这是通行证。绿卡可以让你进入二楼的图书馆。你需要红卡才能进入另外两个图书馆。就像我之前说的，不要妄想能上去。出去时请把卡还给我。” 简而言之，每次进入图书馆，来访者都需要支付5枚银币。拉克确信只有贵族和商人才能承受得起这样的奢侈。 在得到管理员的指引后，拉克爬上楼梯，进入了二楼。 尽职的管理员？他丝毫没有发现跟踪我的五个家伙。 拉克有点失望。他希望管理员能发现跟踪者，然后与他们吵成一团，那会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场景。 “那么，这就是图书馆吗？”拉克叹了口气。 尽管图书馆的空间很大，但书架上的书却非常少。 入口旁一个穿着斗篷的男子正在检票。拉克走上前出示了他的绿卡。 “进去吧，”那人说。 拉克正准备进门，那人又突然说：“等一下。” 穿着斗篷的男子皱了皱眉，目光扫视着周围。几秒钟后，男子的表情放松了下来。 “没什么，一定是我的幻觉。”他挥了挥手，示意拉克继续。 拉克敢肯定，这人在某一瞬间感觉到了跟踪者的存在。 有意思。 “终于有书了！”拉克兴奋地走向最近的书架。图书馆里的人基本一只手能数得过来，考虑到昂贵的入场费，这是意料之中的情况。 拉克边走边浏览书架上的标签。不多时，他抽出一本非常特别的书，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 《卡兰大陆的历史》 这本书的标题会让许多人感到乏味。但对拉克来说，这本书是一个宝库，他将迈出了解这个新世界真相的第一步。 拉克翻开第一页，灰尘四处飞扬。陈旧纸张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此书为历史学家古斯·里奥所作的15部巨着之一。 下一页。 我，古斯·里奥，已经看到了一切。魔法之眼将古老的历史传递给我，我看到士兵、恶魔、兽人和神秘生物的战争。必须有人将这些记录下来，向世界揭示凡人未曾经历过的真相。 许多文本已经褪色，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拉克无奈，只能略过下面几页。 ……薛帕德在与恶魔之神卡鲁斯的战斗中丧生。这场战斗夺走了一百万条生命。汉亚王国被摧毁殆尽，幸存者逃到了遥远的南方。魔法之眼告诉我，今天并非人类的终结。幸存者将在蛮荒之地繁衍，建立新的王国。到那时，我可能已经死去，但人类将再次崛起。 拉克沉浸在历史故事中，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少时间。 ……恶魔之神卡鲁斯陷入了沉睡。由大魔法师布鲁克斯创立的魔法学院培养出五位英雄。 恶魔一个接一个地被消灭…… ……在遥远的北方，一位新国王登基。他是一名兽人。凭借强大的军队，他成功征服了二十个兽人部落。 格拉斯联盟诞生了。 ……我逐渐衰老，魔法之眼开始吞噬我的灵魂，但我并不后悔。我已经写了九本书，还有时间。 我将一直记录这个世界的历史，直到生命的终点…… ……五位英雄中的三位战死沙场。恶魔聚集了力量，剩下的英雄们拼命扞卫城市。魔法学院被摧毁殆尽。 每隔一段时间，书页上就会出现红色斑点。拉克确定那是血迹。 “时间到了，”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我们要关门了。” 天色已经昏暗，时间过得飞快。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人了，除了穿着斗篷的男子和拉克——还有那些仍然隐藏着的跟踪者。 盯着一位书呆子一整天，一定非常无聊。拉克的嘴角上扬，他同情那些躲藏在阴影中的家伙。 “我还差一点就读完了。”拉克伸了伸胳膊。“可以带回家吗？” “别开玩笑了，我们要关门了，”那人冷冷地说，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书。“卡兰大陆的历史？我很确定边界小巷附近的一家古董店有卖这本书的赝品。” “赝品？”拉克没想到这里的人还会制作赝品。 “你以为这是原版？”那人讥讽道。“这也是一个赝品，小子。自从魔法学院开始使用这本书当教材，古董市场上就流行起复刻这本书，它曾经非常热门。” “原来如此。”这解释了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一本书会被放在几乎没有人光顾的破旧图书馆里。 让拉克最惊讶的是这些所谓“赝品”的质量。即使是那些斑点和污渍也被复刻到了这些羊皮纸上，让他误认为这是原版。 “赝品能卖多少钱？”拉克问道。 “几枚金币。别问了，赶紧走吧。我们要关门了。”那人拿起桌子上的书，指着门说：“出去吧。” “我花了好几枚银币，”拉克叹了口气。“明天我还会来的。” 离开塔楼后，拉克思绪万千，他被书中读到的名字所困扰。 “汉亚王国，”他喃喃自语。 “我记得有一座城市叫这个名字，但一个王国？还有那本书里记载着布鲁克斯的名字。如果真是他的话，能创立一所魔法学院也不足为奇。但布鲁克斯这个名字相当普遍，可能只是巧合。” “该死！我需要更多的历史资料！”拉克恼怒地抓了抓头发。 突然的叫喊声让躲在阴影里的人们吃了一惊，拉克清楚地感觉到其中一位被吓了一跳。 他强忍住大笑的冲动。 这些家伙真是执着，他们该是时候回到那个胖子的身边了吧？ 第26章 时间线 新的一天匆匆过去。 拉克再次在图书馆里度过了一整天。他终于读完了历史学家古斯写的那本着作。令人沮丧的是，这本书记录的事件主要集中在恶魔与凡人的战争上。虽然书中也描述了几个王国建立的历史，但他无法找到一个确凿的线索，来判断这究竟是同一个世界还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名叫做布鲁克斯的魔法师，他创立了一所魔法学院。 根据书中记载，布鲁克斯创建的魔法学院实力足以与一个帝国相抗衡。如果拉克深入研究，应该能找到关于这所学院的其他记录。 拉克准备问问穿斗篷的男子。 “布鲁克斯？魔法学院？”男人打了个哈欠道。 “这个容易。毕竟，这座塔是以那位魔法师的名字命名的。看到那边的书架了吗？”他指着靠后的书架。“走过那个书架向右拐，那边应该有关于他的记录。” “谢谢。” 拉克走向男人所指示的书架。擦去蛛网和灰尘后，他抽出两本书，走到最近的桌子旁。 《布鲁克斯，千年法师》 这本书的标题让拉克感到好奇。这位布鲁克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历史学家会给他这样的头衔。 他开始翻阅。 在一千多年前，曾经有一群魔法师居住在这里。他们每个人都拥有强大的力量，有些甚至能独自挑战强大的巨龙。他们已经达到了魔法的巅峰，那是一种前所未见的高度。 丽安娜，沙漠女神。 布鲁克斯，千年法师。 库巴卡瓦，屠龙者。 洛欧，野兽之王。 莱昂纳德，战争之王。 库尔瓦努，毒药之王。 乌尔维斯克，大帝。 丹特斯，烈焰统治者…… 这些在各自领域堪称无敌的魔法师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曾是一个人的门徒，一个被认为是史上最强的魔法师。奥术之神——伊凡德·阿拉斯特。 在伊凡德去世后，这些门徒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兽王洛欧在南方与魔王对抗，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烈焰统治者丹特斯为了让凤凰复活，献祭了自己的生命。至今，这种神奇生物的行踪仍然是一个谜。 莱昂纳德在蛮荒之地创立了属于自己的佣兵组织。 乌尔维斯克征服了几个小王国，逐渐建立了一个大型帝国。 屠龙者和毒药之王进行了一场开启冥界之门的仪式，目的是为了复活他们的导师。不幸的是，这个咒语失败了，两人在施法的过程中丧生。 丽安娜回到了沙漠，创造了白流绿洲，那是一个沙漠中的天堂，那里的水源和食物永不枯竭。 布鲁克斯，这位千年魔法师成立了一座魔法学院，实力足以与帝国相抗衡。 据史书记载，布鲁克斯成功完成了永生仪式。这个仪式使他的寿命延长了数百年，最终，他在一千多岁时离世。作为历史上活得最久的人类，他被授予了荣誉称号——千年法师。 魔法学院培养了无数优秀的魔法师，这些人成功地辅佐了许多国王和领主。 在奥术之神的所有门徒中，布鲁克斯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记。他千年来的躬耕为魔法的繁荣铺平了道路。 拉克深吸了一口气，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因紧张而不断起伏。 他的脑海中涌现出许多问题，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这里与他生前所处是同一个世界，却是不同的时间线。 按照书中的日期计算，自他死去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千五百多年。 为什么现在突然转世？而且还是在这位贵族的身体里？这是否与库巴卡瓦和库尔瓦努试图复活他的仪式有关？ 他现在还没有答案。 至于布鲁克斯…… 原来他成功地完成了那个永生咒语。 拉克不确定布鲁克斯的行为是否正确，因为正是这个咒语诅咒了他的灵魂，导致他死去。 “我快疯了！”拉克一边喊一边抓着自己的头发，时间线的真相让他感到抓狂。 穿斗篷的男子投来尖锐的目光。 “安静一点，不然就滚出去！” “对不起，”拉克喃喃道。 他的脑袋里充满了各种思考——关于门徒们命运的思考。 他们的精彩人生显得如此真实，仿佛自己真的陪伴他们走过了那段旅程。 拉克明白，他们现在都已经死了。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 “如果我早点转世，只需提前五百年，也许……” 也许，他可以再次见到布鲁克斯。他想亲自问问那位千年法师，为什么要使用那么危险的咒语，为什么最虔诚的门徒会冒着风险延长寿命。拉克还想看看那座魔法学院到底是什么样的，按照布鲁克斯的性格，他肯定会专注于教授辅助魔法。 我的门徒为后代铺平了道路，他们培养了许多优秀的人才。 但是，为什么这个时代的魔法水平会如此低下？如果那些家伙的教导能正确地传播，为什么现在的王国居民甚至不知道法力池的概念？ 拉克无法将史书中的内容与他这一世的经历联系起来。在这个王国里，树蛟都被认为是天灾级别的怪物。而在过去的魔法帝国，那种怪物会被他瞬间消灭。 “我不得不逃离那只雌性树蛟，它对与这具脆弱的身体来说太危险了。”拉克心道。 树蛟这种生物体内通常会有一个相当强大的魔法核心。那对于修炼拉克的法力池会有极大好处，他决定先完成新身体的基础训练，再去猎杀那只怪物，可能还需要等上好几年。 也许弗兰克会长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高品质的魔法核心？我该去问问他。 拉克望着窗外。天色已经很暗了，距离黄昏大概还有一两个小时。 本来，他计划游遍整个城市，但他现在感到力不从心。在发现这震撼的历史真相之后，他只想躺在床上休息，只想静静地思考。 为什么只有洛欧公开对抗恶魔？ 丽安娜和布鲁克斯同样憎恨恶魔一族，是什么让他们放弃了仇恨，正常地生活下去？ 为什么丹特斯试图复活凤凰？ 甚至连莱昂纳德，一个孤僻的人，也创立了属于自己的佣兵团。 如此多的问题没有答案。 拉克默默地走出图书馆，抬头看着那座以布鲁克斯命名的高塔。 根据大多数历史学家的说法，布鲁克斯是曾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的最伟大的魔法师之一，甚至比他的导师——伊凡德·阿莱斯特还要伟大。 拉克为此感到自豪，同时也因无法见证那些荣誉而感到沮丧。 “看来我并不是个糟糕的老师。”他微笑着自言自语。 “我的弟子们在这个世界上取得了如此多的成就，我却无法见证这一切！” 拉克注意到，自己的眼角已经开始噙泪，他使劲揉了揉眼睛。 “唉，我变得多愁善感了。” 最后看了一眼布鲁克斯之塔后，拉克往旅馆的方向走去。 第27章 谈判 商会会长弗兰克听取了探子们的报告。 他们跟踪了拉克两天，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那些仆人和护卫也同样普通。 这位贵族公子哥的日常生活如此平凡，以至于他们起初怀疑拉克是在故意演戏。毕竟，他们很少见到一个人如此沉迷于看书，甚至可以在图书馆里一动不动地坐上十几个小时。 而且，他们发现拉克所阅读的只是些普通的历史书。书中的信息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很可能只是一些贵族学校强制教授的课程。 “看书？确定吗？”弗兰克喃喃自语，“你们确定他这两天就干了这些事？” 这位肥胖的商人领袖也感到难以置信。毕竟，拉克给人的印象是非常狡猾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来自偏远小镇的领主，会在灯红酒绿的大城市里浪费两天宝贵的时间。 “千真万确。”探子头目说，“我们一直在监视他，甚至连他睡觉的时候也守在一旁。他的手下也受到了我们的监视。那些近卫军除了在妓院花了不少钱之外，并没有做什么不寻常的事。” 弗兰克原本的打算是希望探子们能找出制作卡兰之石的秘密。他想知道年轻的贵族是如何让卡兰之石从太阳中吸收能量，再让这些石头持续发光如此长的时间。 “还有一件事，克鲁莱恩城主派来了一名信使。” “接着说。”弗兰克皱起了眉头。 “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信封上印着狮城的纹章。弗兰克接过信封，开始阅读里面的信件。 “又是同样的要求。”弗兰克说，“我需要一批兽人。女人、孩子，都可以。” “又到了进贡的时候，是吗？”探子头目说，“我们会准备好货物，交给城主。” 每年冬天结束后的一个月，狮城的城主克鲁莱恩都会向商会索要几名兽人奴隶。弗兰克对那些奴隶的命运了如指掌，他知道他们将被生吞活吃，以满足城主变态的欲望。但弗兰克并不关心这些，他愿意用这些兽人与城主交换大笔金钱。 商会中的一些高层人士知道这件事，但他们选择保持沉默。他们知道，尽管克鲁莱恩对兽人肉有特殊的欲望，但他是一个优秀的统治者。在他担任城主的短短几年里，狮城变得繁荣昌盛，也迅速成为了王国主要城市之一。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 “会长，德拉库斯公爵的儿子来了。”一名仆人说道。 “把他带到二楼的房间，我稍后就去。”弗兰克下意识地整了整领带。 “遵命。” 弗兰克在探子头目的耳边小声咕哝了几句，随即往二楼的房间走去。就像之前一样，一位年轻的贵族，大概十几岁，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怎么样？”拉克看到弗兰克进来后立刻笑了。“已经过去两天了，对吧？我的样品还在发光吗。” “确切地说，是一天零二十个小时。”弗兰克坐在沙发上，臃肿的身体令沙发下沉了几英寸。 “我认为翡翠城的卡兰之石无法做到这一点。”他把拉克的样品放在桌子上。“那些刻在卡兰之石上的符号——就是光芒持续不衰的原因，对吗？” “你说的没错。”拉克拿起较小的一颗，用手指把玩着。“那些符文确实有这样的效果。” 弗兰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尽管卡兰之石的秘密已经被揭示，但他依然处之泰然，仿佛早已料到这一点。 “你知道我可以复制这些符号，对吧？”弗兰克的声音低沉，几乎带着威胁。“如果你想反对我，我可以瞬间让你闭嘴。甚至连你父亲都不会察觉到你的消失。” 拉克看着这个肥胖的商人，眼中充满了戏谑。 “你是在威胁我吗？” 他的指尖划过一道闪电，穿透了桌上的卡兰之石。宝石瞬间亮了一下，然后爆裂成碎片。躲在暗处的探子们立刻因此动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弗兰克瞪大了眼睛。他举起一只手，示意暗处的探子们不要冲动，继续潜伏。 拉克没有退缩，眼睛直视着肥胖的商人。 “你没必要让他们继续躲着。即使人数再多一倍，我也不在乎。” 这番话让弗兰克感到难堪。他的瞳孔瞬间扩大，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这小子是如何知道房间里的暗处藏着人的？那些人都是能与骑士相抗衡的战斗高手。这位号称“无能”的贵族不可能察觉到他们。” “还有那道闪电。很明显，这小子懂得一些魔法。而且还是高级的无声魔法。” 弗兰克在心中寻找可能的解释。眼下，他决定先装傻充愣。 “什么人？你在说什么——” 突然间，拉克的指尖再次发出电光，闪电击中了门旁的墙壁。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弗兰克下意识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几秒钟后，几下咳嗽声响起，一个身着黑衣的身影从被闪电击中的地方出现。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努力稳住了身形。 “这是一个。”拉克说道，“还有九个，出来吧，小家伙们。” 弗兰克不喜欢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感觉自己在谈判桌上的主导地位正在迅速下降。 “现身。”弗兰克阴沉着脸说道。 一个接一个，身着黑衣的身影出现在肥胖商人的身边。他们手握剑柄，杀气腾腾。 “有何命令，大人？”探子头目问道。 “滚到那边去。”弗兰克指着墙角。 “遵命。”首领低头道。 探子们陆续走向墙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紧紧盯着拉克。弗兰克则再次坐回沙发上。 “你怎么知道.....” “他们已经跟踪我两天了。”拉克打断道。 探子们闻言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弗兰克佯装困惑地看向自己的手下。 拉克叹了口气道： “得罪像你这样的大人物是件很麻烦的事，但请听好——你是无法复制卡兰之石上的符号和铭文的，我对此非常肯定。我是来和你达成合作的，你是商人，对吧？做生意应该讲究互惠互利。” 如果拉克在展示能力之前说这些话，弗兰克会轻易地把它当成一句笑话。但是现在，他觉得这位年轻的贵族并非在虚张声势。如果只有他能使用这种特殊的符文，而别人无法复制，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些石头送给商会。 “我应该折磨他，让他吐出秘诀吗？” 弗兰克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决定不这么做，因为风险远大于收益。而且，他不确定探子们是否能成功击败拉克。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被人轻易地看穿藏身之处。 虽然对于无法完全垄断卡兰之石感到有些遗憾，但弗兰克仍然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生意机会。 “好吧！”弗兰克阴郁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对于这些人之前的行为，我向你道歉。” 他把这件事一带而过，就像他从未下达过任何过分的命令。 “放心，他们不会再跟着你了。” “还有我的手下。”拉克补充道。“也别再跟踪他们了。” “当然。” “我直接点说，大的两金五十银，小的一金。你觉得怎么样？”弗兰克咽了咽口水问道。 “三金。”拉克举起三根手指。“小的一金十五银。” 这个价格在弗兰克的心理预期之内。他假装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成交！” “那么，希望我们的合作顺利。”拉克笑了笑，伸出右手。 弗兰克同样伸出右手，脸上露出了贪婪而又野蛮的笑容。 “你之前说过，将计划向整个王国供应卡兰之石。我想听听那个计划的详细情况。” “没问题。”拉克笑着说道。 第28章 兽人的计划 [兽人联军第三军团营地] 格拉斯联盟是一个由十七个主要兽人部族组成的大国。 乌卡，一名大猩猩模样的兽人，第三军团的指挥官，皱着眉头翻阅着从前线发来的报告。他怒气冲冲地颤抖着，浑身毛发都竖了起来。 “亚历山大！”他咆哮着，整个大厅都在颤抖。身边的副官们都低下了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亚历山大，佣兵公会会长，已经第五次阻止了兽人进犯巫师谷。 作为第三军团的领袖，所有失败的责任都落在了乌卡身上。他甚至收到了兽王的警告信。如果他不能尽快攻占王国的东部地区，他将被剥夺第三军团指挥官的头衔。 距离最后期限还有六个月。 乌卡猛地把羊皮纸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瞬间出现了几道裂痕。 “梵多！” “在，长官！”一名豹子模样的兽人副官走了出来。 “我们派去暗杀亚历山大的刺客怎么样了？” “长官，我们和刺客小队失去了联系。”梵多不敢直视乌卡的眼睛。 乌卡的嘴唇紧抿着，勉强压制住怒火。 “你为什么现在才报告这件事？如果刺客们这么快就被发现了，那么我们的计划肯定也被识破了。难怪军队无法突破巫师谷！” “你告诉我们要秘密执行——” “够了！”乌卡愤怒地打断道。“如果没有那个可恶的亚历山大就好了！尽管我们的士兵更多更强，但那个狡猾的人类还是屡战屡胜！” 众所周知，亚历山大手下只有不到两千人。用这么少的兵力就能阻挡拥有超过一万五千人的兽人联军，这显然有损兽人们的军威。第三军团里的大小官员都希望亚历山大能突然暴毙。 几个月以来，第三军团一直是格拉斯联盟内部的笑柄，军官们只能忍受来自其他同僚的嘲笑。 “乌卡大人！”一个尖锐的声音喊道，那是一位来自兔子部落的兽人。“请允许我这个卑微的仆人发言。” 乌卡皱起了眉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名兽人。兔子部落被认为是十七个部落中最弱的。 看到指挥官怀疑的神情，兔子兽人低下了头。 “我还没有自我介绍，请别介意。”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大门牙，眼睛闪闪发光。 “我叫菲尔，兔子部落的成员。三天前，我被兽王亲自提拔为助理副官。” 兽王亲自提拔？这倒蛮令人意外的。 “我从没听说过这件事。”乌卡说。 其他军官们的表情也同样困惑，他们也从未听说过眼前这个人。 “所以，新来的副官，你知道亚历山大的能耐吧？你一定觉得我们很好笑，很无能。” 乌卡的话充满了自嘲的艺术，在场的其他兽人都因听到这样的言论而尴尬。但菲尔显得毫不畏惧，他摇了摇头。 “你想错了，长官。我认为，在攻击巫师谷期间，第三军团表现得很好。毕竟，在那场战斗中，人类利用了“银鼠”来为战斗提供优势。而军团并未出现过多的伤亡，这足以证明您的能力，长官。” 乌卡不知道这个兔子兽人是不是在恭维他。 “银鼠？你是指那些整年都在地下挖洞的怪物？” “是的，就是它们。”菲尔点了点头。 乌卡的眼睛慢慢地瞪大了，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巫师谷中那些致命的陷阱，开裂的大地，巨大的山崩。这些地理现象的规模如此之大，以至于他们从未想到这会是人类所为。毕竟，没有任何魔法能制造出如此高级别的地质灾害。 但如果是银鼠这种先天生活在地底的怪物，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乌卡听说那些怪物能像在水中游泳一样穿过地面。 “银鼠？”一名副官质疑道。“他们是如何驯服那些怪物的？那些东西生活在地下。遇到它们的机会少得可怜。” 从菲尔的描述来看，人类已经利用了几十甚至上百个这样的怪物。 “他们可能拥有一位驯兽师。正如阁下所说，银鼠是很罕见的，但是一名驯兽师只需要驯服一只银鼠就能找到它的老巢。一旦他们找到银鼠的老巢，驯服数百只就容易得多。” 菲尔的推测说得通。 “我们假设他们已经控制了大批银鼠，那么他们必定会让银鼠在巫师谷内筑巢。毕竟，那里是他们最后的防御阵地。这样一来，巫师谷的城墙将变得坚不可摧。” 听到这话，乌卡开始头疼。 “你是说，我们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攻占那座堡垒，对吗？” “不，我的意思是长期也不行。”菲尔摇了摇头。 “该死的兔子！所以你是在说，我们一直以来都在白费功夫，是吗？你这傲慢的——”一名副官怒道。 乌卡挥了挥手，示意副官闭嘴。 “既然你能发现这些，那么你肯定有其他的办法吧？打破这个僵局的办法。” “当然。”菲尔的声音充满自信，他走向摊在桌子上的地图。 “目前，我们的军队在这里。”他用手指向一个x标记。“而这一片，这是人类的领地。” “这谁不知道。”副官又插嘴道。 菲尔无视他。转向乌卡问道： “乌卡大人，请原谅我的冒犯，请问这个军团的战略目标是什么？” 现场一片寂静。 “攻占卢卡斯王国的东部地区。”乌卡回答道。 “没错！” “打败亚历山大是次要的。虽然没能攻克巫师谷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其他的解决方法，我建议用这个替代方案。” 菲尔的手指滑向东部，在绿色标记的区域附近停了下来。 “人类把这个地方称作无尽森林。它相当巨大，是一个天然的屏障，保护了王国的整个东北部地区。根据我的情报，在这里有一座小镇，靠近里尔河。” 军官们仍不明白菲尔想说什么，兔子兽人继续认真地向他们解释。 “这里有一条隐藏的小径，我们的军队可以穿过。所以，我们应该暂时放弃进攻巫师谷，在这个区域设立一个小型防御阵地，以保护我们的撤退路线，并占领这座小镇。穿越小径可能需要几周，甚至一个月的时间，一旦我们占领了这座小镇，我们就可以在王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其改造成一个要塞。” 看着地图，镇子所在的地区是一个几乎与巫师谷媲美的战略要地。它背靠无尽森林，离狮城仅有几天的路程。如果他们成功地将其改建为要塞，在巨大而复杂的森林作为屏障的情况下，兽人们将能集中所有力量向前推进。 “如果那个该死的亚历山大发现了我们的计划……”一名副官说道。 “没关系，如果他选择追击我们的大部队，那么剩下的驻防部队可以直接攻击巫师谷。亚历山大人手不足，无法两线作战。我了解人类的性格，他们肯定会选择保卫巫师谷而非小镇。”菲尔狡猾地笑了笑，他指着地图上的另一片区域。 乌卡摇头晃脑地思考着。目前看来，这是一个非常巧妙的计划。 他无法相信这样一个杰出的战术家居然一直默默无闻，他明白了为什么兽王会亲自提拔这只兔子。 “兽王是为了这个才派你来到军团的吗？”乌卡不得不问。 菲尔微笑着点了点头。 “很好，我们就按这个计划行事！应该怎样分配兵力？”乌卡又问道。 “四千战士驻守营地，一万战士撤退并占领小镇。为了保险起见，在巫师谷附近留一千名侦察兵。这样可以防止那些人类在我们行军时四处窥探。”兔子兽人胸有成竹地说道。 第29章 新的家园 幽暗森林的村民们终于抵达了黑石镇。 通常，这段旅程乘坐马车只需三天。但由于村民们的身体还很虚弱，只能慢慢徒步前行，所以这段路程耗费了一周之久。 旅程中，村民们逐渐恢复了体力，这得益于那位年轻的贵族给予他们足够多的肉和干粮。 “那就是黑石镇吗？真是个和平的地方。”瓦拉感叹道。 他们看到有许多房屋密密麻麻地建在一大片空地上。镇子里没有城墙，也没有了望塔。这给人一种从未经历过战争的印象。 “这真的没问题吗？”一名猎人问道。“我们这里差不多有一百人，我怀疑这个小镇是否能容纳这么多人。” 这也是瓦拉所担心的事情。尽管那位年轻的贵族告诉他们自己是这片土地的统治者，但他们还是担心是否会受到居民们的冷眼。毕竟，一百多号人会消耗大量的食物和住房。 “我听说附近有一片森林。”瓦拉说。“如果他们不接纳我们，我们可以在森林里建立一个新的村落。” 此话平息了村民们心中的不安。毕竟，他们当中有许多出色的猎人。只要没有出现类似树蛟这样的天灾级怪物，他们就能在任何季节生存下去。 “那是什么？”猎人指着挡住道路的三个人影。 三个人影都披着黑色斗篷，从斗篷的缝隙里可以看到闪闪发光的盔甲。瓦拉和其中一个目光交汇，他瞬间感到汗毛直竖。 这些家伙很危险。他甚至不确定他们是不是人类，直觉告诉他不应该再往前走了。 其他村民也感受到了这种可怕的气氛，寂静笼罩了所有人。 “这些家伙可能和阿南一样强大。”瓦拉说。 在这种时候，他的直觉通常都是准确的。 “你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家伙吧？”他对一路同行的士兵说道。 “镇上的士兵是绝对买不起这种重型盔甲的。”士兵点了点头。 瓦拉皱起了眉头。 “我们受这片土地的领主——拉克·马库斯的邀请而来！我们是难民！并无恶意！”他提高了嗓音对着三个人影喊道。 三个身影依然一动不动。 “也许他们看到介绍信，才会相信我们。”村长在一旁说道。 他朝披着斗篷的人影走去。当快要接近时，三人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配剑，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瓦拉感受到了他们的杀气，这很危险。直觉告诉他，即使所有猎人齐心协力地战斗，也无法战胜眼前这三名重甲战士。 拿着剑的三人开始朝村民们逼近。瓦拉和队伍中其他健壮男子立刻拔出了弓箭和匕首。妇女和孩子们则退到后方。 “可恶！”瓦拉咆哮道。“你们是什么人！是骑士吗？！” 三名战士一言不发。 “你们没听见吗？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时，瓦拉身旁士兵的口袋里突然发出了一道亮光，柔和的嗡嗡声响起。所有人都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士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牌，这正是拉克少爷在分别前交给他们的东西。 看到那个木牌后，三名重甲战士瞬间僵住了。他们收起了武器，调头向森林的方向跑去，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 瓦拉和村民们都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愕然。 “刚才那是什么？”瓦拉喃喃自语。“他们似乎是对那块牌子有所反应。” 此时，木牌已经失去了光芒。士兵继续拿着它，仿佛它是一块能抵御危险的护身符。 “少爷告诉我这东西是个通行证，原来是这个意思……” 士兵终于明白了拉克临行前嘱咐的意思。如果他没有带着这个木牌，这些难民现在可能已经被屠杀殆尽，包括他自己在内。 但是那些重甲战士究竟是谁？他们每个人都非常高大，可能超过了两米。他确信镇上没有这样的士兵。 “村长，少爷给了你一封写给加斯顿先生的信，对吧？”士兵问道。 “是的。”村长点了点头。 “那我们直接去领主府吧。” 众人走进镇子。与他们的预期相反，这个小镇一点也不破旧。街道是鹅卵石铺成的，就像大城市里见到的那样。即使下雨，也不会太泥泞。他们原本以为这里的人们都会无精打采、饥肠辘辘，但现实却呈现出另一种富足繁荣的画面。 尽管刚刚经历灾荒，但这里的居民似乎都充满了生气。他们工作时目的明确，步伐坚定而有力。一些孩子在街上玩耍，成年人则拉着装满木头和石头的推车。街道上还有几十名穿着皮甲的士兵手持长矛来回巡逻。 “士兵？”瓦拉喃喃自语。 通常，像这样的小镇不会有这么多士兵。地方领主通常只需要少数的近卫来保护，最多再加十几个保镖。而黑石镇的这些士兵都穿着一身精良的皮甲，还配备了长矛和短剑。 “停！”一个男人喊道。手持长矛的士兵们立刻停在了原地，站得笔直。 发出命令的男人走向瓦拉和村民们。 “我是索南德，黑石镇的近卫团长。”他自我介绍道。“请你们报上名来。” 村长走出人群。 “你好，先生。我们来自这里西边的幽暗森林。” “幽暗森林？那里还有人住？”索南德感到疑惑，他听说过那个地方。 村长开始讲述他们的经历，一系列惨痛的悲剧最终把他们带到了这座小镇。 听完故事后，索南德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信上的印章确实属于马库斯家族。”他转向陪同难民的士兵。“少爷怎么样了？” “我们在平原附近分道扬镳，他现在应该已经抵达狮城了。” “是吗？”索南德说。他沉思了片刻。“少爷很聪明，他应该有充分的理由指引这群人来到这里。” 他指了指旁边一条路。 “领主府就在那边，这条路走到头后向左转，然后继续走。加斯顿先生通常会在中午出门检查农田。如果你们现在赶过去，他应该还在府上。” “感激不尽，长官大人。”村长微微低头。 “那么……再见，士兵们在等我。”索南德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索南德归队后，士兵们再次开始巡逻，他们精壮的肌肉上汗水淋漓，整齐划一的动作展现出一种秩序之美。 “去年，一个路过村庄的商人告诉我这里是个鬼镇。”村长喃喃道。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内心在嘲笑那个商人的愚蠢。 “很明显，他错了。” 第30章 化解冲突 村民们来到黑石镇已经两天了。 加斯顿决定让他们在靠近建筑工地的东部边境落脚。拉克少爷特别嘱咐加斯顿，一定要为那些受伤和挨饿的人们提供住所。于是，几栋刚完工的居民房被分配给了这些新来者。这导致了黑石镇的一些当地居民对村民们产生了不少敌意。渐渐地，两方开始产生摩擦。 安东尼哼着小曲，拉着他的木制手推车，步履轻快。 自从无尽森林中的矿山被开采以来，他帮忙处理着各种琐碎的杂务，例如清洗采矿设备和运送食物。 今天，他的任务是为矿工们送去午餐。 他首先来到位于领主府内的粮食仓库，将手推车装满口粮。这些口粮主要包括大米、几种风干肉和咸鱼。即便是现在，安东尼仍然对少爷不断开放粮仓的行为感到惊讶。他时常担心粮仓里的食物会很快耗尽，但每次来备货时，总能看到粮仓里又补充了新的一批货物。 “据说拉克少爷正在开发北部的农田，今年的收获季我们将自给自足。” “哥哥说得对，少爷确实变了。”安东尼自言自语地说。“他真的是个英明仁慈的领主。” 就在几个月前，大多数居民都还很鄙视年轻的贵族。他曾做过许多可怕的恶行，甚至殴打过一些无辜百姓。但现在，继续讨厌他的人寥寥无几。毕竟，年轻的贵族慷慨地救济了挨饿受冻的居民们。 推着满满当当的食物，安东尼朝东部边境行进，这里是通往矿山的必经之路。像往常一样，道路的左右两侧都在进行着大量的工程建设。一些工人们在地面铺上水泥，另外一些则竖起柱子、搬运木材和石头。 这是过去几周里的常见景象。尽管铁锤和锯子发出的噪音非常刺耳，但这对于安东尼来说却如同美妙的音乐。 “安东尼！一大早就开始工作了？”一些工人向安东尼打招呼。 “小子，我们能要一些肉干吗？我相信矿场的那些家伙是不会介意的。” “不，这是给矿工们的！”安东尼说道。“叔叔，如果你们再这样偷懒，我会告诉西尔维先生的！” 听到石匠的名字，工人们紧张地环顾四周。 安东尼从哥哥那里听说过，这位石匠对工作非常认真，但他没想到竟然严格到令人害怕的程度。他的嘴角露出了微笑。如果工人们为难自己，他可以用石匠的名号来威胁他们。 “别开玩笑了！我们现在就干活，好吗？” “那就别磨蹭了，赶紧干活。”安东尼叹了口气。他真的希望自己也能帮助少爷建设这个小镇。但目前，他能做的只有这些简单的工作，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啊，那边是什么？”安东尼指着工地附近一个破旧的帐篷。他看到有很多陌生人进出其中。 工人们皱起了眉头。 “那群混蛋。”一名工人嘟囔道。“那是两天前刚来的外地人，我们把他们赶出新房子了。” “那些家伙居然敢霸占我们的房子。要不是加斯顿先生阻拦，我们早就把他们赶出这个镇子了，蹭吃蹭喝的家伙们！” “等等，不是少爷下令把房子分配给难民的吗？”安东尼问道。“你们这样做是违抗少爷的命令！” 安东尼仍然记得去年冬天，他第一次喝到满是小麦和肉的热粥。如果不是少爷救济，有好几个当地人可能会饿死。让初来乍到的外地人直接拥有几栋房子似乎是有些不公平，安东尼也这么认为，但他知道少爷一定自己的理由。这位年轻的领主的决策一向是英明和仁慈的。 “你还是个孩子，不会明白的。”其中一名工人说。“如果我们让他们拥有这些房子，他们会认为当地人好欺负，我们不会只听领主的命令，放弃本该属于我们的家。” “没错，我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为什么要把新造好的房子送给他们？就因为他们那边有伤员？要怪就怪那条该死的巨蛇吧！” “拉克少爷一定是被那些家伙骗了！那些人应该感激我们还让他们留在这个镇子！” 气氛迅速紧张起来。安东尼确信，即使隔着这一大段距离，难民们也能听到这些咒骂声。他紧张地盯着那座大帐篷。果然，其中一名难民终于受够了侮辱。 “你们还不闭嘴吗？！”那个男人咆哮着。他的棕色胡须非常浓密，当他站在工人面前时，高大的身材显得他压迫感十足。 工人们并没有被这个男人的魁梧身材吓倒。他们阴沉着脸，拿起手边的一些锤子和木棍，围住了男人。 “如果你们有手有脚，就应该滚出这个镇子。”一名工人说。“你们这些混蛋应该感激我们，你们可没少吃我们的食物！” “没错！滚回你们的村子去！” 工人们叫骂着，男人额头上青筋直冒。他脸色铁青，浑身颤抖。就在他即将要出拳暴揍最近的一名工人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瓦拉！”一名老人喊道。 瓦拉收回了他的拳头，转过身来。 “啊，村长。” 村长迅速走到他跟前。 “你在干什么？！我们都愿意忍受这一切，直到阿南醒来！你觉得在阿南如此虚弱的情况下，我们能在野外露宿吗？！还有欠领主的人情债！我们不能就这样离开，不能不回报拉克少爷的恩情！” 瓦拉羞愧地低下了头。他仍然愤怒不已，但不再颤抖了。他哼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呱噪的工人们。 “我们回去吧，村长。” 村长叹了口气，扶着瓦拉的肩膀，朝帐篷走去。 “瓦拉……”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两人停下了脚步。 “你们一直在等我吗？” 看向声音的来源，瓦拉和村长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 “阿——阿南！” “你怎么……你醒了！阿南！” 他们想要拥抱眼前的这个人。与受伤时不同，最强战士的脸已经不再腐烂。灼伤的皮肤也已长好，变得黝黑又光滑。他的胸口仍然被包扎着，但英俊的脸庞却散发出一种骄傲的气息。晨光照耀着金色的头发，他的眼眸里似乎闪烁着泪水。 几名孩子从帐篷里跑了出来，围着阿南。 “阿南！你终于醒了！” “我们好担心你！” “我看到你和蛇怪战斗！你太帅了！” “谢谢你保护我们！” 尽管身上带着伤，阿南还是弯下腰拥抱了孩子们。难民们庆祝着最强战士的康复，空气中充满了欢乐。 阿南走向黑石镇的工人们。 “我理解你们的愤怒。我代表村民向你们道歉，把你们辛苦建造的房子占为己有是不对的。我们很快就会离开这个镇子。” “等等，阿南……”村长道。 “村长，我在康复期间听到了这些议论。我对眼下的情况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阿南说。 “村民才是村子的根本，我们仍然可以在附近的森林里继续生存。我相信这个镇子的领主不会介意——” “——不行。”西尔维的声音响起，所有工人条件反射般地紧张起来。在他身后的是领主的管家加斯顿。 “我听说你们和村民之间的摩擦在不断升级？”加斯顿望向那些建筑工。老管家显然对他所看到的事感到极其不满。 “少爷特别叮嘱我，在他离开期间要维持镇子上的和谐。我真不敢相信你们竟然会为了这么琐碎的事情争吵。” “但是房子——”工人们还想争辩。 “——都是用少爷的钱建造的！”加斯顿怒吼道。 工人们第一次看到老管家如此的愤怒。他狂怒的目光让他们畏缩着低下了头。 “你们确实付出了辛勤的劳动，但归根结底，整个镇子仍然在少爷的统领之下！这是他的财产！马库斯家族的资产！” 西尔维在一旁点了点头，又清了清嗓子。他开始对工人们解释道： “我可以理解怨恨的来源，但我相信你们都清楚一点——那些房子的所有权不属于你们。它们属于拉克少爷。一旦这些房屋建设完成，少爷将收取相应的租金，提供给当地的居民居住。它绝不是免费的。” “少爷下令把房子暂时提供给村民们居住，是为了他们的伤员能尽快康复！但你们做了什么？！”加斯顿愤怒地颤抖。“你们违背了少爷的命令！你们——” “——应该受到惩罚。”西尔维打断道。“你们可以有很多不满，但底线是不违背领主的命令。” 西尔维从未见过一个城镇能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尽管少爷年纪尚轻，却是一位英明的统治者。这位石匠甚至相信，几年后，这个城镇将脱胎换骨，成为一座繁华的城市。 “停发两天的免费食物。”西尔维举起两根手指。 “三天。”加斯顿纠正道。他犀利的目光让扫过每名工人的脸庞。“我不能允许这些违反命令的人只受到轻微的惩罚。记住，你们每天吃的食物都来自少爷的慷慨解囊。你们至少要理解他的苦心，帮助这个城镇繁荣起来！” 加斯顿结束了训话，转向身后的村民们。 “你是阿南，对吗？真的很抱歉，这些人太冲动了，希望你们今后能够和睦相处。” “那是不是意味着……”阿南缓缓地问道。 “是的。”加斯顿点点头。“你们可以留在这个小镇。我们将继续提供房屋和食物，这是少爷的命令。” 村长喜笑颜开，立刻握住了老管家的手。 “非常感激，管家先生。” “但不是免费的。”加斯顿正色道。“就像当地人一样，你们需要支付租金。不过，我们需要雇佣工人——无论男女，你们很快就能找到工作。而且，少爷特别嘱咐，希望阿南先生能担任一份要职。” 阿南和村长相视一眼。 “一份要职？” “是的。”加斯顿说。“少爷委托我在你康复后来告知你。” 加斯顿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他希望由你来训练他的士兵。” 第31章 黑刀刺客 一只猫头鹰飞进了赛文的房间。它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然后落在了窗台上。 赛文取下猫头鹰腿上的信，拿起一条鱼干扔给它。猫头鹰立刻吞下了鱼干，又再次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赛文。 “给你。”他又扔了一条。 猫头鹰吃完第二条鱼干后，拍了拍翅膀，跳下窗台，飞向夜空。 赛文点燃了烛灯，开始阅读信件。果然，信来自黑刀，一个神秘的刺客组织。 信里的内容很清楚：“作为驻扎在狮城的刺客之一，你的任务是潜入东边的一座小镇，调查名为拉克·马库斯的贵族。如果有机会，可以杀死他。” “拉克·马库斯，”赛文喃喃自语。 他坐在书桌前，凝视着信纸底部的名字。他确信自己听过这个名字。这正是几天前拜访商人公会的那位贵族的名字，他与商会会长弗兰克刚刚达成了交易协定。 作为一名潜伏在商会内部的刺客，他收集关于商会的各种情报，所以他知道这些事。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小子很快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黑刀让他去黑石镇展开调查，但既然那小子已经在这里了…… 赛文认为，在这座城市里暗杀拉克会更容易，因为年轻的贵族只带了少量的护卫同行。此外，在这样一个大城市里被杀，执法的骑士们很难找出凶手。毕竟，这里生存着很多黑道帮派和一些躲在暗处活动的犯罪组织。 赛文立刻换上一身黑色的行头，用面具遮住了脸。杀死那位贵族后，他可能会被迫离开这座城市，但这并不重要，黑刀的命令才是他的首要任务。 “走夜路回黑石镇并不安全，他应该还在城里。如果我要杀了他，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赛文从窗户跳下，轻轻地落在地面上。夜晚的寒风轻拂着他的面颊。尽管已是深夜，街上仍有一些居民在行走——这座城市充满着生机。 赛文施展了他的魔法，隐匿了自己的行踪。凭借这种暗影魔法，他与黑夜融为一体。他穿过小巷和街道，来到了那位年轻贵族下榻的旅馆。 附近没有守卫，旅馆的门大开着。当他走进去时，前台的服务员已经半睡半醒了。 旅客登记簿。 黑刀的所有刺客都被强制学习读写。赛文开始翻阅登记簿，寻找拉克·马库斯的房间。找到后，他轻手轻脚地来到了旅馆三楼，停在一个房间的门前。整个旅馆都很安静，大家可能都睡着了。 赛文小心翼翼地撬开了木门。屋子里一片漆黑，但他经过训练的眼睛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切。床上，一位银发少年正在酣睡。 他很年轻，可能比赛文小二十岁左右，但赛文并没有感到丝毫的不舍。他会在这里杀了他，提前完成任务。 在确认了拉克的身份后，赛文蹑手蹑脚地走向床边，拔出一把带毒的匕首。正当他准备直接刺向对方的脖子时，一个声音响起。 “你不是之前跟踪我的那些家伙之一？”声音直接在他的耳边回荡，似乎说话者就在他的身后。 “快说，你是谁？！”那个声音又问道，语气加重了一些。 赛文僵住了。本能地，他向后刺出匕首，但却什么也没击中。他猛地转身，却看不到任何人。再一回头，发现床上年轻人已经不见了。 “回答我。”那个声音变得冰冷无情。 突然，一记重拳击中了赛文的腹部，他疼得弯下了腰，差点尖叫出声。他再次环顾四周，依然没有人。 不可能！作为黑刀的精英刺客，怎么可能无法察觉到敌人的存在？ 又一拳打在他的脸上，这次击中了鼻子。赛文的鼻子直接被打弯，鼻腔内的鲜血涌了出来。然而，他并没有动摇，仍然守在原地。 “他在哪里？为什么我看不到他？！” “可恶！”赛文咒骂道。 他开始施展魔法，一个紫色法阵在他的脚下闪耀，符文环绕着法阵旋转。紧接着，这些符文破碎成无数光粒，他的全身开始被暗影的气息所覆盖。 “如果你这样做，我的房间会着火的。”那个声音说道。 出乎赛文意料的是，覆盖在全身的魔法突然开始消散。 “我的魔法竟然失效了？！” 当赛文意识到魔法是被那个声音的主人强行中断时，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这太荒谬了！不可能！只有皇家法师级别的人才有这样的能力！ 恐惧正慢慢地侵蚀他的脑袋。 黑刀首领在信里告诉他，很快会有几名刺客同僚被派到这里，他的任务只是在他们到来之前尽可能多地收集那位贵族的信息，他本应等待他们的到来，不应该如此轻率行事。是的，如果他早知道拉克是如此可怕的对手，就会更加慎重地处理此事。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低，赛文突然无法动弹。低头看去，他的身体已经有一半被冰封起来了，双手也被冻在了一起。 那个声音的主人仍然无影无踪。 “不说话，是吗？”那个声音说道。 “读取你的记忆可能无法给我想要的答案。毕竟，你受过很好的训练。”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脸。赛文感受到了其中的杀意。他想尖叫，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算像你这样的硬汉，一旦精神被摧毁，也会老实交代的。”痛苦在赛文的全身蔓延。他咬紧牙关，因剧烈的疼痛而颤抖。泪水顺着他的眼睛流下，嘴里发出低沉的呻吟声。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忠诚，好吗？”那个声音冷酷而刺耳。 *** 审讯过程几乎耗费了拉克全部的魔力，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那个男人才终于决定开口说话。那时他已经半死不活，乞求拉克给他个痛快。 与最初的猜测相反，这个人并不是弗兰克会长派来的。根据这名刺客的说法，他是一个名为黑刀的犯罪组织的成员，这个组织由三公爵之一的开尔文公爵创建。他接到了组织首领的命令：调查拉克·马库斯，并找到合适的机会杀了他。 最让拉克吃惊的是杀他的动机。那并不是金钱或报复，而是另一个原因——王位竞争。 据刺客说，从现在开始的四年后，国王将在三位公爵的儿子中选择继承人。 作为德拉库斯公爵的次子，拉克也是王位的候选人之一。 “所以，我哥哥是最有力的候选人，开尔文希望通过伤害我来让哥哥落入陷阱？” 拉克苦笑。谁能想到，在他忙于建设黑石镇的时候，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在背后发生？这真有趣。 “王位候选人？”拉克望着敞开的窗户。 “我并不在乎王位。但是，想杀我……”他的眼神如同猛兽般犀利。 他决定粉碎任何敢于伤害他或小镇的阴谋。 第32章 满月湖 自从米凯尔离开王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商队穿越了各个城市、小镇和村庄，时不时地进行着贸易。米凯尔目睹了无数次违禁品的交易——从奴隶、武器到毒品。他选择闭口不言，只是默默在心中观察并记录这些事情。毕竟，他此次的目标只是考察拉克·马库斯，这位年轻的贵族是国王指定的继承人之一。商队的违法行为可以以后再向国王汇报。 “现在，伊莲应该已经顺利诞下了我的外孙。医师们说那会是一个男孩，所以就叫伯纳德吧。” 米凯尔无法在外孙出生时陪在女儿身边，真是令人遗憾。目前这个任务可能要花费他好几年的时间，直到国王决定谁将继承王位。等到那时，他的孙子应该已经好几岁了。 “我会弥补他们的，我保证。” 米凯尔在心中暗暗发誓。他打开手上精致的饰品盒，看着里面女儿的手绘肖像画，然后闭上了眼睛。他非常想念他的家人。 “对一个农民来说，这是相当昂贵的东西。”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米凯尔睁开眼睛，商队队长贾巴克正看着他。他关上盒子，笑了笑： “这是我的传家宝，我准备留给女儿。” 这并非谎言。即使像他这样的农民，有时也会携带昂贵的物品。 贾巴克点了点头：“好好保管，一旦你到达了黑石镇，你就不再受到商队的保护了。” “当然，”米凯尔说。“谢谢。” “再过一两天我们就会到达狮城。做好准备。”贾巴克眯起眼睛看着远方。“但是马上要经过‘那个地方’了。” 他的话听起来有些不祥。 穿过森林后，商队德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湖泊。湖泊很大，可能是整个王城大小的两倍。米凯尔记得这个湖泊的名字。 满月湖。 满月湖因其独特的传说而得名。在每月中的大部分时间，这个湖泊都比较平静，对于渔民来说也足够安全。但每当满月出现时，情况就不一样了，许多怪物会从湖里冒出来，攻击附近的一切生物。怪物们会成群结队地出现，它们的实力足以与几只军队相抗衡。 天快黑了，商队的行进速度很慢，今夜他们将在湖边扎营。这是一个危险的举动，米凯尔不明白为什么商人们会作出这种决定。 贾巴克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附近有一个军队驻扎点，狮城的领主为了对付强盗而建立它。今晚，它可以当做一个安全的避难所。我的兄弟赞助了这个领主，我们可以随意出入那里。” 米凯尔心生疑窦，一群少量的人类驻军怎么可能抵挡大批的怪物？但是既然这位商人如此自信，米凯尔也只能先行接受。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农民，无权改变任何人的决定。如果情况变糟，他可以选择独自逃往狮城。 傍晚，商队抵达了驻扎点。这是一个木墙围成的小村庄，村子中心有一座了望塔，俯瞰着周围的大片森林。 “啊，贾巴克！我们一直在等你！你来得正是时候！”一个身穿轻甲的中年男子站在围墙外迎接商队。 “快进来吧！我们已经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看来贾巴克说的没错，他的兄弟似乎是一位能资助贵族的大人物，米凯尔记下了这件事。 村庄里大约有一百名士兵。他们装备精良，皮甲、铁剑和坚固的圆盾，军营里应有尽有。还有许多弓箭手站在了望塔的每一层，长弓与箭袋挂在他们的背上。 米凯尔还是怀疑这百来人是否能够抵挡从湖里涌出的怪物，但贾巴克的举动给了他答案。 “这就是巨红石，是吗？”贾巴克摸了摸了望塔下方的一颗巨大的红色水晶。它差不多有一拳大小，内部似乎有无数的紫色微粒上下跳动。 士兵队长骄傲地笑了笑：“没错。只要这颗水晶在这里，我们就是安全的。怪物害怕这东西。它们甚至都不敢靠近这个地方。” 米凯尔认了出来，那颗水晶是巨红海蛇的血液凝结而成，它是海洋中的顶级捕食者之一。水生的怪物天生就会警惕这种强大野兽的气息，这使得这块水晶成为了驱散湖中怪物的绝佳武器。 据古书记载，几百年前，这片地区有过一座人类城市，但水里涌出的怪物将其夷为了平地，幸存者们向外迁徙，建立了另一个繁华的城市——狮城。 商人们围坐在一起，品尝准备好的晚餐。随着士兵们也加入其中，欢笑声与碰杯声弥漫在村庄里。米凯尔望向商队的马车，关在马车旁边笼子里的兽人全身赤裸，食物只有水和干面包。 米凯尔叹了口气，他虽然无法同情这些兽人，但也并不讨厌它们。一旦到达狮城，这些家伙就会成为领主的玩具。从一段悲惨的人生走向一个更悲惨的结局。 了望塔的钟声响起，这标志着满月湖的异象开始出现。令人惊讶的是，村庄里的士兵们都非常镇定。 米凯尔离开人群，偷偷爬上围墙，朝着满月湖的方向眺望，眼前的景象令他大开眼界。 在离村庄不远的湖面上，月亮在湖水的映照下闪闪发亮。无数的阴影在湖面上攒动，米凯尔能听到它们兴奋的尖啸声。这些怪物估计有一万多只，甚至更多。 如果它们同时发起进攻，村庄的木墙将在几秒钟内倒塌。 各种疑问在米凯尔的脑海里不断涌现。为什么怪物只在满月时出现？它们是从哪里来的？湖泊最深处？ 村庄的记录显示，在除满月以外的其他日子里，士兵们组织过几次潜入湖底的探查行动，但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一阵嚎叫声传来，米凯尔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施展魔法增强了自己的视力，再次望向湖水中央。 一只狼？不……那是…… 他看到了一只外形酷似狼的人形怪物站在湖面上。它的银色皮毛映衬着湖水的波光粼粼。竟然显得如此美丽，米凯尔一时间无法言语。 突然，那只人形怪物猛地转头看向米凯尔的方向，它血红的双眼正在与米凯尔对视！ 米凯尔打了个寒颤。他敢肯定那只怪物盯上了他。 人形怪物举起一根手指，指向米凯尔。其他的怪物发出更加响亮的尖啸，似乎在响应它的号召。它们一个接一个，开始朝村庄的方向进发。 了望塔的钟声突然加快了节奏，米凯尔确信士兵们已经发现了怪物们的异常行为。 “怪物！怪物朝这边来了！成千上万只！”一名弓箭手大喊道。 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之前的欢声笑语完全消失了，每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不可能！我们已经在这个地方驻扎了一年多！”士兵队长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 “只要有水晶在，那些怪物绝对不敢进攻！” “可是长官——” 嗷喔！！！ 一声嚎叫从远处传来，打断了士兵们的争论。 是的，怪物们开始发起冲锋了。 第33章 照亮黑石镇 在狮城逗留了一周后，拉克终于回到了黑石镇。 他一进小镇，加斯顿和索南德就迎了上来。老管家递给他一封熟悉的信，那是拉克之前交给村长的那封信。 “少爷，按照您的指示，我们为村民们分配了几栋房子。他们目前住在镇子的东部边境。还有，战士阿南醒来了。” 拉克没料到这个强大的战士会恢复的这么快。 “加斯顿，请你好好安抚镇上居民们的不满情绪。我们需要这些村民留下来，他们是不可多得的劳动力。” 拉克的领地实际上是很广阔的，可能与一个郡县相当。仅仅是黑石镇的北部和西部地区就足以容纳一个大城市。如果把无尽森林也包含进去，那么整个领土将是狮城的数倍以上。现在限制他的领地发展的唯一因素就是人口，他需要招揽尽可能多的劳动力。 “啊，还有……”加斯顿停顿了一会儿，有点不确定该说什么。“我收到一份关于三个陌生黑袍客的报告。许多人看到了他们，他们穿着昂贵的重型铠甲。” 拉克意识到管家在说“铠甲守护者”，他挥了挥手，表示不用多虑。“没关系，我认识那些人。放心，他们不会对我们造成伤害。” 老管家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但他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我已经在狮城与当地商人达成了协议。”拉克说，他指着停在府邸附近的马车。“根据协议，第一批商人将于一周后到达这里。请确保到时仓库里有超过十桶的卡兰石可以运走。” “明白！”老管家答道。 一名仆人走过来。“少爷，一些来自幽暗森林的难民想见您。” 拉克看向城门的方向，几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外面。他点了点头，跟随仆人走了出去。 “老村长，已经快半个月没见了。”拉克一走出大门便向村长问候道。 老村长面带微笑，身边站着一位高大的金发男子。“是啊，我们非常感激少爷的恩惠。”他轻轻拍了拍身边男子的肩膀。“这位是阿南，你曾经救过他的命。” 拉克猜得没错，这的确是当时那个濒死的战士。 阿南深深鞠躬，以深沉而清晰的嗓音说道：“我从村长那里听说了您为村庄和我所做的一切。”他直视拉克的眼睛。“谢谢您拯救了我们，谢谢！” 这位最强战士的话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之情。拉克微笑着回应道：“不用谢，人类在怪物的威胁下相互帮助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他笑道。“何况救你们也会给我带来好处。” 拉克张开双臂道：“我直言不讳，黑石镇需要人才。我希望你们都留在这里生活。” 在得知自己是王位竞争者后，拉克立即计划进一步加强自己的军事力量。他非常了解人性，知道迟早会有敌人威胁到他的生命，试图将他从竞选中淘汰。他并不在乎王位，但如果敌人试图暗杀他，或对他使用各种阴谋诡计，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反击，这是他的性格使然。 令他高兴的是，老村长和阿南立刻便同意了。 “如果这是少爷的期望，我们——整个村庄——都会全力支持。”老村长说道，“村里有十几个强壮的男子，女性也擅长不同的手艺，他们对这个小镇是很有用的。” “我从加斯顿先生那里听说，你希望我帮助你训练士兵？”阿南问道。 “啊，是的。”拉克仔细打量了一下阿南的身体。他身上已经不剩几条绷带了，除了胸口的一条。“我需要先测试一下你的技能，但只有在你完全康复后才可行。” 经过魔法的探查，拉克发现阿南这个战士有些不寻常，他的身体里没有魔力流动，这表示了阿南也许不会使用魔法。 但如果他不会使用魔法，那他之前是如何击退那只树蛟的呢？这个问题在拉克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与村长讨论了一些关于城镇建设的事宜后，拉克前往了小镇的东部边界，那里正是石匠西维尔工作的地方。工人们看到年轻的领主，立刻欢呼雀跃，几个孩子跑上来围着他：“少爷回来了！” “少爷！一起玩吧！” “少爷是从大城市回来的，对吧？” “啊，少爷，真的很抱歉！”一名孩子的母亲向拉克道歉，她把一个紧紧搂着拉克的孩子拉开。 拉克咯咯笑着，“没关系。”他拍了拍其中一个孩子的头，顽皮地弄乱了他的头发。 环视四周，数十栋房屋已经完工，如果没有水泥的介入，这个进度是不可能实现的。 西尔维跑到他身边，喘着粗气，脸和衬衫上沾满了泥土。“少爷，你本可以直接传唤我到府邸，没有必要特意跑到边境来找我。” 拉克挥了挥手，“没关系。我想看看房屋建设的情况。” 孩子们看到石匠，便一哄而散。 “石匠来了！” “爸爸说他曾经赤手空拳撕开过一只狼！快跑！”孩子们跑回自己的母亲身边，建筑工人们都笑了起来。 西尔维瞪着他的手下，“你们这些家伙！你们跟些孩子们胡扯些什么？！” 自从黑石镇开始实施几个大项目以来，西尔维成了镇子里最忙碌的人。作为黑石镇最有权威的人之一，他严格执行法律并指挥士兵解决各种麻烦。这给了他一个铁腕军官的形象，一个不容许任何人在工作时懈怠的暴君形象。 居民们很尊敬他，同样也很害怕他。 看到孩子们戒备的目光，西尔维叹了口气，对少爷说，“这次需要我做些什么，少爷？” “我想请你制作几个木柱。高四米，顶部用来安放卡兰之石。” “木柱？”石匠重复了一遍。他已经不再质疑少爷的指示。他深知，这个年轻的贵族是一位英明的领主。 “我们会在路口和主要建筑的附近安装它们。一旦主干道修建完成，居民们晚上外出将变得安全和方便。” 拉克进一步向石匠解释，他们将在木柱的顶部安装卡兰之石。白天，宝石会通过太阳光吸收能量。晚上，它会持续发光，照亮街道和附近的建筑。 西尔维想询问少爷，卡兰之石是否真的能发光超过十几个小时，但想想还是放弃了。他以前质疑过水泥和农具的实用性，结果证明了自己的无知。这一次，他决定无条件信任年轻的贵族。 “遵命。”西尔维说。“这东西有名字吗？” 由于卡兰石比较昂贵，通常只有贵族们才会使用它。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将其用作街灯。 “名字嘛。”拉克从考虑过这种问题。毕竟，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工具，很难将其称之为发明。 “就叫储光灯吧。” 拉克满心期待，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黑石镇被储光灯照亮的夜晚。 第34章 美味的果实 养殖场的工作非常辛苦，负责人皮科不得不独自照顾数百只鸡。 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看着到处乱走的小鸡崽们。这些鸡崽发出刺耳的啾啾声，不时地吃掉一些泥土和昆虫。 洛伊树确实吸引了许多昆虫，甚至是大型昆虫，但这些害虫并不能满足养殖场中数百只鸡的胃口，皮科还需要通过从粮仓调用大量豌豆来为它们提供额外的食物。 皮科正在喂食，两辆马车停在栅栏的入口处，年轻的贵族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皮科立即用毛巾擦干湿漉漉的双手。他跑出栅栏，喘着粗气，向黑石镇的主人问好，“少爷！我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 如果早知道少爷要来，他至少会准备一些茶水和点心。 “没关系。”拉克四处看了看，检查了鸡舍和成群结队的小鸡。 “看起来养殖场做得不错。” 皮科感到很自豪。他挺起胸膛，笑容满面。 不远处传来了几声羊叫。皮科看到几个仆人从第二辆马车上卸下一批群系着缰绳的山羊，一共有八只。 “雄的两只，雌的六只。”拉克说道，“我知道你已经很忙了，但请你抽空照顾好这些家伙。等我准备好金币，我还会再买几只的。” 放羊是一个轻松的工作，这个地区有大片的草地可供利用。此外，它们每天可以产生大量的牛奶。作为这个养殖场的管理者，能偶尔品尝山羊奶还是挺不错的。皮科的心里暗暗激动。 “我会尽力而为的，少爷！” 拉克喜欢他的热情。 “关于洛伊树。”年轻的贵族进入了栅栏，立即被众多小鸡围住，他小心翼翼地走向洛伊树生长的区域，生怕踩到脚下成群的小鸡崽。 “只有几个结出了果实，还需要一个月我们才能生产出足够的鲜甜料。” 摘下一把豌豆大小的果实后，拉克问道：“皮科，你吃过这些果子吗？” “没有，少爷。”皮科摇了摇头。 “尝一口。”拉克剥开了其中一个，递给了他。 皮科有些犹豫地把果子放进嘴里。他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苦味和酸味弥漫在他的口腔中。他咳嗽着把果子吐了出来。甚至连周围的小鸡崽也不愿品尝这个掉在地上的果子。 “难吃吧？”拉克笑着说。 拉克将剩下的果实递给表情扭曲的皮科，“把它们剥皮，在水中浸泡一晚，再放到阳光下晾干。你会尝到从未体验过的美味。” 皮科怀疑地看着少爷。 美味？这些水果尝起来简直像毒药！就算多给他一个月的薪水，他也不会再吃一个。 “晾干后……您还要……让我再吃一次吗，少爷？”皮科无奈地问道。 “当然。”拉克愉快地看着他。 皮科的胃里一阵翻滚，他正在抵抗呕吐的冲动。 “没事，我也和你一起吃。”拉克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按我的方法做就好了，之前没有人尝试提取鲜甜料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如何去除这些果实的苦味。相信我，一旦你尝过鲜甜料，其他所有的美食都会变得平平无奇。” 皮科颤抖着点头，“遵命。” “我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拉克说，“一定要准备好晾干的果实。” 整整一天过去了。拉克准时到达了家禽养殖场，这次他独自前来，没带仆人和护卫。 “晒干了吗？”拉克问道。 皮科点了点头。“我照您的指示做了。”他拿出晾干的果实给拉克看。 拉克拿起其中一个，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嘴里，皮科吓呆了。他还记得那可怕的味道，脸上露出了忐忑不安的表情。 他原以为拉克会皱眉、咳嗽甚至呕吐，但年轻的贵族却兴高采烈地嚼着水果，似乎很是享受。 “好久没吃这东西了。”拉克说，“现在轮到你了。” 少爷是在和他开玩笑吗？皮科不确定。但既然少爷先吃了一颗，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手指微颤，随时准备呕吐，皮科慢慢地将一颗果子放进嘴里。 “啊——” 皮科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尖叫。 可怕的味道消失了！ 果实的味道非常好，它既不咸也不甜，而是充满了熟肉的鲜味。 这个味道简直太神奇了！ 皮科不知不觉间吃完了所有剩下的果子。 “怎么样？”拉克着皮科的滑稽表情，差点笑出声来。“好吃吧？” 皮科仍被洛伊果实的味道深深地震撼着，他只简单地点了点头表示回应。 “第一批商人很快就要到这里了，他们会带来更多的洛伊树苗。由于这个王国的人们并未真正理解它的作用，所以采购价相当便宜。” 拉克看着附近正在建造的鸡舍继续说道：“和以前一样。把它们种在鸡舍里，用来吸引昆虫，为家禽提供食物，然后再用果实制作鲜甜料。” 一箭双雕。 “但是这一次，在果实晾干后，你要它们磨成小块，我会为你提供一些研磨工具。” “从现在开始，除了卡兰矿石，我们还将向王国各地出口鲜甜料。” 尽管目前的产量不高，但光是这种味道就足以吸引每一个爱好美食的贵族。这种鲜甜料可能会比卡拉之石更受欢迎。 拉克微笑着离开了养殖场。 第35章 商人来访 一周的时光飞逝，第一批商人终于到达了黑石镇。 来自狮城的新贵商人帕斯卡负责此次交易。在商会会长弗兰克的指示下，他从狮城出发来到此地，目的是为了拿到第二批卡兰之石。这是一个简单的任务，因为交易本身已经完成，货物的价格和数量已经确定，他所要做的只是交接货物而已。 帕斯卡的马车缓缓开进了黑石镇的城门。他惊讶地看着这个地方，因为和两年前他最后一次来访时相比，它已经大不相同了。 最明显的变化是道路。与之前泥泞、不平的道路不同，穿过城镇中心的路面被铺上了石子。马车行驶在上面几乎不会颠簸。帕斯卡确信，即使下暴雨这条路也不会变得泥泞。尽管整条路还没有完全建好，但从施工现场的工人数量来看，完工只是时间的问题。 道路代表着一个地区的运输能力，也从侧面反映了这里的商业实力。策划修缮这条路的人，一定是个非常精明的商人。 当帕斯卡深入镇中心时，他越发地感到震惊。这个地方本应是一个荒凉的小镇，一个被王国抛弃的地区。自从去年冬天的黑色饥荒席卷王国以来，食物就变成了奢侈品。即使是贵族和军队也不得不减少自己的食物配给。 帕斯卡原本以为居民们会无精打采、瘦骨嶙峋，但现实给了他不同的画面。黑石镇的居民们步履匆匆，充满活力。 看着眼前的一切，帕斯卡的脑海中充满了各种疑问，不容他多想，马车停在了领主府的门前。府里的仆人们立刻上前迎接。 “你好先生，我们一直在等您！”其中一位仆人说道。 他鞠了一躬后四处张望，然后挠了挠脸颊。 “但是少爷和加斯顿先生前往北部农田了。” “是吗？”帕斯卡并不在意，他正好想要考察一下这个地区。 “那么，你能带我去那里吗？” “那里有点远，”仆人说道。“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将带您去找拉克少爷。” 在仆人的陪同下，帕斯卡和他的随从前往北部农田。根据弗兰克的说法，黑石镇周围的土地贫瘠、不适合种植，这也是商人很少来到这里的原因，因为这个小镇基本没有什么商品可供售卖。 沿途的道路正在建设中，他们不得不穿过东部边境，然后再前往北部地区。 帕斯卡经过一处建筑工地，数十个工人正在建造房屋，锤子的敲击声和工人们的吆喝声弥漫在四周。 奇怪，为什么这些房子看起来...一模一样？ 帕斯卡发现，这些两层高的石头房子都使用相同的设计，彼此之间有着统一的间隔。在街道的岔口处，不时可以看到几根竖着的柱子。帕斯卡不确定那是什么，但可以看到每个柱子的顶部都安装了一颗小小的水晶。 一群身穿皮甲的男人经过。他们都拿着长矛，动作整齐划一。 “士兵？”帕斯卡喃喃自语。 领主府的仆人点点头。“这是黑石近卫队，先生。由少爷亲自组建！” 这里的士兵足以组成一两个排。对于一个贵族的个人军队来说，这是相当多的数量。此外，每个士兵都装备精良，精神饱满。根据他们熟练的动作来判断，这些人的受训程度相当之高。 帕斯卡无法理解这座小镇的领主为什么要训练这么多士兵，毕竟这里鲜有怪物和强盗出没。而且，这些建筑是怎么回事？这看起来像是要翻新整个城镇！帕斯卡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这些工程需要耗费的黄金数量，即使是商会会长也难以提供这么多的财政支出。 不久，他们到达了北部农田。眼前是一片广袤的土地，似乎被耕作了无数次。许多麦子已经种下，呈现出美丽的棕绿色。帕斯卡注意到了农田上正在灌溉的水渠。追溯其源头，他发现它来自远处的无尽森林，水渠可能与森林边的某一条河流相连。 帕斯卡能理解这种灌溉系统的优点。有了它，农民们可以在浇灌田地时提高效率，农作物在干旱时死亡的风险也会得到一定的减少。 “一种浇灌装置。”帕斯卡自言自语道，“我得向弗兰克报告这个发现。” 他确信那位肥胖的商人领袖会对这个发现产生兴趣。当他想着如何用语言来展现灌溉系统的精妙时，另一个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个带有大型铁管的装置，类似于马车。骑在上面的人握住把手，踏动脚蹬，装置就会自动进行犁地。 帕斯卡明白了，就是这些装置使得这片原先贫瘠的土地被顺利开垦。这些装置十分高效，农民们在缺乏人手的情况下也能轻松地把土地犁好。 帕斯卡刚下马车，一个满头银发的年轻男子朝他走来。 “你就是商会派来的代表，对吧？”年轻人微笑着迎接他。 帕斯卡点了点头。“我是帕斯卡，商会代表。我去了领主府，但领主大人不在府上，所以我来这里找他。” 年轻人伸出手。“我是拉克·马库斯，黑石城的领主。”尽管年纪轻轻，但他的言谈举止却都散发着统治者的威严。 “如果你事先通知我们，我们至少可以准备些点心。”拉克看着马车。“卡兰石存放在矿场的仓库里。” 出乎拉克意料的是，帕斯卡并没有太在意卡兰石，他可以随时取走它们。他的脑袋正被之前看到的神奇发明所占据——犁地装置。 “那些东西，它们是什么？”帕斯卡指着正在开垦中的土地。 拉克看向他所指的方向。 “那是犁地用的工具。因为小镇北部的土地面积很大，所以我制造了这些东西以增加耕种效率。” “犁地工具我知道。”帕斯卡说。“但是这些农民怎么能移动那么大的工具？” 从犁地装置的大小和形状来看，想要让前面的轮子转动需要非常大的力气。 看到商人好奇的目光，拉克开玩笑地说：“我不能告诉你那么多，这是商业机密。但如果是弗兰克会长亲自来这里问我，那么也许我会考虑透露给他听。” 帕斯卡听得出年轻贵族言语中的自大，但他还是被这些装置背后的秘密所吸引。他确信，如果弗兰克亲眼看到它们，同样也会惊讶不已。 “啊，对了，”拉克拿出一个小袋子递给商人代表。“正好，我有另外一样好东西，这是第一批样品。” 帕斯卡打开袋子，看着里面的东西。 “盐？”他问道。 “鲜甜料。”拉克纠正道。“把它交给弗兰克，告诉他除了卡兰石，我们还能提供这个。当然，价格最好让我满意。毕竟，这是很有限的资源。” 这只是盐，帕斯卡想。他无法看出卖盐能带来什么可观的利润。虽然盐的价格最近一直在上涨，但也并不会出现短缺的现象。 他舀出一点放在舌头上。 帕斯卡的整个身体开始颤抖。 这是什么味道？！他以前从未品尝过如此美味的东西！ 年轻的贵族正在咧着嘴冲他微笑，眼睛里闪动着愉悦的光芒。 “怎么样？”拉克问道。“好吃吗？” 第36章 刺客的踪迹 [狮城] “赛文还没有回应吗？”黑刀首领泰隆问道，他与手下数十名刺客正在夜色中穿梭，掠过街道和民宅，无人察觉。 “没有，长官。”一名部下摇了摇头。 几天前，他们突然失去了与驻扎在狮城的刺客赛文的联系。尽管赛文不是黑刀的高阶刺客，但他仍然是侦察组的一员，每个侦查组的成员都非常擅长暗影魔法和追踪术。 泰隆知道，如果赛文已经死了，那么杀害他的人一定有非同寻常的本领。很少有人能够不留痕迹地杀死黑刀组织的门徒。 黑刀们先去了赛文的住所，位于平民区。搜寻一番后，他们找到了由泰隆亲笔书写的任务信件。这意味着赛文收到了他们的消息。 虽然房间很整洁，但窗台上已经积起了灰尘。这意味着赛文几天内都没有回来过。 “他可能已经挂了吧。”一名刺客咕哝道，“那个笨蛋。” “这是侦查组的问题，他们为什么不等我们到达就行动。”另一个人说。 “一群愚蠢的家伙。” “够了，”泰隆说。 像黑刀的其他成员一样，他身着纯黑色夜行衣，除了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什么都没有露出来。 “瑟希，你能追踪到他吗？” “没问题。”一个女声回答道。 这名女刺客取出一个小瓶子，往里面装满了几根头发。她念动咒语，一道很小的六芒星图案开始在她的脚下发光。接着，她将头发撒在了魔法阵周围。 良久之后，魔法阵的光芒渐渐消散，一只由微弱光线构成的小乌鸦出现在他们面前。 “请带我们去找赛文。”瑟希对小乌鸦说道。 小乌鸦在房间里飞了一圈，然后穿过窗户飞出去了，黑刀们紧随其后。 不一会儿，小乌鸦带领他们来到附近一家破旧的客栈，位于城市的中央区。 他们悄悄地潜入了客栈，并向二楼的一间房间走去。 “这里什么都没有，”泰隆说道。 房间里很整洁，有一张小床和一个靠窗的木桌。 “奇怪，”瑟希喃喃自语，“我的追踪术从来没有失败过。” 但正如黑刀领袖所说，这里什么都没有。 “你们是谁？”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客栈老板提着一盏灯，惊恐地站在门口。 泰隆对几名下属点了点头，刺客们随即将客栈老板按倒在地。老人咳嗽了两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一块破布被塞进了他的嘴里。 “老家伙。”泰隆蹲下来，直视他的眼睛。“几天前，这里有人死了吗？” 老人无法说话，只能摇头。 泰隆望向瑟希。如果客栈老板没有看到尸体，那么追踪术为什么会指向这里呢？这很没道理。 “他很可能在撒谎。”瑟希说道。 “听着，老头儿，我允许你说话，但如果你敢大喊大叫，我会立刻杀了你。”她左手取下老人口中的破布，右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老人看到这种情景，吓得闭上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我真的不知道！没有人死在这里！我对神发誓！” 黑刀们陷入了僵局，他们知道这个老人没有说谎。 瑟希看着停在桌子上的乌鸦，为什么它会把他们带到这里？ “长官，请看这个。”一名刺客拿着一本账簿进入房间。“我查了这家旅馆的客人名单。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泰隆看向手下指出的名字，皱起了眉头：“拉克·马库斯。” 他没想到任务目标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一时间，泰隆目光呆滞，他在沉思。 几秒后，泰隆想明白了为什么追踪术会带他们来到这个地方。他转头看着瑟希，她似乎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赛文已经死了。”她说。 “计划有变，我们直接去黑石镇。”泰隆点头说道。 “遵命。”黑刀们齐声回答。 “老家伙听到了吗？”瑟希咯咯笑道。“我们不再需要你了，拜拜！” 她用布蒙住老人的嘴，然后握起匕首刺向他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老人的身体抽搐着倒下。 瑟希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个所谓的拉克·马库斯是何许人也？他杀了赛文，并且完全掩盖了战斗的痕迹。想到这一切，瑟希的眼神透露着兴奋。 她等不及了，等不及要用匕首刺穿拉克·马库斯的身体。 第37章 金发战士 拉克轻轻玩弄着手中的魔法石，魔法石周围覆盖着不起眼的银色尘埃，看起来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这颗低阶魔法石价格竟然高达20个金币。尽管这段时间年轻贵族的小金库几近枯竭，但他还是决定买下它，以加速自己的法力池成长。毕竟，在王位竞争的消息公开后，很多人会对他图谋不轨。他需要做好防备，必须尽快扩大自己的法力池，至少要达到前世的一小半。 拉克锁上门，盘腿坐在地上，直接将魔法石吞了下去。 根据他从书中获得的信息，这个时代使用魔法石的方式与古代有所不同。法师并不需要吞下魔法石，而是将其粉碎，用于制造法阵，并通过咒语吸收法阵的魔力精华。虽然这种方法也是可行的，但对于拉克来说，这是一种浪费行为。 拉克能感觉到魔法石在他的体内溶解。尽管这颗石头的等级很低，但里面所包含的魔法精华对于他现在的身体来说仍然很难承受。毕竟，他的新身体只拥有与一个普通人相当的法力池。 他闭上眼睛，慢慢呼吸。利用自己对魔法的精微操控，他压制了魔力精华趋于过载的倾向。 压制它，凝聚它，使其流向身体的五个关键部位。不浪费一丝魔法能量，这是奥术魔法的基本准则。 这块魔法石值20个金币，趁还能吸收就尽量消耗掉吧。 经过几个小时的努力，拉克终于完全吸收了魔法石中的能量。虽然耗时耗力，但他已经能感受到自己的法力池有所扩大。 他望了望窗外，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是时候进行身体训练了。”拉克伸了个懒腰，拿出自己制作的一些负重绑带，缠在腹部、手腕和脚腕上。 虽然魔法在战斗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但拉克也坚信锻炼肉体的必要性。强健的身体能够更好地承受使用大量法力带来的副作用，让施法者能够连续释放魔法而不用担心后果。 “您又要出去训练了？”老管家加斯顿询问道。 拉克点了点头。“我要去检查矿场。” “那么，请带上这些，少爷。”管家递给他一个被布包裹的午餐盒。“烤肉和鱼干。” 拉克微笑着接过午餐盒。自从他开始锻炼身体以来，这已经成为了惯例。 “谢谢。” 离开府邸后，拉克开始一路小跑，目的地是无尽森林的东部，那里是卡兰矿场的所在地。 一路上，他受到了居民们的热情问候。 “啊，早上好，少爷！” “少爷！昨晚的小麦粥真是太美味了！” 最近，拉克变得很受欢迎，他的声誉相比几个月前简直是天差地别。这里的居民正在慢慢地接纳他，这和他多行善举的性格不无关系。 不愧是鲜甜料，连寡淡无味的小麦粥也变得美味了。 昨晚，他让厨师们给免费的小麦粥里加了些鲜甜料，这让居民们在吃完之后立刻炸开了锅。大部分人都说自己之前从未品尝过这样的美味。 他们不会期望每一批小麦粥都这么好吃吧？ 鲜甜料目前是一种有限的资源，黑石镇暂时缺少足够的洛伊果实来制作它们。 我会告诉他们那只是一次美食实验。在收获季到来之前，居民们只能品尝普通的小麦。一旦到了收获季，镇子上的小麦供应量将会过剩。拉克计划将小麦出口到其他城市赚取更多的利润。 当拉克穿越东部边境时，一名金发男子挡在路中央，拉克停下了脚步。 “阿南！”拉克回想起面前男子的名字。 阿南身上绷带已经全部取下，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刺眼。 阿南低头行礼，“少爷！如果现在方便的话，请您测试我的能力吧。” “您想让我训练士兵，对我来说再没有比这更适合的工作了。而且，您是村庄的大救星，我将奉您为主人。”阿南坚定地说道。 拉克非常欣赏来自幽暗森林的这些村民的品性，他们重视荣誉并且信守承诺。 其他居住在附近的村民远远地望着他们。他们可能已经提前知道这次谈话的内容，他们的眼神都充满着期望与感激。 “大部分村民已经找到了工作。我希望自己也能尽快忙碌起来，我不能永远依靠您的慷慨来生活。”阿南说。 “既然你这么说，跟我来吧。”拉克无奈地微笑着。 他带着阿南走到一个空旷的草坪，几周后，这里将建起一栋房屋。几个当地人和幽暗森林村民好奇地跟着他们。 “规则很简单，”拉克说，“全力攻击我。” 阿南起初似乎有些犹豫，他害怕会伤害到他的主人，但思考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我可以使用武器吗？”阿南拔出了短剑。 “喂，阿南！”一个村民大声喊道，“你为什么要用武器对付手无寸铁的拉克少爷？” “没事的。我已经告诉他要全力攻击我了，这是对我的尊重。”拉克挥了挥手。 围观者显然感到不满。特别是当地人，他们带着轻蔑的神情看着阿南。 这些山里人占用了房子，现在还要用武器对付手无寸铁的领主大人，他们暗暗希望拉克能好好教训一下阿南。 “少爷！”阿南突然握住了拉克的手。 “怎么了？”拉克询问道。 “在我们开始前，请你先卸下这些东西。”阿南请求道。 拉克感到兴奋。这是第一次有人发现他穿着这些负重袋。他特意将这些东西设计成不引人注目的外观，绑在自己的手腕和脚踝上，看起来就像是厚重的衣物。没想到阿南还挺细心。 拉克脱下了负重袋，扔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随时可以开始。”拉克说道。他很期待能见识一下这个曾经击退树蛟的男人的实力。 “少爷小心了！”阿南向前倾身，后腿蹬地，向前冲刺。 拉克皱了皱眉头。虽然对手的来势很猛，但却并未散发任何杀意。看来阿南还未真正使出全力。 拉克运用魔法增强自己的速度。敏捷地躲过了阿南的第一次斩击，随后迅速还击，对准他的腹部打出一击勾拳。阿南左手下探挡住了这一击。拉克紧接着又举腿向他脸部踢去，阿南轻松地后跳躲开了这一脚。 通过几招简单的交锋，他们彼此估算出了对手的实力。 “你已经意识到了，对吧？”拉克说道，“如果你没有杀心，你就赢不了我。” “但是这只是一场测试。”阿南仍在犹豫。“我没必要那么过分。” “真是麻烦！”拉克咆哮道，“那就改变规则吧。如果你一次都没有打中我，那我就找其他人来训练我的士兵！” 这真让人骑虎难下，但拉克知道阿南会接受。毕竟他是一个把荣誉看得高于一切的人。追随这位年轻的贵族已经成为阿南的一种使命，在这个关头放弃，他是不会甘心的。 “如果你不动手。”拉克指着他，“那我就先动手！” 拉克指尖微动，一道闪电向阿南射出。金发战士迅速向左侧闪避，而拉克则不断地发射闪电打击。这显然是一种极其耗费法力的做法，但拉克认为很有必要，他必须激怒阿南。 拉克变换手势，指尖轻弹，几根粗大的藤蔓从泥土里生长出来，死死缠住了阿南的双腿。阿南迅速举起短剑，一根接着一根砍断了藤蔓。拉克抓住机会施展出瞬身魔法，他的身影突然消失，然后又模糊地出现在阿南面前。噼啪声响起，一记环绕闪电的重拳猛地击向战士的腹部。 阿南因疼痛而瞳孔扩张，踉跄地向后退了几步，他深吸一口气，提剑冲向拉克。拉克右手握拳，再次施展瞬身魔法，一拳击中了阿南的脸颊。 阿南被打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附近的木材堆上。尘土飞扬，木屑四溅。 围观者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虽然他们早就听说过少爷的强大，但没想到他竟如此能打。 “这就结束了？”拉克此刻并不开心，他没料到阿南会如此脆弱。“早知道你这么弱，我还不如亲自训练士兵。”他说得很认真。 阿南缓缓地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金发战士温和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终于意识到，即使全力以赴，也无法保证能打败这个年轻的贵族。 “你为什么在笑？”拉克问道。 “啊，我其实并没有在笑。”阿南低头说，“我只是很高兴能为少爷服务。我从未想过少爷会如此强大。” “不必客气。” “当然！” 毫无预警地，阿南朝着拉克猛冲过去。这一次，他的步伐异常迅捷，前后简直判若两人。拉克来不及闪躲，决定用双手挡住这一击。他双手交叉护在头前，一层薄薄的魔法护盾浮现在手臂上。 咚！！！ 他成功地挡住了这一击！ 阿南似乎早有准备。第一击被挡住后，他猛提一口气，接连发动了数次来自不同方向的攻击。 拉克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发现，尽管他用魔力护盾挡住了阿南的攻击，但这个护盾根本没有任何破碎的迹象。只需要不断向其中注入少量的魔力即可维持。 这意味着一件事：阿南的攻击力不足。 他只是快而已。 他在虚张声势吗？这个战士是在试图给迷惑自己吗？ 思考片刻，拉克明白了。 阿南不会运用魔法。 这不是虚张声势，金发战士的实力到达了极限。 阿南或许是在森林狩猎的过程中学会了用魔法增强自己的速度，也可能只是拥有与生俱来的天赋。但是，他根本不了解如何正确地运用魔法。 拉克认为是时候结束这场战斗了。 他伸出右手，以空手夺白刃的方式抓住了阿南的短剑剑身，这一壮举让阿南一时目瞪口呆。闪电沿着剑身蔓延，击中了阿南的手臂。阿南瞬间全身麻木，动弹不得。拉克立刻接上一连串的重拳，瞄准阿南的腹部和脸部。 阿南再次被击飞，翻滚在草坪上。 阿南确实拥有过人的才能，但他为什么会在与树蛟的战斗中身受重伤呢？原因就在这里。即使他有足够的速度去躲避巨蛇的攻击，但他自己的攻击却根本无法穿透厚厚的蛇皮。 阿南咳出一口血，然后站起身来。 “你合格了。”拉克说道。 阿南凝视了他片刻，随即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太好了。”他喃喃自语。在数次重击之后，他的旧伤口又开始裂开了。他感到全身剧痛。 “有人教过你如何使用魔法吗？”拉克好奇地问道。 “魔法？我不是个魔法师，少爷。”阿南感到有些困惑。 拉克的猜想得到了证实，这个人只是天赋异禀而已。他甚至不知道魔法可以增强自身的速度。 如果他在没有运用魔法的情况下就已经这么强大了，那么如果加以训练的话，他会有多强呢？军队的指挥官能够掌握强化身体的魔法，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你能使用哪些武器？”拉克问道。 阿南立刻回答：“任何武器。弓、剑、矛、斧头，它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这真是一个天才的回答。 如果他将这个家伙收为门徒，并亲自教他使用魔法，那他算是奥术之神的弟子？还是年轻贵族的弟子呢？拉克思考着。 “从现在开始，你将成为近卫军总教官。薪水是每月1个金币，表现地好会涨薪。”拉克说道。 阿南一时愣住了，这样的薪水实在是太夸张了。 “怎么？你不满意吗？”拉克笑了起来。 “不、不是的。”阿南有些结巴。“当然不是！” “那么，我们就别再浪费时间了。我原本计划要去矿场，但现在必须先去军营。”拉克的目光闪烁着。 “我会把你介绍给黑石镇的士兵们。” 第38章 危险来临 斯通和他的士兵们已经连续赶路几个星期了，他们一路奔向位于无尽森林附近的小镇。 这是乌卡将军亲自交代的任务，他们的职责是勘察这座小镇和周边地区，并将情报通过信使传达给先锋部队。 很多士兵对此次行动感到不满，因为这来自一只兔子提出的战略。兔子这种软弱的种族对战场一无所知，他们没有资格指挥这场战争。这种想法盘旋在每个赶路的士兵心中。 除了斯通本人。 在乌卡将军亲自介绍过这个计划后，他不得不对兔子菲尔感到敬畏。如果他们想要达到兽王的战略目的，那么这只兔子的计划无疑是最合适的。联军真正的目标并不是杀死亚历山大，也不是占领巫师谷，而是征服卢卡斯王国的西部地区。 有了这个计划，他们无需再与这个可怕的雇佣兵会长正面交锋，那个人一次又一次顽强地阻挡了他们的进攻。虽然亚历山大会因此保住性命，但兽人联军只要能够完成战略目标，也算是在某种意义上击败了他。 斯通这次任务的目标是一座荒凉的小镇。一旦他们成功占领该地区，并将其转变为据点，他们就能将刀子架在西部地区的脖子上。 “队长，我们快到黑石镇了。”一个士兵说道。 斯通和他的部队骑着鹰头马前进。这些怪物长着马身和鹰头，虽然在人类眼中看起来很可怕，但对于兽人部落的侦察员来说，它们是不可或缺的坐骑。这些生物比马小，但能够攀爬树木和陡峭的悬崖。是进行侦察任务的完美选择。 斯通眯着眼睛向远方望去，他敏锐的视力让他看到了小镇外围几栋正在建造的房子。 “停下。”他举起手，“把鹰头马拴起来。” 十五只蜥蜴人士兵立即停了下来。 “我们按计划行动。莫斯，赛斯，你们两个留在这里负责守卫。” “明白！”两个蜥蜴人同时回答。 “如果我们两天后还没回来，你们就先行回去向指挥官报告。” 莫斯和赛斯看着彼此，酷似爬行动物的脸上满是好奇。 “开玩笑吧，队长？那些弱小的人类怎么可能杀死您？” “哈哈！他们绝无可能发现我们的伪装！” 斯通冷冷地盯着他们，两人立刻僵住了。 “你们还太年轻，可能不理解。听着，孩子们。这个世界很大，总会有比你更强的人存在。不要低估你的对手，即使他们是人类。你们忘了三周前亚历山大是如何消灭我们的先锋部队的吗？” 回忆起那个强大的人类全歼数百只兽人的壮举，在场的蜥蜴人心情变得沉重。 “只有一个亚历山大，不可能还有别人能像他一样——”莫斯辩解道。 “——够了！”斯通咆哮着转向众人。“听好！此次侦查任务对军团接下来的行动很重要！如果我们在未来几个月内未能占领这片地区，乌卡将军可能会人头不保！这是兽人之王的命令！” 士兵们都吃了一惊，他们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命令。 “你们听明白了吗？遵循命令，按计划行事！”斯通怒视着莫斯和赛斯。 “遵——命！” 在确保鹰头马已经被拴在安全位置之后，斯通和他的手下们朝着城门出发了。 尽管他们有着爬行动物的特征，但他们的动作却流畅而敏捷。他们的每一步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斯通和他的手下们施展了变色术，这是只有蜥蜴人种族才懂得的一种魔法。这种魔法能够随意改变鳞片的颜色，使他们的身体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虽然现在是白天，但黑石镇的居民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爬行动物的潜入。 “行动！”斯通下达了命令。 很快，每个蜥蜴人士兵都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开，他们的目标是获取小镇的所有地形与防御信息。斯通带着另外两个蜥蜴人朝着城镇中心走去。他们来到了一座大庄园外。 “加斯顿先生，这是本周的采矿记录。”一名金发女子向一位穿着粗布长袍的老人说道，“少爷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他们已经到达第五区了？干得好。”老人点了点头，翻看着羊皮纸。 “您打算再去一次北部农田吗？”金发女子问道。 “不，这次我要检查士兵们的训练。”老人摇了摇头道。 一听到“士兵”这个词，斯通的眉头动了动。他决定跟踪这位老人。 老人乘坐着一辆马车，斯通和他的手下紧随其后。 几分钟后，马车停了下来。这里是一片正在建造中的住宅区，到处都是工人。四周弥漫着锤子和锯子的声音。老人走下马车，缓缓走向工地一旁的空地。 空地上，许多身着皮甲的人类正在训练。斯通和他带来的两只蜥蜴人在看到这个场景时感到惊讶。这些人的动作看起来相当专业，很像由亚历山大亲自领导的雇佣兵，但斯通能看到一些微妙的不同。他能肯定这些士兵都是新手。 斯通估算了一下，这里有近百名士兵。这个数量与小镇的人口不成比例。斯通无法理解这里的领主为什么需要这么多士兵。换作是他，他会让这些人从事农业或其他更有用的工作。毕竟，这个城镇位于荒野，附近没有任何敌对势力，豢养大批军队显然没有太多价值。 士兵在猛烈的阳光下不停地刺拉长矛，这样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斯通不由对他们的毅力感到敬佩。不过，尽管这些人很有纪律性，但他们毕竟是新兵。斯通清楚，第三军团的可怕战力很容易就能粉碎他们的意志。看来不用担心这个城镇会有像样的抵抗，他看不到任何值得警惕的人物。 刺探军情的工作已经完成，现在只需要调查城镇的其余部分，记录周边地区的地理特征，然后就可以回程向先锋指挥官报告。 就在斯通准备悄悄离开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位金发男子正在盯着他看。斯通突然颤抖了一下。 这个人难道能透过魔法看到自己吗？不可能。蜥蜴人与周围环境融合的能力是完美的，再加上控制呼吸和无声的步伐，不使用魔法的话几乎不可能发现他。 这一定只是个巧合，这个人只是刚好盯着这个方向而已。 斯通向身后的手下们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该移动到另一个地点了。他们才刚刚转身，金发男子就开口了。 “停下！如果你再动，我就用长矛刺死你。”金发男子说，“我知道你们在那儿，现身吧。” 斯通大吃一惊。他疑惑地盯着金发男子。没想到一个普通的人类竟然能够看穿他们的伪装。 “阿南，你在说什么？”一旁的老人问道。 “那边有人，大概是三个。”阿南仍然盯着斯通的方向。 听到这句话，士兵们停下了训练，全都看向阿南注视的方向。 情况不妙。侦察兵的任务只是侦查，不应与人类战斗。斯通思考了几秒钟，决定在他们还没有完全暴露的时候逃脱。他无声地命令手下快点撤离。 一支长矛突然飞来，刺中了逃跑中的蜥蜴人。可怜的家伙被长矛直接刺穿了胸膛，钉在一栋新修的木屋外墙上。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眼中的光芒慢慢黯淡了下去。 “队长！”另一名蜥蜴人惊道。“他刺穿了他！” 这简直荒谬至极。蜥蜴人的鳞片如同石头一般坚硬，更何况他还是在潜行中。这一枪的精度真让人惊叹。 “兽人？”阿南喃喃道，然后他拔出腰间的剑，缓缓走向斯通和剩下的蜥蜴人。 “告诉我，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最近的兽人国家应该是格拉斯联盟。你们来自狮城吗？为什么要隐藏自己？快露面！” 阿南有太多的问题，而斯通并没有准备回答任何一个。他对目前仅剩一人的手下发出命令：“回去，将这件事告诉指挥官。” “队长，你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类很危险。他的战斗技巧和我不相上下。不杀了他我们是逃不掉的。”斯通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但是队长！” “快走！任务比我们的生命更重要！”斯通咆哮道。“走！” 蜥蜴人士兵迅速离开了现场。同时，斯通取消了变色术，他要阻止阿南追击逃脱的手下。 斯通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直接向阿南冲了过去，挥动弯刀猛攻。阿南侧身闪躲，然后反击出剑。 “他很快。”斯通心中想道。“没办法了，我必须完成任务。” 斯通挡开了阿南的几次攻击，然后迅速冲向那个检阅士兵的老人。他一把搂住了老人的腰部，用弯刀指向他的脖子。 “再动一下我就杀了这个人。”斯通说。 他知道这样做没有任何荣誉可言，但他别无选择。这个金发男子太强了，他找不到任何击败他的机会。他深知任务第一的原则，生命和尊严是次要的。 人类士兵慢慢地将他包围起来，但并未着急进攻。连金发男子也不敢轻举妄动。 “放了他。”阿南缓慢地说道。 斯通没有回应，他四处张望，试图找到突围的空间。 不久，斯通注意到身后未完工的木屋可以很好地阻挡追击，于是便抱着老人向木屋冲去。士兵们迅速围了上来。由于建筑工地的干扰，再加上斯通手中还有人质，他们无法阻挡蜥蜴人的逃跑。 阿南身手敏捷地跟了上去，其他士兵则越追越远。 虽然斯通是侦察队中最快的蜥蜴人，但手中抱着一个人，他无法摆脱阿南的追击。 最终，斯通停下了脚步，他已经来到了小镇的尽头。 “你终于放弃了，是吗？”阿南缓缓地走近他，手中握着短剑。 斯通从腰包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并将其摔碎，绿色的雾气瞬间渗出。 “这是蛙毒。”斯通说。“蜥蜴人对它有免疫力，但人类没有。” 这话半真半假。虽然这种雾气对人类致命，但对于骑士和魔法师来说，它不会立刻生效。斯通并不知道这位金发战士还有多大能耐，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用的逃脱方法。 很快，蛙毒的效果开始在老人的脸上显现出来。他不停地咳嗽，脸色变得苍白。 斯通取出两个不同的瓶子，轻轻放在地上。老人继续咳嗽，呼吸急促。 “这是解毒剂，”斯通说。“两种药混合在一起可以解毒。怎么样？我们做个交易吧？放了我，这两个东西就是你的。” 根据士兵们的反应，斯通认为这个老人是小镇的重要人物。他肯定会接受他的提议。 “如果你在撒谎呢？”阿南愤怒地问道。 “这你管不着！”斯通咆哮道。“老家伙很快就会死掉，快选吧！” 几秒钟过去了。阿南咬紧牙关，嘶吼出声。“快滚！” 斯通缓缓地向后退了几步，迅速环顾四周，然后一把甩开老人，疾奔而去。 他跑过平原，进入森林，来到了系着鹰头马的出发点附近。 那个强大的战士肯定正在给老人服解毒剂。他有足够的时间逃脱。但其他蜥蜴人还在小镇里。他无法召回他们，真是太遗憾了。 “啊，队长！” 莫斯和赛斯跳下树来，身边站着先前逃脱的蜥蜴人。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斯通感到困惑。他们早就该走了，去向先锋队的指挥官汇报。 “我们从鲁斯那里听说了镇上的情况。”莫斯和赛斯相互看了一眼。“我们不想把队长留在这里，所以——” “——笨蛋！”斯通怒吼道。 三只蜥蜴人耸起肩膀，畏缩着后退。鹰头马因害怕而发出了呜咽声。 “鲁斯没说吗？那个金发人类！我好不容易摆脱了他，他要是追上来怎么办？！”斯通勃然大怒道。 “我们需要传递这个消息！先锋队只有三百个兽人！如果我们只凭这点兵力攻打那个小镇，肯定会损失惨重！” 三只蜥蜴人沉默不语。他们低头躲避着斯通凶猛的目光。 “解开鹰头马，我们立刻出发，” “遵命！” 蜥蜴人士兵们迅速行动了起来。他们骑上坐骑，拍打着缰绳。鹰头马发出低沉的声音，悄无声息地穿过森林。 第三军团有一万五千名士兵，肯定有能力再派出至少一千人。 这个小镇很不简单，斯通决定说服将军加强先锋队的力量。 第39章 审讯俘虏 蜥蜴人探子的突然出现令黑石镇沸腾起来。男人们拿起武器警惕地四处搜寻，而妇女和儿童则躲在了家里。谣言迅速传播开来，有人说蜥蜴人吃掉了几个当地人后逃走了，还有人说加斯顿先生已经死了。 拉克正在房间里训练自己的法力池。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一名仆人在门外喊道：“少爷！少爷！加斯顿先生！蜥蜴人！” 仆人的语气显得很慌乱。拉克起身打开门，看见一位气喘吁吁的女仆。 “冷静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拉克皱着眉头问道。 女仆叙述了加斯顿被绑架的经过。 拉克一时愣住了。加斯顿要死了吗？那个老人就像是他的家人。当他在这个世界重生时，他能感受到其他人的厌恶，但那个老人不同。拉克拥有前世五十几年的生活经验，他能看出那个老人是真正地关心着自己，这是一种超越了主仆关系的爱。 拉克带着惶恐与不安的心情，迅速下楼来到大厅。阿南和几名仆人正围在一个双眼紧闭、面色苍白的老人身边。他快要死了，拉克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少爷，蜥蜴人给我的解药没有用。我试了所有方法但是……他……我救不了他。对不起，少爷……也许您能……求求您了！”阿南的声音颤抖着。 阿南觉得自己对于加斯顿的遇袭负有主要责任。他恳求着年轻的领主，希望他能像救治当时重伤的自己一样救治这位老管家。 拉克蹲下来，摸了摸加斯顿的脖子。他的脉搏很弱，体内魔力的流动也很混乱。 “把解药给我。”拉克向阿南说道。 阿南递给他两个空瓶子。拉克打开，用鼻子闻了闻瓶口。他皱了皱眉，这并非解药。 “这是两瓶麻痹药剂。”拉克把愤怒地把瓶子摔在地上。“那个蜥蜴人压根就没打算救他。” 如果可以，拉克现在就想把那个蜥蜴人撕成碎片。虽然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长，但他真的很喜欢这里的新生活。他真心想保护现在拥有的一切。这座小镇，这些人。 “大家都退后！”拉克说道。 阿南和仆人们退到一边后，拉克开始念起咒语。念诵的过程中，他的脚下不断涌现出魔法阵和各种看不懂的符文。尽管这种方法会让拉克的法力池受损，但他还是决定强行干扰老管家体内的魔力流动，使之变得健康有序。 “一定要成功。”拉克绝望地说道。如果这个方法不起作用，老管家就会死。 拉克把手放在加斯顿的胸口，手掌仿佛被一条无形的通道吸了进去。加斯顿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咳出了一口鲜血。他的身体在排斥拉克的干涉，这是治疗中常见的反应。 拉克毫不吝惜地输送自己的魔力。即使此次治疗需要他把法力池榨干，他也不在乎。老管家的生命远比这重要得多。 他抓住加斯顿体内乱窜的魔力，将其凝聚成一个点，暂时地封印住。在这种情况下，拉克可以使用治愈法术强迫加斯顿体内受损的器官快速愈合。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举动，因为只要出一点小差错，加斯顿体内的器官就会被完全毁坏。通常情况下，拉克不会使用这种极端的治疗方法，但是现在时间紧迫，他只好出此下策。 “可恶！”拉克咆哮着，将法力池催动到极限。 加斯顿体内被毒素侵蚀的器官开始利用他的魔力作为燃料进行自愈。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拉克越来越感到头晕目眩。这是一场赛跑，究竟是他的魔力先耗尽，还是毒素先被消灭呢？ 拉克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消退。他仍然拒绝放开手，法力池中的魔力不断地被老人吸走。 “就差一点了。”他喃喃自语，汗水布满了额头。“你不能死。” 漫长的几秒钟后，老人的身体终于稳定了下来。被封印的魔力从加斯顿的身体中释放出来，他的呼吸变得平缓，脸色也从苍白慢慢变得有一丝血色。这正是器官再生，毒素消散的表现。 在确认了加斯顿确实脱离了危险之后，拉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一阵晕眩感袭来，他的视线逐渐模糊，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不知过了多久，拉克被鸟儿的啁啾声唤醒。他缓缓坐起身，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窗户洒进了来，这是他的卧室。 拉克的肚子咕噜了一声。他感到饥肠辘辘，仿佛已经好几个星期没吃东西了。 他注意到一名仆人在轻手轻脚地擦拭着书桌旁的古董花瓶。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目光，仆人慢慢转过身来，与他四目相对。仆人瞬间愣住了。她张了张嘴，试图说出些什么。 “少……少爷！”她终于说出口。“你……你醒了！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仆人突然冲向门口，差点摔碎花瓶。 “少爷醒了！少爷醒了！” 数个脚步声响起。拉克能感觉到好几个人正朝卧室走来，步履匆忙。 门猛地被推开，管家加斯顿、阿南和几名仆人急匆匆地挤进了房间。当看到少爷正清醒地坐在床边时，他们都露出了宽心的微笑。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拉克从未感受过这种关怀。 “少爷！”加斯顿突然哭了起来。“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 老管家看上去消瘦了许多，以前总是梳理得很整齐的头发现在也变得凌乱了，一根根发丝朝着不同的方向飘动。 “你中毒了，加斯顿。”拉克笑了笑。“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请少爷不要再担心我了！”加斯顿抑制住眼泪，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拉克叹了口气。 他不希望这位老人或任何手下死在那些兽人的手里。他们对他来说就像家人一样。 阿南默默地站在门边，腰间挂着一把短剑。与加斯顿不同，他看上去很平静。在拉克失去意识时，他整夜全副武装地守在房间外，他不允许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睡了多久？”拉克问道。 “已经三天了，少爷。”加斯顿回答道。 听到这个回答，拉克松了口气。如果在几周前，他可能会昏迷整整一个星期。而这次只昏迷了三天，说明他的法力池训练取得了不错的成果。 “三天了，是吗？”拉克重复道。 兽人们肯定早就跑远了，即使全力追赶也不可能再抓到他们了。 “那些可恶的蜥蜴人。”仿佛窥探到了他的心思，阿南说道。 “我杀了六个，抓住了五个。那些恶徒真是疯狂，他们被抓之后立刻就要咬舌自尽。幸运的是，我们成功阻止了其中两个。他们现在被关在地下室里。”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 在与阿南交谈后，拉克得知，在蜥蜴人的首领逃脱之后，小镇里仍然有许多蜥蜴人士兵在四处躲藏。凭借阿南出色的狩猎经验，他成功地把他们揪了出来。他们中的大部分死于战斗或自杀，只剩下两名被打昏蜥蜴人还活着，他们被关进了府邸的地下室。 拉克暗暗为阿南喝彩。虽然只有两名俘虏，但也省得他们再去追捕逃跑的首领一众了。拉克决定亲自审讯两名蜥蜴人。 “干得漂亮。”拉克下了床，穿上外套，拿起剑。“带我去地下室。” “但是少爷！您需要休息！至少吃点东西！求您了！”加斯顿恳求道。 拉克明白老管家的担忧。 “别担心。”他看了看窗外，现在已是正午时分。“一小时后我会去餐厅，请让仆人们准备一顿丰盛的午餐。” “遵命。”老管家还是点了点头。 拉克只带了阿南同行。 当他们朝地下室走去时，拉克说道：“我要亲自审问他们，你可能不会喜欢那种审问方式——” “——无所谓。”阿南的眼中闪烁着杀意。 “少爷，你可以折磨他们，或者活活烧死他们。我也很乐意代劳。那些恶徒试图杀害你的臣民，他们不值得任何怜悯。”他盯着拉克的眼睛说道。 地下室里点着火把，昏暗的光线照亮了房间。房间中央放着一个铁笼，里面囚禁着两名蜥蜴人。它们瞪着进入房间的两个人类。 “你好？”拉克说道。加斯顿重伤的样子再次涌上他的心头。“让你们久等了。” 蜥蜴人发一声尖叫，猛烈地晃动着铁笼。 “我答应加斯顿一小时后去吃饭。”拉克说，“所以，我会抓紧时间。” 拉克感受着体内的魔力流动。经过这几天的修养，他应该可以再施展一次中阶魔法。虽然这还是会消耗掉许多魔力，但对这些恶徒来说这是最的审讯方法。 “退后一点。”拉克对阿南说道。 拉克开始施展一种无声魔法。一个碧蓝色的魔法阵出现在铁笼下方，周围旋转着许多魔法符文。一颗颗如萤火虫般闪亮的光粒在房间里飘动，投射出梦幻般的光辉，这场面美得如同神明降临。两名蜥蜴人被震撼得张大了嘴。 “我不喜欢毫无意义的屠杀。”拉克的眼中充满仇恨。“但你们竟敢对我的管家动手。” 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魔法阵幻化成了无数闪烁的碎片。这些碎片又逐渐化为一道道蓝色火焰，吞噬着房间中央的铁笼。当火焰触及到蜥蜴人厚厚的鳞片时，他们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作为唯一的旁观者，阿南首先发现了这个魔法的奇特之处。尽管巨大的蓝色火焰正在燃烧，但房间内却一点也不热，而且铁笼和镣铐也并没有被融化。仿佛这耀眼的火焰只是一场盛大的幻觉。 然而被火焰覆盖的两名俘虏此刻却表现得痛苦无比。 “奥术烈焰。”拉克说。“这是一种燃烧生命力的火焰。接触它会比接触普通火焰痛苦数倍。”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怜悯。蜥蜴人继续在铁笼里尖叫着。 十几秒后，拉克挥动手指，让奥术烈焰缩成了一小团火球，暂时停止了残酷的折磨。他走近铁笼，凝视着两名瘫倒在地的俘虏。 “听着。”拉克举起一根手指。“谁先向我屈服，我就会给他个痛快！” 蜥蜴人试图抓住这个机会咬断自己的舌头，但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无法执行说话以外的任何动作。这似乎也是拉克的魔法所为。 “你是谁？”一名俘虏愤怒地问道。 “我没必要告诉你。”拉克说。“告诉我关于兽人的一切。为什么要攻击这座城镇。为什么试图杀害我的臣民！” “狂妄的人类！即使你把我们都烧焦，我们的忠诚也不会动摇！蜥蜴人宁愿选择死亡，也不会背叛！”另一名俘虏嘲笑道。 拉克叹了口气。他弹了弹手指，蓝色火焰再次舔舐着蜥蜴人的身体。他们在痛苦中扭曲着，咬紧牙关。哀嚎声传遍整个地下室。 这个过程持续了近半个小时。 “我会说！我会告诉你一切！求你给我个痛快把！求你了！”一名俘虏哀求道。 拉克惊讶于这两个家伙能在奥术烈焰的折磨下坚持这么久。这个法术旨在消耗目标的生命力，所产生的痛苦比任何酷刑都更加剧烈。如果他用的是普通火焰，可能这两个人到死也不会说出一个字。 拉克再次挥动手指，抹去了求饶的那名俘虏身上的蓝色火焰，而另一名俘虏仍在痛苦地扭曲着。 “说吧。”拉克说。 蜥蜴人被折磨得几乎失语。要是时间再久一点，他就会被那个法术彻底打垮。 “是——格拉斯联盟！”蜥蜴人说道。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格拉斯联盟计划占领这座小镇！” 格拉斯联盟？拉克似乎听过这个名字，可能是在狮城的图书馆中读到过。然而，他还不能完全记起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一个兽人国家，”阿南在一旁解释道。“是王国的三个邻国之一。在军事实力方面，它与帝国相当。” “为什么这样一个国家会攻击我的小镇？”拉克无法理解其中的原因。 拉克继续审问蜥蜴人。每当他觉得对方在说谎，就用奥术烈焰反复灼烧他。最终，那名俘虏完整地说出了格拉斯联盟的计划： 因为长时间无法突破位于西边的巫师谷，兽人们决定绕过它，转而入侵王国的东部地区。他们计划将黑石镇攻陷，使之变成第三军团的大型据点，为入侵行动集结士兵。 了解到这些计划后，拉克的心情变得沉重。以黑石镇目前的士兵数量，抵抗数千敌人是不可能的。而且，这些兽人大部分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他的士兵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样的局面。 战争即将来临。 拉克叹了口气，他需要制定一个完美的应对策略。 这将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第40章 卑劣的魔法 “少爷，这是您要的东西。”加斯顿走进拉克的房间，递给他一个皮袋。里面装有干粮、水晶、硫磺粉末、墨水和羊皮纸。“您真的打算这么做吗？至少带上阿南吧。” 在蜥蜴人潜入事件之后，拉克立即开始制定保卫领地的计划。他需要从高空俯瞰周围地区，特别是兽人军团的必经之地。只有在收集到足够的地形信息后，才能制定出合适的防守计划。 浮空术可以让他在绘制地图时获得广阔的视野，但却无法让他了解森林内部的细节。因此，拉克决定亲自探索这些地区。这是一个艰难的任务，但对于黑石镇的存亡至关重要。 “不用了。”拉克说。“我一个人去。” 战争即将来临，带走近卫队的教官是不明智的行为。而且，尽管阿南的速度极快，但他也无法跟上拉克飞行的速度。在这项任务里，他只会成为一个累赘。 加斯顿皱了皱眉。他显然不放心让少爷独自一人去探索荒野。 “这些干粮只够吃两天。”加斯顿说。“如果您同意，我可以让楼下的仆人准备更多。” “我只需要一两天，最多三天。这些应该足够了。”拉克将剑系在腰间，拿起皮袋。一旦干粮用完，他还可以在森林里狩猎。 “那城镇建设怎么办？”加斯顿问道。 “啊，对了。”拉克差点把这事儿忘了。“我已经让西尔维多建了几个窑炉。北部农田里的种植也已经接近完成。还有灌溉系统，在夏天来临之前一定能建好。” 尽管战争临近，拉克却无意停止黑石镇的建设。他希望小镇能够尽快实现自给自足，以防止下个冬天来临时居民们再次面对饥荒。 “把这些交给他。”拉克翻出一张折叠好的羊皮纸。“这是一些武器的设计图。告诉西尔维优先制作那些标有十字标记的。这周结束前最少造出十几件。” 加斯顿好奇地看着羊皮纸。昨天，少爷在中央广场发表了演讲。他生动地讲述了蜥蜴人俘虏口中的故事：兽人第三军团正计划入侵黑石镇。 大多数居民表示愿意保卫家园。他们在这里出生，也在这里成长，光是想到那些蜥蜴人毒害老管家的情形就让他们感到愤怒不已。 拉克告诉居民，只要给他足够多的时间，他能找出阻止兽人的方法。居民们则纷纷表现出怀疑的态度，甚至连加斯顿都不太相信。 “少爷，还有时间。我们可以回到鹰城寻求公爵的庇护。我会设法说服他的。”加斯顿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加斯顿第三次提出这个计划了。 拉克摇了摇头。 “我不会放弃这个地方。”他拿出另一张羊皮纸，递给加斯顿。“今天狮城的商人们要启程离开了，对吧？把这个交给他们。” “这是？”加斯顿看着羊皮纸。 “给弗兰克会长的信。”拉克回答道。 这封信可能是制胜的关键。黑石镇能否得到帮助，取决于拉克如何说服那位贪婪的商会会长。 *** 拉克骑着马，朝着黑石镇的东部进发。他进入无尽森林，没有直接前往矿区，而是向左转，继续飞奔向前，身旁的树木在马匹的高速移动下变得模糊不清。 很快，坐骑来到了一片长满杂草的平原。拉克迅速审视了周围的环境，这个地方很宽阔，足够大军在这里交战。 “如果不使用卑鄙的手段，我们将无法取胜，”拉克喃喃自语。 “近卫队和兽人军团在数量和质量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陷阱、毒药、火器，这些都用得上。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赢得这场战争。” 在任何战争中，生命都是不平等的。许多人痛恨毒害或暗杀这样的卑劣手段，但拉克的看法却不同。他认为，唯有战争的胜利者才有资格书写历史，胜者即是正义。如果卑劣的手段能让他的人民继续生存下去，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使用这些伎俩。 “继续前进。” 几个小时过去了，拉克来到一片森林。他将坐骑拴在附近的一棵树上，然后用魔法在地上雕刻出一只泥碗。接着，他再次使用魔法将碗装满清水。 “喝水，吃草，”拉克对马儿说道。 这匹马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它盯着主人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喝水。地上的野草应该足以填饱马的肚子。 望向森林的深处。与无尽森林的树木不同，这片森林的树木较小，树干较细。阳光可以透过稀松的树叶顶层，为拉克提供了充足的光线。 拉克随即施展浮空术，缓缓升入天空。他俯瞰着下方的森林，斗篷在风中飘扬。 这片森林似乎延伸得很远，一直连接到远处的小山丘。骑马的话，可能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到达那些山丘。 “还好我一直都有训练。”他暗自庆幸自己的勤奋。凭借现在的法力池，他可以在日落前到达那些山丘，大大节省了宝贵的时间。 拉克朝着山丘的方向倾斜身体，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向前飞驰而去。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下方的森林逐渐变得模糊。 不多时，拉克抵达了目的地。他缓缓降落在山顶上，俯瞰着山下的景色。一条小河延绵在山脚下，再往前，是一片与小河相邻的大平原。 拉克抬头看了看天，现在已经是傍晚。他打开皮囊，取出了一些鱼干和面包。一边吃一边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这个地方是设置陷阱的理想之地。这些陷阱并不能歼灭一支军队，也不能完全阻止他们的推进，但它能拖延足够久的时间让小镇做好充分的应战准备。 现在，拉克需要一名侦查员。 吃饱喝足，拉克立刻施展法术将自己的感官提升了好几倍。 “在那里！”拉克跺了跺地面，径直向天空飞去。 他正冲向一只正在天空中滑行的大鸟。 拉克猛地抓住鸟腿，大鸟发出瑞尖锐的嘶鸣声，拼命地啄着他的手，试图逃脱。 “哎哟。”剧痛袭来，拉克的手背被啄得鲜血直流。 这只大鸟跟公鸡的体型差不多，刚好适合执行侦查任务，拉克抓着它飞回了地面。着陆后，他打开皮囊，取出羽毛笔、墨水和一些硫磺粉末。 拉克混合了墨水和硫磺，用羽毛笔在鸟的翅膀上画出几个魔法符号，同时吟唱着咒语。符号短暂地闪烁，然后又消失不见。 拉克释放了大鸟，它飞上天空，盘旋了一圈，然后又飞回地面，停在拉克的肩膀上。 “很好。”拉克满意地抚摸着大鸟的脑袋。 他拿出一块水晶，用相同的方式在上面书写符号。第二次念咒后，大鸟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水晶上的符号闪闪发光。不多时，符号的光芒消失，大鸟恢复活力，扑腾着翅膀飞向天空。 拉克触摸着水晶，水晶表面开始出现图像。山丘、树海、晴朗的天空、广阔的平原。 这块水晶现在拥有飞禽的视野。 没有休息，拉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个过程。当一切完成时，他的法力已经快要耗尽。他瘫倒在地，长叹一口气。一抹满足的微笑慢慢浮现在他的嘴角。 这个魔法的范围超过一百公里。尽管水晶在没有法力驱动的情况下不会显示图像，但拉克计划让士兵们轮流将法力注入水晶来解决这个问题。利用这种方法，他将监视兽人军团的行动。 由于法力已经耗尽。拉克决定休息到明天黎明时分，再开始实施计划的第二部分。 *** 黎明到来，拉克毫不犹豫地再次行动。他取出数张羊皮纸，用墨水、硫磺和金粉绘制成魔法护符。待墨水晾干后，再将法力灌注其中。金粉是必要的投入，有了它，护符的效果应该能持续数周之久。 时间来到正午，拉克已经制作了大量的魔法护符。 环顾山下的森林，他伸展四肢，顺着山势俯冲下去，进入茂密的林海。他将护符粘贴在一些树的树干上，每棵相隔数十米。护符仅有手掌的一半大小，在树叶的掩护下不易被发现。 贴满一百多棵树后，他开始激活护符内的魔法。森林片刻间闪烁出灿若星海的蓝光，魔法符文化作光粒逐渐消散，护符本身则化为灰烬，烧焦的印记残留在树干上。 这些护符中的魔法会逐渐吞噬树木的生命力，数周后导致其枯死。在这个过程中，毒素会从树根处逐渐生成并扩散到空气中，使得这片森林变得极度危险。 这种魔法旨在将树木的生命力转化为肉眼难以察觉的瘴毒。这种瘴毒并非立即致命，但长时间暴露其中，人们会出现类似法力流失的症状。 这种症状很容易治疗。然而，如果有成千上万的战士同时受到影响，情况就会变得复杂。这无疑会阻止兽人大军的行进。 光芒从符文中完全消失，森林恢复了宁静。 拉克闭上眼睛，享受着轻柔的微风，鸟儿在风中摇曳的树木间欢叫。一两个月后，这片森林将会死去。 “对不起。”拉克叹了口气。 他拉紧披风，再次腾空而起，朝着黑石镇的方向飞去。 第41章 复苏药剂 在绘制完详细的东部区域地图并设置好陷阱后，拉克回到了黑石镇。他立即开始执行防守计划的下一步。 拉克收集了剩余的铁锭，并运用变形魔法将其制作成魔力弓。弓身由纯铁制成，弓弦则由扭曲的生皮制成。握把、弓臂和弦槽上均雕刻有魔法符文。 拉克仍然觉得，目前还不是为步兵提供魔法长矛的时候，但对于来自幽暗森林的猎人们来说，弓箭已经是一种能熟练运用的武器，他们每个人都精通射术。运用这些魔法物品并不会阻碍他们的成长。 在制作完两把魔力弓之后，拉克前往村民们的居所。 “少爷，你好。”阿南正在此地训练士兵。 “把你认识的所有猎人都叫来。让他们带上箭。”拉克说道。 “遵命。”阿南疑惑地看着少爷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十几名男子聚集在拉克面前，他们的眼神充满期待。毕竟，这是少爷第一次召集这么多来幽暗森林的村民。 “你们中的大多数都已经加入近卫队了，对吧？”拉克问道。 “是的。”几名猎人点头。 与近卫队的其他士兵不同，拉克特意要求这些猎人继续练习弓箭。自从他们来到这个镇子以来，他们还没有真正使用过这种武器，这主要是为了避免与当地人再次产生摩擦。 “瓦拉。”拉克看向一名胡须浓密的猎人。“试试这把弓。” 瓦拉接过弓，端详了一会儿。与常用的紫杉木弓不同，这把弓显然是由金属制成的。令人惊讶的是，它轻得仿佛像是木头一样。弦很普通，是由扭曲的生皮所制成的。 “试着射中那棵树。”拉克指着小木屋旁的一棵小树。 瓦拉轻轻弹了一下弓弦，从背后的箭袋里抽出一支箭。当他扣上箭时，弓身上的符文微微发光。吓得他差点松开了握弓的手。一种奇特的感觉流经他的四肢，他感到自己体内的某种东西被这把弓吸走了。 “别松手。”拉克说。“射吧。” 尽管感到有些异样，但瓦拉还是拉紧弓弦，向那棵小树射出了一箭。 短暂的嗖嗖声响起，紧接着是木材爆裂的声音。箭在命中时击碎了大片树皮，穿透了树身，最后钉在了木屋的外墙上。 这荒谬的破坏力让在场的猎人们惊得目瞪口呆。他们看向瓦拉，仿佛在看某种怪物。 “哇，瓦拉！” “那是什么东西？！” “你这一箭就能干掉该死的蛇怪！” 瓦拉也对发生的事感到困惑，他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魔力弓。 “喜欢这把弓吗？”拉克轻拍他的肩膀道。“这是我制作的魔力弓。” “制作……你亲手制作了这个？”瓦拉回过神来。 “是的。”拉克点了点头。 “现在只有两把，而你们有十八个人。在本周结束之前，我能为你们每人提供一把属于自己的魔力弓。”说罢，他掏出了另外一把魔力弓。 猎人们听到这个消息后，似乎集体陷入了恍惚之中。 少爷真的要给他们每个人都配备这样一件武器吗？可能为了对抗传闻中即将入侵的兽人，拥有如此强大的弓的确让他们心动。对于猎人来说，这样的武器就是一个至宝。 即使是胆子最大的瓦拉，也觉得难以置信。 “不过，你们需要先控制好射击的力道。”拉克看着被击中的小树说道。树皮上的大洞清楚地显示了这一击中蕴含的力量。 瓦拉再次射出一箭。这一次，射击的力道没有之前那么强烈。穿透力仍然比普通弓箭要大，但这一击没有完全穿透树皮。 “果然。”拉克叹了口气。“你第一次射击时消耗了大量的法力。”拉克开始仔细地向猎人们解释魔力弓的基本原理。 正如它的名字一样，这是一种能让普通人使用的魔法道具。弓握处的符文会吸收使用者的法力，并将其引导到弓臂和弦槽处，产生远大于普通弓的张力。部分法力还会流经扭曲的生皮，最终使箭矢具有惊人的穿透力。 魔力弓的工作原理与魔法长矛相同。由于这些猎人们已经精通弓箭，拉克毫不犹豫地赐予他们这种武器。幽暗森林的猎人们非常重视荣誉，即使得到了这种强大的力量，也不会背叛自己的恩人。 这些魔法造物会使他们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成为黑石镇方面强大的助力，合理地利用这支精英部队可能会决定战争的走向。 [狮城-商人公会] 弗兰克猛地踢了面前的奴隶一脚。刚才这个女人不小心把红酒洒在了他华丽的衣服上。在弗兰克看来，这是一个不可饶恕、应受死刑的罪行。 “该死的奴隶！你知道这件衣服有多贵吗？就算你工作一辈子，你也赔不起！”弗兰克怒吼道。紧接着又一脚猛地踢在女人的腹部，女人瞬间吐了一地发霉的早餐。 “主人，请原谅我！”她哀求道。 然而，弗兰克并未停手。他抓起一根麻绳开始抽打眼前的女人，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无数伤口。当弗兰克感到体力不支时，这个女人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一动不动了。 弗兰克朝奴隶吐了一口口水，坐回座位上并拿起手边的几块饼干，开始补充体力。稍后他会让仆人清理尸体。 “弗兰克先生，有一封来自黑石镇的信和一个包裹。”一个仆人敲了两下门。 “进来。”弗兰克嘴里塞满了饼干，说话时饼干屑四溅。 仆人走进房间，递给他一张羊皮纸。弗兰克用餐巾擦了擦手，展开信件，开始阅读。 不多时，他的眉头皱起，面部扭曲。他忍不住想把信撕成碎片。 “那个可恶的、狂妄的小混蛋！”弗兰克咆哮道。 一旁的仆人被突如其来的喊叫声吓了一跳。他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的奴隶，又看向那名肥胖的商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拉克·马库斯！混蛋！”弗兰克继续咆哮道。“他居然想让我在一周内给那个小镇派去一千名士兵？！” 如果不是觊觎卡兰之石的贸易权，弗兰克早就派人去铲除了那个狂妄的家伙了。他对信中的语气非常不满，那是种居高临下、狂妄无礼的说话方式。 信中，拉克·马库斯讲述了蜥蜴人入侵黑石镇并试图杀害老管家的故事。据说他抓住了几名蜥蜴人俘虏，并逼迫他们招供。俘虏交代了一些关于格拉斯联盟的战略信息，他们说兽人很快会侵略黑石镇，目的是将其变成侵略王国东部地区的据点。 弗兰克不相信这个故事。根据他的情报，亚历山大在一个月前成功地守住了巫师谷，甚至击杀了格拉卡斯联盟第三军团的其中一名指挥官。 只要亚历山大没有被打败，兽人就无法入侵王国。弗兰克当然不喜欢那名雇佣兵会长，但他知道王国里没有比亚历山大更擅长带兵打仗的人了，他是个天才。 除了增援的请求之外，最让弗兰克愤怒的，是那个贵族小子要求他直接向皇室通报黑石镇的情况。他希望弗兰克以狮城商会会长的身份，说服国王调动军队预先阻止敌人的进攻。 这真是个荒唐的请求。 尽管弗兰克是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但他显然没有能力说服国王。一想到马库斯家族的混蛋小子竟然有胆子提出这样的要求，弗兰克就气得浑身发抖。 弗兰克抓起身边的酒瓶，喝了一大口。他打了个饱嗝，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叹了口气。 “冷静下来，”他喃喃自语。“没必要因为一个混蛋贵族而激动。” 弗兰克开始读信的最后一部分。 如果你能满足我的要求，我将授予你独家经营‘中级复苏药剂’的权利。我坚信这将成为你商业版图的关键部分，这种药水比卡兰之石更重要。作为礼物，我为您提供了一瓶‘初级复苏药剂’的样品。此外，我还附上了如何炼制药剂的配方，请将其视为我表达诚意的象征。我期待着一周内的军队。 ——拉克·马库斯 弗兰克轻蔑地哼了一声。那个小子在想什么？他会给他独家经营所谓“复苏药剂”的权利？ 可笑至极。 “来人，把包裹拿来。”弗兰克叫来仆人。 那名仆人仍然处于恐惧中，颤抖着将包裹递了过去。弗兰克打开包裹，发现里面有一个小瓶子。他打开瓶子，闻了闻里面的东西。 “这就是他的礼物吗？一瓶疗伤药？”弗兰克讥讽道。“他竟然认为这东西能让我费尽周折在狮城招募一千名士兵？甚至说服皇室动员军队？真是天真。” 弗兰克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奴隶。 “让她喝下这东西。”他对仆人说道。仆人小心翼翼地拿起瓶子，按照弗兰克的指示让奄奄一息的女人喝下了药水。 神奇的现象发生了。 奴隶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几分钟后，伤口完全愈合，皮肤的颜色也恢复了正常。尽管女子仍昏迷不醒，但呼吸已经恢复了平稳。 “叫首席草药师过来！”弗兰克大喊道，“快点！让他过来！” 几分钟后，一位气喘吁吁的草药师走了进来。弗兰克把手中的信件递给他。 “按照这封信里的配方炼制这个东西！现在就去！” 草药师立刻开始炼制药水。在经过两个小时的焦躁等待之后，弗兰克终于拿到了成品。他迅速前往商会地下的私人监牢，让守卫拖出来一些半死不活的奴隶。 “给他们喝这个。”弗兰克焦急道。 结果与之前相同。奴隶们身上的伤口也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弗兰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种药水的效力与王城里的皇家炼金术士制作的药水旗鼓相当，甚至可能更胜一筹。而他竟然突然掌握了这个配方。 “如果你能满足我的要求，我将授予你独家经营‘中级复苏药剂’的权利。”弗兰克想起了信上写的那些话。 “中级复苏药剂”的字眼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这个白送的配方只是所谓的“初级复苏药剂”，如果初级都有如此神奇的效果，那么中级会有强大呢？ 弗兰克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拉克·马库斯的言语如此傲慢。他知道弗兰克不可能拒绝他的提议。这位肥商人已经预见到了垄断这种神奇灵药的好处。一旦他掌握了这种商品，成为整个王国的首富指日可待。 弗兰克沉思着。对于精明的商人而已，现在只有一种选择。 “准备马车！”他对仆人们吼道。“我要去城堡！” 即使需要掏出一千枚金币，弗兰克也一定要说服领主派遣士兵前往那座荒凉的小镇。 第42章 兽人先锋军 克鲁莱恩，狮城的领主，近来心情甚好。 几天前，他从商会接收了几名兽人。令他兴奋不已的是，其中一半兽人来自狼族。这是他最喜欢的品种，他渴望品尝的他们的肉。 克鲁莱恩在城堡地牢中轻快地漫步。在护卫和仆人的陪同下，他逐一检查原本用来囚禁野兽的铁笼，眼中闪耀着喜悦的光芒，尽情地欣赏着关押在其中的兽人。 “主人，这个怎么样？”领主的首席厨师指着附近的一个笼子。 护卫立即将火把照向那个笼子。里面的兽人无法控制地颤抖，时不时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 “这是一位来自狼族的年轻女子，商人说她是处女。”厨师满怀热情地介绍着兽人。“如你所见，她身上几乎没有任何伤疤，确实很难得。” 克鲁莱恩透过铁栏向里窥视。他近乎两米的身高在铁笼上方投下一片阴影。兽人缓缓向后退去，直到撞到背后的铁栏。 “主人，你觉得呢？”厨师再次问道。 一片不祥的沉默笼罩了众人，克鲁莱恩盯着这名女子。 “交给你了，一小时后送到我的房间来。” “遵命。”厨师低头鞠躬。 护卫闻言打开笼子，拎出被束缚的狼兽人，用破布堵住了她的嘴。她竭尽全力挣扎，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流下。她默默地诅咒着面带微笑的领主。 “对了，像往常一样。”克鲁莱恩用手指敲了敲脑袋。“留下她的头，我会将它纳入我的收藏。” 克鲁莱恩离开后，地牢里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敲击声，血腥的气味迅速弥漫在空气中。 选择完餐食后，克鲁莱恩回到了他的会客室。这是一间位于城堡四楼的宽敞房间，可以通过房间的几扇窗户俯瞰城市的一部分。房间的墙上挂着一幅肖像画，描绘了一位头顶红褐色头发的英俊少年。他身着一副精钢板甲，腰间佩戴着一把骑士长剑。 “时光匆匆啊，不是吗？”克鲁莱恩陷入了回忆。 画像里的人就是他。那时，他只是一个骑士家族的第五子。凭借出色的能力和狡猾的计谋，他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和兄弟，登上了家族族长的位置。然后，他利用家族的良好口碑和旧城主的昏庸残暴，成功发起了一场群众叛乱。 成为领主并非易事。他走过的道路鲜血淋漓。 克鲁莱恩凝视着画中的年轻人，意识到许多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他曾经的匀称身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松弛的肚腩和油腻的皮肤。他的红褐色头发早已掉光，露出了亮锃锃的光头。与过去的自己相比，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头猪，但这已经不再重要。 他已经得到了他所渴望的一切。 “先生，晚餐已经准备好了。”管家走进了房间。 “太好了。”克鲁莱恩垂涎欲滴。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站了起来。 “另外，您有一名访客。”管家缓缓补充道。 “访客？”克鲁莱恩皱起了眉头。 作为城市的领主，如果没有事先安排，几乎不可能直接见到他。从管家的话来看，这位访客似乎先行进入他的城堡了。 克鲁莱恩迅速推断，在这座城市里，只有两个人可以与他的权威相抗衡。一个是亚历山大，佣兵公会的会长；另一个是弗兰克，商会的会长。 “亚历山大在巫师谷。”克鲁莱恩说道。“是凯恩还是弗兰克？” “是商会会长，主人。” 克鲁莱恩叹了口气。他欠商会人情，因为他们经常为他提供兽人奴隶，但他并不待见弗兰克。那个人阴险狡诈，就像一只肥胖的狐狸。 “去餐厅。”克鲁莱恩沉默片刻，做出了决定。 [第三军团先锋军-格拉斯联盟] 在收到一则来自动物信使的紧急消息后，先锋军暂停了前进。关于侦查兵在执行任务时被全歼的传闻在军队中迅速传播。 斯通和他的部下们看起来筋疲力尽，爬行动物般的脸上写满了憔悴。骑在身下的是几只蔫头耷脑的鹰头马。他们出发时有十几个人，如今却仅剩下四人。 斯通跃下鹰头马，快步朝指挥官的帐篷走去。站在入口处的兽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拉开了帷幕。帐篷内有五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子上放着一张地图。 “斯通上尉。”坐在中央的人瞪着他，四条结实的手臂交叠在一起。“你迟到了。” “指挥官祖拉！”斯通迅速低下头。“抱歉！我们不得不在路上休息，帮助鹰头马恢复。连续一周的行程让它们疲惫不堪——” “——够了。”另一个四条手臂的兽人打断了他。“我不需要听你的借口。你在信中坚决地告诉我们要停止前进，等待军团的援军。请你给出一个充分的理由！” 说话的兽人名叫劳罗，是祖拉的得力助手，同时也是先锋军的参谋。他是这个房间里最弱的兽人，但由于他拥有较高的智慧，即便在军团主军内也备受尊敬。有人说先锋军的真正领袖其实是他，而不是祖拉。毕竟，无论劳罗说什么，祖拉都会听从。 斯通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讲述整个故事，连最微小的细节也不漏过。 讲完后，整个房间陷入了沉默。 “有人轻而易举地看穿了蜥蜴人的魔法？”劳罗打破了沉默。 如果这个故事不是来自斯通上尉亲口讲述，他们绝不会轻易相信。如果斯通使用了伪装魔法，即使是指挥官祖拉也很难察觉到他的存在。 据斯通所说，那个将他逼得无处可逃的人类只是一名小镇近卫军的教官。为什么这样一个强大的人类会选择生活在如此偏远的地方呢？兔子菲尔曾说过，黑石镇是一个荒凉之地，甚至连商人们都很少去那里。 “斯通，”祖拉的眼神闪烁着兴奋，“你认为谁更强？我还是那个人类？” 斯通咽了咽口水，冷汗从他的额头流下。这可不妙，他清楚地看到了祖拉眼中的杀意。这名兽人喜欢与强大的对手战斗，这也是他选择成为先锋军指挥官的原因。 祖拉热衷于冲锋陷阵，如果不是劳罗的约束，几年前先锋军早就因为祖拉无法控制的战斗欲望而被消灭了。 斯通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曾无数次目睹祖拉战斗，但仍无法确定他是否比那名金发战士更强大。 “回答我。”祖拉压抑着怒火。他拥有肌肉发达的四只手臂、毛茸茸的胸膛和一条灵活的尾巴。 “可能是那个人类。”斯通脱口而出。 时间似乎凝固了，斯通看到一旁的劳罗眼睛瞪得老大。他意识到自己给出了错误的答案。没人能阻止祖拉了。 “哈哈哈哈！”祖拉的笑声在整个营地中回响。 “是吗？！”他通红的双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杀气。“他比我更强？！” 祖拉抓起靠在桌子上的武器，那是一把足以将马匹劈成两半的巨斧。 “劳罗，集合士兵。我们继续前进！”他怒吼道。 劳罗瞪了斯通一眼，责怪他给出了错误的答案。 “祖拉！我们至少应该向主力军请求增援！根据斯通上尉的说法，那个镇子有大约一百名士兵！我们的目标是为乌卡将军夺取王国东部！攻占小镇只是第一步！我们应该尽量减少损失！” “够了！你应该听命于你的指挥官。我们要出发了！”祖拉不耐烦地说道。 劳罗叹了口气。这并非祖拉第一次无视他的建议，他已经习惯了指挥官这种无视风险的鲁莽行为。 “遵命。”劳罗咕哝道。他心事重重地走出帐篷，开始召集士兵。 “开始行军！目标黑石镇！” 第43章 伏击 拉克将手放在身旁的水晶球上，一小部分魔力立刻被水晶球吸收。片刻之后，图像开始在其中呈现。他看到了头顶的云彩，脚下的树木，远处的山峦。他透过一周前捕捉到的几只鸟的视角观察着这片风景。 拉克深吸一口气，向水晶球注入更多魔力，指引鸟儿向西飞去，朝着巫师谷的方向。 他不断检视着周围环境，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 鸟儿们飞越了之前的山丘，穿过山丘下的小森林，直至来到一片被河流隔断的平原。 “找到了！” 这里到处都是军用帐篷，身着铠甲的兽人来来往往。拉克让鸟儿们在空中盘旋，分析着敌人的先锋队。 “最多三百人，比我预想的要少。” 正如被俘虏的蜥蜴人所说，这支部队是由食人魔部落的成员所领导——在格拉斯联军的十六个部落中，他们是地位最高的兽人。 “指挥官祖拉、队长斯通、参谋劳罗，你们在哪里？” 不多时，拉克注意到了一个特殊的场景。一名食人魔从帐篷里走出来，开始召集士兵。据被俘虏的蜥蜴人说，参谋劳罗实际上才是先锋队的真正指挥官。他是决定战术、路线和阵型的人。尽管他无法超越祖拉的权威，但他的谋略足以改变战斗的进程。 “他一定就是劳罗。” 食人魔不断召集士兵并分派任务。拉克目前使用的魔法仅限于视觉监控，他无法听到兽人所说的话，但仅仅通过仔细观察他们的动作、手势和周围士兵的反应，就能轻易地推断出这个人是先锋队的参谋。 拉克将劳罗的形象铭刻在心。他开始寻找蜥蜴人斯通和指挥官祖拉本人。几分钟后，几名兽人从同一个帐篷走了出来。其中一个是一名体型庞大、手持巨斧的四臂食人魔，旁边是一位精瘦的蜥蜴人。 仅仅看了一眼，拉克就确定了剩下的目标。 看着蜥蜴人，拉克的愤怒开始涌上心头。那个混蛋差点夺去了加斯顿的生命。虽然解决祖拉和劳罗至关重要，但拉克同样渴望杀死那名蜥蜴人队长。 在确认敌人已经开始行动后，拉克切断了监视魔法。他招来了阿南。 “有何吩咐，少爷？”阿南问道。 “召集近卫队和猎人们。”拉克说道，“敌人来了。” “遵命。”阿南低头行礼，离开了房间。 “还有你们。”拉克看向角落里的三个黑影。 三名铠甲守护者之前无法拦截潜入城镇的蜥蜴人，是由于它们的核心由哥布林尸体制成，这导致了它们无法看穿隐形魔法。 “发挥你们的价值。” 阳光从头盔的缝隙中打落在地，毫无感情的咆哮声在房间里回响。三名铠甲守护者缓缓移动，发出一连串金属撞击声。它们走向拉克，一齐单膝跪地。 拉克披上斗篷，抓住剑。 “屠杀兽人先锋军。”他阴沉着脸说道。 参谋劳罗叹了口气。目前，先锋军正在穿越平原，他们的目的地是远在东边的一座荒废小镇。超过一半的战士骑在马上，有些拉着马车，其他的则步行前进。 大家都士气高昂。尽管蜥蜴人侦察队几乎被全歼，但战士们仍然相信征服那个小镇将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毕竟，他们的兵力是对方的三倍。而且，他们是在祖拉和劳罗这对老搭档的带领下行动。 一名食人魔兽人走到劳罗跟前，低声说道：“长官，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命令发送了信息。” 劳罗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干得好！回到你的岗位。” “是的，长官！” 由于指挥官祖拉固执地拒绝向主力部队求援，因此劳罗只能代替他出面。 劳罗悄悄地给乌卡将军送信，请求至少再派一千名战士来协助他们征服那座小镇。尽管人类在整体实力上不如兽人，但他们却善于谋略，才智非凡。比如说，佣兵会长亚历山大运用前所未闻的战术，在短短一天内歼灭了几百名兽人先锋军，彻底阻止了第三军团越过巫师谷。 很快，先锋军来到一片森林。劳罗皱了皱眉，森林中似乎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马儿发出了不安的嘶鸣，地面被枯叶覆盖，树木似乎也失去了生机，就像生命力被抽离了一般。 “这片森林怎么了？”劳罗招来斯通，疑惑地问道。 “我们第一次来时没见过这样的情况，这些树木显然正在死去。”斯通脸上露出忧虑之色。 他们无法确定问题出在哪里。除了马蹄踏落的声音、脚步声和车辆的轰鸣之外，森林一片寂静。周围毫无生物的踪迹，甚至连鸟儿的鸣叫声都无法寻获。 劳罗走到祖拉身边，忧虑地说道：“指挥官，这片森林有些不对劲。” 祖拉轻蔑地哼了一声，鼻孔里喷出一缕热气。 “我看得出来，劳罗。但我们很快就会离开这里。看到远处的丘陵了吗？“ 他说得对，这片森林并不大，先锋军仅需几小时便可穿越。现在，尽头已近在眼前。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没有出岔子。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劳罗甩开了脑海中不必要的担忧。 不多时，队伍抵达了丘陵。他们在山顶处稍作休息，恢复了体力，然后继续前行。丘陵下方是另一片森林。这是一片广袤的森林，树木巨大无比，有些树的高度甚至超过了十五米。鸟儿在林间欢快地歌唱，动物的踪迹时隐时现。 劳罗舒了口气。至少这片区域看上去是正常的。 “搭起帐篷！”劳罗下令道，“今晚我们就在这里扎营！” 士兵们开始忙碌起来。除了搭帐篷的兽人以外，劳罗还安排了一队士兵在周围侦查并担任警卫。 “参谋，我们收到了主力军的回信。”一名侦察兵走到劳罗身边报告道。 “真快。”劳罗接过信函翻阅起来。看完后，他皱起了眉头。 数天前，亚历山大突袭了主力军，仅用几十名精英战士就击败了数百名兽人。这位佣兵会长果然不是胆小怕事之辈，他没有放任兽人主力军轻易绕过巫师谷。 “他们识破了诱饵，是吗？”劳罗的眉头紧锁。 他猜不透亚历山大的心思，这位草莽出身的人类竟然能看穿乌卡将军绕过巫师谷，直击王国东部地区的计划。如今，第三军团主力军忙于应对亚历山大的突袭，他们至少还需要几天时间才能为先锋军派出援兵。 “要是那个该死的亚历山大不在了，”劳罗喃喃道，“东部早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他不得不承认亚历山大确实是个天才。在战略能力方面，这名人类远远超过了自己。 “劳罗！”一声粗鲁的喊叫打断了他的思绪。 指挥官祖拉正坐在篝火旁，四只手臂中的一只拿着一个半空的酒瓶。 “来吧！喝！”祖拉打着嗝喊道。“为即将到来的胜利痛痛快快地庆祝一番！” 劳罗看着指挥官醉醺醺的脸，一股无名怒火涌上脑门。他迅速走向祖拉，一把抢过了酒瓶。 “干什么？！”祖拉瞪着劳罗，但参谋并未退缩。 “别喝了！”劳罗怒吼道。 “还有你们三个。军中禁止饮酒，你们忘了吗？！”他瞪着篝火旁的另外三名副官。 副官们显然被突如其来的训斥搞得灰头土脸，但他们还是无奈地接受了。 “劳罗，至少让我把那瓶酒喝完吧！”祖拉嘟哝着，“求你了！” “你在想什么？！接下来的几天内我们要跟敌人战斗了！”劳罗感到头痛欲裂。 有时候，他会问自己为什么还在为这个酒鬼效力。祖拉在战场上的确是个怪物，但他的管理和战略能力几乎为零。他是一个不顾后果的莽夫。 “但是，他救过我的命。”劳罗长叹一口气。 他回忆起当年战场上祖拉冒险救他的情景，那一刻将永远铭刻在他的记忆深处。自那时起，他决定全心全意地辅佐这位性格暴躁的指挥官。 “你们给我听好了！谁要是被发现再喝酒，将受到严厉惩罚！我会亲自向乌卡将军汇报！明白了吗？！”劳罗提高了嗓音。 听到将军的名字，副官们顿时打了个寒颤。 “遵命！”他们齐声回答道。 “劳罗！再给我一瓶！求你了！”祖拉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哀求道。 劳罗没有理他，收起酒瓶朝自己的帐篷走去。再过几天，他们将抵达黑石镇。在那之前，他必须看管好这个莽夫。 走着走着，劳罗突然感觉道一股刺骨的寒意涌上背脊，还没来得及回头，一把匕首瞬间刺穿了他的脖子。 他努力想大喊求救，口中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鲜血如泉涌般从他的脖子里流出，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解决了一个。”有人在他耳边低语。“还剩两个。” 一席幽影疾驰而过，消失在黑暗之中。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兽人们根本无法做出反应。 “该死，我快不行了。如果我死了，祖拉会陷入何种境地？”劳罗心道。他瘫倒在地，身体不断抽搐，手中的酒瓶摔得粉碎。 “长官！”周围的兽人士兵终于察觉到了劳罗的情况。 “劳罗！”祖拉一边跑一边吼道，“该死！究竟是谁？！给我现身！” 劳罗的身体再次抽搐，眼中的光芒消失，渐渐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突然间，箭矢如雨般从树林深处中射出，刺穿了许多毫无戒备的兽人。 “袭击！”副官们大喊。 “所有人！警戒！” 兽人们拔出武器，剑刃撞击剑鞘的的声音在营地里连绵不绝地响起。 所有人都做好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冲锋的准备。 然而，并没有敌人从树林里冲出来。箭雨戛然而止，森林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鸟儿的鸣叫声回荡在周围。 “你们在干什么？追击！搜查这片区域！彻底搜查整片森林！我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祖拉指挥官怒吼道。 他紧紧抱着劳罗的尸体，全身颤抖，泪水汹涌而下。 尽管这位参谋一向很古板，但正是他辅佐祖拉达到了现在的地位。毫不夸张地说，他是整个先锋军的大脑。 祖拉内心的悲伤逐渐被狂暴所取代。他渴望抓住罪魁祸首，将其绞死，撕成碎片，喂给野狗。 他擦去眼中的泪水，紧握巨大的战斧。 “鲁斯，兰斯，”他招来两名副官。“带上你们最快的手下，我们要追踪那些混蛋。” 两人点头，迅速开始召集人手。 “凯斯！”祖拉怒吼道。 “我在，长官！” “在我离开时，你负责统领部队。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遵命！”凯斯敬礼道。 十几名兽人列队离开了营地，以祖拉和两名副官为首。他们穿越森林，消失在树木的阴影中。 “你们听到指挥官的命令了！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战斗！”凯斯向剩余的兽人大喊道。 整个先锋军都去追击敌人是不可能的。凯斯知道祖拉的决定是明智的，他们也可以选择不追击，但那些混蛋夺走了劳罗的性命，这导致了先锋军的每个战士都希望将这些伏击者撕成碎片。 几分钟过去了。 凯斯的圆耳朵抖动着，听到身后传来沙沙作响的声音。他本能地拔出弯刀，四只手各握一把。 “小心！”他咆哮道。 树荫中显现出三个黑影，每个都披着黑色的斗篷，缝隙间透露出闪闪发光的金属铠甲。黑影的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金属撞击的回声。 凯斯曾与重甲士兵战斗过，对于这种盔甲的劣势了如指掌。为了提高防御力，他们不得不放弃很大一部分的行动力和敏捷度。与那些身披皮甲的雇佣兵相比，处理这些家伙应该要容易得多。 “三个人？”凯斯讥讽地笑了笑。 “瞄准铠甲的缝隙，刺穿他们！”他提高嗓门向兽人士兵们喊道。 兽人士兵应声向入侵者发起冲锋。他们中大部分人手持战斧，而其他人则配备了弯刀、长剑和长矛。 三名铠甲战士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它们同样也冲向兽人部队，营地内即将发生猛烈的碰撞。 凯斯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自己的兽人士兵们在撞击时被弹飞至空中，而铠甲战士们依然在继续冲刺，似乎未受任何损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兽人与生俱来的体魄比人类更为强悍。即使这三名战士穿戴着全套的板甲，也没理由能撞飞全力冲刺的兽人。他们究竟是什么生物？ 凯斯紧握着手中的武器，为即将来临的战斗做好心理准备。直觉告诉他，必须亲自击败这些敌人，否则先锋军营地将遭受惨重的损失。 然而让他惊愕的是，铠甲战士们并未选择继续与兽人们战斗，他们朝着营地深处继续奔驰。抵达先锋军的补给品马车附近时，他们从腰间的皮囊中取出一张符咒贴在马车上。 仅仅几秒钟后，符咒便闪耀起湛蓝的光芒。紧接着，白色的火焰燃起，瞬间吞噬了整个马车。事态发展之快，让凯斯和他的手下一时间愣住了，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他们在攻击我们的物资！”一名战士大喊道。 “快阻止他们！”凯斯终于反应了过来。 兽人们围了上去，试图使用各种武器刺穿那些铠甲，有些攻击造成了一些凹陷，有些成功地穿过了连接处的空隙，却体会不到任何刺中肉体的感觉。 铠甲战士们对兽人的攻击无动于衷，全都专注于烧毁补给品马车。 “可恶！” 凯斯调用全身力量，挥动战斧猛砍最近的一名铠甲战士，战斧深深嵌入了铠甲的胸部。头盔下，一双黄色的眼睛把视线从补给品马车转向这名兽人。它紧紧抓住斧柄将其拔出，随后怒吼一声，挥拳朝凯斯的腹部猛击过去。 凯斯竭力用四条手臂挡住这一拳。然而令他惊恐的是，这一拳竟然有足够的力量将他击飞数米远。他撞上身后的大树，木屑四溅，树叶簌簌落下。 剧痛传遍凯斯的全身，他咳嗽了三声，看着自己折断的两条手臂，感到一阵绝望。 尽管兽人数量众多，但仍无法阻止铠甲战士们将补给品烧毁。那些试图抓住它们的兽人被一拳击飞，甚至有些兽人的头骨被一拳击碎。这些铠甲战士犹如怪兽，每一个都力大无穷。更为恐怖的是，它们竟然毫无痛感，这使得勇敢嗜血的兽人们连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当所有补给品马车都化为灰烬之后，铠甲战士们径直奔向树海，消失在夜幕的阴影中。 第44章 斩杀 瓦拉在森林里疾驰，胸脯剧烈地起伏。 眼下，他们正被兽人穷追不舍。若是他对怪物了解不深，他可能会将这些兽人误认为怪物。 瞥了一眼其他猎人，他察觉到自己并非唯一一个被恐惧击溃的人。那些家伙随时都有可能追上他们。想到那些战斧将他们劈成两半的画面，他不禁浑身颤抖。 “我知道这看起来很难，但在这次突袭行动中，我希望大家尽可能地保持冷静。无论发生什么，我希望大家都完全听从我的指示。” 少爷在进攻开始之前说的这些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你们这些混蛋！你们这群败类！别躲了！现身吧！你们在哪里？”森林中回荡着一声声愤怒的喊叫。 乌鸦成群地飞起，树木发出沙沙声。 拉克举手示意所有人停下来，保持隐蔽。追兵越来越近了。 每名猎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再次回到了幽暗森林的狩猎现场。尽管夜色浓重，凭借几十年猎人生涯锻炼出的敏锐视力，他们已经能够看到敌人的轮廓。 拉克猛地松开攥紧的拳头，众人立即将魔力注入铁弓，然后齐刷刷地射出了箭矢。 嗖嗖声在寂静的森林中回荡，箭矢精准地击中了目标。 祖拉和几名副官反应最快，他们利用树木作为掩体，成功地躲过了第一轮齐射。 其他一些兽人则被箭矢直接射穿了额头。瞬息之间，十几名兽人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在那边！”一名兽人副官高声喊道。 祖拉青筋暴起，他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朝猎人们所在的方向奔去。 “按照练习的方式来做，要信任少爷。”瓦拉默默提醒自己。 “散开。”拉克大喊道。 应声，猎人们分成两组迅速散开。拉克留在原地，而其他猎人则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看到这一幕，祖拉对他的手下大喊： “别让其他人类逃脱！追上他们！” 兽人们也分成两组，每组由一名副官带领，紧追不舍。而祖拉则继续朝着拉克冲锋。 拉克故意泄露自己的魔力，引得祖拉将他锁定为目标。这位先锋队的指挥官意识到，面前这名年轻的人类很可能是这支伏击部队的领导者。 祖拉靠近拉克，将战斧高举过头，猛地向下砍去。他的攻击速度极快，战斧周围甚至产生了一股细微的气流。 “什么？！” 祖拉一时间愣住了。他确信自己成功击中了目标，然而现在他意识到那只不过是一道残影。 他转过身，看到拉克站在离他相当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年轻的贵族缓缓展开羊皮纸，将魔力注入纸上所刻的符文之中。 “那条蜥蜴并没有撒谎，是吧？”拉克嘲笑道，“果然，你是个莽夫。你的副指挥官一死，这支军队就像是一群失去控制的野兽。” 符文闪耀着光芒，紧接着一道火焰从拉克的手心升腾而起，羊皮纸瞬间化作了灰烬。 祖拉感到不妙。周围的脚步声骤然消失了，他再也感觉不到他的部下，也感觉不到那些四处逃窜的人类。 在这片森林中，似乎只剩下了他和眼前的年轻人。 “你做了什么？”祖拉皱着眉头问道。 “你不需要知道。”拉克耸了耸肩，身影逐渐消退，隐没在夜色之中。 “你确实很强大。不过，我可不想为了一个莽夫耗尽我的魔力，”拉克说，“我们谈谈吧。我听说格拉斯联盟计划侵略王国东部。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祖拉冷哼一声。这个人类显然是在拖延时间——但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是兽王的命令。”祖拉自豪地说道。 他将战斧搁在肩上，双眼在黑暗中左右探寻，试图发现少年的踪影。 “兽王的意志是绝对的，质疑它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典型的莽夫回答。真让人扫兴。” 闻言，祖拉的眉头紧皱。他开始怒吼： “你这个可恶的、弱小的人类竟敢……” “坦白说，我对你们的战争毫无兴趣。我的领主正在逐渐复苏，时间还不到一年。本来我打算在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让它实现自给自足。但你们正要毁掉我的成果，这是我无法忍受的。” 拉克的声音冷如寒冰。 祖拉仍然无法探查到拉克的所在。这怎么可能？这个人类的隐匿魔法居然能与斯通队长相媲美。 “人类，快现身！”祖拉咆哮道，“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阻止这场战争！正如我所说的，兽王的意志是绝对的！格拉斯联盟必将夺回王国东部！” “夺回？原来如此。这片土地曾经属于你的种族？” “当然！”祖拉紧握斧头，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掀起了一阵旋风。“但这些无谓的闲谈已经够了！快现身！渺小的人类！” 祖拉听到左边传来沙沙作响的声音。 三个高大的身影从树丛中缓缓走出。他们全副武装，身披金属铠甲以及一件破烂不堪黑色斗篷。 这些家伙们身上有种诡异的气息，祖拉不确定那是什么。 “时候到了。这是战争，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对吧？”拉克说道。 祖拉此刻终于恍然大悟。这个狡猾的家伙一直在拖延时间，正是为了等待这些铠甲战士的到来。 铠甲战士走向年轻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中间一个发出一阵沉闷的嘶吼。 拉克点了点头，仿佛明白了它的意思。 “你们已经完成任务了，是吗？干得漂亮。” 他将手放在铠甲战士的头盔顶部，淡蓝色的光辉在掌心亮起，铁甲上的凹痕、划痕和孔洞逐渐修复。 “我还要歼灭剩下的兽人，不能把所有的魔力都给你们。”拉克喘着粗气对铠甲战士们说道，他的眼神变得充满杀意。 “开始吧，干掉他！” 铠甲战士们发出低吼，开始向祖拉冲去。这是一次简单直接的冲锋，毫无策略或战术可言。 “这些家伙对自己的力量如此自信，是吗？”祖拉心道。 区区三名人类竟然想凭蛮力与他一较高下，这实在是可笑。 “来吧！” 铠甲战士同时挥剑向祖拉砍去，祖拉则灵巧地用战斧挡下了一次又一次的攻击。防守之余，食人魔兽人特有的另外三只手臂则不时地猛击对手，三名战士的铠甲上立刻出现了几处凹痕，但他们并没有显露出丝毫受伤的迹象。 “这究竟是何等魔法？在这种程度的攻击下，盔甲内的人应该受到重创才对。” 祖拉震慑心神，甩开了这些杂念。只要继续猛攻，他们迟早会倒下。无论他们有多么顽强，终究还是人类。 他咬紧牙关，高举战斧，朝其中一名铠甲战士猛砍一刀。这一刀劈对手的半边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铠甲战士的双脚陷入了地下好几寸深。 然而令人惊愕的是，这名战士并未立时毙命，只是冷冷地盯着祖拉。 短暂地对视后，受伤的战士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挥剑刺向祖拉的大腿。 祖拉闪躲不及，腿部被剑刃刺穿。他急忙抓住对手持剑的手腕，两人瞬间僵持不下。 祖拉定睛看去，只见对方的盔甲被战斧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但那里竟然没有鲜血流出！难道铠甲内部是空的？这些家伙不是人类？ “可恶！” 祖拉怒吼一声，猛地挥拳击向对手的面部。 受伤的战士被打得飞了出去，撞上了身后几米远的一棵树干。随即又重新站起，再次向祖拉发起冲锋。 祖拉忍痛拔出刺入大腿的长剑，将其扔到一边，并未理会鲜血直冒的伤口。 这并不算什么，作为常年征战的猛将，他曾无数次身处更加危险的境地。 “令人作呕的巫术！”祖拉怒吼道，“来吧！继续！” 战斗继续进行。尽管铠甲战士们的身上的凹痕与裂痕逐渐增多，但他们的挥剑速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祖拉左支右绌，浑身是伤。虽然他仍在不断地抵挡着对方的攻击，并不时地展开反击，却已经没有心思去接近站在一旁的拉克了。三名战士永无休止的进攻让他感到筋疲力尽。 恶战进行了半个小时之久，最终的结果是三名战士倒在了地上。其中一个试图站起来，但身体颤抖后又重重跌倒在地，头盔内的光芒逐渐变暗。尽管内心极度渴望为主人而战，但金属铠甲的严重破损令他们已经无法再展开任何行动。 祖拉依然坚定地站着。 他喘着粗气，胸膛急剧起伏，手中的巨大战斧也已布满了豁口。他的全身布满了划痕和淤伤，血液从伤口中滴落，染红了脚下的大地。 但他眼中的杀气依然在熊熊燃烧。 “现在轮到你了，小子！”祖拉擦掉嘴角的血迹，对着拉克咆哮道。 拉克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伸出一只手指，指向倒在地上的三名战士。一缕淡蓝色的细线从指尖流出，环绕着三名战士的身体。 不出意外，三名战士又重新站了起来，铠甲上的裂缝逐渐闭合。 尽管这会消耗拉克大量的魔力，但与直接对抗这个强大的食人魔兽人相比，操控傀儡的方法显然更为高效。 祖拉此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他竭尽全力才从三人的围攻下存活，现在又要重新作战？用他这具已经遍体鳞伤的身体？ “懦夫！”他咆哮道，“别躲在那些傀儡后面，站出来跟我战斗！该死的人类！” 拉克依然不作回应。他轻弹手指，三名战士开始了新一轮的冲锋。 这一次，战斗并未持续太久。仅仅几分钟后，祖拉指挥官的头颅腾空而起，摔落在已被血液浸湿的地面上。 拉克注意到，这颗头颅的眼角流下了泪水。 是愤怒？挫败？还是遗憾？他并不知道，也没有必要寻找答案。 这正是战争的残酷。在这些侵略者触及他的城镇之前，他必须用尽一切手段，毫不留情地剿灭敌人。 “今晚的月亮真美。”拉克望着天空感叹道。 先锋队的首脑已被消灭，是时候去追捕那个可恶的蜥蜴人了。那个差点致加斯顿于死地的家伙，拉克一直为他保留着部分魔力。 “斯通队长。”拉克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你究竟在哪里？” 在铠甲战士的簇拥下，他如幽灵般消失在夜色的阴影里。 第45章 伤亡 消灭兽人先锋军指挥官祖拉后，拉克迅速撤离到安全地带，与猎人们重聚。 正如他所料，兽人难以抵挡幻术的力量。利用这片森林的茂密施展幻术迷，使敌人在森林中迷失方向并不是件难事。 拉克发现一名猎人的脸色非常苍白，后背的衣服也被鲜血染红。他一定是在逃跑的过程中不幸受伤，得益于幻术的保护，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拉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递给了他。 “来，喝下它，你会感觉好些的。” 猎人颤抖着接过药瓶，毫不犹豫地喝下了其中的药水。几秒钟后，他背上的伤口竟奇迹般地愈合起来，脸色也开始恢复正常。 他惊愕地看着手中的空瓶，又看向年轻的领主。 拉克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向猎人瓦拉，说道： “可以吹响号角了。” “你们听到少爷的命令了！吹响号角！”瓦拉喊道。 几名猎人彼此点头示意，接着从掏出随身携带的木质号角一齐吹响。宛如狼嚎般幽然的号声在森林中回荡开来。 与此同时，拉克向天空伸出一根手指，并将魔力传导至指尖。 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在他的指尖凝聚。 深吸一口气后，拉克将火球射向天空，留下一道短暂却显眼的赤红轨迹。 “开始吧！”拉克命令道，“猎杀这片森林中散落的兽人。” *** 另一边，兽人先锋军营地附近的森林中，拉克的近卫军部队正耐心地隐匿着。 他们每个人的心中都弥漫着不安。尽管卢卡斯王国视兽人为奴隶，但这些强大生物的战斗实力仍远胜于人类。 “克洛特队长，”一名士兵低声说道，“这真的……合适吗？那些兽人的数量更多，如果我们现在冲上去……” 克洛特理解他的恐惧。 “我们以前与哥布林战斗过，对吧？”克洛特说道，“这次也一样，只要按照训练的方法去战斗，我们一定会活下来的。” 哥布林与兽人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距，克洛特心知肚明。但在这种时刻，提高士兵们的士气才是最重要的。他看向阿南，后者正平静地倚靠在树边，凝视着天空。 突然间，众人听到一阵绵长的号角声从远处传来。紧接着，又看到一道赤红色的火焰掠过天空。 士兵们心跳加速。这是少爷事先安排下的信号！ 火焰的轨迹向东飞去，指出了他们将要进攻的方向。 “准备好武器！”阿南命令道。 士兵们熟练地组装起长矛。每只长矛都有近两米长，矛尖呈锯齿状，以增加对敌的伤害。除此之外，为了应付近身缠斗，每个士兵的腰间还悬挂着一把钢制短剑。 “前进！” 随着阿南一声令下，士兵们开始穿越密林。 近卫队离兽人的营地越来越近，阿南不禁对少爷的先见之明感到敬佩不已。到目前为止，所有事情都被少爷准确地预测。甚至兽人将要走的路线都被考虑在内，还准备了各种应对办法。如果有人告诉他，少爷是战争之王莱昂纳德的转世，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 士兵们蹲伏在营地周围。现在，他们在等待进攻开始的信号。 这时，一阵争吵声从营地里传来。 “斯通队长！”兽人副官凯斯愤怒地咆哮，“你疯了吗？！你真的要让我们把祖拉指挥官抛弃在这片诡异的森林里吗？！” 说罢，凯斯抽出了他的双刃弯刀。周围的兽人默不作声，紧张的气氛在空中凝结。 “的确如此，”斯通开口说道，“你看到了那具尸体，不是吗？那是祖拉的尸体。追击刺客的部队已经全军覆没了，醒醒吧，凯斯！” 此话一出，兽人们开始躁动起来，不安的气息迅速弥漫了整个营地。 “胡言乱语的蜥蜴人！” 凯斯怒吼着向斯通冲去，挥舞着他的双刃弯刀。斯通则巧妙地左躲右闪着，并没有还手。 “从光辉中诞生，暗影中涌现。融合！” 斯通低声吟唱变色术的咒语。没过一会儿，他就完全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了。 “听好了，凯斯。如果我们都死在这里，就没有人能通知乌卡将军了。死者不会说话！你是我们剩下的唯一军官！这些食人魔不会听从我这个外来者的话！”阴影中传来斯通虚无缥缈的声音。 “当你在黑石镇抛弃你的部下时，也是这么想的吗？整个侦查队，只有你们四个人回来了。多可悲！”凯斯抑制着心中的怒火说道。 尽管受到讥讽，斯通仍然镇定自若。他耐心地解释道： “我与你们不同，我的职责是获取情报。即使牺牲几条生命，我们也得活下来！你应该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我们太过关注亚历山大，却没发现这个王国还有许多更厉害的角色！” 凯斯望着营地里的兽人士兵，发现每个人的士气都相当低落。尽管没有找到头颅，但森林里发现的尸体确实与祖拉指挥官的相似度极高。 指挥官被杀，对于先锋军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耻辱。作为祖拉意志的延续者，凯斯希望先锋军战士们能重整旗鼓，继续完成攻占黑石镇的任务。而侦察队队长斯通则希望能暂时偃旗息鼓，返回主力军营地再做进一步打算。 一时间，沉默笼罩了所有人。在场的每个兽人都在两种选择之间矛盾不已。 “我们不会回头！”凯斯突然喊道，他的眼神充满坚定。 “如果祖拉指挥官真的死了，那我们也愿意跟随他赴死。对吧，兄弟们？” “没错！我们会跟随指挥官一直到最后一刻！” 众多兽人热血沸腾地回应着。 斯通叹了口气，解除了变色术。蜥蜴人队长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众人眼前。 “莫斯，赛斯！”他喊道。 “是！长官！”两名蜥蜴人走了出来，齐声回答道。 “解开鹰头马的缰绳！我们要走了！” “遵命！” 莫斯和赛斯很快带着几只鹰头马走了过来。斯通跳上了其中一只，继续直视着凯斯的眼睛，神情复杂。 “你真的不再重新考虑一下吗？死在这里没有意义。”他认真地问道。 “你们走吧，先锋军不需要像你这样的懦夫。”凯斯冷笑道。 “真是令人遗憾。我不讨厌你，凯斯。但这就是我们分道扬镳的地方。” 当斯通调转马头，正欲离开营地时，箭矢破空的嗖嗖声响起，几名兽人应声倒地。 鹰头马发出恐惧的低鸣，先锋军营地瞬间乱作一团，兽人们纷纷拔出武器。 “袭击！准备战斗！”凯斯怒吼着命令道。 远方的号角声响起，近卫队的士兵们以此为信号纷纷投入战斗，他们从树木的阴影中现身，手中紧握着长矛。 “我们被包围了。”斯通大喊道，“蜥蜴人，跟我走！逃离这个地方！” 他狠狠抽打着缰绳，鹰头马瞬间启动，向着营地东边发足狂奔，那里是包围圈唯一的缺口。其他蜥蜴人也紧随其后，几匹坐骑很快消失在视线之中。 几名蜥蜴人离去后，营地内战斗迅速演变成了惨烈的混战。拉克控制的铠甲战士再次现身，蛮横地扫荡着眼前的兽人。 而近卫军这边则按照事先的安排，三名人类士兵一组，缠住一名兽人战士，以此弥补力量和经验上的差距。 阿南迅速锁定副官凯斯。这是一场短暂而激烈的遭遇战，他并不打算给这名临时指挥官任何反击的机会。 很快，凯斯的头颅腾空而起，滚落在地。 看到唯一的首领惨死，剩下的兽人们愤怒无比，毫无顾忌地冲向近卫队士兵。呻吟、咆哮和愤怒的呼喊声此起彼伏，铁斧与长矛互相碰撞，鲜血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群龙无首的兽人先锋军很快陷入劣势，整场战斗逐渐转变为一边倒的血腥屠杀。 随着最后一名兽人的倒下，躲在暗处的拉克缓缓现身。 阿南的眼中带着忧虑，走近年轻的领主，说道： “少爷，似乎有一批蜥蜴人逃脱了。” 拉克环视着遍布尸体的营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没关系，我已经布置好了陷阱。我们很快就能追上他们。” 先锋军无疑穿过了那片充满毒素的区域，那曾经郁郁葱葱的森林如今已经变得瘴气弥漫。他们并没有察觉到，正是瘴毒的影响才使得缺乏战斗经验的人类也能击败自己。 瘴毒的症状需要一段时间才会显现，但所有先锋军兽人肯定都已经中毒，这使得他们无法发挥出全部的战斗力。还有那些蜥蜴人，他们在长途奔袭后很快就会感受到毒素带来的影响。到了那时，追击他们将变得轻而易举。 “我们失去了多少士兵？”拉克转向克洛特问道。 克洛特紧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悲痛。 “八名士兵，少爷。” 尽管事前精心筹备，但仍有数名士兵英勇殉职。不过与对方的伤亡程度相比，这个数字实在是微不足道。若没有拉克、阿南和那些铠甲守护者发挥重要作用，恐怕近卫队和猎人们早已折损大半。 拉克瞥见一些士兵正跪在战友的尸体旁放声大哭。 黑石镇人口稀少，每名士兵都能叫出战友的名字或认出他们的面孔。这种亲密无间的氛围显然加深了士兵们的痛苦。 然而，这是必要的牺牲。每个人都应该依靠自己的力量扞卫家园。士兵们也需要亲身体验战场的残酷。 利刃若不出鞘，迟早都会生锈。 “带上遗体，回去为他们举行葬礼。”拉克命令道。 “遵命！”克洛特低头道。 “我会继续追击逃跑的蜥蜴人。阿南，你负责指挥军队。”拉克又说道。 “遵命！”阿南脱口道。 “另外。。。”拉克看着地上散落的兽人尸体说道，“割下所有兽人的头颅，带回镇子。我日后会用得着它们。” 说罢，他望向东方，那是蜥蜴人逃窜的方向。 第46章 黑刀碎裂 当拉克与兽人先锋军展开激烈厮杀时，开尔文公爵的神秘刺客团——黑刀，正朝着黑石镇进发。 一只由微光塑造的魔法乌鸦翩翩起舞，在天空中留下一道洁白的光迹。没有比这更可靠的追踪魔法了。只要这只乌鸦一直存在，就会持续引领黑刀们来到目标曾经到访过的地方。他们跟随乌鸦的指引，离开狮城，穿过平原，来到一片幽暗的森林中。 “停步！”首领泰隆举起手，众人纷纷停下。光之乌鸦似乎也能听懂人话，它悬浮在众人头顶，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怎么了，长官？”刺客瑟希问道。 泰隆单手按住剑柄，警惕地环顾四周，仿佛一头遭遇陷阱的野兽。 在确认了周遭没有异象后，他缓缓走近一棵大树，触摸着它的树皮。 “这是什么？”泰隆喃喃道。他用剑柄敲了敲树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它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块石头。” 瑟希眯起眼睛。 “石化术？为什么要用在一棵树上？这是一种耗费大量魔力的高阶魔法。” “或许是某种诅咒。”泰隆道。 众人意识到，在这片森林中，他们很可能会遇到一位强大的魔法师。毕竟，只有那些接近皇家法师级别的人才能运用这样的法术。 “会是拉克·马库斯吗？”瑟希轻声笑着。每次提及这个名字，她就会感到出奇地兴奋。“如果他有这么强的实力，那么杀死他肯定是一件非常地刺激的事！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泰隆叹了口气。他与瑟希共事已有三年，深知在黑刀的所有成员中，瑟希是最喜欢杀戮的那个。 “够了，大家都要保持警惕。我们可能随时会受到魔法师的袭击。” 刺客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瑟希，”泰隆说，“带我们过去。” “好的！”瑟希挥动双手。光之乌鸦拍了拍翅膀，向森林深处飞去。 深入森林数小时后，刺客们抵达了一座村庄。村庄入口的木门已经破碎不堪，满地散落的木屑和残留的血迹使得在场的每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这些痕迹表明，这里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时间至少在一周前。 “保持警惕，”泰隆说道，“进去看看。” 村庄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许多家具和衣物都被丢弃，似乎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匆匆忙忙的撤离行动。 光之乌鸦降落在一间小屋的门槛上，这表明拉克·马库斯曾在这个地方停留过。 他为什么来到这里？又是什么原因使得所有人都慌忙撤离了这个地方？村口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战斗？ 诸多疑问无法解答。 “他到狮城之前就来过这个地方。”泰隆首先得出结论。 瑟希失望地啧了啧舌头。 “瑟希，追踪目标下一处踪迹。”泰隆命令道。 “好的。” 瑟希张开手掌，光之乌鸦拍动了几下翅膀，在空中飞舞片刻，然后轻轻降落在她的掌心。几秒后，它化作尘埃消失不见。 “把东西给我。”瑟希对身旁的刺客说道。 刺客从怀中掏出一小片破布，那一定是拉克留下的东西。追踪术需要一个曾被目标使用过的物品才能施展。 就在瑟希准备念诵咒语时，一阵嘶嘶声在不远处响起。刺客们立刻手按剑柄，警惕地四处张望。 嘶嘶声越来越近。 泰隆朝村口看去，一幅令人难以置信的场景呈现在他的眼前。 一只巨蛇，形同传说中的恶龙，盘踞在木制的围墙上。它那庞大的身躯足有五十米长，阳光下闪烁的鳞片仿佛坚不可摧的盔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 “真是好样的，本来要找那个可恶的贵族小子，现在却得面对一只怪物？”瑟希叹了口气，不无讽刺地说道。 泰隆瞪了她一眼，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大家准备战斗。这只怪物的体型太大，我们无法逃脱它的追击，必须就地击败它。” 刺客们纷纷拔出武器，巨蛇见状又发出一阵嘶鸣。它狭长的眼睛如同死神的凝视，充满敌意地盯着眼前的人类。 “那些剑痕显然是人类所为，这条蛇的防御力也不怎么样嘛！”瑟希自信满满地说道。 “别说话了，散开！”泰隆大喊一声，刺客们立刻四散开来。 巨蛇迅速蠕动身体接近众人，蛇头左右摇摆，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进攻目标。几秒钟后，它猛地扑向首领泰隆，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将他整个吞下。泰隆敏捷地向左跃开，随即紧握剑柄，挥剑向下猛砍巨蛇的颈部。 不出意料，剑刃只在巨蛇的鳞片上留下了一道小小的划痕。 其他刺客趁机上前，对巨蛇展开了猛烈的围攻。巨蛇盘旋身体，将头升到半空，张开大口喷出了一股绿色的粘稠液体。 一名刺客未能及时躲避，左肩被液体击中。 痛苦的尖叫声响起，被液体触及的部位立刻发出嘶嘶的烧灼声。几秒钟内，他的整个左臂脱离身体，落在了地上。目睹这一幕的众人都感到惊恐不已。 “那是酸性毒液！”泰隆大喊，“千万别让那东西沾到！” 失去左臂的刺客试图逃跑，但巨蛇怎会轻易放过他。它弓起蛇身猛然下探，将这名可怜的刺客整个吞进肚中。所有人都能听到蛇腹中的闷哼声。几秒钟后，闷哼声完全消失。 “可恶！这究竟是什么怪物？！”一名刺客咒骂道，“它的鳞片太硬了！” 他紧握剑柄，愤怒地凝视着剑身。 “这该死的，无用的废铁！” “别说了！”泰隆转向女刺客。“瑟希，你能用魔法将它定住吗？只需片刻足矣。” “遵命！”瑟希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这只怪物曾与何种敌人交战，但它身上的那些剑痕尚未完全愈合。”泰隆大喊道。“黑刀听令！一旦它被魔法定住，我们就朝那些剑痕攻击！一定能穿透它的鳞片！” 瑟希双手张开，开始通过空气引导魔力。 “哦，风之女神！以你的愤怒震慑它！以你的力量压制它！” “束缚！” 风之锁链在空中显现，逐渐缠绕在巨蛇的身体周围。 “就是现在！” 刺客们如猎豹般迅速地跃向空中，将锋利的剑刃刺向巨蛇的伤口。正如泰隆所言，那些受伤的部位尚未完全愈合。数把长剑成功地穿透了坚硬的鳞片。 他们不知道是谁曾成功划破这只怪物的天然盔甲。多亏了那个人，刺客们有机会消灭掉这头凶猛的巨兽。 巨蛇猛烈晃动着身体，试图挣脱束缚。 仅仅几秒钟后，风之锁链破碎成了无数光粒。巨蛇张开大口，试图咬掉攀附在身上的刺客。刺客们则训练有素地拔出长剑，四处闪躲。 巨蛇的伤口鲜血直流，曾经炽热的眼神也逐渐暗淡。 “这家伙太弱了。”瑟希嘲讽了一句，随即转向泰隆。“接下来怎么办，长官？我不能再施放风缚术了，刚才那下几乎消耗了我所有的魔力。” “没关系，”泰隆淡定地说道。“它快死了，我们就等着吧。” 果不其然，巨蛇愤怒地扭动着身体，发出了最后一声嘶鸣。庞大的身体轰然倒下，撞击到地面时掀起了数米高的尘烟。 泰隆从容地走近巨蛇，将长剑刺入了它的双眼，以确保这恶兽真的死透了。 与瑟希不同，他并不认为这只怪物很脆弱。若非它先前的伤口，他们或许最终都无法将其鳞片刺穿。就算勉强战胜了它，也会损失更多的队友。他对这些剑痕的始作俑者心存感激。 “好了，我们必须继续完成任务。”泰隆说道，“瑟希，追踪术。” “好的，好的。”瑟希拂去身上的尘土。 她掏出破布，念诵咒语，又一只由光构成的乌鸦显现在众人面前。 “继续追踪。” 乌鸦缓缓地朝西北方飞去。 正当所有人准备跟随光之乌鸦离开时，嘶嘶声再次响起。刺客们本能地再次抽出武器，望向先前战斗的场地。很快，他们意识道这声音并非来自巨蛇的尸体。 “还有一只？”泰隆的脸色顿时阴沉。 不多时，另一只巨大的蛇怪现身。与先前的黑鳞巨蛇不同，这只怪物通体雪白，额头上还生着一只额外的黄色眼睛。 “又来一条？这个村庄是蛇穴吗？！” “但是这条比我们刚才击败的那条要小得多，不是吗？” “对！只有它的一半大小。” 意识到这点，众人信心满满。而且，它没有像黑色巨蛇那样厚重的鳞片，也许长剑可以轻易刺穿它的身体。 唯独瑟希和泰隆持有不同看法，他们担忧地看着彼此。 拥有第三只眼的蛇怪非常罕见。如果他们的直觉正确，那么他们很快将面临一场生死攸关的战斗，这将比先前的战斗更为激烈。 “长官！”瑟希低声呼唤道。 这是泰隆第一次见到瑟希害怕。 “别害怕，这片森林里不可能出现树蛟。这只是一条体型庞大的三眼怪物而已。” “我，我明白了……”瑟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现实很快击碎了他们的幻想。 白蛇来到黑蛇的尸体前，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它的眼角流下泪水，怒视着面前的人类。 霎那间，白蛇的第三只眼开始闪烁出光芒。恐惧至极的景象出现了，一些刺客的身体开始逐渐变为石头。 泰隆的反应最为迅速，他猛地将瑟希从法术的作用范围内拉出。仅仅几秒钟后，除了泰隆和瑟希外的所有刺客都化为了石像。 瑟希的双眼瞪得滚圆，这一刻的惊恐难以言表。 “竟然真的是树蛟！这种天灾级的怪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扭头转向泰隆时，她发现他的左腿已经变成了石头。 “长官！你的腿！”她近乎歇斯底里地喊道。 “没事。”泰隆强颜欢笑。 他的目光紧盯着雌性树蛟的方向。巨蛇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粉碎刺客的石像。 “趁它没注意，你快跑。”泰隆小声道。 “但是！”眼泪沿着瑟希的脸颊流下。“我不能抛下你，长官！任务怎么办？不，任务不重要！我不能让你死在这里！我们一起逃出去！” 雌性树蛟终于摧毁了所有的石像。它缓缓地将头转向二人，第三只眼中的魔法蓄势待发。 “听好了，你这个愚蠢的女人！我命令你立刻逃跑！快逃！”泰隆愤怒地咆哮道。 瑟希似乎愣在了原地。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即逃跑，但感性却不允许她这么做。她无法抛弃眼前这个男人。 宛如永恒的几秒钟过去了。瑟希紧咬牙关，拔出一把匕首。 “我绝不会抛下你！我们还要一起击败拉克·马库斯！长官！” 泰隆的脸上满是痛苦。他试图移动身体，但被石化的那只腿已经开始出现裂缝。 “树蛟的魔法来源于第三只眼睛，对吧？”瑟希断言。“只要我刺瞎那只眼睛，就可以杀死这只怪物！” “等等！那不是——”泰隆急道。 瑟希并未理会他的话。她疾驰而出，直接跃向雌性树蛟的头部。匕首猛地刺入了怪物的第三只眼，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成功了！” 然而，好运不常有，厄运躲不过。 雌性树蛟的第三只眼先是因疼痛而紧闭，然后又猛地睁开。它嘶吼着望向尚未站稳的女刺客，石化魔法的光华从黄灿灿的瞳孔中喷射而出。 瑟希感觉到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从右手手掌开始，石化术渐渐覆盖她的全身。奇怪的是，她仍然可以清楚地听到一切，她仍然可以感受到冰冷、坚硬的地面。 她还活着，但无法动弹。她听到了泰隆的呼喊声，然后是岩石的碎裂声，紧接着又是一声痛苦的嘶吼。 雌性树蛟缓缓靠近，在瑟希石化的身体上投下了巨大的阴影。她想哭，想尖叫，但眼泪却无法流出。 随着最后的碎裂声响起，幽暗森林再度恢复了宁静。 第47章 商人的兄弟 米凯尔盘腿坐在地牢的阴暗角落里，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他已经被困在这里超过一个星期了，每天的食物只有一些发霉的面包和清水。尽管皇家骑士的身体比大多数普通人强壮，但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的脸颊凹陷，眼睛周围布满黑色的暗斑。 为了国王，我必须忍耐。再坚持一下。 借助骑士的技能，逃离这个地下牢房可以说是轻而易举，但这样做会暴露米凯尔的真实身份。而且，一旦他逃跑，对他的指控和怀疑将变得更加证据确凿。 米凯尔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地方漆黑无光，空气闷热而污浊。金属撞击声在牢房里回荡，铁门发出吱吱的尖锐响声。 不知过了多久，几个脚步声在回廊里响起，有人来了。 当火把的光线照入米凯尔的牢房时，他瞬间眯起了眼睛。五个人影来到他的牢房门口。 “是他吗，先生？”一名卫兵询问身旁的胖男人。 “就是他，他是我的客户。”胖子点了点头。 “看看他变成什么样了！你们应该好好喂他吃点东西！”他瞪着卫兵，愤怒地咆哮道。 卫兵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 “还在等什么？！快放他出来！”胖子怒吼道。 卫兵立刻拿出钥匙，打开牢门，紧张地走向米凯尔，低下头不断道歉。 “对不起，先生！我们不得不把您关起来以确保那个——” “够了！”胖子猛地推开卫兵，走向米凯尔。 他从头至脚审视着这名囚犯，叹了口气说： “真是对不起。我昏迷了一周才醒过来。谁会想到这些蠢货会把你关起来？” 火把照亮了整个牢房，胖子满怀歉意的脸清晰的浮现了出来。米凯尔松了一口气，他面前站着的是贾巴克，一条龙车队的老板，同时也是狮城商会会长弗兰克的兄弟。 就在两周前，满月湖旁的驻军遭遇了地狱般的厄运。尽管拥有神秘的水晶保护，但仍然难以抵挡数以万计的怪物进攻。这个数量足以颠覆整个王城。 幸运的是，士兵们顺利执行了撤退方案，米凯尔和贾巴克才得以生存并逃到了狮城。贾巴克在逃跑过程中受了重伤，经过治疗后陷入了昏迷，直到现在才苏醒过来。 狮城的领主自然而然地怀疑起米凯尔这名农奴。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将他关押在地牢里，等候审讯。 “作为一名商人，客户因我的失误而被囚禁于此，这损害了我的荣誉，请你原谅我的失职。”贾巴克说道。 看到贾巴克向他低头，米凯尔瞪大了双眼。他原本对这个贪婪的商人不屑一顾，但商人似乎也有自己的尊严和信念。 米凯尔摇了摇头，他仍需扮演农奴的角色。 “没关系，先生。我完全理解这其中的危险。” 他站起来，假装踉跄。贾巴克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帮助他站稳。 “你没事吧？”商人关切地问道。 “可恶！这真的很伤自尊，对你的无端怀疑是我的大失误。”他朝卫兵大喊，“准备浴室，做一顿丰盛的大餐！立刻去！” “遵命，先生！”卫兵们立刻挺直了身子。 “还有，带我去见我的兄弟。” ‘商会会长的兄弟’这个身份让众人立即执行了贾巴克的命令。尽管米凯尔以农奴的身份示人，但仍有数名仆人协助他沐浴。洗净身体后，他被引领至狮城商会内的一间会客室，那里已经摆好了足够十几人享用的盛宴。 看到这些食物，米凯尔的肚子又开始咕噜作响。 “请尽情享用。”仆人对他说道。 米凯尔迅速落座，开始狼吞虎咽起来。这里的佳肴简直堪比王城中的皇家晚宴。 不多时，房门缓缓打开，数名男子走入会客室，贾巴克也在其中。 看到贾巴克身旁站着另一名同样肥胖的男子，米凯尔顿时明白他便是贾巴克的兄长，狮城的商会会长弗兰克。他们的体型相似到让人有些难以区分的程度。 “那位就是被领主关押起来的农奴？”弗兰克傲慢地问道。 与贾巴克不同，他一向喜欢居高临下地看待米凯尔这类人。 “你还是那样不拘小节，弟弟。我理解他是你的客户，但你竟然让他参加商人内部的聚会，这实在令人惊讶。” “这是我作为商人的尊严。他付了钱，而我未能履行义务。我应该给予他补偿，哥哥。”贾巴克紧锁着眉头。 “罢了罢了。我饿了，先吃饭吧。”弗兰克挥了挥手示意弟弟闭嘴。 两兄弟与随同而来的几个人一同落座。米凯尔一边埋头吃饭，一边默默聆听。从他们的对话中了解到目前身处房间内的都是一些狮城的显赫商人。 他能感受到周围人的异样眼神。这些商人肯定不喜欢与一个农奴同桌用餐。然而，由于贾巴克本人的坚持，他们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很高兴你能活下来。”弗兰克说道。他的嘴里塞满了烤肉。 “收到满月湖的求救消息，我立刻调动了私人军队前去救援。幸好那位驻军指挥官足够机智，他撤退地非常及时。我打算晚些赏赐他一些金币。” 贾巴克皱起了眉头，喃喃道： “我害怕想起那天晚上的事，那是我一生中从未体验过的危险状况。真庆幸那些怪物只能在满月之夜出现。否则，狮城应该也早已变为废墟。” 米凯尔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一切。成千上万只怪物从湖中涌出，以及站在湖中心的白色狼人。一旦他到达黑石镇，就会通过飞鸽传书向国王汇报这一切。 “对了，哥哥。我听说了一个可怕的传闻，”贾巴克说。“你真的去了城主的堡垒吗？你亲自与那残忍的克鲁莱恩会面了？” 贾巴克的话中充满了对狮城城主的恐惧。米凯尔曾从贾巴克处得知克鲁莱恩对兽人的肉有着一种诡异的癖好。他决定也把这件事写进对国王的报告中。 “我当然不愿意去那里，但我别无选择。贾巴克，你听说过魔精吗？”弗兰克眯起双眼说道。 “当然，”贾巴克说道，“那是所有炼金术士梦寐以求的东西。一种能瞬间治愈严重伤口的神奇药剂。但那不过是一个传说而已。王国内没有人能制造如此神奇的药物。” 弗兰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接着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一切顺利，我很快就能得到这种神奇药剂。” 房间里包括米凯尔在内的每个人都愣住了，弗兰克的话实在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你在说什么？”贾巴克结结巴巴地问道。 弗兰克顿了顿，环视着餐桌上的商人们。 “在座各位都是我信任的盟友。”他瞥了一眼米凯尔，但很快又将目光移开，似乎无视了这名卑微的奴隶。 “你们每个人都曾与我同甘共苦，我相信你们都会对此事守口如瓶。” 弗兰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在桌上。 “这瓶药剂与那些大师级草药师和炼金术士制作的药剂旗鼓相当。”他顿了顿。“不，它甚至更胜一筹。” “你是说另一个组织创造了这个东西？”贾巴克问道，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弗兰克话中的重点。 “正是如此，”弗兰克说。“这种药剂能在短短几秒内愈合伤口。而且我刚刚获得了它的配方。” 会客室里顿时嘈杂了起来。 “那么我们将能与王城的商会一较高下！” “请立即采购所需材料，会长！” “会长真了不起！” 弗兰克猛地一拳击打在桌子上，众人立刻陷入了沉默。 “与真正的奇迹相比，这不过是渺小的尘埃。” “真正的奇迹？”贾巴克疑惑地问道。 “没错。”弗兰克点头道。“如果我能帮那个该死的贵族小子守住他的城镇，击退那些兽人，我将能够得到传说中的魔精。” 尽管拉克宣称这些药水名为‘复苏药剂’，但弗兰克确信那便是传说中的魔精。毕竟，只有魔精才能展示出远超所有现存药剂的治疗效果。 弗兰克继续讲述他的故事。据说，黑石镇的领主请求他提供一千名士兵以抵御兽人的侵略。这是一个奇怪的要求，因为据商会的情报，巫师谷尚未落入格拉斯联盟之手。只要亚历山大还活着，兽人就无法触及王国的东部领土。 然而，对于商人们来说，投资回报才是关键所在。如果请求背后的原因确实属实，那么他们也将因此受益。毕竟，黑石镇离狮城非常近。一旦兽人真的成功深入王国的领土，狮城的险境就只是时间问题。 米凯尔聆听着这些谈话，对拉克·马库斯的兴趣愈发浓厚。这位年轻的贵族仅凭一己之力就激起了这些商人的热情，而现在，他又想法设法击退来自格拉斯联盟的侵略。 他是从何处得到药剂配方的呢？他是从草药师公会窃取的吗？还是从皇城的炼金术士公会？ 他真的能够成功吗？从情报来看，兽人军队的数量似乎超过了一万。 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答。 所有其他贵族和争夺王位者都认为这位年轻的贵族比较无能。甚至连米凯尔的女儿伊莲也知道，拉克·马库斯赢得王位竞争的可能性最小。 “那么，与克鲁莱恩的会面如何？”贾巴克询问。 弗兰克露出狡黠的笑容。 “付出了一些代价，但我成功地说服了那个混蛋，他将借给我八百名士兵。剩下的两百名，我将亲自提供。” “你是用兽人肉贿赂他的吧？”贾巴克推测道。 “差不多。”弗兰克点头。“但仅凭兽人肉还不够。” 他咧嘴一笑。 “我给了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提议。谁会想到曾经的那事件会如此有用？真是有趣。” 贾巴克似乎明白了他哥哥的意思。 “那件事，是吧？你提到了那件事，那么他肯定无法拒绝你。不愧是我的哥哥。”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其他商人们也附和着大笑。米凯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竟然能参加这场宴会来偷听如此重要的话题。他已经能预见国王在读到他的秘密报告后的反应。 “米凯尔。”贾巴克看着他说道。 米凯尔装作恐惧，轻轻低下头。 “先生？” “好消息，”贾巴克说。“我哥哥的军队将于明天早晨出发前往黑石镇。他们可以带上你一起，你觉得怎么样？” “非常感激您，先生。”米凯尔谦卑地回答道。 第48章 绽放 斯通和几名手下马不停蹄地朝着主力军营地行进。 与乐观的凯斯不同，斯通并不相信残余的先锋军能抵挡得住人类的进攻。在祖拉指挥官惨死之后，他们不可能战胜躲在暗处的人类。现在最好的方案是尽快回到主力军，向将军报告此事。虽然这看起来有些懦弱，但这是他作为侦察队长的职责所在。 “队长，我们能休息一下吗？”莫斯喘着气抱怨道，她拼命地紧抓坐骑。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到自己的法力正在不断流失。 斯通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自从他逃出森林来到平原，就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吸走他的法力。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他觉得自己迟早会失去意识。 “不能停。”斯通坚定地说道。 他不断拍打着缰绳，身下的鹰头马嘶鸣着在广袤的平原上加速前进。草地在狂风的袭击下左右翻滚，仿佛海浪般汹涌。 “我们必须尽快抵达主力军营地，向将军报告一切。那座小镇有些诡异——那些人类也非同寻常。” “可恶！如果祖拉指挥官当初听从我的忠告，如果我没有告诉他那名金发战士的事，或许……” 斯通后悔没有及时阻止祖拉的鲁莽行为。先锋军原本应该等待主力军的增援。只要主力军一到，人类那阴险的突袭战术就不可能成功。 “鲁莽成为了你的祸根，指挥官。” 斯通明白，尸体无法讲述这一切。他必须活下去，为军团详尽地复述这场战斗的过程。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叫。 斯通回头，发现手下们的坐骑都停下了，他立刻察觉到了原因： 赛斯躺在覆盖着青草的地面上，胸膛一次又一次地起伏。她不断抓挠着脖子，身体不停地扭动。 “赛斯！” 莫斯跃下坐骑，蹲在双胞胎妹妹身边。 “怎么了？你还好吗？” 赛斯翻过身，呕吐出一大摊秽物。 “你们继续走吧，我需要休息一下。”她颤抖着说道。 斯通走到同伴们身边，触摸了一下赛斯的胸口。他皱了皱眉头，然后转向另外两名蜥蜴人。 “你们俩也有这种感觉吗？法力正在慢慢被抽离的感觉。” 两名蜥蜴人瞪大了眼睛，队长的描述非常准确。 “是的。”他们点了点头。 斯通愁眉苦脸地喘着粗气，他猜测这是中毒的症状。但敌人如何下手的呢？他竭力思索，却找不到答案。 “我们就在这里扎营吧，我无法确定那些人类使用了何种毒药，但这种毒药的症状显而易见——它正不断地吸走我们的魔力。” 斯通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瓶。 “让赛斯喝一口。”斯通说道。 “可，队长！那是麻痹药剂！”莫斯惊呆了。 斯通点了点头。 “没错，这种药水能阻止饮用者体内的魔力流动，我之前给过黑石镇的那名老人。我们身上的法力正在慢慢流失，麻痹药剂应该能够阻止情况继续恶化。虽然不能完全治愈，但它能让我们在抵达主力军之前撑得住。” 不愧最优秀的侦察兵，斯通的理论颇有道理。尽管不了解确切的中毒情况，但他也能迅速地找到解决方案。 莫斯颤抖着双手，喂赛斯喝下了瓶中的药水。几分钟后，麻痹药剂的效果渐渐显现。尽管还是无法动弹，但赛斯的症状已明显缓解了一些。 看到这一幕，莫斯松了一口气。 “感激不尽，队长。”她说道。 斯通抬头望向天际，现在已是黄昏。虽然他很想继续赶路，但士兵们的情况无法允许他这样做。他尽量不显露出毒素对自己的影响，也不愿把麻痹药剂当作临时解药，因为这会大大减缓他的速度。他决定把它留作最后的手段。 “搭起帐篷吧，我来负责做饭。”斯通对手下们说道。 “遵命！” 两名蜥蜴人慢悠悠地开始扎营。斯通生起篝火，开始烤制剩下的一小块肉干。接着又将肉干与水壶里的水混合，熬制了一份肉汤。这是他们剩下的最后一点食物。 斯通祈求诸神能为他们提供一些猎物——哪怕是一只兔子或一只青蛙也足够了。但是除了在他们头顶盘旋了许久的鸟儿，平原周围并没有其他动物。 他心中诅咒那些可恶的人类烧毁了他们的口粮。要是肚子能饱饱的，抵抗未知的毒素会容易得多。 正当他们品尝着简陋的晚餐时，莫斯开口问道： “队长，我们回到军团时……会被处死的，对吧？” 斯通凝视着她的双眼，透过瞳孔看到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他决定诚实地面对这位忠诚的蜥蜴族女子。 “很有可能。” 尽管他们是为了情报才逃离战斗，但在兽人联军的律法中，这种行为仍应受到死刑。在与凯斯决裂的那一刻起，斯通就已经认识到他的选择将带来何种后果。 “不用担心，莫斯，”斯通说，“我会请求将军饶了你们三人的性命。是我作出了撤退的命令，不关你们的事。” 莫斯立刻跳了起来，他差点将手中的汤碗丢掉。 “不可以！”她大声疾呼。“这显然是祖拉指挥官的过错！为什么队长要因为那个蠢材的——” “——够了！”斯通打断她的话。“兽人的律法必须被遵守！只要将军能收到情报，我就不介意在那之后被处死！这是我作为侦查队长的荣誉！” 莫斯似乎并不信服。斯通重申道： “听好了，在我们抵达主力军营地之前，仍然算是身处险境，那些人类可能正在拼命追赶我们。如果我丧命，你们便有责任继续将人类的情报传递给将军，以确保他能作出正确的安排。别让他重蹈祖拉指挥官的覆辙。明白了吗？！” 莫斯强忍住泪水，矢志地点了一下头。 斯通松了一口气。他希望自己能够撑的更久，即便在此刻，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法力正在不断地流失。这种症状确实很像瘴毒，但这毫无道理。那些狡猾的家伙究竟是如何毒害我们的？ 斯通注意到手下们全都已经进入了梦乡，这表示他们受到毒素的影响更为严重。 “看来我今晚得守夜了。”他无奈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 斯通轻轻地将熟睡的蜥蜴人抱进帐篷。他觉得自己现在像个父亲，如果未来有了孩子，会是这样的感觉吗？ 斯通微笑了起来。 走出帐篷，斯通听到头顶上的鸟儿正在叽叽喳喳地叫着。他皱起了眉头，这些鸟儿正是之前的那些鸟儿。 “它们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一个念头突然在斯通的脑海中闪过。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果这些鸟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们呢？” 斯通摇了摇头。不可能，在格拉斯联盟，即使是高阶驯兽师也无法掌握这样的技能。在那个荒凉的小镇更不可能有这样的人类。 “可恶！我一定是太过焦虑了。” 斯通从脑海中摆脱了这个念头。他吸了口夜晚的凉风，然后盘腿坐在草地上闭目养神，一部分意识则保持着警惕。 沙沙沙...... 这是脚步声？ 斯通睁开眼睛，握紧腰间的弯刀。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随风摇摆的野草。 “他们在睡觉吗？”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传入斯通的耳朵。 斯通拔出武器怒吼道： “你是谁？现身说话！” 瞬间，周围又陷入了寂静。斯通确信声音的主人正在暗处凝视着他。 “幸好，毒素发挥了作用。如果你们一路不停，追上你们可就难了。”说话声再次响起。 “现身！”斯通又喊了一声，他想借此唤醒帐篷里沉睡的士兵们。 “你们竟然敢潜入我的领地，还敢伤害我的臣民！”说话声的语气由慵懒转变为愤怒，仿佛是一只躲在暗处的怒兽。 突然间，一记重拳击中斯通的脸颊。他的脖子猛地弯曲，身体向后飞去，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冲击力使他全身麻木，感觉就像被马车撞倒了一样。 此刻，另外三名蜥蜴人士兵已走出了帐篷。看到自己的队长横躺在地上，他们立刻拔出了武器。 斯通知道来人非同小可，他试图向士兵们发出警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我必须保护他们，还有一招!“ 正当斯通准备施展变色术时，几根破土而出的藤蔓突然紧紧地缠住了他的双腿。他试图挣脱，但无济于事。 他本能地抬头看去。几把火焰缠绕的长剑悬浮在帐篷上方，他不禁打了个寒战。他明白那些剑指向了谁。 “快跑！”他终于大喊出声。 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 炽热的火剑刺向三名蜥蜴人士兵，瞬间穿透了他们的胸膛。似乎这还不够，他们的身体很快被熊熊大火所吞噬。 哭嚎和悲鸣在空气中回荡，火舌狂舔着蜥蜴人的躯体。不多时，尘烟散去，三人化作灰烬散落在帐篷的四周。 斯通攥紧双拳，感受着自己的无力。他眼睁睁地看着战友们被摧毁，却无法摆脱这脚下的束缚。 “你们挟持的那名老人，是我的家人。”暗处的声音再次响起，斯通感受到了对方浓浓的恨意。 渐渐地，一个身影显现在他的面前。一位少年，银发碧眼的少年，眼中闪烁着冷酷光芒的少年。 与少年对视片刻，斯通感到全身僵硬，甚至连指尖都无法动弹。这是魔法？还是绝对的恐惧感？他不确定。 “我需要你的脑袋，所以不会烧死你，”少年在他耳边低语。“但不需要身体的其他部分。” 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小种子，手指一弹，种子像飞刀般刺入了蜥蜴人队长的胸膛。 斯通想要大喊，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能感觉到这颗种子在自己的体内生长出根须并不断扩张。就像有无数虫子在他体内不停地蠕动，这真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死法。 “绽放吧，花朵。”少年吟唱道。“为我展现生命的美丽。” 种子的根须应声扩张，它在斯通身体各个部位穿梭来去，最终形成了翠绿的藤蔓和树叶。不多时，数十朵鲜花陆续在树叶之间绽放，空气中弥漫着甜美的花香。 斯通的身体化为一棵美丽的花树，除了头部。 少年拔出腰间的佩剑，干净利落地斩下了蜥蜴人的头颅，然后将它放入进了一个小布袋中。 “追捕这些家伙花了我三天的时间，真累。” 少年抬头仰望苍穹，今晚的夜空月色渺茫。 “是时候回去了，弗兰克的援军应该快要到了。” 第49章 千人大军 支援黑石镇的征程开始了。 狮城郊外聚集了一支千人大军，主要由城防军和雇佣兵组成。军队东行的消息在众多市民之间流传开来。在城门附近，无数好奇的眼睛聚焦着这些士兵。 “哥哥，你真的要与我们一起去吗？”贾巴克说道，“如果那位少年在信中的所述属实，战争可能随时会爆发。这太危险了。” 弗兰克咬了一大口手中的面包，吐了口气说道： “没关系，这些家伙会保护我的。” 站在弗兰克身后的是他的私人卫队。贾巴克对这些人如数家珍，即使是雇佣兵公会里的老将也难以击败他们中的任何一人。看到他们会保护自己的哥哥，贾巴克暂时放下了担忧。 鉴于满月湖事件刚刚发生，能集结这么多人出征着实令人吃惊。据商会的情报，狮城的大部分士兵已被派去加固满月湖周围的防御工事，以防怪物们入侵城市边境。 弗兰克靠近弟弟，低声道： “听好了，如果真的打起来，我们就立刻逃跑。商会的首要任务不是赢得战争，而是确保拉克·马库斯的安全。如果他死了，魔精也就失传了。你明白吗？” 贾巴克点了点头。哥哥这番话意味着一件事：现在，拉克·马库斯的重要程度仅次于他们两兄弟。 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拉克可能掌握着解开魔精秘密的钥匙。这是一种能治愈最严重伤口的神奇药剂，被称为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 一名脸上疤痕累累的粗犷男子走近两位商人。 “先生，准备工作已经完成。”这名男子微微低头。 “干得好，达尔罗斯指挥官。”弗兰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命令大家出发。” “遵命，先生！” 接到指令后，大军开始从城门处出发。几辆装满粮食的马车紧随步兵，骑兵则勇敢地领头前进。 所有士兵都知道这次远征的目标——他们要阻止兽人入侵黑石镇。但并非所有人都相信这是真的，他们都知道巫师谷尚未被攻陷。只要亚历山大还坚守着那座堡垒，兽人就无法踏足这个王国的任何领土。 由于城主和商会提供的佣金丰厚，士兵们愿意接受这项任务。同样，隶属于城内各个黑帮的雇佣兵也愿意挣这笔钱。 即使格拉斯联盟的军队未能出现，这支部队内的每个人仍将获得他们应得的报酬。这对于所有参与者来说，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随着千人大军缓缓行进，一场或许能改变王国命运的征程开始了。商人们都期待着在黑石镇找到那种神奇的药剂，这能为他们带来巨大的财富和无尽的荣誉。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趟旅程将有一个多么惊人的结局。 *** 历经四天的艰苦跋涉，军队终于抵达了黑石镇。对于这支以步兵为主的大军来说，这无疑是了不起的壮举。毕竟，徒步抵达此地通常需要五至七天的时间，乘坐马车则最多仅需两天。 米凯尔从他乘坐的马车里向外张望。如国王亲自向他描述的那样，小镇坐落在王国的东部荒野。人们需要穿过一片浓密的森林，然后跨越一片小平原，才能抵达这里。 军队的到来在黑石镇居民中引起了轰动。大部分当地居民躲进了自己的家中，爱看热闹的人则前往镇子边界迎接军队的到来。带领他们的是一位身穿布袍的老者。 “欢迎，我们一直期待着您的光临，”老者对着商人的马车喊道，“很抱歉，未能为尊敬的阁下提供盛大的欢迎仪式。毕竟这里正处于大规模的重建之中。” 米凯尔怀疑老者的欢迎语是否真诚。也许，这位老者是唯一知晓会有援军抵达的人。这从他身后那些居民们恐惧与警惕的表情便可以看出。 “我是加斯顿。”老者恭敬地低头说道。“拉克少爷吩咐我引领贵宾们前往领主府，共享一顿简朴的大餐。” 弗兰克和达尔罗斯指挥官迈步向前。 “我是商会会长弗兰克，”弗兰克自我介绍道，他的眼神在人群中环顾，似乎期待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我受拉克·马库斯之邀而来。他现在何处？” “很抱歉，少爷暂时无法与您相见。”加斯顿轻轻地低头道。 “为什么？”弗兰克扬起了眉毛。 “很抱歉。”加斯顿挺直了腰板。“少爷在一周前率领士兵前去拦截入侵的兽人先锋军，至今尚未归来。” 尽管年岁已高，加斯顿的声音仍然铿锵有力，清晰无比。听到这个消息，前排的士兵们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包括米凯尔。 拦截兽人军队？所以入侵真的会发生？这些疑问在庞大的军队列阵中逐渐传开。 令人意外的是，弗兰克并没有表示怀疑。他问了一个很没有礼貌的问题： “他不会死了吧？” “当然没有！拉克少爷是智慧的化身，他不会那么轻易就被击败。”加斯顿急道。 这是一种夸张的比喻，但从老人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相信自己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智慧化身这个描述与拉克传闻中的形象截然相反。在王城的贵族们看来，拉克·马库斯只是一个野蛮残忍的毛头小子。米凯尔敢肯定，其他皇位候选人根本不把他当作竞争对手。 “智慧的化身？”弗兰克轻蔑地笑道，他耸了耸肩。“也对，我得承认那个家伙确实非常狡猾。你说领主府有大餐可以吃？” “当然。”加斯顿闭上了眼睛，努力克制自己的厌恶。 “我饿了，我们要去大吃一顿。”弗兰克宣布。“达尔罗斯，命令军队在镇子外扎营。这个地方太小了，容纳不下所有士兵。” “遵命！” “贾巴克，”弗兰克说。“过来。” 贾巴克整理了一下衣领。 “好的，哥哥！” 他轻快地走向米凯尔，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我想这就是我们分别的时候了。根据合同，你不再受到商队的庇护了。去吧，去见你的父亲！” 贾巴克拍了拍米凯尔的背，然后跑向哥哥弗兰克的方向。不多时，除了达尔罗斯外，军队的官员和商人们都跟着加斯顿离开了。 对于米凯尔来说，眼前的局面更加轻松。从现在开始，他可以自由行动，参观这座小镇，评估这位竞逐皇位的候选人。 一想到自己可以真正执行国王的任务，他的心中充满了骄傲与喜悦。 士兵们忙着扎营时，米凯尔悠闲地走进了小镇。 米凯尔破旧的衣物和沧桑的面孔使他能轻松地融入当地居民。在探寻小镇的过程中，他不时倾听着居民们的交谈。 “少爷一定还活着，对吧？” “当然！马库斯家族与他同在！” “少爷能带来如此强大的增援，也许我们真的可以击败那些卑鄙的蜥蜴人！果然不愧是少爷！” 米凯尔特别留神到“蜥蜴”这个词。 从居民谈论兽人的方式来看，似乎他们之前已经与那些家伙有过交锋。好像他们都亲眼目睹过那些野蛮人一般。 “我会把这事写进报告。” 随着米凯尔越来越深入小镇，街上的道路也变得越来越平整。除了主干道外，其他道路并非由鹅卵石所铺就，而是由一种截然不同的材料制成，看起来就像道路本身被凝固成了一整块平坦的岩石。每一条路可以容纳四辆马车并排行驶。这是一个能与大城市相媲美的交通网络——甚至比狮城更为优越。 不多时，米凯尔抵达了小镇东部。沿着道路，可以看到许多房屋正在建设之中。然而，让米凯尔最惊讶的不是这些建筑本身，而是用来建造它们的材料。这可能是一种由灰尘或粘土组合而成的泥浆，他并不确定。工人们将坚固的砖块堆叠在一起，中间填充着这种奇特的泥浆。 从工匠们的闲谈中，米凯尔得知这神奇的材料在短短数小时内就能变得坚硬无比。 这种建筑方式的效率似乎很高，但房屋质量呢？米凯尔对此心存疑虑。他走近一幢刚完工的房子，用力敲了敲墙壁。沉闷到几乎听不见的敲击声响起，这说明墙壁稳固而坚实。 米凯尔陷入了沉思。 他对建筑工程知之甚少，但有一点确信无疑：这种神奇的泥浆——无论被称作何名——是一种可以彻底改变居民生活的革命性材料。 “安东尼！你又要给场送吃的了，是吗？”一名工匠喊道。 米凯尔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推着一辆木制的小推车。 “是的！”男孩嘴角上扬，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上周我赚了不少钱！等我拿到下一笔工钱，就请你吃牛肉干，叔叔！” “不如请我吃养殖场的鸡吧！把鸡偷来我家！我亲自为你烹饪！” “哎呀！那可太刑了！” 欢声笑语弥漫在空气中。米凯尔的思绪却不禁飘向了其他地方。 养殖场？这个小镇竟然有养殖场？情报里可没有提到这一点。据他所知，这是一座荒凉得几乎一无所有的小镇。 而且……矿场？黑石镇从未有过关于矿产的记录。 米凯尔决定暗中跟随这个孩子。 *** 米凯尔悄悄地跟着小男孩，不多时，他们走进了无尽森林。 深入森林大约一小时后，一座难以估量的巨大洞穴展现在米凯尔的眼前。一群矿工正在洞口进进出出地忙碌着，当他们看到名叫安东尼的男孩时，兴高采烈地欢呼起来。 “太好了，小麦粥终于来了！” 矿工们兴奋地丢下手中的镐，向孩子涌去。 “安东尼，这次的惊喜是什么？” 男孩狡黠地笑着，他打开了手推车内的大布袋。 “你猜猜？” “牛肉干吗？” 矿工们跃跃欲试，男孩则摇了摇头。 “是鸡蛋！” 听到这个答案后，矿工们激动地欢呼起来。米凯尔也为他们感到开心，鸡蛋可是一种奢侈品。王国的普通百姓可能一周只能吃到一两个鸡蛋。在王城亦是如此。 “有些地方不对劲。鸡蛋？”米凯尔皱了皱眉头。 在上一个丰收季，黑暗饥荒袭击了整个王国，上至贵族下至百姓，无论贵贱，皆无一幸免。米凯尔深信这个荒芜的小镇也同样遭受了重创。 现在是怎么回事？这些矿工明显吃得很好。他们没有丝毫消瘦的迹象，就好像几个月前的饥荒从未侵袭过这里一样，路上所遇到的居民也是如此。 通过偷听矿工们的交谈，米凯尔很快揭开了真相。这里的领主竟然开仓放粮，养活了他所有的臣民？ 米凯尔不敢相信所听到的一切。即使在王城，也难以出现如此慷慨的贵族，那些人与平民之间有着明显的隔阂。在黑暗饥荒肆虐时，即使每天有数百名百姓被饿死，上层社会也从未关心过这些底层的命运。 米凯尔心中充满了疑惑。他想起了国王的旨意，派遣骑士来评估候选人的确是明智之举。 他尚未亲自会见这位年轻的贵族，但他已经亲眼目睹了许多事实，流言蜚语并不能轻信。而那些灿烂的笑脸、健康的躯体以及充满活力的眼神。生活在暴政之下的人们绝不会是这个样子。 “你是新来的矿工吗？” 沙哑的嗓音打断了米凯尔的思绪。一名留着络腮胡子的老人注意到了他。 米凯尔责怪自己的粗心，他一直沉浸在思考中，未能有效地隐藏自己的存在。 “啊，那个……” “我以前没见过你。”络腮胡男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我认识镇里所有人。” 正当米凯尔想要编造借口时，那个男人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没关系！不用这么拘谨！看到那边的小安东尼了吗？” 米凯尔望向分发粥和鸡蛋的男孩。他注意到鸡蛋并没有整个交给矿工们，而是被切成四份，一人拿一份。 “我当时就在场，他向拉克少爷乞求工作。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如果我是他的哥哥，我会无比自豪！”男人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你可能已经厌倦了在农田里耕种的生活，是吧？来这里是个明智的选择。只要你努力工作，报酬肯定不会少的，兄弟。” 络腮胡男子看起来比米凯尔大十岁左右，头发有许多灰色斑块。这位老人可能将米凯尔误认为是一名偷懒的农民。类似的事情可能经常发生，所以老人对此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是的，”米凯尔不安地答道，“我想知道这里是否有空缺——” “——当然有！”老人未等他说完便抢答道。他将手搭在米凯尔的肩膀上。尽管年岁已高，但他仍然肌肉发达。 “来吧！我带你去见学者！她肯定会欢迎你的！” 为了全面评估拉克·马库斯，米凯尔别无选择，只能伪装成这里的居民。从他接受国王的任务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在这里生活四年的准备。 关于拉克·马库斯的谣言，并非全无道理。他被认为是王位竞争中胜算最小的一位。 然而，如果一切都只是伪装呢？ 如果这名年轻人本身就是一个选择隐藏自己的天才呢？ 想到这些可能性，米凯尔的热血沸腾了起来。 “拉克·马库斯……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贵族？” 米凯尔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想要揭开这个谜底。 第50章 骑士的报告 米凯尔到达黑石镇已经两天了，然而拉克·马库斯的部队仍未归来。 他已经逐渐融入了这里的生活。他编织了一个真实感十足的故事来应付小镇的居民，故事中他是一名来自狮城并渴望在乡村过上宁静生活的移民。 过去的两天里，米凯尔一直在做着矿工的工作。对于他这样的骑士而言，这是一项轻而易举的任务，毕竟他们拥有着凡人数倍的力量。于是，他在采矿方面的“天赋”很快就得到了工友们的认可。 “瞧那家伙，”一名矿工嘲讽道。“他不过是个新手罢了。来这儿工作还不到一周，就和学者关系密切。真是个马屁精。” 声音的主人故意放大了嗓门。米凯尔确信这些言语都是针对自己的。短短两天时间，这个男人已经抨击了他无数次。 站在米凯尔身旁的一名工友摇了摇头。 “别理他，阿罕向来如此。”他瞄了一眼阿罕，那是一名三十出头、身材矮壮的男子。 “我听说他流淌着矮人的血统。那些家伙对他们的锻造和采矿技能都非常自豪，你懂的。” 即使工友不告诉他这些事情，米凯尔也没有丝毫打算与阿罕争斗。他的任务可不在于此。 “北部农田几个月前真的无法耕种吗？”米凯尔问道。 身旁的工友点了点头道： “是也不是。过去那里有一小块田地，用于种植蔬菜和草药。但除此之外，其他地方都很贫瘠。即使是杂草也很难在那片土地上生长。” 听到这些，米凯尔不禁感到困惑。 昨日，他悄悄探访了北部农田，惊奇地发现一片翠绿色覆盖了整片土地。无数嫩苗从大地中探出头来，彼此间隔有序。他曾踏足过黄金之城——王国中盛产小麦的富裕城市，他确信那些嫩苗是麦子。在未来几个月里，这些麦子将茁壮成长，使整个小镇北部披上金色的外衣。 抬头远望，米凯尔注意到一条人造河流，那是一套紧邻田地的灌溉系统。它分成众多支流，每条水道上都有数个闸门，控制着水的流量。这个灌溉系统似乎与无尽森林中的一条富饶的河流相连。有了它，即便是干旱降临这座小镇，庄稼也不会枯死。 米凯尔对这些工程心生感慨。“智慧的化身”这一称号也许真的很适合那位年轻的领主。 “之前你说你是北部农田的农民。你是在说谎，对吗？”身旁的工友问道。 “抱歉。”米凯尔停下脚步，轻轻低下头。“我害怕你们发现我是个移民后，会将我驱逐出小镇。” “别担心。”工友挥了挥手，“你可能不认识西尔维，他是负责这座小镇所有宏伟工程的监工，他同样来自狮城。实际上，这里有许多与你相似的人。他们厌倦了在城市的贫民窟里度过漫长的岁月，我能理解为何人们会选择在如此偏远的小镇上安家。” 在提到“宏伟工程”的话题时，米凯尔又开始神游物外。他亲眼见过那些项目，对于这样一个小镇来说，确实过于雄心勃勃了。昨天，在矿山的工作结束后，他环游了小镇，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家禽养殖场中有数百只鸡，还有许多正在建设中的鸡舍。米凯尔确信，未来还会增加数百甚至数千只鸡。 东部新建的大量房屋。 安装在沿街柱子上的卡兰之石，能在夜晚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再加上铺设整洁的道路、改造过的北方农田、灌溉系统、供当地人享用的免费粥食以及矿山——米凯尔可以断言，拉克·马库斯的成就已经超过了大多数郡县级领主。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他急切地期待着与这位年轻人相识。 “喂！别在工作时闲聊！” 阿罕的话打断了米凯尔的思绪。他将手中的矿锄扔到地上，跺着脚朝米凯尔走来。尽管个头矮了一些，但他依然傲慢地瞪着这位新来者。 “我说你，如果我再看到你偷懒，我会亲自向学者报告。明白了吗？” 阿罕故意向米凯尔展示了他那巨大的拳头。 “是的，对不起，”米凯尔说，“我会小声一点。” “很好！”阿罕哼了一声，然后回到了他的岗位。得意的表情显而易见。他甚至开始边哼小曲，边用矿锄敲击岩石。 到处都有这样的人，米凯尔非常清楚这一点。他与工友四目相对，脸上都露出了无奈的微笑。 “我们还是继续工作吧，”工友叹了口气。 米凯尔拿起矿锄，默默地投入工作。这样的生活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 一天的工作结束后，米凯尔没有选择和工友们一起返回住宅区，而是独自悄无声息地深入了无尽森林。 在找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后，他从怀中取出一颗石头。这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普通石头，通常会出现在各种道路两边。 确保了四下无人，米凯尔开始向石头注入魔力。渐渐地，石头的颜色发生了变化。肮脏的灰褐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内部闪烁着蓝光的碧玉色宝石。 这是一枚国王特别赋予二十八位骑士的宝物，用以评估王位候选人。当米凯尔得到这件宝物时，他感到震惊，因为这种东西的价格至少为五千金币。这对于一个普通贵族来说是一笔巨额财富。 二十八枚宝石都与一颗母宝石相连，母宝石目前保存在国王的城堡里。只要注入足够的魔力，便可以通过它源源不断地发出信息。在这个世界上，人们通常使用信使传递信息。这种宝物无疑极大提高了联络效率。 米凯尔紧紧地握住碧玉色宝石，一张透明的羊皮纸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用魔法开始直接向国王报告。字迹在羊皮纸上逐渐形成，宛如宝石能洞悉他的心思。 米凯尔有很多事情需要报告。 满月湖事件，成千上万的怪物涌出那片湖泊。 狮城领主克鲁莱恩的残忍传闻。 商人们关于魔精的秘密计划。 黑石镇的庞大变革。 以及关于拉克·马库斯的真假难辨的传闻。 然而，通过这种方式书写信息会消耗了大量的魔力，米凯尔别无选择，只能让报告尽量简化。以上的消息他决定下次再向国王汇报。 当务之急是报告“那件事”——兽人联军的入侵。 在对黑石镇周边地区进行简要分析后，米凯尔意识到了这里的重要战略意义。如果那些野蛮的兽人成功占领了这片土地，他们将直接威胁到王国东部地区。 这座小镇被一片如此辽阔的森林所环绕，这使得小镇的拥有者可以通过单一的防守策略轻松击退侵略者。试图绕过无尽森林的大军将很容易被发现，即使他们试图穿越森林，也同样不会有好下场。 而若兽人强行占领这里，将小镇转变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呢？一个设有城墙、护城河和陷阱的城堡？光是想到这些可能性，就让米凯尔感到阵阵寒意。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情况，黑石镇就会变为一根鱼刺，深深地扎入王国的东部咽喉。到了那时，王国就会被迫转守为攻，消耗大量的兵力和资源，旨在拔除这根顽固的刺。 米凯尔认为王国应该竭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兽人占领这座小镇。他已经确定好了首次报告的内容： 兽人即将入侵黑石镇，拉克·马库斯企图阻止它。 “完成了。”米凯尔喘了口气。利用这个宝物进行报告是一个耗费大量法力的辛苦活。 透明的羊皮纸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宝石失去魔力供应后，恢复成了普通石头的模样。米凯尔将石头放进了腰间的袋子里。对于二十八名骑士来说，这东西显然是个神器，但对其他人来说，它只是一颗普通的石头。米凯尔对此感到庆幸。至少，他不必担心有谁会觊觎这块石头。 米凯尔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森林的宁静。正如情报所述，这里没有怪物出现。 森林的尽头是什么？如果他深入其中，他会看到什么？据他所知，无尽森林之外的区域尚未被探索。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已经被夜色所笼罩。 “已经这么晚了？我得回去了。” 现在正是领主府开放大门，分发小麦粥的时刻。 米凯尔来到府邸入口。像往常一样，当地居民正排着长长的队伍。他们一边焦急地等待着食物，一边交头接耳地说着些什么。 “你们听说了吗？” “是啊，少爷回来了，对吧？” “加斯顿先生飞奔过去迎接他，我从没见过哪个老头能跑那么快。” 米凯尔竖起耳朵，倾听着居民们的议论。他决定暂时放弃免费的小麦粥，亲眼见到拉克·马库斯比这重要得多。 “你终于回来了！” 米凯尔紧拉着破旧的披风，春夜的晚风真是刺骨。他绕过排队的人群，朝着人群所指的方向走去。不久之后，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弗兰克、达尔罗斯和加斯顿正在与拉克交谈。 环顾四周，米凯尔注意到拉克带回来的士兵大部分都受了伤。他们的身上缠满了绷带和木板。一旁的空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每具都被布匹覆盖。一些居民跪在尸体旁边，痛哭和哀嚎声四起。 米凯尔原本预计会有更多的伤亡，毕竟兽人的体格天生要优于人类。除了兔子族兽人，他们每一个都比人类更强壮。阵亡士兵的人数甚至没有达到两位数。如果国王问起这件事，他肯定会说这是一个奇迹。 “那些又是什么？” 米凯尔注视着不远处的三名重甲士兵。 不知何故，这三人始终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而且更奇怪的是，米凯尔感受不到他们有任何生命力。他们仿佛就像三个内心空洞的傀儡。 “盔甲后面到底有什么？” 虽然米凯尔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评估王位候选人。他增强了自己的感知能力。即使站在离众人很远的地方，他也能听到一切。 “——你是什么意思？”达尔罗斯指挥官的声音明显充满了不悦。“你是在质疑我的权威吗？” 拉克摇了摇头。 “完全不是，指挥官。我想说的是，你应该将所有权力都移交给我。如果我们想仅凭这支军队取得胜利，我需要对这些士兵拥有绝对的指挥权。” 达尔罗斯转向弗兰克道： “尊敬的会长，我明白我们是在您的委托下行动。但是，请您谅解，我无法将麾下士兵的性命交付于这位年轻人。他或许是这里的贵族，但他对战争一无所知。” 弗兰克显得左右为难，他长叹一声，对拉克说道： “领主大人，这已不再属于我们约定的范畴。我的职责是将士兵带到此地，说服他们为你效力则是另一个难题。” 达尔罗斯向弗兰克鞠躬表示感激。 “感谢您的谅解，先生。”他转向拉克。“你听到了，我无法让你指挥我的士兵。” 拉克叹了口气。 “我早料到会这样。”他轻挠着脸颊。“那么，指挥官……你的意思是，仅凭一千名士兵，你就能阻止近万名兽人的进攻吗？” 达尔罗斯指挥官皱起了眉头。 “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履行约定，但没有一名士兵相信那些兽人能在亚历山大的眼皮底下悄悄行动。我不知道你们在途中遇到了什么怪物，致使损失了几名士兵。但你要明白，我绝不会相信一些没有证据的无稽之谈。” 拉克沉默了片刻。转头对阿南说道： “拿出来吧。” 阿南走到马车旁，拎回了一个沉重的大布袋。弗兰克和达尔罗斯都捂住了鼻子。 “那股难闻的臭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吗？”达尔罗斯疑惑地问道。 “你说我不懂战争，”拉克向阿南点了点头，后者拉开口袋，露出里面的大量兽人头颅。恶臭变得令人难以忍受，弗兰克开始蹲在地上呕吐不止。 “在我看来，你才对战争一窍不通！” 拉克并没有捂住鼻子，他走到口袋前，俯身去抓起一个头颅。上面的血液已经凝固，但兽人临死前的绝望表情在众人眼里清晰可见。 “这位是兽人先锋军首领祖拉，”拉克说。“不得不说，他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对手。” 食人魔兽人祖拉，他死去的双眼似乎从黑暗的深渊中怒视着众人。弗兰克不禁颤抖，而达尔罗斯则皱紧了眉头。 “你们大约在三天前到达的，对吧？”拉克说。“如果我在你们来之前没有拦截这支先锋部队，这座小镇早已沦陷于兽人之手。” “如果你们直接与这些家伙对抗，而不设法削弱他们的力量，这一千名士兵恐怕都会葬送在这里。”拉克的声音冰冷地补充道。 达尔罗斯面部青筋跳动，他愤怒地咆哮道： “别这么狂妄！你只是运气好而已。如果像你这样的菜鸟都能打败他们，那么也许那些兽人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对吧？” 通过强化后的感知，米凯尔注意到拉克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他的双眼闪烁着狡诈的光芒，仿佛在等待着那名指挥官失去理智。 “运气，是吗？”拉克耸了耸肩，轻声笑了笑，“那么这样吧？请你选出五个最出色的士兵，加上你自己。让我们进行一场友谊赛。” “友谊赛？”达尔罗斯重复道。 “是的，友谊赛。”拉克回答道。“如果你赢了，我会乖乖闭嘴，让你全权负责这场战争。但是，如果你输了，你将要无条件服从我所有的命令。怎么样？” 经过片刻沉默，达尔罗斯回答道： “好吧，但不要指望我会因为你的身份而手下留情。” “当然，半小时的准备时间够吗？让我们在所有士兵的面前进行较量。这样会更有趣、更具说服力。”拉克轻笑道。 达尔罗斯紧握双拳。 “可以！那么就是六对六的战斗了。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到时候可别求饶，孩子。” “六对六？不不不，这边只有我，我是你唯一的对手。”拉克微微歪着头说道。 “你们六个一起上。一定要尽力哦，指挥官。” 第51章 六对一 友谊赛的消息如同野火般迅速传开。当得知少爷将要与来自狮城的士兵指挥官较量时，整个小镇陷入了骚动。数百名当地人聚集于此，包括扎营在镇外的士兵，共有超过一千人前来观战。 达尔罗斯指挥官深吸了一口气，凝视着这位年轻的贵族。他对拉克·马库斯的传闻了如指掌：一个被宠坏的贵族，对于战斗或战争一无所知。所以他不愿轻易交出部队的指挥权。 “指挥官，”身旁的士兵说，“您没必要与那小子战斗。六对一？多么愚蠢。我们中任何一个都足以对付他。” 其他士兵也纷纷点头。 眼前这五名站在他身边的士兵是增援部队中实力最强的战士，他们是能够运用魔力的精英士兵。五人联手甚至可以击败皇家骑士。 “六对一的场面很丢脸，”另一个士兵说，“请让我们一个一个上吧。” 这也是达尔罗斯心底的想法。确实，在一千多人面前，六人一起欺负一名贵族少年，这将使他们沦为笑柄。 然而，有些事情却一直困扰着达尔罗斯——那些头颅。大多数头颅都被整齐地斩下，展示出屠戮者的精湛技艺。 他把目光转向拉克，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着这位贵族少年。 “他的体内几乎没有法力流动，就像这些老百姓一样。如果他无法运用魔力，那么……” 达尔罗斯的目光又转向拉克身边的男子。一个英俊潇洒的金发战士。他身高约两米，深邃的眼神透露出久经沙场的气质。 “他叫什么来着？阿南？” 达尔罗斯得出结论，这名金发战士一定是这些头颅背后的屠戮者。从他身上泄露出的魔力浓烈且粗犷，似乎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控制自己。在所有黑石镇的士兵中，他无疑是唯一值得关注的对手。 “指挥官。”一名士兵报告道，“准备工作已经完成，我们随时可以战斗。” “时间过得真快。”达尔罗斯喃喃自语，他没有意识到半小时已经过去了。 “我们出发吧。” 当达尔罗斯和五名最强士兵现身时，人群瞬间沸腾，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六人走向城门口一片辽阔的空地。空地中心，拉克·马库斯已经等待了许久。 “与您战斗是我的荣幸，指挥官。我们开始吧？”拉克微笑道。 达尔罗斯瞧见地上绘制的圆圈，估计直径约二十米。 “我要再提醒你一次，”达尔罗斯说道，“我们不会因为你是德拉库斯公爵的儿子而手下留情。” 拉克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给他们剑。”他朝远处的近卫喊道。 木剑被递给了达尔罗斯和五名士兵。紧握剑柄，他们意识到这种练习用剑制作得相当精良，很可能是用黑檀木所制作，那是来自大城市的一种昂贵原料。 “规则很简单，”拉克说道。他声音洪亮，所有人都默默聆听。“这将是一场六对一的战斗。任何人只要踏出这个圆圈就算输掉比赛。无法继续战斗或倒地不起也算输掉比赛。因为这只是一场友谊赛，所以不允许出现杀戮。” “关于奖励——输家必须服从赢家。简单来说，如果我赢了，我将获得这支军队的完全指挥权。” “如果我们赢了呢？”达尔罗斯问道，他希望所有士兵都听到这个问题。 “那么我将不再干涉军务，”拉克回答道。“为了让比赛更有趣，我将额外奖励五十枚金币。” 最后一句话激起了人群的热情。对于一场友谊赛来说，这是相当慷慨的奖励。一些士兵甚至希望自己能顶替场上的五名战友。 “我们接受，但其实不必非要六对一。”达尔罗斯说到。 尽管额外的奖励非常诱人，但他更想好好地挫败一下这位贵族少年傲慢的自尊心。 “大棒槌！”达尔罗斯喊道。 一名穿着全身皮甲的士兵应声向前。 “让他来对付你就足够了，其他人没必要参战。” 拉克强忍住笑意。 “你是想告诉我，他要和我进行一场一对一的战斗？”拉克指着那位号称大棒槌的士兵。 “没错。”达尔罗斯答道。 拉克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他挥了挥手。“来吧。” 当两人站在圆圈中心时，围观的士兵们欢呼起来，有些人甚至开始下注谁会赢。正如达尔罗斯预料的那样，大部分赌注都押在大棒槌身上。 “你先请。”拉克把玩着手中的木剑说道。号角声已经响起，他却不急着进攻。 大棒槌不喜欢这样的挑衅，他皱起眉头，看了看达尔罗斯。在收到指挥官许可的信号后，他开始向眼前的少年展开冲刺。 大棒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靠近拉克。他并未拔出木剑，而是紧握双拳。他渴望猛击这位高傲的贵族少年，将其带回残酷的现实。 “什么——” 然而，正当他的拳头即将击中拉克的脸颊时，大棒槌突然脚下一软，紧接着发现自己正在被抛向高空。他敏捷地在空中旋转了三圈，稳稳落地。 “你输了，棒槌兄。”拉克笑道。“下一个。” 大棒槌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抛出了圈外。看到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大棒槌的脸上发烧。 无法再忍受那些目光，他怒吼着抗议道： “我还没打呢！重来！” “如果你们连规则都遵守不了，那这游戏就玩不下去了。”拉克轻轻地挠了挠脸颊。 大棒槌不知道拉克是如何做到的。在没有进行任何战斗的情况下被抛向空中，这太不可思议了。他看向达尔罗斯，指挥官显然也对战斗的结果感到不满。 “大棒槌，够了，”达尔罗斯阴沉着脸说。“你已经输了。” “是，长官。”大棒槌垂下了头。 尽管一切都发生得非常快，但达尔罗斯清楚地看到了整个过程。这位年轻的贵族利用某种神秘的武技，将大棒槌的拳力引导，使其反被抛向空中。 这令他想起了蛮荒之地的武学，那是传说中的战神所传授的神秘技艺。 “他可能是莱昂纳德学院的学生，务必小心。”他向其他四名士兵警告道。 余下的士兵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难怪他如此狂妄。但从那所学院毕业需要数十载的勤学苦练。所以他未必掌握了所有高深武技，说不定只是个中途辍学者。” 蛮荒一族的武技被认为是整个卡兰大陆最强的武技之一。自五十年前，蛮荒一族融入王国后，他们的教条便被广泛传播。以战神莱昂纳德命名的莱昂纳德学院，被誉为传授蛮荒武技的最优学府。 据权威人士所说，莱昂纳德学院的毕业生即便不动用魔力，也能与低阶骑士一较高下。 拉克·马库斯可能曾是那所学院的学生？这个发现让剩下的五名战士对这场比赛更加认真。 “那么，接下来是谁？”拉克问道。他仍未拔出木剑，令众人颇感不快。 另一名士兵踏进圈内。 “不行就一起上吧。”拉克叹了口气。 “不需要！”士兵的指关节咯吱作响。“你也懂得一些武技，是吗？” 他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出击。 号角声响起。 士兵从腰间拔出木剑，向拉克疾驰而去。现场的观众屏息凝视，就在利刃落下的瞬间，拉克的身影突兀地消失了。 士兵感到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肩膀，紧接着，就像大棒槌一样，他被抛向了高空。几秒后砰然落地，连续翻滚数圈才停下。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然后发现自己已处于圆圈之外。 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困惑不解。在大棒槌失败后，他已经对这名贵族的武技保持了足够的警惕。 “下一个。”拉克的声音穿透了寂静的人群。 几分钟后，这支军队中所谓的“精英”士兵全都被抛出了圆圈，他们甚至没能触及对手一下。 在五人接连败北之后，达尔罗斯怒吼道： “愚蠢的家伙！你们竟然输给一个没有魔力的人！” 五名士兵羞愧地低下了头。 达尔罗斯走进圈内，他看到拉克正轻蔑地笑着。 “有什么好笑的？”他脑门上的青筋跳动。 “告诉我，指挥官。你们六个人都能运用魔力，对吧？”拉克说道。他扫视了一眼刚刚被他击败的五名士兵。 达尔罗斯不喜欢贵族那居高临下的语气。 “没错。那又怎样？” “那为什么他们在与我战斗时没有一个人使用魔力？” “这还不明显吗？为什么他们要对一个连最简单的魔法都用不了的人动用魔力呢？” 拉克沉默了几秒钟，他审视着面前的指挥官。 “原来这就是指挥官的极限……我明白了。”拉克心道。 达尔罗斯心中充满了疑惑，他意识到这个贵族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预料。在愤怒之余，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你想让我们使用魔力，是吧？”他怒吼道。“那就来吧！” 达尔罗斯开始吟唱魔法。渐渐地，一个红色法阵出现在他的脚下。他的整个身体很快被火焰所包围，眼睛转为血红色，如同暗夜的恶狼一般。 周围的士兵紧张地咽下口水。在狮城，没有人不知道这个魔法的名字：烈焰之盾。施法者会受到火元素的庇护。只要他被那些火焰包围，普通的武器便无法伤害到他。 负责吹响战斗号角的士兵瞪大了眼睛，他不敢吹响那号角。他害怕如果让战斗开始，年轻的领主或许会立刻在这场战斗中丧命。 达尔罗斯瞪视着他，他紧张地把头转开。经过几秒钟的犹豫，他终于鼓起勇气吹响了号角。 那声音犹如地狱的呼唤，似乎预示着年轻贵族的陨落。 达尔罗斯怒吼着冲向拉克。 “还不错。”拉克指着高速移动的烈焰说道。“但祖拉指挥官可比你强得多。” 达尔罗斯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他抬头望向天空，眼睛顿时瞪得很大。就在他的身体被地面吞噬时，几个闪电球凭空从上方的空气中凝聚而成，它们噼啪作响片刻，然后猛地朝他射来。 魔法？而且还是两种元素同时出现？！ 被大地吞噬的达尔罗斯无法躲避那如迅捷无比的闪电。一次又一次地，他承受着电光的无情摧残。尽管拥有传说中坚不可摧的烈焰之盾，但每次闪电撞击后，周身的火焰都会被击穿出一个大窟窿。他痛苦地呻吟着，那些闪电球将他击得越来越深入地底。他身上的盔甲也逐渐被击穿，肉体烧焦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攻击持续了很久，直到达尔罗斯停止呼喊，他几乎失去了意识。 一片寂静笼罩了众人。他们瞪大眼睛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指挥官，然后又看向拉克。 “宣布结果。”拉克说道。 吹号角的士兵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是，是。”他提高了嗓音。“获胜者是……拉克·马库斯！” 突然间，热烈的欢呼声响起。来自狮城的士兵们意识到这些欢呼声来自当地居民。尤其是孩子们，他们的欢呼声最为响亮。 “马库斯！马库斯！马库斯！” “马库斯！马库斯！马库斯！” 他们没想到拉克在平民百姓中如此受欢迎。而且从他们的反应来看，似乎他们都知道拉克绝对不会战败。 拉克伸出手指指向地面。大地顺从他的意志，将达尔罗斯吐了出来。 “还有气吗？”拉克问道。 达尔罗斯痛苦地哼了一声。 “果然够硬朗。”拉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这是复苏药剂，喝下去。” 正当达尔罗斯准备喝下药水时，弗兰克跑了过来。 “等一下！” 这个胖子跑得飞快，几次差点摔倒在地上。大颗汗珠从他的脸颊滚落。 “等一下！”弗兰克再次叫道。“中级复苏药剂？！我要亲眼看看！” 拉克瞪了一眼胖商人，然后继续让达尔罗斯喝下药水。不多时，他身上被烧焦的皮肉开始恢复，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抚平。他的脸色也渐渐好了起来。 “我的伤口……竟然全都痊愈了。”达尔罗斯坐了起来，摇了摇头感叹道。 他简直无法相信，居然有如此神奇的灵药。就连皇家草药师的作品也无法达到这种疗效。 弗兰克眼巴巴地望着拉克，眼中不禁流露出渴望。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 “当然，”拉克答道。“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你将会得到丰厚的回报。” “太好了！果然！亲自来这里是值得的！”弗兰克欢呼着。 拉克拍了拍胖商人的肩膀。 “关于那个，我们之后再谈。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看着达尔罗斯。“指挥官，我想这场较量胜负已分了。” “是的。”达尔罗斯攥紧了拳头。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失败吗？”拉克深吸了一口气道。 达尔罗斯疑惑地看着他。 “你和你的部下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将扮演至关重要的角色，眼前这个教训必须得吃下。” 拉克举起三根手指。 “你犯了三个错误。首先，你放弃了以六比一的优势与我交战。战争中没有绝对的规则，指挥官。利用压倒性的人数战胜对手并非懦弱之举。” 达尔罗斯回想起当初愤恨于拉克的傲慢而拒绝以多打少，而最终却输给了自己的傲慢。这真是相当的讽刺。 “其次，你没有提前了解你的对手，”拉克说，他拍了拍弗兰克的肩膀。“这个家伙知道我会施展攻击性魔法。所以我才给了你半小时的准备时间去了解这些。” 达尔罗斯注视着肥胖的弗兰克，这名商人在看到复苏药剂时，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就算他在战斗前询问弗兰克，他也未必会告诉他关于拉克的情报。 “第三，你低估了你的对手。你们六人皆可驾驭魔法，为何只有你施展了出来？” 达尔罗斯垂下脑袋，无法反驳这位年轻贵族的话。 “我输了，”他终于承认。“按照承诺，我会将整个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你。” 周围的士兵闻言纷纷议论起来。他们未曾料到指挥官会被击败。现如今，这位银发少年将会全权掌控整个军队。 拉克再次走向圆圈中央，众目睽睽之下，他高声宣布道： “你们听到指挥官的话了！从现在起，我将负责安排所有行动！” 他停顿了片刻。 “现在，是时候发布第一个命令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聆听。 “挖掘战壕！修建围墙和塔楼！”拉克命令道。“我要求全体士兵齐心协力，将这个小镇改造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他竖起一根手指。 “在一周之内完成这个任务。” 第52章 太阳神盛典 [王城] 王城沐浴在欢庆的氛围中。瑰丽的横幅悬挂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无数吟游诗人为皇室唱起壮美的颂歌。尽管由于黑色饥荒导致的粮食短缺还在持续，但仍有许多摊贩在免费发放食物——这些都得到了皇室的赞助。 今天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日子：太阳之月的第一天。 这里将举行太阳神的盛典。 皇家城堡里，阿尔维斯国王正站在一个牛头般巨大的水晶球前。每天，他都会准时查看这件宝物，目的是接收来自二十八名外派骑士的消息。每一条消息都简洁明了，但他仍然乐此不疲地阅读着。 近来，最令人瞩目的报告是关于以下两人的：卡夫卡·开尔文和路易·马库斯。 阿尔维斯国王知道路易·马库斯是个天才，但他没想到卡夫卡也同样出类拔萃。据报告，这位开尔文公爵的第三个儿子成功歼灭了潜伏在灰海南部的一股海盗势力。鉴于卢卡斯王国并未拥有一支强大的海军，这无疑是一项非凡的壮举。 倘若卡夫卡继承了王位，我们或许将迎来海洋探险的黄金时代。王国将不再惧怕那些海盗，尤其是来自余烬群岛的凶残之徒。 来自余烬群岛的海盗近期开始侵略王国，掠夺靠近海岸的小村庄。据情报了解，帝国同样也在遭受这样的威胁，但得益于那个庞大国家强大的海军实力，他们能够轻易地击退入侵者。 海盗在过去的数个世纪里一直主宰着大海。帝国曾多次试图让这些野蛮人屈服，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了解这一情况的阿尔维斯国王自登基以来就没有想过要收复邻近王国的群岛。如果强大的帝国海军都无法成功，那么王国的胜算更是渺茫。 但现在，事情似乎出现了转机。 根据报告，卡夫卡彻底改革了麾下的海军。他利用一种神秘的物质，创造出能在水中燃烧的火焰。阿尔维斯国王觉得，如果善加利用这一发现，将为王国的发展带来无尽的可能性，收复失去的群岛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理想。 那个年轻人，卡夫卡。当他第一面见国王时，他甚至不敢直视阿尔维斯的眼睛。一个胆小的孩子，谁能想到他会在军旅生涯中变得如此出色？ 阿尔维斯国王开始查看下一份报告。这是一份来自负责监视路易·马库斯的骑士的报告。报告称，马库斯家族的军队开始征服来自卢恩平原的怪物。国王猜不透这背后的原因，但仍然很感兴趣。那位天才指挥官肯定有足够的理由这么做。 “能在这个世上生活这么久，实在是太美好了。”阿尔维斯国王轻抚胸膛，苦涩地笑了笑。他能感受到自己微弱的心跳。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再活久一点，亲眼见证王国的繁荣兴盛。” 皇家草药师的诊断显示，阿尔维斯最多还有五年的寿命。 所以他宁愿顶着造成混乱的风险，也要向王国宣布挑选继承人的法令。在他离世之后，他不能让王位空缺。 “竞选结束后，我还有一年的时间。我将利用那段时间来监督我的继任者，指引他走上正确的道路。帝国和余烬群岛正暗中等待时机。一旦我死去，他们定会想方设法吞噬这个王国。” 阿尔维斯国王咳嗽了一下，一缕鲜血从嘴角流下。他用手背擦去了血迹。 墨菲斯的诅咒。 这是一种困扰王国皇室多年的病症。王国的几任国王都死于这种诅咒。 据皇室史料记载，王国第一位国王曾与恶魔墨菲斯立下契约。作为回报，恶魔帮助人类建立了王国，而墨菲斯则吞噬了所有国王后代的一部分灵魂。 “我所剩的时间已寥寥无几。” 阿尔维斯能活到现在实际上是非常幸运的。如果没有皇家法师的帮助，他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陛下，公爵们已经到了。”皇家侍卫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 阿尔维斯国王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知道了。” 他渴望从三位公爵那里了解到更多候选人的情况，而太阳神盛典正是召集三大家族族长的完美机会。 就在他准备离开房间时，母宝石闪烁着光辉，这表示一条新的消息刚刚送达。 阿尔维斯国王凝视着它。 “是来自米凯尔的报告吗？” 阿尔维斯清楚地记得那位骑士，他被安排去监视德拉库斯公爵的次子。 “陛下？”门外的侍卫有些担忧地问道。“您还好吗？” 阿尔维斯决定晚些再阅读米凯尔的报告。现在，他要去会见三位公爵。 他打开门，门外的四名侍卫立即鞠躬致敬。 “去宴会厅。”阿尔维斯国王说道。 宏伟的大厅内，众多声名显赫的贵族汇聚一堂，共同庆祝太阳神的盛典。事实上，这不过是一个借口，他们参加此次宴会的真正目的是与皇室的权贵们结交。 在这些贵族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位公爵：开尔文和德拉库斯。 两位公爵统领着数万名士兵。只需一道简单的命令，整个军团便会在他们的私人旗帜下迈步前行。毫不夸张地说，他们控制着大半个个王国的军事力量。 即便是骑士和大臣，想要见到这些公爵也是极不容易的。大厅里所有贵族都渴望能结识他们。 “德拉库斯公爵！”开尔文公爵首先喊道，他肥胖的身躯犹如一头待产的母猪。“没想到您也是太阳神的信徒，真是意外。” 德拉库斯公爵露出礼貌的笑容。他们都明白彼此参加此次活动的真正原因。 “当然了，鹰城因太阳神的坐骑而得名，我怎么可能不庆祝太阳神的诞生呢。” 开尔文公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是吗？那为什么鹰城的神殿里供奉着水神？” 众所周知，水神和太阳神是竞争对手。在人类诞生之前，他们曾是相互敌对的神明，整天都忙着互相残杀。 德拉库斯公爵竭力克制内心的愤恨。他明白，无论他表现的多有礼貌，眼前这个猪一般的男人都不会吐出任何敬畏之词。 “每个人都信仰七神。水神也是七神之一，你不知道吗？”德拉库斯公爵说。他环顾四周，扫视着大厅里欢快聊天的贵族们。每个人都面带笑容，但他知道那些都是为了掩饰肮脏内心的虚伪面具。 “看来切斯特公爵又迟到了，像往常一样。” 切斯特是三位公爵中最年轻的一位，他是一名四十出头的男子。与其他两位不同，他对权力斗争从来不感兴趣。当国王宣布挑选继承人时，切斯特公爵表示，无论新国王出自哪个家族，他都会全心全意地效忠。虽然他的儿子还是参加了竞选，但他却拒绝参与任何势力之间的冲突。 德拉库斯很喜欢这位年轻的公爵。每当与切斯特交谈时，他都能感受到这位男子的真诚。这与眼前这头狡诈的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皇室管家基利安走进了大厅。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道： “太阳之心，神祗的化身。卢卡斯六世国王阿尔维斯陛下已经抵达。各位——表示敬意。” 大厅立刻安静下来。包括公爵在内的所有人都微微低下了头，表现出对国王的敬意。 “抬起头来。”阿尔维斯说道。 众人都抬起头，注视着座在王位之上的国王。 “我要感谢诸位前来共庆太阳神的诞辰。他是永恒的神灵，是卢卡斯王国的庇护者。”阿尔维斯说道，“我们已经为各位准备了盛宴，请尽情享用吧！” 话音刚落，几名仆人走了进来，拉着装满美食的餐车。原本已经丰盛的餐桌上又摆满了各种佳肴和美酒。 “为了活跃今晚的气氛，我邀请了着名的月光戏剧团！”国王张开双臂道。 不多时，几名男女走进了大厅，众人立刻认出了他们。这些是王国最着名的男女演员，他们一场演出的门票价格至少为五十银币，只有贵族才能负担得起。如果是前排的话，价格则高达三枚金币。毫不夸张地说，王国里没有哪个贵族不知道月光戏剧团的名字。 戏剧团的领导者拿出一颗小魔法石，用它放大了自己的嗓音。 “我们要感谢陛下邀请我们来参加太阳神的盛典，并为大家献上表演。”他在国王面前低下了头。“我们为此准备了一部特别的剧目。这是一部重现太阳神的化身——伊凡德·阿拉斯特一生的戏剧。” 美妙的音乐开始响起。戏剧团的领导者继续说道： “剧目的名字是：大魔法师与恶魔领主墨菲斯。” *** 赞礼的钟声回荡了数个时辰，太阳神的盛典一直持续到傍晚。 当宴会落幕，阿尔维斯国王将公爵们召至议事厅。 “切斯特还没来？”阿尔维斯皱起了眉头。 开尔文公爵和德拉库斯公爵相互对视。 “是的，陛下。”德拉库斯公爵说道。 “陛下应该给那家伙一些惩罚！”开尔文愤怒地说道。“无视陛下的召唤是一种亵渎！纵然身为公爵，他也应该——” “——够了，”国王打断了他的话。“我听说他的幼子病重。原本指望他能够以国事为重，但……这次就放过他吧。” 开尔文公爵咬了咬牙。一如既往，国王对切斯特非常宽容。是因为那位公爵与国王的长女年纪相仿吗？他不喜欢这个无聊的念头。 “我召集诸位于此，是为了讨论关乎王国存亡的重大事宜。” 这番话让两位公爵紧张起来。他们知道王国近来饱受战火蹂躏。 “我已向矮人王国提议结盟。”国王的话简单明了。 “矮人王国？”德拉库斯公爵疑惑道。 “您是怎么做到的？”开尔文公爵问道，“矮人早在数十年前就封锁了边境。即便是帝国也不敢涉足他们的领土，那样会激怒守护矮人的巨龙。” “具体过程不便多说，但我已与矮人国王成功取得联系。”阿尔维斯咳嗽了两声。 大总管基利安忧心忡忡地靠近国王。国王则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我没事，不必担心。”他继续说道，“矮人将为我们提供兵器。借此，我们或许能同时击退帝国和余烬群岛的侵略，这是我们唯一的生存机会。你们应该明白，王国无法抵挡那两大势力的同时进攻。如果拿不到这些武器，王国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矮人族的武器备受推崇。每一件都是精工细作之物，足以抵挡任何强大的敌人。而且，有些武器甚至蕴含灵魂，能够自行操控魔力。这些神奇的武器能让非魔法师使用魔法，即便是普通人持有，也能瞬间化身为强大的骑士。 诸多国家竞相与矮人结盟，试图获得他们强大的武器装备。遗憾的是，一条巨龙数百年来始终守护着矮人王国。即使是庞大的帝国，也不敢侵犯他们的国土，以免点燃那头凶残巨兽的怒火。 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东西。一切都需付出代价。公爵们深谙此道。 “他们想要什么回报，陛下？”德拉库斯公爵问道。 “红梅酒而已，不过——”阿尔维斯顿了顿，“每个月要三万桶。” 两位公爵的眼睛瞪大了。这个数量实在是离谱，他们的领地每年最多只能生产三千桶这种酒。即使是黄金城，短时间内也无法生产如此巨量的红梅酒。 “那些该死的酒鬼！”开尔文公爵咒骂道。 “开尔文公爵，请注意言辞，”德拉库斯公爵说，“我们正站在陛下面前。” 开尔文闭上了嘴，但眉头仍然紧皱。他已经预见到国王将会向他们提出什么要求。 “你们能办到吗？”阿尔维斯问道。 两位公爵闭口不言。 阿尔维斯的目光掠过房间里的每个人。他深知，在上个收获季，王国大部分领地都受到了黑色饥荒的侵袭。 “为了凑齐三万桶，我们必须将一些农田改造成红梅果园。我知道这会极大地削弱你们领地的繁荣。但是，开尔文、德拉库斯，为了王国的生存，我们必须取得矮人的支持。” 房间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帝国对王国发动全面进攻只是时间问题。加之余烬群岛的威胁迫在眉睫。一旦战争失利，他们也将失去领地。尽管极不情愿，但两位公爵别无选择，只得答应。 “每位公爵一万桶。陛下，我会确保达到您的要求。”德拉库斯公爵第一个点头答应。 开尔文公爵神情尴尬，但为了不落人后，他最终也鞠躬表示同意。 “我也一样，陛下。” 阿尔维斯如释重负。现在，唯一剩下的任务便是为军队招募更多的士兵，以迎接未来的战斗。 在两位公爵离去之后，阿尔维斯仍然端坐于王座之上。他被剧烈的头痛所困扰，心脏也如同被匕首刺破般难受。见此情景，基利安立刻飞奔到他身边。 “陛下！”基利安惊呼。他对着守卫们大声喊道，“快找草药师！还有皇家法师们！” 守卫们面色惨白，迅速离开议事厅寻求救援。 阿尔维斯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他蹲在地上痛苦地呕吐着。墨菲斯的诅咒已开始肆虐他的身体。这已不是他第一次遭受这种痛苦折磨，而且这些症状最近愈发频繁地出现。 国王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逐渐远去，他开始听不清管家那焦急的呼唤声。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 不是关于矮人，也不是即将到来的战争。不是余烬群岛的海盗，甚至不是王位候选人的竞争。 “啊，对了，我还没有阅读米凯尔的报告。” 这是米凯尔第一次向他汇报。而这份报告似乎异常重要，彷佛它将决定王国的命运。 在悔恨充斥心头之际，阿尔维斯国王的意识逐渐消散于黑暗之中。 第53章 战前准备 “菲尔副官，将军想见你。” 菲尔叹了口气。自与先锋部队失去联系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这段时间里，菲尔坚定地主张让主力军暂停向黑石镇推进。 “我想我已经到极限了。” 将军的亲信们纷纷表达出他们的不满。菲尔知道，将军自己也快要动摇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袍，走进将军的帐篷。几道锐利的目光正等待着他，四周的沉默令人窒息。 “你来了。”乌卡将军，一名猩猩模样的兽人打破了僵局。 菲尔关上帐篷，走到桌子的另一头，鞠了个躬。 “长官，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准备马上动员军队。”乌卡将军直奔主题。“但作为计划的制定者，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菲尔松了口气，至少他现在还能表达自己的意见。 这位兔子族兽人环视帐篷里的所有高级副官，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建议再等几天。” 听到这番话，副官们立刻开始喧哗。 “这个该死的懦夫！” “典型的兔子思维！” “想想看，他是这个计划的提议者！现在又要退缩？！” “——够了！”乌卡将军咆哮道。 他猛砸面前桌子，桌面上立刻多了数道裂痕。他盯着兔子兽人道： “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菲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羊皮纸。 “相信你们都已看过先锋军副指挥官劳罗的这封信。”他举起手中的信，“这是我们与先锋军失去联系之前收到的最后一封信。” 所有人都默默地倾听，他们都知道信的内容。 “劳罗是个谨慎的兽人，我曾与他同窗受训。”菲尔调整了一下眼镜。他说话时，两颗大牙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直接说重点。”一名副官厉声说道。 菲尔暂时闭上了眼睛。 “像他这样的战略专家，即使战败也会在最后一刻发回消息。但是我们收到的最后一条信息却是要求增援。” “我认为先锋军已经被彻底歼灭了。” 这是个大胆的猜测。副官们紧张起来，脸上开始冒出冷汗。 “荒谬！大家都知道祖拉指挥官的实力！” “没错！即使是被一百个人类包围，那个强大的战士也不会轻易言败！” 菲尔失望地摇了摇头，这些兽人思维短浅。 “如果他们发现自己处境危险，劳罗应该发送另一条信息，”菲尔说。“但我们仅收到了请求增援的消息。” 他直视着将军的眼睛。 “先锋军很可能在瞬间被歼灭。将军，请您重新考虑。” 乌卡将军显得非常为难。兽王所规定的时限正在逼近。他应该听从副官们的意见，立即进攻黑石镇，还是听从这个兔子的意见？与一众部下不同，他才是这件事的最终负责人。 所有人都在等待将军的最后决定。 “我们出发！”乌卡再次猛砸桌面，这次直接砸碎了整个桌子。 副官们很克制地鼓起了掌。他们看着菲尔，眼中闪烁着胜者的光芒。 “将军英明！”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击败那些人类了！” “夺回王国东部指日可待！” 乌卡将军咆哮道： “传令下去！我们将在一小时内出发！” “遵命，将军！”副官们起身，纷纷往帐篷外走去。 走出帐篷之前，乌卡轻拍了菲尔的肩膀。他轻声说道： “我理解你的担忧，但现在已经太晚了。兽王的意志是绝对的，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把胜利带给陛下。” 菲尔没有再说什么，他紧随将军走出帐篷。营地里，马儿的嘶鸣、盔甲的撞击和士兵的交谈声此起彼伏。数万名战士准备着行军前的一切。 尽管他已经目睹了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但仍对这壮丽的景象肃然起敬。 格拉斯联盟第三军团。一支超过一万人的庞大军队。 “纵使先锋军真的被歼灭，这支庞大的军队也将势不可挡。”乌卡将军感叹道。 菲尔知道这话颇有道理。确实，在如此庞大的兵力面前，敌人除了投降之外别无选择。但不知为何，劳罗的最后一条信息仍让他忧心忡忡。 几名兽人走到将军面前汇报。 “长官，我们已经准备好口粮！” “步兵随时准备出发！等候您的命令！” “骑兵已准备就绪，将军！” “干得好。”将军说道。 他深吸一口气，毫无预警地高呼道： “战士们！” 他的呼喊似乎震撼了大地。周围的喧嚣顿时平息，就连马儿也定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将军身上。 “听着，兽人勇士们！失败的日子已经过去！我们要用自己的双手抓住胜利！攻占黑石镇只是第一步！第三军团的目标是整个王国！” “一小时后，出发！”他咆哮着。 万余名士兵齐刷刷地敬礼，发出响彻天际的怒吼。 “是，将军！” *** 达尔罗斯对事态的迅速发展感到困惑。在他败给拉克之后，整个军队的指挥权落入了这位年轻的贵族手中。他以为这会引起士兵们的不满，尤其是拉克的第一个命令，居然让士兵们去挖地，那可是非常繁重的体力劳动。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弗兰克出面宣布：除了承诺的报酬外，还将为每名士兵额外支付五十枚银币作为体力劳动的补偿。 仅凭这一句话就平息了士兵们的不满。这就是金钱的魔力？五十枚银币相当于士兵们近半年的薪水，而现在，他们有机会在短短一周内赚到这笔钱。 但为什么商会会长要如此费尽心思地取悦这位年轻的贵族呢？他甚至冒着生命危险亲自前来支援他。这一点，达尔罗斯无法理解。 第一天，每名士兵都被安排去挖掘战壕，人多的好处在这时得到了充分的展示。仅仅一天时间，他们就在小镇周围挖出了一条壕沟，留下几处通道，方便车辆通行。 第二天和第三天，逾半数的士兵被派往无尽森林，砍伐森林中的树木。剩下的士兵则负责将原木锯成段并运输回小镇。 到了第四天，年轻的贵族发出一个荒唐的命令：竖立木桩——筑起木栅栏——建立围墙。 那时，达尔罗斯坚信拉克一定是疯了。要在短短几天内建立一道围住整个小镇的围墙是不可能的。每根原木长达八米，至少需要四人搬运。将原木从森林运到城镇固然简单，而将它们竖起形成墙壁则完全是另一番挑战。 当达尔罗斯心中暗暗嘲讽时，一幕不可思议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些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 三名身披重型铠甲的战士突然出现，开始逐一将巨大的原木抬起并竖立在地面上。年轻的贵族迅速命令士兵们用麻绳将每根木桩系牢，形成坚固的围墙。 那些铠甲战士就像是不知疲倦的怪物。即使在连续几个小时的搬运后，他们也丝毫没有表现出疲惫的迹象。在他们的协助下，工程进展得无比迅速。 达尔罗斯确信那三人是骑士，很有可能是使用身体强化魔法的低阶骑士。他从未料想到拉克会得到骑士的侍奉。 到了第六天，围墙基本完工。加上前方的战壕，这座城镇开始变得如堡垒般坚固。 在壕沟的底部，尖锐的土质尖刺密布一地。达尔罗斯可以想象跌落其中的敌人将遭受怎样的命运。他虽未见到陷阱的制作过程，但从士兵口中得知，正是年轻的贵族施展土系魔法制造了这些致命的陷阱。然而，对于拉克来说，这显然还不够。 当达尔罗斯遇见拉克时，年轻的贵族轻描淡写地说： “木墙已经完成，我们现在可以着手建造更坚实的城墙了。” “更坚实的城墙？”达尔罗斯目瞪口呆。 “石墙，”拉克说。“兽人随时都有可能袭击我们，因此我优先建造了这些木墙。但这场战争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所以我需要更坚固的防御阵线。” “等一下！”达尔罗斯几乎要喊出来。“你说兽人大军随时可能发动袭击！你还要建造石墙？！士兵们怎么办？” 作为一位老兵，达尔罗斯的认知是：在敌人随时可能进犯的情况下，士兵们应该严正以待，而不是费心去做别的事情。 环顾四周，所有的士兵都在忙于修缮防御工事。如果现在有敌人袭击他们，他们将无法进行有效的抵抗。 拉克似乎读懂了他的想法。 “别担心，敌人离这里还有好几天的路程。他们需要将近一周的时间才能到达那片森林。再加上他们进行侦察所需的时间，我们肯定来得及。” “你怎么能确定？”达尔罗斯显得很严肃。“如果你的推测是错的——” “——这不是推测，”拉克打断道，“争论这个问题没什么用。趁现在有空，我要给你展示一些有趣的东西，跟我来。” 二人随即登上了一辆马车。在拉克的指引下，马车驶入了无尽森林。 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几名士兵从车厢后面拉出几个沉重的麻袋。 “我们要做什么？”达尔罗斯问道。 “很快你就会知道。”拉克向身旁的士兵点点头。“间隔是五棵树，开始吧。” 士兵们听从命令，打开了麻袋。 一股恶臭袭来，达尔罗斯瞪大了眼睛，他看见麻袋里装满了兽人头颅。 士兵们将兽人的头颅系在树枝上，每个头颅之间保持着均匀的间距。在所有头颅都被挂起之后，森林里瞬间变得阴森可怖，恶臭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 “你疯了？！”达尔罗斯怒道。看着眼前的景象，他的身体不禁颤抖。 这种行径极度野蛮，丝毫没有尊重可言。达尔罗斯注视着年轻的贵族，尽管他的脸上洋溢着少年的天真，内心却犹如恶魔般残忍。 一个人怎会丧心病狂到如此程度，用敌人的头颅来制造恐怖？实在令人作呕。 拉克直视着达尔罗斯的眼睛，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微微一笑。 第54章 冲锋 兽人大军席卷穿过平原，他们沉重的脚步让大地为之颤栗，金属撞击声与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自重新踏上征程以来，已过去了两天。 主力军很快进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森林。 “梵多。”乌卡将军唤来他最信任的副官。“情报里没有提到这片森林。” 梵多迅速环顾四周。所有的树木都已死去，地面上铺满了枯叶。无论哪里都找不到生命的迹象，甚至空中盘旋的鸟儿也拒绝靠近这片区域。 “这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斯通队长的情报——”梵多的声音逐渐变小，他开始质疑情报的准确性。 毕竟，繁茂的森林不可能在几天内就全部死光。 “那些愚蠢的蜥蜴人！”乌卡将军冷哼一声。“他们总是吹嘘自己的侦查能力有多么出色，结果呢！” 一名军官走近将军。 “长官，已经是午夜时分。我们是否要继续前进？大约三个小时后，我们就能到达那边的山丘。” 乌卡将军眯起眼睛，望向远方的山丘。 “不。今晚我们就在这里扎营。传令下去！” “遵命！” 当整个大军接到扎营的命令后，战士们支起帐篷，后勤兵开始分发口粮。无数篝火迅速燃起，将午夜的森林照得如同白昼。 几个小时过去了。 正当乌卡将军准备入睡之际，帐篷外突然响起一阵喧嚣。 “喂！你在干什么？！” “他会把将军吵醒的！抓住他！” 乌卡走出帐篷，想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一位年迈的兽人跪在地上。几名卫兵将他按住，但老兽人仍在不停地挣扎。 “放开！我说过！我必须见将军！”老兽人嘶吼道。 “闭嘴！”其中一名卫兵愤怒地破口大骂。“你知道将军的脾气！如果你把他弄醒了，他会杀了你的！” “我知道！但不要紧！整个军队的命运系于我手！让我见将军！” 乌卡听到这话，眉头一皱。 “放开他。” 卫兵们没有意识到将军已到。他们愣了一会，然后迅速放开了老兽人。 抓住这个机会，老兽人跑向将军。他在乌卡面前停住，泪眼汪汪地跪倒在地。 “将军！”他哀求道，“这是个错误！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森林！” 乌卡叹了口气。尽管他不知道这位兽人的名字，但他确信他是负责治疗的萨满祭司团中的一员。 “你什么意思？”乌卡问道。 萨满祭司从长袍中掏出一只死去的小鸟。 “看！我的信使鸟死了！它死了！” 他顿了顿，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接着说道： “将军，兽人的体格天生比人类强壮。我敢肯定你们没有人注意到这片森林正弥漫着毒雾！现在可能感觉不到，但这毒雾最终会严重地影响军团！” 听了这番话，乌卡觉得有必要深究一下这片森林。 “你是萨满祭司的一员，对吧？召集你的同伴来这里，告诉他们这是将军的命令。” 老萨满连连点头。他匆匆离去，消失在视线中。不到十分钟，他带着近十名同样老迈的兽人回到乌卡身边。 “法尔玛！这是怎么回事？”其中一名萨满怒吼道。“你、你为什么要在将军面前胡言乱语！” “这不是胡言乱语！”老萨满反驳道，“我告诉过你们！这片森林有毒！” “够了！”乌卡的声音让他们停止了争吵。 “你叫法尔玛，是吗？”乌卡的锐利目光让萨满祭司们颤抖不已。“我让法尔玛召集你们来这里，是为了核实他的说法。你们能做到吗？” 既然将军提出了要求，众萨满只能照办。在瞪了法尔玛一眼之后，几名老迈的萨满祭司开始了对森林的调查。 一个小时后，当萨满们颤颤巍巍地说出调查结果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惊呆了。果然，这一整片森林都遭受了毒害。 他们吸入的空气中充斥着危险物质，这些物质既非毒药，也非魔法。 瘴气，死亡的气息。生命消散于虚空的副产品。 自古以来，唯有那些生灵涂炭之地才能孕育出这种恶毒之物。除非有成千上万的生命在这片森林中消逝，否则绝不可能诞生如此大量的瘴气。 “为什么会这样？”一位萨满祭司问道。这也是每个人心中的疑虑。 “我听说过瘴毒，”乌卡说道，“对于人类而言，那是一种致命的疾病。但是兽人呢？” “将军，瘴毒对兽人也是致命的。这是一种慢性毒素，会使受害者的法力流紊乱，令法力源源不断地泄露。但只要远离瘴气，休息一个月就能痊愈。”法尔玛回答道。 “一个月，是吗？”乌卡陷入沉思。“从中毒到产生症状需要多长时间？” “最多几天。届时，军团的实力将会大幅削弱。”法玛尔说道。 乌卡皱起了眉头。他是否应该命令大军撤回营地，休养生息？在这种情况下发动攻击是极具风险的。不过，再有不到一周，他们就能抵达那座小镇，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其攻占。即使兽人们因瘴毒而实力减弱，那些人类仍无法抵御如此大规模的进攻。 这并非一场与人类的战斗，而是一场与时间的竞赛。 “法尔玛，你做得很好。战争结束后，你将会得到丰厚的奖励。”乌卡凝视着这位年长的兽人萨满祭司。 其他萨满们则用嫉妒的目光看着法尔玛。 法尔玛并未因此露出喜悦之情。他颤抖着问道： “将军，您的意思是还要继续这场战争吗？” 乌卡点了点头。 “是的。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争，我们需要在一周内夺取那个小镇。” “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乌卡招来副官。“传我的命令，大军立即朝那边的山丘进发。” 他又对萨满们说道： “我希望你们立即开始研制解药。两周后，我要所有兽人都痊愈。” 萨满们抗议道： “将军！这么短的不可能制造出足够的解药！我们带来的草药有限！” “等我们占领那座小镇，你们会有足够的时间。”乌卡对此毫不怀疑。 很快，睡梦中的士兵挨个被叫醒。在火把的照耀下，大军开始向山丘进发。关于瘴毒的消息已经传开。当大军到达山顶时，许多士兵开始抱怨起来。 战士们的情绪变得焦躁不安，他们觉得应该停下来休养，而不是冒险去战斗。 乌卡审视着地图。 “目标已经很近了。四天，我们四天内就能抵达那里。届时将有充足的时间治愈瘴毒。” 尽管焦虑和不安充斥着军团上下，但乌卡依然决定继续前进。四天后，他们抵达了小镇附近的森林。 整个森林此时都被枯叶覆盖，这在这个季节显得相当反常。此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香气，那是一种甜美、芬芳的气息。 一名侦察兵冲向乌卡将军的坐骑。 “出了什么事？”乌卡注意到侦察兵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太可怕了！”侦察兵艰难地吐出接下来的话：“前面！那些头颅！先锋军在前面！” “你在胡说些什么？清醒点！”乌卡怒道。 侦察兵答不上来，只是站在那里，不断地发抖。 乌卡紧皱着眉头。侦察兵的话令人费解，他是在说先锋军已经先行一步占领小镇了吗？但为什么没有消息传回来呢？ “加快脚步！”乌卡喊道。 军团加快了行军速度。几分钟后，他们终于看到那名受惊的士兵想要传达的信息。 数百个兽人的头颅被悬挂在树枝上，其中一些仍睁着眼，表情痛苦而扭曲。 看到这一幕的兽人全都意识到了先锋军在死前所经历的一切。起初，军中充满了恐惧，但很快，愤怒的情绪掩盖了一切。 他们满腔怒火地向前方望去，朝着小镇的方向。每个人都下决心要将那些卑鄙的人类撕成碎片，让他们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祖拉。”乌卡喃喃道。 先锋军指挥官的头颅就摆在地上，供所有人观看。他的脖子被一根长矛刺穿。长矛上挂着一块木牌。 上面的文字是萨满语，是众多兽人部族的语言： “回归你们的国土吧。战争是残酷的，这就是证据。” 简单明了的陈述。 “战争是残酷的？”乌卡怒吼道。“回归国土？嚣张的人类！” 这片土地原本就属于兽人，至少史诗中是这样记载的。格拉斯联盟里的每个兽人都坚信他们只是在夺回自己的土地。 “埋掉这些头颅！让他们在我们的故土安息！”将军的声音铿锵有力。“至于人类……粉碎他们！第三军团的勇士们！准备前进！” 兽人们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继续前进。 很快，他们看到了目标。一个被木墙、护城河和战壕环绕的小镇。 乌卡没料到这个小镇竟然是一个防御阵地。有了这些工事，他们需要花费很久才能攻陷这个小镇。 “傲慢的人类。”乌卡将军冷笑道，眼中闪烁着仇恨的火焰。“这些卑微的生灵以为用尸体就能吓退我们吗？！” 乌卡清晰地记得祖拉死去的脸庞。 他勒停战马，颤抖着举起右手，向身后数万名战士怒吼道： “勇士们！为了死去的同胞！为了兽王！冲锋！” 一场不计代价的正面冲突即将展开。 乌卡将军计划向这些人类展示种族之间力量的鸿沟。他决意让他们知晓，面对如此庞大的兽人大军，等待他们的只有绝望和死亡。 数千名食人魔兽人战士手持四把武器，从森林中涌出，正面冲向城门。他们是第三军团的冲锋部队。 木制了望塔上的号角响起。随即，大量箭矢纷纷射向冲锋的食人魔。 然而，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食人魔们并没有退却。在菲尔的指挥下，一支小队携带着数根圆木继续冲锋。他们用这些木头覆盖战壕的一部分，为后续部队架起了一座临时桥梁。 尽管箭矢如雨，兽人们依然在战壕边布置桥梁，伤亡人数正在不断攀升。几名勇士高举盾牌，保护那些搭建桥梁的同伴。 “弓箭手们！”乌卡将军怒吼道。“放箭！” 数百名蜥蜴人弓箭手齐齐射出箭矢。原本源源不断的人类箭阵立刻停滞了。 食人魔兽人抓住这个机会越过战壕，开始摧毁木制城门。 乌卡将军嗤之以鼻，人类果然如他所料般软弱。这座微不足道的小镇即将陷落。 就在他正在幻想即将到来的胜利之际，一阵惊呼从身后传来。确切地说，是一大片惊呼声从森林中的后续部队中传来。 乌卡将军迅速转身朝森林望去，他的双眼因惊恐而瞪得老大。 森林竟然起火了！ 短短数分钟内，整片森林被熊熊大火所吞噬，后方驻扎的兽人们——中军主力、萨满祭司团和后勤军——统统淹没在火海中。 乌卡的思维飞速转动。 终于，他明白了眼前的一切。 遍布森林的枯叶，空气中的甜美芬芳。 那些被割下的头颅只是一个幌子。在愤怒的冲击下，他们未曾察觉到森林四周都被火油浸透。 狡猾的人类精心策划了这一切！ 乌卡咬紧牙关，紧握双拳。军团三分之一的兵力仍被困在森林中。直至此刻，他仍能听到痛苦的哀嚎。 他抬头向天空，带火的箭矢如雨般倾泻而下。 似乎从他们发起冲锋开始，一群人类弓箭手一直潜伏在森林深处，等待着点燃森林的机会。 “小镇只是诱饵！”菲尔急匆匆地跑到他身旁。“人类真正的目标是我们的后方，那里是存放粮食和草药的地方！” 失去补给将对这支军团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毕竟，征服小镇仅仅是菲尔庞大计划的开头。 在这之后，他们必须将矛头指向狮城以及整个王国东部。倘若这些人类成功击溃了他们的萨满、粮食和预备兵力，征服东部地区的计划将被延后数月。 “我们还有机会！”兔子说道。“请让法师们召唤降雨。” 这是一种强大的元素法术，它将耗尽法师们所有的魔力。但乌卡明白，除此之外，任何较弱的手段都无法扑灭森林大火。 “你说得对，”他终于说道。“告诉法师们组成法阵——” 话未落音，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响起，地面剧烈震动。乌卡本能地望向小镇。 巨大的石块正从天空中猛然落下！ 乌卡不知道人类是如何把这些巨石投掷出去的，但它们对试图穿越战壕的食人魔来说显然非常致命。巨石是由某种灰白色粘土制成，它们在撞击到地面时立刻破碎成数块，被击中的兽人当场死亡。 “你们在干什么？！快冲过去！冲破城门！冲破城墙！”乌卡怒吼道。 尽管命令荒谬，但兽人战士们仍然义无反顾。有些兽人被箭矢射倒，但也有些成功抵达了城门。 就在他们即将破门而入时，城门突然打开，兽人们惊愕不已。一些穿着皮甲的人类堵在门口，举起弩箭对准了侵略者。 人类毫不犹豫地射出弩箭，然后再次关上了城门。 这一幕令乌卡青筋暴起。那些人类似乎一点也不惧怕他们！竟然敢打开城门？ 他的目光不断地游离在森林和小镇之间。随着时间的流逝，征服这片土地的难度越来越大。谁会想到人类会竖起城墙和挖掘战壕？如果现在撤退，他仍有机会拯救森林中的士兵。毕竟，他还有他忠诚的法师们。 “那些家伙在磨蹭什么？！”将军怒吼道。“扑灭那该死的火焰！” 法师们正在吟唱。不多时，一道紫光冲向天空。霎那间，雷云怒吼，天空暗淡，无数雨滴从苍穹洒落。这个强大的法术耗尽了法师们所有魔力。 乌卡开始沉思。他接下来的命令将决定军团的存亡。 最后，他艰难地做出了抉择。 “暂时撤退！我们必须营救森林中的战友！” 兽人战士们逐渐撤离，留下了无数同胞的遗体。虽然雨水未能完全扑灭大火，但已足够让军队穿过火场去营救森林中受困的部队。 第55章 游击 站在了望塔的顶端，米凯尔目睹着城墙之外渐行渐远的兽人大军。纵使相隔近一公里，他依然能看见绿色与棕色的兽人如潮水般涌入熊熊燃烧的森林。凭借超凡的感知，他能清晰地看到了兽人们正拼尽全力试图拯救被火海吞噬的同胞。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 拉克·马库斯是如何准确预测到这一切的？ 就在三天前，年轻的贵族指挥部下在森林中撒满了蓖麻油，并铺撒了数十桶干燥的树叶。 米凯尔记得拉克当时说的话： “敌人将在三天后到达，他们一定会选择经过这片森林。” 好像他从一开始就洞悉了一切。难道他在兽人军队中安插了间谍吗？ 这是米凯尔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否则，要从如此遥远的地方监视敌人的动向，简直难如登天。 拉克所采用的战术很简单，几乎就是从教科书中摘录下来的常规方法，但事实却证明这非常有效。直至现在，熊熊大火仍未被扑灭。在这次交锋中，恐怕有数千兽人因此丧命。 其他人要想模仿这样的壮举几乎不可能。这个计划看似简单，但在实施过程中，许多变量发挥了关键作用。 领导者需要对整个战场有全面的认识：敌人的位置、可能从何处进攻、他们的数量、实力，甚至指挥官的性格。如果这些要素中有一个缺失，那么整个计划就会失败。 站在米凯尔旁边的士兵吹响了号角。 这是战斗的号角。它象征着人类的反攻。 “按照计划行动！”指挥官达尔罗斯大喊道。“打开城门！” 城门敞开，数十名士兵开始推动一座可拆卸的木桥。当它成功越过战壕后，后续士兵们开始从城镇中涌出，数量多达千余。 正在撤退的兽人陆续注意到小镇方向的异动。当看到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时，他们表现出极度的恐慌。他们从未料到一个偏远的小镇会有如此数量的军队。 这些士兵原本来自狮城，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有驱逐怪物的经历。几乎人人都经历过战争。 兽人们知道，如果现在发生冲突，他们将无法挽救被困在森林中的数千名战友。那些在森林火灾中幸存下来的兽人此刻一定虚弱无力。即使在倾盆大雨的帮助下，他们也无法逃脱追杀。 为了掩护大军撤入森林，乌卡将军决定留下断后。他率领一千名兽人士兵坚定地站在森林入口处。 “勇士们！”乌卡怒吼道。“人类正在追击！随时准备战斗！” “遵命！” 每个兽人战士眼中都闪烁着仇恨的火焰。他们清晰地记得先锋军被亵渎的尸体。怀着强烈的愤怒，他们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好了心理准备。 然而，这场战斗并未发生。 人类士兵在离森林五百米远处停止了冲锋。他们静静地列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多时，小镇的城门再次打开，人类军队又重新撤回了城内。 “怎么回事？”乌卡喃喃自语道。 他知道现在不是跟人类玩拉扯的好时机，于是果断命令手下的士兵撤入森林。 “展开搜救！把受伤的人抬到安全的地方！” 遵循将军的命令，兽人们开始营救火海中的同伴。 *** 自兽人部队撤退，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一队人类士兵正悄然地朝黑石镇的南门行进。他们绕过无尽森林的东部拐角，最终抵达了小镇南方的平原。 城门缓缓打开，木桥伸展越过壕沟，士兵们陆续进城。 “欢迎回来，少爷。”加斯顿向拉克致意。 拉克手执长弓，背上的箭筒空空如也。跟在他身后的是幽暗森林的猎人们和狮城的几名弓箭手。 “兽人已经撤退，”加斯顿汇报道。“按照您的指令，我们并未与敌人直接交锋。” “干得好。”拉克满意地点了点头。 据魔法水晶球所示，第三军团在充满瘴气的死亡森林里过夜。如此庞大的军队很难治疗所有士兵。 拉克的目的是拖延兽人的进攻速度，等待瘴毒发挥作用。他认为，与兽人正面交战只会导致无意义的伤亡。 “达尔罗斯指挥官在哪？”拉克问道。 “他在东门，正在修复城门损坏的部分和堵塞的壕沟，”加斯顿回答。“您想召见他吗，少爷？” “不用了，我自己去见他。” 拉克想亲眼目睹惨烈的战场。他决定换乘马车，立刻前往小镇东部。 黑石镇东门，几名士兵正在城门处来回穿梭。有些人搬运木材，有些则拿着铁锹和镐。 一堵坚固的石墙正在修建之中。得益于神奇的水泥和来自狮城的和数百名帮手，石墙的建设进展迅猛。照此速度，东部围墙可能不到一周就能完工。 “少爷！”一名士兵注意到了拉克。 其他士兵闻言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有些人鞠躬，有些人行礼致敬。经过了这次战斗，拉克在军中的声望高涨。 当士兵们第一次看到成千上万的兽人时，差点被恐惧和震惊所击溃。正如拉克所言，第三军团确实如期而至。 值得庆幸的是，拉克给所有人都事先安排了战略。一小队弓箭手潜伏在森林里，其他士兵则躲在城墙内，用巨石和弓箭进行反击。 尽管如此，木墙还是不足以阻挡兽人的进攻。若不是突如其来的森林大火烧毁了敌人的预备兵力和补给品，如今这座城镇早已落入兽人之手。现在，他们有了生的希望，全因年轻领主的智谋和勇敢。 拉克还预见到，第三军团不会冒着失去三分之一兵力的风险去占领一座小镇。他们有更远大的计划，所以才会放弃冲锋，优先拯救火海中的战友。 这一切都按照拉克的计划进行着，一个看似简单却极为有效的战术。知道这一点的士兵们不禁对拉克肃然起敬，他们没想到一位少年会如此精通战争的艺术。 “拉克少爷。”达尔罗斯指挥官走上前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拉克。“谢天谢地，看来你没事。” “谢谢你的关心，准备得怎么样了？”拉克问道。 达尔罗斯看了看身后忙碌的士兵，每个人都执行着属于自己的任务。 “我们随时可以出发。按照你的命令，士兵分成了三个小分队。每队四十人。” 拉克抬头看了看天空，夜幕即将降临。 “召集第一支小队，半小时后出发。” “遵命！” *** 无尽森林中，兽人士兵们正在四处奔忙。在法术降雨的帮助下，他们竭尽全力地营救自己的战友。然而，结果令人痛心。预备军的兽人超过一半被烧成灰烬，剩下的也都身负重伤。他们在经历了火焰的折磨和吸入浓烟后，几乎全都生命垂危。 乌卡将军正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悲痛、愤怒、挫败——当他从火海中救出幸存的兽人时，各种情感涌上心头。 他从未料到敌人会有如此周密的部署。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兵，他本应察觉到森林中的陷阱，本不该在先锋军的尸体面前失去理智。 或许，他轻敌了？难道王国中还有另一位能比肩亚历山大的天才，正好守护着这座小镇？ 乌卡将军摇了摇头。此刻，他无暇思考这些问题，必须优先完成营救任务。 若他在这里失去三分之一的军队，他将在整个部族面前蒙羞。毕竟，这只是兽人征服王国的第一步，但愿不是最后一步。 乌卡抱着两名昏迷不醒的兽人士兵，朝营地的方向缓步前行。 “将军，关于补给——”梵多的声音带着哀伤。 乌卡停下脚步，聚精会神地听着。 “看来敌人故意瞄准了我们的补给。”梵多表情沉重。“我检查了剩下的口粮。最多只够一两天。” 乌卡痛苦地按住太阳穴，强忍着不骂出声。 “草药呢？” 梵多摇了摇头。 “草药全都被烧毁了，现在我们仅剩下三名萨满。即使治好那些被烧伤的人，也无法救治整个军队的瘴毒。” 谁会料到敌人会故意纵火烧毁森林，焚烧他们的补给呢？除非人类有充分的准备时间，否则这种策略根本无法实现。难道自己的队伍中有间谍吗？乌卡想不明白。 “梵多，” “长官？” “这件事……暂时保密。如果战士们知道了，士气会受到打击。我们必须在两天内攻下那座可恶的小镇。”乌卡尽力在部下面前保持着冷静。 “还有，我有个任务交给你。”乌卡压低了声音。“找出军中的间谍。” “间谍？原来如此……有道理。”梵多瞪着眼睛道。 “人类事先知道我们的行进路线，甚至知道军队的阵型。若非如此，他们不可能如此大胆地布局。一定有间谍潜入了军团，找出他！”乌卡将军严肃道。 “遵命。”梵多低头行礼。 副官离开后，乌卡将军将两名昏迷的兽人放在地上，走进了自己的帐篷。他展开桌上的地图，审视着这里的地形。 “将军？”菲尔走进了帐篷。“我来汇报人类的动向，将军。” “说吧。”乌卡皱起了眉头。 “侦察兵报告，有一百多名步兵在东部城墙外活动，似乎是在修复损坏的城墙。还有，那些人类正在......正在焚烧我方战士的尸体。”菲尔艰难地说出最后这句话。 乌卡愤怒地颤抖起来。就像之前一样，人类亵渎了尸体。 这是多么令人憎恶的行为。乌卡暗自发誓，一旦有机会，他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人类。 “将军！”菲尔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建议立即恢复进攻。” 听到兔子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乌卡感到欣慰。 他深知，若军团的攻势被拖延，人类将有机会进一步巩固防线。更糟的是，瘴毒会在未来两天内发作。因此，时间正站在人类的一方。他必须拨乱反正，打破人类的节奏。 乌卡正准备召集军官们，宣布进攻的计划。 突然，帐外响起了喧嚣。金属撞击和吼叫声在军营中回荡。 “我们遭到攻击！” “保护伤员！向后方撤退！” 乌卡与菲尔对视一眼，立刻走出帐篷。他们对眼前的景象感到惊愕。 临时营地陷入了混乱。无数箭矢从天而降，如同倾盆大雨。许多兽人扶着受伤的战友往更安全的地方撤退，而战士们则举起盾牌招架着不知来自何方的攻击。 “将军！” 几名兽人跑向乌卡。 “敌人躲在暗处，将军！” 乌卡的目光犀利地扫过四周，迅速分析了周围的环境。 “两处敌人！” 他指向森林的两处阴影，确信那里正是敌人潜伏的地方。 “集结猩红部队，出发御敌！” 不多时，几名身穿红色链甲、腰间悬挂黑色弯刀的猩猩兽人汇聚在一起。 “贾坤，负责左侧。”乌卡对其中一人说道。 “遵命！”队长贾坤敬礼回应。 猩红战士分为了两组。一组由贾坤带领，另一组由将军亲自率领。他们毫不迟疑，立即奔向潜藏在森林深处的人类。 此时此刻，一直用魔法水晶洞察一切的拉克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在这次突袭中，他们只击杀了不到十名兽人，但这已经足够了。 此次行动的真正目的是为瘴毒的发作争取时间。拉克知道，只要他不断地发起游击战术，兽人军团就会无法正常集结，自然也就无法对黑石镇展开全面进攻。 纵使兽人身中剧毒，庞大的数量仍然足以撼动小镇的防线。 拉克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待时机成熟，他将以致命的一击回应敌军。 第56章 激战 隐匿于森林中的人类，宛如暗影中的猎人，静静地等待着时机。原本紧张的氛围，因为兽人侦察兵的一声喊叫而松弛下来。 “那是一头野猪！” 五名侦察兵开始小声议论。 “如果我们跟上去，说不定能抓住它呢。” “你疯了么？我们不能为了那头野猪离开岗位！” “可是人类焚烧了我们的补给！如果能猎到野猪的话，大家都会感激我们的！” 拉克的嘴角上扬，心想这正是他们突破兽人防线的好机会。他示意手下准备行动，而兽人侦察兵则纠结于是否追捕那头野猪。 终于，兽人们做出了决定。他们决定三人去猎捕野猪，而另外两人留守阵地。 拉克向士兵们微微点头，他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耐心终于得到了回报，狩猎的时刻开始了。 待三名侦察兵进入射程后，拉克发出了不留活口的信号。瞬间，寒冷的箭矢刺破空气，击中了三名兽人。其中两人被洞穿喉咙，瞬间丧命；剩下的一人则射中小腿。 “敌-敌——” 在他大喊出声之前，拉克的剑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血液飞溅，兽人软软地倒在地上。 这时，左侧的灌木丛突然晃动。众人立刻将长弓转向那边。 “真的是头野猪，”一名士兵低声说道。 野猪盯着人类观察了片刻，吓得慌忙逃离了现场。 拉克挥动剑刃，将剑上残留的血迹抖落。 “是否要解决剩下的两人？”一名士兵问道。 “不用。”拉克摇了摇头。“时机未到，现在还不是屠杀敌人的时候。如果被兽人大军发现，我们将遭受围攻。” 他的目光转向地上的尸体。 “砍下他们的头，挂到树上。” 士兵们紧张地咬着嘴唇。年轻的领主又下达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命令。尽管如此，作为经验丰富的战士，他们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拉克走向附近的一棵大树，抚摸着树干，用魔法刻下了一条留给兽人们的信息： 回去吧。 这里不是你们的国度。 你们已受到警告。 我会在夜幕降临时，带走你们的灵魂。 这应该足以让那些兽人心生恐惧。即便这种恐惧并未奏效，至少也可以延缓他们对黑石镇的全面进攻。争取足够的时间，让这些兽人被名为瘴毒的诅咒所削弱。到了那个时候，拉克将屠戮他们所有人。 *** 黎明时分。 第三军团的将领汇聚于一座帐篷内。 乌卡将军勉强抑制住自己的睡意。彻夜未眠的他，在黑夜里接到了数份关于人类袭击的报告。更令人发指的是，敌人的手段极其残忍。他们将兽人战士的头颅割下，悬挂于树枝之上。 乌卡将军回想起树干上刻下的警告，怒火在心中燃烧。 “回去？”他愤怒地咆哮道，“在亵渎了战士的尸体之后，这些人类居然指望我们束手就擒？！” 将领们陷入一片沉默，没有人敢发出声音。将军眼中的愤怒让每个人心生恐惧。 “菲尔！”乌卡将目光转向了角落里的兔子。 兔子整理了一下眼镜，拿出一叠薄薄的文件。 “这是我们迄今为止收集到的情报。” 他把文件递给将军，然后开始凭记忆背诵其中的内容。 “在对镇子防御设施进行分析后，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些木制围墙是人类不久前所建造的，附近森林中被砍伐的树木足以证明这一点。” “那么你是想说……”梵多小声道。 菲尔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人类早就知道我们要来。” 将领们开始交头接耳。他们不禁怀疑军队中是否暗藏着间谍。否则，这一切根本说不通。 “战士们的身体情况如何？”乌卡问道。 菲尔皱起了眉头。 “和萨满们预料的一样，将军。有数十名兽人战士出现了瘴毒的症状。我们相信近来人类频繁的偷袭加快了发病速度。” 菲尔顿了一下，直视着将军的眼睛。 “将军，我再次建议，应该尽快对人类发动全面攻击。” 兔子的话虽有道理，但乌卡却无法轻易下达攻击的命令。此刻，军团仍在遭受人类伏击所带来的伤亡。死去的侦查兵虽然只有几十人，但这足以在大部队中引发恐慌。 此外，还有超过一千名受伤的兽人在帐篷中疗伤。这些伤员很容易成为人类的目标，乌卡知道，一旦给出机会，人类可能会再次使用卑劣的手段。 军团此刻的处境岌岌可危。 “撤退也是一个选择——”菲目光闪烁地说道。 “——不可能！”将军断然回应。“兽王的意志是绝对的。” 乌卡深知，若他现在选择撤退，他的性命必定不保。他要如何向兽王解释？瘴毒或偷袭？都是些站不住脚的理由。 “不撤退的话，”菲尔道，“全力进攻便是我们最后的胜算。” “留下一支小队保护受伤的战友，军团则倾巢而出，”兔子的目光变得狡诈狠辣。“一举歼灭敌人。” 乌卡凝视着兔子，叹了口气。 “集结猩红、魔翼、火舌三大部队。我们将对人类发起反击！” “遵命！”梵多领命道。 “托拉斯。”乌卡指着一名长耳朵兽人道。 “在，将军。”托拉斯回应道。他看起来更像精灵，而非兽人。 “在我们离开时，你负责保卫营地，”将军说。“我将给你留下五百名士兵和几名法师。” “交给我吧。”托拉斯鞠躬。“我将确保那些人类无法伤害我们的伤员。” 在完成必要的准备后，第三军团的三大主力部队，猩红、魔翼与火舌，踏上了征途。每只部队的战士多达数千人，每个人都武装得犹如钢铁长城。 三大部队的旗帜在军团行进时迎风飘扬。 当他们走出森林的刹那，小镇城墙内响起了一声铿锵有力的锣鸣，空中回荡着悠扬的号角声。不多时，城墙外加固木门的工匠们纷纷返回城内。木桥被迅速拆除，城门紧闭。 *** 当战斗的号角响起，黑石镇中的所有士兵齐心协力地行动了起来。 坚固的城墙后方摆放了诸多类似投石机的装置，士兵们开始往里装填硬化后的水泥。几名弓箭手在城门后方摆好阵型，准备迎战。 了望塔上，来自幽暗森林的猎人们手持长弓站成一排，眼中毫无惧色。 此前，他们参与了焚烧森林的行动。显然，这些兽人还未意识到这些铁弓蕴含着可怕的魔力。 城墙外，超过一百名兽人手持坚固的木制盾牌组成人墙。他们缓慢地向前推进，天真的认为这些人类的箭矢无法穿透他们的防线。人墙后面，兽人法师们正在吟唱咒语，魔化的光华在他们的周身涌动。 拉克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魔力。好在兽人法师们不会施展无声魔法，当神秘的法阵开始在他们脚下形成时，拉克毫不犹豫地向精锐弓箭手们下达了射击的命令。 “真正威胁是那些法师们，”拉克大喊道。“瓦拉！” 瓦拉立刻明白了年轻领主的意思。他弯弓搭箭，将魔力灌注其中。目标是那些隐藏在人墙后方的法师们。 “射击！”他下令道，猎人们全力以赴。 箭矢划破空气，无视风的阻力，径直穿透木盾，随后毫不留情地穿透了一名法师的头部。鲜血狂喷，法师的尸体瘫软在地，生命在这一刻永远定格。 这便是战斗的序幕。 其他猎人们纷纷搭箭射击，准确无误地锁定了那群兽人法师。在威力强劲的箭矢威胁之下，法师们陷入了恐慌，无法顺利完成他们的法术。 见此情景，乌卡将军命令更多的士兵将盾牌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更加严密的防线——但这对于蕴含魔力的箭矢来说，阻碍并不是很大。 “这是什么武器？弩车吗？”乌卡将军感到不安。 几天前，他们第一次冲锋时，只有普通的箭矢从空中落下。然而此刻，袭击法师的却是穿透力极强的特殊箭矢，来自注入了魔力的特制铁弓。 直觉告诉乌卡，现在正是出手的最佳时机。趁着这些弓箭手忙于击杀法师之际，乌卡将军下令全军发起冲锋。 “第三军团的战士们！冲锋！” 乌卡怒吼着，亲率部队冲锋。数千名兽人向城镇发起猛攻。 密集的箭雨从空中倾泻而下，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钉在地上。尸横遍野，兽人们依然顽强地继续冲锋，没有任何战术可言。 这是一场纯粹依靠数量的进攻。 而将军的决策似乎是正确的。 小镇的木墙被击破，兽人们如同蝗虫般涌入。 刀剑的回响与四溅的鲜血共同谱写了一曲恐怖的交响乐。 人类和兽人为了家园而并死相搏。 渐渐地，兽人们开始将人类逼退。乌卡将军狞笑着目睹了这一幕。 在他的左侧，猩红部队用巨大的圆木堵住战壕，开始穿越到对岸。凭借他们惊人的力量，又一段城墙被粉碎。更多的兽人涌入城内。 然而，出乎意料的一幕出现了。 一声垂死野兽般的嚎叫在空中回荡，紧接着，三名铠甲战士冲进了兽人的战阵，他们猛力挥舞着手中的巨锤，兽人们的鲜血四处飞溅。这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乱。 乌卡不知这三名战士是从何处突然现身，但每一名战士似乎都拥有超越猩红兽人的力量。就在乌卡准备亲自对付这三名勇士的时候，另一处骚乱爆发。 另一条战线上，火舌士兵遭受着前所未有的屠戮，他们悲痛和恐惧的叫声此起彼伏。乌卡眯起眼睛，很快就发现了这场大屠杀的始作俑者。 一名金发男子挥舞着沉重的巨剑，将兽人战士们一分为二。他的行动敏捷如风，留下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这究竟是谁？ 金发男子身后，矗立着一个巨大的身影。那是一名全身笼罩在熊熊烈火之中的人类。火焰阻挡了所有对他发起的进攻。仿佛他就是一座活着的，无法被攻破的堡垒。 三名铠甲战士挡住了通往右侧的道路。两名人类强者挡住了左侧的道路。尽管军团人数众多，却无法再向前推进一步。 “梵多！”乌卡咬牙切齿地喊道。 “什么事，将军。”副官立刻回应道。 “打通右侧通道，解决那些家伙。”乌卡指着三名铠甲战士。 豹子兽人梵多是第三军团中最为敏捷的战士。他是对付那些笨重的重甲士兵的最佳人选。 “遵命。”梵多拔出长剑，身影犹如幻影般消失在视野之中。 乌卡将目光转向两名人类强者。他们的实力很强大，但乌卡深知自己更胜一筹。 四周的气温突然飙升，乌卡抬头望去，一颗巨大的火球在天空中汇聚成形。得益于魔翼部队的拼死掩护，幸存的兽人法师们终于完成了这个强大的法术。 在巨大的火球撞击小镇的那一刻，战局将会改变。虽然这样的魔法会摧毁作用范围内的一切生物，也包括兽人士兵，但这是一种必要的牺牲。 乌卡决定亲眼目睹即将灾难的发生。 人类和兽人都抬头望着天空，直径数十米的巨大火球吓得他们即使身处炙烤之下也感到浑身冰凉。 就在火球开始坠落的那一刻，一道身影腾空而起。由魔法形成的碧蓝锁链紧紧缠绕在火球周围，使其凝聚成一个更小的球体。短短几秒钟之内，数十名兽人法师的魔力汇聚而成的巨大火球变得仅有手掌大小。 一名少年浮悬在半空，将火球托在手心。尽管乌卡难以从这个距离看清他的面容，但他仍能感受到那双眼睛中散发出的浓烈杀气。 兽人将军感到一阵紧张，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说....” 他朝后方望去，正要警告部下注意空中的敌人。 就在那一瞬间，少年将凝聚的火球投向兽人法师所在的方位。 火球触地的刹那，四周一片死寂，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天际，大地痛苦地颤抖着。 乌卡将军瞪大了眼睛，目睹着眼前的骇人景象。这一击彻底覆灭了军团的法师们。 少年缓缓降落至地面，立于乌卡的面前。 “初次见面？”少年轻轻地打招呼道。 兽人将军愕然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年。在他的一生中，从未见过如此精彩的表演。这个年轻人巧妙地将兽人法师们的至高法术扭转，反过来将他们覆灭。 少年拔出了腰间的佩剑，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你究竟是何人？”乌卡艰难地问道。 第57章 对手 拉克与乌卡紧张地对峙着。 四周剑光闪烁，鲜血飞溅，将大地染成了殷红。 拉克未曾料到兽人会如此轻而易举地闯入。若非这些兽人事先遭受瘴毒，这座城镇恐怕早已沦陷。人类与兽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 在兽人倾尽全力打开的两条通道上，人类方的精锐战士严阵以待，坚定地抵挡住敌人的进攻。 三具铠甲守护者正在与一名形似猎豹的灵活兽人激战。凭借豹子惊人的速度，它们无法在对手的身上留下哪怕一丝划痕。但拉克知道这并非致命的劣势。豹子为了换取速度，牺牲了进攻能力，使得他始终无法战胜这些盔甲。这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局面。 另一条道路上，兽人已无法再前进一步。毕竟，那里是阿南和达尔罗斯指挥官守护的地方。在几名勇敢士兵的协助下，他们成功堵住了墙壁之间的缺口。凡是胆敢冲进来的兽人都被立刻斩于眼前。兽人们因恐惧而被迫后退，无法挣脱这种困境。 打破僵局的唯一希望寄托在拉克面前的这名兽人身上。他确信这名兽人是第三军团的最高统帅——猩猩将军乌卡。 若这个怪物得以成功抵达两个通道中的一个，微妙的平衡必将瞬间崩溃。兽人将如狂潮般涌入，屠杀黑石镇的无辜居民。 拉克手持宝剑，轻轻地歪着头。 “你已经痊愈了，是吗？“ 乌卡立刻明白了拉克的意思，他指的是瘴毒。 “年轻人，难道那片死寂的森林是你的杰作？“ 拉克点了点头。 “没错，我就是给你们整个军队下毒的人。”他慢慢地露出了笑容。“也是那个斩下先锋军兽人头颅的人。“ 听到这话，乌卡的眼神变得狂乱，全身因愤怒而颤抖。自从他看到战友被亵渎的尸体后，他发誓要将始作俑者撕成碎片。而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他的眼前。 乌卡不愿多想，裹挟着愤怒向前冲去。他攥紧拳头，试图用一拳之力将拉克的头颅击飞。 然而，拳头只击中了空气。短暂的愣神后，他感到大腿上一阵刺痛。低头一看，自己的右腿处出现了一道剑痕，正在滋滋冒血。 环顾四周，少年安静地站在不远处，剑上还残留着一抹鲜红的血迹。 “是我鲁莽了。”乌卡喃喃道。 尽管他明白眼前的少年正在戏弄他，以便在这场战斗中占据心理优势。但每当他想到先锋军的遭遇，仍无法控制地愤怒起来。 乌卡收紧右腿的肌肉，止住了流血。他看向小镇的围墙，显然，瘴毒的效果已经显现，兽人士兵们逐渐被逼退。 乌卡明白，他必须迅速结束这场战斗，加入攻城的最前线。这是阻止更多伤亡的唯一办法。 “人类，”乌卡说道，“我本想将你折磨致死，但现在的情况不允许。” 兽人将军的身体开始吸收空气中残留的微量魔力。渐渐，他全身覆盖的银黑色毛发变成了湛蓝色，黑色的眼睛则变成了猩红色。 这是一个拉克非常熟悉的高级法术——魔化术。利用这个法术，施法者可以从周围环境中无限制地吸收魔法能量，以增强自身的体能。尽管拉克也具备这种能力，但他从未在现有的身体上尝试过，这具脆弱的躯壳不足以支撑如此强大的魔法能量。 拉克审视着周围的兽人士兵，从他们的反应来看，将军并非是第一次使用这个法术。 “蜥蜴人俘虏曾告诉我，乌卡将军是不朽的怪物。或许他指的正是魔化术的效果。” 拉克紧皱眉头。倘若兽人将军真的能充分利用这些魔法能量，那他自然能堪称不朽。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杀死他的机会就会变得微乎其微。 “就看你能坚持这个状态多久吧！”拉克心道。 就在他准备发起攻击的瞬间，兽人将军突然消失在原地。 拉克的直觉犹如闪电般发出警告，双臂在不知不觉间护住了脸庞。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强大的力量撞击着拉克的身躯。他用以挡击的双手弯曲至断裂，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他被击飞出去数十米，最后砸穿了木制的城墙。一时间，木屑四溅，尘土飞扬。 “少爷！”黑石镇的战士们齐声大喊道。 尘土散去，一名双臂折断的少年默默地站在原地。他咳出一口鲜血，双腿微微发颤。 乌卡穿过围墙上被砸出的大洞。在他身后，数百名兽人虎视眈眈。 “可恶，”达尔罗斯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失败了吗？” 轻易就能击败自己的拉克·马库斯，竟被那只猩猩一拳击飞。达尔罗斯不禁打了个寒颤。 拉克吐出一口粘稠的鲜血，将魔力引导到破碎的双臂，强行使其再生。 “你还会治愈魔法？”乌卡讥讽道，“有趣，看来我可以先把你撕碎，再看看你能不能治好自己。” 阿南突然站到拉克面前。尽管体型与乌卡相差甚远，但他并未退缩。 “让开，”拉克说道，断裂的双手现已完全痊愈。 “但是——”阿南担忧地转头望着他。 “——没事。” 拉克拔出剑，将魔力灌入其中。剑身开始快速震动。 “喂，猩猩！” “——魔化术七阶，你已经施展到了第几阶？”拉克问道。 乌卡愣了一下。这个人类无疑在谈论他所施展的法术。然而，在第三军团中，只有梵多了解其背后的原理，也仅有自己能够随意运用。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你没必要知道，”乌卡说，“反正你马上就会死了。” “接下来你会施展全部七阶魔化术。你别无选择，只能这样做。”拉克直视将军的眼睛。 “这个人类在胡言乱语什么？他难道忘了我仅仅用一击，就打得他狼狈不堪吗？”乌卡心道。 乌卡轻蔑地笑着，攥紧拳头。他决定再用一拳将这名少年了结。 正当兽人将军准备发动进攻时，四周的地面突然喷出几股蓝色的火焰。火焰形成一个屏障，遮住了天空、地面以及周围的一切。只剩下乌卡和拉克身在屏障之中。 乌卡感觉到这蓝色的火焰并不炽热，他皱眉看着面前的少年。 “像这种廉价的把戏对我毫无用处。” “是吗？”拉克悠哉地握住剑柄。“猩猩，你知道七门的弱点吗？” 突然，拉克的身影变得模糊，紧接着消失在原地。 在乌卡身后，蓝色火焰正熊熊燃烧，拉克的身影从火中显现，挥剑指向了他的脖子。 乌卡轻而易举地用手背挡住攻击。在湛蓝的魔化毛皮保护下，普通攻击根本无法伤及他分毫。拉克再次消失，然后又出现在将军的左侧，这次的攻击依然被手挡住。 “你在白费力气，”乌卡将军嘲讽道。“放弃吧，这不朽之躯是你无法刺破的。” 只要他运用着魔化之术，便无法被杀死。他将源源不断地从周围环境汲取魔力，强化自己的身体。在这种魔法的保护下，他堪称不朽。 然而，拉克仍然进行着接连不断的攻击。他瞬间消失，然后又再次出现，全力围攻这名魔化的兽人。 乌卡皱了皱眉头。突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周围环境中原本丰沛的魔力正在逐渐减少，他不禁感到疑惑。 “终于发现了吗？”拉克的声音在火焰屏障内回荡。又一轮攻击朝乌卡袭来，兽人将军再次用手格挡开去。 “你究竟做了什么？”乌卡质问道。 拉克没有回答，只是坚定地刺出每一剑。 实际上，拉克运用了一门熟悉的法术——奥术烈焰。他用蕴含奥术能量的火焰打造出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空间。为了节省魔力，他并未利用奥术烈焰直接攻击乌卡。相反，他利用这种火焰阻挡外部世界的魔力流入。这使得乌卡无法再吸取更多的魔力。 正如拉克所预料的那样，乌卡提高了魔化术的等级，试图将更多的魔力吸入体内，也包括这汹涌的蓝色魔法火焰。然而，他却未能成功。 奥术魔法可以识别施法者的某种特质，只允许法术的主人对其展开操控。这正是拉克可以在这些奥术火焰中穿梭自如的原因。而对于乌卡来说，他既无法吸取，也无法冲破这种不属于他的奥术能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乌卡怒吼着。 在奥术之神的转世少年面前，他的反击变得毫无意义。 拉克没有去解释其中的原因。他不断在屏障内穿梭，一次又一次地攻击着兽人将军的身体。渐渐地，乌卡周身的湛蓝毛皮开始失去光泽。 拉克没有放过这个绝佳机会。他将更多的魔力注入宝剑，迅捷如闪电般地向乌卡的颈部劈去。 兽人将军的头颅腾空而起，撞到上方的火焰屏障后又迅速下落，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后停在了拉克的脚边。 头颅上的眼睛睁大了片刻，流出一道清澈的泪痕，然后逐渐失去了光芒。 奥术烈焰消散，拉克向众人展现了这场战斗的结局。那些目睹了乌卡将军惨状的兽人们，瞬间被惊愕所击溃。 “将...将军？” “发...发生了什么？” 拉克弯下腰，提起将军的头颅，将它高举过顶。他用魔法扩大了自己的声音： “你们的将军已经死，再战下去毫无意义。” 梵多迅速跑向死去的将军。当他看到尸体上没有头颅后，瞬间僵在原地，全身颤抖。他慢慢将目光转向拉克。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空洞。他缓缓地走向拉克，低声道： “请你.....” 拉克明白他要说什么，于是将斩下的头颅交给了面前的兽人。 梵多在接过头颅的那一刻开始放声痛哭。所有的兽人战士都停止了战斗，他们都盯着梵多，这名乌卡将军最信任的副官。 “带上将军的尸体离开吧。离开这里，回到你们的家园。”拉克轻声道。 只是短短几句话，却具有强烈的说服力。 梵多没有再看拉克，也没有理会周围的兽人。他悲伤地抱着将军的头颅，缓缓走出小镇。他边走边颤抖，边走边哭泣。 其他兽人仿佛失去了战斗的意志。他们从未料到乌卡将军，那个被称为不朽的存在，会在这场战斗中死去。死在一个人类少年的手上，死在一座荒凉简陋的小镇里。 几名副官扶起乌卡的无头尸体，然后发出了撤退的命令。 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战斗告终。兽人们逐一撤离。 “要追击吗？”达尔罗斯指挥官问道。 他仍无法相信那个怪物竟被拉克击败了。 “不要。”拉克摇了摇头。 拉克很庆幸，那些兽人没有在首领阵亡后拼死一搏。否则，他们可能会摧毁眼前的一切。一支不怕死的军队是最危险的对手。 或许，他们只是累了，经过从巫师谷到黑石镇的一路颠沛和各种惨败。这只强大的军团已无法再积蓄更多的怒火了。 拉克环顾四周。到处都是人类和兽人的尸体，木质的城墙被摧毁了，几栋民房也被烧成了灰烬。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天空。 “至少，我们活了下来。” *** [巫师谷]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静静地抚摸着他珍爱的长剑。壁炉中柴火熊熊燃烧，空气中弥漫着新泡好的茶香。 老人瞟了一眼床边的书桌。书桌上放着一张小羊皮纸。 他几天前收到了这封信。然而至今，他仍无法猜出写信者究竟是何人。 信上写道： 兽人第三军团将从黑石镇撤退，他们全都受到瘴毒的影响。届时，他们将比普通人类还要虚弱。 简洁明了的文字，足以让老人的心波澜起伏。 他与第三军团抗争已有一年多。每次，他仅凭一支小军队便能击退兽人的进攻。然而这一次，兽人却在他眼皮底下撤军并转而进攻一座偏远的小镇。 老人的力量有限。他不能放弃巫师谷去保卫那座小镇。毕竟，这里是一座坚不可摧的要塞。如果格拉斯联盟成功地控制这座要塞，王国的心腹要地将变得岌岌可危。 三声敲门声传来。 “进来。”老人说道。 一名士兵走进了房间。 “会长，我们收到了驯兽师的报告。”士兵说道。 老人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三军团兵力锐减，正在撤回格拉斯联盟本土。”士兵接着说道。 老人瞠目结舌。数秒后，他站了起来。 事情正如信中所述。他决定亲眼目睹这一切。 “召集所有人，”老人说，“一个小时后出发。” 士兵疑惑地看着他。 “会长？所有人？到哪去？” “我们要离开巫师谷了。”老人回答道。 老人的直觉告诉他，要结束这场战争，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剑术大师。胜者之剑。这些都是老人年轻时的绰号。但现在，他只是个老迈的雇佣兵。 如果信中的内容属实……如果兽人现在正遭受瘴毒……他的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剑圣亚历山大将追击他们。 第58章 时日无多 [王城] 负责照顾国王的侍女正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的老人。 在确认眼前的景象是真的后，她艰难地喊道： “陛……陛下醒了！陛下终于醒了！” 由于担心门外的卫兵听不到，她猛地推开王寝的大门，在走廊尖叫道： “国王醒了！他终于醒了！” 卫兵们震惊地对视了几秒，立刻反应过来，随即跑去请来王城的首席医师。仅仅几分钟后，一名气喘吁吁的中年男子走进房间，身后跟着几位助手。 当他抵达时，阿尔维斯已经端坐在床上，脸色苍白无比，脖颈处的黑斑若隐若现。 “陛下！”首席医师立刻走到床前，“您感觉如何？” 随后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首席医师的心怦怦直跳。国王还好吗？如果国王死了，他的性命恐怕也无法保全。这一点，首席医师确信无疑。 最终，阿尔维斯抬起疲倦的双眼，问道： “我睡了多久？” “九天了，陛下。” 这并非阿尔维斯第一次在宫殿内突然昏厥。然而，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每次昏厥的持续时间似乎越来越长。首席医师忧心忡忡，如果任其发展下去，恐怕有一天国王将永远陷入沉睡。 病魔的肆虐或许正是他突然宣布挑选继承人的原因——首席医师心中明了。 “九天？”阿尔维斯沉声道。 说罢，他继续发着呆。足足过了一分钟之久才缓缓说道： “我饿了。” 首席医师点了点头。 “助手们已在路上。我们为陛下准备了一些特别营养的食物。但在那之前，请允许我检查您的身体，陛下。” 阿尔维斯同意了，首席医师开始检查他的病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医师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陛、陛下。”他艰难地开口道，“以这个速度……” “说吧。”阿尔维斯平静地看着医师，眼中蕴含着多年积累的智慧。 首席医师叹了口气，对助手们说道： “你们先出去。” 所有人离开后，医师交待了国王的真实病情。 “以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别说四年，能再撑两年就算走运了。陛下” 这表示国王可能无法活着看到王位候选人。如果发生这样的事，王国可能会陷入混乱。各大家族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争夺更多的权利。 阿尔维斯遣走了首席医师，独自坐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是否应该将选拔的时间从四年缩短至两年呢？ 他摇了摇头。 两年的时间够干嘛的？ 帝国的势力正在悄然壮大，只要一有机会便会袭击这个王国。 余烬群岛的海盗也在鬼鬼祟祟地侵袭王国的海岸线，这些凶残的掠夺者与历任国王的恩怨颇深。 倘若阿尔维斯留下一个无能的继承人，王国在短短数年内必将被这些巨擘吞噬殆尽。 正当他深陷苦恼时，食物送到了。仆人将银色的餐盘放在桌上，便匆匆关上门离去。他立刻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吃跑喝足之后，阿尔维斯感到神清气爽，呆滞的思维变得顺畅了许多。他转了转眼珠，似乎在努力回忆某个重要的遗漏。 “啊，母宝石。” 他回想起那枚用以接收报告的神奇宝石。既然他已经连续沉睡了九天，那么现在应该有许多骑士们的消息正在等待阅读。 找到母宝石后，他发现自己猜得没错。有近二十条消息正清晰地浮现在宝石内部。阿尔维斯按照候选人的重要程度排序，开始逐一查看这些消息。 当阅读到最后一名候选人，也可以说是最无关紧要的那名候选人的消息时，阿尔维斯突然停了下来。他的整个身体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冰冷且僵硬。 这是一条来自骑士米凯尔的消息，他监视的候选人是德拉库斯公爵的次子——拉克·马库斯。 消息的内容如梦境般令人难以置信： “格拉斯联盟第三军团即将入侵黑石镇。” 当阿尔维斯意识到这条消息已经发出了一个多星期时，他僵硬的身体变得瘫软。很显然，这是个天大的噩耗。 睿智的他当然了解格拉斯联盟的实力。这个由众多兽人部落组成的国家拥有数支强大的军队，其中第三军团更是拥有超过一万名士兵。这样的力量足以毁灭卢卡斯王国内除王城以外的任何城市。 阿尔维斯感到胸口发紧。正当他准备召集大臣们讨论应对计划时，米凯尔的第二条消息浮现在眼前。 消息的内容差点让老迈的国王再次昏倒： “仅凭一千名士兵，拉克·马库斯击败了第三军团，并最终斩杀了军团首领。兽人们已经开始撤退。” 阿尔维斯目瞪口呆地盯着母宝石，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 距第三军团撤离黑石镇已有近三周，数百名士兵护送着战友的遗体返回狮城。尽管有城墙与战壕的保护，但在那场短暂的交锋中，人类仍损失了近两百名士兵。 拉克充分利用剩余的士兵完成了石墙的建设。石墙高逾七米，顶部有足够的空间供人行走。虽然它仅有大型城市城墙的一半之高，但对于保护一座边陲小镇来说已显得绰绰有余。 今天是的弗兰克留在黑石镇的最后一天，他与拉克在完工的城墙下闲逛。 “感觉如何？”弗兰克骄傲地看着面前的石墙，“我亲自监督他们干完了所有活儿。” 过去三周里，弗兰克以监工的身份留在黑石镇帮忙。但拉克深知这位精明的商人其实别有用心。不过，按照合同，拉克还是要交付给商人期望已久的好东西。 “看起来这次会长帮了我不少忙。”拉克客气地说道。 弗兰克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难看的大黄牙。 “我们是搭档！互相扶持是理所当然的！” 他重点强调了“搭档”这个词。 “当然，是时候履行我的承诺了。”拉克笑道，他喊来一名仆人。“告诉加斯顿先生，把那些药剂拿来给我。” “遵命！”仆人回应道。 几分钟后，加斯顿捧着一个小箱子走了过来。 “魔……魔精”弗兰克喃喃自语。 “魔精？”拉克好奇道，“你们称这东西为魔精吗？” 他打开了箱子，里面共有六个小药瓶。 “我每周只能制作三瓶中级复苏药剂。不过，为了感谢您的及时援助，我会免费送您额外三瓶。” 拉克没说实话。实际上，如果他愿意，可以每周制作十几瓶这样的药水，但过多的供应肯定会使其失去价值。通过强调商品的限量属性，可以有效地提高出售的价格。 弗兰克欣喜若狂，双手颤抖地接过装满药水的箱子，仿佛得到了一件无价之宝，紧紧地抱在怀里。 “有了你，我一定可以成为整个王国的首富！”弗兰克心道。他努力压抑着快要喷涌而出的欲望。 像他这样的商人可以买到任何常规的商品，同样的情况也适用于其他城市的一些商界权贵。不过，要成为这个王国的顶级商人，唯一的途径是获取一些最稀有的宝物。 魔精，是吗？拉克当然知道这种东西的存在，他曾在前世接触过这种神奇的造物。任何加入少许魔精的液体都会自动变成最高品质的药剂。甚至有传闻说，吞下高纯度魔精的尸体可以原地复活。 回忆着上一世的过往，拉克笑了。他又想起了那些门徒。 他们每个人都开辟了自己的道路，每个人都过活得十分精彩，每个人都在历史上留下了浓重的印记。 “奥术之神曾经是他们的导师，而拉克·马库斯却只是一个无名的后辈。我应该追随弟子们的道路吗？仅靠这具孱弱不堪的身体？” 身体？ 拉克似乎想到了什么。 “弗兰克先生。”他转向身边的商人道。 “怎么了？”胖商人从暴富的美梦中回过神来。 “我曾在狮城的市场上搜寻过魔法石，但我找到的只有这么大.....”拉克用手比划着，大约是鹅卵石的大小。 弗兰克立刻明白了年轻贵族的意思。 “您希望我为您搜购更大的魔法石吗？” “是的，我会给予丰厚的报酬。”拉克点了点头道。 弗兰克皱了皱眉，随后又舒展开来，诚恳地说道： “要找到大型魔法石确实很困难。但您是一位优秀的合作伙伴，我会尽全力满足您的要求的。” “那就有劳会长大人了。”拉克鞠躬道。 自从得知自己是王位候选人之一，拉克加快了训练的步伐。现在，他已经能够承受更大的魔法石的副作用。他想起了潜伏在幽暗森林里的树蛟，那种级别的怪物体内一定蕴含着品质甚佳的魔法石。 在与弗兰克寒暄了几句客套话之后，拉克召集了包括阿南在内的所有来自幽暗森林的精英猎人。 借助魔法水晶，拉克确定兽人大军已全线撤退。即便他现在要离开数日，短期内也不会有任何危险降临小镇。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阿南和猎人们恭敬地问道。 “我要去狩猎树蛟，你们愿意与我同行吗？”拉克直截了当地宣布道。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他们依然记得村庄中的惨痛经历。尽管凭借魔法铁弓的威力，他们已经比从前更为强大，但深埋于记忆中的恐惧仍然难以消除。 “我将在明天清晨出发，”拉克说，“请你们今晚之前做出决定。” 第59章 猎人的复仇 破晓时分，数百名来自狮城的士兵们准备启程回家。他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现在正要荣归故里。 “少爷也要与我们同行吗？”指挥官达尔罗斯问道。 “没错。”拉克扶了扶腰间的佩剑，“不过，我们会在幽暗森林入口处分道扬镳。” 达尔罗斯望向站在拉克身后的猎人们，这些人都已全副武装，神情肃穆。 他决定不再追问。毕竟，来自商人的合同已经结束，将士兵们安全带回狮城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任务。 “城主收到你的报告了吗？”拉克询问道。 达尔罗斯点了点头。大战刚结束时，他应拉克的要求，将兽人入侵的情况写成报告，送往狮城的领主府。目的是为了防止第三军团的败军临时改变策略，将剩余战力投向狮城。 在这之后，关于兽人战败的消息开始在狮城民间流传。不久，整个王国都已听闻拉克的胜利。 “我已收到城主的回复，”达尔罗斯说，“领主府将援助阵亡士兵的家属。” 拉克对此表示满意。毫不夸张地说，正是因为这些人的牺牲，整个王国东部才得以免受兽人的蹂躏。如果第三军团攻陷了黑石镇，那么狮城的陷落也只是时间问题。 达尔罗斯明白这一点。他尴尬地挠了挠脸颊，语气诚恳地说道： “少爷，谢谢你。” 拉克有些惊讶。当他们初次见面时，这名高傲的指挥官坚决反对让他指挥士兵。然而现在，他在这双眼睛中看到了发自肺腑的尊敬。 达尔罗斯已不再将拉克当作一个顽劣的贵族少年。在经历战事和见证了小镇的发展后，他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是一位极其优秀的领主。 所有人都准备就绪后，达尔罗斯下达了行军的指令： “我们要回家了！前进！” 地面随着数百名士兵齐步行进而震动。步兵身后，战马嘶鸣，十几辆马车也开始缓缓启动。 由于拉克的队伍人数众多，战马又过于昂贵，他们只能与步兵同行。 弗兰克放慢了马速，脸上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笑容。 “你好，搭档。” 拉克清楚这位胖商人为何如此高兴。 “你也好，会长先生。药剂试的如何？” 他今天早些时候目睹了弗兰克正在一个奴隶身上测试药剂。这名肥胖的商人毫不犹豫地在奴隶的腹部刺出一个血口，然后将整瓶药剂倒在破裂的伤口上。 “了不起！实在是奇迹般的产品！”弗兰克兴奋地尖叫着，声音难听且刺耳。 “我听说卡夫卡的海军已经对余烬群岛的海盗们展开了全面围剿！还有帝国，他们已经开始侵占王国的北部边境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亲爱的搭档？”胖商人欢欣雀跃地说着，眼中闪烁着狡狯的光芒。 拉克立刻明白了胖商人话中的含义。他选择保持沉默。 弗兰克则继续说道： “意味着生意的机会！愈演愈烈的战争肯定会需要大量的治疗药剂！来自我们的药剂！” 他放声大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已经测试了低阶药剂的效果，仅仅是这些就足以让我获得为军队供货的资格！况且我们还有更好的药剂！魔精！即使是来自王城的皇家商会也将别无选择，只能恳求我来供货！” “等一下！”弗兰克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瞪大双眼，说出了一句极为大胆的话： “商人应该是中立的，对吧？” 拉克的眉头紧锁。这个胖子对财富的贪婪似乎永无止境，他居然考虑将药剂卖给王国的敌人？一旦被发现，就算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承担他的罪行。 “别想把它们卖给海盗或帝国。”拉克严厉地警告道，声音严肃且威慑人心。 “当…当然！”弗兰克尴尬地回应道。 拉克叹了口气。这位合作伙伴确实如同一把双刃剑，只能希望他在做出越界的事情之前，先告诉自己一声吧。 “对了，会长先生。”拉克说道，他差点忘了这个话题。“王国粮食短缺，对吧？” “那又怎样？”弗兰克问道。 “我相信你已经看到了农田和养殖场，”拉克说，“我打算将鸡肉和小麦卖给附近的城市，不仅仅是狮城。” 弗兰克当然已经详细地考察了黑石镇的一切发展。他不清楚拉克是如何做到的，但从养殖场的规模来看，为一两个小城市供应肉类应该是可行的。 此外，小镇北部开垦过的土地非常广阔。整片土地现在已变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农田。仅从面积上看，它几乎是王国最富裕的农田——黄金城麦场的一半。只要收获季节一到，这里向一个大城市供应小麦应该绰绰有余的。 “附近的城市？”弗兰克重复着拉克的话，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金币的叮当声。“这么多货物，没有商人帮忙根本无法运输。” “没错，”拉克赞许地说，他凝视着弗兰克。“那么，你能帮忙吗？” 弗兰克狡黠地笑了起来，这根本无需多问。 “当然，就交给我吧。” *** 夜幕降临。 抵达幽暗森林后，拉克与军队众人告别，带着猎人们踏上了通往林中村庄的道路。 他们在森林中不停赶路，随着黎明的到来，村庄近在眼前。 “谨记，”拉克吩咐道，“不要与树蛟正面交锋，从安全距离射击。雌性树蛟具有石化能力，倘若被其魔法击中，身体某部分会变为石头。只要击败施法者，哪怕你整个身体都变成石头，也会恢复原状。然而，一旦石像破碎，将永远无法恢复。” 猎人们纷纷点头，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遵命，少爷！” “先找到雄性的那只，”拉克说。“两只一起太难对付，我们只能逐一剿灭它们。”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村庄的围墙处。拉克敏锐地感知周围。确定附近没有敌人后，他示意众人继续前进。 木门破碎不堪，就像他们离开时一样，但围墙内的景象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一条巨大的蛇尸横在众人面前，周围散落着许多破碎的石块。从尸体的腐烂程度判断，它应该已经死去好几周了。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瓦拉喃喃道。 没想到猎人们还没动手，雄性树蛟竟然就已经死了。 “看！那边！”一名猎人指着远方喊道。 众人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人类腿部的石像，离它不远处，还有一块类似躯干的石像。 拉克仔细地检查了雄性树蛟的伤口，这些伤口无疑是利剑贯穿所致。环顾四周，他发现地面上除了石块之外还散落着几把人类的兵器。 凭借这些线索，他能大致推断出雄性树蛟的遭遇：它曾与一小股人类战斗并最终倒在利刃下，然后雌性树蛟赶到并团灭了这些人类。 这些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为何他们会踏入这个空无一人的村庄？又为何与树蛟展开搏斗？ 面对如此庞大的怪物，正常人的想法应该是迅速逃离。然而他们却成功地击败了雄性树蛟。这些人的战斗力实在了得。 即使是拉克，在一对一的战斗中也很难战胜雄性树蛟。不过，现在他们不必再担心这只大家伙了。 这些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他们杀死了蛇怪，为拉克和猎人们大大降低了风险。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是战胜怪物的先驱者，是村庄的恩人。 拉克抽出剑，利落地将巨蛇的头颅斩下。在失去生命后，树蛟的鳞片变得脆弱，这让拉克能轻松地将其割开。 尽管散发着恶臭，但拉克却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头颅的断口处。摸索片刻后，他将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块抽了出来。 这是一颗中级魔力石，它所蕴含的魔力比拉克先前吞下的那颗要多上数倍。 在这个时代，如此高品质的魔力石已成为罕见的珍品。毕竟，树蛟都已被列为天灾级的怪物。在曾经的魔法帝国，这种级别的怪物根本不敢到处兴风作浪。 若能再获得雌性树蛟体内的魔法石，拉克便可以很快掌握数种中阶魔法。扩大他现有的法力池将不再成为难题。 拉克进一步拓展感知能力，很快便确定了雌性树蛟的所在。 “雌性那只离这里不远，”拉克向众人宣布，“还记得我的指示吗？” “从安全距离射击。”一名猎人回答道。 “很好，”拉克说。“出发吧。” 他们脚步轻盈地向森林深处走去。 不多时，众人来到了村庄附近的红浆果果园。从去年冬天开始，这里就已经变为了巨蛇的巢穴。 雌性树蛟正在酣睡，身体盘绕在果园中心一颗巨大的圆石上。尽管体型较雄性略小，但其苍白的皮肤仍让人感到不寒而栗。那熠熠生辉的鳞片，宛如一颗颗魔法水晶。在场的众人都明白，这只怪物具有将活物化为石头的可怖能力。 拉克抬手示意。猎人们抽出箭矢，轻轻地搭在铁弓上。 “我们必须在第一击就给予它致命的伤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拉克小声道。 这便是拉克带领猎人同行的原因，他需要魔法铁弓的辅助。铁弓所发出的箭矢极具穿透力，一击就可造成致命的伤害。而此刻正是最佳良机，这只怪物正沉浸在睡梦之中。 “唯一的机会。”拉克再次告诫道。 猎人们凝神屏息，将所有魔力都汇聚于弓弦之上。他们要孤注一掷。 拉克察觉到雌树蛟开始苏醒，它或许感受到了数把铁弓上聚集的魔力。 不能在等了，射击！拉克大手一挥。 猎人们在刹那间齐齐松开绷紧的弓弦。数支箭矢裹挟着劲风疾射而去，穿透了雌性树蛟雪白的身体。箭矢余势不衰，深深地钉入了怪物身后的几株红浆果树。 树蛟因剧痛而惊醒，发出痛苦的嘶鸣。它解开缠绕于巨石的蛇身，竖起躯干，怒视着拉克和一众猎人们。 在耗尽所有魔力后，猎人们的双腿颤抖不已。看着树蛟狰狞的面目，他们缓缓地向后退去。 拉克站在原地不为所动。他双手负在背后，盯着重伤的怪物。几秒钟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魔法铁弓的威力是实打实的。很快，雌性树蛟眼中的光芒渐渐消失。它发出最后一声嘶鸣，倒在地上，血液如泉涌般流淌。 猎人们错愕不已。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只天灾级怪物会如此轻易地陨落。 拉克走上前去，凝视了树蛟几秒钟后，便挥动宝剑，将其头颅与身体分开。血液再次洒满大地。 “你们做得非常出色，明天我们将带着这些怪物的头颅返回黑石镇。”他转向猎人们说道。 说罢他再次将手伸入头颅的断口处。紧接着，一块巨大的白色石头被抽了出来。 “高级魔法石？这真是意外的惊喜。” 拉克满怀期待地看着手中的石头，有了它，自己将会再次体验施放高阶魔法的奇妙感觉。 “谢谢你的魔法石，或许你可以......”拉克凝视着雌性树蛟的头颅喃喃道。 王国各地硝烟四起，全面战争已近在咫尺。兽人第三军团的进攻只是一个开始，黑石镇必须继续做好应对这次战争狂潮的准备。 “或许你可以成为黑石镇新一任的守护者。” 第60章 虫群 拉克回到黑石镇后没有顾得上休息，他第一时间来到领主府的地下密室。在反复审视了黑石镇目前的需求和实力后，他构思出一种理想中的守护者。这种生物不但能守护领土，同时还能为其繁荣发展做出贡献。 三名铠甲守护者的确很强大，但它们仅能用于战斗。在和平时期，它们的作用有明显的局限性。 拉克决定创造出能耕种田地、修补房屋，必要时也拿起武器保卫领地的全能守护者。 他环视四周，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堆铁锭上。在击败第三军团后，他又向商会订购了许多物资，并为此花费了巨量的金币。 是时候开始了。 拉克施展魔法，几具奇怪的躯体被打造出来。它们形似缺少皮肤的人类，纠结而强壮的肌肉暴露在外。它们的手臂很长，几乎能触及地面，尾骨处有一只长达两米的尾巴。更惊人的是，除了正常的双眼以外，它们的额头上还生着一只较小的第三只眼。 任何人看到它们，都会得出同样的结论：这是只怪物。 然而拉克认为，守护者的外表并不重要。随着时间的推移，居民们会逐渐地习惯它们。真正重要的是这些躯体的效能。 铁质的肌肉纤维使得这些躯体的四肢能够在行动时充满柔韧性。而且，这种结构使它们的力量得到了数倍的提升。它们尾巴的尖端装有钳子，既可作为抓取和携带物品的工具，又能在战斗时充当一种致命的武器。 在塑造这些躯体时，拉克仔细权衡了它们将承担的灵魂能量。 他应该用树蛟的灵魂打造唯一一名强大的战士？还是将灵魂分裂，制作十几名较弱的战士？ 经过整整一天的思考，拉克最终选择了后者。尽管这些躯体是由树蛟灵魂分出的碎片塑造而成，但每一个躯体的力量仍能比肩之前创造的三具铠甲——甚至可能更为强大。 和平时期最好的策略是专注于发展，这些战士将为黑石镇的发展做出巨大的贡献。 拉克孜孜不倦地继续塑造自己的作品，直至魔力几乎耗尽。在此之后，他会吃顿简单的饭菜，稍作休整后继续工作。 时间来到第三天，准备工作已全部就绪。密室内，两个大型法阵相互叠加，被数个小型法阵所环绕。 是时候驾驭这些灵魂了。 拉克打开装有树蛟头颅的布袋。雄性树蛟的头颅相当庞大，需要几名士兵一齐上阵才能搬动。而雌性树蛟的头颅只有其三分之一大小。 拉克运用身体增幅魔法暂时增强了自己的力量，将两个头颅抬到大法阵上。紧接着，他又将制作完成的躯体放置在较小的法阵之中。 凝神静气之后，他开始将魔力导入法阵，四周环绕的符文逐渐闪耀起淡蓝色的光芒。 光芒持续闪耀了数十秒，然后逐渐暗淡下去。 “真的不行吗？”拉克皱起了眉头。 非常遗憾，由于死亡的时间过长，雄性树蛟体内的灵魂已经消散，无法提取。而另一个头颅的灵魂依然完整。 拉克决定将所有魔力都集中在雌性树蛟所处的大型法阵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次启动了仪式。不久，一股墨绿色的雾气开始在法阵上方凝聚，缓缓呈现出巨蛇的身形。雾气中，一双狭长的红色蛇眼正瞪着拉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它还记得那些杀死它的人类。 “我将暂时借用你的力量。”拉克平静地说道。 法阵压制了雌性树蛟的灵魂，阻止它回归虚空。墨绿色雾气缓慢地分裂成数团更小的雾气。确切地说，它分裂成了十二条小蛇。符文闪耀出更加耀眼的蓝光，小蛇状的雾气逐一被吸入拉克所制造的人形躯体嘴中。 仪式完成，法阵化作光粒消散。密室里重归黑暗，只剩下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铁质的躯体缓缓站起，测试仪式是否成功的时刻到了。 “若你们尊我为主人，就跪下。”拉克缓缓开口道。 九名人形生物闻言屈膝下跪。另外三名则怒视着拉克，瞳孔里散发出浓烈的杀意。 不愧是强大的雌性树蛟，即使灵魂被分裂，它的自我仍然存在。 三名愤怒的躯体正是树蛟最真实的自我。 果不其然，三人猛地朝拉克扑来，长长的手臂瞄准了他的颈部和胸膛。 拉克后跃躲开了攻击，随即转向九名忠诚的仆人。他命令道： “消灭它们。” 九人立刻行动起来，将三个失控的躯体团团围住。由于人数差距过大，战斗过程变得轻而易举。经过几分钟的徒劳挣扎，三个躯体倒在了地上，被折断的四肢仍在不停地扭动。 一道蓝光闪过，地上的躯体被火焰点燃，逐渐被烧成一堆熔化的铁渣。 蓝色火焰完全熄灭后，拉克转向九名忠诚的仆人。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拉克举起两根手指。“首先，保护市民，保护领土。其次，为小镇的发展作出贡献。” 九人发出低沉的吼声。它们并无说话的能力，但拉克知道它们能够理解自己的命令。 “发展的意思是，帮助居民们耕种土地，修建城墙，”他继续解释道，“开采矿石，探索未知区域。从现在起，这些事情将是你们的首要任务。” *** 趁热打铁，拉克决定尽快将这些奇特的生物介绍给黑石镇的居民。 趁天还未黑，他带领九人来到小镇北部的农田附近。 不出所料，农民们在看到九人怪异的摸样时目瞪口呆，如同看到了用于吓唬孩子的神秘传说中的怪物。 若非领主大人亲自介绍，恐怕他们早已逃之夭夭。 “少爷……它们是？”一位农民疑惑地问道。 “它们是来援助你的，”拉克回答道，“收获季到来时，这些家伙将协助镇子收割小麦。而现在，它们将帮助我们耕地、除草。” 听到有人能帮自己干活，农民们的表情稍有缓和。 “你。”拉克指着九人中的一名。“抬起那块石头。” 那名怪异生物立即听从拉克的指令，默默地将一块如成年人大小的巨石抬起，然后将其搬到指定的地点放下。这种体力活通常需要两到三个人加一辆手推车才能完成，但它却轻松地做到了。 目睹这一幕后，农民们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现在，将地上的杂草拔除。”拉克继续命令道。 还是那名怪异的生物，它开始拔除杂草。得益于修长的手臂和纤细的手指，它甚至无需弯腰。 这种生物所展现出的灵巧程度堪比人类。 拉克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们肯定有许多疑问，但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他对农民们说道，“这些家伙是完全的，绝对的，站在我们这边的。” 听到这句话，农民们终于放心下来。他们开始走近这些奇特的生物，有些人甚至抬起手向它们打起了招呼。 如此一来，拉克的领地现在拥有了九名能够执行繁重任务的劳动力。由于这些奇异生物的身体完全由铁制成，即使需要搬运原木和巨石，它们也不会轻易磨损。 “保险起见，应该让它们先从加固城墙开始。”拉克心道。 兽人攻城的场景依然清晰地刻在他的记忆中。如果当时那名猩猩将军再理智一些，这座小镇可能已经沦为了兽人的大本营。 一声尖叫打断了拉克的思绪。一名农夫颤抖着身体，指着远方的天际线。 众人纷纷抬头张望，几秒钟后，他们的表情由疑惑变成了惊恐。 远方的天空正在被一片乌云快速吞噬，这画面似曾相识。 那难道是…… 拉克眨了眨眼，用魔法增幅了自己的视觉。他看穿了那片乌云，里面是成千上万，甚至可能是百万的小型昆虫。它们个个如拇指般大小，身上的鳞片黑得发亮。 虫群汇聚在天空，形成了一片黑暗的天幕。 黑幕所到之处，皆被阴影覆盖，白昼瞬间变成了黑夜。 “黑色饥荒？！” “为什么？这才不满一年！” 虫群正在迅速靠近，整个黑石镇陷入了恐慌。每个居民的脸色都变得惨白无比。 “黑色饥荒？……还真是昆布蝇？” 与众人骇然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拉克竟然露出了一抹微笑。这些年来，被称作黑色饥荒的灾祸不断席卷整个王国和帝国。起初，他为此忧心忡忡。然而在确认它们正是前世所称的昆布蝇之后，他立即采取行动，指定了几套有效应对虫灾的方案。 “收获季快要到了，我决不会让你们破坏我的计划。” “加斯顿，命人准备五桶蓖麻油，越快越好。”拉克向身边的老管家命令道。 加斯顿和仆人们猛地惊醒，迅速行动起来。几分钟后，一辆马车赶到。车上装满了蓖麻油，远超拉克所需的数量。 此时，虫群已经来到了众人头顶。它们正跃跃欲试，想要一举吞噬小镇北部的所有农田。 九名守护者在拉克的指令下逐一抱起油桶，奋力向天空抛去。 “就是现在！” 拉克举起双手，将魔力灌注指尖，几道奥术烈焰从指缝中射出。装满油的木桶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爆炸，浓烟弥漫整个天空。 拉克没有停歇。他挥动手臂，一道由微光组成的蓝色细线在他双掌间形成。 细线似乎在控制着爆炸产生的火焰，它们分裂成无数颗小型火球，随着拉克手臂的摇摆，在半空中翩翩起舞。 拉克瞅准虫群的方位，然后猛地一挥手，无数颗蓝色火球径直朝虫群飞去。在蓝光与黑雾的激烈碰撞下，无数只昆布蝇被烧成灰烬。 碰撞产生的强光令众人被迫遮住了双眼。几秒钟后，当人们再次睁眼望向天空时，惊恐的表情依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奥术烈焰已经燃烧殆尽，但黑雾却依然气势磅礴。 拉克的法术甚至连虫群的十分之一都没能消灭。 小镇正在失去希望。每个人都认为虫群会很快降下并且吸干所有农田，让他们几个月的辛勤汗水付诸东流。 正当绝望蔓延时，事情出现了转机。 虫群开始以一种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方式运动。它们螺旋上升，在到达某个临界高度时汇聚成一团更小的黑雾。黑雾静止片刻后突然发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小镇的西方飞去，渐渐消失在视线之外。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感谢神明的庇佑！”几名农民跪倒在地。 “如果它们再回来怎么办？”其中一人大声说出了心中的忧虑。 “不要紧，”拉克说道，他平静的语气使人感到欣慰。“我无法一击将其消灭。但已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为接下来的战斗作好准备。” “加斯顿，” “是，少爷？” “你去准备这些东西。”拉克开始列举诸多物品，“速度要快，我希望在半天之内把一切都准备好。” 鉴于少爷所要求的物品很多，这个时限似乎有些荒谬，但老管家并没有发出任何怨言。 “遵命，少爷！” 拉克列举的物品都是在黑石镇也能购得的寻常货物。然而由于时间限制和所需数量的庞大，数十名仆从一起出动才能完成这项任务。 “时间是最重要的！”拉克叮嘱道，“记住，半天之内。”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 与此同时，在王国的诸多领地上，由昆布蝇组成的虫群接踵而至。它们在瞬息之间便能席卷农田，所带来的毁灭让众多领主骇然失色。农民们耕耘了数月的庄稼在短短几小时内便凋零殆尽。 哀鸿遍野，王国内无人能抵挡这些遮天蔽日的虫群。 阿尔维斯国王正翻阅着书桌上来自各地的灾祸报告。 “为什么是现在？” 他痛苦地撕扯着一根根苍白的发丝。距离上一次黑色饥荒还不到一年，这些可恶的虫子居然又来了。 “三万桶红梅酒……这些虫子，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阿尔维斯喃喃道。 前不久，他成功与矮人国建立了联系并签下了互助协议。矮人们坚决要求王国用每月三万桶红梅酒来交换抵抗帝国侵略的神奇兵器。 灾祸报告指出，几个负责生产红梅酒的城市皆受到了黑色饥荒的肆虐。眼下这个情况，如果交不出红梅酒，国王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阿尔维斯闭上了双眼。他无法想象在没有矮人援助的情况下，该如何抵御帝国的侵略。帝国的士兵数量是王国的五倍，倘若他们此刻决定侵略…… 侵略？ 突然，他想起了米凯尔的报告。它描述了一个小镇领主如何在极度劣势之下，抵御了兽人军团的侵略。 一千名人类覆灭一万名兽人的故事。 这近乎是一个奇迹般的壮举。 只有非常出色的领袖才能领导这样的壮举。 一个名字在国王的脑海中回荡。 “拉克·马库斯。如果你是我，你会如何行动呢？” 第61章 天才配方 第二天，虫群再次回归黑石镇。 众人屏息凝视，天空逐渐被移动的乌云染黑。 拉克站在小镇里的了望塔上。从他的视角，可以看到分布在北部农田各处的几队农民。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年轻的贵族一声令下。 “敲锣，”拉克沉声说道。 身旁的士兵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击打了望塔上的铜锣。金属的咆哮声开始在小镇的上空回荡。 听到锣响，北部农田里的农民开始点燃拉克事先准备的木桶。这些桶里装满了粘稠、恶臭的液体。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火焰与其接触后，燃烧得非常旺盛。随着一个又一个木桶的熊熊燃烧，浓郁的白烟蜿蜒升至天空。 “虫群来啦！”一名农民大喊道。 果然，虫群开始降落，目标是遍布北部农田的小麦海。 农民们的脸色惨白，开始为最糟糕的情况做好准备。如果辛辛苦苦几个月种植的小麦被这些家伙吞噬殆尽，他们就只能靠种植毒云草来度过下个冬天。 “咦？” 惊讶的呼声从他们的嘴里传出，眼前出现了一幕梦幻般的景象。 正准备猖獗肆虐的昆布蝇，突然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坠落。坠落的数量之多，以至于暂时形成了一场黑色的暴雨。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虫子死了！它们掉下来了！” 叫喊声在农田里此起彼伏。 很快，农民们都将目光投向了那些燃烧着的木桶。他们意识到，这些恶魔般的昆虫之所以纷纷死去，一定是因为弥漫在天空中的白烟。 了望塔内，拉克身边的士兵同样难以置信。 “你们怎么称呼这些虫子？”拉克问道。 “少爷，它们被称为沙漠蝗虫。”身边的士兵紧张地回答道。 “沙漠蝗虫，是吗？”拉克重复道。 他凝视着从天空飘落的黑雨。 “那些虫子从不放过它们所经之处的庄稼，王国内的土地无一幸免。只要短短几天，曾经郁郁葱葱的土地就会变得如同沙漠般荒凉。这才因此而得名。”士兵解释道。 这些很容易被消灭的昆虫竟然获得了如此恐怖的名字。尽管它们与蝗虫有着明显的相似性，但在魔法帝国，这些昆虫被称为石蜡蝇。原因很简单：它们会轻易被石蜡燃烧产生的烟雾杀死，而石蜡正是拉克要求农民们燃烧的那种神秘物质。 一个小时过去了，石蜡燃烧产生的烟尘渐渐散去，天空开始变得清澈蔚蓝。 拉克走下了望塔，找到了加斯顿。 “少爷，有什么吩咐？”老管家问道。 “让农民收集一些昆虫的尸体，”拉克说，“然后把它们存放在装了一半泥土的木桶里。” 加斯顿现在已经习惯了拉克古怪的命令，他已经很久没有质疑过这位英明的少年领主了。 “遵命！” *** 半个月后，石蜡蝇的尸体开始分解，只留下黝黑的外壳。这些外壳是制作强力胶水的珍贵材料。拉克让仆人们在高温下将它们熔化，然后收集留下的粘稠液体。尽管这些胶水无法粘住石头，但在粘合木材方面却非常有效。如果运用得当，一名工人就可以很快建造一座木屋。这可谓是拉克带来的又一项奇迹般的财富。 微笑掠过拉克的嘴角，他的眼中闪烁着贪婪。这些昆虫的尸体多达百万，所收集的外壳足以建造成千上万座木屋。 肆虐整个王国的黑色饥荒，对拉克而言实际上是一场悲剧中的幸运。 “拉克少爷？” 有人喊着他的名字，拉克转过身去。 那是一位身着破旧长袍的中年男子，他与拉克对视的瞬间便低下了头。 “拉克少爷，那种杀死黑色虫群的油。就是农民们焚烧的那种东西……您能告诉我它的名字以及配方吗？”男子问道。 拉克身边的众人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都愣在了原地。 在眼下王国的严峻形势下，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十分宝贵。任何明智的人都会要求某种回报来换取这一关键信息。然而，这名男子却问得如此直接了当。 众人原以为少爷会拒绝，但年轻领主的行为总能出乎人们的意料。 拉克在稍作停顿后回答道： “石蜡，一种非常简单的混合物。新鲜的动物尸体、磨成粉末的树根、毒云草的枝叶。所有这些都是相等的比例。将它们充分混合后加入同等比例的蓖麻油。” 男子的眼睛瞪得老大，他也没想到少爷会如此轻易地泄露这些信息。 “怎么？你觉得我在撒谎吗？”拉克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男子没有大声说出他的想法。他只是看了拉克一会儿，然后低下了头。 “谢谢。” 拉克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的男子。尽管男子极力压制自己体内的魔力，不让它泄露出来，但拉克还是能感知到某种细微中的汹涌。他确信这个人的身份并不平凡，很可能会将制作石蜡的方法泄露给其他人。 但这样的琐事并不重要。 相反，如果石蜡真的能拯救王国，拉克会感到很高兴。农民们的血汗，为耕作土地所付出的人生，这些都是值得去守护的东西。不能让一群小小的昆虫毁了这一切。 *** 离开拉克的视线之后，米凯尔迅速朝着矿山的方向行进。他又来到了那片人迹罕至的森林，在林中的一小片空地上取出了国王赐予自己的宝石。 魔力被注入宝石后，米凯尔开始将应对虫群的方法呈报给国王。 “陛下，我已找到解决黑色饥荒的办法。” 他自信这句开篇语会让国王吓一跳。 米凯尔继续列举了拉克所说的几种原料，每一种都是相当普通的东西。在国王之力的加持下，大量搜集这些原料将会变得轻而易举。 直到现在，他依然无法相信有如此简便的方法来消灭那些黑色饥荒的祸根。 然而，眼见为实。他亲眼看到了数以万计的虫子如同苍蝇般死去。 “拉克·马库斯，”米凯尔喃喃念诵着年轻贵族的名字。 他已经确信无疑，那位年轻人糟糕的名声只不过是一副伪装罢了。 “亲爱的女儿，伊莲。你告诫过我，说他是最差劲的候选人。还说来到这个地方只不过是浪费时间。” 米凯尔紧握双拳。 “看起来你错了，我们都错了。拉克·马库斯，他是个天才。” 第62章 终结饥荒 自王国各个城市传来的灾祸报告络绎不绝。阿尔维斯国王逐一阅读着它们，心头翻腾不已。在这短短的几天里，他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老去了十年。 此刻，王座大厅里挤满了王国的大臣们。虽然他们彻夜未眠地商讨对策，但仍未找到应对黑色饥荒的有效方案。 这些耄耋之年的老者在王国政坛屹立了几十年。他们都了解王国当前的状况：粮食短缺、外敌侵扰和缺少继承人。 一名信使走入王座大厅。 “陛下，黄金城的报告送达。” 阿尔维斯和大臣们脸色凝重。黄金城是王国最大的小麦生产地。他们真诚地向众神祷告，愿这座城市能免于虫群的侵袭。 “快，读出来。”阿尔维斯命令道。 信使展开羊皮卷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一字一顿地读了起来： “截至目前，黄金城的农田尚未受到黑色饥荒的侵扰。”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在附近的村庄已经发现了沙漠蝗虫。领主查理男爵估计，在未来几天内，黄金城将成为虫群的下一个目标。恳求陛下伸出援手。” 王座大厅顿时陷入一片喧嚣。低语和议论声充斥在空气中，人们似乎忘记了自己正身处国王的殿堂之中。 “这正是我要动员皇家法师的原因！将那些可恶的虫子烧成灰！然而这位傲慢的男爵！是的，我说的就是你，里斯本！难道不是你一直在阻挠我的计划吗？！”一位年老的大臣愤怒地喊道。 被称为里斯本的男子脸色通红。 “你是不是糊涂了，老东西？！如果你调动皇家法师来剿灭虫子，帝国必定会趁机侵占我们的土地！你能承担起这样的责任吗？！” “说得对！用火系魔法对付虫群根本不可能！我看他真是老糊涂了。”一位女性大臣附和道。 “所以我才告诫你们要把更多的资金投入魔法研究！但你们每个人都固执地认为资金该用于军队！”又一位年老的大臣加入了争论。 阿尔维斯国王只是静静地坐着，默默聆听着这些大臣的争论。他头疼欲裂，胃里翻江倒海，勉力抑制住往地上呕吐的冲动。 这是多日以来压力的累积，睿智的国王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喧嚣声仍在继续，阿尔维斯再也忍受不住了，他猛地起身，将手中的权杖重重地摔到地上。然后怒吼道： “肃静！” 国王的咆哮在整个王座大厅中回荡。瞬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大臣们开始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不堪。 “陛下恕罪！”大臣们低下头道歉。 阿尔维斯叹了口气。即使他们争论得面红耳赤，也无法找到有用的解决之道。 “我们绝不能让黄金城沦为虫子的盘中餐。”他顿了顿，似乎要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我们要调动皇家法师！” 这是一个凶险的举措。皇家法师团是王国的核心防御力量，调动他们将使虎视眈眈的帝国有机可乘。但阿尔维斯明白，如果王国因黄金城沦陷而不能准时交付红梅酒，自己与矮人国签订的盟约将不复存在。 这是一场豪赌，也是一种无奈。 见识到国王眼中的坚定意志后，大臣们只好将反对的说辞吞入腹中。 “里斯本。”阿尔维斯怒目而视，“如果你再试图阻止魔法师们的行动，我会亲自将你的首级挂在广场中央。” 里斯本男爵能感受到那句话背后的杀气，他颤抖着说道： “我不敢，陛下。” 他曾是魔法学院的教授。在现有的十五名皇家法师中，有三名是他的学生。因此，他在法师团的调动上拥有足够的发言权。 阿尔维斯的双腿因起身过猛而感到酸痛。他重新坐回王座，痛苦地哼了一声道： “我需要休息，你们都退下吧。” “是，陛下！”众臣鞠躬道。 在王座上足足休息了十多分钟后，国王踉跄着起身。他离开王座大厅，返回至自己的卧室。一进门，便立刻瘫倒在床上。 这一刻，阿尔维斯渴望用睡眠将所有的问题抛诸脑后。就像首席医师所说的那样：永远的沉睡。 然而，国王的责任感不允许他作出这样的选择。 他想起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奋勇向前的士兵，甚至还有那些迂腐却忠诚的大臣们。 作为国王，阿尔维斯无法抛弃他们。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愿意守护这一切。 一声轻柔的叮当声打断了国王的思绪。阿尔维斯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他下了床，走向一根镶嵌着母宝石的石柱。果然，一条新的讯息已经送达。 “这、这是什么？” 阻止黑色饥荒的方法？ 阿尔维斯几乎无法相信眼前这段由魔法的光华形成的文字。 来自米凯尔的报告指出了一种可以大量消灭虫群的方法。黑石镇的领主就是利用这种成功解决了黑色饥荒的威胁。而且，这种方法所需的材料非常普通。国王只需发布一个简单的命令，就能大量生产这种材料。 自阿尔维斯还是王子时，米凯尔就是一名得力的助手。他绝对不会欺骗自己。 疲惫立刻消散，国王开始草拟计划。若此法有效，那黄金城仍有希望。同样，王国内的其他城市也可幸免于难。 *** 黄金城是整个王国的瑰宝，重要程度仅次于王城。得益于丰饶的土地，它几乎供应了王国一半的小麦和家禽。 查理领主，一位中年男子，站在环绕城市的高墙之上。与其他领主的贵族身份不同，他出身于穷苦家庭。从一介卑微的农奴，逐级攀升至领主城堡的书吏，并最终赢得了前任领主的宠信，甚至娶了领主的女儿艾莉为妻。 前任领主去世后，查理继承了领主头衔，开始治理这座城市。当然，这引起了其他贵族的嘲笑、批评和反叛。然而，在民众的支持下，所有的不满都被顺利平息。 当政二十年，查理推行的各种改革造就了黄金城今天的辉煌。他为了给当地人提供工作而将森林改造成农田，使这里成为了整个王国最大的小麦生产地。 “领主，虫群已经摧毁了南部村庄的小麦。”一名家臣报告道。 查理皱了皱眉。那是距离城市最近的一个村落，徒步往返只需一两天的时间。 “领主，如果这样下去……” “我知道，别说了。”查理打断道，他咬了咬嘴唇，感受着愤怒与无助。 他曾如狮子般勇猛，然而在黑色饥荒的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 命运也曾眷顾过黄金城。由于某种未知原因，在一年前的黑色饥荒中，这里并未受到虫群的侵扰。 那确实是一个奇迹。正因如此，他们得以帮助王国，减轻了灾难中的损失。那时，黄金城将小麦的价格降至最低，售卖给其他受灾的城市。领主查理也因此获得了男爵头衔，加之黄金城的繁荣，他现在是王国内仅次于三位公爵的强大领主。 查理闭上了双眼，让全身沐浴在晨光之中。上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无助，还是在岳父的葬礼上。 “领主，这是来自皇家首都的消息。”一名家臣急匆匆地赶来。 查理睁开眼睛，从家臣手中接过信件，阅读了起来。 “石蜡……” 他瞬间屏住了呼吸，握着羊皮纸的手不断地颤抖。 “立刻召集所有官员！现在就去！” 周围的家臣被吓了一跳，他们从未见过查理如此激动。 “遵命，领主！” 黄金城的大小官员们迅速在领主府聚集。这些人中有超过一半是普通家庭出身。毕竟，查理从不将贵族与平民区分开来。只要有能力，任何人都有机会在黄金城实现梦想。 “我要你们尽快收集这些材料。”查理直截了当地说道，接着，他开始列举国王亲笔信中提到的原料。 尽管感到困惑，官员们还是遵循了他的指示。 “萨洛姆。”查理说。 “主人？”一名家臣回答道。 “准备一百辆马车，五个小时之内办好。” “一百辆？”家臣重复道。“主人，我们没有这么多马车。除非——” “——向商会强制征集。”查理的声音坚定。“必要时，可以使用武力。” 黄金城的商会并非易于之辈。这名家臣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完成这项任务。尽管如此，他仍未质疑领主的命令。 “遵命。” 众人开始行动，查理则坐镇领主府居中调度。 很快，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完成。数十名家臣和官员在这短短的五个小时内消耗了查理数千枚金币。 “按照之前商议的方法行事。”查理领主命令道。 一百辆马车整齐地排列在他面前，每辆车上都装满了木桶。 “现在，前往指定的位置！出发！” 骏马嘶鸣，车队朝着城市的各个方向行进。他们的目标是在所有农田覆盖的地方布下一个密不透风的陷阱。据国王所述，燃烧这种名为石蜡的物质所产生的烟雾，对沙漠蝗虫有着致命的伤害。 黄昏降临，黄金城的噩梦成为现实。虫群如约而至。 深不见底的黑色乌云飘过城市上空，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风似乎比往常更冷了几分，黄金城的市民们裹紧了衣裳。他们大多数都知道黑色饥荒正在袭来，一旦这些虫子将这里的小麦吞噬殆尽，这座城市的繁华也将走到尽头。 “一定要成功，我绝不允许黄金城就此陷落！”查理领主紧皱着眉头。 在他身边的三名法师开始吟唱咒语。不多时，三个火球从领主府的屋顶上腾空而起，照亮了整座城市。 布置在各个农田的家臣们看到了这个信号。他们果断地点燃了木桶中的石蜡，这些粘稠的混合物燃烧起来十分轻松。几秒钟内，数十股浓密的白烟开始升腾至乌云压顶的天空。 众人屏息凝神，等待一个奇迹的发生。 浓烟笼罩天空的短短数分钟后，漆黑的虫子们纷纷坠落，宛如一场倾盆而下的黑色暴雨。 市民们个个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他们无法相信，这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色饥荒竟然如此轻易地被消灭殆尽。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第一声欢呼。很快，整个城市沸腾了起来。虫群坠落的消息犹如野火般迅速传播。 查理领主眼含热泪，他要感谢国王拯救了自己奉献多年的城市。 “萨洛姆。” “领主？” “给王城发送一份报告。”查理领主说道，“告诉他们，黄金城成功地击败了黑色饥荒。” 错发章 分卷章节错发，请无视以下内容。 章节顺序由创建时章节的位置决定，不由发布时间决定，即无法通过调整发布时间的方式改变章节顺序。 目前不支持移动章节顺序、不支持调整章节至其他分卷。若章节发错分卷，目前无处理办法，请耐心等待功能优化。若章节顺序发布错误，请作者自行替换章节内容注意：当系统检测到章节内容重复时会无法发布，因此替换章节时需先替换成「无意义文本」，以免章节重复情况发生，举例替换章节a与章节b将章节a与b的内容全部保存到本地存档将章节b的内容替换成无意义文本将章节a的内容替换成章节b的内容将章节b的内容替换成章节a的内容请尽快完成替换（建议1天内），平台会对作品进行不定期的动态审核，进入动态审核后无法修改，如此时作品仍然存在无意义文本，可能会导致：无意义文本内容被初步判定水文而失去获得全勤福利资格；如果无意义文本是临时复制的其他作品的内容，作品会被判定为抄袭，之后需作者进行申诉说明该情况，造成时间浪费；因此请作者尽快替换，不要替换到一半后断更。 何时可以发布章节？如何发布章节？ 作品信息审核通过后，作者才可进入「发文编辑器」创建并发布章节，如果作品信息仍在审核中，请耐心等待审核结束； 章节内容编辑完成后，点击「下一步」，作者可在发文弹窗选择「定时发布」或「立即发布」两种发布形式，发布后请等待审核通过。 如何修改定时发布时间？怎么转定时发布为立即发布？ 登入作品管理页面，找到目标定时发布章节，进入「发文编辑器」，点击「下一步」，作者可在章节发布窗口修改定时发布时间、或取消发布定时改为立即发布。 定时发布时间修改的限制为当前定时半小时内； 如何设置定时发布，请查看上一条问题； 定时发布的章节成功发布之前，后面的非定时发布章节不能进入审核队列，因此请不要在定时发布章节之后创建非定时章节。如在定时发布章节后创建非定时章节，请耐心等待定时章节发布成功，发布成功后，非定时章节才能进入审核。 动态审核中的作品、完结的作品、断更的作品没有修改章节内容的权限； 为便于作者理解，本文章将作品的修改权限规则分作品连载状态、作品断更状态、作品完结状态一一介绍如下，请作者自己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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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专职跑腿员，脚步轻快而矫健。尽管老人赏了些铜币，让他给自己买件新的束腰外衣，但奥斯汀根本没有打算照办。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填饱五个弟弟妹妹的肚子。作为家中的长子，自从父母去世后，他一直承担着是家庭支柱的角色。 突然，奥斯汀停下了脚步。 “该死！” 凭借敏锐的目光，他发现了几个小时前追赶他的那些地痞。他们挤在街边的角落里，用粗俗不堪的语气聊着一些鸡鸣狗盗之事。 奥斯汀打算悄悄折返，绕道去裁缝店，不料其中一个地痞却注意到了他。那人迅速向同伴耳语了几句，很快，所有地痞都开始盯向奥斯汀。 “糟糕。” 奥斯汀脸上若无其事，脚下却渐渐快了起来。 “你这个小混蛋！站住！回来！”那些地痞在朝他大喊。 奥斯汀不知道有哪个傻子会在听到这句话后真的停下来。相反，这让他跑得更快。他的眼睛迅捷地左右转动，试图在这迷宫般的街道中寻找一条出路。 数日前，奥斯汀初次与这些地痞相遇时，他们要求他支付“保护费”，因为他涉足了他们的“地盘”。然而，他当场就拒绝了。谁能想到，如此小的纷争竟能演变成现在的局面？ “那里！” 奥斯汀决定跑进一条小巷。这里犹如迷宫，但迷宫往往会将人引向安全之地。 出乎他意料的是，小巷尽头，几名地痞正等待着他自投罗网。 奥斯汀准备回头，但一根木棒已然击中了他的头部，随后又一脚飞踹击中了他的腹部。 他瞬间被打趴在泥泞的地面上，咳嗽了几声，头痛欲裂。地痞们犹如鬣狗般围在了他的身边。 “嘿，小伙子？”其中一人露出了一口烂牙，笑着问候道，“你喜欢跑，是吧？” “去你妈的，我才不喜欢。” 奥斯汀意欲说出这句话，然而他害怕这会进一步激怒这些暴徒。 “你要是乖乖交了保护费，至于落到现在这样吗？”一名地痞讥讽道。 “他是个蠢货，不是吗？”地痞们放声大笑。 “喂，老大，看。” 一名地痞指向奥斯汀腰间破烂不堪的钱袋。一个小洞使得钱袋里的银币一览无遗，这让地痞们露出贪婪的笑容。 “今夜我们要畅饮啤酒了，”地痞老大说，“我请客。” 他们一边吹着口哨，一边贪婪地盯着奥斯汀的钱袋。 “我不能让他们拿走这笔钱，这里面有客户的购物款。如果老板发现，我会失去工作的。”奥斯汀心道。 如今的世道，找份工作并非易事。奥斯汀无法轻易放弃这份跑腿的差事，毕竟，他还有五个弟弟妹妹需要养活。 暴徒们的拳脚如雨点般打来。他们显然沉醉于这个过程，每次出拳都伴随着声声狞笑。 奥斯汀的心情也同这些狞笑一样，跌宕起伏。他咬紧牙关，紧紧抓住了腰间的钱袋，竭力不让自己陷入昏迷。他知道，一旦自己向痛苦屈服，他将失去金钱，失去工作。很可能也会失去家庭。 “这小子是个痴呆吗？” 地痞们显然被奥斯汀的坚毅所震慑。尽管遭受毒打，他的双眼仍闪烁着平静的微光。一拳一脚接连落下，这个年轻人正在无声地抵抗暴力。 “喂，你们在干什么？！” 巷子的尽头传来喊声。地痞们抬头看去，三名身穿皮甲、腰悬佩剑的士兵走了过来。 “士兵？该死，我们得撤了。”地痞老大惊诧道。 他们迅速窜入小巷深处，没有再看奥斯汀一眼。 三名士兵急忙走到奥斯汀身边。 “你……没事吧？”士兵们扶着他站了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奥斯汀摇了摇头。 狮城的巡逻队相当腐败，至少对普通百姓而言是如此。即使他向这些士兵举报那些家伙，也无法真正改变现状。相反，他将成为更多地痞流氓的攻击目标。 “没什么，”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得走了，谢谢。” 士兵们没有进一步追问，只是目送奥斯汀消失在街角处。 *** 奥斯汀将银币交给裁缝店老板后，立刻前往熙攘的市场区，为家人采购食物。他暂时顾不上疼痛的身体，喂饱挨饿的弟弟妹妹才是此刻的首要任务。 他身上仅剩六十枚铜币。要养活五个孩子，这些钱实在是微不足道。 雪上加霜的是，黑色饥荒刚刚袭击了这个王国。狮城的小麦供应遭受了严重打击，所有食物的价格都在节节攀升。 奥斯汀的内心忐忑不安，他小心翼翼地走向标价最低的摊位。 “你好啊，奥斯汀。”摊主对这个年轻人的处境并不陌生，他早已习惯于奥斯汀身上的破烂衣服。“要小麦还是面包？” 奥斯汀从口袋里掏出铜币，极力克制了昏倒在地的冲动。伤口的剧痛让他难以忍受。 “小麦。” 摊主拿走了铜币，然后递给奥斯汀满满当当的一大袋小麦粉。 奥斯汀双眼发直，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瞬间意识到，也许摊主是同情他的困境，才给出足足价值一个银币的小麦粉。 “你还不知道吧？”摊主问道。 奥斯汀没有回答，他还在盯着装满小麦粉的袋子。 “五天前。”摊主继续说道，“商会已经确保了稳定的小麦和家禽供应，就在五天前。” 奥斯汀回过神来。对于像他这样的贫民，这是个天大好消息。 “这些小麦来自黑石镇。看来那里躲过了黑色饥荒，而且——”摊主压低了声音，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绝对不能泄露出去，“人们都说那里的小麦足够供应整个王国。” 奥斯汀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有种想要高声赞美黑石镇的冲动。 “来，拿去。” 摊主微笑着把装满小麦的袋子塞到年轻人的手中。 “顺便问一下。”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奥斯汀，问道。“你还在那家裁缝店工作吗？” 奥斯汀点了点头。 “看这个。”摊主从随身口袋里拿出一张羊皮纸。 奥斯汀不识字，盯着羊皮纸直发愣。摊主立刻反应过来，一字一顿地解释道： “上面写着，黑石镇正在招募人手。农民、矿工、石匠，甚至是军人。最低报酬是六个银币，军人则是十一个银币。” 奥斯汀立刻明白了摊主的意思。裁缝店每月给他大约两个银币的工资，这还不足以养活另外的五张嘴。 “你还年轻，这或许是个很好的机会。”摊主说道，“我听说，许多狮城市民准备迁往黑石镇。还有一则传闻称那里的领主几个月前曾亲手粉碎了一支兽人军团。对此我表示怀疑，但商会为这次招募作了担保，所以那些报酬应该是真实可信的。” 六枚银币。这几个字听起来如此诱人，以至于奥斯汀陷入了对未来的憧憬。 如果他加入了军队会如何呢？每月获得十一个银币的丰厚报酬，这是身处狮城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况且，那些地痞们可没忘了他。 奥斯汀越想越明白，他即将作出抉择。 “我要去！”他脱口而出。 “看来我将失去一名忠实的顾客，是吧？来，拿着这个。”摊主微笑道。 奥斯汀凝视着放在柜台上的一枚银币。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他问道。 “随性之举吧，我想。”摊主说，“你父亲曾是我的朋友，把它当作一个长辈的临别礼物吧。” 奥斯汀颤抖着身体，竭力不让眼泪流下。 “谢谢。”他低声道。 摊主依然在微笑。 “商会经常往返于黑石镇和狮城之间，我想下一趟车队应该是几个小时后。奥斯汀，带上其他孩子，用那枚银币在那里创造新的生活。你们依然年少，一定能想办法度过难关。” “谢谢！谢谢你！” 奥斯汀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他挥动双臂，不断拭去汹涌而下的泪水。原本泥泞的脸庞在此刻变得温暖而纯洁。 第64章 训练大厅 拉克刚刚完成他的日常魔力训练，便收到了石匠想见他的消息。他擦去额头的汗珠，将桌上的水壶喝了个精光，然后走进府邸的大厅。西尔维，这位负责镇上所有建筑工程的石匠，已经在在此等候多时了。 石匠一见到拉克便直接切入主题。 “少爷，”石匠说，“训练大厅已经完工了。” “真是神速，我原以为还要再花上一个星期呢？”拉克吹了一个口哨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你瞧，我们最近从狮城接收了大量的移民。这座小镇的人口正在稳步增长，找到劳动力变得越来越简单。”石匠露出了笑容道。 拉克知道这个情况。在黑色饥荒刚刚袭击王国的时候，黑市镇作为仅剩的小麦出口商，收获了许多商会的青睐。而且，关于拉克曾击退一支兽人军团的传闻迅速传播到了王国各地。虽然绝大多数人并不相信这个传闻，但这已经足以让拉克名扬四海。那些寻求新的家园和机遇的人纷纷抓住这个机会，在黑市镇开展新的生活。每个星期，只要有商队抵达，镇上的人口就会增加数十人。 新建成的训练大厅坐落在小镇的南部边境，离家禽养殖场只有短短十五分钟的路程。当拉克和石匠到达那里时，仍有一些工人正在忙碌。 拉克环视着这座宏伟的训练大厅，它让他想起了位于魔法帝国郊区的庄严神殿。大厅的地面铺满了石板，数根巨大的石柱环绕着中央的竞技场。这些柱子并非作为建筑的支撑结构，而是作为遍布整个大厅的魔法阵的导体。在建筑上方，阳光透过木制屋顶表面的大裂缝洒了进来。 遵循拉克的要求，石匠命令手下在石柱上雕刻出一些神秘的魔法符号，然后用金粉和硫磺粉填充这些符号的凹槽。石柱顶部安装有卡兰石，每一颗都被巧妙地布置在适当的位置，以便在白天吸收光线，夜晚再散发出来。这使得训练大厅在任何时候都能正常使用。 拉克慢慢踱步，逐根检查石柱上雕刻的魔法符号。不多时，他点了点头，说道： “很好，有一些小瑕疵，但已经足够使用了。” 尽管符号雕刻地并不完美，但足以发挥其作用。拉克计划利用这个地方来提高黑石军队的整体实力。 “召集阿南和士兵们，”拉克说道。“顺便告诉加斯顿把九名类人守护者也带过来。” “还愣着干什么，”石匠对其中一名手下说，“快去。” 三十分钟后，大约有一百名士兵聚集在训练大厅里。他们多数都在好奇地环顾着大厅四周，而石柱上的魔法符号令他们特别在意。 “黑石军团恭候少爷的差遣。”阿南说道。 在与拉克目光相接之后，他迅速行了一个军礼。紧接着，其他士兵也开始一齐行使军礼。 拉克满意地点了点头。‘黑石军团’是他在击退兽人后给领主府近卫队起的新名字。这个军团保留了之前近卫队的所有建制，但仍在源源不断地招募着新兵。新名字在起到震慑敌人作用的同时，也在某种程度上昭示了这名年轻贵族的野心。 拉克看向训练大厅的入口处，见到加斯顿领着九名守护者正在赶来。 “正是时候，”拉克说道。 所有人集结完毕之后，拉克引领他们走向竞技场中央。 “阿南，” “少爷？” “士兵们的训练进展如何？” “大多数已经熟悉了长矛的基本技巧。我可以保证，即使面对狮城的士兵，他们也不会落入下风。” 这是个好消息。拉克并不期望每个人在短短几个月内都成为长矛大师，但是至少，他希望他们能掌握长矛的基本动作，能精通刺、拉和割的基本技巧。 除了基本动作，黑石士兵们从未忽视耐力训练。就像之前一样，每个人每天仍然需要负重跑一定的距离。 “听好了，”拉克提高了嗓音说道，“在与兽人作战之后，我相信你们已经意识到一点：真实的战场与日常训练截然不同。基础训练和耐力训练对你们的战斗实力提升非常有限。” 士兵们如坠冰窟。尽管距离兽人入侵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但那场惨烈的守城战对于他们来说仍历历在目。他们同意少爷的观点。确实，在真正的生死较量中，没有既定规则，也没有中场休息。 “你们所欠缺的还是战斗经验，”拉克道。“正因如此，我建立了这座训练大厅。” 拉克指向克洛特队长，他现在是黑石军团的副指挥官。 “这座大厅里的法阵可以提高人类的恢复能力，战时可以作为临时医疗所来使用。队长，请用短剑划破你的手臂。” 士兵们都感到困惑。克洛特也有些犹豫不决。 “放心，不会有事的。”拉克说道。 克洛特拔出短剑，在手臂上划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从伤口处慢慢流下。 “现在，凝神聚气，”拉克道。“想象着伤口愈合，用意识让这座大厅顺从你的心意。” 尽管这种说法听起来很离奇，但克洛特仍努力按照领主的吩咐行事。他闭目凝神，开始向周围这些死气沉沉的石头祈祷，希望自己的伤口快点愈合。 几秒钟后，周围石柱上的魔法符号开始发光，光粒先是漂浮到空中，然后又逐渐飘向克洛特的伤口处。当光粒聚集到一定程度时，克洛特手臂上的伤口开始奇迹般地自行愈合起来。 克洛特听到周围众人的惊呼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些血渍还包裹在手臂周围。 拉克举起五根手指。 “五次。根据你体内的法力判断，你还能再治疗五次。” 克洛特愣了好一会，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形容自己的感受。 “我……我刚才使用了治愈魔法吗？” 拉克点了点头。 “没错。只要身处这座大厅，每个人都可以使用治愈魔法。周围的石柱将作为媒介，帮助你们引导魔力，治愈伤口。唯一的限制是你们体内的法力池大小。” 治愈魔法是军队中最重要的法术之一。不论是谁，只要掌握那么一丁点，就能在各个领主手下轻易地找到工作。 “西尔维，训练用矛呢？”拉克问道。 “在大厅的储藏室里，少爷”石匠回答道。 “全部拿过来。” “遵命。” 不多时，石匠开始向所有士兵分发训练用的木制长矛。 拉克清了清嗓子。 “当你们在竞技场内训练时，只要魔力足够，所有的外伤都会快速愈合。抓住这个机会，好好磨砺一下自己的技巧！” 说罢，他将一根木制长矛递给加斯顿身边的一名类人守护者。 “这些守护者将是你们的陪练。”拉克指着类人生物说道：“别看它们长得丑，但它们的实力比那些猩猩兽人还要强大。” 一名士兵举起了手，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道： “虽然是木制长矛……但如果我们被那些家伙击中，岂不是会直接死掉吗？” 如果拉克说得没错，这些生物确实要比兽人更加强大。那么即使木制长矛，也可能造成致命伤害。 “不用担心。”拉克轻轻一笑。“这些家伙具有自我调整的能力。简而言之，它们的实力会与对手的实力相匹配。只有当你们逐渐趋于击败它时，难度才会提高。” 士兵们渐渐认识到了这种训练方法的有效性。即使他们被打得狼狈不堪，只要待在这个竞技场里，并且魔力充足，他们就不可能会死去。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在更加残酷的战斗中获得宝贵的经验，而无需担心受伤或丧命。 “守护者有九个。”拉克指着类人生物说道，“克洛特，你来挑选九名士兵。” 克洛特点了点头。不久，九名黑石士兵走进竞技场。他们紧握木制长矛，警惕地盯着竞技场中央一动不动的类人生物。 “开始！”拉克命令道。 指令下达后，守护者们迅速锁定了各自的目标。他们长长的手臂使得木制长矛的攻击范围几乎增加了一倍。 经验不足的黑石士兵试图抵挡，然而守护者的每一次击打都带着巨大的威力，让他们的手臂在冲击中颤抖不已。 两个团队之间的差距变得越来越明显。短短两分钟之后，士兵们的长矛纷纷脱手飞出。他们被对手击中腹部，砸飞后滚落在地面上。 其中一人呕出一口鲜血。目睹这一幕，观战的士兵们不禁战栗。 “少爷？”一名士兵问道。 “什么事？” “您说，那些生物克制了自己的力量？”士兵的声音逐渐微弱。在他看来，少爷好像低估了守护者的实力。 “没错，”拉克肯定地说道，“如果那些家伙动用了一半以上的力量，恐怕现在躺着的会是九具尸体。” 听到少爷的话，黑石士兵们开始为自己的生命担忧。即使训练大厅里的治愈魔法很强大，但那些类人生物只需一次用力过猛，就可能使士兵们丧命。 “你们可能认为这是一种折磨，但请相信我，”拉克说道。“几年后，你们会感激我为你们提供了这样的训练。这比在战场上像条狗一样死去要好得多。” 众士兵依然在小声抱怨着。拉克无奈地笑了笑，目光扫向竞技场中央，九名战败的士兵依然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喂！你们的脑子呢？”拉克大喊道，“快用治愈魔法！” 直到此刻，这些士兵才想起这个特殊领域的作用。他们拼尽全力地集中精神，将魔力慢慢导出，祈祷着这座大厅能治愈他们破碎的骨头和撕裂的肌肉。 祈祷的效果立竿见影。大厅石柱上的符文发出微光，光粒开始在每个人的伤口上汇聚。片刻之后，伤口完全愈合，疼痛感也消失不见，九名士兵逐个站了起来。 “好了，不要浪费时间，让我们开始下一轮吧。”拉克下达了犹如恶魔般的命令，“等到魔力耗尽，你们就可以回家睡觉了。” 第65章 新兵 [狮城] 在好心摊主的指引下，奥斯汀决定抓住这次重新开始的机会。他甚至没有处理自己的伤口，就立刻回到了位于贫民窟的破旧小屋，开始收拾零散的物品。这里的气味一如既往地刺鼻，许多苍蝇和蚊子在四处飞来飞去。 “哥哥，你在干嘛？”家里第二大的孩子，一个刚刚步入少年的男孩问道。 他因腿部受伤而卧床不起。由于没有及时处理，原本简单的外伤落下了严重的病根。奥斯汀曾尝试向城里的草药师求助，但没有人愿意无偿为他们工作。 “我们要离开这座城市。”奥斯汀一边往包里塞东西一边说。 “离开这里？”第三大的孩子疑惑地歪了歪头。 奥斯汀点了点头。 “没错。我们要去一个叫做黑石镇的地方，我会在那里找到工作。你们将不再挨饿。我保证。” 奥斯汀不知道在黑市镇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和事，只知道这些兄弟姐妹需要他的鼓励。他们都出生于这座城市，突然的离开可能会引发恐惧和焦虑。他默默地祈祷着，希望诸神能够指引他尽快走完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明天吗？”老二问道。 “今晚，”奥斯汀纠正道。“我们现在得动身。” 很快，所有细软都已整理完毕。在确认那一枚银币仍安全地藏在口袋里之后，奥斯汀深吸了一口气，对屋里的孩子们说道： “听好了，商会收到了黑石镇的紧急订单，他们的马车将在一两个小时内出发。我们将与之同行，我已经与商会沟通好了。” 起初，商会为他们一家六口开出的路费相当高昂。但在奥斯汀答应在照顾马匹和打扫马车之后，路费成功地从两枚银币降至八十个铜币。这表示在抵达黑石镇后，他们将只剩二十个铜币。 “戴安娜，”奥斯汀对一名女孩说道，“你和柯蒂斯一起背行李。老二现在不能行动，我会背着他。” 两个年长一些的孩子点了点头。奥斯汀将包裹递给他们，他们踉跄着将包裹扛了起来。 “贝尔，你要负责照顾伊恩。一定要牵着彼此的手，”奥斯汀继续吩咐道。他停顿了一下，与每个孩子目光相对。“还记得父亲经常说的话吗？” “珍爱家人！不让任何人掉队！”孩子们齐声回答道。 “好极了！我们出发吧！” 六口之家离开了贫民窟，朝着商队集结的地方前进。 当他们抵达之时，奥斯汀惊奇地发现了三张熟悉的面孔——另外三名贫民窟的居民也在等待着商队出发。尽管他们以前从未交谈过，但奥斯汀确信他们也是靠贩卖破烂为生的一群穷苦流民。 原来他们也在尝试这个机会？ 对于像他们这样的贫民来说，搭乘商队的费用是一笔高昂的开支。人们需要极大的决心才能走上这样的旅途。 奥斯汀向三人点头致意。 商人们把货物装好后，车队开始缓缓启动。这一夜，马车在泥泞的道路、广袤的平原和茂密的森林中穿行而过。身后的城市逐渐在众人眼中缩小成一盏微弱的烛灯。 *** 旅程花费了两天的时间。终于，他们抵达了黑石镇的边缘。 “哇！那就是黑石镇吗？” 五名孩子兴奋地大喊大叫，而奥斯汀却保持了沉默。他眯起眼睛，开始仔细地观察这个传闻中的小镇。 他从未料到整个镇子会被一道坚固的石墙包围。尽管比狮城的城墙要小一些，但显然建造地得非常坚实，顶部还有建有许多防御工事。 这个地方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座小型城市，一株即将枝繁叶茂的幼苗。 竟然还有护城河和桥？ 奥斯汀原有的想象瞬间破灭，他觉得就算是狮城的军队到来，也很难攻克这个小镇。 他的心跳正在加速。这里将为他带来怎样的命运？ “请诸神.....帮我找到一份工作。” 商队穿过护城河上的木桥，进入了小镇。他们立刻看到一条宽阔的铺砖大道。然而，这并不是让奥斯汀最惊讶的事物。 那些究竟是什么？ 奥斯汀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些闪烁的宝石。每颗宝石都被放置在几米高的木柱顶部，为周围提供了充足的光线。从当地居民漠然的表情来看，这些照亮夜晚的宝石已经存在了相当长的时间。 “哥哥！快看！” “好美啊！” 和奥斯汀一样，弟弟妹妹们也被这一景象迷住了。 “我们到了！”马车夫喊道。 随着马车缓缓停下，所有乘客都走了出来。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大型庄园的门前。几名仆人模样的男女已经在等待着商人们的到来。 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缓步走向商队的领导者。 “金锭在第一辆马车上。我们还按照您的要求采购了更多的洛伊树苗，就放在在第二辆马车上。”商队领导者对管家说道。 老者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把它们搬到地下室去。”他转向仆人们说道。 宛如勤劳的蚂蚁，商人和仆人齐心协力，将货物从马车上卸下。 老者走向奥斯汀和弟弟妹妹们。 “你们是？”他问道。 “我们来自狮城，先生。我们听说你们在招聘。矿工、农民、劳工，什么工作都可以。但如果允许的话，我希望能加入军队，先生。” “我是加斯顿，黑石镇领主的管家。”老者说道。 正如奥斯汀所料，这位老者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由于近期涌入的移民不断增多，我们改变了招募士兵的方式。”加斯顿继续说道。 这是好事吗？奥斯汀想要询问，但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老者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思。 “是好事吗？这就要看你们的毅力了。现在，你们可以先在那边的小屋休息。”他指向庄园外一座精美小巧的小屋。“明天早上我会召集你们参加评估。” 他们可以住在那个小屋里？这对于贫穷的奥斯汀来说，实在是过分宽厚的待遇。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先告辞了。”加斯顿说道。 在奥斯汀作出回应之前，老者转身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 黎明的曙光透过窗户，洒在小屋里。 在这舒适的小屋里度过了一个晚上，奥斯汀感觉精神焕发。 “终有一天……我也要拥有这样一栋房子。” 一家人被领主府的仆人告知可以暂时住在这间小屋里。一旦找到了工作，他们可以再搬到小镇东部最新建成的住宅区。如果能赚到足够多的钱，也可以自行购买房子。 门外响起了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奥斯汀打开门，眼前站着的是一名身披皮甲的男子。 “加斯顿先生告诉我，这里有人想要加入军队？”男子说道。 奥斯汀与来自贫民窟的另外三名男子彼此看了看。 “啊，是的。”奥斯汀说道，“我们四个，先生。” 男子仔细打量了四人。 “你们四个看起来饿得可怜。”他挠了挠脸颊，然后咳嗽了一声。“但这不重要。一旦进入军队，你们每天都可以吃的很饱。” 奥斯汀听说，黑石镇士兵的薪酬是每月十一个银币。这足够养活自己和弟弟妹妹们了，甚至还能节余不少用来购买其他必需品。 “那么，我带你们四个去训练场吧。”那个男子说。 “训练场？”奥斯汀重复道。 男子点了点头。 “没错，你们没听说过吗？在成为士兵之前，每个人都需要参加为期一周的训练。这是现在的标准程序，半途而废便会被淘汰。” 原来，这就是管家所说的“不同”的评估方法。 *** 在男子的引领下，奥斯汀和三名同伴抵达了小镇的东部边境。 在一片广阔的空地上，约有一百名士兵齐聚。他们身披同款皮甲，手持长矛。 “队长，这些是刚报名的新兵。”那名男子说。 克洛特审视着奥斯汀和另外三人。 “给他们矛，十分钟后开始耐力训练。” “是，长官！” 男子拿了几柄备用长矛，分别递给了他们。这些长矛比看上去要重得多。 “站到最后一排。”克洛特队长命令道。 “遵命！”奥斯汀充满激情地回应道。 手持长矛，围着小镇绕圈跑步，美其名曰：耐力训练。对于奥斯汀这样的跑腿小子来说，这是轻而易举的事。他曾背负更重的货物在狮城四处奔走过。 “我能做到。” 奥斯汀充满了决心，他需要这份工作。只要能加入军队，他就不用再担心养家糊口的问题。 环绕小镇跑了三圈后，众士兵休息了半个小时，然后开始了下一阶段的训练：长矛的基本动作。 刺、挡、拔，重复。 时间慢慢流逝，奥斯汀手掌上的皮肤开始磨损。然而他并未放弃，他相信自己能够忍受这点小小的困难。 “停！”克洛特大喊道。 士兵们立刻停下了动作，奥斯汀松了口气。已经练了多少个小时？他无从得知。他的双手不断颤抖，手臂和腰背也酸痛不已。 “唉？人呢？” 奥斯汀注意到，与他同行的三个老乡现在只剩下一个了。 剩下的那个家伙苦笑着说道： “他们俩早就走了。说是受不了了，要去当农民。” 短短几个小时内，四个新人就有两个放弃。这种选拔的确能有效剔除那些没有决心的应聘者。 奥斯汀没有看不起他们。如果不是自己这几年为别人跑腿锻炼出的好脚力，仅凭第一回合的耐力训练就足以让他倒下。 一位名叫安东尼的孩子拖着小推车来到训练场地，开始给士兵们分发食物。奥斯汀惊奇地发现，安东尼的行为也被算作一份工作，甚至报酬还相当不错。 奥斯汀决定晚些时候让他的弟弟妹妹们申请同样的岗位，如果有空缺的话。 饭后，士兵们列队走向小镇南部。不久，他们到达了一座类似神殿的建筑面前。据克洛特介绍，这是最近才建成的训练大厅，旨在为士兵们提供战斗经验。 “我们要……与那些生物战斗？” 奥斯汀看到竞技场中央的几只怪物，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这些怪物全身由精铁制成，模样丑陋至极。 从其他士兵的反应来看，并非是初次目睹这些怪物。奥斯汀别无选择，只能紧绷腿部肌肉，随时准备逃跑。 为了照顾新人，克洛特亲自演示了如何使用这座大厅。他手握铁质长矛，踏入竞技场，开始与一名金属怪物对抗起来。 激战持续了数分钟，克洛特的长矛被击飞。怪物用力踢向他的腹部，使他在地上连翻带滚了好几圈。 当奥斯汀看见克洛特满脸鲜血的模样后，他想立刻逃出这座可怕的建筑。 这不是一场友谊赛。 这是一场血腥的屠杀。 若自己与这些生物战斗，结局只能是死路一条。 然而，训练大厅像是突然有了生命一般。周围的一根根石柱开始闪耀出魔法的光华，似乎通过这种方式在反驳着奥斯汀心中的想法。 光芒化作光粒，开始在克洛特身上汇聚，几秒钟后，他身上的伤口全都消失不见了。 克洛特起身，缓缓走出了竞技场。 “如你们刚才所见，这个地方拥有非凡的治愈魔法。”他直视奥斯汀的双眼。“只要集中精力，你也能施展这种魔法。相信我，这比你想象中要简单得多。” 奥斯汀目瞪口呆。 施展治愈魔法？自己？他从未听闻过如此荒谬之事。 与奥斯汀同行的另一名男子同样目瞪口呆地看着克洛特。他紧紧抓住手中的长矛，眉毛扭成一团，似乎将要作出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我能试试吗？”那名男子问道。 克洛特轻声笑了笑。 “当然。”他指向奥斯汀，“你也一起去，放心大胆地与它们战斗。别担心，它们不会杀了你的。” 在克洛特简要解释了治愈魔法的施展方式后，两名全副武装的新兵踏入了竞技场。与此同时，两只金属怪物也缓缓走近他们面前。场地中央形成了怪物与人类二对二的局面。 “告诉你们吧，整个黑石镇只有一个人战胜过它们，那就是阿南指挥官。所以别想着要赢！只需撑的够久就好！”克洛特队长向两名新兵喊道。“开始！” 队长的话刚落音，两只金属怪物便朝面前的人类冲去。它们手中的木制长矛划破空气，以迅捷无伦的速度刺向依旧怔在原地的新兵。 奥斯汀咬紧牙关。战斗刚开始不到十秒，他就已被对手击飞。猛烈的撞击让他差点把一小时前吃下的食物全都呕了出来。 “治愈魔法！这片特殊的区域让我们能够使用治愈魔法，对吧？！” 怀揣着这个想法，他开始集中精力治愈自己的伤口。不出所料，整个大厅似乎又活了过来。周围的石柱似乎读懂了他的意图，开始散发出一道道柔和的微光。随着石柱上的光芒越来越暗，奥斯汀身上的伤口开始自动愈合。 短短几秒钟后，奥斯汀已经完成了神奇的治愈魔法。他打算向那只金属怪物复仇。无需取胜，只要碰到它一下便可。 “来吧，丑八怪！”奥斯汀怒吼着。 以笨拙的姿态，奥斯汀挥舞着长矛猛地刺向其中一只怪物。然而，怪物轻巧地躲过了他的攻击，又以凌厉的姿态反击过来。奥斯汀纵身向右侧跃开，连续翻滚两圈，但还没来得及站起，便再次遭到了长矛的刺击。 他喷出一口鲜血，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治愈魔法！可恶，治愈我吧！” 石柱再次回应了他的意志。短短的几秒钟后，他的身体再次恢复完毕。 奥斯汀发起了第二次冲锋。他不断地完成刺、砍、撩的动作，试图能在怪物身上留下一点痕迹。 金属怪物就像是在和一个孩子玩耍，轻松地挡开了奥斯汀的长矛，然后用力踢向他的腹部。疼痛仅仅持续了片刻，因为此时的奥斯汀已经逐渐适应于引导自己的魔力。他在被击中的瞬间便立刻向周围的石柱调用治愈魔法的力量。 对手显然没料到眼前的新兵会恢复地这么快。它站在那里，毫无表情地盯着地面。奥斯汀抓住这个机会，反手紧握矛身，像扔标枪一样将长矛投向对手。金属怪物侧身闪避，长矛只击中了空气。 “可恶。”奥斯汀愤怒地咆哮道。 金属怪物冲向奥斯汀，一连三次刺中他的胸膛。奥斯汀感觉到自己的好几根肋骨被折断，他的视线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呼吸也变得困难。 “治愈！” 一次又一次，奥斯汀不懈地使用着神奇法阵的力量。像一名不朽者一样，他反复起身，又被反复击倒。 “够了！”克洛特喊道。 奥斯汀似乎没听见。他再次治愈自己，再次向对手冲去。 “住手！你这小子！” 直到克洛特亲自上前抓住他的手，奥斯汀才停了下来。 环顾四周，他意识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他，有些人甚至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够了，战斗结束了。”克洛特安慰道。 奥斯汀松开手中的长矛，看着眼前金属怪物。和之前一样，这只怪物的目光空洞无神，仿佛根本没有把奥斯汀当作对手。 “你用了多少次治愈魔法？”克洛特不安地问道。 奥斯汀表示自己记不清了。 克洛特队长皱着眉头。 “作为旁观者，我也没数清，但肯定超过了十二次。” “不就应该是这样吗？这就是训练大厅的神奇之处，对吧？” 正当奥斯汀想问出这句话时，克洛特又开了口。 “十二次，”他重复道，“一个普通士兵最多只能使用两到三次治愈魔法。”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66章 学徒 拉克得知了训练大厅中的异常，这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趣，于是便传召那名新兵前往领主府相见。 “少爷，”一名仆人说，“他们已经来了。” “请进。” 拉克放下手中的文件，两名男子走进房间。其中一个是克洛特，黑石军团的副指挥官。另一个却像一根行走的树枝，他身材高挑且消瘦，身着破烂的长袍。从他凹陷的脸颊、干裂的嘴唇和突出的眼睛来看，这个人显然很久未曾吃过任何像样的食物。 “就是他？”拉克直截了当地问道。 克洛特敬了个礼。 “是的，少爷。” 在拉克严厉的目光下，瘦弱的男子耸了耸肩。他试图模仿克洛特的敬礼，但没有成功。 “我……我叫奥斯汀！很荣幸见到少爷！” 尽管有些结巴，奥斯汀还是表达了得体的问候。他尽量避免与拉克的目光接触。不知何故，面前这位年轻贵族的一双蓝眼睛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仿佛在审视一件稀世之宝。 短暂的沉默降临。 奥斯汀感到有些忧虑。他是否用错了向贵族问候的礼仪？ “有趣，”拉克终于开口，嘴角露出微笑。“你之前用过魔法吗？” 没有犹豫，奥斯汀立刻摇了摇头。 “没有，先生。” “那么，就是天赋异禀咯？”拉克说。“我听说你有好几个兄弟姐妹，我可以见见他们吗？” 奥斯汀咽了口唾沫。 少爷为何要见他的弟弟妹妹们呢？他曾听闻所有贵族都有各自的奇异癖好和独特口味。一些很糟糕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浮现，令他不禁颤抖起来。 拉克看出了年轻人的恐惧。安慰道： “别担心，我不会伤害那些孩子。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 说罢，他站起身，走到奥斯汀面前。 “别动。” 拉克的指尖触碰到奥斯汀的额头，立刻，年轻人胸口涌起了一股汹涌的翻腾感。这感觉就像是食管内的一根塞子被拔掉了，一股狂暴的洪流似乎快要涌了出来。奥斯汀感到恶心，差点在地毯上呕吐出来。 拉克把手一抬，翻腾感瞬间消失了。 “真是不错。”拉克喃喃自语。他盯着奥斯汀，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克洛特，”拉克说道。 副指挥官一直静静地站在一边。 “少爷？” “把这个人从军队里开除，”拉克说。 奥斯汀一愣。他看着拉克，又看着克洛特，然后又回头看拉克。 克洛特犹豫了片刻，最终回答道： “明白。” 就像加斯顿一样，这名草根出身的副指挥官也意识到了拉克的伟大。最近与兽人的战争则让他的信仰更加坚定。他已经学会了不去质疑年轻主人的命令。 “等等！”奥斯汀慌张起来。“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我的评估测试并没有失败！我也没有放弃！” 拉克用充满理解的目光看着他。 “你冷静一些。啊，你叫什么来着？” “奥斯汀，少爷。” “奥斯汀，听着，如果你加入军队，你的天赋将会被浪费。”拉克微笑道。 奥斯汀疑惑地看着他，无法理解年轻的领主到底想表达什么。 “少爷，您的意思是？”奥斯汀问道。 “你天生具有魔法天赋，”拉克说，“准确地说，这并非天赋，而是潜力。” 当拉克尝试与奥斯汀的法力池相接触时，他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首先，这个人在来到黑石镇之前从未使用过魔法，法力池中的杂质证明了这一点。其次，这个人拥有比拉克现在的身体还要庞大的法力池容量。仅凭法力池的大小，这个人应该能够独自施展一到两次大规模魔法。 即使这个人在施法技巧方面没有天赋，学会一些简单的攻击性魔法也会大大提升黑石镇的军事实力。毕竟，庞大的法力池允许他源源不断地施放出魔法而不需要任何休息。 因此，让他留在军队里接受一些简单的战斗训练，是一种浪费。 “每月五十银币，”拉克说，“再加上一栋房子。你觉得如何？” 奥斯汀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自己做了什么吗？少爷是要认他当干儿子吗？ “啊，抱歉。”拉克意识到自己解释得不够。“离开军队，成为我的学徒。五十银币是最低标准。以后还有加薪的空间，你觉得如何？” 成为黑石镇领主的学徒？这座城镇的管家都已掌握如此大的权力，如果成为领主的直接学徒，又将如何？ 奥斯汀咽了咽口水，连连点头。 “如果……如果您觉得我合适！那么，我愿意，少爷！” “您觉得我合适？”拉克模仿着奥斯汀的话，轻笑了一下。“真是个谦虚的人，这是个非常好的的品质。” 拉克从口袋里掏出了十枚银币递给奥斯汀。 “拿去。” 奥斯汀瞪大眼睛看着手中的银币。 “这是……” “零花钱。”拉克说道，他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奥斯汀消瘦的身体。“你太瘦了，增加点体重。给自己买点食物和衣服，这么瘦弱的身体不适合训练。” 所谓的“零花钱”实在是一笔巨款。奥斯汀从来没一次性赚到过这么多钱。 “现在，回家休息吧。明天早晨再过来，我们将开始基础训练。”拉克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 [黄金城] 城主查理勋爵与家臣们正为陛下的到来而忙碌地准备着。仅仅数小时前，他们才得知国王阿尔维斯正亲自前来巡视王国的小麦主产地，这座金色麦田之城。 皇家车队将要经过的街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旁列队的士兵甘当最坚实的屏障。甚至正在农忙的民兵也被调动了起来，确保国王的安全无虞。 这样的阵仗让市民们感到好奇。如此严密的安保意味着即将抵达的人地位极高。会是三位公爵中的一位吗？种种传闻在大街小巷传播开来。 不久，贵宾如期抵达。整个车队都被重甲士兵和骑士们严密地护卫着。 当人们看到马车上的皇家徽章时，热闹的街道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车厢的窗户滑开，一位尊贵的老者向市民们挥手致意。 那是一个熟悉的面孔，与民众日常生活中使用的铜币上所镌刻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那是国王！” “国王亲自来拜访我们了！” “国王万岁！” 沉默的街道开始爆发出喜悦的欢呼声。当知道国王不畏幸苦，千里迢迢来视察城市时，黄金城的所有人都感到无比光荣。 不久后，车队抵达了领主城堡，众多官员已在城堡大厅中恭候。 “向陛下致敬，”官员们齐声行礼。 黄金城的大部分官员都出身于平民家庭。许多人是第一次见到皇室成员！他们几乎都紧张的不知所措。 查理领主走上前来，低头行礼。 “陛下，感谢您的光临。我们已为您准备了宴席，请这边走。” 阿尔维斯早就听说过查理领主的非凡事迹。一个起初是平民的少年，不断攀升至社会高层，最终成为了一座城市的领主。而且，正是这位领主将城市周边广袤的森林改造成了金色的麦田。这位领主平等对待每一个人，治下繁荣安康。 坦白说，如果可能的话，阿尔维斯愿意让查理成为王位继承人之一。但这一决定必将引发三位公爵共同的不满。因此，他决定只选择三位公爵的后代作为候选人。 “宴席，是吗？”阿尔维斯摇了摇头。“不必了。我的时间不多，只是想亲眼看看小麦的状况。” 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这座城市的小麦产量几乎占了王国的一半。 查理领主看起来有些为难。如果可能，他希望国王能多留几天。思来想去，他还是顺从了老国王的意思。 “遵命，陛下。”查理低头行礼，接着转向身旁的官员，“召集骑士们，护送陛下。” “遵命，大人！” 在十几名骑士的护卫下，他们离开了市区，前往麦田进行巡查。看到辛勤劳作的农民们，阿尔维斯露出了愉悦的微笑。 “这片宁静的土地未受黑色饥荒之害，真令人欣慰。”他感慨道。 眼下，农民们正收获着他们辛勤播种的果实。每天，这片麦田里都会收获数吨的小麦。 查理点了点头。他同样喜爱这份宁静，这是一种因和平所致的纯粹的喜悦。 “这要感谢陛下，”查理说道，“若不是陛下的神奇配方，虫群早已吞噬了这里所有的麦田。” 如果国王的密信晚来一天，眼前的麦田恐怕早已消失殆尽。每当查理想到这一点，心里还是不禁感到后怕。 阿尔维斯抬头看向遮住阳光的云层。若有所思地说道： “其实，你没必要感谢我这个老头子。我不过是效仿了黑石镇领主的作法。” 查理的眼睛开始瞪大，他从未听说过什么‘黑石镇’。 阿尔维斯笑了笑，继续说道： “是的，对抗黑色饥荒的方法并非出自王城。活得久自有其妙处，谁能想到德拉库斯公爵的次子竟有如此的智慧？” 查理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德拉库斯公爵的次子名声在外。查理曾听闻那名少年宛如恶魔，对待平民如同蝼蚁，是一个时刻心怀恶意的贵族。后来，那个不堪大用的孩子被父亲德拉库斯公爵放逐至某个偏远的小镇。 查理万万没想到，消灭虫群的方法竟出自这人之手。 “查理，问你一个问题，”阿尔维斯饶有兴致地说道，“如果我给你五千名士兵去对抗一万名兽人，你有信心取胜吗？” 国王的问题让查理措手不及。 他摇了摇头道： “陛下，即使拥有相同数量的士兵，人类也处于弱势一方。” “我也是这么想的，”阿尔维斯喃喃道。他再次凝视远方，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其实我这次到来有两个原因，”国王继续说道，“首先，是亲自查看农田的状况。毕竟，这里是王国粮食的命脉。” 查理静静地倾听着。 “第二，我想暂时逃离王城的政治争斗。我已经年事已高，偶尔也想喘口气。” 查理对此露出了微笑。他没想到国王竟然会承认自己想要暂时地逃避责任。不过，国王也是人，也需要时不时地休息一下。 “陛下在这里想住多久都行，”查理忍住笑意说道，“我会通知王城，您正在视察农田。” “哈哈哈！”阿尔维斯发出爽朗的笑声，“若非你出身平民，我倒是十分愿意让你参加王位继承人的竞争！” 黄金城领主并未因此而感到受辱。他明白，如果打破仅允许贵族登上王位的传统，将会带来怎样的可怕后果。在如此内忧外患的时候挑起内战，将会给帝国和余烬群岛吞噬王国的机会。 “我深感荣幸，但我无意离开黄金城。这里有太多的人民需要我。”查理领主说道。 阿尔维斯点了点头。能让一位有能力的官员继续担任这个重要地区的领主，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对了，”阿尔维斯说道，“我快要六十五岁了。” 国王的眼中闪烁着光芒。是期待吗？查理无法确定。 “两个月后，在我六十五岁生日之际，王城将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典。我计划邀请所有二十八名王位继承人。” 卡夫卡、路易和拉克。近来，这三位候选人引起了国王的浓厚兴趣。 阿尔维斯狡黠地笑道： “这将是一场精彩纷呈的盛宴，你觉得呢？” 第67章 访客 奥斯汀的新居所是一栋坐落于小镇东部边境的崭新石屋。 次日破晓之际，拉克敲响了奥斯汀家的木门。几秒钟后，门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隙，一个约九到十岁的女孩探出头来。 “你是谁？”她说，眼中尚存睡意。 “奥斯汀在吗？”拉克微笑道，“我来接他。” 从屋子深处，拉克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戴安娜，谁来了？” 名为戴安娜的女孩转头看了看屋内，又看了看拉克，然后回过头。犹豫了一会儿，她才喊道： “哥哥！有人来接你了！” “来接我？少爷？”屋内的声音有些疑惑。 戴安娜也感到不解。她听说昨晚少爷亲自提议让哥哥成为学徒，并且许诺每月高达五十银币的薪水，还有一座免费的房子。 但两兄妹都没料到少爷会亲自来拜访他们。 拉克注视着戴安娜。与哥哥奥斯汀不同，她体内的法力痕迹微乎其微，与普通人无异。 “我能进来吗？”拉克说。 这让戴安娜回过神来。 “啊，当然！欢迎光临！” 拉克走进屋，立刻感受到好几个孩子的好奇目光。他特别注意到有个孩子躺在房间的最深处，似乎行动不便。通过魔法感知，拉克感受到那个孩子的体内有不俗的魔力痕迹。 其他孩子都很普通，但这一个……或许和奥斯汀一样，也蕴藏着无穷的潜力。 “少爷，请坐吧！”奥斯汀迎上来道，手中捧着一杯热茶。 “不必拘束，”拉克挥了挥手，“他这样已经多久了？” 奥斯汀顺着少爷的目光看向躺在地上的老二，皱了皱眉。 “大约半年，他自从受伤后就一直这样无法行动。”奥斯汀回答道。 老二乔治亚的身体被草率地包裹在绷带中，黑血和脓液从绷带各处渗出。拉克确信这种方法只会加重孩子的病情。难怪他这么久都无法恢复。 他走近床前，与乔治亚的眼睛四目相对。令人惊讶的是，孩子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拉克知道，那是一种燃烧着渴望的眼神。 “乔治亚，对吧？”拉克说。 裹着绷带的孩子点了点头。 “这会有些不舒服，你哥哥也经历过。”拉克伸出手指触摸乔治亚的额头，“请忍耐一下。” 顷刻间，乔治亚感到腹中涌起了一股难以遏制的呕吐感，就像是突然落入了深不见底的河水。如果他没有残疾，他早已在痛苦中翻滚。 拉克收回手，望向奥斯汀，这位尽职尽责的哥哥从一开始就担忧地注视着乔治亚。 “看来你的弟弟也有同样的潜力，”拉克说。“他就像一枚刚刚开采出来的宝石，需要继续打磨和抛光。首先，得治愈他得伤口。” 拉克深吸一口气，再次触摸乔治亚的胸口。一个魔法阵在孩子的周围形成，散发出一种碧蓝色的光芒。 “乔治亚，”拉克说，“治愈这伤后，我也会收你为徒。待遇和你哥哥一样。怎么样？” 乔治亚并未完全理解少爷想表达什么，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极了。” 拉克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将法力输送到魔法阵中，乔治亚的身体开始自我恢复。不多时，孩子的伤口愈合，淤青也逐渐消散。 “魔法很奇妙，不是吗？”拉克眨了眨眼，“你能站起来吗？” 乔治亚咽了口唾沫，慢慢站了起来。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恢复了行动力时，他的身体开始激动地颤抖起来。 “你们中间有人会认字吗？”拉克问道。 沉默降临。 果然，没有。 “我现在只能带乔治亚和奥斯汀走，”拉克说，“至于你们其他人，如果想找工作，可以来领主府找我的管家。” 孩子们点了点头。 “至于你们俩，”拉克指着奥斯汀和乔治亚。“不识字会拖慢学习的进度，我们要解决这个问题。” “那……是少爷亲自教我们吗？”乔治亚说。 “魔法的话，是的，”拉克说。“但关于识字和读书，将由美乐蒂来教你们。” 虽然乔治亚不知道美乐蒂是谁，但从少爷的话语中能听出来，这名专门教授读写的老师很有能力。他非常期待能够学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奥斯汀却愣在原地，默不作声。他想起了自己的经济状况。 在挣扎了好一会儿后，奥斯汀艰难地说道： “我们没有钱来支付——，” “——免费的，”拉克打断他，“别担心钱，集中精力学习就行了。就当它是作为学徒的工作吧，月底你们仍然会得到五十个银币。” 闻言，奥斯汀放下心来。他第一次感受到少爷的慷慨，同时也感叹，自己这不幸的一家人在煎熬了这么多年后终于要时来运转了。 “感激不尽，少爷！”奥斯汀鞠躬致谢。 “我们会全力以赴，不会让您失望的，少爷。”其他兄弟姐妹们看到这一幕后也都跟着低头致谢。 拉克欣赏孩子们的谦逊。他还从克洛特队长那里得知，奥斯汀在与树蛟灵魂制造的类人生物战斗时始终没有放弃。 谦逊，毅力，以及对家人的责任感。这些都让拉克越来越期待这位年轻学徒未来的表现。 “少爷？”乔治亚犹豫着说道，“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拉克说道。 “在学会读写之后……我们会向您学习魔法……这意味着我也能做到那个吗？”乔治亚的声音越来越小。 “做到什么？”拉克问道。 “治愈魔法。”乔治亚直视拉克的眼睛说道。 这双炽热的眼睛让拉克想起了他前世的女弟子丽安娜，那个在沙漠中苦苦追寻自己的孩子。 “当然可以，但这条道路并不容易，”拉克若有所思地说道，“可能在努力了很久之后，你会发现自己无法施展任何一个简单的咒语。魔法的修炼取决于天赋、运气以及毅力，缺一不可。”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的。”奥斯汀和乔治亚点了点头，齐声回答道。 “很好，”拉克说，“我们去领主府吧，得先把你们介绍给学者美乐蒂。” *** 三人抵达府邸时，加斯顿正在大门外等候。 此时的老管家看起来神色相当慌张。他一瞥见拉克，便立刻飞奔着迎上前来。 “发生什么事了？”拉克皱起眉头问道。 “少爷！有人来拜访您！”老管家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答道。 究竟是什么样的重要访客，能让加斯顿如此激动？老管家向来沉稳冷静，但现在，他似乎正在瑟瑟发抖，仿佛目睹了某种恐怖的景象。 难道是兽人？ 不可能。拉克会定期使用视觉水晶检查周边地区，以确保了解兽人大军的动向。 那么，是马库斯家族的人？拉克琢磨着，假如真的碰上了他们，自己该如何应对。毕竟，他对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还不太熟悉。 “是剑圣！王国两位剑圣之一前来拜访！”老管家打断了拉克的思绪，脱口而出。 “亚历山大？”拉克念出了剑圣的名字。这位号称剑圣的雇佣兵会长声名远扬，以至于拉克在这个时代待了还不到一年，就了解到他的名字以及大部分事迹。 奥斯汀和乔治亚都转向对方，交换了彼此吃惊的眼神。他们也不敢相信，剑圣亚历山大竟然亲自拜访拉克少爷。 “你过来，”拉克叫来一名仆人，“将这两位年轻人带到美乐蒂那里，她知道如何安置他们。” “遵命，少爷。”仆人恭敬地说道，接着转向兄弟二人，“两位客人，请跟我来。” 在仆人的引导下，奥斯汀和乔治亚踏上了通往府邸二楼的楼梯，脚步声渐行渐远。 “那么，剑圣来此所为何事？”拉克心中已有猜想，但仍想确认一下。 “他提到了几个月前收到的一封信。”加斯顿显得颇为困惑，“他告诉我，来这里是为了会见信的主人。” 正如所料，剑圣此行缘于那封信。 “我明白了，”拉克说，“带路，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于是，局促不安的加斯顿开始为拉克带路。途中，他试图告诫年轻的贵族： “少爷，剑圣亚历山大从不受王国的法律约束。请你务必不要触怒他。” “你的意思是？”拉克问。 加斯顿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 “他曾杀过贵族！两年前，在目睹了福斯男爵残忍对待手下的农民后，他果断杀了那个男爵。由于他实力非凡，王国从未试图逮捕他。而且，尽管他已经退休，但每当邻国爆发大规模战争时，他总是会出手相助。所以，王国始终无法对他采取任何行动。” “杀过贵族，是吗？”拉克说，“有趣。” 不多时，他们抵达了府邸的会客厅门口。 “我一个人应付得来。”拉克向加斯顿说道，“如果有事的话，我会叫你的。” 加斯顿皱着眉头，鞠了个躬。 “少爷请小心。我会在此等候，以防万一。” “放轻松点，不要让外人看轻了黑石镇。”拉克笑着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说罢，他敲了敲面前的大门，然后转动门把手，走进了房间。 会客厅正中间的木制沙发上，一位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老人，正悠闲地喝着茶。正如拉克所预料的那样，这位剑圣体内的魔力几乎无法被探查。 剑圣亚历山大轻轻地将茶杯放回面前的桌子上，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得向你道谢，年轻人。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苦苦思索如何驱逐那些兽人。” 显然，亚历山大确定那封信出自拉克的手笔。 拉克没有回应剑圣的感谢，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些撤退的兽人怎么样了？” 尽管他已经通过魔法水晶看到了亚历山大阻击兽人残军的行动，但他还是得装作对结果一无所知。这种探测魔法极为高深，如无必要，拉克并不想展示所有的底牌。 “我们消灭了大约一半，”亚历山大说，“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再回来侵犯王国。” 拉克努力掩饰住自己的不满，他确信这位剑圣没有说实话。通过魔法水晶得知，亚历山大部队所击败的兽人远远超过残存兽人大军的一半。战斗结束时，只有大约一千名兽人逃脱了包围。瘴毒在其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但剑圣的指挥能力同样至关重要。 “那我就放心了，”拉克继续客套，“谢谢你的军队，我一直担心那些家伙会再次侵犯这个小镇。” “真是个狡猾的家伙，你完全清楚那些兽人不会再回来的，对吗？”亚历山大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听到这话，拉克觉得眼前的这位老者相当难以捉摸。他暂时不想与他为敌，于是便和颜悦色地笑了笑，说道： “当然没有，像我这样的小领主不会考虑那么多的。” 亚历山大叹了口气，说道： “十年前抱在怀里的孩子，没想到一转眼已如此成熟。你变得像你父亲一样狡猾了，拉克。” “什么？！” “是的，”亚历山大继续说道，“你可能已经遗忘了那段往事。当你还是个孩子时，我曾照顾过你。还有，你的父母都曾我的学生，那时我还在王国的魔法学院任教。” 亚历山大的话令拉克愣在了原地。他从未料到与这具身体有往日交情的人会如此突然地出现在他面前，况且对方还是大名鼎鼎的剑圣。 “这些不重要，毕竟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我此行也不是来跟你叙旧的。”亚历山大一边翻找着他的外套，一边说道。 不一会儿，他从外套内衬的一个隐秘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羊皮纸，并将其递给了拉克。 “给，这是我此行的原因，打开看看吧。”亚历山大微笑着说道。 拉克展开羊皮纸，开始阅读信件。 短暂的沉默后，年轻贵族的双眼似乎颤动了一下。 “国王的寿辰？”拉克问道。 “是的，为了感谢你帮我驱逐那些兽人，让我来给你解释一下这件事。”亚历山大点了点头道。 拉克将视线从羊皮纸转到眼前的剑圣脸上，开始默默聆听。 “国王邀请了所有28位候选人，”亚历山大说。“而你，孩子。虽然你以前的名声不太好，但最近，诸多关于你的正面事迹已经在王城流传。这导致了大部分候选人将视你为敌人，甚至有些人会想要取走你的的性命！”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拉克明白这个道理。他想起了在狮城遇到的刺客，不知道那位与他一样臭名昭着的开尔文公爵还会不会派出更多的手下来对付自己。 “我明白了，”拉克缓缓说道。“这确实是有价值的情报，谢谢。” 亚历山大嘬了一口茶杯里的热茶，然后站起身，拾起放在一旁的外套，夹在腋下。 “好久没品尝过如此美妙的茶了。” “您要回狮城了吗？” “不，我要前往西部边境。帝国已经开始行动了，那里随时可能爆发战争。” 王国的西部边境离这里很远。即使全面战争爆发，也不会真正影响到拉克的领地。当然，如果边境部队战败，帝国得以深入王国的腹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么我就告辞了，”亚历山大走向大厅的出口，“很高兴看到你成长了许多，拉克。真是不枉此行。” 拉克从剑圣的话中感受到了温暖。这位老迈的英雄能始终奋斗在抗击外敌的第一线，仅仅依靠过人的战场本领是不够的。他一定还拥有着更多非凡的品质。 “见到您是我的荣幸。”拉克深深地鞠了一躬，“关于邀请……我会认真考虑的。” “你要拒绝国王的邀请吗？”亚历山大停下了脚步，疑惑地问道。 “黑石镇的政务繁忙，我未必能抽身离开。而且最近，我发现了几颗需要悉心雕琢的宝石。”拉克轻轻挠了挠脸颊道。 “宝石？很好的比喻。”亚历山大托着下巴说道，“权力是一片短暂的迷雾，你很难看清它，也无法真正地抓住它。但在这个阴谋与理想交织的世界里，那片迷雾会给予你足够的回旋余地，减轻你的负担。好好考虑一下，如果可能的话，你应该接受国王的邀请。” “我会谨记你的教诲，剑圣先生。” 第68章 流放之子 剑圣亚历山大离开后的几天里，拉克一直纠结于是否接受国王的邀请。 他深知自己必须尽快做出抉择，因为乘坐马车前往王城至少需要数个星期。若再拖延下去，他将错过参加国王寿辰的机会。 从出发到回归，拉克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对于刚开始发展这座小镇的他来说，这是一段相当漫长的时光。 而且，那两个拥有强大潜力的兄弟已开始掌握读写的基本技巧。不久后，他们将有资格学习六芒星阵与咒语。拉克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这两块未被雕琢的宝石到底能释放出怎样的潜力。 夜幕将至，他注视着窗外的小镇。居民们沿街而行，工人们忙于建设，孩童们四处嬉戏。他们已不再如从前那般骨瘦如柴，每个人的脸上都不时地露出真诚的微笑。 拉克渴望保护这一切。 是身为领主的占有欲在作祟吗？或许有一部分是。但更多的原因在于他对这座小镇、对这些人民所抱有的期望。 “我应该与他们谈谈，或许他们能帮我作出决定。” 拉克打开衣橱，找到一件看起来最朴素的外套。然后又看向墙上的镜子，发现自己的银发还是非常引人注目。 “我需要一副普通的面孔。” 魔力从拉克的指尖涌出，一个小型魔法阵开始环绕在他的身体周围。几秒钟后，魔法阵分解成无数光点，消失不见。 再望向镜子时，拉克已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留着棕色胡须的中年男子。他的脸颊凹陷，面色蜡黄，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似得。任何城镇的街头都能见到这样的落魄男子，这是一副完美的伪装。 “很好。” 拉克对自己的作品感到满意。他从钱包里拿出几枚银币，跃出窗户，离开了府邸。 *** 拉克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观察着身边的各色居民。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这些人还在忍受饥饿和严寒的折磨？几个月前，这座小镇还弥漫着肮脏和死亡的气息。 “嘿，差不多到时间了。” “又到了那个时刻，太好了！” 三三两两的居民们开始驻足交谈。拉克正纳闷时，街道两旁的木柱突然开始发光。碧蓝色的卡兰之石立刻照亮了昏暗的夜晚。 居民们凝视着珍贵的宝石，眼中充满了敬畏和自豪。甚至一群孩子们也聚了过来，围着发光的木柱转个不停。 “天黑了！该回家了！” “嘿，等等我！” “我答应了要帮姐姐做饭！” 黑石镇的孩子们，甚至是成年人们，都将这些灯光视作夜晚开始的信号。劳作了一天的工人们会在此时回家，家庭主妇们则开始准备晚餐。 镇上的酒馆也在此刻开始热闹起来。拉克微笑着掏出一枚银币，向酒馆的方向走去。 当拉克到达时，酒馆里几乎已经坐满了人。浓浓的酒气弥漫在空气中，喧闹的笑声和谈话声此起彼伏。虽然酒馆老板此刻已经忙的满头大汗，但脸上依然挂着满意的笑容。 “嘿，你们听说埃舍尔的事了吗？” “当然了！那个家伙真走运！我亲眼看见了！他在第五区找到了一大块卡兰石！” “说什么来什么。嘿，埃舍尔，过来！你今天赚了三枚银币，对吧？这顿饭就算你请了！” 许多羡慕的目光投向刚刚走进酒馆的一名男子。拉克觉得这是一种很惬意的景象，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座热闹的酒馆反映了小镇的繁荣，居民们开始拥有足够的积蓄用于狂欢和享受生活。 “老板，来一杯啤酒。”拉克往吧台上滑出一枚银币。 酒馆老板皱起了眉头，审视着面前的落魄男子。毕竟，拉克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已经饿了好几天，而这样的人却来这里点酒喝？ 老板掏出了一瓶最经济实惠的啤酒。在倒了整整一大杯后，他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拉克面前。 “先生，您的啤酒！” “你这里的生意真好！”拉克说道，然后瞬间将整杯啤酒灌入肚中。 “我没见过你。”老板开始擦拭酒杯，“你是从狮城来的吗？” 拉克点点头。 “听说这里的士兵工资很高？我想碰碰运气。” “十一个银币，还有免费住所。” “哈哈，这里的领主一定是个富得流油的傻子，听说他是一名被流放的弃子？是真的吗？”拉克大笑着说道。 老板愣住了。酒馆里的谈话声渐渐消失，周围变得异常安静。 拉克感觉到许多不满的目光正在投向他。 “你是从狮城来的，所以可能不明白，”老板缓缓地说道，“记住，朋友。不是所有的传言都是真的。” “你什么意思？”拉克假装不知道那些目光在盯着他。 “在这里找到工作，生活下去。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 酒馆老板扔下最后一句话后，便没有再理会拉克。 *** 喝完酒后，拉克又开始在街头闲逛。由于卡兰石点亮了夜晚，街道上仍然有很多人。 闲逛没多久，拉克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副指挥官克洛特。 “士兵！”拉克大喊着走近克洛特。 闻到来人口中散发出的酒气后，克洛特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事，先生？” “附近有什么价格合理的旅馆吗？” 克洛特沉思了片刻。他一只手紧紧抱着装满面包的袋子，另一只手指向了远处的一座小木屋。 “那间旅馆比较便宜，因为食物质量较差。但如果您只是寻找一个过夜的地方，那里应该足够了。” 拉克欣赏地看着克洛特。尽管面对一个醉鬼，这名军团副指挥官仍能保持礼貌。这正是一名尽职的士兵应有的风范。 “要多少钱？”拉克积蓄问道。 “大约每晚十五个铜币吧？”克洛特说，“我也不太确定。” “太贵了！”拉克啧啧地摇头，“他们还不如直接把我抢干净算了，对吧？” 克洛特皱了皱眉。在他看来，十五个铜币是个公道的价格。此刻的他选择保持沉默，自己没有必要和一个醉鬼进行无谓的争吵。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拉克又开口了： “我来自狮城，家里人以为我会在这个小镇挣些钱，找到新的生活。” 拉克试图让故事更加真实，他带着哭腔继续说道： “我开始怀疑……也许我不该来？也许我应该留在城市里，继续原来的工作。” “您在狮城有孩子吗？”克洛特用充满理解的语气问道。 “三个。”拉克点了点头道。 “我明白了，先生。我虽没有领主的睿智，但是……我觉得，人们不应该为走出舒适区而感到懊恼。现在的您只是无法判断所作决定的对错，这是很正常的。”克洛特安慰道。 在确定了拉克有在认真听讲后，他接着说道： “别太苛责自己，酒精并非解决之道。只要在这里认真地生活下去，您终会明白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到了那时，您可以再次决定是否留在这里。” 拉克没料到年轻的副指挥官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依稀记得几个月前，克洛特第一次报名参军时的情景。看来，那名年轻人手里唯一的一株新芽已经茁壮成长了起来。 “领主府每天早晨都会提供免费的小麦粥。如果你手头拮据，我建议你好好利用这个福利。据我所知，一旦丰收季节结束，他们就会停止发放免费食物。我先告辞了。祝您一切顺利，先生。” 言罢，克洛特挥了挥手，告别了眼前的醉汉。 “认真地生活下去，是吗？真是会激励人心。” 拉克看着照亮夜空的卡兰石，不禁想起了自己曾在魔法帝国生活的岁月。 “这些人很坚强……我想，即使我离开好几个月，他们也能过得很好。” 拉克终于得出了结论：这座小镇的居民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些脆弱无助之人了。 *** 第二天一早，拉克召集了管家加斯顿、指挥官阿南、石匠西维尔以及黑石镇的其他重要人物。两名学徒——奥斯汀和乔治也被包括在内。 “我被王室召唤，将离开几个月。”拉克直截了当地说道。 加斯顿本色依旧。他第一个站出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什，什么意思，少爷？” 拉克将手中的羊皮纸递给了老管家，那是剑圣给他的信。 信件读罢，老管家双手颤抖，喃喃道： “出自国王……陛下的邀请！” 在场众人皆听到了老管家的话。 “西尔维。”拉克喊道。 “少爷？”石匠西尔维踏前一步。 拉克将一摞文件递给他。 “这是关于城镇发展的计划。在我离开期间，我希望你与加斯顿先生携手协作。他将尽力提供给你必要的资金和人力。” 西尔维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读至第三页时，他愣了半天，随后眯起眼睛，看向拉克。 年轻的贵族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照着去做吧。” “我明白了。”石匠叹了口气道。 “加斯顿。”拉克又喊道。 “少爷！”老管家从恍惚中回神来。 “关于我们每月交付给狮城的复苏药剂，”拉克说，“我离开期间，你知道该如何处理，对吧？” “是的，少爷。”老管家点了点头。 “好！”拉克对二人的表现感到满意。 “阿南、奥斯汀、乔治亚。你们三人与我同去。” 阿南似乎早有预料，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而另外两人则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诧异。 拉克见状又说道： “你们的魔法学习不能耽误，这一路也是很好的历练机会。” 奥斯汀和乔治亚闻言点头点。 “我们明天就启程。”拉克对三人说，“回去整顿行装，天亮时出发。” “少爷……”加斯顿说道，“公爵……还有你的哥哥。他们很可能也会在那里。” “我知道。” 拉克心知，连他这个臭名昭着的流放之子都收到了陛下的邀请。那他的哥哥，王国的璀璨明珠，银发战神，肯定也会受到王室的欢迎。 “那么，我是否可以一同前往？”加斯顿提议道。 “不行，”拉克毫不犹豫地驳回了这个想法，“如果我们两人同时离开，谁来负责小镇的发展？” “但是——” “——够了，”拉克说，“我会没事的。他们总该不会比兽人更可怕，对吧？” 老管家回想起与兽人第三军团的交锋。确实，与战争相比，家族的内部矛盾实在微不足道。 拉克把手放在加斯顿的肩膀上，温柔地笑了笑。 “我会尽快回来的，加斯顿先生。这段时间就有劳你照顾好这里了。” 老管家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王城离得很远，所以他至少有两个月都见不到少爷了。他强忍住泪水说道： “明白了，少爷！在少爷离开期间，我会竭尽全力治理好这片领土！” 第69章 出发 拉克即将前往王城的消息在黑石镇内迅速传播。 米凯尔得知此事时，他不作任何犹豫地放弃了矿山的工作，试图转而成为领主府的一名马车夫。然而，这一请求遭到了老管家的无情拒绝。显然，年轻贵族的随行人员在几天前就已经征召完毕。 “我不能让陛下失望！” 米凯尔决定，无论如何都要继续密切关注这位候选人。如果无法与之同行，那么他只需在安全距离内跟踪他们即可。 出发的日子终于来临。出使王城的队伍由拉克、奥斯汀、乔治亚、阿南以及四名仆人和六名卫兵组成。 拉克知道自己必须保持体面，因此他没有拒绝加斯顿关于翻新马车和带上一些仆从的建议。驶向王城的三辆马车上都刻有马库斯家族的标志：一朵金色玫瑰和一面银色盾牌。 在领主府的大门前作完最后一次告别后，拉克的车队离开了小镇。米凯尔则骑着一匹用巨额租金租来的骏马，慢悠悠地和车队保持着安全距离。 车队只在狮城逗留了一天。离开城市后，他们经过了满月湖。在离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一座宏伟的堡垒正在建设中，它犹如平地而起的山丘般壮丽。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驻扎在那里。 “那是一座城堡吗？”乔治亚向哥哥奥斯汀问道，两人和拉克坐在同一辆马车里。 “是的，”奥斯汀透过窗子凝视着堡垒外的士兵，“但为什么要在这样的荒野里建造堡垒呢？” 拉克清楚其中的原因，却并未浪费时间去解释。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欣赏着窗外的美景。他曾听商会会长弗兰克叙述过那场惨剧：成千上万的怪物从湖中涌出，在黑夜中袭击附近的兵营。 即使坐在马车里，他也能感受到来自满月湖湖心的魔法涌动。那种魔力之浩瀚令拉克无法估计这片湖水中究竟孕育着多少怪物。 “但愿这些魔力是怪物聚集导致的，否则……”拉克望着正在建设的堡垒，若有所思。 如果那些魔力只属于某一个实体，那再大一倍的堡垒也无法阻止它。甚至拉克自己都无法战胜那样的怪物。当然，打不过还可以跑…… 数日之后，车队抵达了另一座城市，这是一座面积比黑石镇大五倍左右的小城。与狮城相比，这里显得冷冷清清。 众人在城中住了一晚，补充了口粮，然后继续前往王城。 迄今为止，旅程一直平静无事，直到他们抵达了一个毗邻城市的小村庄。 拉克本无意在这个地方停留，但当他看到村庄中心的高塔时，好奇心似乎被激发了起来。 “我们今晚在这里过夜，”拉克说，“停下马车。” 仆人和士兵疑惑地看着他。毕竟，离黄昏还有几个小时，没必要在这个村子里扎营。 马车缓缓驶进了村庄。村民们纷纷从房子里走了出来，偷偷观察着这些路过的旅人并窃窃私语。 “欢迎。”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走到拉克的马车前，“请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先生们？” 拉克即将参加国王的寿宴，因此他的服装比平时更加华丽炫目。村民们自然不会误将他当成一位普通的旅客。 “我们需要一个过夜的地方。”拉克说道，接着他环顾四周，几名孩童在与他对视后惊恐地逃开。 “那应该选择村子里最好的旅馆。”老人颔首回应，“如果您允许，我可以带您去那里。” 在老人的引领下，众人来到了一家相当破旧的旅馆。墙上挂满了蜘蛛网，桌子上也积满了灰尘，而柜台后的店主此时已经烂醉如泥。 老人尴尬地挠了挠头，故意咳嗽了几声，然后又用力摇晃店主的肩膀。当发现这个醉汉店主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时，老人开始用手掌拍打他的脸颊。 “哎哟！”店主吃痛大叫道，“你有什么毛病，老头？！” “废物！”老人厌恶地啐了一声，“来客人了，笨蛋！” 这番话让店主从宿醉中清醒了过来。他立刻站直身体，咳嗽了两声，说道： “啊，尊敬的客人！欢迎！每人每晚九十铜币。加上晚餐的话，每人一银二十铜！” 这显然是敲诈，拉克和随从们都看穿了这一点。 看到众人不屑的表情，醉汉店主打出了王牌： “这里是村庄附近唯一的旅馆，尊敬的先生们。” “少爷，”一名卫兵说道，“离黄昏还有几个小时。如果我们稍微加快一点速度，也许可以到达丘陵旁边的平原。在那里露营比住在这里好多了。” 其他人都同意这个看法，他们显然对旅馆极不合理的收费感到愤慨。 拉克却不置可否。他来这里不是为了休息，而是为了矗立在村子中心的那座高塔。 “今晚就住在这里，”拉克将几枚银币扔在柜台上，“马上准备晚餐。” 银币的诱惑让店主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立刻将其抓起，仿佛害怕眼前这位贵族会改变主意似的。 “当然！晚餐马上送到！”店主兴奋地回应道，他的呼吸中仍然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晚餐后，拉克披上斗篷，如同幽灵般悄然离开了旅馆。此时正值深夜，村庄里一片漆黑，与黑石镇被卡兰石照亮的夜晚截然不同。在这种环境下，村民们都已早早地回到了各自的居所。 不一会儿，拉克来到了村子的中心，目光紧紧锁定着面前这座高耸的塔状建筑。 “果然如此。” 这座由石头建成的高塔刻满了无数神秘的符号。它让拉克想起了黑石镇训练大厅内的治愈石柱。 拉克试图触摸它，但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了他的手指。一道魔法屏障保护着这座塔。 是谁建造了这座塔？作用是什么？为何选择了这个村子？拉克的心中疑云密布。 很快，其中一个问题得到了解答。 正当拉克陷入沉思之时，一个脑袋大小的光球夹杂着闪电在塔顶汇聚形成。在短暂地旋转与漂浮之后，闪电球朝着村外树林的方向射去。随后，树林里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哀鸣。 拉克迅速用魔力强化了自己的双足，朝着声音的方向飞奔而去。 十几秒后，他猛地刹住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具被烧焦的尸体。 尸体是一种很眼熟的怪物。尽管它的身体已被烧焦，但拉克还是可以准确辨认。 “一只哥布林。” 突然，拉克听到了几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很快，又有三只哥布林出现在树林中。看到死去的同伴后，它们愤怒地尖叫起来，眼神开始变得充满杀意。 正当拉克想要拔出短剑战斗时，三道光芒从他身后瞬间飞过并击中了面前的哥布林。转眼间，三具烧焦的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毫无生气。 拉克注视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又将目光投向村子中央的高塔。这是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高级防御魔法。由于缺乏材料，拉克无法在黑石镇制造出这种神奇的建筑。 清晨到来时，拉克向店主询问高塔的来历。 “那是魔导之塔！”酒鬼店主满脸骄傲地说道，“那座塔保护我们免受怪物的侵扰，甚至能一击杀死凶猛的恶狼。” “魔导之塔，”拉克重复道，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如此高级的魔法造物出现在小村庄里。 “已经过去五年了，”店主回忆道，“五年前，魔导城扩大了它的领地。它开始为更远地区的村庄和城镇提供保护，以便换取税收。尽管我们要上缴许多货品和农作物给城市，但与高塔带给我们的安全相比，这实在是微不足道。” 说完塔的故事，店主又补充了一段无足轻重的个人经历： “我曾是村子里的一名守卫。但在高塔建起之后，怪物不再构成威胁。于是我用所剩无几的钱开了这家旅馆。” “你这么做生意，这家旅馆恐怕很快就得关门。”拉克心道。 他强忍住直接告诉店主这一事实的冲动。住宿一夜的价格如此高昂，实在是极不明智的生意行为。普通旅客肯定宁愿在户外扎营，也不愿支付这么离谱的费用。 当店主忙着阐述他的人生哲理时，拉克开始研究起手边的王国地图。车队原本并无计划经过魔导城，然而，在了解魔导之塔的起源后，拉克决定重新规划路线。尽管这个绕行会让车队多花半天的时间，但他无论如何都想亲眼目睹这个传说中的法师之城。 *** 与此同时，米凯尔正在远处警惕地观察着拉克的车队。他在魔导之塔射程外的地方露宿，以尽量减少暴露自己的可能。 “又一只？”米凯尔叹了口气，转头望去。 只见身后的灌木丛中，正迎面冲来一只手持木棍的哥布林。 老练的骑士轻盈地侧身避开，迅速斩下哥布林的头颅。尖叫声瞬间戛然而止。 “看来我今晚又得在树上过夜了，是吧？”米凯尔喃喃道。 他甩了甩长剑上的血渍，将其收回剑鞘。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上散落的几具哥布林的尸体。 要是这里的森林像无尽森林那样和平，他就不会如此戒备和疲倦了。 时间已是清晨，米凯尔爬上附近最高的一棵大树，坐在粗壮的树枝上。他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拿出一块肉干，并打开水壶，放在一旁。 用餐完毕后，米凯尔用魔法提高了自己的视力。 此时，拉克一众正站在旅馆外，准备前往下一个城市。 朝阳逐渐升起，照得整片树海散发出碧油油得亮光。 米凯尔突然愣住了。 “难道他……” 只是一个短暂的瞬间，米凯尔觉得自己正在和拉克四目相对。 他使劲摇了摇头。 “不可能。我离得足够远，根本不可能被察觉到。” 再次定睛望去，年轻得贵族正在像往常一样和学徒们交谈，而且显得非常悠闲自在。 “看来只是巧合。他们要出发了吧？” 在看到拉克和一众手下登上马车之后，米凯尔轻轻地从树上跳下，解开了马匹的绳索。一人一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清晨的密林中。 第70章 魔导之城 [魔导城] 克莉丝·瓦尔塔凝视着中央广场的纪念碑，一头红发随风飘舞。 这是一座为纪念魔导之城的创立而矗立的高大石碑。几个世纪以来，石碑上的谜题一直悬而未解。 克莉丝的父亲、祖父以及瓦尔塔家族的前任族长们，没有一个人能够揭示这个谜题的奥秘。他们都曾穷尽一生的智慧，去洞悉那未完成的魔法阵背后的真义。 她朗读着石碑底部的古老诗篇。 “奥术之力将向揭示真理者显现。” 简单又神秘。 据研究古文献的学者推测，石碑的创作者试图揭示所有魔法的起源。那是一个完美无瑕的魔法阵，六芒星阵就是从它演化而来。 这个时代使用的魔法阵是粗糙而简陋的，许多表象之下的瑕疵尚未被魔法师们发现。据传言，如果有人能解开这个谜题，魔法世界将会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一个能以最少的魔力施放高阶魔法的时代。一个让普通人也能驾驭最复杂魔法的时代。 “原来你在这里啊。” 克莉丝并未回头，但她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又想破解那个谜题，是吗？” 声音如同阳光般温暖，似乎想借此慰藉眼前的女子。 “哥哥，我即将前往王城，”克莉丝的双眸闪烁了一下，“我想在离开之前再看它一眼，最后一眼。” 克莉丝年纪轻轻便已身居魔导城的长老之列。几日前，她收到了一封来自国王的信件：邀请她参加阿尔维斯国王的六十五岁生日庆典。 她的哥哥，现任魔导城领主，轻轻拨弄着克莉丝的红色秀发。 “我不是告诉过你没必要去吗？你大可无视那个老头！皇室又不能得罪我们，对吧？” 克莉丝不喜欢这种傲慢。 “哥哥，如果我无视国王的召唤，必定会对家族产生严重的影响。” “影响？比如说？”哥哥搂着克莉丝的肩膀说道，“听好了，我亲爱的妹妹。我们已有足够的力量能击败王城的所有皇家骑士。而那些所谓的皇家法师？他们只不过是魔导城的学徒而已。” 这是事实。克莉丝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我的天才妹妹其实没必要去应邀。” 听到“天才”这个词时，克莉丝强忍住心内的厌恶。 在她创造了那些能吸收周围魔力并将其转化为攻击性魔法的塔之后，魔导城的长老们赐予了她这个头衔。 事实上，克莉丝并不是发明魔导之塔的人。她只是幸运地从一个失落的世界中找到了一份古老的蓝图。 她认为自己只不过是一个骗子，一个剽窃者，绝非天才。 “我会去王城的，”克莉丝坚定地说，“毕竟我们的领主去不了，对吧？” 哥哥露出了一抹带着苦涩的微笑。他此刻根本无暇顾及王室的召唤，这正是克莉丝执意要代替他前往的原因。 “好吧，带上几名护卫和仆人一起去。我敢肯定，那个顽皮的老头又会试图说服你。他非常执着于在王城周围安装那些魔导塔。一定要拒绝他，明白了吗？” 克莉丝的哥哥或许是这个王国里唯一敢称国王为‘顽皮的老头’的人。近几年来，魔导城领主的身份使他变得越来越狂妄。 “当然，”克莉丝回答道，“陛下希望用这些塔来抵御帝国。但魔法不是杀戮的工具，我是不会答应他的。” 领主哥哥听到妹妹这句天真的话后，只是微笑着不作声。在这个荒诞且充满阴谋的世界里，克莉丝在某种程度上是他心灵的支柱，也是一片偶尔可以停泊的宁静港湾。 “没错，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再次变得温暖，“魔法不是杀戮的工具。” *** 拉克凝视着车队后方的森林。他察觉到，有个身影始终以安全的距离悄悄尾随着自己一行人。 那人究竟是谁？为何要追踪他们？ 甚至连阿南都未曾察觉他的存在，他只是默默地跟在不远处，宛如一名阴影中的守卫。 “那家伙……相当擅长隐匿魔法。” 拉克望向阿南。想要躲过这位猎人出身的指挥官的察觉，确实需要相当高的技巧。 “有人在跟踪我们，务必要保持警惕。”他悄悄地在阿南耳边低语道。 金发指挥官微微愣了一下，紧接着双眼迅速地左右扫视，试图找到那名跟踪者。 “他正在后方的森林中窥视着我们，很可能正藏身于树梢，”拉克又说，“我们要穿越前面的平原，然后抵达魔导城。到那时，发现他应该不难。” 阿南点了点头。如果那人在开阔的平原上继续追踪，必定会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我明白了，一旦我发现他——” “——什么都别做，”拉克打断道。 “什么？”阿南有些疑惑。 “我是说在到达魔导城之前，什么都别做。” 拉克觉得这个尾随自己的家伙并未展现出任何敌意。他是个刺客吗？看起来不像。 这种情况下，他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暂且观望，看看追踪者后续会如何行动。 “你们俩在做什么？快。上。马。车。”拉克突然朝着车窗外喊道。 奥斯汀和乔治亚感到一阵紧张，立刻跳了起来。他们的手里各自拿着一张羊皮纸，身旁的地下还摆着一幅未完成的法阵图案，好似孩子们在沙滩上的涂鸦。 兄弟二人登上马车后，队伍继续向西行进，朝着魔导城的方向。 “怎么样？”拉克微笑着看着两兄弟，“画法阵很难吧？” 两兄弟互相看了看对方，面带尴尬的微笑。 “有那么一点吧？”奥斯汀说道。 几天前，拉克给了他们一份最基本的法阵图，要求二人将图中内容整齐地画在白色羊皮纸上，并记住法阵里的每个符号。 这本是件轻松的事，但有一条规定让一切变得困难了许多：在画完整个法阵之前，他们绝不能将画笔从羊皮纸上抬起。 根据拉克的说法，这是一个身为魔法师必须遵守的原则。因为在实际场景中，施放魔法时魔力的流动不应该被打断。否则，原本连绵的魔力会逐渐消散，法阵也会失去效用，即使是最基本的咒语也会宣告失败。 “这只是一个开始，你们现在所学的仅仅是基础，”拉克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喃喃说道，“所有咒语、所有仪式的基石，就是画好法阵。” 他先前交给兄弟俩的法阵图，是一种穷极了魔法帝国无数法师智慧的无暇法阵，最基本但却没有任何瑕疵。普通人一旦掌握，便能立刻开始中阶魔法的修炼。 “只有你们两个都掌握了画法阵的技巧之后，才能开始学习咒语，”拉克说，“我计划在三年内，让你们达到能够运用无声魔法的水平，” “无声魔法，”乔治亚喃喃自语道。 他用复杂的表情看着拉克。尽管他出身贫民窟，但他也曾听闻过无数次，魔法师在不能吟唱咒语的情况下施放法术有多么艰难。然而，这位与他年龄相仿的贵族却早已掌握这种高深的技巧。 奥斯汀也一定在想着同样的事情，乔治亚可以看到他充满渴望的表情。 “我们明白，”奥斯汀低下头。“我们会努力学习的，先生。” “很好，这才是学徒应该有的样子。”拉克微笑道。 一直默不作声的阿南此时轻拍了一下拉克的肩膀。短暂的对视之后，拉克明白了金发指挥官的意思：他终于发现了跟踪者的存在。 “是间谍还是刺客？”拉克心中暗自揣测。 他回想起在狮城时，开尔文公爵的爪牙曾试图置他于死地。眼下，最明智的策略便是静观其变，不动声色。一旦时机成熟，他便会一举拿下此人并套取尽可能多的情报。 切勿操之过急。 *** 一天后，车队终于抵达了王国的奇幻之地——魔导城。 魔导城的城门前挤满了想要涌入的民众。商人和移民不分你我，纷纷在城门外排起了长队。 经过几个小时的耐心等待，拉克的车队终于获得了进入城市的许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城门内部的一道魔法屏障。它呈半透明状，就像是一层坚固的玻璃。 “这也是魔法？”乔治亚好奇地问道。 拉克没有回答，他正在暗自琢磨。这座城市与他们此前经过的王国其他城市相比，先进了不止一筹。即便是狮城，与这里的恢弘相比也是相去甚远。 魔法爆炸虽然能轻易撕裂这道屏障，但其防御力还是足以在城门受到破坏时暂时抵挡入侵者。 当把守城门的士兵向城内传达了拉克等人的通行消息后，屏障暂时消失了，众人得以顺利通过城门。这个过程正是导致城门外排起长队的原因。 在找到下榻的旅店之后，拉克将一些银币分给了奥斯汀、乔治亚和阿南。 “这些是？”奥斯汀和乔治亚瞪大眼睛看着手中的银币。 阿南则将钱币揣进口袋，聆听拉克的话语。 “零花钱，”拉克说道，“这里是魔导之城，待在旅馆里里可惜了。去四处看看，确保晚饭时分回来就行。” 奥斯汀和乔治亚相视一笑，眼睛里闪耀着光芒。他们从未体验过如此宽裕放松的生活，虽然对于拉克这样的贵族来说，几枚银币不值一提，但对于他们这样的贫民来说，这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谢谢少爷！” 如同得到糖果的孩子，他们满怀热情地回答道，频频点头。 拉克微微一笑。 “我可以和你待在一起吗？少爷。”金发指挥官笔挺地站着。一瞬间，他的形象似乎与加斯顿颇为相似。 拉克看着阿南若有所思。与两个孩子不同，这个人能跟上他的速度。 “你不想四处逛逛吗？” “我相信跟着您会发现更有趣的东西，少爷。” 拉克注意到，随着时间的推移，阿南变得越来越粘人。他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我想一个人逛逛。”拉克回答道。 阿南保持着沉默。即使被人果断拒绝，他的表情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我明白了，祝您出行安全，少爷。” “简直和加斯顿一模一样。”拉克苦涩地笑了笑。 *** 拉克离开之后，奥斯汀和乔治亚低声商议着如何使用拉克赠予的零花钱。 他们本想用这些银币购买食物和衣物，然而想到了还身处黑石镇的兄弟姐妹们之后，二人的心中不禁感到愧疚。这些银币足以为整个家庭购买几周的食物，无度挥霍实在令他们感到不舍。 “阿南，”奥斯汀转向金发男子问道，“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阿南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腹部，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奥斯汀意识到，他正佩戴着拉克所制作的负重袋。 “训练，”阿南回答，“与你们不同，我在魔法方面并无天赋，因此我需要加倍努力地训练。” 兄弟俩觉得这人纯粹在胡说八道。毕竟，他们曾亲眼目睹过阿南与类人生物战斗。这位金发男子无疑是黑石镇除领主之外最为强大的存在。 尽管他还不会施放魔法，但他已经掌握了利用魔力强化身体的基本原理。在现在这个阶段，他已能一拳击碎巨石。 如果他都算没有天赋，那自己哥俩又算什么呢？ “你们可以去城里转转，”阿南并未察觉到二人的想法，“记得少爷所说的，务必在晚餐前回来。” 阿南说完便转身离开，忙着去准备自己的训练计划了。 “他居然还要训练，乔治亚。而我们...我真的有些惭愧了。”奥斯汀喃喃道。 “你在说什么呢？少爷告诉我们应该去城里转转，享受一下。走吧！”乔治亚抛起一枚硬币，然后又调皮地将其接住，露出满脸得意的表情。 正午时分，两人在城里四处游览，不时惊叹于眼前的陌生景象。 “哥哥，看那儿！”乔治亚轻声说道。 奥斯汀望向乔治亚所指的方向，那是一间摆满了魔法物品的沿街店铺。两人兴奋地走了进去，端详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十五个金币？”奥斯汀摇了摇头。 “这只有贵族才消费得起，在大街上卖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乔治亚不满地说道。 这还是只是最便宜的魔法物品，最贵的甚至标价一百金币。卡兰石灯饰、火焰卷轴、附魔盔甲、魔力匕首等等，各式各样的魔法造物填满了小小的店铺。兄弟俩甚至看到有人毫不在意地花了六十金币买下了一把冷气直冒的长剑。 “不愧是魔法之城，就连住在这里的人也都非同小可。”奥斯汀点头表示同意弟弟的看法。 二人继续漫游。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魔导城的中央广场。 一座宏伟的喷泉旁摆满了出售美食的摊位。兄弟俩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起来，他们已经在外面逛了好几个小时。不出所料，大城市的烤串价格也很高。他们每人买了几串，又拿了些饮料，然后坐在喷泉旁的长椅上默默享用。 在兄弟俩的旁边，坐着一位戴兜帽的陌生人，正盯着一块石碑兀自出神。 “哥哥，她一直盯着那个石碑，”乔治亚说道。 “嘘！安静！”奥斯汀连忙吞下烤肉串上的最后一口，“这不关我们的事....” 突然间，奥斯汀愣住了。他也开始盯着面前的石碑。细细观察之下，石碑上的符号让他感到眼熟。 他缓缓地从挎包里取出一张羊皮纸，展开后将其与石碑上的符号进行比对。 “乔治亚，”他低声说，“看，简直一模一样。” 乔治亚看了看羊皮纸，又看了看石碑，然后又看回羊皮纸。 “似乎是一模一样，”他指着羊皮纸上的魔法阵说，“这些符号，石碑上没有。而这里的新月符号也缺失了。” 两个魔法阵惊人的相似，但又存在微妙的差异。 正当两人忘我讨论时，旁边戴着兜帽的人注意到了奥斯汀手中的羊皮纸。 “请，请问？”一个女声开口问道。 兄弟俩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是那个戴着兜帽的人。 “能，能让我看一下那个吗？” 她结结巴巴地话语让两人感到不安，他们能感受到她语气中的渴望。 奥斯汀迅速将羊皮纸折起，放回包里。他记得少爷曾严格告诫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将这个魔法阵分享给外人。 “抱歉！”奥斯汀紧紧抓住乔治亚的手，瞥了一眼戴着兜帽的身影，“乔治亚，我们走吧。” 乔治亚明白哥哥的意图，迅速起身。当二人与喷泉拉开一段距离后，耳边传来了一声呼喊。 “等等！” 穿过熙攘的人群，他们看到戴兜帽的身影正迅速朝他们走来。 “我们不能把羊皮纸给她看。” “别说了，快逃吧。” 兄弟俩试图摆脱这个戴兜帽的女人。出乎意料的是，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都无法甩开身后的追踪者。 “快过来！”奥斯汀气喘吁吁地转进一个小巷，将食指放在嘴边，“那个奇怪的女人应该找不到这里。” 很显然，他错了。 “终于找到你们了。” 女人的声音悦耳动听，然而她如鬼魅般的动作却让奥斯汀和乔治亚不禁手足乱舞，尖叫出声。 三人顿时陷入了慌乱不堪的境地。好在女人适时摘下兜帽，露出一头犹如烈焰般的鲜红秀发，以及一双深红色的眼眸。 奥斯汀和乔治亚瞬间安静了下来，并陷入了长时间的呆滞之中。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 “求你了，”女子恳求道，“我能看一下那个吗？” 奥斯汀和乔治亚相视无语。他们该如何是好？少爷严令他们不可将魔法阵展示给任何人。 “会很快的，”女子又说，“而且，我会付钱给你们。怎么样？” 她掏出一个钱袋，露出其中满满当当的金币。 “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金币。如果不够，晚些时候我回家去取。” 奥斯汀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回想起了自己在狮城每月仅挣两枚银币的辛苦日子。而钱袋中的金币轻而易举地超过了十枚，他从未见过如此巨量的财富。 一时间，沉默笼罩了兄弟二人。就连乔治亚也开始犹豫起来。 片刻之后，奥斯汀率先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倔强： “对不起！这是老师托付给我们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外人触及！” 闻言，红发女子叹了口气。 “他们不过是两个孩子，从他们的反应来看，这张羊皮纸显然并非由他们绘制。” 她的内心在挣扎。 “我该强行夺走它吗？从这些老实的孩子手中？” 短暂的犹豫后，对魔法秘密的贪婪还是战胜了应有的品行，红发女子不禁露出了一抹苦涩的微笑。 “我不会伤害你们，”她将装满金币的钱袋抛向乔治亚，孩子本能地接住了它，“我只想看一眼，真的很抱歉。”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寒冷，女子的脚下凝结出一层薄冰，迅速朝两兄弟蔓延。仅仅几秒钟后，他们的双脚就已被寒冰牢牢固定在原地。 “你在干什么？！” “放开我们！” 兄弟俩惊恐不已，试图挣脱双脚，但寒冰却异常坚固，纹丝不动。裹住双脚的冰镣迅速向上攀升，很快，他们的双手也被束缚起来。 红发女子施法完毕，缓缓走近奥斯汀，从他的挎包中取出了那张绘有魔法阵的羊皮纸。 “可恶！你这个小偷！那不是你的东西！”奥斯汀愤怒地吼道。 乔治亚也在用力挣扎，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这是……” 红发女子瞪大眼睛，紧盯着羊皮纸上的魔法阵，心跳开始加速。 这个魔法阵与石碑上的残缺法阵相似度极高，但还是有细微的不同。她在脑海中模拟着运用这个法阵，很快便震惊地发现了它的神奇之处。 这是一个无暇魔法阵。 最基础，最完美。 凭借它，魔法界将迎来复兴！ 红色的瞳孔震颤着，转向被冰镣锁住的兄弟俩。 “是谁，是谁绘制了这个法阵？”红发女子一边问一边挥舞着手中的羊皮纸，似乎沉浸在巨大的欣喜之中。 乔治亚和奥斯汀没有回答，只是是尽力去挣脱手脚的禁锢。当他们尝试了许久却无果时，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狡猾的眼神。 “看你的了。”奥斯汀低声说道。 最靠近女子的乔治亚瞬间明白了哥哥的意图。他使出全力，迅速将头向前探去，成功地咬住了女子手中的羊皮纸，然后猛地一甩头将它拽了过来。 乔治亚的动作令红发女子猝不及防。当她回过神来，乔治亚已经将羊皮纸含在嘴里，开始疯狂地咀嚼起来。 那纸上记录的是解开石碑上谜题的答案！ “吐，吐出来！” 女子失去了冷静，猛地抓住乔治亚的脖子，试图让他吐出羊皮纸。乔治亚则继续疯狂地咀嚼，直到把羊皮纸完全吞入腹中。 看到这一幕，女子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尽管理智告诉她，只要找到绘制魔法阵的人，还是有希望能找到答案的，但刚到手的宝贵知识瞬间被销毁的事实却让她备受打击。 女子的眼角渐渐泛起泪光，体内的魔力也变得混乱无序，束缚兄弟俩的冰镣瞬间破裂成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奥斯汀甩了甩双手，看着眼前这个悲伤至极的女子。他此刻的心中并无怜悯，只有满腔愤怒。毕竟，女子之前的行为就像强盗般恶劣。 “还给你！”乔治亚把女子的钱袋扔了回去，落地时金币全部散落了出来，发出了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 确实，数十枚金币的诱惑很大，但当他们想到拉克的关照和信任后，遵守诺言的信念就开始变得异常清晰。 “别哭了，”奥斯汀冷冷地说，“你并未失去什么。那张纸本来就属于我们，而你的行为是很无耻的。” 正当兄弟二人准备离开这个麻烦之地时，一个低沉而愤怒的声音在他们的耳边响起。 “你竟敢说我可爱的妹妹无耻？” 一个与红发女子戴着同款兜帽与斗篷的身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挡住了奥斯汀和乔治亚的去路。 “可恶的小屁孩——”他怒视着兄弟俩，“——我要杀了你们。” 第71章 欺凌 一股无形的巨力毫无征兆地击飞了奥斯汀。年轻的学徒向后飞出数米远，在地上滚动了好几圈才停下，并留下了一串血迹。 “哥哥！”克莉丝与乔治亚同时尖叫道，声音在小巷内回荡。 奥斯汀轻轻地呻吟了一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咳嗽了几声，然后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乔治亚试图跑向奥斯汀，却被突如其来的一拳击中了腹部，疼得跪倒在地。 “很快就会轮到你了，等着吧，可恶的小混蛋。”戴兜帽的男人一边咒骂乔治亚一边慢慢地走向奥斯汀。 克莉丝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迅速起身要阻止那个男人。 “哥哥！你在干什么？！快停下来！” 克莉丝扯住男人的斗篷，兜帽被顺势拉下。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左眼有一道月牙状伤疤的红发男子正瞪视着她。 克莉丝的哥哥——莱克托·瓦尔塔，魔导之城的城主。 “别动，待在原地。”莱克托轻声对妹妹说道。 克莉丝试图用魔法阻止哥哥莱克托，却发现自己无法引导魔力。她低头看了看脚下，一个小魔法阵正在发光。就在这短暂的交谈中，莱克托已经用最高等级的符咒封住了她的魔法。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莱克托的允许，她连说话和移动都无法办到。 尽管疼痛难忍，乔治亚还是站了起来，跑向奥斯汀。莱克托看着这有趣的一幕，嘴角露出了一丝讥讽的微笑。 “哥哥，你还好吗？”乔治亚看着奥斯汀已经折断的手臂，惊恐不已。 “别问这种愚蠢的问题，”奥斯汀痛苦地呻吟道，“我们必须逃离这里。那个家伙……他是真的想杀了我们。” 莱克托轻轻地笑了笑。 “杀了你们？我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孩子们。我会放你们一条生路的，别担心。” 说罢，他迅速弹了弹手指。瞬间，乔治亚的左手开始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扭曲起来，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啊，啊啊啊啊！” 乔治亚嘶声尖叫，泪水簌簌而下。剧烈的疼痛导致他全身颤抖，再次跪倒在地。 “乔治亚！”奥斯汀焦急地大喊。 莱克托的眼神冷漠如冰，继续驱使着无形的魔力。这次，他瞄准了奥斯汀的脸庞。 奥斯汀的一颗牙齿被打飞了出去，鼻子也被打得鲜血直流。不一会儿，年轻的学徒终于在剧痛中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啊哈，我应该打他的肚子的。”莱克托失望地撅了撅嘴。他没想到奥斯汀会这么容易就昏死过去，毕竟他已经很克制自己的力量了。 “看来只剩你陪我玩了。”他转向乔治亚说道。 正当莱克托要施放另一个法术折磨眼前的孩子时，突然有人从背后抓住了他的肩膀。转过头去，一个迅捷的耳光袭来。 “克莉丝？”莱克托默然。 红发女子的眼眶沾满了泪水。 “我告诉你停下来！”她喊道，带着哀求的口吻，“求你了！别再这样了！” 莱克托瞥了一眼地上撕碎的符咒。不愧是魔导之城的长老之一。普通的法师至少需要一个小时才能摆脱那种禁锢。 看着妹妹哀怜的面容，莱克托觉得已经够了。今天他的心情颇为愉快，于是决定适时停手。这两个孩子真是走运，遇到了自己宽宏大量的一面。在正常情况下，他会毫不犹豫地置他们于死地。作为魔导之城的城主，连国王都无法控制他。想杀两个冒失的年轻人，又有谁能拦得住？ “好吧，”莱克托拿出手帕，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泪水。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晚，“该吃晚饭了，我们回去吧，之后你还要与其他长老会面。” 克莉丝转头看向悲惨的兄弟俩。一个昏迷在地，另一个则因剧痛在地上滚来滚去。 她并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 她只是想弄清那个魔法阵的奥秘。 “我会叫医师过来的，对不起。” 说罢，她低下了头。她并不精通治愈魔法，也没有携带任何治疗药剂。她决定回去寻求同伴们的帮助。 两位魔导之城的高阶法师离开了阴暗的小巷，消失在视线之外。 然而，克莉丝不知道的是，不久之后，自己的援助被莱克托所阻止。两兄弟就这样被尊贵的魔导城领主遗弃在小巷里，遍体鳞伤，动弹不得。 翌日，奥斯汀与乔治亚整夜未归的行为令拉克担忧不已。他开始命令仆人全城搜索两兄弟。 一名仆人在城中的神庙内找到了他们。据他所述，兄弟俩在一条阴暗小巷中昏倒，被神庙的祭祀所救，正在此地疗养。拉克和阿南闻讯立刻赶往神庙。 *** 神庙的客房里，拉克的身体因强烈的愤怒而颤抖。眼前的奥斯汀和乔治亚看起来就是像被狂奔的马车撞过一样。他们的身体被绷带缠满，躺在床上不断地呻吟。药物的香气充斥着整个房间。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拉克问道。 一旁的祭司摇了摇头。 “似乎他们与本地的魔法师发生了冲突。” 拉克脸色阴沉，站在他身边的阿南亦是如此。这绝非一场较量，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欺凌。毕竟，兄弟俩尚未向拉克学习魔法。与本地的魔法师相比，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见此情景，祭司叹了一口气，满眼理解地看着拉克。 “我清楚你的心中的愤怒，然而年轻人，请你切勿报复，那样只会导致无尽的暴力循环。” “他们告诉你事情的经过了吗？是谁做的？”拉克问道。 “没有，他们只说，在试图逃离某个魔法师的追逐时，遭到了另一个魔法师的袭击。那个孩子——”祭司指了指乔治亚，“——他受了重伤，却一直恳求我们先行救治他的哥哥。” 拉克知道，若是奥斯汀醒着，他也会为乔治亚做出同样的事。 “祭司先生，感谢您照顾他们，”拉克说道，并弯腰行礼，“我会重重酬谢您的。” 祭司单凭拉克的衣着就可以判断出他是一名贵族，但没料到这名贵族竟会如此关心手下。 “水神神庙向所有人敞开。若您真心感激，时时祈祷即可。”祭司温柔地笑了笑，“我相信，水神定会眷顾所有虔诚的信徒。” “我会这么做的，谢谢您。”拉克回答道。 拉克并不信仰神灵，但如果他的恩人，这位救了两名学徒的祭司，希望他用祈祷来回报这份善意，那么他一定会这么做。 “唉，真是的，”祭司看着香炉，“香已经烧完了，我得去多拿些。你们请随意。” 祭司离开后，拉克走到奥斯汀和乔治亚的床边。水神祭司用独特的治愈魔法治疗了二人，但他们的伤势实在太重，以至于治疗效果表现地微乎其微。 “你要亲自治愈他们吗？少爷。”阿南问道。 他回想起了拉克曾为自己治疗重伤的情景。他敢肯定，幽暗森林中的蛇怪赐予自己的伤势比眼前这两个孩子的伤势更加严重。而少爷当时却轻而易举地治好了自己。 拉克点了点头，将手按在奥斯汀的胸口。一个淡蓝色的法阵开始在病榻之下形成。阿南站在门旁守候，以防止祭司误入扰乱施法过程。 治疗完奥斯汀身体上的主要伤口后，拉克走到乔治亚的床前，开始施放另一种治愈魔法。不一会儿，少年扭曲的胳膊逐渐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乔治亚呻吟着，缓缓睁开眼睛。 “感觉如何？”拉克轻声问道。 乔治亚第一眼便看到年前这位忧心忡忡的贵族。 “少爷？”乔治亚眨了几下眼睛，环顾四周，“我在哪里？” “我已经治好了你的胳膊，但身体内部的创伤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康复，”拉克解释道，然后又目光严肃地问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乔治亚试图躲避他的目光。 “乔治亚，好孩子。奥斯汀还在昏迷中，如果你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就无法帮助你们。”拉克的语气柔和了起来。 如同一位父亲试图安慰孩子一样，拉克耐心地等待着乔治亚告诉他完整的故事。终于，乔治亚还是向他倾诉了一切。 在了解完兄弟二人昨晚的遭遇后，拉克极力掩饰住眼神中的杀意。 “一名贵族魔法师，”他喃喃自语，“红发，眼睛上有一道新月形的疤痕。” 他记住了乔治亚的描述。红发并不罕见，但也不常见。再加上那个形状特别的疤痕，应该不难找到这个人。 拉克轻抚乔治亚的头发，看着仍在沉睡的奥斯汀。 “你们俩做得很好。” 正是因为那张羊皮纸，兄弟二人才身陷险境。羊皮纸上的内容在从前的魔法帝国只是常识而已，即使真的让敌人夺了去，拉克也无意责怪他们。学徒的生命远比任何秘密更加重要。 “阿南，留在此处照看他们。” “遵命，少爷。” “少爷，”乔治亚挣扎着说道，“您不会是要去找那个家伙算账吧？” 年轻的学徒依稀记得那位带兜帽的魔法师有多么残暴。而且，那人还使用了一种肉眼无法看到的奇特魔法。尽管少爷的实力深不可测，但乔治亚始终觉得那家伙更为强势。 “不会的，”拉克欺瞒道，“别担心，好好休息。我晚些再过来。” 祭司终于带着香回来了。他惊奇地发现，自己才离开短短几分钟，一个重伤的病人竟然已经痊愈了大半。 “我出去办点事，请您照看好他们。”拉克拍了拍祭司的肩膀。当他转身背向乔治亚时，眼神瞬间变得如野兽般凶猛。 祭司感觉汗毛直竖。 “当然，我会遵循水神的旨意。” “谢谢。” 离开神殿后，拉克回到了旅店。他从行李中拿出了从树蛟身上夺来的魔法石。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再推迟使用魔法石，以防可能会出现的魔力反噬。但眼下的情况，似乎已经到了合适的时机。 现在的身体应该能够承受住它们的影响了。 即使有反噬，对于他接下来的行动来说，也可算是无足轻重。 “魔导城的魔法师，是吧？” 原本计划只在这座城市停留一天的拉克，改变了自己的行程。他决定找到那个伤害奥斯汀和乔治亚的恶徒，并完成复仇。 第72章 报复 当拉克耗费了数小时，完全吸收掉高阶魔法石的魔力后，时间已来到晚上。 镜子中的拉克半身赤裸，汗水涔涔，热气在身体四周升腾。他感到自己周身的肌肉正在抽动，心脏也在猛烈跳动之中。 这具锻炼有素的身体现在已经能够承受强行吸收魔法石带来的反噬。若时间倒退半年，这种行为已然令他魂飞魄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努力稳定体内波动不定的魔力，使之变得井然有序。他现在的法力池已与奥斯汀相当，施展一两个高阶魔法已绰绰有余。 一切准备就绪，拉克披上黑色披风，戴上黑色面罩，越过旅店的窗户，隐入夜幕之中。 夜已深，魔导城的街道上人影稀疏。拉克才转悠没多久，就感到身后有人跟踪。他瞬间想起了那名从黑石镇开始就一直尾随自己的追踪者。 “他到底要干什么？” 拉克微感不快，立即施展隐身魔法，隐入黑暗之中。身后的追踪者立刻停下了脚步，狐疑地看着四周，似乎并未察觉到年轻贵族的动向。 “现在，露出你的真面目吧。” 仍在隐身中的拉克朝着追踪者迅速移动，很快便看清了他的真实面貌。 这是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黑发中几缕白丝显得尤为醒目。他的脸庞苍白而质朴，下颚却布满了伤疤，破旧的披风下掩藏着一具孔武有力的躯体。在拉克看来，这位貌似普通农民的男人，周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战士气息，仿佛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兵。 拉克仍然无法确定这人的身份。 他在黑暗中耐心地等待着，技巧纯熟的隐身魔法完全隐匿了他的行踪。 “他到底是什么人？试试再说吧。” 拉克悄悄摸到男子的背后，抽出佩剑。剑刃一闪而过，眼见就要劈中男子的后背。 出乎拉克的意料，男子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躲过了攻击，然后又迅速向后跃开。 拉克暗暗叫好。男子超凡的直觉和极快的反应速度着实震撼到了他，这足以证明眼前这人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 “身手不错嘛，你是谁？”拉克问道。 “我只是个无意中经过的路人。”男子敷衍地耸了耸肩。 “少胡扯，”拉克的佩剑在月光下闪烁，此刻的街道并无其他行人，“如果你不说实话，就得和我较量较量。” 男子慢悠悠地从披风内抽出一把短剑。尽管此刻陷入困境，但他仍能保持着从容的气度。 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他们紧盯着彼此，试图捕捉到对方任何微妙的举动。 一阵寒风犹如战斗信号般吹过，两人的剑光陡然暴起，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在数秒内连续响起了数十次，然后又归于平静。 “他的剑技果然了得。”拉克心道。 经过刚才的交锋，拉克发现这名男子在剑术方面与他旗鼓相当。虽然远不及剑圣亚历山大那般强大，但也足以让拉克无法轻易获胜。 “你是一位骑士？”拉克疑惑地问道。 他注意到那人明显畏缩地抖动了一下身体，显然，这个猜测已接近答案。 两人继续交手，火花在空中四溅，金属撞击声在深夜的街道上继续回荡着。 拉克逐渐心生烦躁，眼下的战斗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他决定将魔力注入武器，使其锋利程度提升数倍，这样就可以一击摧毁对手的武器，结束这场战斗。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对手仿佛洞悉了他的意图。闪着淡淡金光的魔力同样笼罩了男子手中的武器，大大增强了这把普通短剑的坚韧程度。 拉克皱了皱眉。如果械斗无效，那他别无选择，只能寄希望于战斗魔法。 拉克右手持剑，继续战斗，左手则藏于身后，暗中捻动手指。街道周围立刻出现了三个魔法阵，一个平铺在地面上，两个悬于天空中。 男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从未见过这种战斗方式。眼前的年轻人在正面迎敌的同时竟还能暗中施展魔法，而且是根本无法察觉的无声魔法。 察觉到形势变得危险后，男子将大量魔力灌注入剑中，继续向拉克猛攻。 拉克开始左支右绌起来。他持剑的右手变得麻木，脚步也开始打滑，但仍无意使用左手抵挡进攻。因为周围的法阵已经成形，并不断地向二人收拢。他只需再坚持一小会儿，法术就会完成，形势就会逆转。 三个法阵逐渐聚拢，周围传来空气爆裂的噼啪声。眼见拉克的法术即将奏效，男子突然停止了进攻，并以极快的手速从斗篷里抽出一卷羊皮纸，又猛地将其撕裂。 “谣言果然不可信，”男子说，“请原谅我的冒犯。” 撕裂的羊皮纸化作无数耀眼的光粒。拉克不敢直视，瞬间闭上了双眼，并将感官扩展到极致，以招架任何可能发生的攻击。 当光芒逐渐消散时，拉克睁开了双眼。那名男子已然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地淡黄色的羊皮纸碎片。拉克仍能感受到男子的气息，它正随着距离的拉远而不可捉摸。 “逃了？”拉克低声嘀咕，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所有的骑士都如这人一样强大吗？拉克迫切想知道答案。 这人的剑技非常高超。若只用剑术较量，战斗无疑将陷入僵持。遗憾的是，对方无意对抗自己的战斗魔法，这让拉克很是失望。 他回想起对方在逃走的说辞。 “谣言不可信，原谅冒犯？” 这话听起来颇为真诚。而且，在整场战斗中，拉克并未察觉到男子身上有任何杀气。 所以，他是个间谍？ 拉克猜测，这是一位奉命来监视他的骑士。但目的何在？自己只不过是被家族抛弃的废物，一个臭名昭着的年轻小子而已。 难道是他的父亲，德拉库斯公爵所为？亦或是敌对家族的阴谋？亦或是…… 来自国王的命令？ 问题重重，答案却无从寻找。 拉克叹了口气，收起佩剑，抬头仰望着夜空。今晚的满月皎洁无比。 “就当是大戏前的热身吧！” 舒展了四肢之后，拉克继续沿着街道缓缓前行，目的地是城市中心一座矗立的高塔。 *** 站在街角的阴影处，拉克紧盯着高塔的入口。两名身着蓝色长袍的男子在此守卫，长袍背面绣着银色翅膀样式的图案，那是魔导城贵族，瓦尔塔家族的徽章。 与先前战斗的无人街道不同，高塔四周的街道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众多行人熙熙攘攘，穿梭来去，不时还能看见马车经过。 拉克正耐心地等待着一个搜寻线索的契机。终于，一名并无肇事者特征的蓝袍法师走出高塔，手里拿着一个袋子，似乎正要前往城市另一边的住宅区。 不久后，当这名男子进入一条昏暗且寂静的小巷时，一只灌满魔力的拳头悄无声息地击中了男子的腹部。男子瞬间被击飞，喷出一地呕吐物，双眼翻白，当场失去了知觉。 袭击者正是拉克。他一把抓住男子的小腿，将其拖进小巷的深处。几只流浪猫在目睹了这一切后发出不满的叫声，然后又迅速四散而逃。 拉克将男子扔到地上，接着手指微动，操纵着不知从哪里流出的污水，一股脑全撒在了男子的脸上。男子的身体抽动了一下，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清醒了吗？”带着黑色面罩的拉克俯视着问道，声音冰冷不带有一丝感情。 男子迅速坐起身，紧张地环顾四周，眼中充满了恐惧。 “你……你是谁？” “认真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你走。” 男子舔了舔嘴唇，污水的腥臭让他的表情扭曲。为了不再遭受这种侮辱，他犹豫地点了点头。 “一位红发红瞳的男子，眉毛上有道新月形的疤痕，”拉克问道，“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魔导城之主，大魔导师莱克托。你为什么要找他？” 拉克的眉毛微挑，没料到如此轻易地就得到了答案。意外的是，他要找的肇事者竟然是如此重要的人物——魔法之地的领主，甚至被赋予了“大魔导师”的头衔。 这是他生前的最年长的弟子布鲁克斯所获得的几个荣誉称号之一。这位优秀的学徒在他死后活了近千年。 获得大魔导师的头衔意味着此人的魔法能力已登峰造极。这让拉克庆幸于自己已然吸收了树蛟的高阶魔法石。 “领主？”拉克喃喃自语，“这样一来，事情变得简单了。” 毫无征兆地，他再次猛地击向男子的腹部，使其再次陷入昏迷。 拉克走出小巷，抬头仰望着天空。从这里看去，高塔巍然屹立，其尖端似乎触及了云层。 他曾在街头闲逛时听闻，魔导城之主喜欢居于高处，这就是这座高塔被建造的原因。现在已时至深夜，在高塔顶部有非常大的几率可以找到那个家伙。 这并不意味拉克要真的登上高塔，那座塔里肯定布满了无数陷阱。如果他强行闯入，在到达塔顶之前，各种机关护卫就会让他魔力耗尽。 他决定采取更简单的方法将城主引出高塔。 盘算好一切之后，拉克大胆地朝入口走去。果然，蓝袍守卫在入口处拦住了他，夜行装束让他看起来非常可疑。 “站住，”一名守卫挡住了他的去路，另一名则堵住了他的退路，“说明来意，只有领主放行才可以进入——” 守卫们还没把话说完，拉克便发起了进攻。他们的脸被猛地按向地面，发出两记沉闷的撞击声。 “喊出来，确保他能听得到。”面罩下的眼睛透露出凌厉的杀意。 紧接着，拉克施展风之魔法，塑造出一把气流形成的匕首，朝着横倒在地的守卫的肩膀射去。瞬间，撕心裂肺的惨叫回荡在高塔周围。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使所有路人都止住了脚步，目瞪口呆地望着这恐怖的场景。几秒钟后，一个女人率先尖叫起来，接着是其他人。 “打架啦！打架啦！” “杀人犯！” “有人在挑战魔法师！”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一些路人迅速逃离现场，另一些胆大的人则站在一旁围观。居民被吵闹声惊醒，街边的住宅内亮起了无数灯火。 不久，一群身着蓝色长袍的法师从高塔内涌了出来。他们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同伴，又看着拉克，怒火正在燃烧。 众法师准备一拥而上，将戴着面罩的袭击者打成肉酱。一个领队模样的法师却制止了他们，他伸出右手，示意众人保持冷静。 “你是谁？”法师领队发问，然而，他并非拉克所要找的人，“为什么要袭击我的部下？” 拉克不想和他废话。他伸出食指，雷霆之力在指尖凝聚，一道闪电瞬间击中领队的胸口。猝不及防的领队跪倒在地，眼前变得一片漆黑。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只喃喃喊了一句： “无声魔法？” 其他法师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戴面罩的神秘人瞬间完成了闪电魔法的施放，这绝对是无声魔法。这让他们意识到对手绝非寻常法师。在他们的认知中，只有出身魔导城的精英法师才具备这样的能力。 短暂的停顿后，拉克的指尖再次释放出闪电，击中了另一名法师。就像那名领队一样，这名法师哼都没哼一声就被击昏过去。 众法师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们中的大部分立刻开始了咒语的吟唱，而几名擅长近战的法师则提起武器向拉克冲去。 “火之神只，燃烧我的敌人。成为世间的灾厄！” “风之意志，驱逐我面前的一切！” “山谷的守护者！保护你的主人！” 火球、风刃和守护石像接连被咒语召唤出来。在蓝袍法师们完成咏唱时，拉克已经成功击倒了两名近战法师。 他轻巧地闪避了来自左侧的斩击，然后用力踹向对方的腹部，接着又突然转向，挥拳猛击右侧来人的脸部。 肉搏过程中，暗中施放的冰之碎片在拉克周围凝聚，如暴风雪般向剩余的近战法师们射去。鲜血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驻足围观的市民们纷纷发出惊恐的尖叫。 战斗还在继续。拉克拔出佩剑，将魔力引导至剑中，斩向迎面飞来的火球。火球被一分为二，击中了身后的地面，发出一阵滋滋的烧灼声。紧接着，数道风刃从后方袭来。拉克迅速强化自己的步伐，灵活地躲避着每一把风之利刃。 这时，一片阴影笼罩在拉克的头顶。他抬头看去，只见一只巨大的魔法石像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拉克丢掉佩剑，将魔力灌注至双臂，左手稳稳抓住了石像袭来的重拳，然后向下一拉，右手握拳，猛击石像的胸口。命中处，无数细碎的石块喷涌而出。 乘胜追击，拉克再次挥出左拳，将石像的半边脑袋砸飞。这只由大地魔法造就的巨怪瞬间跪倒在地，不再挣扎。 拉克并不想给对手施放其他法术的机会。他增幅了自身的速度，身形如鬼魅般向敌人冲去。每当拉克掠过一处，就有一名法师痛苦倒地。这骇人的场景持续了数十秒，直到现场仅剩一名法师呆立原地。 “啊，啊！” 那名法师发出极为难听的惨叫，让拉克想起了待宰的肥猪。 法师跌坐在地，双腿间澄黄一片。他用惊骇至极的眼神望向戴着面罩的对手，面罩下的双眼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根本不在乎刚才的战斗。 拉克再次召唤了一把风之匕首，朝最后那名法师的大腿掷去。鲜血迸溅，痛苦的呼喊在空气中回荡。 “让他听到。”他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 他要找的那个人终于从高塔中走出。一名约莫三十多岁的红发男子，红色的眼眸，眼角有一道新月状的伤疤，身后是众多身着蓝袍的法师。从数量上看，这次涌出的法师目测超过了一百人。 “紫色长袍？” 在这些法师之中，有六人身披紫色长袍，红发男子便是其中之一。 莱克托，魔导城之主，逐一望向昏倒在地的部下们，还有跪伏在角落里的那具破碎石像。 “真是一团糟。”紫袍法师中的一名轻蔑地说道。 莱克托皱起眉头，怒视着拉克： “你究竟是什么人？” 红色的眼眸透露出傲慢，仿佛面对的不过是个不知自重的渺小生物。这种居高临下的气氛相当浓烈，让拉克极为不爽。 他并未回答，而是开始用魔法探查对手的实力。很显然，紫袍法师均比蓝袍法师的魔力更加澎湃，尤其是这个红发男人。 “这家伙竟敢无视领主的——”一名法师对拉克无视领主的提问感到愤怒。 “住口。”莱克托举手打断道。他皱起眉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是的，他探查不到眼前的黑衣少年身上有丝毫的魔力流动。就好像在面对着一个平民，一个这辈子都未曾施展过魔法的普通人。 只有一个解释：此人对魔力的掌控已登峰造极，以至于连自己这名大魔导师也难以探查。 “这个人很危险。”莱克托心里得出了结论。 “你为何要袭击领主府的法师？”莱克托暂时压抑住怒火，冷静地问道。 短暂的沉默后，黑衣少年的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 “我是来还个人情的。” 莱克托和其他法师们感到疑惑不解。 拉克指着莱克托，继续说道： “你是这座城市的统治者，对吧？你和我进行一场一对一的较量，如何？”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莱克托狂妄地一笑，“以我的身份，跟你较量并无任何价值。” 拉克也笑了。尽管莱克托看似傲慢愚蠢，但他似乎并不容易受到挑衅。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强大魔力的气息开始从拉克的周身散发出来，站在莱克托身后的法师们不禁为这一幕感到战栗。这股魔力如此强大，绝对超越了魔导城的大部分长老。 “一对一的提议，是为你好。如果你的所有部下都被打成重伤，那你这个魔导城之主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魔法阵在拉克的脚下显现，大地随着法阵源源不断地吸取魔力而震颤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些冒险围观的群众纷纷四散奔逃，寻找更为安全的地点继续观战。 “利奥波特兄弟！” 两名身披紫色长袍的男子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迈步向前。 莱克托怒视着拉克： “让他知道轻重。” 两名男子的身上开始被淡蓝色魔力环绕。他们拔出佩剑，转瞬之间便出现在拉克面前，毫不犹豫地瞄准敌人的脖子砍了下去。 然而，在剑尖触及拉克之前，二人的身体突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重砸向地面。他们试图站起来，但身体仿佛被大地牢牢吸收，根本无法挣脱。 “太晚了。”拉克说道。 此刻，所有聚集在高塔门前的法师都已置身于拉克的法阵之中。 法阵启动的瞬间，拉克成为了这个领域的主宰。 高阶魔法——大地与山川之域。 尽管法术的名字听起来平平无奇，但它却是一种在战场上备受推崇的法术，甚至足以改变某场战役的走向。在前世的峥嵘岁月里，拉克曾凭借这个法术孤身守住一座堡垒，抵御了成千上万只怪物的侵袭。凡是进入法阵的生物，都会感受到重力激增数百倍，并最终被他们自身的重量所压垮。 在拉克的意志驱使下，面前所有的法师都已跪倒在地，汗水淋漓。每个人的身体都变得异常沉重，他们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完全倒下。一些体力较弱的法师已经因为压力过于庞大而口吐鲜血。 就连莱克托也无法幸免。片刻之后，他也同样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可恶的懦夫！”莱克托咬牙切齿地喊道。他甚至不敢在此时分心施展无声魔法，因为那样做会拉克一个彻底击败他的机会。 “懦夫？”拉克轻笑，他觉得这种说法颇为有趣，“我已经够仁慈了，我给过你一对一的机会。不是吗？” “这种卑鄙的手段无法打败我！”莱克托怒吼道。 狂暴的红发领主瞬间将大量魔力灌注全身，以增强自己的力量。不多时，大地与山川之域仿佛变成了一个虚假的幻象。莱克托竟然重新站了起来，并对拉克报以嘲讽的微笑。 “跪下！”拉克喊道。 法阵的威力再度加强。即使已将身体增幅到极限，莱克托仍无法阻止自己再次跪倒在地。他能感受到全身骨骼在重力的压迫下咯吱作响。 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个人怎么可能施展出如此威力惊人的战斗法术？这是莱克托第一次见识到重力魔法被如此运用。他以前一直认为这只是一个无用的法术类别，仅仅被懒惰的法师用于搬运货物而已。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来是为了回报一个人情。” 拉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莱克托的左臂。强大的风之魔法造就出一个极速旋转的空气漩涡，将发红领主的左臂扭曲成难以想象的形状。莱克托紧咬牙关，忍受着撕心裂肺的剧痛，竭力阻止自己的尖叫和哭喊。 “这是为了乔治亚的胳膊，”拉克的眼神犹如丛林中的猎食者，“接下来，是为了奥斯汀的……” 拉克走向莱克托，猛地抓起那一头红发，然后将他的脸重重地砸向地面，发出一阵阵巨大而沉闷的咚咚声。一次又一次，直到面目全非，直到那狂妄的表情消失无踪。 “昏过去了？”拉克苦笑，眼前的男人已失去了知觉。 拉克松开了莱克托的头，红发领主立即瘫软在地。环顾四周，其他的法师们还在匍匐挣扎着。 “我的魔力快要耗尽了。” 拉克决定尽快结束这场战斗。他进一步加强了重力魔法的强度，直到所有敌人都失去了战斗力。当法阵解除时，超过一半的法师已经失去了知觉，而剩下的人由于挣扎过久，已经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该回去了。” 拉克没有再看莱克托一眼。他施放隐身魔法后跃入空中，消失在围观者的视线之外。 一位戴着面具的男人击败了所有高塔内的法师，这则惊人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在魔导城中流传开来。 第73章 四大才子 当黎明降临，几乎魔导之城的每个人都知道了昨夜发生的事情。大魔导师莱克托战败的消息成为了人们热议的焦点。 就像每个不靠谱的流言蜚语一样，这个故事演变得越来越离奇。有人说入侵者是一个三米高的巨人，手持一根铁棍，将高塔里的所有法师痛击得遍体鳞伤。有人说是高塔实验室的一场爆炸造就了法师们的惨状。但流传最广的版本是，入侵者穿着黑色夜行衣，脸上戴着一副神秘的面具，只要看一眼他的眼睛，任何人都会被他的魔力迷惑而无法抵抗。 “我哥哥说那其实是个女人！”一个孩子毫无根据地描述了他的版本。 “扯淡！那是个男人！我父亲在事发当晚就在现场！”另一个孩子争辩道。 米凯尔听到这些话，嘴角开始抽搐。他清楚故事的真相。毫无疑问，入侵者所穿的衣物、他的身形，以及出现在高塔的时机。这些证据都指向一个人——拉克·马库斯。 米凯尔从未料到拉克会在与他交手后继续去找魔导城领主的茬。这一举动与自杀无异，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在神智清醒的情况下这样做。 然而，拉克却成功了。 米凯尔不清楚昨晚那场战斗的细节，但结果显而易见，拉克确实击败了整个魔导之城的高层。 没想到这名年轻的贵族竟如此之强。毕竟，莱克托的实力与王国的皇家法师不相伯仲。而那六位身披紫袍的法师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然而，他们却被拉克孤身一人所击败。 “难怪他能轻易发现我。”米凯尔苦笑着。 在昨晚被拉克发现之后，他将自己与目标之间的安全距离扩大了一倍。这是一种必要的谨慎措施，以便在被拉克察觉时给他足够的时间逃离。 他不想再与那个可怕的年轻人战斗了。即便是现在，他仍然对那三个不断收拢的魔法阵感到心有余悸。如果没有使用光之卷轴逃脱，他现在肯定已被火焰法术烧得遍体鳞伤了。 说实话，一个年轻人竟然同时在剑术和魔法方面均有较高造诣，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米凯尔不禁怀疑起德拉库斯公爵的神智，他为何要把一个天才儿子流放到荒凉之地？ *** 拉克的车队已经离开了魔导城。在昨晚的战斗结束后，城市的守卫力量变得松懈了许多。一行人绕过了城市正门，继续朝王城前进。 “少爷……”奥斯汀的声音几乎低到不可闻。 拉克凝视着马车外的景色。随着车队穿过平原，一片望不到边的野草地正在随风摇曳。 “怎么了？” 奥斯汀张了张嘴，却没有问出口。 乔治亚叹了口气，代替哥哥对拉克问道： “是你做的吧？那个袭击领主高塔的蒙面人，就是你。” “别胡思乱想了。我为什么会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拉克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听到这话，乔治亚和奥斯汀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今天早上听到这个消息时，他们本能地认为这是拉克少爷所为。但现在，在拉克亲口否认后，他们又不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你们的伤势怎么样？”拉克转移了话题。 乔治亚转动了一下之前受伤的手臂： “每次活动时还会有些疼，我估计一周后就能完全康复。” 拉克又看向年长一些的哥哥。 “我已经完全好了。身上不再疼了，伤口也都愈合了。”奥斯汀立刻说道。 “很不错，”拉克对二人的身体状况感到满意，“顺便说一下，如果我们回到黑石镇时你们还没学会如何绘制法阵，我会把你们的薪水减半。既然已经完全康复了，那就别偷懒了，开始学习吧。” 兄弟俩大吃一惊，仿佛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可怕的事。工资减半？这相当于每个人每月会少拿二十五枚银币！ “当，当然！” “我们现在开始学习！” 仿佛沿路的怪物都变得非常温顺，车队在从魔导城前往王城的旅途中没有遇到任何麻烦。大约一周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卢卡斯王国的首都——王城。 “怎么形容这里呢？”乔治亚轻声嘀咕，透过马车的窗户，他能看到环绕整个城市的高墙，“虽然它很大，但——” “——但却很难看。”奥斯汀接话道。 “比魔导城的城墙差远了。”乔治亚点了点头道。 远远望去，城墙似乎正在无限延伸，看不到尽头。但它却缺少了魔导城那种宏伟和壮丽的气氛，仅仅是规模庞大而已。 车队穿过城门，来到位于城市中心区的一家旅馆。翻阅日历，他们离国王的生日还有两天。这正好足够他们四处转转，为参加宴会做好准备。 拉克披上一件朴素的披风，询问众人： “我打算出去逛逛。” 注意到阿南正要开口时，他补充道： “我一个人去，不必多言。” 离开旅馆后，拉克漫步在中心区的街道上。尽管街道非常宽阔，但由于为国王祝寿的来客络绎不绝，该地区此刻显得相当拥挤。各式摊位沿街而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大量的酒馆和旅馆填满了街道两侧连绵的建筑群。 一阵熟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拉克环顾四周，找到了气味的来源，一个售卖烤肉的小摊。 “这是什么？”他问摊贩。 “野猪肉，”摊贩瞥了拉克一眼，继续翻烤着各种肉串，“每个三十铜币。” “给我来一串，”拉克说，又指着另一块不同颜色的肉问道，“这个是？” “兔肉，二十八铜币。” 拉克轻轻地拿出一枚银币，递给摊贩。 “也来一串。” 接过肉串和找零后，拉克转身准备离开。这时，一名头戴兜帽的男子迎面向他撞来。在一阵令人不快的肢体接触后，男子嘟囔道： “看着点，小子！” 言罢，男子准备离开。拉克却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想干什么？！”男子咆哮道。 拉克保持着微笑。 “那是我的，先生。” 他毫无征兆地搜索了男子外套，找到了一个皮袋。 “臭小子！你干嘛？那是我的！” 拉克没有理他，而是轻盈地将皮袋抛向空中，然后又矫健地抓住，发出清脆的硬币碰撞声。他瞥见附近路口处出现一队巡逻士兵。从眼前这名男子突然僵硬的神情判断，他似乎也察觉到了。 “这是你的？”拉克歪着头，“那我的钱袋呢？” “该死的混蛋！”男子攥紧拳头，“你是说我偷了你的钱袋？是吗？!” 这种无力的恐吓对拉克来说丝毫不起作用。 “我们何不让那边的士兵来评判一下呢，先生？”拉克继续调戏道。 一滴汗水顺着男子的额头滑落。 “好吧，算我便宜了你！”他结结巴巴地说完这句话后，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拉克笑了笑，将皮袋系在腰上。 刚才那名男子是个相当高超的扒手。若被偷的换作其他人，可能已毫无察觉地失去了自己的钱袋。既然初到王城，拉克决定暂且放过那名扒手。在国王寿宴结束之前，他不想多生事端。 一边吃肉串一边逛街，不知不觉拉克已来到了王城内着名的红灯区。诸多浓妆艳抹的女子站在街道两旁的旅店门口，诱使各种男人走进店中。 “喂，拉克！” 一个洪亮的嗓音响起，拉克停下了脚步。 “拉克！真的是你？！”声音的主人走上前来抓住了他的肩膀。 拉克转头看去，一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秃顶男子站在面前。此人的手臂和脖子上布满了纹身，给予人一种很典型的恶棍形象。 “他看起来很年轻，但为何是个秃子呢？”一个可笑、荒诞的问题在拉克的脑海中闪过。 “我猜对了！就是你！”每次这名男子说话，浓烈的酒精和烟草的气味都在冲击着拉克的鼻子。 拉克没有答话。这种情况让他始料未及，自己该如何回应这名认识从前的拉克的男子呢？ 男子打了个酒嗝，然后指着自己的脸。 “是我！雷诺兹！不记得了吗？得了吧，兄弟！才过去不到一年！你怎么可能忘了你最好的哥们儿呢！” 拉克叹了口气，愚蠢的人就连名字都显得非常愚蠢。他没料到这么快就会遇到这具身体的前主人从前的好友。 “雷诺兹，当然记得。”拉克强行挤出一个微笑，激动地搂住了他的这个所谓的挚友。 雷诺兹皱了皱眉头。 “你感觉……不一样了。” “一定是酒精的原因。” 雷诺兹点点头。 “对，一定是酒精的原因。” 接着，雷诺兹向两名刚从街边旅馆里走出来的男人挥手，他眼睛瞪大，兴奋地叫道： “德普！皮特！过来！看看谁在这儿！” 两名脸上依然泛着红晕的男人看到拉克，仿佛是看到了某种美食一样，相视一笑，激动地跑了过来。 “拉克！你这个小混蛋！”名叫皮特的肥胖少年说。与雷诺兹一样，他布满纹身的脖子和手臂上缠满了各种饰品。 “我听说你被逼成了一个小镇领主！你怎么不通知我们！”德普补充道，他是三人中个头最矮的一个。 和雷诺兹一样，两人也散发着酒气。特别是德普，他的脖子上有很多吻痕。 “真是难得，卢卡斯王国四大才子聚齐了！”雷诺兹热情地大笑道，“我们应该喝酒！酒呢？还有女人！女人呢？” “这里到处都是女人！” “再来一次？好主意！” 气氛已经被烘托了起来，拉克无奈地跟随三人走进一家酒馆。由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决定暂时保持沉默。说得越少，就越不容易露陷。 “那么，想必你也是受国王的邀请来参加生日庆典的吧？”雷诺兹问道。 拉克感到有些意外。毕竟，据剑圣亚历山大所说，邀请候选人参加此次寿宴属于皇家内部高度机密的信息。 雷诺兹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怎么了？难道你觉得我会被蒙在鼓里吗？尽管我只是一位子爵的儿子，但我仍是一名贵族，兄弟。” “原来如此。所以你是为了王位而来，对吗？我还以为你能惦记着咱们兄弟呢，”皮特讥讽道，然后将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打了个饱嗝，并迅速用手抹去嘴边的泡沫。 德普则悠闲地点燃了一支手工卷制的烟草，说道： “不要紧，四大才子能再团聚已经很难得了。说实话，咱们几个以为你已经死了，鹰城那边打听不到任何关于你的消息。” 另外两人点了点头。 “我活得好好的。”拉克轻声笑道，竭尽全力融入这奇怪的氛围。他端起一杯啤酒，喝了一大口，也学着皮特打了个大大的饱嗝。 看到这一幕，三人再次兴奋起来。似乎乐于看到拉克恢复往日的风采。 “那么，能告诉我关于国王生日庆典的更多情况吗？”拉克问道。 德普吐出一团烟雾，好似没听见拉克的询问。雷诺兹则悠然地叉着腿，身体靠在沙发上，缓缓开口说道： “皇家将举行一场小型试炼。” “小型试炼？”拉克有些好奇。 “我只知道这么多，皮特家花了不少钱才获得这个消息，”雷诺兹耸了耸肩，“真是浪费，如今从皇室那里打探任何消息都比从前要难得多。” 众人的目光汇聚到皮特身上，他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不清楚试炼的具体内容，但我敢肯定这是一场评估王位继承人的重要测试。” “你也是候选人之一，”德普凝视着拉克，“不过，这并不重要。毕竟你向来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雷诺兹哈哈大笑。 “没错！只要有美酒佳人，我们便心满意足！”他高声喊道，“老板娘，佳人在哪里？！” “抱歉！姑娘们正在准备中，先生！”酒馆的老板娘在一旁低头道歉。 雷诺兹将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给我快点，蠢货！知道我每月在这里花多少钱吗？！” 老板娘吓得不敢说话，只是连连鞠躬。 “有美酒就够了，今天我无心沉迷女色。”拉克皱了皱眉道。 三人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拉克，然后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他说真的？” “这个纵情声色的家伙……竟然拒绝女人？” “肯定是因为在小镇待太久了。德拉库斯公爵实在太严厉，居然将他流放到那种不毛之地。” 议论声不断，拉克再也无法忍受。 “我现在不好这口，明白了吗？” 带着严肃的口吻，拉克的话让皮特下意识地捂紧胸口。雷诺兹则再次对老板娘喊话，告诉她暂时别找姑娘过来。而德普却有意无意地又靠近了拉克一些。 这场“重逢”一直持续到午夜。当拉克离开酒馆时，他已经对现在这具的身体的原主人了解颇多。 原来的拉克，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 酒精、暴力、女人，他无一不沾。雷诺兹提到了有一次，拉克甚至对一名长着胡子的中年妇女起了歹心，所幸有哥哥路易·马库斯的阻止，他才没有得逞。难怪德拉库斯公爵要将他抛弃到那个偏远的小镇。 拉克还对这个四人小团体——卢卡斯王国四大才子，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四人之间的友谊源于他们共同的恶习和奢侈的生活方式。由于拉克出身于三大公爵家族，身份尊崇，所以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们的领导者。每个才子都在王城的三教九流中拥有一定的影响力。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够持续多年地横行霸道，毫无顾忌。 “真是煎熬的一天。” 拉克站在旅馆房间的阳台上，叹了口气。他望向皇家城堡的方向，尽管与魔导城的高塔相比矮了不少，但它仍然是整个王城最高的建筑。 还有两天。 生日庆典上会见到谁？之后的试炼又是怎么回事？拉克愈发地好奇起来。 第74章 宴会 今天，是卢卡斯王国阿尔维斯国王六十五岁的生日。 王国各地的贵族们均已经到达王城，参加生日庆典。王城本身的安保措施也增强了数倍不止，上千名的士兵被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以确保生日庆典期间的安全和秩序。 开尔文公爵的车队正驶入皇家城堡。护卫在马车周围的骑行者，是他的二十个儿子。他们全部都是国王钦定的王位候选人。 从数量上来看，开尔文公爵明显在这场角逐中占有优势。二十八个王位的候选人中，有二十个属于开尔文家族。 要说质量的话，开尔文也不遑多让。就在一周前，儿子卡夫卡指挥的王国海军在一场战役中击败了余烬群岛的主力舰队。这使得肆虐王国沿海百年有余的海盗们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开尔文公爵看着这位年轻的儿子晃晃悠悠地骑行在皇家城堡的大道上。有时，他不禁会想，一个看起来如此青涩的少年，是如何设想出许多出其不意的海战策略的。连那种能够在海水中燃烧的神奇物质都是这个儿子发明的。 虽然卡夫卡在战斗上的天赋并不突出，但他海战指挥家的才华足以弥补这一缺点。在连续数次击败海盗后，这位按出生顺序排名第十九的孩子轻易地巩固了其在家族中的地位。 正当公爵沉浸在作为父亲的自豪中时，马车已经抵达了目的地——国王的宴会大厅，一幢位于皇家城堡后花园的独栋建筑。 “开尔文公爵，开尔文家族的族长！”庆典的主持人大声宣布客人的到来。 随着形似剑锋的大门缓缓敞开，开尔文公爵走了大厅，二十个儿子紧随其后。厅内的贵族们纷纷停下了交谈，望向大门的方向。兴盛庞大的公爵家族给人以极强的压迫感。 “开尔文家族的兰尼爵士已到！” “开尔文家族的扎卡爵士已到！” “开尔文家族的安非爵士已到！” ........... 尽管繁琐，庆典的主持人还是逐一宣布了开尔文家族众多儿子的姓名。毕竟，每一个开尔文的血脉都是王位的候选人。 宴会厅里聚集着约百余名贵族。男爵，子爵，伯爵，侯爵。所有身处此厅的人都有着极高的声望，也都各自统治着一片重要的领土。 很快，开尔文公爵看到了那两个令自己讨厌的家伙——德拉库斯公爵和切斯特公爵。他们正在亲切地交谈着。 “那两个家伙在谋划些什么？他们在以前的聚会中很少互动。”开尔文从不克制自己的疑人之心。 “开尔文家族的卡夫卡爵士已到！” 在卡夫卡的名字被宣布的那一刻，贵族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他们大多数人都没想到，这个脸被黑发遮住一半的年轻贵族，就是那个号称海战天才的海军将领。从卡夫卡加入海军开始，王国在南部海域就再未遭受过任何失败。 与开尔文家族亲近的贵族们立刻上前联络感情。 “开尔文公爵，恭喜，”卡尔玛女爵上前握手，“我听说了一周前海军取得的胜利。即使是帝国也难以对付那些野蛮人，但卡夫卡少爷却成功地战胜了他们！” 女爵显然在试图讨好自己，开尔文对此并不介意，毕竟她所说的都是事实。 他点了点头，嘴唇抽动着，竭力不让自己大笑出声。 “我们这些年一直在发展海军，以守卫王国的海岸线。那些愚蠢的海盗显然不是我们的对手。”公爵撒谎道。 他们的海军根本没有发展。那些胜利完全是由于卡夫卡能够运用高超的海战技巧所至。 “我听说那东西叫暗火，一种能在水中燃烧的火焰，”卡尔玛女爵继续说道，并看向一旁黑发男孩，“是卡夫卡少爷的发明，对吧？” 卡夫卡发现自己已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他迅速把头发拨向一边，遮住了自己的双眼，慢慢地向父亲身后移动。 以前，公爵会因为这种怯场的行为而责备卡夫卡。但现在，他已经成为开尔文家族的新星，公爵的态度也变得宽容了许多。 “没错，”公爵满是自豪地回答，“你们真应该亲眼看看，卡夫卡运用暗火，瞬间就将那些海盗的舰船烧成了灰烬！” 贵族们鬣狗般的奉承让他得意忘形。似乎今天宴会的主角不是国王，而是自己和自己的儿子。 直到他再次望向正在交谈的德拉库斯和切斯特。 “可恶，他们怎么还在聊天？” 开尔文公爵拿起一杯红酒，走向两人。他竭力挤出一个笑容，使得原本就胖乎乎的脸庞变得更加圆润。 “德拉库斯公爵，切斯特公爵，”开尔文主动打招呼，“近来可好？我听说帝国在西部边境开始行动了？” “你是指约克山脉吗？那里也有你的探子？”德拉库斯公爵并未掩饰自己的不悦。很明显，他不喜欢眼前这个油滑的胖子。 “约克山脉，没错，”开尔文公爵点点头，“我听说马库斯军队在一周前的战斗中损失了数百名士兵。” “那是一次侦察任务，”德拉库斯解释道，“士兵们的牺牲并没有白费，我们获取了关于帝国下一步行动的关键信息。” “当然，当然，数百名士兵执行侦察任务，太棒了。”开尔文笑着抿了一口酒。 德拉库斯公爵有种想要爆踹眼前这个胖子的冲动。不管是话里还是话外，开尔文公爵都处处表现出对他的嘲弄。 “切斯特家族的帕罗德爵士已到！” 一直沉默不语的切斯特公爵看向大厅入口的方向，一个苍白消瘦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我的儿子到了，”切斯特公爵说，“失陪。” “你们俩刚才在聊什么？”开尔文继续向德拉库斯追问，“我已经很久没看到切斯特和别人聊得这么入神了。” 德拉库斯没有回答，转头从桌上拿起一个高脚杯，开始喝酒。 开尔文啧了一声。切斯特不在身边，再逗这个老头就没什么乐趣了。他回到二十个儿子身边，同样自顾自地喝起了红酒。 一个有着一头银色长发的男人走向德拉库斯公爵。 “父亲。” 这是他的大儿子，路易·马库斯。他是大厅内唯一一个腰悬佩剑的人。众所周知，无论何时何地，银发战神都会带着他心爱的武器。 “你觉得他会来吗？”路易问道。 德拉库斯公爵皱了皱眉。 “他来不来都无所谓。我们已经谈过这个问题了，路易。你还记得你的承诺吗？” “我记得，父亲。”路易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德拉库斯的心情变得沉闷。不知为何，杯中的酒变得不再那么好喝。他希望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不会来。那个男孩不是一名合格的贵族，而是一个衣着光鲜的地痞。如果他来了，并做出某些荒谬的行为，那么马库斯家族的声誉将会急转直下。 德拉库斯向诸神祈祷，祈祷这次的庆典能够顺利进行，祈祷那个祸害不会出现。 但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马库斯家的拉克爵士到了！” 宴会厅内的嘈杂声戛然而止，所有贵族都看向大厅的入口。 一名银发齐肩的年轻人，穿着一件简单却优雅的黑色礼服，上面绣着暗金色的花纹。 年轻人的眼神清澈，仿佛这盛大的场面并未让他感到丝毫不安。他挺直腰板，大步走进了宴会厅。 “他来了！”路易无法掩饰声音中的兴奋，“他长高了，父亲！” 一个宠溺弟弟的哥哥，用满含温情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弟弟。 德拉库斯公爵则咬紧了牙关。 为什么这个混蛋要来？是来羞辱马库斯家族的吗？他想要把他赶出去。但这样的庆典，这么多的眼睛，他不能这么做。 拉克看向父亲和哥哥的方向。德拉库斯又感到一阵颤抖，那个孩子竟然对他们笑了！ “记住你的誓言，”公爵的声音坚定，“不允许和他说话。” “是，父亲。”路易紧握着拳头答应。 大约一年前，德拉库斯计划把拉克扔到另一个国家，以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祸害。但是路易再三恳求父亲重新考虑。于是，他们达成了一个协议：为了让拉克还能留在这个王国，路易不能再与弟弟说话或通信。 让德拉库斯庆幸的是，拉克并没有向他们走过来，而是开始吃起了宴会上的点心。其他的贵族显然也对这个孩子保持着警惕，没有一个人费心地去和他打招呼。 *** 拉克知道，自己恶劣的名声一定会换来其他贵族的冷漠对待，但他没想到会是如此的冷漠。整个宴会厅中，没有一个人愿意和他说话，贵族们甚至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显得他像空气一样透明。 他看到了两名拥有马库斯家族明显特征的银发贵族。从其他贵族与两人的互动来看，他们很可能就是自己的父亲和哥哥。 父亲瞪着他，神色充满了鄙夷。而哥哥则面露温柔，用赞许的眼光看着他。 拉克凭借前世丰富的生活经验猜测，德拉库斯公爵根本不想与他有任何交集。因此，他决定暂时不与家人重逢。他只需静待宴会的开始，并以王位候选人的身份做好自己该做的一切即可。 “我已经记住了父亲和哥哥的模样，这就已经足够了。” 拉克无意让父亲难堪。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期望宴会结束后，在远离众人视线的地方，再与家人交谈。 “你就是拉克·马库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向拉克，“久闻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了真人。” 拉克盯着眼前的男人，感觉不到那双眼睛中有任何恶意。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的话是真诚的。 “啊，对不起，忘了自我介绍，”男人挠了挠脸颊。他的皮肤黝黑，仿佛长期暴露在烈日之下。“我是查理，黄金城的领主。很高兴见到你，拉克少爷。” 查理勋爵伸出手来，拉克没有犹豫，立即与之握手。 拉克听说过黄金城，那座富饶的农业城市生产了整个王国一半的小麦。它是继王城之后，卢卡斯王国第二重要的城市。 为什么这样重要的人物，黄金城的领主，会来结识臭名昭着的他？ “我也很荣幸，查理勋爵，”拉克保持着礼貌，“黑石镇曾受过您的恩惠：在遭受饥荒之时，我们从黄金城购买过小麦。” “你比传言中优秀得多，”查理勋爵笑了，“而且你无需对我这么尊敬。毕竟，我并非贵族后裔，而是出身平民。” “出身平民？这会改变什么吗？”拉克停顿了一下问道。 查理勋爵眼中的震惊一闪而过。 他开始喜欢上眼前这个年轻人了。几年前，当他初登领主之位时，其他贵族对他的意见很大。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反对，但他可以在贵族们的眼神中感觉到：一个出身平民的人不配成为一座城市的领主。 但眼前这个传说中最顽劣的贵族子弟却并不歧视平民，而且不像在说谎。这让他很是动容。 几名贵族走向拉克和查理。 “查理勋爵，”领头的贵族伸出手，“我们又见面了。” “西斯伯爵，这种场合能见到您真是意外。”查理握住了那人的手。 “我可不敢拒绝国王的邀请，”西斯伯爵的目光从查理身上移开，然后落到了拉克身上，“这个年轻人是？” 由于伯爵刚刚到达宴会厅，所以他并不知道拉克的身份。 “伯爵先生，他就是拉克·马库斯。”身旁的一名贵族低声说道。 西斯伯爵的眼睛瞪得老大，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然后露出了礼貌的笑容。 “拉克·马库斯，是吗？”他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德拉库斯公爵的次子。” 随后，西斯伯爵在与查理的谈话中始终躲避着拉克的目光。显然，他不喜欢与马库斯家的废物有任何接触。这个年轻人被自己的家族所抛弃，与之结交无法获得任何好处。 西斯伯爵离开后，查理对拉克笑了笑。 “别在意，很快，他们就会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 “你是什么意思，勋爵大人？”拉克感到困惑。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查理顿了一下，“对了，你知道瓦尔塔家族吗？” “魔导城的贵族？” “没错。”查理看向宴会厅的某个地方。 跟随勋爵的目光，拉克看到了一个身穿紫色斗篷的红发女人。斗篷上绣着的翅膀图案相当眼熟，那是魔导城之主——瓦尔塔家族的纹章。 红发女人美得惊人。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她正盯着拉克。 “紫色的斗篷，高塔的长老？”拉克心道。 他推测，这个女人一定是用魔法探查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但由于身处国王的宴会，她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待在原地。 “对不起，我没机会认识他们。”拉克对查理撒谎了。 查理勋爵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是吗？有意思。” 两人都刻意忽视了女人瞪来的目光。 不久之后，皇室管家基利安子爵走进了大厅，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咚咚咚！子爵的木杖敲击着大理石地板，连续三下。 “神的化身，太阳之心，阿尔维斯·卢卡斯六世陛下已经到来。诸位，请表示敬意。” 在所有贵族开始弯腰行礼之时，一个灰发老人出现在宴会厅的入口处。 国王阿尔维斯穿着简单的常服，头戴金冠，右手持杖。一边向众人打招呼一边朝着宴会厅最深处的王座走去。 第75章 表彰 “向陛下致敬！”贵族们齐声喊道。 随着国王的出席，生日庆典正式拉开序幕。吟游诗人开始高歌，皇家乐团开始奏乐，身着羽毛装束的皇家舞团也开始翩翩起舞。大多数贵族们就坐于已经铺满了整个宴会厅的一张张小圆桌旁，并不时地交头接耳，四处寒暄。仿佛不愿错过与任何重要人物建立联系的机会。 查理与拉克继续闲聊。话题虽平淡无奇，但比起虚情假意的名利场，黄金城的领主显然更喜欢与这个遭受冷遇的年轻人交谈。 时间过的很快。酒足饭饱之后，阿尔维斯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他将一枚被灌注了法力的宝石放在嘴边，轻声对它说话。很快，国王的声音被魔法放大，在整个宴会厅里回荡起来。 “邀请大家来到这里有两个原因，”阿尔维斯说，每个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首先，是为了庆祝我的生日。我很庆幸自己能活到现在，谁都无法预测，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哈哈哈哈！” 国王为自己的丧志笑话感到得意，贵族们也都尴尬地跟着笑了起来。 “第二个原因是，我要亲自表彰那些对王国做出巨大贡献的人。” 听到这话，开尔文公爵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并信心满满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卡夫卡。 皇室管家基利安再次敲响了木杖。随即，三名仆人走进了宴会厅，手中捧着精美的箱子。 “现在，表彰仪式开始。”国王再次通过宝石宣布。 低语声使宴会厅变得嘈杂起来。没有人预料到这件事，贵族们表现出难得一见的兴奋。 “我们准备表彰三位出色的年轻人。首先，路易·马库斯。” “路易·马库斯！”基利安重复道。 银发战神走向阿尔维斯的王座。站在国王身旁的两名皇家卫士瞬间警惕了起来，准备阻止路易走得更近。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来者腰间的佩剑上。 “没关系，”阿尔维斯挥了挥手，“那家伙到哪儿都带着他的武器。” 尽管极不情愿，皇家卫士还是退了回去。 走到离王座还有几米远时，路易跪了下来。 “常年驻守约克山脉，阻止帝国的入侵，以及最近成功执行了对帝国十四旅的侦察任务，”国王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我授予你三千金币，一枚勇气勋章，以及约克城军队最高指挥官的职位。” 宴会厅热闹了起来，马库斯派系的贵族们纷纷欢呼起来。德拉库斯公爵笑得合不拢嘴，他的儿子果然不负所望！ “但是陛下，”路易抬起头，“那个职位是——” “——你想说剑圣，是吧？”阿尔维斯说，“是的，那本是属于他的职位，但他坚决要求由你来代替。他告诉我，像他那样的老家伙并无能力领导一支过于庞大的军队。但别担心，他会作为顾问陪你一起战斗。” 开尔文公爵冷笑了一声，暗中诅咒马库斯家的好运气。如果不是剑圣那个老家伙自视甚高，不愿接受国王的馈赠，路易·马库斯是不可能得到这样的大礼的。 “你会拒绝我的提议吗？”阿尔维斯苦笑着问道。 路易摇了摇头。 “不，陛下。我很荣幸能够领导约克城的军队。” 欢呼声爆发了出来。听到路易没有拒绝，马库斯派系的贵族们欣喜若狂。路易已经是西部边境的指挥官，现在还被赋予了指挥约克城军队的权力。这简直是如虎添翼。 路易退下后，国王立刻宣布了第二位受表彰者的名字。 “卡夫卡·开尔文。” “卡夫卡·开尔文！”基利安提高了嗓音喊道。 很快，一名二十岁不到的男孩走了出来。他的半边脸被黑发遮住，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步履飘忽。 “别丢家族的脸！国王在等你！快去！”开尔文公爵低声催促。 卡夫卡慢慢走到王座前，模仿路易的动作，单膝跪下。 “陛下。”卡夫卡的声音在颤抖。 阿尔维斯依稀记得几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男孩的情景，和现在的情况差不多：一个连直视对方的眼睛都做不到的男孩。他不禁感到好奇，这样一个羞怯的孩子是如何击败那些野蛮成性的海盗的？ “为了表彰你连续多次击败余烬群岛的海盗，以及收复了十年前就陷落的极光岛，”国王慢悠悠地诉说着卡夫卡的功绩，“我授予你三千金币，一枚勇气勋章，以及海军上将的正式头衔！” 看起来胆小的男孩颤抖了起来，不知该如何答话。另一方面，他的父亲则高兴得尖叫出声，开尔文派系的贵族们也纷纷欢呼起来。 “海军上将的头衔将给予你召集王国海域其他舰队的权力。按照你认为合适的方式，尽情地使用它们吧，我相信你的能力。”阿尔维斯补充道。 对于他这个年纪的男孩来说，获得上将头衔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成就。手足无措的卡夫卡咽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 “我……谢谢……您，陛下。” 说实话，卡夫卡一开始是想要拒绝这个提议的。但在听到父亲好似欢庆胜利般的尖叫声后，他感到害怕极了。他没有勇气面对父亲的怒火，又不想去肩负过于沉重的责任。他现在只想站起来，逃离这场宴会，逃离这座城市，回到属于自己的庄园，和猫猫狗狗们待在一起，或者大醉一场，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但他是卡夫卡·开尔文，三大公爵家族中被寄予厚望的优秀子嗣。在这个身份的束缚下，人生的任何时刻，他都没有机会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贵族们的欢呼声平息后，国王清了清喉咙。 “最后一个受表彰者，拉克·马库斯。” 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听到自己的名字，正在四处觅食的拉克一个踉跄，差点摔掉手中的高脚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出现在国王的表彰名单中。 “我告诉过你，那些蠢货很快就会闭嘴的。” 一直陪同在身边的查理勋爵对他咧嘴笑了笑。出于某种原因，他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件事的发生。 “拉克·马库斯。上前来！”基里安大声喊道。 在全场贵族的注目下，拉克走向了王座。他在眼角的余光中看到了父亲惊讶到合不拢的嘴巴，以及哥哥那充满着期待的笑容。 拉克单膝跪地。 “成功击退格拉斯联盟的第三军团，”国王的话在鸦雀无声的大厅中回荡，“取下兽人指挥官祖拉和将军乌卡的首级。” 众人继续沉默着。 “以及提出了消灭沙漠蝗虫的方法，一劳永逸地解决了困扰王国多年的黑色饥荒。” 现在，超过一半的贵族都发出了低声的惊叹。 “我授予你四千金币，一枚勇气勋章，以及王国皇家顾问的职位。” 最后一句话说完，宴会厅沸腾了起来。 皇家顾问？这太荒谬了！ 这个职位通常由超过六十岁的学者担任，因为它需要大量的经验、智慧和几十年潜心研究所积累的知识。让这样一个年轻人担此大任，简直是闻所未闻。 拉克盯着大理石地板，若有所思。 “你接受吗？”阿尔维斯对他笑了笑。 出乎众人的意料，拉克并没有给出直接的答复。 “我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管理着一个小镇。陛下，这个职位需要我留任王城吗？” “没错，作为皇家顾问，你必须待在王城，否则我会很难和你进行沟通。”阿尔维斯回答道。 “请原谅我的无礼，陛下。我拒绝接受这个职位。”几乎不用任何思考的时间，拉克果决地回答。 宴会厅内瞬间一片哗然。贵族们窃窃私语，交换着彼此的看法。大部分人看向拉克的眼神像是在看待一个疯子。 皇家顾问的地位和宰相一样显赫，二者皆有权力影响王国的发展。然而，这名年轻人却因不想离开自己的领地而拒绝了这份权力！ 开尔文公爵再次发出尖叫声，这次是发自肺腑的嘲笑。 “不愧是个弃子，脑袋不太灵光，是吧？” 卡夫卡的关注点和父亲不同，他对拉克的战争表现较为感兴趣。几个月前，他曾听闻格拉斯联盟试图入侵王国东部的传言，但并未当真。更没想到的是，被称为最顽劣贵族的拉克会是成功抵御入侵的那个人。 据狮城军队传来的战报，这个年轻人仅率领一千名人类士兵就击败了拥有万名兽人战士的庞大军团。一位如此优秀的军队指挥官，既然选择拒绝国王的提议，必定有自己的理由。 阿尔维斯的脑海中也闪过了同样的想法。 “我能知道原因吗？”年迈的国王耐着性子问道。 “没有别的原因，我只是不想离开黑石镇，我喜欢那里。” 这并不是敷衍。拉克与那座小镇已经产生了情感上的连结。理智也许会告诉他，这种情感应该被抛弃，被无视。但前世的经历让他明白，丰沛的情感是生而为人最重要的特质。他不会为了区区一个皇家顾问的职位而做一个无情的人。 “我…明白了，”国王叹了口气，“这是表彰仪式，不是授职仪式。我是不会强迫你的。” 当拉克回归人群后，阿尔维斯无精打采地瘫坐在王座上，对这次表彰仪式的结果表现出显而易见的失望之情。 通过米凯尔的报告，阿尔维斯已经获悉了拉克的大部分行为。例如，他是如何发展黑石镇的，如何击败兽人的，以及如何消灭了黑色饥荒。 尽管此人年纪尚轻，但执政经验丰富的阿尔维斯坚信，他会是一个出色的皇家顾问，至少比那些总是唠叨无休却抓不住重点的老家伙们要好上许多。 表彰仪式结束后，一些贵族开始有意地靠近拉克。之前忽视他的西斯伯爵也开始表现得亲切起来。拉克逐一礼貌地打招呼，但并没有作更进一步的交谈。 “突然成为明星的感觉如何？”查理勋爵笑道。 “不太好。”拉克苦笑。 宴会一直持续到午夜。第二天早上，当拉克在旅馆醒来时，一位来自皇家城堡的信使已经等候多时。 国王正召集二十八名王位候选人前往王国议事厅。 第76章 议事 正午时分，所有二十八名王位候选人都聚集于国王的议事厅。负责监视他们的二十八位皇家骑士也纷纷现身，他们的脸被银色面具遮挡。从候选人的反应来看，只有少数几个人意识到了这些戴面具者的身份。 拉克瞥了一眼其中的一位，然后开始暗中施放魔法探查之术。从此人体内流传的魔力性质来看，肯定是那夜与自己交战的那位骑士。 不多时，国王驾临。跟在他身后的是三位老迈的皇家顾问，还有卡洛斯侯爵，以及一位来自水神殿的女祭司。 “召集你们所有人来此，是为了讨论应对帝国入侵的策略，”阿尔维斯直接切入主题，“这位是大祭司索菲亚。” 女祭司走上前来，向国王微微鞠躬，然后转向二十八位候选人，说道： “此厅中讨论之国事极为重要，所有参与者必须执行沉默誓言。水神会成为你们的见证。” “此事关系重大，”国王补充道，“不愿参与的人现在就可以离开。” 听到这话，几名候选人明显有些退缩。特别是卡夫卡，他有种想离开房间的冲动。他不理解自己作为海军上将，为什么要关心陆上帝国的事务。但纠结了半天，由于害怕面对父亲的愤怒，他还是决定留下来。毕竟，临阵退缩的男人在开尔文家族会被视为懦夫，十八位哥哥和一位弟弟会借此对他进行轮番羞辱。 “违背沉默誓言的人将遭受水神的诅咒，“女祭司面无表情地说道，“既然没有人选择离开，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她拿出一个铜盆，将其装满了清水，然后用匕首在自己的食指上划了一个小口，让鲜血滴入盆中。 “请你们在盆中滴一滴血。” 第一个走上前来的是路易·马库斯。他从女祭司手中接过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滴入盆中。从动作的熟练程度来看，他已不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仪式了。 “很高兴再见到你，路易，“女祭司友好地笑了笑，“那名副指挥官怎么样了？” “活蹦乱跳的，之前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路易用充满警惕的眼神盯着她。 “我还以为他已经死了呢，那个违背誓言的罪人，”女祭司语气轻松地说道，“是你用治愈魔法救活了他，是吗？” “我可不敢承认你的指控，索菲亚，”路易露出了一丝苦笑，“或许你的行刑手段应该精进一些了，刺穿胸膛并不能立时夺走人的性命。” 拉克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哥哥的嘴里会说出这样的话。索菲亚看起来是那么的纯真无邪，仿佛根本无力伤害一只苍蝇，更不用说刺穿某人的胸膛。 继路易之后，其他几位候选人也纷纷效仿着将鲜血滴入盆中。 卡夫卡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成功割破了自己的手指。而拉克则根本没有触碰匕首，只是将手指轻轻按在女祭司递来的刀尖上。 在每个人都完成这个步骤后，女祭司开始念动水之魔法。盆内的血液升腾到半空，形成了一个不断蠕动的六边形符号，最后演变成一个环绕着魔法符文的红色法阵。 “跟着我一起念，“女祭司命令道，“我向水神沃特乌斯发誓。” 每个人都立刻重复了她的话。 “我发誓不会以任何形式，任何手段，泄露我在此地学到或听到的任何事情。我发誓保持沉默，违背誓言将遭受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厄运。” 誓言复述期间，二十八名候选人的胸口开始出现刺痛，就好像有人用尖刀在他们的皮肤上不断刻画着什么。 当法阵消失的那一刻，刺痛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它不会在你们的身上留下疤痕，”女祭司笑了笑，“所以，请不用担心。” 虽然微弱，但拉克能感觉到这股魔力的牵引，它将自己的心脏与女祭司连接在一起。一旦起誓者泄露机密，女祭司会立刻知晓，并利用无形的连接对泄密者施以魔法伤害。 但有一点可能不为人知：一旦女祭司被杀，这个连结就会失去效力。这是沉默誓言的重大漏洞。毕竟，人为操纵的诅咒虽然很好控制，但也最易解除。 在拉克看来，这种场合下，死亡誓言会是更为强大的限制诅咒。死亡誓言的施放不需要任何媒介，它会直接附着在起誓者的周身要害，并在泄露机密的那一刻给予致命一击。 “还好他们水平有限，我可不想时刻遭受死亡的威胁。”拉克心道。 关于沉默誓言的漏洞，他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一切准备就绪，阿尔维斯国王清了清嗓子。 “起誓已经结束，我们可以开始了。拿地图来。” 一名骑士搬来一大卷羊皮纸，展开铺在了王座前的地面上。候选人们纷纷围了上来。 阿尔维斯从王座上站起，用权杖指向一座大山。 “这里是约克山脉。几个世纪以来，它一直是王国和帝国之间的天然屏障。但几个月前，帝国发现了一条可以快速穿越山脉的通道。” 所有人都在认真地听着。拉克注意到路易正在看他，当二人的眼神相遇时，路易微笑了一下，然后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这就是我说的通道。”阿尔维斯用权杖的尖端沿着山脉划过。 拉克注意到，通道的出口就在约克城近郊的平原上。假如这个通道真的存在，那么约克山脉将完全失去保护王国的作用。 阿尔维斯原本计划寻求矮人的支援，但由于黑色饥荒摧毁了许多农田，王国无法提供矮人所要求的大量红梅酒，谈判随之破裂。阿尔维斯别无选择，只能依靠自己的军队来抵御帝国的入侵。 “约克军擅长山地战，”路易开口说道，作为西境指挥官，他比其他候选人更了解约克山脉，“但他们最近失去了这个优势。发现通道后，帝国立即将山脉之外的平原发展成了他们的据点。” 阿尔维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在平地作战，约克军就变成了一支普通的军队。” 如地图所示，约克军别无选择，只能畏缩城中与帝国军对峙。 “我已经和军事官员们进行了讨论。到目前为止，他们谁都无法提出一个具体的方案来应对这件事，”阿尔维斯忧心忡忡地说道，“所以我要利用这个机会，你们全都聚集于此的机会，来选出一个合适的计划。” 简而言之，国王将利用这个入侵事件来评估每个候选人带兵打仗的能力。这也是未来的国王必须具备的能力。 “我会给大家三天的时间来提出自己的计划，”阿尔维斯继续说道，“卡洛斯将军会作为大家的顾问，听取每个人的意见。” 卡洛斯侯爵，王国军队的总指挥官。开始向众人描述前线的详细战况，他指向约克城的方位。 “现在驻扎在这里的是马库斯军团和约克军团，”老将军的声音沙哑，“这里则是帝国军队的营地。” 地图上帝国营地的方位摆着三块石头，代表着三支不同的部队。 “为了入侵，帝国派出了其十五个旅级作战单位中的三个——第六旅，第十四旅和第十五旅。”老将军继续解释，“你们可能都知道，帝国军队中，数字越低，旅的实力就越强。因此，此次入侵中，帝国第六旅拥有最强大的实力。他们的每一名士兵都能与经验丰富的约克战士相媲美。” 在三块石头的后面，有另外三块小石头，代表了帝国的补给线。 “目前的计划是，派遣约克军的精锐部队袭击这三个地方。一旦帝国的补给线被切断，大规模的军队不到一周就会开始挨饿。到那时，他们会别无选择，只能撤退。” “如果他们撤退……” 将军拿起代表马库斯军的石头，并将其移动到帝国营地旁边。然后，他又移动了代表约克军的石头，以穿越山地的方式绕至帝国军队的后方。 “我们将全军出击，对其进行围剿。” 乍一看，这个战术似乎很简单。但实际上，它需要考虑许多变量。其中最值得考量的是约克军能否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摧毁帝国的补给线。 虽然约克军擅长在山地和丛林中作战，但拉克还是怀疑事情能否如计划中的那样顺利进行。 帝国真的有那么蠢吗，把补给线塑造的毫无防备？ 路易有着相同的想法，他迅速指出了计划的漏洞： “帝国的三条补给线彼此相隔甚远，一旦其中一条被攻击，其他两条将会加强防守。而且只需一次失误，就有可能导致约克军全军覆没。因此，要想使这个计划成功，我们需要同时对三条补给线进行攻击。” 银发战神的话非常在理。如果敌人提前发现了约克军的行动，计划就会完全转变为帝国军队对约克军的诱杀行动。 “我了解约克军的实力，作为新任指挥官，我可以自信地说，他们是王国最强大的军队之一，绝不可轻易葬送，”路易补充道，“将军，您对这个任务有多少把握？” 老将军竖起三根手指。 “三成，我相信约克军队有三成的机会完成这个任务。” “我明白了。”路易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考虑到卡洛斯将军的丰富经验，这并不是一个悲观的估计。 “我的领地靠近约克城，”开尔文家的长子兰尼，一个浑身肌肉的大块头。开口说道，“我可以动员三千名士兵来支援约克城。” 正常情况下，开尔文家族当然不会如此慷慨。但现在正处于候选人的试炼中，兰尼想通过为王国取得胜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帝国派来的三个旅大约有两万名士兵，”一位皇家顾问说道，“马库斯军团和约克军团的联合力量大约有一万两千名士兵。兰尼爵士提供的支援将给我们带来极大的鼓舞。” 兰尼微微一笑。 “我会亲自带领这支军队，行军一周就可抵达约克城。” 看到开尔文家族和马库斯家族都已做出了贡献，属于切斯特家族的候选人立即提供了他们的援助。 “我们的城市离约克城很远，即使动员军队，也需要几个星期的时间，”切斯特家的帕罗德，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开口说道，“但我们愿意在战争期间提供必要的口粮，并通过与商会车队的协调来快速运输这些口粮。” 阿尔维斯和卡洛斯短暂地交换了目光。看来将候选人们聚在一起讨论战争是一个极其正确的选择。由于黑色饥荒的侵扰，王国一直头疼于约克城军队的口粮，但现在这个问题似乎解决了。尽管切斯特家族的军队不强，但他们的领地却非常肥沃。 另外还有开尔文家族的士兵援助。这次聚会让国王收获颇丰。 与宴会一样，此次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在此期间，大部分候选人都或多或少地提出了一些自己的计划，基本都被立即否决了。 拉克始终保持着沉默。许多候选人已经开始瞧不起他，并认为他之前对阵兽人的胜利应归功于其他优秀将领，例如狮城的军队指挥官什么的。 阿尔维斯并没有忘记拉克。在会议即将结束之时，他望向这名昨天当众拒绝他的小镇领主。 “拉克·马库斯，”国王说道，“虽然你一直不发表意见，但我相信像你这样有能力的人，一个曾经战胜过兽人大军的人，对此事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众人的目光集中于银发年轻人的身上。路易的眼神中则充满了对弟弟的理解，似乎在说‘没关系，即使你答不出任何问题也不用担心。’ “表达想法之前，我有两个问题，陛下。”拉克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皇家顾问们听到这话后纷纷怒不可遏。这是公然的不敬，这小子不是在回答国王，而是在质问他。 众顾问正要斥责拉克，展现自己的权威，阿尔维斯却用眼神示意他们先闭嘴。 “问吧，年轻人。”国王说。 “第一个问题：若我说出想法，您不会再强迫我留在王城吧？”拉克问道。 阿尔维斯挑了挑眉。这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当然，昨天就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不会强迫你留在王城。” “谢谢，”拉克低下了头，“那么，第二个问题。帝国有飞行部队吗？” “飞行部队？”一名皇家顾问重复道。 “飞龙，或类似的东西，”拉克说，“就是能在空中作战的部队。” 阿尔维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用眼神求助于身旁的卡洛斯将军。 卡洛斯向国王点了点头，说道： “我想你指的是帝国的巫女学派，一个由能在天空中飞行的巫师组成的特殊组织。” 其他候选人听到这话时惊讶极了。毕竟，他们之前从未听说过帝国有这样一个组织。 “巫女学派，”拉克喃喃自语，“那么，你认为这些巫师会参加这场战争吗？” 卡洛斯将军思考了一会儿。 “我认为不会。巫女学派很少参与战争，她们居住在姐妹岛，远离帝国政治。” 拉克听完卡洛斯的回答后依然面无表情。 “我明白了，很好，”他转向国王，“陛下，如果帝国入侵王国的原因是为了扩张领土，那么我有一个简单的方案可以解决此事。” 兰尼·开尔文嗤之以鼻。这个小子真是太傲慢了，如果真的有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案，那么这场战争就不会造成国王这么大的困扰。 “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案？”阿尔维斯的好奇心被激起，“拉克，快告诉我。” 拉克走到地图前，指向约克山脉附近的一座城市，那是一座位于帝国境内的城市。 “这是离通道最近的帝国城市，”拉克用一根木棒敲击着地图上的城市所在，然后将它连到三块较小的石子之上，“因此，我们可以假设这座城市是敌人补给的来源。” “这谁不知道，”兰尼嘟囔道，“我们像傻瓜吗？” 拉克盯着兰尼，不说话。 “兰尼？！”阿尔维斯皱了皱眉。 “对不起，陛下。”兰尼迅速低下头，向国王鞠了个躬。 拉克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根据地图所示，帝国军队需要一周的时间才能步行穿越约克山脉，这也是帝国三个旅回防这座城市所需的时间。” “那么，你的建议是直接攻击这座城市？”卡洛斯将军问道。 “是的。”拉克点了点头。 笑声在议事厅中回荡。兰尼再也忍不住了，他傲慢地瞪着拉克，说道： “小子，如果那么容易，我们早就做了！直接攻击帝国的城市？你要怎么穿过约克山脉？” 拉克选择无视眼前的肌肉男，他直视着阿尔维斯。 “陛下，您知道空袭吗？” 国王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似乎明白了拉克的想法。 “空袭？这可能吗？我们的军队可以从天空中发起攻击？” “是的，”拉克说，“这是一个需要大量金钱投入的计划，像我这样的小镇领主是不可能实现的。但是有了国王的力量，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拉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羊皮纸。 “这是我在你们忙着讨论时绘制的蓝图。第一张是热气球，一个能在空中飞翔的简单工具。第二张是奥术炸弹。” “奥术炸弹?!”卡洛斯将军惊诧道，这个名字听起来相当危险。 阿尔维斯翻了翻蓝图，完全无法理解，转手交给了将军和皇家顾问们。 “这……”一名皇家顾问的手开始颤抖，“这会非常昂贵，陛下，但是如果这真的行得通……” 见多识广的皇家顾问们立刻明白了这种武器的意义。如果他们能成功发动空袭，帝国的三个旅别无选择，只能后撤回援。更进一步来说，如果这座城市被摧毁，就会在帝国领土内留下一个相当大的缓冲区，甚至可以使王国转守为攻。 “年轻人，”卡洛斯将军的脸色严肃，“这是一种很危险的武器，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拉克没有回答。 能在空中飞翔的热气球，结合奥术炸弹，可以摧毁任何没有防空力量的城市。除了会飞的巫师，没人能阻止它们。 “如果帝国希望和您鱼死网破，那仅仅拥有这些武器是不足以停止这场战争的，”拉克说，“但如果只是为了领土而发动的利益之争，那这些武器就足够了。一旦境内的城市被直接攻击，出于利益考虑，帝国将别无选择，只能撤回军队。” “要达成停火协议，双方必须站在平等的立场上。陛下，如果帝国撤军，我建议你利用这个机会结束与帝国的战争。” 即使是短短几年的和平生活，也会大大减轻王国的负担。阿尔维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 “这次空袭将杀死数千无辜的人，男人、女人、孩子、老人。没有人能够逃脱这场惨剧，”拉克说这些话时依然面无表情，“决定权在您，尊敬的陛下。” 第77章 围城 【约克山脉】 “报告！” 一名士兵走进了帝国第六旅的指挥官——奥尔巴姆将军的帐篷。 “王国方面刚刚抵达了一支三千人的增援部队！他们正在与十四旅的左翼部队战斗，将军！” “旗号？” “我们认为是开尔文家族的。” 奥尔巴姆皱起了眉头。终于有一位公爵愿意派出他们的军队了，是吧？ 在攻击约克城之前，他收集了关于王国内部的许多信息，从而确定了开尔文公爵和德拉库斯公爵的死对头关系。 “没想到他们竟然会互相援助。” 他看着桌子上摊开的地图。地图上放置了许多木块，代表着这场战争中的各个军事力量。 “告诉十五旅，让他们的中央军向前推进，”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推进到这里。” 将军所指的地方离约克城的东门很近。 “派骑士团去对付那些新来的混蛋，确保他们在战争第一天就遭受足够多的伤亡。” 奥尔巴姆再次看了看地图。一个狡诈的微笑慢慢地浮现在他满是疤痕的脸上。 “利奥莱斯。” 身旁的副官立即敬了个军礼。 “将军！” “集结士兵，我们要出动了。” “是，将军！” 一千名士兵在将军的号令下立即出动。每个人都骑着高大的战马，铠甲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令人奇怪的是，他们的目的地并不是约克城。 在绕了一大圈后，第六旅的骑兵向着约克山脉的山脚下疾驰而去。 很快，一座小村庄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烧掉一切。杀死任何胆敢反抗的人，但要活捉孩子们。” 利奥莱斯大吼着宣布了将军的命令。整个军队如同死神附体，开始屠杀村民。房屋被烧毁殆尽，尸体残骸遍布满地。 村民们似乎提前预知了敌人的到来，村庄内找不到任何女人和孩子。 士兵们搜查了每个角落，到最后却一无所获。 “说！其他人在哪里?！”一名士兵正在审问被捕的村民。 “我...我不知道，长官！我发誓我不知道！” 士兵看向副官利奥莱斯，后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听着，如果你不说的话，”士兵拔出了他的剑，“我只好去问别人了，哪里都不缺愿意活命的家伙，你说是吧？” 村民颤抖了起来。他认出了士兵铠甲上的纹章，那是帝国军队的标志。 “我真的不知道——” 话还没落音，士兵的剑就已挥下，直接斩断了他的脖子，头颅顺势滚落在地。见此情景，其他被俘的村民瞬间惊恐万分。 士兵向另一名村民走去，脚步沉稳。 “下一个！我只问一次。女人和小孩在哪里？” “不知道！该死的混蛋！直接杀了我吧！” 村民的胸膛被利刃刺穿，鲜血飞溅而出。 一个接着一个，村民们被就地处决。但他们始终没有说出女人和小孩的藏身之处。 可能是士兵残忍的手段激起了村民们心中的保护欲。他们知道，不管怎样，自己都活不过今天。于是，众人不约而同地决定守口如瓶，保护那些柔弱的生命，直到屠刀落下。 处决继续进行着。当第十一个村民即将被斩首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别！求你了，别杀我爸爸！” 士兵们转头望去。在看到声音主人的样貌后，他们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那是一个孩子，六七岁上下，正在不断颤抖，大颗泪珠顺着脸颊流下。 一个女人迅速出现在孩子背后，捂住了他的嘴巴。 太晚了，帝国士兵已经围住了他们。 “快跑！快跑！”孩子的父亲脸色惨白。 “女人和孩子一定就藏在那里，”利奥莱斯说，“活捉他们。” 士兵们拔出武器，向孩子出现的地方涌去。很快，他们发现了一个废弃的水井，井底被挖出一大片空间，女人和孩子正藏在那里。 按照将军的命令，士兵们活捉了他们。 “长官，那个女人，”一名士兵指着一个被捆住的女人，“我可以要她吗？” 利奥莱斯看向奥尔巴姆，将军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随你的意，但不要碰孩子们。”利奥莱斯说。 士兵们听到这话后，原本嗜血的眼神变得贪婪起来。他们逐一解开了数名被捕女人的绑绳，开始撕扯她们的衣服。 “你们这些该死的人渣！” “别碰我妻子，你们这些禽兽！” “放开我妈妈！” 村民们充满痛苦的咒骂声和士兵们肆无忌惮的欢笑声同时在空气中回荡。 “将军，这样真的好吗？”利奥莱斯皱了皱眉问道。 奥尔巴姆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肮脏的画面。 “没关系。我们已经跟那些该死的王国士兵纠缠很久了，士兵们偶尔也需要发泄一下。” “十五分钟后离开，快点结束，”将军喊道，“然后是下一个村子。” 被捕的孩子们被扔到马背上，剩下的男人和女人则被屠杀殆尽。 参照侦察兵所绘的地图，奥尔巴姆带领着骑兵朝下一个村子进发。天黑之前，他们已经烧毁了三个村庄，捕获了几十名孩子。 第二天，奥尔巴姆召集了所有的副官，包括属于十四和十五旅的几名军官。每次会议，将军所提出的战术都惨无人道至极，与会者无一不正襟危坐，寒毛直竖。 不愧是号称“吃人”的奥尔巴姆将军。正因为有他，第六旅在帝国军队中的排名非常高。他的战术虽然残忍无道，但却出奇地有效。 根据奥尔巴姆的计划，第十四、十五和第六旅将同时出动大量士兵。旨在将王国门户之一的约克城一举拿下。 *** 骑在马背上的奥尔巴姆将军紧握着手中的魔法宝石，并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喊道： “约克城里的每一个人！听好了！” 约克城城墙上的士兵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黑色人海，意识到这是三个帝国旅首次联合发动攻击。城内，各种吆喝和命令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可用的士兵都被调动起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那是什么？” 城墙上的士兵指着帝国部队前方的大型篝火，浓厚的黑烟正从其中卷入天空。 奥尔巴姆将军的声音再次回荡开来。 “皇帝陛下是仁慈的！他会饶恕任何向他屈服的人！我，奥尔巴姆，以帝国的名义发誓，如果你们打开城门，缴械投降，我将饶恕所有约克公民的性命！” 听到此话的王国士兵纷纷咒骂起来。这是一个充满谎言的提议，谁不知道“吃人”将军的事迹？谁又不清楚帝国的野心？ “他疯了吗？他真以为我们会这么轻易地投降吗？” “该死的混蛋！他们杀了我兄弟！就算战死在这里，我也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几名孩子被推搡至帝国军前方。他们每个人都被绳子捆着，嘴巴也被堵住。 负责守卫城墙的王国军官脸色阴沉。他在几个小时前就收到了消息：数个王国境内的村庄被烧成了平地，成年人被屠杀，孩子们则不见踪影。毫无疑问，这是“吃人”将军的杰作。 “给你们一个小时来决定是否投降！如果我们没有收到积极的回应，这些孩子将被逐一执行死刑，他们的血将洒在约克城的城门上。” 奥尔巴姆的话有效地激起了王国士兵们的情绪。用孩子作为人质，这种卑鄙的手段激怒了约克城内的每一个人。他们想要打开城门，冲出去，粉碎那些禽兽不如的人渣。 对付这种激将法的方式很简单：只要让士兵们看一眼城墙外的黑色人海，他们立时就会明白，如果现在打开城门，约克城就会在日落之前完全沦陷。 城内，众多官员正在举行紧急会议。路易·马库斯、剑圣亚历山大、城主阿尔弗雷德和兰尼·开尔文聚齐在一起，讨论了各种可能营救孩子们的方法。 一个小时的时间不足以让他们拿出一个具体的计划。奇招方面，即使是剑圣的身手，也无法在对抗帝国士兵的同时营救人质。 时间过得很快，奥尔巴姆决定如约向孩子们下手。 “我们已经等够了！”将军的声音通过宝石回荡着，“看来约克城的大人物们选择遗弃这些年轻的生命！” 一名帝国士兵拖出了其中一个孩子，并取下了孩子口中的破布。 “救救我！救救我！” 求救声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守城士兵的耳中。他们无法从远处看清孩子的脸，但每个人都确定，那孩子现在一定泪流满面，惊慌失措。 “每半个小时处死一个！”奥尔巴姆喊道，“记住！是你们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像是听到了行动的信号一般，帝国士兵在将军的宣告结束后，立刻将孩子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篝火之中。 火焰吞没了孩子的身体，他开始尖叫，其声音之凄厉已不似人类。皮肤融化的碎片和头发烧焦的烟尘四散纷飞。几秒钟后，尖叫声消失了，只留下一股焦臭味飘荡在空气之中。 城墙上的士兵们因愤怒而乱作一团。一些人想要冲出城外，却被其他战友拦住并按倒在地。不断挣扎的同时，他们的内心也在消化着帝国的暴行所带来的痛苦。 众指挥官们也站在城墙上，看着这残忍的一幕。 城主阿尔弗雷德颤抖着身体，五指紧握成拳。 “路易指挥官。你告诉我，那些混蛋很快就会撤退。对吗？”他咬牙切齿地问道。 尽管城外的情况令人愤怒不已，此时的路易·马库斯却仍然保持着镇定。 “没错。请忍耐下去，阿尔弗雷德领主。” 又过了半个小时，另一名孩子被扔进了篝火堆，尖叫声再次回荡在空气中。 孩子临死前的呼救，每一声仿佛都化为刺入王国士兵心脏的匕首，令他们备受折磨。他们甚至不能通过拉弓放箭去宣泄心中的仇恨，因为帝国军队始终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外。 惨剧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截止目前，已经有十几名孩子被烧死在篝火堆中。 令王国士兵们感到绝望的是，又一支小型帝国部队来了，并押送着新一批的俘虏。以现在的人质数量来看，残忍的死刑可以继续执行好几天。 恐惧是具有传染性的。帝国这种看似简单的暴行不但在士兵的心中种下了恐惧的种子，也开始在约克城的大街小巷中流传。随着时间的推移，即使是城中的贵族官员，也开始感到焦虑和恐惧。有些贵族甚至开始组织抗议，要求领主开放大门，向帝国投降。也许这样做，他们可以苟活于城市沦陷之后。 围城进行到第三天，情况发生了变化。 此时正值中午，烈日高照。一名孩子正要被扔进火堆，天空却投下了浓重的阴影。 帝国士兵纷纷抬头望去，只见许多巨型球状物体漂浮在天空中。视力好的士兵甚至可以看到球状物下方的吊篮里有人影闪动。 “气球？”奥尔巴姆将军皱起了眉头。以防万一，他命令士兵们做好战斗准备，严阵以待。 数十个巨型热气球向帝国军队后方飘去，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强弩手！”奥尔巴姆命令道，“把它们射下来。” 强弩手部队尝试击落那些庞然大物，但山脉附近的狂风和过远的距离保护着热气球，使其无法被箭矢击中。 “法师！法师呢！” 奥尔巴姆决定出动法师部队。 在帝国法师逐渐聚集之际，来自约克城内的战鼓声响了起来。接着，迎敌的号角被吹响，东部城门缓缓打开，王国士兵们蜂拥而出。 看到这一幕，奥尔巴姆露出了得意的微笑。愚蠢的王国军队终究还是打开了城门。 “第六旅随时可以战斗，将军。”利奥莱斯说道。 奥尔巴姆终于痛快地放声大笑起来。 “那些家伙，没有大山的保护，他们什么都不是！居然敢在平地上与我战斗！真是一群蠢货！” 围绕在将军周围的第六旅士兵们都哄笑了起来。 “所有人！准备冲——” 一阵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打断了将军的命令。大地开始震颤，马儿嘶鸣不止。奥尔巴姆看向声音的来源，他惊讶地发现，不远处的十五旅阵地已被炸出了一个大坑，许多被烧焦的尸体散落在大坑周围。 “上面！”一名士兵喊道。 奥尔巴姆抬头望向天空中的巨物。约克城的突然开启让他暂时忘记了那些奇怪的东西。但在意识到那些热气球就是爆炸物的来源之后，“吃人”的将军开始寒毛直竖，颤抖不已。 凭借几十年的战场经验，他立即发出了命令。 “散开！所有人，散开！” 帝国士兵对这莫名其妙的命令感到困惑。如果将军喊出“举盾！”或“骑兵，冲锋！”，他们会很快做出反应。但是目前的命令却如此含糊不清，以至于士兵们一时不知所措，呆立原地。 又一枚奥术炸弹从热气球上掉落下来，击中第十四旅的后方部队。数百名帝国士兵被瞬间消灭，其中有些被炸弹直接命中，炸成了碎片，有些则被爆炸产生的蓝色烈焰吞噬，还有些不走运的士兵被铠甲碎裂所产生的破片穿胸而过，当场毙命。 然而，训练有素的帝国部队在无法理解命令的情况下并未移动分毫。 看到这种情况，奥尔巴姆迅速在脑海中寻找对策。 “帝国士兵们！螺旋阵型！变阵！” 将军的命令通过魔法宝石回荡开来。每名士兵都迅速回忆起螺旋阵型的样式，这是一种能使军队覆盖面积最大化的阵型，通常用于占领某个宽阔而平坦的战略要地。通过运用它，帝国军队的密度将变得相当稀疏，自然也会有效的减轻奥术炸弹带来的伤亡。 三支旅团完成变阵之后，奥尔巴姆随即命令法师们分成两组。一组为军队施放保护型魔法，另一组则负责摧毁那些恼人的热气球。 数个巨大的火球出现在帝国军头顶较低矮的空中，准备在炸弹接近的那一刻进行拦截。 然而，高空中的情况再次发生了变化，那些热气球升得更高，直到化为天空中的小黑点。火球时刻准备着拦截，但却没有炸弹再落下。 与此同时，王国的士兵开始冲向帝国阵地。马库斯军团和约克军团，每名士兵都全副武装，杀意满满。 由于螺旋阵型的天生缺点——士兵密度稀疏，要应付敌人的正面冲锋就会显得绵软无力。很快，怒火中烧的王国士兵们如同一把利刃般刺进了帝国军队的阵地。 奥尔巴姆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接着一个地被屠杀，后槽牙都快磨碎了。 “枪盾阵型！变阵！”他大吼着命令道，声音开始嘶哑。 帝国士兵的日常训练格外严格。尽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们仍能在混战中建立起枪盾战阵。 在这个阵型中，每七个士兵组成一个小组。其中四人手持盾牌，分处四个方向，保护战阵的核心，而身处核心的三名士兵则手持长矛，不断刺击来犯的敌人。这是一种相当优秀的防御阵型，甚至可以抵挡住骑兵的冲击。 奥尔巴姆和众多副官也加入了混战。作为帝国铁血体制下培养出来的军事官员，他们均为底层士兵出身，然后一步步拼杀至现在的地位。这导致了在拥有指挥能力的同时，每个人都身负不俗的战斗实力。 敌人的冲锋激发了他们的嗜血本性。多年未动的屠刀被肆意挥舞，王国士兵在帝国众将的横扫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凭借数量和质量的双重优势，帝国军队逐渐将战事扭转。正如路易所言，约克军在平原上确实无法发挥出他们的最大潜力。 “杀光这些该死的王国狗！”奥尔巴姆大吼。 “吃人”将军如同战神附体，肆意屠杀着每一名进入视线的敌人。残肢断臂在四周乱飞，每刺穿一名敌人的肉体，他都会发出一声恶劣至极的狞笑。 约克城内的号角声再次响起，王国士兵纷纷应声撤退。帝国士兵则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感到困惑，从对手的动作来看，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情况会发生。 奥尔巴姆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有诈！抬头望去，天空中的情况让他瞳孔震颤。 无数的奥术炸弹如雨点般从天空中落下！ “法师！”将军立时咆哮道。 好在法师们此刻并未偷懒。数十个火球瞬间出现在军队上方，企图在拦截奥术炸弹。 一个又一个炸弹在半空中爆炸，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广袤的平原上回荡。 可炸弹的数量实在惊人，法师们无法做到全部拦截。很快，几枚炸弹再次落到了第六旅的阵中，数百人瞬间殒命。 “螺旋阵型！螺旋阵型！” 奥尔巴姆用力抹了抹因躲避爆炸而沾满黑灰的脸颊，再次命令士兵们分散开来。 城墙内的号角声再次响起。不出所料，刚刚撤退的王国士兵又冲了回来。 就像之前一样，刚刚形成的螺旋战阵成为了王国士兵猎杀的目标。奥尔巴姆不得不再次下令，改用枪盾阵来抵挡进攻。但刚才的炸弹袭击已经在阵列中造成了大片的空隙，帝国军队的防御不再像以前那样坚不可摧，王国方面逐渐开始占据上风。 热气球依然悬浮在高空，奥尔巴姆始终无法将其击落。 怒火中烧的“吃人”将军最终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尽管有被追击的风险，奥尔巴姆仍命令部队分散成数个小分队，逐一撤退。他认为，头顶的奥术炸弹要比身后的王国士兵更加危险。如果作为一个整体一齐撤退，帝国军队的伤亡人数将会暴增数倍不止。 *** 约克城方面。 看到帝国军开始撤退，路易·马库斯开始下达追击的指令。 “佯装追击，千万不要交战。” 身旁的副官向上举起了一杆蓝色的旗帜。在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含变化地挥舞了几次之后，站在城墙顶部的士兵开始敲击战鼓。这是给予空中部队的信号。 尽管士兵们很想屠杀那些正在撤退的混蛋，但他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结束这场战争。 热气球向东北方继续移动，朝着加德逊城的方向。那是距离约克山脉最近的帝国城市，也是最靠近前线的帝国城市。 仅仅用时两天，热气球就到达了城市附近。守城士兵甚至没有注意到它的接近，从地面上望去，它们就像是一颗颗镶嵌在烈日周围的黑色宝石。 当热气球停止前进，悬停在城市上空时，奥术炸弹开始如雨点般落下。整个城市在一次又一次的爆炸声中剧烈震动。 烟雾不断地从地面升腾至天空，蓝色火焰四处肆虐，将大量建筑烧为平地。士兵，商人，奴隶，甚至百姓。加德逊的每一个人都被爆炸吞噬殆尽。 攻击发生两天后，阿尔维斯国王向帝国皇帝发出了讯息，威胁他们必须从约克山脉撤军，否则热气球将继续攻击其他帝国城市。 然而，事情的发展与阿尔维斯的期望相反，皇帝并没有因此屈服。 帝国开始向王国全面宣战。 第78章 怪物 【狮城】 “回来，你这个该死的小偷！” 汉斯喘着粗气，在街头巷尾间飞奔。追逐他的是一名刚刚被抢劫的可怜人。 可怜人怒火中烧，却始终无法追上汉斯。他一边追一边骂，但都无济于事。几分钟后，汉斯终于甩掉了这个烦人的尾巴。 “你想追你就追，反正你追不上，笨蛋。”汉斯碎了一口，欢快地唱道。 他环顾四周，发觉自己已经跑得太远，这里靠近城市的西大门，几名士兵正站在城门处守卫。 “让我看看今天的战利品是什么。” 他打开了从受害者那里抢来的小皮袋。看到里面的东西后，他皱起了眉头。除了一些书之外，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三枚银币和一个小铜锁。 当时，那个男人紧抓着皮袋不放，好似在守护一个多么珍贵的东西。谁能想到里面装的居然都是一些垃圾呢？ “嗯，这些书……可能黑巷里的老太太会出钱买下。” 汉斯用这个想法安慰自己。他抓起三枚银币，放进了口袋之中。当他正要拿起书来看看书名的时候，城墙外传来了叫喊声。城门附近的守卫突然警戒了起来，看想起来相当地惊慌失措。 “发生什么事了？” 汉斯看着他们，困惑不已。 城墙外的喊叫声越来越强烈。不久，了望塔上的铜钟被敲响，木制城门缓缓落下。大量士兵从街头巷尾涌现出来，最终在城门后汇聚。 “嘿，你！快走！回家去！这里很危险！”一名士兵注意到了汉斯并试图将他赶走。 “它们来了！准备好！”了望塔上的一名士兵向地面上的战友喊话。 城门后列队的士兵们举起了长矛，神色紧张地盯着已经关闭的城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东西突破这道坚固的屏障。 城墙外传来某种生物的怒吼，一阵寒意爬上了汉斯的脑门。 “快，快看！它们在爬墙！” 汉斯无法辨认这句话的来源，他本能地抬头看去，眼前的一幕吓得他目瞪口呆。城墙的顶部，站满了怪物。它们贪婪地看着地面上的人类，随时可能一跃而下，将众人撕成碎片。 生存的本能告诉汉斯应该快点逃跑，尽可能地远离这里，人类士兵不可能战胜那些怪物。但被怪物激发的原始恐惧却让他无法动弹。 站在大门前的士兵们开始颤抖，他们知道自己已处于死亡边缘。 巨大的木制城门此刻显得毫无用处，谁能知道那些怪物竟然能够爬墙？ “那，那些怪物！”一名士兵喊道，“它们是从湖里来的！我敢肯定！它们是从湖里来的！” 汉斯立刻明白了士兵的意思，只有一个湖和怪物有关。 满月湖。 汉斯抬头看去。此时正值中午，烈日高照，哪里有月亮的痕迹？为什么这些怪物会突然出现？ “湖边的驻军呢？” 汉斯非常确定，狮城城主几个月前在那里建了一个大型要塞，旨在抵挡怪物的入侵。 “难道，那个要塞已经…” 他在心里诅咒着领主的无能，因恐惧而不受控制的四肢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地动起来。他慢慢地后退，眼睛仍然锁定着城墙上的怪物。 “糟糕！” 怪物们开始爬下城墙！ 仔细观察之下，汉斯意识到这些怪物的模样相当丑陋。如果说一只大猩猩和一只青蛙生了一个孩子，那一定就长这样。 每只怪物都高达两米左右，通体光滑无毛，手臂上的肌肉异常发达，肚子却圆滚肿胀。每当它们发出咆哮，长长的舌头就会如蛇信般从口腔中颤抖着探出。 除了强大的个体力量，它们的数量也多得不像话。光是汉斯所看到的，就有数百只之多。而且通过城墙外的吼叫声判断，更多的怪物还在后面。 刚从城墙爬下的怪物们立刻扑向人类士兵。长矛的攻击对那些高大虬结的身体毫无作用，有些士兵的长矛成功地刺进了怪物的眼睛，但马上就被它们像拍苍蝇一样拍飞开去。 守门士兵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汉斯最后再看了他们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拼命逃跑。 士兵们绝望的叫喊声和怪物的嘶吼从身后传来，了望塔的钟声已经停止，负责敲钟的士兵一定已经死了。 汉斯的一路，是与其他惊慌失措的市民不断摩擦碰撞的一路。关于怪物入侵的消息肯定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但毫无准备的普通人是无法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打击的。 “怪物！怪物突破了城门！大家不要乱，快点逃跑！”不想看到更多人死去的他大喊道。 听到这话的市民，除了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外，并没有其他有效的举动。一些人甚至把自己锁在家里，期望借此躲过怪物的袭击。但木门木窗又怎能拦得住变异发狂的怪物呢？ 一声不祥的嘶吼在城市上空回荡，许多重重的脚步声正在接近狮城的居民区。 “可恶！可恶！可恶！” 汉斯像疯子一样狂奔，已然顾不上其他人的死活。 “救救我！” “怪物！” “快跑！” 铺天盖地的怪物终于抵达了居民区，它们迅速分散狩猎，在街道和暗巷中四处寻觅活人。 木制的民房被突破。前一刻还是温馨的家，下一秒就变成了怪物进食的器皿。无数惨叫声回荡在居民区的上空，原本黄褐色的街道已被染得一片血红。 汉斯在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后猛地刹住了脚步。那个人的身后是数百名狮城士兵组成的方阵。 他记得那个人的名字——达尔罗斯，狮城军队的指挥官，人称坚不可摧的火焰魔像。 达尔罗斯的出现让汉斯的内心感到一丝希望：也许这个人可以击败那些怪物。 “克鲁莱恩领主安全吗？”达尔罗斯问道。 “是的，指挥官，”一名士兵回答道，“他现在正在城堡的地下室里。” “好！”达尔罗斯点了点头，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它们来了，准备战斗！” 士兵们纷纷拔出武器，以指挥官为中心形成了一道人墙。 随着数声怪物的咆哮响起，几十只怪物出现在居民区街道的另一头。它们随意踢开街道上散落一地的市民尸体，这些尸体尽皆支离破碎。这是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但指挥官和他的士兵们仍然稳稳地站在原地。 很快，战斗开始。 达尔罗斯从一开始就启用了他的火焰魔法，整个身体很快被火焰屏障所覆盖，这使他看起来真的像是一具高达三米的火焰魔像。 火焰魔像每挥出一拳都能把一只怪物打飞出去。以指挥官为中心，士兵们也都训练有素地展示着长矛刺击和格挡的技巧。怪物的尸体越来越多，战线慢慢地被推回了居民区的入口处。 这一幕令人振奋的景象让汉斯不自主地握紧了拳头，为指挥官和士兵们暗暗喝彩。看到那些丑陋的生物在人类的利刃下哀嚎，汉斯的心跳变得更加猛烈。 “不愧是火焰魔像达尔罗斯！狮城的守护者！” 怪物的数量继续增加，人类士兵的数量也在增加。越来越多的普通民众也纷纷拿起武器，作为增援加入战斗。虽然之前居民区陷落地极快，但现在来看，怪物们显然是处于下风的一方。 许多怪物试图把达尔罗斯压倒在地，但覆盖在指挥官身上的烈焰屏障可以保护他免受所有物理攻击。坚不可摧的火焰魔像、狮城的守护者等称号并非空穴来风。 “雇佣兵们来了！” 虽然雇佣兵公会会长——剑圣亚历山大不在此地，但他的下属全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副会长很快便集结了几十名骁勇善战的雇佣兵，赶来为狮城的士兵们助阵。 从中午一直到黄昏，战斗持续进行着。在士兵和雇佣兵的协作下，怪物的入侵被缓解，战线也被推回到城门处。 傍晚时分，怪物们开始撤退，地上留下了数百具尸体。在清理完怪物尸体后，克鲁莱恩领主“适时”地出现了。他开始走街串巷，安抚民众。 汉斯则回到了他在平民区的家。这是他通过几年的盗窃生涯，攒了足够的钱后买下的一间小屋。屋子里只有一间卧室和一个厨房，但对于汉斯来说，能有个容身之所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连衣服都没换就跳上了床。尽管疲惫至极，但他并没有很快入睡。一想到月圆之夜才是那些怪物应该出现的时刻，他就怎么都无法平静下来。 “如果它们今晚再来怎么办？”汉斯对这个想法感到恐惧。 这座城市已经不再安全，他对此十分肯定。 士兵和雇佣兵们今天击败了怪物，但是明天或者后天呢？下一个满月呢？随着每一次入侵的发生，士兵的数量会越来越少，直到他们再也无力击退怪物的任何一次入侵。 “我应该去王城碰碰运气吗？” 王城很远，但那毕竟是王国内最安全的城市。他可以卖掉这间小屋，然后在那里从头开始。 “不行，太远了。”汉斯摇了摇头。 也可以去附近的其他城市。但湖中的怪物既然能来到这里，那么其他城市也不会安全。 “还是远一点的地方好。”汉斯纠结着。 咚咚咚！ 几声重重的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 “谁啊？！你会把我的门敲坏的！”汉斯咆哮道。 他从床上跳下，快步走向门口，然后打开了门。 “都这个时间了，谁——” 看到门外的人之后，汉斯的抱怨戛然而止，并瞬间屏住了呼吸。 “老大？！是你？！” “我就直截了当了，”门外的人开口说道，“我们要离开这座城市，作为组织的一员，你是否要跟我们一起走？” 汉斯完全打开了门。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狮城三大地下组织之一的头目。 老大的想法和汉斯一样：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 “去哪里？” “黑石镇。” 汉斯皱起了眉头。那个小镇地处荒野中心，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成员多达几百人的地下组织会选择去那里生存，而不是王国的其他大型城市。 老大似乎读懂了汉斯的心思。 “那是个重新开始的好地方。我听说贫民窟的人到了那里只用了几天就找到了工作，我们也可以做到。” “但是……那里会安全吗？”汉斯仍然对怪物的威胁感到困扰。 “可能吧，”老大的回答含糊不清，“我想你应该听说过兽人的入侵吧。” 那是关于黑石镇的领主联合达尔罗斯指挥官击败了一万名兽人的坊间传说。 “即使那是个传说，也应该有一些依据，”老大说，“这并不是强迫。我们明天下午就要动身，后天就是满月了，你考虑一下。” 老大拍了拍汉斯的肩膀。 “如果黑石镇的领主愿意接纳我们，那么我打算放弃犯罪的营生，带领兄弟们重新开始。我听说那里正在大量招募士兵和农民。我们人多，正好可以填补那些空缺。” 老大把更多的细节告诉汉斯之后，便匆忙转身离去，前往下一个组织成员的居所。 汉斯又倒在床上，叹了口气。本打算移民到大城市的窃贼，在见到组织的老大后，决定改变自己的想法。 “黑石镇？” 汉斯彻夜未眠，满脑子都是关于那座小镇的幻想。 第79章 授徒 拉克在国王的生日庆典结束后立刻离开了王城。 父亲和哥哥没有与他相聚，新结识的朋友也只有四大才子中的三个，以及黄金城的领主查理勋爵。 就像之前一样，负责监视他的骑士远远地跟踪着他的车队。在确认了骑士的真实目的之后，拉克再也没有费心去与之对抗。 这趟旅行的结果还是不错的。他了解了很多关于这具身体从前的事迹，以及他的血缘至亲，还有贵族们甚至王国大臣们的关系。 还有帝国，那场战争现在应该已经有了明确的结果。 战报在这个王国中的传播速度很慢，虽然离开王城已半月有余，但拉克还不知道帝国发表的战争宣言。他所设计的战争工具并没有吓退帝国的攻势，反而引发了更多的动乱。 目前，拉克的车队正在离狮城还有半天行程的森林中露营。 “少爷！我做到了！”奥斯汀手舞足蹈地尖叫起来。 拉克看向地上的法阵，这是奥斯汀用一根木棍画出的作品。从头到尾，木棍的尖端都没有离开地面。 奥斯汀开始在篝火旁边跳舞，影子随火光摇曳。弟弟乔治亚则紧紧握着另一根木棍，满脸艳羡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我也可以做到的。”乔治亚嘟囔着。 “奥斯汀，干得好。” 拉克很少表扬学徒，这使得奥斯汀在听到这句话后，将原本就难看的舞蹈跳得更加放肆无度。 “奥斯汀，你跳得很好，但请别再跳了，”拉克无奈道，“你可以开始下一阶段的训练：咏唱咒语。至于你，乔治亚，继续画法阵吧。” “是，老师！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奥斯汀开始称拉克为老师。 “是，少爷。”乔治亚重重地点了点头，咕哝着道。 “没关系！我们是兄弟！你一定也能做到的！” 奥斯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话中带着一丝嘲讽，乔治亚忍不住冲他做了个鬼脸。 “现在，我们开始咏唱咒语的训练，”拉克把手放在奥斯汀的背上，“不要抵抗我的法力。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想象法阵的图案。” 奥斯汀依言照做。他闭上眼睛，让拉克引导他的法力流向。身体内的异象开始逐渐被感知，他没有想到法力原来能以这样的形式流动。他可以感觉到它，也可以抓住它，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其从身体中拔出，完全不似传说中的无质无形。 “别分心！专注于法阵！”拉克提醒。 奥斯汀皱了皱眉，催动法力向掌心流动，开始像之前那样在地上作画。 “厉害！” 乔治亚的声音响起，奥斯汀睁开了眼睛，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 他的脚下出现了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法阵！ 法阵内的符文与他先前所画的完全一样。但现在，代替泥土的，是一种类似水晶的物质。整个法阵像凝结的月光一样晶莹剔透，并不断闪烁着蓝光。 几秒钟后，法阵失去了光芒，水晶般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缝。很快，法阵破碎成无数光粒，消散在空气之中。 “你的注意力很不集中。”拉克皱眉道。 奥斯汀仍沉浸于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拉克的话并未引起他的注意。 “这是你第一次施法，所以我才从旁协助。但在接下来的练习中，你应该试着独自完成这个法术。” 奥斯汀讪讪地看了拉克一眼。 看着学徒的表情，拉克忍住了责备他的冲动。那是初学者在第一次感知到魔力流动后欣喜若狂的表情，拉克对此无比熟悉。 “这个法阵是所有咒语的基础。法阵形成后，改变第二和第三层的符号将会区分出五个不同的元素。至于元素的组合排列，我将在你能熟练掌握法力的引导方法后再教授。” 拉克皱起了眉头。 “奥斯汀，你在听我说话吗？” “是，是的！老师！”奥斯汀猛地回过神来。 “重复一遍。”拉克叹了口气道。 沉默降临。 拉克摇了摇头，又将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前世培养学徒的耐心在这个时候发挥了重大作用。 “你的身体里蕴含着大量法力，所以无需休息。现在，重新开始。” 奥斯汀闭上眼睛，试图再次引导法力流动。令他沮丧的是，单独训练的难度非常之高。之前可以被触碰的法力流现在却宛如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 几分钟后，奥斯汀睁开眼睛，大口地喘着粗气，全身都被汗水浸透。 拉克坐在篝火旁，背对着奥斯汀。他并没有进行过多的指导，而是用一种命令的语气说道： “我让你停了吗？重新开始。” 奥斯汀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重新开始绘制法阵。与此同时，乔治亚还在试图用不抬起棍子的手在泥地上画出法阵。他羡慕哥哥的天赋，却不知奥斯汀此刻也在经历着挫败。 “少爷，”阿南走了过来，“我已经打到猎物了，一头野猪和两只兔子。” 拉克将一根木柴扔进篝火，火星飞溅起来。 “这么多，辛苦你了。” 他看向阿南。金发战士的腰部、手部和腿部均绑着一些重物，怀中还抱着一只小野猪和两只被绑在一起的兔子。 “你带着这些负重去狩猎的吗？” “是的。” 拉克对阿南颇为了解，他确信金发战士在狩猎过程中并没有使用魔法增幅身体。这个男人只是单纯地喜欢使用蛮力。 在三名学徒之中，阿南的进步最为显着，他轻易地学会了拉克所授的身体增幅魔法。现在的他，在速度和力量方面，已经大幅超越了拉克本人的水平。 身体增幅魔法是一种能够增强使用者身体素质和感知力的法术。因此，体格更强壮的人通常更易掌握此魔法。即使拉克为自己的身体注入成倍的魔力，所展现出的效果也与阿南的普通水平相差无几。 “今晚我们吃野猪肉。乔治亚！奥斯汀！过来这边！” 奥斯汀和乔治亚被拉克突如其来的喊叫吓了一跳，立刻向篝火旁走去。 “少爷？” “把它处理干净，这是野外生存训练的一部分。”拉克指着地上的小野猪。 乔治亚和奥斯汀互相看了看。他们宁愿继续绘制枯燥的法阵，也不愿做这种琐碎的杂务。但老师的命令却不得不听。 拉克耐心地教他们如何放血，剥皮，以及如何将骨头和肉分离开来。 当野猪被烤熟并发出阵阵香气时，拉克注意到了附近树林中的异响。 阿南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本能地抓住了剑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而年轻的兄弟俩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靠近，他们一直盯着架在篝火上的烤猪，生怕美味的猪肉被自己烤焦。 “怪物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拉克低声道。 阿南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奥斯汀和乔治亚投来疑惑的目光，但很快他们便听到了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你们两个，待在那里别动，”拉克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咔嚓咔嚓地活动了两下脖子，“这些怪物比哥布林强大得多。他们将是检验你们实力的完美对手，你们觉得呢？” 阿南咧嘴一笑，开始将身上的负重一一取下。 “没错。” 很快，一只身高超过两米，既像猩猩又像青蛙的怪物出现在营地旁，被火光所照亮。从它的体型和举止来看，它应该是这群藏身于树林中的怪物的首领。 怪物爬行动物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拉克和三名学徒，仿佛将他们视作已经到手的猎物。 拉克不喜欢那样的眼睛。 “奥斯汀，乔治亚，”拉克说，“我会放慢速度，仔细看好法阵是如何形成的。” 为了两兄弟的学业，拉克决定不使用无声魔法。 “之前教给你们的法阵是所有魔法的基础。通过掌控它，你们可以驾驭这个世界上所有自然事物中的魔力。” 怪物首领再也按耐不住。一声狂吼之下，埋伏在树林中的怪物们全部鱼贯而出。 “寂静之风，”拉克开始吟唱诅咒，一个纯白无暇的法阵在他的脚底形成，“不息的呼啸，塑造坚实之盾。” 奥斯汀和乔治亚仔细观察着法阵，一刻也不敢放松。随着吟唱的结束，法阵的第二层开始旋转和扭曲，其中的几个魔法符号互相更换了位置。几秒钟后，法阵破碎并化作无数的光粒，然后消散无踪。 “风之屏障！” 一个由强风形成的魔法屏障围绕着拉克的营地。 “屏障魔法是应该优先学习的基础法术之一。尽管它不能阻挡更高级的魔法攻击，但对于纯靠蛮力战斗的敌人来说，它会非常有效。别多心，阿南，我指的是它们。” 拉克指向正在猛击屏障的怪物们。它们正用尽全力地抓、挠、撕、咬，但屏障却文丝未动。 年轻的老师继续授课。 “维持一个强大屏障的秘诀是使它运动起来。比如说，让它不停地旋转。” 三名学徒投来疑惑的目光。拉克撇了撇嘴，开始进一步解释。 “想象一个木桶。如果你用剑去刺它，会刺出一个窟窿，对吧？但是通过将它旋转到另一面，你就能阻止原来的窟窿被下一次攻击刺得更大。利用中间的间隙将其修复，木桶就永不会破。” 这个比喻虽然简单，却十分恰当。奥斯汀、乔治亚，甚至阿南都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即使是最强的屏障，如果在同一点被攻击多次，也会逐渐崩溃。这就是为什么有经验的魔法师会通过让魔力旋转来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不要犯下让魔力停滞的错误，无论你的法力池有多大，你都无法长久地维持一个不会动的屏障。” 奥斯汀和乔治亚并不知道，这个技巧甚至连魔导城高塔中的法师们也不大明白。 “阿南。” “少爷。” “让我看看你的力量。” 阿南抽出了长剑。 “明白。” 拉克手指一挥，在屏障划出了一个足够阿南通过的出口。然后招呼两兄弟坐下，安静地欣赏着金发大弟子的战斗。 阿南一步迈出屏障，怪物们立刻蜂拥而至。 金发战士没有丝毫畏缩之意。他以极快的动作躲过了怪物的攻击，并成功实施了反击。很快，森林中充满了难听至极的哀嚎声。 令阿南有些意外的是，即使在自己杀了十几只怪物之后，那名怪物首领也没有向他发起进攻。它只是安静地观察着发生的一切，眼珠不停地转动。仿佛在告诉大家，自己拥有不错的智力。 这场压倒性极强的战斗继续了几分钟。没等阿南走近身前，怪物首领便转身消失在了树影之中。 阿南皱起了眉头，意欲追击。拉克却叫住了他。 “不用追了，还有更多怪物隐藏在附近。” 如果阿南继续追击，也许会落入更多怪物的包围。这应该就是怪物首领逃走的目的，这说明了它确实拥有智力。 拉克解除了屏障，看向树海之外。这片森林比他们之前经过时变得更加危险了，这绝对不是幻觉。 露营一夜后，车队马不停蹄地赶往狮城。 但当他们到达时，却发现这座曾经繁华无比的城市如今却城门紧闭，人烟渺渺。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80章 交易 弗兰克最近几天疲于奔命，几乎没有合过眼。接二连三的怪物袭击，让他和商人公会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公会总部的一半已经变成了废墟，更糟糕的是，怪物们甚至闯入了地下室，那里储藏着无数珍贵的商品，其价值高达数千金币。 “可恶！”弗兰克愤怒地吼道，“那帮懒散的石匠都在做什么？已经一周了，他们竟然还没修好那面破墙？！还有你！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多带点铁锭来修地下室的门！铁锭呢？“ 胖商人的怒吼在废墟中回荡，声音凶狠的仿佛能把掉落一地的石块再次震碎。在他的呵斥下，一众工人被吓得手忙脚乱。众人焦急地移动着木板、锤子、麻绳和铁架，修复进度反而比平时慢了几分。 怪物几乎将公会总部夷为平地。一周以来，弗兰克一直忙于加固公会的防御设施，还特地雇了一队雇佣兵来保护自己。在通向地下室的入口处，他别出心裁地安装了一扇巨大的铁门，希望能借此阻止怪物对地下室中的商品造成破坏。 “全都是那个无能的克鲁莱恩害的！”他怒斥着城主，“真是烧钱不眨眼！我根本就不该投资建设那个破要塞！” 确实，那个坐落在满月湖边的军事要塞如玩具般脆弱。怪物们轻而易举地攻破了要塞的防线，然后就再没有人去阻止它们，这才有了后来的怪物入侵事件。 克鲁莱恩曾是个聪明能干的领主，但近几年却变得深居简出，也不再发布什么像样的政策。这导致弗兰克对他不再尊敬，还经常称他为无能之辈。 “大人，有人想见您。”商会助理忐忑不安地说道。 这几天，胖商人的脾气犹如火山般不稳定，随时都可能喷发。就在昨晚，助理只因打扰了他的晚餐，就被他用皮鞭狠狠地抽了数十下。 “是谁？”弗兰克皱着眉头问道。 “拉克·马库斯。” 弗兰克一呆，没想到这位大人物这么快就回来了。王城那边很顺利吗？ “拉克？”他低声念叨，“把他带到二楼的会客室。” 他和那位少年的每一次见面，都会为商会带来极大的利润。商人的直觉告诉他，这次同样也会有好事发生。 再次训斥了一遍现场的所有工人后，弗兰克朝着二楼的会客室走去。推开门，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右手捧着一杯热茶。 “好久不见，会长大人，”拉克笑着放下茶杯，“我听说狮城遭受了怪物的入侵？” 弗兰克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 “我们可不是那种遇到一点小挫折就会关门大吉的小商会，”他上下打量了拉克一番，“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王城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拉克说，“废话少说，我们聊正事。” 拉克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放在桌子上。 “我打算和你做个交易。” 弗兰克眼睛一亮，看着那个木盒，然后又看向拉克，全神贯注地听着。 “我能帮你抵挡那些怪物，”拉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长方形的石板，“但是作为交换，我要提一些条件。” 弗兰克愣了好一会儿，才理解拉克的意思。 “你不会是准备告诉我，这个玩意儿能驱散那些可怕的怪物吧？” 拉克的手指轻轻敲击在桌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 “是，也不是。” 弗兰克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他不喜欢打哑谜。 “这只是个模型，完成品要比这个要大得多，”拉克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小枚崭新的卡兰石，放在石板中心的凹槽上，“最好是使用魔法石，但卡兰石应该也够用了。” 弗兰克虽然不是魔法师，但还是能看出石板正在吸收卡兰石的能量。它开始颤动，周围有电光闪烁。 这奇异的一幕让弗兰克的眼睛瞪得老大。他曾在魔导之城见过类似的东西。是的，魔导塔，一种能够吸收能量并转化为攻击性魔法的装置。 看到弗兰克的反应，拉克知道自己无需过多解释。 “这只是个模型，完成品的探测和攻击距离可以达到一千米之外。” 显然，这种赋予物质魔法能量的技术来自拉克前世的魔法帝国，而且并不需要贵重的卡兰石来进行驱动。然而，为了收获利润，拉克故意改变了原始设计，让它依赖于卡兰石的能量。这样，狮城的大人物们就别无选择，只能从黑石镇购买更多的卡兰石。 “它的威力呢？”弗兰克问道。 拉克用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石板。 “你应该不会介意我把这个房间弄乱，对吧？” “是的，来吧。”弗兰克点了点头。 随着一声爆鸣，一道闪电从石板表面射出，直接打在了墙壁上。瞬间，一个人头大小的破洞出现在墙壁上，边缘被烧得焦黑。 “卡兰石可以通过吸收阳光完成充能，“拉克说道，“五块就足以维持完成品的运转。” 弗兰克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点了点头，却忘记了合上嘴巴。 他觉得，如果自己能建造数十座这样的石碑，并将它们安置在城墙各处，那么就能有效地抵挡住怪物的袭击。而且，就算能量耗尽也没关系。他们只需更换新的卡兰石，再给旧的充能，就可以永远维持塔的运转。 如果模型的威力都如此强大，那么完成品的力量简直不敢想象。 “这真的是你发明的吗？说实话。”弗兰克问道。 “没错，我保证。”拉克的表情很认真。 胖商人陷入了沉思。他的谨慎不无道理，这个装置与魔导塔非常相似，但瓦尔塔家族的法师们独占了关于魔导塔的一切知识，连王城都无法寻获这种强大的防御力量。他可不想因为部署这些装置而招致魔导城的报复。 但冒险始终是商人的本色。弗兰克靠在沙发上，长吁了一口气。 “那么，假如我想防御整个狮城，就需要大量的卡兰石。对吗？” “是的，”拉克咧嘴一笑，“黑石镇会以合适的价格出售卡兰石。” “你这只狡猾的小狐狸。”弗兰克苦笑。 胖商人很清楚，如果自己吝啬于保卫城市，商会在未来会遭受更大的损失。这只能怪狮城的领主能力太差，否则怎么会轮到区区一名商人去操心城市防务。他再次在心中诅咒克鲁莱恩的无能。 “你之前提到的……”弗兰克说道，“想要提一些条件。” “很高兴你还记得，”拉克说道，“但首先，我们要明确一件事，完成品并不直接售卖。” “不卖？”弗兰克疑惑道。 “没错，你只能租，”拉克伸出两根手指，“我将为这座城市建造二十个这样的装置。所有的材料费用由我承担，但你每月需要向我支付十五枚金币作为租金。” 虽然拉克拒绝了皇家顾问的就职邀请，但国王赏赐的四千枚金币却被他厚着脸皮收下了。他现在的小金库足以购买任何想要的魔法材料。当然，有出就得有进。拉克还是想要通过销售卡兰石来获得更多的利润。 将装置一次性卖给狮城确实可以立即赚取大笔金钱，但拉克认为以出租的方式部署这些装置会赚取更稳定更长久的利润。而且也杜绝了贪婪的商人将它出售给敌对势力的风险。 “租就租吧。那么，你的条件是什么？” 弗兰克双臂交叉，将身体完全靠向椅背。显然，他对这个交易方式不太满意。 “首先，狮城的卡兰石必须由我供应。” “你真是太贪婪了，不是吗？”弗兰克皱起了眉头。 “谢谢夸奖，”拉克笑了起来，“我很少听到这种话。” “如果黑石镇无法提供足够多的卡兰石怎么办？” “那么这部分交易就无效，你们将被允许从其他城市采购卡兰石。” 听起来没什么后顾之忧，弗兰克开始妥协。 “好吧，就这样了吗？” “还没完呢，”拉克说，“第二，怪物的尸体全部归我所有。” 这句话让弗兰克感到惊讶。尽管这些怪物很强大，但它们身上并不存在魔法石。 “你要尸体干什么？”弗兰克的声音渐渐低沉，“有什么商机吗，能告诉我吗？” 拉克并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别处。 短暂的沉默后，弗兰克叹了口气。 “好吧。如果只是尸体的话，变态的克鲁莱恩是会同意的。毕竟它们不是兽人奴隶，对吧。” 拉克没有听出商人话里的恶趣味，在第二个条件被同意后，他立刻提出了第三个条件。 “最后一个条件：三千个铁锭。我希望你能以最低的价格卖给我。” “三千个铁锭？” “是的，”拉克点了点头，“有商会的帮助，这应该不难办到吧？” 通常情况下，拉克说得没错。但现在的商会总部正在重建，收集如此多的铁锭将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弗兰克需要与其他城市的商会协调才能办到。 “这是一千枚金币，用于购买铁锭。”拉克将几个大皮袋摆在桌子上。 弗兰克不知道拉克是从哪挣的这么多钱，但一千枚金币绝对足以购买任何想要的东西。贪婪的商人只好答应了拉克的要求，在金币面前，他一向很好说话。 “你希望什么时候交货？” “越快越好。铁锭筹集完毕后，请你分批送到黑石镇。” 拉克计划利用这个机会为黑石军团创造更多的士兵。根据他的情报，满月湖是数万只怪物的家园。一旦得到它们的尸体，就可以利用灵魂转移之术，创造出数百个强大的铠甲守护者，用于保卫他的领土。 如果这个计划成功，即使兽人军团再次入侵王国，黑石镇也会立于不败之地。 拉克舔了舔嘴唇，期待着满月湖怪物的下一次入侵，并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得到那些尸体。 第81章 魔法防御塔 在商会的全力支持下，拉克开始收集建造防御装置所需的材料。狮城所有的石匠都被召集起来。数百名工人聚集在西门附近，那里是怪物首先进攻的地方。 “等我的信号！一、二、三，拉！” “用力！它快要掉下来了！” “再加把劲！一、二、三，拉！” 几十个壮汉拉着绑在石碑上的麻绳。他们利用滑轮，慢慢将石碑从地面上拉起，安置在其他三块石碑旁边。四块石碑所环绕的地面上，雕刻着大量魔法符文。符文内闪耀的光芒由几颗大型卡兰石汇聚而成，那是石碑的能量来源。 经过四天的努力，他们终于完成第一座魔法防御塔的建造。 “先生，您确定这东西能保护我们吗？”一个工人问道。 “谁知道呢？”首席石匠耸了耸肩，抬头看着石碑的尖端。 如果忽视掉碑身上刻着的金色符号，它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石板。 “干得好，”拉克走向众人，“其他的石碑呢？” 石匠们纷纷鞠躬。年轻的贵族目前拥有对这些工人的完全指挥权，他们全都是他的雇员。 “以这四块为标准，我的人会继续处理其他石碑。最多需要三天，第二座防御塔就会完成。” 目前，有好几支队伍正在同时搬运大量石碑。他们的目标是在下一个满月来临前的三天内尽可能多地建好防御塔。根据他们的经验，满月前的三天，怪物们会从湖水中涌出，攻击城市。 石匠们注视着拉克。他们原本以为这名贵族会是个傲慢自大的家伙，但现实却呈现出了不同的画面。这位年纪比他们儿子还小的贵族表现得非常务实友善。 在检查了其他正在搬运中的石碑后，拉克召来了自己的学徒。 “乔治亚，你的训练进展如何？” 乔治亚挠了挠脸颊。 “我还在画法阵。” 拉克叹了口气。乔治亚在施法方面明显没有太多天赋。然而，拉克并未就此放弃他。毕竟，阿南的天赋比他还要差，却也可以另辟蹊径，在增幅魔法的领域里有所突破。 “继续努力，你哥哥呢？奥斯汀！”拉克喊道。 “老师！”奥斯汀姗姗来迟，看起来比弟弟兴奋地多，“我已经能转动法阵的第一层了！再给我两个星期！不，也许十天就行！我就能操控第二层！” 拉克赞许地点了点头。 “召集你们来这里的原因很简单，”他从包裹里取出两件棉衬衫，扔给兄弟二人，“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将接受体能训练。” 奥斯汀和乔治亚注视着那些棉衬衫，看起来像是贵族们经常穿的衣物。 “早上锻炼身体，晚上学习魔法。穿上这些衣服，围着城市跑几圈。” 跑步对于两兄弟来说毫无难度。他们在这座城市长大，还有过帮人跑腿的工作经历。然而，他们很快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穿上它试试看。”拉克吩咐道，眼中满是期待。 两兄弟依言照做。果不其然，他们刚穿上衬衫就感到了强烈的重力拉扯。这哪里是棉制的衬衫，简直就是铁做的铠甲。 两人想起‘体能训练’四个字，开始浑身发抖。他们真的要穿着这东西跑步吗？ “阿南。” “少爷？” “确保他们俩完成训练，今天的目标是五圈。” “五——五圈？！”乔治亚尖叫，“少爷！这会不会太过分了啊——” “六圈。” “但是，老师——” “七圈。” 两兄弟不敢再说话，他们担心拉克会继续增加训练量。再看看大师兄，阿南。这个家伙肯定能轻松完成这项任务。如果他愿意，跑个二十圈应该没问题。 “我希望你们不要误解，”拉克说，“就算是顶级魔法师，也不能忽视体能的训练。你们可以将法力池想象成一个水潭，而肉体就是连接水潭的管道。当你们的法力池过于庞大时，管道在反复使用中会出现裂缝并崩溃，这被称为反噬。虽然它是可逆的，但身体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自我修复，在修复过程中你们将无法使用任何魔法，与普通人无异。” 这个类比非常简单，三名学徒都能理解。 “还有，反噬是极其痛苦的，”拉克漫不经心地补充道，“我曾经亲身经历过，你们能想象每天都被刀割数百次的感觉吗。而且，最严重的反噬甚至可以直接将你杀死，再强大的法师也不例外。” 听到这些，奥斯汀和乔治亚不禁打了个冷颤。他们清楚自身的法力池有多么的庞大，这也是拉克看好二人的未来并收之为徒的原因之一。 “开始吧。”拉克拍了拍手。 在阿南的监督下，两兄弟开始围着城市跑圈，并不时地发出一些抱怨声。 *** 时间过得飞快，离下一个满月只有三天不到了。根据怪物们之前的攻击模式判断，今天很可能会发生大规模的入侵事件。 数百名士兵在城内四处巡逻，大部分市民则把自己关在家中。这段时间，人们用木板钉门，铁条封窗的行为已属家常便饭。 “可恶，我为什么还是很害怕？！”一名刚加入军队三个月的新兵颤抖喃喃自语。 频发的怪物入侵夺走了数百名狮城士兵的生命，导致守城士兵的数量严重不足。甚至像他这样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的新兵也被安排在守城第一线。 “一定要保持理智，不要让恐惧支配你的行动。”一名军官提醒他。 “是，长官！”新兵吞了吞口水。 当太阳升至城市正上方时，了望塔上的战鼓开始被敲响。大量士兵开始向城市西门附近聚集，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铠甲发出的撞击声此起彼伏。而城市西门不远处的树林里，则传来了一阵阵熟悉的嘶吼与尖啸声。 “它们来了！怪物来了！”了望塔上的士兵大声喊道。 “两千！至少两千多只！” 听到这个消息，士兵们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之前规模最大的入侵只有一千只左右，但这次，怪物的数量几乎翻了一倍。通常情况下，需要三个人类士兵才能与一只怪物打成平手。而现在，集结在城门处的士兵却不到一千人。 指挥官达尔罗斯咬紧牙关，大声喊道： “不要动摇！不要害怕！敌人数量太多，无法一拥而上！专注于保护城墙！不要让他们闯入城内！” 仿佛是一剂强心剂。士兵们在听到了这位狮城最强大的战士讲话后，纷纷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同时发出了誓死要保卫自己家园的怒吼。 “杀了那些该死的怪物！” “保卫城市！” “杀了它们！不要让他们进入城市！” 充满愤怒的呼喊声响彻天空，不再恐惧的士兵们已经作好了迎接怪物冲锋的准备。 然而，相较于群情激动的士兵们，城市的另一道防线率先发挥了作用。 西门附近的魔法防御塔开始被电光环绕，人们能很清楚地听到空气中传来的噼啪声。不一会儿，五道蓝色闪电射向怪物聚集的树林。紧接着是巨大的爆炸声，然后是一阵阵痛苦的哀嚎。 仿佛能感应到敌人的残留，电光很快再次汇聚于防御塔周围。蓝色闪电不断地射向树林，爆炸声连绵不绝，怪物们的哀嚎更加凄厉起来。 “装载卡兰石！”一个响亮却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命令道。 士兵们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那是一个熟悉无比的身影。 黑石镇的领主，拉克·马库斯。 这个曾带领他们战胜兽人军团的年轻人，在过去的几周里，花费了大量精力为狮城建造防御装置。 现在，他们终于见证了这些装置的威力。 大量怪物从树林中涌出，嘶吼着开始发起冲锋。防御塔周围的工人们立刻将崭新的卡兰石嵌入石碑上的凹槽，上面的魔法符号随即发出阵阵金光。 站在了望塔和城墙上的士兵们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每次闪电划过，都会有数十只怪物被瞬间烧成灰烬。得益于魔法防御塔的巨大作用，怪物大军正在以恒定的速度不断减员！ 尽管如此，怪物们的攻势仍没有丝毫减退。 数百只怪物开始攀爬城墙。城墙上的士兵正严阵以待，他们是城市的第二道防线。 几个类似于攻城锤的木制装置在城墙上来回摆动，不断地击中未及闪避的怪物，将其推回地面。 在短时间内，这是一种有效的防御手段。但随着爬上城墙的怪物越来越多，摆锤很快就失去了效用。怪物们咆哮与人类士兵近身肉搏，强烈的血腥气息地弥漫在空气中，城墙上的士兵越战越少。 见到情势不对，拉克下达了另一个命令： “将卡兰石移至内部！快！” 工人们按照事先训练好的方式，取下镶嵌在凹槽上的石块，并将其移动到四个石碑中间的法阵上。当最后一块卡兰石被放置完毕后，一声咔嚓声响起。法阵开始变换颜色，由蓝色逐渐转变为绿色。 “启动！” 很快，数十个巴掌大小的绿色球体出现在防御塔的顶端。经过几秒钟的急速旋转之后，它们朝着城墙上的怪物急速射去。 士兵们正在与怪物激战，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增援感到惊讶无比。 “这，这是！” 一直在远处观察战场的弗兰克激动得全身颤抖。拉克并未告知他防御装置的这一特性：除了能射出威力惊人的闪电束外，它们还能发射出许多较小、较弱的绿色法球，旨在消灭距离较近，难以追踪的敌人。 弗兰克的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每座塔十五枚金币的租金绝对物超所值。这些法球除了数量较多之外，还能分辨敌我，绝不会误伤一名人类士兵。虽然威力较弱，不能一击毙敌，但它们造成的干扰足以让人类士兵扭转战局。 黄昏降临时，地面上散布着数千具怪物的尸体。这一轮战斗中，只有三十六名人类士兵牺牲，考虑到这次怪物大军的规模是上次的两倍，这个数字算是出奇地少了。 建造这些防御塔的工人们注视着这片胜利的景象，一股热流涌上胸膛。他们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原来普通人的辛勤劳作也能为城市带来如此巨大的贡献。 首席石匠紧握着拳头，向工人们喊话： “伙计们，我们保卫了城市！从明天开始，我们要付出加倍的努力！无论如何，我们必完成剩下的防御塔！” “好！”所有人都热情地回应着。 仅仅五座魔法防御塔就已经对战争造成了如此重大的影响，那么二十座防御塔守护下的大型城市，会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第82章 傲慢的代价 第二天，数千具怪物尸体被运往商人公会的仓库。尽管抗议声不断，但城市的官员们依然拒绝焚烧这些尸体。根据协议，黑石镇领主拉克现在对这些尸体拥有完全的处置权。 克莉丝漠然地看着民众们正在清理墙壁和道路上的怪物残骸。她清楚地记得昨天的情景：怪物突然翻过墙来，袭击看到的一切，为了保护市民，她也出手干掉了好几只。 即使在魔导城的图书馆里，她也从未读到过关于这些怪物的任何信息，它们是一种兼具猩猩和青蛙生理特征的畸形混合体，一种从未被记载过的全新生物。 “果然是他。” 克莉丝穿着连帽斗篷，从远处看着拉克。目前，年轻的小镇领主正忙于检查尸体。 早在国王的生日庆典期间，克莉丝就已经怀疑拉克是袭击魔导城的幕后黑手。但她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她需要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在跟踪和观察了几个星期之后，她已经非常确定：拉克·马库斯就是那个击败了哥哥莱克托和六名议会长老的人。 克莉丝的额头开始冒汗。作为六名长老中的一员，她亲历了那个可怕的夜晚。 重力魔法——大地与山川之域。 这是黑衣人当时展示的魔法。在那次命运的邂逅之前，克莉丝和魔导城的法师们从未想过重力魔法还可以被当做战斗魔法使用。 黑衣人的水平和他们完全不在一个维度。这个重力魔法被他运用地如此强大，以至于六名长老联手都无法做出像样的反击。当然，还有号称‘大魔导师’的莱克托。他的情况也只能用一败涂地来形容。 如果莱克托没有被重力魔法所捕获，战斗会如何结束？ “哥哥怎么会输……” 克莉丝的哥哥确实很强大，战斗能力可以媲美两三个皇家法师。但是出于一些奇怪的原因，克莉丝的直觉告诉她：就算没有重力魔法，哥哥也很难取胜，最多就是输得更体面一些而已。 克莉丝摇了摇头，努力甩开这些胡思乱想。她的目光落在拉克身边的两名年轻人身上，这两名年轻的学徒正是当初被自己连累而遭受哥哥暴行的那两个人。 当哥哥莱克托将这两人揍得昏迷不醒时，她以为自己会永远失去解开无瑕法阵的机会。但是，在到达王城并注意到拉克一行后，她又探查到了无瑕法阵的气息。随即便将拼图的碎片拼凑在一起：兄弟俩肯定是在服侍一个主人。一个慷慨的主人，愿意将如此珍贵的法阵传授于他的徒弟。 当主人心爱的徒弟无缘无故地遭受殴打，会发生什么？ 报复和反击。 所以，拉克就是那个黑衣人，逻辑通顺。 “那两个家伙真幸运。” 克莉丝咬着嘴唇，心中涌起一阵嫉妒。尽管拉克强大得离谱，但他显然不是个残暴的人。魔导城的战斗就证明了这一点：数百名法师被打败，但没有一个人死亡。 “你一直在盯着少爷。”一阵低沉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微微吃惊之后，克莉丝本能地拉起了自己的兜帽。她转过身，与一位帅气的金发男子四目相对。男子身高近两米，腰间挂着一把长剑。 克莉丝认识他——阿南，拉克·马库斯的徒弟之一。 “你好，不是我，”克莉丝在慌乱之间有些语无伦次，“我只是在等人。” 说完这句话，她快速移动脚步，消失在人群中。 阿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努力在脑海中分析着女人的举动。几秒钟后，他又面红耳赤地摇了摇头，看向拉克的方向。 “嘿，前辈！”奥斯汀从远处向他挥手。 最近，兄弟俩开始叫他老头子、前辈、大叔这样的称呼，这是发生在监督他们进行体能训练之后的事。尽管自己并没多老，但阿南还是任由他们这样叫。毕竟，这不会带来任何伤害。正如少爷经常说的：冲动是青春的标志，宽容是成年人的象征。 阿南走近三人，对拉克轻轻鞠了一躬。 “大叔，看这个！”乔治亚展开手掌，露出一枚银币，“我一天就赚到了！厉害吧？” 奥斯汀指向左边的一堆怪物尸体。 “乔治亚和我帮忙把这些尸体搬到仓库。它们太臭了，所以没人愿意做这个。” “如果是大叔来做，至少能挣到五个银币，对吧？”乔治亚眨了眨眼，“这个工作简单极了，你只需要把尸体——” “——我不感兴趣，”阿南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转向拉克，“少爷，我收到了一条消息：狮城的城主想单独见你。” 拉克听说过许多关于克鲁莱恩领主的事迹，虽然都不是什么正面事迹。他也预料到这名贵族会来结识自己。毕竟，拉克已不止一次地参与了狮城的事务。 但是单独见面？ 克鲁莱恩的用意很明显：他不想牵扯到拉克在狮城的联络人——商会会长弗兰克。 “孩子们，接着，”拉克向兄弟俩扔了两枚银币，“别管尸体了，让其他人去处理。” “但那可以挣钱！”乔治亚抗议道。 拉克又扔给他一枚银币，奥斯汀抢先一步接住。 “这是老师的命令。赶快回旅馆洗澡去，你们真的太臭了。” “阿南，去商人公会。告诉弗兰克我要去见城主。顺便提醒他别忘了那些铁锭。等我回来，我们就回家。” 听到“回家”这个词，阿南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非常想念幽暗森林的村民们，毕竟，自己已经离家两个多月了。 “明白！” 与徒弟们分别后，拉克独自前往位于狮城内城区的领主府。应克鲁莱恩的要求，他没有带任何仆从。在向守卫表明身份后，一位管家的模样的男子立即引领他进入府邸，并带他来到一个专供接待尊贵客人的大客厅，客厅内挂着一副巨大的肖像画。肖像上的男子身穿全套金属铠甲，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流露出绝对的自信。 “我那时还是一位年轻的骑士。”一名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进客厅，看到拉克正注视着墙上的肖像后，这位男子补充道，“但是，没有人能抵挡住时间的流逝。” 他坐在拉克旁边的沙发上，微微一笑。 “看看我现在，不过是具华丽的空壳。” 一阵尴尬的沉默充斥在空气中。在没有得到拉克的任何回应后，男子咳嗽了几声。 “对不起，我忘记了礼貌。我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 男子站起身，右手放在胸口，然后轻轻点头。 “我是克鲁莱恩，狮城的城主。” 拉克也站了起来，模仿城主的礼节。 “拉克·马库斯，黑石镇的领主。能受到狮城城主的邀请，我感到非常荣幸。” 与弗兰克不同，拉克对眼前这个男人的了解并不多。胖商人一直告诉他，克鲁莱恩不过是一个无能的统治者，一个害怕失去权力的变态，但拉克并未全盘相信商人所言，因为他们之间显然有着一些不愉快的过往。 “没有必要如此拘谨，”克鲁莱恩笑道，“来，我们坐下谈。” 拉克预想中的城主粗鲁而专横，但眼前这个人的说话方式却谨慎又温柔。 克鲁莱恩提起茶壶，开始为拉克倒茶。 “谢谢。” “我听说你和弗兰克是很好的商业伙伴，”茶杯已被倒满，克鲁莱恩停顿了一下，“那个人肯定说了我很多坏话，但我希望你能明辨是非。” 说罢，他掏出一叠羊皮纸放在桌子上，向拉克的方向推了过来。 拉克接过羊皮纸，阅读了最上面的一页。很快，他的眼睛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与帝国的全面战争？” “没错。”克鲁莱恩点点头。 拉克低下头，继续阅读剩下的羊皮纸： “在加德逊城被炸弹袭击后，帝国对王国宣战。他们的两支主力军，由奥尔巴姆将军和索尔维格将军领导，攻击了约克城，仅用五天时间就成功地征服了它。帝国首次出动暗夜骑士团，在约克城的陷落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拉克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以为在见识到奥术炸弹的威力之后，帝国会重新考虑入侵王国的必要性。但事实却恰恰相反，这一举措产生了相反的效果。帝国皇帝不但没有屈服于威胁，反而顺势宣布了全面战争。 拉克定了定神，继续阅读： “约克城被占领后，路易·马库斯和剑圣亚历山大带领士兵进行反击，希望夺回要塞，但在黑夜骑士团的守护下，约克城变得坚不可摧。帝国的几支小军队前来增援，路易·马库斯和亚历山大只能带领部队向东部撤退。” “在他们撤退的过程中，约克军的残余部队被索尔维格将军的军队伏击。据估计，只有五分之一的王国士兵在战斗中幸存下来。” ...... ...... “路易·马库斯和剑圣……失败了？” “没错，你哥哥输掉了战争，”克鲁莱恩叹息道，“这份密报只有城主级别的贵族才能看到，但战败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现在，帝国正在逐步侵略约克山脉附近的其他城市。” 拉克不清楚路易到底厉不厉害，但能被誉为西境的银发战神，肯定不会差到哪儿去。然而，他很难相信亚历山大会输掉战争。他曾经通过魔法水晶观察过那个人如何阻击兽人残部，‘剑圣’二字绝非浪得虚名。 “这次帝国来了多少士兵？” 上一次入侵，奥尔巴姆将军带来了三个旅，两万名士兵。但他们失败了。 “五万，不包括小领主的部队。这个数字应该还会增加。” 拉克明白克鲁莱恩的意思。约克城相当于王国的门户，一旦被占领，帝国就可以畅通无阻地发兵至王国的各个角落，而不用担心自己的后方。有了这种通行无阻的权力，帝国下一步自然会增加兵力，伺机吞噬王国的各处领土。 “五万，五万。”拉克皱起了眉头。 他现在可以理解路易和亚历山大为何会失败了。马库斯和约克加起来的兵力也不到帝国的四分之一。 看来帝国真的决心要消灭王国了。 “我叫你来的原因，请看第四页羊皮纸。”克鲁莱恩说道。 拉克翻到那一页，认真看了起来。几秒钟后，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这份报告显示，似乎一个以拉克为主角的谣言正在王国中传播。尽管路易·马库斯和剑圣的失败还没有被广泛传播，但帝国宣战的消息却已不胫而走。据传言，帝国之所以如此愤怒，其罪魁祸首就是拉克·马库斯。这位年轻的贵族提议用某种惨无人道的武器攻击帝国境内的城市，从而彻底激怒了帝国皇帝。 “这只是谣言，我不相信你有这样的影响力，”克鲁莱恩用充满理解的口吻说道，“但你最好做些准备，这里的人民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帝国军队取得的胜利越多，你所遭受的怨恨就会越深。” 拉克把羊皮纸放回桌子上，表情逐渐恢复平静。 “这些谣言并非毫无根据。实际上，我就是那个提议发动攻击的人。” “什么？！”克鲁莱恩吃惊不已。 “我太天真了，对吗？真没想到，帝国会如此强硬。” 拉克并不害怕，不管是舆论的攻击还是帝国的报复。他只是在怨恨自己的傲慢，在没有深入了解敌人的情况下，就轻率地去激怒它。前世的他根本不会如此鲁莽，难道是拉克原本的性格在作祟？他现在根本找不到答案。 “所以，你叫我来这里是想警告我？”拉克问道。 年轻人原本祥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沉。看到这一幕，克鲁莱恩不得不小心谨慎地执行接下来的计划。 “不，我是来为你提供解决方案的。”克鲁莱恩摇了摇头。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另外一张羊皮纸，凑近拉克。 “这是一项皇家法令，即将下发给所有贵族。内容是：所有领主必须派出至少一千名士兵来帮助王国抵御入侵者。” 一千名士兵？黑石军团连一半都没有。 “那些无法达到要求的领主必须亲自加入军队服役。” 这是一个公平的法令。作为土地的统治者，当危险来临时，自然要为他们的领土挺身而出。有了这个法令，任何投降派和明哲保身者都无法躲过这场战争。 唯一的问题是像拉克这样的贵族，虽然拥有很高的地位，但却没有足够的军队在背后支持。这样的贵族别无选择，只能亲自加入军队，用自己生而尊贵的肉体去抵挡敌人的入侵。 “我还没有子嗣呢，就要战死沙场了吗？”拉克苦笑。 “不一定，你还有我，”克鲁莱恩露出了极具自信的表情，“我会借给你一千名狮城士兵，这样你就不用去送死了。作为交换，你必须留在这里为我建造更多的魔法防御塔。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克鲁莱恩的眼神充满期待，仿佛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一座不可估量的金山。 拉克漠然地看着他。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的真正目的。 起初，他认为弗兰克的评价是错误的。狮城的领主看起来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变态与无能。但现在，拉克意识到商人的话并未夸张。 这个人非但无能，还很懦弱。 怪物肆虐时，他没有站出来。现在王国有难，他依然不愿站出来，而是妄想通过强大的魔法造物，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还有那一千名士兵。借给拉克？葬送在战场上也在所不惜？这就是他对待下属的方式吗？像是对待一件商品？ 拉克强忍住心中厌恶，不动声色地笑道：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诱人的提议。” 克鲁莱恩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只要区区两千名士兵，你我就都没必要上前线了！当然，我们必须等待国王发布——” “——我必须谦卑地拒绝你，领主大人，”拉克打断了面前的男人，“这次的会面非常值得，但我还有其他地方要去，失陪了。” 拉克弯下身，拿起桌上的羊皮纸。 “我可以带走这些吗？”他厚着脸皮问道。 克鲁莱恩盯着拉克，眼中充满了不解。 “可以，我用不上了。但你能先告诉我原因吗？拒绝我的提议对你有什么好处？”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开始与弗兰克总是描述的那种无能的形象重叠在一起。 拉克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答案。然后又耸了耸肩，对克鲁莱恩笑了起来。 “我想，可能是因为你的提议不够吸引人？” 克鲁莱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短短几分钟内，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就让他恨得咬牙切齿。 “你想清楚，如果你拒绝这个提议，你将不得不亲自上前线战斗，帝国士兵会像宰猪一样把你宰掉！” “你可真粗鲁，领主大人，”拉克笑道，“国王的法令还没有正式宣布，我还有一两个月的时间。等到我真的被强制召唤时，黑石镇的士兵应该已经凑齐一千人了。” “一千个黑石镇的士兵？”克鲁莱恩嘲笑着，“你是说黑石镇的耗子吧？” 拉克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 一到两个月的时间应该足够他创造那些‘士兵’了。 拉克的傲慢让王国付了代价。因此，他不愿躲在偏远的领地上旁观这场战争。一旦他准备就绪，黑石军团就会毫无畏惧地向前线进军。 第83章 制书 拉克的车队终于回到了黑石镇。 “少爷！您终于回来了！”加斯顿早已在府邸门前等候多时。 拉克走下马车，环顾四周，并用脚掂量着地面的坚实程度。 “路已经修好了？” 当他们前往王城的时候，这个地区的街道还没有完工。拉克的目光追溯着道路的走向，发现它已经不再像从前那般泥泞和崎岖。即便是未完工的地方，也已铺满了整齐的鹅卵石。有了这些，马车穿越小镇将变得更加轻松顺畅。 “是的。正如您所吩咐的，我们一直在改善镇子的基础设施。东部地区甚至已经焕然一新了。\\\" 老管家扶了扶单片眼镜，仔细地打量着拉克，仿佛要确认少爷的身体是否有任何可见的伤痕。 \\\"少爷，那些是什么？\\\" 加斯顿的目光落在拉克身后整齐排列的几辆马车上，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从那里传来。拉克转过头去，发现围观的居民们纷纷握住了鼻子，带着厌恶的表情。 \\\"那些都是尸体。” 拉克走到其中一辆马车旁，揭开幕布的一角，一只粗壮无毛的手臂露了出来。看到这一幕的居民们纷纷惊叫着后退，有些人甚至迅速躲进了家中。他们一定是把这些怪物的尸体误认为兽人的尸体，并畏惧于兽人军团的威胁。 加斯顿皱起了眉头。 “这些马车……全部都是尸体吗？” 拉克点了点头。 “加斯顿，吩咐仆人，将地下室腾出一些空间，把尸体存放在那里。狮城运来的铁锭应该已经到了，对吗？” 加斯顿回想起几天前，突然有数百块铁锭被商队送到黑石镇。据商人们所说，这些还只是大量订单的一部分。 “是的，铁锭已经搬到地下室了。需要我让仆人们把它转移到别处吗？” “不，不需要。” 拉克回到房间后，换上了一件朴素的斗篷，然后又出门去巡视镇子。巡视时，他注意到了人群中的一些新面孔。 据加斯顿所说，拉克离开期间，有几百名新移民来到了黑石镇。这可能是在狮城的宣传起到了效果的缘故，那些希望重新开始生活，在狮城无法安居的人被大量吸引到这里。 另一个原因是怪物的频繁侵袭。满月湖的怪物在狮城不断肆虐，这也在很大程度上促进了移民的的增加。不知不觉，如今居住在黑石镇的人口已经超过了五千。幸运的是，由于小镇各项设施的迅猛发展，尽管新居民源源不断，每个人也都能轻松地安顿下来并找到工作。 拉克来到小镇东部，惊讶地发现这里比之前要繁华得多。按照他的设计，东部地区的中心地带建起了一座新的广场，新的民房全都围绕广场而建。这样一来，有商业头脑的人自然会在广场上设立许多摊位。如今，除了深夜时分，每时每刻都有超过一百人聚集在这里，使得广场宛如一个繁华的集市。 “无尽森林东部的开垦！现在报名！” “我需要一个裁缝店的助手！有人感兴趣吗？” 吆喝声此起彼伏，广场上的集市也成为了各种招聘的理想场所。 正当拉克准备前往矿场视察时，他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六银三十铜！加入我们的团队！免费提供食物！” 此人正是西尔维，几乎主导了黑石镇所有建设项目的石匠。拉克没想到像他这样忙碌的人也会来这里招募人手。 “西尔维，你在做什么？”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后，石匠赶忙转过身。拉克锐利的目光正瞪着他。 “少爷！我还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旅途顺利吗？”西尔维挠了挠胡子，尴尬地笑了笑。 “别废话，回答问题。你在做什么？” 拉克面色不善。他觉得，作为黑石镇的首席监工，西尔维的时间应该用在更重要的事务上。 西尔维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月卡兰石的需求量突然暴增。所以，我们的矿工队伍开始缺人了。” 拉克的表情立刻由阴转晴。很显然，由于自己和商会的协议，狮城商人不得不从黑石镇大量采购卡兰石。尽管卡兰石可以反复使用，但如今狮城防御塔的数量越来越多，加之拉克的卡兰石质量确实不错，商人们巴不得多囤积一些，以备不时之需。除非克鲁莱恩下令停止建塔，否则卡兰石的需求量应该还会持续攀升。 与其他职业不同，矿工的报酬是根据他们的产出来计算的。因此，如果有人比其他人工作更努力，或者足够幸运，他们可能会赚高于正常薪水两倍甚至是三倍的银币。加之需求暴增，也难怪连西尔维都开始亲自出马招募人手了。 “卡兰石的需求量恐怕不会恢复正常了，” 拉克边摇头边说，“这个以后再说。我走之前交待你的事完成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西尔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当然，我带您去看看。请跟我来。” 西尔维带着拉克来到附近一座刚刚完工的石制建筑前，一个简易的木制招牌挂在入口处。 “欢迎少爷莅临黑石镇图书馆。”石匠的声音中充满了自豪。 两人走进建筑内部。与其名字不符的是，一楼的书架空空荡荡，桌子椅子也都积满了灰尘。 “我们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建造这里，总共有三层高。起初我还有些顾虑，但最终效果出乎意料地惊艳，就像少爷预料的那样。” 在西尔维的引导下，拉克朝楼上走去。二楼的书架仍然空空荡荡，与一楼的不同之处只是多了数十个单独的隔间，似乎是准备当做私密的阅读空间来使用。但是到了三楼，情况就不一样了。 两座巨大的金属装置坐落于三楼大厅的正中。其中一座由许多小型铁块组成，每个铁块上都刻有字符。另一座则由一根大型的铜管和两块平铺的铁片所构成。 这是拉克的设计。两座装置的作用是制造书籍，前者用于印刷，后者则用于纸张的制造。尽管制成品的质量可能比手工制作的书籍要稍逊一筹，但至少可以实现批量化制作，提高效率。 “墨水好用吗？” 拉克注意到了字符上的蓝色墨迹。 “比预期好用，” 西尔维拍了拍装置上的铁块，“这台装置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我亲自试过，墨水在羊皮纸上非常牢固，干燥速度也很快，而且操作起来也相当简单。如果少爷能投入多一些资金，我们就能制造更多这样的装置。” “一天能印刷多少本书籍？” 西尔维举起五根手指。 “书籍的话，最多五本。但纸张的话，那可就太多了。” 基本上，只要他们有足够的原料，第二台装置就可以按需生产出尽可能多的纸张。幸运的是，无尽森林的树木正好是制作纸张的绝佳材料。装置上的铜管可以将树皮磨成纸浆，然后注入水分。铁片则用于将纸浆压平并晾干。最后再以人工将纸板切成小片，一张质量上乘的书籍用纸就制作完成了。 西尔维从身旁的一堆棕色纸张中抽出一张，递给了拉克。 “按照您的指令，我们已经制作了近万张这样的纸，足以制作几十本大型书籍。” 拉克仔细检查了手中的纸张。与普通纸张不同的是，它看起来有些肮脏，仿佛被泥土浸湿过。但成本要比手工制作的纸张低上很多。 “少爷，您真的准备向大家发放免费的书籍吗？” 西尔维显得有些不解。作为一名受过教育的工匠，他深知书籍的昂贵。 “不是所有人，” 拉克纠正道，“只发给那些会读写的人。不识字怎么看书？” “说得对……那么，” 西尔维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只有士兵才会得到书籍？” “目前是这样，但我很快就会解决这个问题。是时候让百姓接受基础教育了。” 西尔维沉思了片刻。他深知，在黑石镇上，像他这样清楚知识的重要性的人并不常见。 “掌握读写技能的人，每月的房屋租金减免八十铜币，还可以获得优先选择工作的权力。此外，只有完成基础教育的人，才有资格晋升为管理者。”拉克说，“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听到这话，西尔维使劲点了点头。这个激励政策既简洁又巧妙，正是少爷的一贯风格。这样一来，居民们将自愿投身于学习中，无需任何强迫。 “那么，我们试一试，”拉克从皮袋中掏出一本大约一百页的书，“先印一部分，分发下去，看看效果如何。” 西尔维读了一眼封面上的标题。 “君王的准则？” 他年轻的时候读过许多书，但对这本书却没有任何印象。 “少爷，这是谁的着作？” “伊凡德·阿拉斯特。你听说过他吗？” 西尔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很正常，毕竟他的名字已经沉寂了一千五百多年。” 拉克并未在意西尔维困惑的目光。他卸下斗篷，开始将纸张一张张放入印刷装置之中。 在拉克的操控下，装置仿佛有了生命，复杂的印字工序被其展现的流畅无比。 “多么神奇的造物！” 西尔维的嘴巴张得老大。他曾使用过这台装置进行试验，但他从未想过，装置的运作效率竟然可以达到如此地步。字符的印刷速度超出了他的想象，只要工人们熟练掌握这个过程，大规模生产书籍将只是时间问题。 当近百页纸的书籍印刷完成后，拉克擦去了额头上的汗珠，眼中闪烁着满意的微光。从现在开始，他将迈出赋予臣民们知识力量的第一步。 “伊凡德·阿拉斯特，”他轻笑着，“真是一个不错的笔名。” 第84章 迷雾 开尔文家族的继承人，王位候选人之一，兰尼·开尔文，正在听取副官迪曼带来的战报。 兰尼未曾预见到事态会发展至此。就在数周前，他们还在对帝国的第六旅展开毫不留情的屠杀。然而现在，兰尼不仅失去了约克城，还被帝国军队赶出了西部战线。 经过数日的艰难跋涉，兰尼的残余部队来到了王国西部的一座不知名小镇。他决定暂时驻扎在此地，等待王国援军的到来。 “......是索尔维格将军亲自指挥的，长官。”迪曼的汇报完毕。 “该死，全都该死！”兰尼低声咒骂着，双手不断搓揉着凌乱不堪的头发。现在的他，完全失去了几周前调动大军时的意气风发。 迪曼见状默默退出了房间。 是因为头痛病吗？可能吧。这些天来，兰尼经常独自一人待在房间，一待就是一整天。酒精成为了他最好的朋友。半醉半醒的时候，他经常能想起那些为了追随他而牺牲的士兵的脸。 三千名开尔文士兵中的大半都在支援约克城的战斗中送了性命，再加上索尔维格将军亲自率领的军队正在附近四处攻城掠地，这些都让兰尼承受着从未经历过的巨大压力。他无法想象，以他现有的一千多名士兵，如何能抵挡住帝国的进攻。 国王几周前还许诺会派遣援军。但是现在呢，他们在哪里？几周以来，兰尼向王城派去了无数信使，但不知为什么，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甚至他派去向父亲求援的几名信使也都下落不明。 “他们被帝国截杀了么？”兰尼苦笑摇头。 这是一个解释，然而可能性却微乎其微。 正当他深陷苦思时，副官迪曼再次冲进了房间，面色惨白。 “长官！大，大军！大军来了！” 兰尼猛地从座位上起身，眼珠瞪得快要崩出来。 “大军？什么大军？！是从王城赶来的援军终于抵达了么？” 根据副官的表情，兰尼明显可以猜出来的是哪支军队。然而，他却全力排除这个想法。按照此前的情报，索尔维格的大军离此地还有两天路程，不可能就这样突然杀到。 “是.....是索尔维格的大军，长官！他们已到达了安息山谷。” 兰尼的全身颤抖，头痛再次加剧。他努力地消化着副官给出的信息，惊愕慢慢变为恐惧，恐惧又逐渐化为愤怒。 “安息山谷！离这里只有两三个小时的路程！侦察兵到底在做什么？！他们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敌军的动向？！” 兰尼猛地抓起一把自己的头发，用力扯了下来。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在这个瞬间，他的精神已濒临崩溃。 “长官？您还好吗？” 可怕的沉默降临，时间在此刻仿佛凝固。兰尼呆呆地望房间的一角，那里摆着一副铠甲，这是父亲开尔文公爵送给他临行礼物。开尔文家族的纹章印刻在铠甲正中：一个以骷髅和匕首为主题的可怕图案，似乎在预示着家族继承人即将到来的命运。 最终，兰尼还是振作了起来。他叹了口气，走到墙角，抓起了那副铠甲，然后套在身上。 “长官？”副官再次追问。 “出发！” 兰尼惧怕帝国，深深地惧怕。毕竟，他的军队现在只有一千多名士兵。但如果他继续意志消沉、浪费时间的话，开尔文家族的荣耀将被帝国碾压得荡然无存。 短短半个小时后，兰尼动用了目前所有可以动用的力量：一千五百名开尔文家族精锐士兵。 他很清楚，单凭这个数量的士兵无法阻止索尔维格，而且，目前所在的这座小镇并未被城墙围绕，守城只是空谈。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在安息山谷的深处拦截敌人。 获胜的方法只有一个：利用地形优势，拖住帝国军队，并等待援军到来。 得益于对周边地形的了如指掌，一千五百人以最短的时间抵达了安息山谷的尽头。未及休整，兰尼派出仅剩的几名最优秀的侦察兵去侦查前方。几分钟后，侦察兵顺利返回。 “索尔维格正在山谷入口行军，长官，”一名侦察兵汇报说，“敌军约有一千人，全是骑兵。” “只有一千名士兵？”兰尼对此表示怀疑，“迪曼！” “长官！”副官迪曼敬礼回应道。 “挑选最敏捷的士兵，组成五支队伍，对周围地区进行地毯式侦查。我无法相信索尔维格仅带了一千名士兵，这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迪曼立即行动了起来。很快，五支小队全部顺利返回。令兰尼惊讶的是，情报依然如故。 “长官，附近没有埋伏，也没有任何其他军队。” 听到这话，兰尼脸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这可能是他仅有的机会。 即使这一千名骑兵只是帝国军队的先锋，但只要将其消灭于此，依然能有效阻止后续部队的前进。况且，索尔维格本人也在其中，如果能抓到他，兰尼甚至可以直接放弃这个地区。向国王献上这种超高级别的帝国俘虏可以为他换回所有已经失去的尊严。 对战同等数量的敌人，兰尼的信心满满。毕竟，自己的士兵都是长期为开尔文家族出生入死的亲信。不论从战斗经验还是忠诚度上来说，这些士兵都没有理由输给帝国军队。 “迪曼，你带领侦察兵。一旦敌人通过山谷入口，就立刻启动巨石陷阱，”兰尼发出了他的命令，“步兵正面迎敌！骑兵绕到后方！弓箭手们！跟我来！” “是，长官！” “是，长官！” 一千五百人立刻行动起来。 迪曼领导的五支侦察小队散布在山谷顶部，准备向最先通过入口的敌人投掷巨石。兰尼则亲自带领弓箭手部队，专门补杀那些在巨石袭击下幸存的帝国士兵。而步兵与骑兵的前后围堵，更是彻底断绝了敌人逃生的可能。 “多么愚蠢！” 兰尼嘲讽地咧嘴笑了，在他的计划里，当索尔维格决定踏入这个山谷的那一刻，就已经写好了注定要失败的命运。 帝国军队丝毫没有察觉处境的危险。只需再走十几米，他们就将进入巨石和箭雨的射程范围之内。 然而俗话说得好，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突然停下了？”兰尼声旁的一名士兵低声嘀咕道。 兰尼也有同样的疑问。多年征战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有些不对劲。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敌人，注意到一个中年军官似乎下达了某种命令。紧接着，帝国骑兵纷纷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猛力鞭打坐骑，战马的嘶鸣声在山谷间回荡起来。 这个反常的举动让兰尼震惊不已。帝国骑兵以接近战时冲锋的的速度朝着山谷出口狂奔，很快就消失在王国军队的视线中。 “索尔维格为什么要突然撤退？” 没能将索尔维格的军队彻底粉碎，兰尼的心中不免感到遗憾。但好的一方面是，自己仅剩的部队暂时安全了，可以继续等待来自王城的援军，而不用真的去跟帝国拼死一搏。 “长官，我们要追击吗？”迪曼问道。 兰尼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摇了摇头。 “不追。谨慎起见，你派几个人去侦查一下。为了防止敌人折返，巨石陷阱也要派人留守。” “明白了，长官！”迪曼敬了个礼。 很快，侦察小队再次悉数回归。在得到敌人确实已经离开山谷的情报之后，兰尼决定带兵返回，仅留下几名侦察兵看守巨石陷阱。 然而，返回小镇之后，眼前出现的景象让兰尼震惊不已。 小镇已经化为一片废墟，无数的尸体散落在街头。当地领主的头颅被悬挂在高处，下方还摆着一个血迹斑斑的木牌，上面是用鲜血写成的‘欢迎回家’的字样。 “这里发生了什么？！”兰尼咆哮着，像是一只正在哀鸣的野兽，“发生了什么？！” 他迫切地希望能赶快找到凶手并将其撕成碎片。很快，直觉再一次向他展示了最可怕的解释：索尔维格的军队。 “长官，快看！”一名近卫士兵呼喊道。 兰尼看向士兵所指的方位。一团浓雾正在距离自己十几米远的地方快速扩散，很快便挡住了整个军队的去路。 “这雾不对劲。传令下去，要小心——” “——小心什么？”一个声音从浓雾中传出，打断了兰尼的命令。 士兵们迅速拔出武器，警惕地注视着浓雾中的身影。 几秒钟后，一名老者从浓雾中缓缓走出。 老者缺了一只胳膊，左脸上有一块巨大的烧痕。仅凭这两个特征，兰尼就可以揭示出他的身份——帝国将军，“幽灵”索尔维格。 “索尔维格！”兰尼的咆哮如同野兽。 他紧紧握住剑柄，手臂上青筋暴起，似乎每一块肌肉都在渴望着撕碎面前的敌人。 索尔维格却轻轻地笑了起来： “奥尔巴姆的建议是对的，先摧毁附近的城镇确实是更明智的选择。你知道吗？你们所有的领主在临死之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说完这句话，索尔维格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似乎开始与浓雾融为一体。 “我听说，开尔文家族的军队是王国中第二强大的，仅次于马库斯家族。但是你...看看你自己，多么让人失望。” 最后几句话听起来有些虚无缥缈，此时，将军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于浓雾之中。兰尼和他的士兵们警惕地环顾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攻击。 “箭！” “举盾！” 凭借丰富的战场经验，兰尼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出了正确的命令。士兵们第一时间举起了盾牌，成功地挡住了从浓雾中爆射而出的箭雨。 兰尼挡在浓雾正前方。他左手持盾，用以保护自身。右手则持一把短刃佩剑，不断地拨开周围的箭矢，以保护身后的士兵。 几名身手不错的士兵也开始模仿指长官的动作。逐渐地，众人在浓雾的正前方形成了一道坚实的壁垒。这样的举动大大减少了王国部队的伤亡，但也令大军受困与此。 那个狡猾的老头子故意选择这里作为战场，密集的建筑可以有效地阻止浓雾被风吹散。 被称为“幽灵”的索尔维格属于一个早已逝去的时代，有人甚至说他是旧帝国的遗物。这个正在实施的战术被称为迷雾阵，创造于索尔维格的青年时代，并且早已在各大军事学院中被广泛讨论。当兰尼还是个学生的时，就曾听闻过这种战阵。 兰尼明白，此时的箭矢攻击只是迷雾阵的前奏，其目的并不是歼灭对手，而是要通过压制对手的行动争取到浓雾覆盖的时间。迷雾阵真正的强大之处，其实是藏于雾中的各种机关陷阱。一旦深陷其中，即使是经验再丰富的战士也无法轻易脱身，普通士兵则必定会丧生其中。被誉为王国门户的约克城，也是因为这一卑劣的战术在短短几天内就完全沦陷于帝国之手。 “长官，我们应该暂时撤退！”副官迪曼大声向兰尼建议。 此时的浓雾正在越扩越大。当一个方位被其覆盖后，很快就有大量箭矢从中射出。兰尼很清楚，如果整座小镇被浓雾完全笼罩，自己的部队就再也走不出这个死亡之地了。 “撤退！全体士兵，跟随我后退！” 兰尼用仇恨的目光最后瞥了一眼浓雾中那个若有若无的身影，无奈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第85章 背叛 一千多名王国士兵正在指挥官兰尼·开尔文的带领下朝着安息山谷撤退。 他们打算向山谷的东北方行进，穿越北部森林，直奔开尔文家族的领地。 领地至少有一万五千名开尔文士兵留守。哪怕是索尔维格将军，也会在进攻那里之前反复斟酌。 “长官，索尔维格的军队快要追上来了，”迪曼报告说，“如果我们不加快脚步——” “——我知道了！” 兰尼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朝几名副官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将加快行军速度的命令传达下去。 很快，他们再次来到了安息山谷的入口，那个他们预先设置好巨石陷阱的地方。 “迪曼，陷阱！” “是的，长官！红旗！挥舞红旗！” 站在迪曼身旁的士兵迅速拉出一面红色战旗并朝着山谷顶部巨石陷阱的所在用力挥舞，留守陷阱的士兵们立刻进入了战备状态。 这时，军队后方传来了的一阵沉重的马蹄声。兰尼向后望去，只见一股灰白色浓雾正朝着山谷入口的方向快速暴涨。看来，索尔维格的军队还是追上了他们了。 通常碰到这种情况，兰尼的脸色应该是惨白一片。但由于目前已经身处陷阱的保护之下，兰尼此刻没有感到任何恐惧。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狡猾的微笑。 只要帝国军队敢进入山谷，那些巨石陷阱就会在其头顶倾盆而下，毫无准备的索尔维格必定全军覆没。 如果索尔维格像向之前那样再次做出原因不明的撤军举动，那么他就无法继续再次追上兰尼的部队。这也是一种可以欣然接受的结果。 “继续前进！” 兰尼的部队必须先保持逃亡的姿态，诱使索尔维格进入陷阱的攻击范围。到那时再展开反攻，就可以一举拿下这个成名了大半辈子的帝国将军。 马蹄声越来越近。兰尼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战斗，似乎自己的胜利已是板上钉钉。颠沛流离了近半个月的他，难道真的要在此地完成华丽的逆转，超越剑圣和战神，成为主宰王国命运的天选之子吗？ “长官，能跟随您，是我的荣幸。”副官迪曼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兰尼点头致谢，眼神中满是感激。他非常愿意与这位跟随自己出生入死数年之久的副官分享胜利，如果自己能成功赢得王位之争，甚至愿意让其成为王国的宰相。 然而，迪曼的话还有下半句。 “但是，对不起。我们的路，应该到此为止了。” 副官在说完这句话的瞬间猛地拍马加速，同时从怀中掏出一面黑色战旗，一边策马狂奔一边疯狂地挥舞着。 霎那间，整个安息山谷开始颤抖。大地震动，马儿惊嘶。兰尼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从山谷顶部滚落而下的无数巨石。 “这……怎么会？”兰尼一头雾水，“陷阱怎么会提前启动！？” 几秒钟后，他终于恍然大悟。为什么之前派出的信使全都下落不明，为什么敌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袭那座小镇，为什么事先设下的陷阱反而被用来对付自己的军队。 “迪曼！”兰尼怒吼，“你这个叛徒！狗贼！” 尽管巨石坠落的轰鸣声响彻天际，但兰尼的吼声依然清晰可闻。 已经冲出去老远的迪曼回头瞥了兰尼一眼，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庞正在肆意嘲笑着这名后知后觉的军队指挥官。 随后，无数巨石碾向了兰尼的部队。 数百名王国士兵在瞬间被消灭。他们的铠甲被压成铁片，身体被拍成了肉饼。巨石撞击产生的碎片，仿佛像是劲弩射出的飞矢一样追击着那些躲过了第一波碾压的士兵。 兰尼自己也未能幸免。他的左肩被碎石刺穿，胯下的坐骑则被一块水桶大小的石块直接命中。 马儿嘶鸣着倒下。兰尼迅速从马背上跃下，躲进了一处山体裂缝，一直待到巨石袭击的结束。 当巨石激起的尘土散去，血腥的画面被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山谷入口处血流成河，残肢断臂横亘一地，让人为之战栗。大约只有三四十名士兵奇迹般地存活下来，但他们全都身负重伤，有的甚至已已经无法动弹。 副官迪曼在此时折返了回来，并且找到了躲藏在石缝里的兰尼。 “迪曼，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叛变的？”兰尼咬牙切齿地问道。 他想要刺死眼前这个该死的家伙，但整个左臂此时已无法抬起。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伤势，根本无法战胜任何哪怕是最普通的士兵。 “我已经为帝国效力十多年了。”迪曼平静地回答道。 兰尼愣住了。迪曼在七年前才加入开尔文家族的军队，四年前才开始担任自己的副官。 这就意味着，迪曼其实并未“背叛”他，因为他从未真正地效忠于开尔文家族。 “有的时候，我也会后悔。为什么我要为你的家族效力呢？也许我应该潜伏到马库斯家族。谁会想到开尔文家族的继承人竟如此无能？真是让人失望。” “迪曼！” 兰尼挣扎着想要抽出佩剑，迪曼却一脚狠狠地踹在他受伤的肩膀上。他努力使自己不发出任何痛苦的嚎叫，但身体却在翻滚了数圈后动弹不得。 “长官！”附近幸存的王国士兵迅速向兰尼靠近，“迪曼！你怎么敢，怎么敢背叛开尔文家族！” 士兵们将狼狈不堪的指挥官护在身后。尽管他们每个人都身受重伤，但还是顽强地拔出了武器，坚决地护卫着指挥官最后的尊严。 这时，追击兰尼的索尔维格终于赶到了现场。 迪曼看到帝国的将军到来，立刻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 “主人，好久不见。” 年迈的索尔维格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空空荡荡的袖子被山谷的微风吹得左摇右摆。 “干得好，”索尔维格从身后拔出一把短剑，“战争结束后你将被调派到另一个国家。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对吧？” “当然，忠诚的仆人永远遵循主人的命令。”迪曼满含敬意地答道。 突然，索尔维格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短短几秒钟后，数十颗头颅从空中落下。 兰尼身前的士兵已然倒下一半，鲜血从他们的脖颈处狂喷而出。 兰尼感到绝望。索尔维格虽然只有一只胳膊，却仍展现出了极为可怕的战斗实力。被称为“幽灵”的帝国将军，是一个能单枪匹马屠杀数百名士兵的恶魔。 更糟糕的是，索尔维格不仅擅长战斗，还是个天才的战略家。 谁能想到，兰尼最信任的副官，竟然是索尔维格一手培养的间谍，并且潜伏时间长达数年之久。他可以肯定，索尔维格也在其他公爵家族，甚至可能在皇室内部也安插了间谍。 “我活着有什么用！” 兰尼咆哮着，声音沙哑而破碎，“混蛋！杀了我吧！” 索尔维格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杀了你？” 将军的身形再次消失。很快，最后几名士兵也都倒在地上，头颅不翼而飞。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愚蠢吗？” 索尔维格将短剑刺进了兰尼的大腿，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兰尼无法作出任何反抗，咒骂开始变得语无伦次。 “你是开尔文家族的继承人。只要你的性命被帝国掌握，开尔文的军队就不会为王国效力。”索尔维格冷冷地说道。 “即使没有我，开尔文家族也会有新的继承人，我们兄弟二十人......”兰尼艰难地反驳着将军的话。 “我知道，但那又怎么样，”索尔维格的语气相当不以为然，“你父亲是个胆小鬼。他一定会利用这次机会，逃避战争。” 兰尼瞬间呆住了。他对自己的父亲非常了解，说不定父亲真的会借用自己的遭遇来保全开尔文家族的军队。虽然那样做可以保住他的性命，但那也会让整个家族陷入无能和不忠的窘境。当然，这也违背了兰尼以身殉国的决意。 “把他捆起来，” 索尔维格命令道，“向王国首都发送消息。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全歼了王国西境的所有部队。并且活捉了兰尼·开尔文。” *** 开尔文家族长子惨败的消息迅速在王国各地传播开来。获悉儿子被俘虏的事实后，开尔文公爵立即对外宣布，自己将暂时不会派遣军队抵御帝国。 这个出乎意料的变故让阿尔维斯国王倍受打击。他万万没有想到，仅仅一个家族继承人的被俘，竟然可以瞬间削弱王国几乎一半的战斗力。 他当然可以利用王权强迫其他贵族参战，他也确实正在这样做。但对公爵家族来说情况就很不同了，每一位公爵都拥有与皇室不相上下的权力。如果要在这种情况下对开尔文家族施压，内战恐怕很快就会随之爆发。 深思熟虑后，阿尔维斯做出了决定。他换上一件朴素的衬衫，摘下所有代表身份的饰物，披上一件肮脏的斗篷，只带着两名最忠诚的皇家卫士，离开了城堡，向着贫民区的方向出发。 “陛下，您真的确定要这么做？”皇家卫士低声问道。 尽管三人都穿着破旧的常服，但王城居民们的目光还是紧紧跟随着他们。阿尔维斯国王的皇家风范实在难以隐藏，百姓中的有识之士能轻易看穿他的身份。 “别多问，跟着我就行，”国王低声回应。 他的手中拿着一个鸡蛋大小的水晶球，里面装着一个类似时钟指针的东西。无论他们去到哪里，指针都会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 前不久，阿尔维斯国王凭借这个宝物，与矮人王国取得了联系。此刻，他期望再次依赖它将信息传递给矮人国王。 庆幸的是，虽然三人的行动一直受到关注，但贫民窟的居民并未对他们进行任何骚扰。两位皇家卫士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质，这种气质足以阻止任何恶意靠近他们。 阿尔维斯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栋相当破旧的小屋前。支离破碎的房门板被随意地修补在一起，四扇窗户里只有一扇被玻璃遮挡，但也已布满了裂纹。 再次看了一眼水晶球内指针的方向后，阿尔维斯确定了这就是他要寻找的地方。 他对两名卫士打了个手势，示意目的地已到，然后便走上前去敲响了房门。 没有回应。 “不在家吗？”阿尔维斯有些担心，担心自己会白跑一趟。 “再敲一次吧。”他自言自语。 几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回应。 一名皇家卫士急于帮国王解决问题。他大步走到门前，粗暴地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扭，门吱呀地一声打开了。 三人快步走进小屋，屋子里光线昏暗，尘土飞扬。 阿尔维斯咳嗽了几声。 “陛下——” “——我没事，快看。” 三人的视线落在房间角落里的一张小床上。那里正酣睡着一名身材矮小的男人，似乎只有阿尔维斯一半的身高。男人的鼾声轻微，口中不时咕哝着含糊不清的话语。 皇家卫士疑惑地盯着眼前的男人，而阿尔维斯则缓缓地露出一抹微笑。 还好，没有白跑一趟。水晶球的指引很准确，王城的确还留有一位矮人使团的成员。 “他喝醉了。”一名卫士评价道。 散落一地的空酒瓶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 “把他弄醒。”阿尔维斯命令道。 卫士走近床前，开始用力摇晃男人的肩膀。很快，鼾声消失了，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在看到眼前的三人后，他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你们——你们是谁？！” 男人环顾四周，寻找可用的武器。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家里什么都没有。最后，他只得选择地上的酒瓶作为武器。 阿尔维斯示意卫士们后退，自己却向前迈出了一步。他取下斗篷的兜帽，露出了那张苍老且疲惫的脸。 刚睡醒的男人直勾勾地盯着阿尔维斯的脸，手中的“武器”——酒瓶，差点把握不住。 “你，你是……阿尔维斯国王？”男人的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叫，“你怎么跑到这破地方来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一个至高无上的君主为什么会身处他的小破屋？这个充满贫困和颓废气息的地方，根本无法接待身份如此尊贵的客人。 阿尔维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 “对于皇家卫士的粗暴行为，我感到很抱歉。我试着敲了好几遍门，你都没应答。” 男人看了看国王，又看看两名卫士，嘴巴一张一合，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是矮人使团的成员，对吧？”阿尔维斯直截了当地问道。 这个问题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男人身上。他瞬间清醒了许多，也终于明白了国王来这里的原因。 “我们的谈判破裂了，尊敬的阿尔维斯陛下，”男人一屁股坐在床上，将手中的酒瓶放下，“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根本联系不上矮人国王。” 尽管男人态度消极，但阿尔维斯的眼中仍然闪烁着希望。 “这里还有其他矮人吗？他们是否能帮我联系上你们的国王？” 矮人摇了摇头，狭长的棕色胡须随之摆动。 “只有我一个。抱歉，请你们快点离开吧！” 卫士紧盯着矮人，眼神中透露出不满。但阿尔维斯只是默默地示意他们保持冷静，不要再做任何粗暴的行为。 “唉...真是遗憾，”阿尔维斯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能找到一个矮人，把这瓶两百年的老酒送出去呢。” 他巧妙地从披风里露出了半只酒瓶，然后又迅速隐藏了起来。看到那诱人的红色液体在瓶子中晃动，矮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两百年的老酒?!” 矮人声音的贪婪与惊讶显露无疑。 阿尔维斯心内暗喜。他微微鞠躬，礼貌地假装道歉。 “对不起，打扰你了。我们现在就离开。” 说罢便转身朝门口走去，两名卫士紧随其后。 ‘两百年的老酒’这几个字在矮人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即使在嗜酒如命的矮人王国，这样一瓶珍贵的陈酿也相当难以寻获。 “等...等一下！”矮人勉强喊出了这句话，“请留步，阿尔维斯陛下。” “怎么了？”阿尔维斯转过身来，若无其事地问道。 “我确实无法联系到矮人国王，”矮人快速地解释着，“但是...我知道有人可以！” “你知道有人可以？”一个久经磨练的微笑展示在阿尔维斯的脸上。 矮人点了点头。 “是的。但是...”他指向了阿尔维斯的怀中，“要以那个作为交换。\\\" “当然。告诉我关于那个人的一切，然后这瓶酒就属于你了。” 第86章 决心 拉克重返黑石镇之后，一周的时间已经过去。今天，他决定着手启动那个酝酿已久的计划。 领主府蜿蜒曲折的地下通道的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金属大门，门后就是拉克常用来创造魔法造物的地下室。 吱呀的门鸣声被扑面而来的腥臭味所淹没，那是一种因尸体腐烂而发出的怪异味道。拉克轻点指尖，五颗火球凭空出现在周围的空气中，紧接着飞掠到四壁的火炬上，火光在昏暗的地下室中洒下不断跳动的光影。 拉克皱了皱鼻子，面对弥漫在四周的尸臭，脱口而出一句无奈的抱怨： “这样的环境叫我怎么工作？” 指尖再次微弹，一层由水之魔法凝聚而成透明气泡包裹住他的头部，完美屏蔽了刺鼻的恶臭。 “啊，这样好多了。”拉克舒了口气，摇头苦笑。没想到自己刚刚步入地下室，就开始怀念起地面上的清新空气。 一切准备就绪，他抓起手边的皮袋，往地面上倾倒出袋子里的灰尘。逐渐的，那些灰尘在地面上塑造出一个巨大的魔法阵，阵眼处镶嵌着诸多小型魔法符文。 完成魔法阵的塑造后，他伸手指向堆积如山的怪物尸体。在重力魔法的驱使下，尸山开始颤动，一个个怪物的尸体开始腾空而起，缓缓漂浮到大型魔法阵的周围。 接着，拉克又指向房间角落里堆放整齐的大量铠甲，并将其精准地放置在法阵的中心。这些铠甲是拉克耗费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利用从狮城商会处购得的铁锭精心打造而成。 随着魔力的注入，法阵开始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辉。无数的符文和图案瞬间活跃起来，宛如璀璨的萤火虫在黑暗中闪烁飞舞。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散落在法阵周围的怪物尸体开始释放出一股邪恶的气息，最后形成了一团乌云般的黑雾，企图掩盖法阵的光辉。一阵让人感到胆寒的尖叫声在地下室内回荡，让拉克不禁想到了地狱的恶灵。 法阵如跌落的水晶般破碎，闪烁着微光的粒子消散于空气之中。与此同时，那团黑色雾气也随法阵的破碎而消散。尖叫声消失，地下室再度恢复了寂静。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数秒。原本处于法阵中心位置的铠甲在某种神秘力量的作用下剧烈抖动起来，金属的撞击声开始在地下室中回响。从铠甲头盔的缝隙中，可以看到一双黄色的大眼睛正在闪烁着微光。 “如果你承认我是你的主人，就跪下。”拉克像从前一样发出用于测试铠甲的命令。 铠甲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作为回应，黄色眼睛发出的光芒比之前更加炽烈。它向前迈步，然后跪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拉克露出了微笑。 他成功了。 起初的担忧似乎是多余的。虽然这些怪物已经死去多日，尸体上残留的灵魂也快要彻底消逝，但拉克同时使用了多具尸体来弥补这个缺陷。现在看来，这个方法相当奏效。 拉克凝视面前的铠甲，它的外形和普通骑士所穿的装备并无二致。除非近距离观察，否则很难发现它只是一具可以活动的空壳。 尽管承载着树蛟灵魂的类人生物在战斗和劳作方面效果极佳，但它们的外形却显得恶心又狰狞。拉克知道，如果他率领那样一支丑陋的军队赶往战场，那么他一定会被所有途径的王国城市拒之门外。 然而，眼前的造物不同于它的前辈们，它是由类似猩猩的怪物灵魂制成。虽然同样身披铠甲，但其战斗能力却远超由哥布林灵魂制成的铠甲守护者。毕竟，一只那样的怪物至少可以对战三到五只哥布林。 “站到那边。”拉克指向地下室的墙壁。 铠甲士兵缓缓起身，向墙壁走去，然后像一尊石像般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来我得在这里一直忙到深夜，真是想想都累。”拉克苦笑着。 地下室中还有数百具怪物尸体等待着他的改造。幸运的是，扩充后的法力池将能够支持他进行多次灵魂转移仪式，直到最终耗尽法力。 *** 在拉克每天深锁地下室，不断创造铠甲士兵的同时，黑石镇图书馆的制书装置也从未停歇。工人们很快就摸索出如何提高这些装置的效率，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拉克的着作在小镇中开始越来越快的传播开来。 这本《君王的准则》已经被印制了三百多套。镇上识字的人大部分都是士兵，所以他们自然而然地成为这本书的首选读者。拉克定下规矩：每天的军事训练结束后，士兵们必须来到图书馆，取一本书，在上级军官的监督下认真阅读。 这导致副指挥官克洛特每天都要迟些回家，但他丝毫不介意。相反，他为出身贫苦家庭的自己能接触到如此珍贵的书籍感到十分荣幸。 “长官，你对这段话有什么看法？据伊凡德·阿拉斯特说：尽管君主拥有操纵国家走向的权利，但只有人民的力量才能真正铺平前进的道路。没有人民的国家只是个空壳，没有人民，皇冠就只是一副金翠交织的赝品。” 阅读这本书的士兵们在加入黑石军团之前基本都是文盲，后来才由“学者”美乐蒂小姐教授其读写的能力。对他们来说，这是头一次理解如此深奥的东西。这本书的作者言论大胆且逻辑严密，仿佛不被任何权利所裹挟，也不受任何传统思想的干扰。 伊凡德·阿拉斯特是一个着名的人物吗？他是一个知名作家吗？这是克洛特队长读过的第一本书，所以他并不知道作者的底细。 “我……不太清楚。”克洛特小声回答道。 尽管现任国王相较于前任并非好战之徒，但王座仍对人民展示着绝对的权威。克洛特不能理解“只有人民才能够铺平前进的道路”的观点。毕竟，位高权重者肯定比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更知道该如何建设国家，这是人们一以贯之的理解。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时常会被书中某些奇特的观点所折服。其中就包括对于奴隶的解释。 在卢卡斯王国，拥有奴隶并非罪行。只要你的奴隶是从手续齐全的奴隶贩子手中购买而来，那就完全可以合理合法地拥有。而且，王国贵族对待奴隶的方式相对比较温和，这也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奴隶们的觉醒。 然而在此书中，作者却直言不讳地声明奴隶制对一个国家造成的危害。尽管奴隶们恪尽职守地为国家做出贡献，但他们个体的成长却被主仆关系这道无形的枷锁所束缚，使得他们根本无法触及任何属于自己的人生理想。 伊凡德认为，如果奴隶们获得了追求理想的自由，或者主人为他们提供了实现理想所需的资源，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生命，将变成筑就一个国家伟大繁荣的重要基石。 “伊凡德·阿拉斯特……这个作者真敢写啊。” 克洛特对手下士兵的这番评论深以为然。这个作者在表达观点时确实无所畏惧。而且，这种直接而坦率的行文方式让阅读的乐趣也增加了不少。 他从少爷那儿听说，伊凡德的其他作品很快就会发布。可惜的是，那些作品暂时只会在士兵队伍中发放。想要每个人都欣赏到如此发人深省的着作，黑石镇的基础教育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那边怎么这么吵？” 克洛特皱起了眉头。图书馆一楼的大厅中传来士兵们的吵闹声，引得刚刚上任的图书馆管理员不耐烦地起身怒斥： “你们进来之前读过规则了，对吧？图书馆里禁止喧哗！快点闭嘴！” 吵闹声立刻戛然而止，士兵们继续低下头看书。克洛特看在眼里，强行保持沉默并不能掩盖这些士兵们脸上不安的表情。那种表情是震惊，还是愤怒？他不确定。 最终，士兵们还是决定先行离开图书馆。刚踏出大门，他们就再次热烈地讨论起来。看到这一幕，克洛特不禁对他们讨论的内容感到好奇。他将手中的书放回书架，然后快步跟随那些士兵而去。 “喂，你们书还没读完呢，”克洛特提醒道，“我看到管理员记下了你们的名字。他一定会报告给美乐蒂小姐的。” 通常情况下，只要提到学者的名字，就足以让这帮人感到害怕。毕竟，作为所有士兵的读写老师，美乐蒂在黑石镇有着相当大的权威。 但眼前这些士兵似乎根本不在意克洛特的话。 “长官，你看看这个。” 一名士兵展开了一张羊皮纸。从右下角的纹章来看，这是由王城发布的官方通告。 “这是狮城的商人带来的消息，他们今天下午刚到这里。” 克洛特开始阅读通告的标题。 “约克城陷落，帝国对王国全面宣战。” 寒意从克洛特的脊椎爬上脑门。即使是他这样的小镇士兵，也知道约克城的重要战略意义。那里被称为王国的门户，西境的咽喉。 约克城还是帝国与王国之间的唯一阻隔。几十年来，那座坚固的要塞从未陷落。但是现在，它怎么会突然就失守了呢？ “长官，这个……”一名士兵结结巴巴地说道，“通告里还提到了少爷的名字。” 克洛特随即继续阅读通告的具体内容。 很快，副指挥官的好奇心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脑子的困惑和不解。 “他们在责怪他？” “他们在把责任归咎到少爷头上？” 通告的内容：拉克·马库斯应邀访问了王城，还在表彰仪式上被国王誉为拯救王国的英雄。显然，发明消灭“黑色饥荒”方法的正是此人。在得到奖赏后，这名被流放的公爵次子提出一项大胆的计划：攻打帝国最接近约克城的城市。尽管大部分贵族表示反对，但马库斯家的风流公子却极力劝说国王执行这个计划。 克洛特知道，撰写通告的人有时会在文章中夹杂着自己的偏见，这是他们一贯的做法。但这篇文章中蕴含的偏见着实太过于显眼。它在抹黑拉克的同时，仿佛还带着控诉的口吻向世人呼喊：“这场战争都是他的错！” 通告的最后，克洛特读到了所有贵族都被要求派遣一千名士兵赶往前线的消息。 “一千名士兵？少爷怎么可能完成这个要求。”他低声咕哝。 黑石军团一直在刻苦训练。可以自豪地说，现在的他们，单挑一两只哥布林已经不在话下。但军团的人数迄今为止还不到两百。 “我们要被派去前线了吗？”一名年轻的士兵问道。 克洛特终于明白了这些人为何如此不安。 王国西境距离这里相当遥远，即便王城陷落，战火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蔓延到这座偏远的小镇。但是，通告上的命令让士兵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强行被送上前线。 “跟帝国打仗？他们有五六万人！”一名士兵几乎是在尖叫，“我们肯定会全部死在战场上的！” 这些恐惧的言论是可以被理解的。他们成为士兵还不到一年。虽然经历了与兽人的战争和刻苦的训练，但要想成为能击败帝国军队的精锐士兵，他们的路还很长。 众人沉默了下来。所有人都望着克洛特，仿佛只有他才能给出令人心安的答案。 “我会去。”年轻的副指挥官坚定地开口道。 这句简单到连鸡都听得明白的话让在场的所有士兵眉头深锁。 克洛特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个人。 “你们都读过那本书，对吧？正如伊凡德所说：不出鞘的剑与废铁无异。如果在少爷遇到困难时，我们畏缩不前，那我们还有什么资格被称为黑石军团？我们是否有责任拔出我们的剑，去战斗，去保护我们的土地不被敌人侵害？” 克洛特抬头望去，今晚的明月熠熠生辉。 “还记得兽人入侵那一战吗？我时常思考，为何少爷没有选择逃往狮城，为何他选择与我们并肩战斗？他是高贵的贵族，公爵家族的次子，对他来说，寻找安全的地方避难应该轻而易举。但他却选择了留下，保护这座小镇。” 士兵们的眼中闪烁着敬畏之色，认真地聆听着副指挥官的演讲。 “真不敢相信我们能走到今天……”克洛特顿了顿，面带苦笑，“我真的很庆幸，拉克少爷能成为黑石镇的领主。” 一种无法形容的热情在士兵们的心中激荡。他们开始回想起少爷带来的种种改革。如果不是亲眼见证，他们绝不会相信一个小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展得如此迅猛。 “我不会强迫任何人与我同行，我会亲自向少爷请求，让那些想留在家园的士兵得到宽恕，”克洛特紧握着拳头，声音坚定而沉稳，“但我，黑石镇的克洛特，愿意誓死追随拉克·马库斯。” 第87章 信使 自从帝国大军过境，占领约克城以来，时间已过去了数月之久。 王国西部一半以上的土地遭受到帝国军队蹂躏。几个重要城市也已经落入他们的掌控。 兰尼·开尔文被俘后，开尔文公爵率先封城避战，王国的总体战斗力开始崩溃。按照这个速度，帝国吞并整个王国只是时间问题。 约瑟夫，一名秃顶的中年士兵，肩负着向黑石镇传达国王旨意的重任。他从王城出发，连续奔波数日，此时终于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这就是……黑石镇？”约瑟夫自言自语，声音充满了疑惑。 这是一处位于王国东部边缘的荒凉之地，正对着无尽森林的入口。这里常年人烟稀少，以至于地图上都没有将其标注出来。 约瑟夫远远地注视着这座小镇，几乎立刻就得出了结论：这里恐怕无法为王国提供任何实质性的援兵。一千名士兵肯定是没有的，缩减到五百名？应该也不大可能。 “来都来了，”他咕哝着，“赶快宣读国王的旨意吧，然后尽快返回王城。” 他深信，前往其他地区的使者们肯定已经忠实地完成了他们的任务。沿途听到的消息表明，国王已经成功地从王国东部的各个贵族手中招募到了近一万两千名士兵。现在，东部地区仅剩的空白就只有这座小镇了。 如果小镇真的连五百名士兵都凑不出来，那么约瑟夫打算将这里的领主带回王城，不论他是否心甘情愿。这也算是完成了国王的命令。 踏入小镇，约瑟夫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这里的居民步伐矫健，每一个举动都有着明确的目标。孩子们在街头巷尾嬉戏玩耍，爽朗的笑声此起彼伏，成年人则行色匆匆，各自忙碌着手头的工作。 约瑟夫用脚尖敲击了几下地面，发出了几声沉闷的回响。 “这是怎么回事……” 与他在途中经过的那些小镇不同，这里的道路坚实而整洁，甚至还有一条主干道直通小镇的中心。就连通往无尽森林的小道也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鹅卵石。 在就读于军事学院的岁月里，约瑟夫对于交通的重要性有着深刻的理解。道路往往反映出一个领地的稳定性，许多领主忽视了这些看似平凡的事务，将更多的资源投入到军事和农业中。那些更有智慧的领主却更倾向于改善领地的交通情况，毕竟，单靠自身资源的循环往复是有局限性的，必须通过与周边地区的密切交流和通商，才能让领地达到一种新的繁荣程度。对于黑石镇这样一个坐落在荒野中心的小镇来说，这一点显得尤其重要。 “小朋友，打扰一下，”约瑟夫面带微笑，走向正在街头玩耍的孩子们，“你们知道镇上的领主住在哪里吗？” 其中一个孩子小手一挥。 “少爷就住在那边，先生！” “那个老头为什么要找少爷呢？” “谁管他呢！” 听到孩子们竟然称呼他为“老头”，约瑟夫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 “我都还没孩子呢，怎么就被称为老头了？” 他叹了口气，向小孩指示的方向继续前进。没过多久，他来到了一座大型庄园门前。大量的马车停在庄园入口处，几名壮汉时不时地从马车上搬下一些巨大的木箱。 他刚准备进入庄园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约瑟夫！” 约瑟夫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一个披着斗篷人影正在向他走来。 “你是谁？”他小心翼翼地询问。 那人闻言停了下来，缓缓拉开斗篷上的兜帽，露出满是伤痕的脸庞。 “老师？！”约瑟夫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的人，是他在军事学院的战斗教官，也是国王麾下皇家骑士团的成员——米凯尔·圣特雷多。 米凯尔扫了一眼周围。工人们还在忙忙碌碌地从马车上搬下货物，庄园的仆人们在一旁吆五喝六地指挥着。 “这不是谈话的地方，”老骑士低声说道，“跟我来！” 米凯尔在前带路，两人很快走进了一个僻静的小巷。老骑士停下脚步，斜靠在墙上，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约瑟夫。 “你是来传信的？”米凯尔问道。 约瑟夫点了点头， “是的，老师。我相信您肯定已经知道西境的情况了。” “这么说来，拉克·马库斯终于要出手了吗？”米凯尔喃喃道，“那些怪物……他真的打算带着那些家伙投身前线吗？” “怪物？”约瑟夫听得一头雾水，“老师，您的意思是？” “你很快就会明白了。”米凯尔苦笑道。 短暂的沉默后，米凯尔的目光变得越来越犀利，越来越严肃。 “约瑟夫，你一定要尽全力把拉克·马库斯带回王城。王国需要他！” 这种郑重其事的表达让约瑟夫心里一阵发凉。他不明白为何这名老练沉稳的骑士把这个任务看得如此重要。根据传言描述，拉克·马库斯只是一个被父亲遗弃的败家子罢了。 至于传言的另一部分：拉克引发了帝国的全面入侵。约瑟夫是一个字都不相信。更别说那个更加荒诞的谣言：他打败了格拉斯联盟的第三军团。 这些都是编出来的，约瑟夫对此深信不疑。 毕竟，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年内完成了所有这些伟大的事迹呢？ 在约瑟夫明显有些不以为然的眼神下，米凯尔忍不住再次开口。 “约瑟夫，如果……假设我也插手与帝国的战争，我会有多大的影响力呢？” 约瑟夫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点头答道： “我敢保证，只凭老师您一人，就能杀死帝国的一百名普通士兵。而且您的指挥能力也是无人能及的。如果您加入这场战争，那么王国的胜算必将大幅提升。” 虽然听起来像是恭维，但约瑟夫自己觉得这话没说错。 “如果像我这样的老兵都能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那么拉克·马库斯的实力绝对可以让帝国直接滚回老家，”米凯尔认真地说道，“约瑟夫，我已经密切关注那个年轻人好几个月了。他不仅是个战争天才，即便在战斗实力上，他也可以与我难分高下。” 如果换作其他人这么说，约瑟夫肯定会觉得对方是骗子或疯子。但这是米凯尔亲口说出的话，这位在军事学院里傲视群雄、备受尊敬的战斗教官，不可能张嘴就胡说八道。 “战争天才？打架也厉害？”约瑟夫质疑道。 “兽人军团的事，”米凯尔不满地望着他，“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约瑟夫瞪大了眼睛。 “老师！您是说……那些传言是真的？拉克·马库斯真的只用了一千名士兵就击败一万名兽人？” “都是真的，”米凯尔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亲眼看到的。” 约瑟夫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曾打算草草完成这项任务，带着几百名士兵或是一个无能的领主回到王城。但在听到尊敬的老师亲口说出这些情况后，约瑟夫意识到，他肩负的任务可能真的会左右这场战争的走向。 “他的施法技巧也强得不像话，就连魔导城的长老们的都无法战胜他。”米凯尔补充道。 “魔导城？您是说……” 米凯尔点了点头。 “没错，袭击高塔的人，就是他。” 几个月前，约瑟夫曾听说有个神秘的黑衣人闯入了魔导城的领主之塔，击败了大魔导师莱克托麾下的所有法师以及莱克托本人。黑衣人的动机无人知晓，但这种令人胆寒的行为让他成为了魔导城通缉令上的头号罪犯。 后来的日子里，王城也一直在寻找这名黑衣人，希望能将他纳入国王的麾下。据传言，只要这个人愿意效力，国王可以赦免他在魔导城犯下的所有罪过。 “所以国王让魔导城撤销通缉令的原因……” 约瑟夫恍然大悟。 米凯尔肯定已经向国王报告了这一切。在黑衣人的身份后与拉克重叠之后，国王必须保全这名胆大妄为的贵族少年，以免造成魔导城与马库斯家族的交恶。 “约瑟夫，你现在明白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了吗？” 约瑟夫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明，明白了。” 米凯尔满意地笑了起来。 “很好！” “拉克目前不在领主府，他正在小镇东部训练士兵，”米凯尔拍了拍约瑟夫的肩膀，“我已经迟到了，我们在王城再见吧。” “你在这里工作？”约瑟夫惊讶地问道。 “当然。我也得养活自己呀，对吧？”米凯尔笑着说，“再见。” 随后，米凯尔匆忙离开了小巷，留下约瑟夫一个人呆立原地。 他倚靠在墙壁上，额头满是汗水，深感于这份责任的沉重。 虽然国王的旨意至高无上，但仍有一些贵族坚决抵制这个命令。在那些人的眼中，自己的性命要比王国的安危重要得多。 约瑟夫向诸神祈祷，希望拉克·马库斯能心甘情愿、不带任何矛盾地为国王效力。 *** 小镇东部与其他部分有着很大的不同，这里似乎是所有新兴事物的源头。房屋都是新建的，每一栋都一模一样。位于东部中心的中央广场摆满了各种摊位，人们在这里聚集，喧闹声不断。 这种景象给予像约瑟夫这样的初来乍到者一种相当和谐的观感，就好像秩序与自由首次在日常生活中融为了一体。 很快，他找到了那位年轻的贵族。 “再跑二十圈！快点！快点！” 在一片宽敞的空地上，一名披着银色短发的年轻人正在与许多士兵们一起跑步。年轻人手中紧握着一支铁制长矛，跑在队伍的最前端，每跑完一整圈，他都会喊出几声响亮的口号，以激励身后的士兵们。 约瑟夫耐心地在原地等候。当二十圈终于跑完时，众人又另一种方式开始了另一项训练——长矛基础动作训练。 士兵们不断向前后左右四个方位刺出手中的长矛。每此刺击都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呼喝声。从他们动作的熟练程度可以看出，这项训练似乎每天都会进行。 “还没完吗？” 约瑟夫等待了许久。终于，在接近两个小时后，年轻的贵族将训练工作交给一名部下后，独立走出了场地。 “拉克·马库斯？”约瑟夫迅速跟上了他。 拉克点了点头，用毛巾擦掉了额头上的汗水。他注视着约瑟夫，等待着他自报家门。 约瑟夫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我是约瑟夫，国王的信使。” “信使？”拉克说道，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所以，你是来把我带去前线的？“ “是的，先生。” 拉克转头看了看背后正在训练的士兵们，然后又看了看约瑟夫。 “我已经安排好了，士兵们会和我一起去前线。所有的口粮都已准备就绪，我们最快明天就可以出发。” 约瑟夫惊讶于拉克的直接了当和面面俱到。谁能想到这个任务完成得如喝水吃饭般简单。 “太好了！”他兴奋地呼喊出声，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看到约瑟夫的表情，拉克轻轻笑了起来。他转过身，对着士兵们大喊： “黑石军团的士兵们！国王的信使到了！我们明天就要发出了！” 士兵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互相看了看，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终于！”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们怎么能让少爷独自上战场呢？” “那是当然！” 约瑟夫对他们这过于乐观的态度感到惊讶。 拉克一脸欣慰地朝信使点了点头。确实，当那些士兵们一齐向他请愿，想要与他同行前往战场时，他也大感惊讶。起初，他只打算带上三名学徒和那些怪物灵魂制造的铠甲前往战场，然而在经过了一个通宵的深思熟虑后，他决定接受士兵们的好意。 那些强大的铠甲虽然能执行各种命令，但却无法自行思考。而西境的战争并非简单的力量角逐，有一群理智的士兵在身边，必定会对自己大有益处。 “训练结束！”拉克的声音如狂风巨浪般在训练场上扩散，“请你们确保今天与家人共度！明天，我们将向前线出发！” “是！少爷！” *** 约瑟夫在领主府度过了一个安静的夜晚。待朝阳升起，他被邀请同少爷共进早餐。 “来吧，信使先生。”拉克挥了挥手，示意他坐到近旁的座位上。 就像昨天初见时一样，年轻的贵族看上去悠然自得，仿佛并未因即将参与战争而有丝毫忧虑。他甚至还一边吃早餐，一边哼着歌。 “难道你不害怕吗？拉克少爷。”约瑟夫没忍住，问了起来。 拉克吞下口中的鸡肉丸子，又叉起了一块鹿肉，接着从高脚杯中轻啜了一口红酒。最后才慢悠悠地回答了信使的问题： “我确实很害怕。” “那你为什么——” “——但我们又有谁能预知，何时才能再次品尝到这可口的美食呢？”拉克的眼睛带着笑意，“信使大人，只有愚蠢的妄人才会声称自己能够战无不胜。在战场上，无论你的实力有多强大，死神的镰刀总会伴随左右。那些盲目相信自己的人，通常都是第一个葬身战场的。我见证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情。” 拉克的语气如同一位久经沙场、磨砺成精的老兵，这与他稚嫩的外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约瑟夫咧嘴一笑，他没想到会得到如此深沉而独到的答复。 “你说得太对了。我们何时能再享受美食与美酒，又有谁能知道呢？” 想通了这一点，约瑟夫开始大快朵颐起来。拉克随即命令仆人们添上更多的食物，显然，两位大人物的胃口都相当不错。 酒足饭饱，二人收拾好自己的行装，离开了领主府，带领士兵们向小镇的大门处进发。在那里，老管家和数百名百姓正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少爷！祝您旗开得胜！” “请您务必平安归来！” “干掉那些帝国的混蛋！少爷！” 尽管这位年轻的贵族在王城有着不太理想的名声，但在这片土地，他显然深受人民的爱戴。那位穿着一身正式礼服的老管家，甚至在临别时哭得稀里哗啦。 “集结地是在王城，对吗？”拉克问道。 “没错，”约瑟夫点了点头回答，“所有援军都会在王城集结。我们会把兵力分配到数支大军中，然后再出发前往前线。” 拉克对这种策略表示赞同。贵族们派系不一，将他们打乱分配到各个不同的军队中可以有效减少各自为战的情况。 “昨天忘了问你……”约瑟夫问道，“你打算带多少士兵前往王城？” “大约两百左右吧。”拉克漫不经心地回答。 约瑟夫皱了皱眉。他目前只看到了大约一百名士兵。 拉克察觉到了他的疑惑。 “剩下的士兵在那边等着，”拉克指向附近的森林，“你很快就能看到他们。” 告别的时间已过。拉克骑上战马，朝着身后的士兵们大手一挥。 “黑石军团，出发！” “呼啊！” “呼啊！” 很快，他们来到了无尽森林的入口附近。 眼前的景象让约瑟夫目瞪口呆。 森林入口处，近百名身负精钢铠甲的骑兵肃然而立，气势浩荡。 约瑟夫只瞥了一眼，浑身的鸡皮疙瘩就冒了出来。他的直觉正强烈地发出告警：这些骑兵极度危险，绝非仅仅是装备精良的普通士兵。 铠甲骑兵默不作声地加入了拉克的部队，行进在队伍的最后方。 约瑟夫的脑海中闪过一幕极其惊人的画面：近百名米凯尔·圣特雷多联手，冲击帝国阵地。 如果真的有一百个与皇家骑士同样强大的战士走向战场，即便是面对强大的帝国，也将带来惊天动地的杀戮。 约瑟夫握紧拳头，目光紧紧锁定着这只神秘而强大的骑兵部队。现在看来，这次的任务将为国王带去太多远超预期的收获。 第88章 集结 黑石军团持续行军数周，终于到达了预设的集结地——王城。 此时此刻的王城，已经聚齐了数万名来自王国各地的士兵。作为王国东部最偏远地区的领主，拉克是最后一名被征召的贵族。 “这就是王城吗......”克洛特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那高大雄伟的城墙看个不停。 “长官，这简直太壮观了！”士兵们也尽皆目瞪口呆。 “路上的那些城市和这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奥斯汀先生，您和少爷之前来过这里吗？” 奥斯汀骄傲地挺起胸膛。 “没错！你们应该见识一下国王的城堡。乔治亚和我甚至被允许站在城堡的围墙上！” “哇！真厉害！”士兵们发出一声惊叹。 乔治亚和奥斯汀互相对视，露出会心的微笑。 他们第一次看到王城时，也经历过同样的震撼，但在待了几天之后，他们逐渐明白，这里并没什么特别，而且相当无趣。 王城只不过是一个超大型的政治城市，仅此而已。与魔导之城相比，这里的自由和艺术气息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边就是集结点。”约瑟夫对拉克说。 部队朝约瑟夫指示的方向行进，眼前很快出现了一个汇聚了千军万马的庞大营地。 “这里是从所有援军集结的地方，仅王国东部的援军就有万人以上。据说，南部集结的援军甚至超过了这个数.......”约瑟夫边说边举起三根手指。 当黑石军团抵达时，数十名营地内的士兵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好奇地盯着他们看个不停。身着皮甲的黑石士兵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位于队伍后方的铠甲骑兵，却让人感觉到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这是哪个领主的军队？” 在约瑟夫的指引下，黑石士兵开始在营地内扎起帐篷。据说，从现在起的三天内，国王将亲自选出合适的指挥官，用于指挥这数万名士兵。 “像普通士兵那样行动，”拉克用魔法暗中对话铠甲骑兵，“你们能做到吧？” 铠甲们以点头的方式表示理解。他们咕哝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词句，开始忙碌起来，整理黑石军团的营地，动作缓慢而谨慎，尽量不引起外人的注意。 当夜色降临，营地内点燃了篝火。几个士兵聚在篝火旁，讨论着今日的所见所闻。尽管他们很快就要与帝国交锋，但当看到数万名同仇敌忾的战友时，每个人的信心都大大提升了。 “你们对刚才的通告有什么看法？国王说要选出三名指挥官来统领我们。” “我猜少爷肯定会当选。像他这样出类拔萃的人，国王怎么可能不选？” 在黑石军团士兵的眼中，拉克就是智慧的化身。他每一个行动和命令都经过精心策划，恰到好处。在与兽人的战争中，士兵们已经亲身体验过这一点。 “你说得没错！我敢肯定，如果有少爷带领我们，我们一定能狠狠地教训帝国那帮狗杂碎！”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噗嗤！”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士兵们纷纷望向声音的来源。 两名来自其他部队的士兵正好经过，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其中一个正捂着嘴，满眼笑意。另一个则用胳膊轻轻地拉动队友，企图让他收敛一点。 可惜，那名士兵还是没忍住。带着笑意的眼角开始泛出泪花，被手捂住的嘴巴快要不能呼吸的时候，狼嚎般的大笑声终于爆发了出来。 “哈哈哈哈！如果是少爷领导我们！哈哈哈！我们将能够……噗！哈哈哈！” 黑石士兵们皱着眉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名陌生士兵的表演。 “你是谁？你在笑什么？” 陌生士兵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泪水，又用力拍了拍上下起伏的胸口，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笑点太多。” 说完这具狂妄的话，他指向自己肩膀上的徽章。 “看见了吗，这是皮蓬家族的族徽。皮蓬伯爵的三个儿子全部接受了国王的征召。毫无疑问，三个指挥官的位置是为他们三人准备的。” 另一名士兵又轻轻地拉了他一下。 “兄弟，我们不该惹事。” “惹事？我只是在向这些愚蠢的乡下人解释现实。这些家伙竟然认为那位‘少爷’有被国王选中的可能，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只要伯爵大人的三个儿子在，那就绝对不可能。” “那三个家伙有什么了不起的？”一名黑石士兵反驳道，“我们的领主，拉克·马库斯，一个人就击退了一整支兽人军队！” 陌生士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爆发出一阵难听的大笑。 “拉克......马库斯，哈哈哈哈！你们的主人是那个废物？你们竟然相信这种人能击败兽人？那是个谣言，笨蛋！我们领地的孩子都不会相信那种事！” 现在，连另外一名士兵也开始笑了。起初，他还担心与这个群体发生冲突，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这支军队属于哪个势力。但当他了解到这些人是那个废物——拉克·马库斯的部下后，他也开始乐于参加这场羞辱大会了。 “我听说拉克·马库斯是导致这场战争的元凶。他真是太有本事了，对吧？”他嘲讽道。 “他当初就应该闭嘴！看看我们现在，全都要因为你们主人的愚蠢计划而走上战场了！” 黑石士兵们终于忍无可忍，愤怒地冲向这两名出言不逊之人。很快，一场军营中的斗殴爆发了。 “该死的家伙，住手！” 两名士兵试图防守，但他们很快就惊恐地发现，黑石士兵们在战斗中出奇的强悍，并且他们在人数上也占有绝对优势。 对于习惯了日复一日和类人生物战斗的黑石士兵来说，这两个人简直就是菜鸡——黑石镇养的鸡。他们的动作慢得就像八十多岁的老太婆。 短短几十秒之后，两名陌生士兵已经软塌塌地趴在地上了。他们的下巴和眼睛肿得像馒头，嘴唇也被打破，牙齿少了几颗。嘲笑与哀嚎只有一线之隔，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听到外面的吵闹声，拉克走出了帐篷。看到两名狼狈不堪的士兵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谁干的这是？” 从二人肩膀上的徽章判断，他们并不属于黑石军团。年轻的贵族严厉地瞪着一众黑石士兵，目光所至，士兵们纷纷低头闪躲。 “我再问一遍，谁干的？！” 黑石士兵们感到颤抖。纷纷放弃幻想，举手坦白。 打人者一共七人。 严禁内讧是黑石军团的其中一条军规。这种愚蠢的行为不仅会削弱军队的战斗力和士气，更会在内讧的双方之间造成隔阂，阻碍他们在作战时的团队合作。 “为什么打人？”拉克决定先听听他们的说辞，“为什么下手这么重？” 他深知自家士兵的实力。尽管黑石军团的士兵看上去土里土气的，但他们可能比王国的大部分士兵都要强悍。 七人中的一个挺身而出，向拉克解释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听完这一切后，拉克长叹一声，愤怒渐渐消散。 虽然他们是为了扞卫主人的尊严而选择动手，但是这种行为还是得接受惩罚。 “你们七个跟我走，找他们的指挥官道歉去，”拉克命令道，然后又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两名士兵，“别忘了把这两个家伙带上。” 虽然心中不甘，但黑石士兵们还是背起了受伤的士兵。 他们不断穿越数不清的营地帐篷，在询问了许多士兵后，终于找到了皮蓬家族的营地所在。 当然，营地中的士兵很快得知了战友被殴打的消息。当拉克率领手下站在指挥官的帐篷外时，数百名皮蓬士兵将他们包围了起来。虽然迫切想要报仇，但出于严肃的军纪，他们并没有立即向拉克一行发动攻击。 指挥官似乎正在酣睡。许久之后，他终于慢慢地走出帐篷。 阿兹尔，这支军队的指挥官，使劲揉了揉眼睛。看到帐篷外的士兵围住了几个陌生面孔后，他立刻清醒了过来。 “我是拉克·马库斯，黑石军团的指挥官。我亲自前来，代表手下向您道歉。”拉克率先开口道。 阿兹尔很快就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拉克命令那七个人把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了一边，没有省略任何细节。 “我明白了，”阿兹尔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瞪视着那两名浑身是伤的士兵，“你们两个，这位年轻的领主说的都是实情吗？” 两名破了相的士兵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缓缓点头表示肯定。阿兹尔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看来是我的人犯错在先。我向你道歉，拉克·马库斯。我保证会对这两个人施以合适的惩罚。” 听到这话，两名被打的士兵蹦了起来。 “阿兹尔大人！” “领主大人！” “闭嘴！”阿兹尔的语气严厉，“绑起来！饿他们两天。谁敢私下喂他们吃东西，我就让那个人永远消失在军队里！明白了吗？” “是，是的，大人！” 众士兵只得无奈地抓住那两个倒霉的战友，并将其绑住拖走。也有些士兵试图向领主求情，但阿兹尔根本不予理睬，像无视空气一样无视了所有准备开口的手下。 “唉，宝贵的睡眠就这么被浪费了。没想到那两个蠢货竟为了如此愚蠢的事情大打出手。” 他转过头看向拉克，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抱歉，我好像还没有正式介绍自己吧？我是阿兹尔，皮蓬家族的长子，这支大军未来的统帅。”阿兹尔的话充满自信，语气更是不容置疑。 拉克的嘴角慢慢地勾勒出一个微笑，他发现这个男人很有趣。 “我是拉克·马库斯，黑石镇的领主。”他又一次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哦？你不打算介绍自己是未来的统帅？”阿兹尔话中的傲慢难以掩饰。 “我对那些没什么兴趣。听说统帅的位置有三个？”拉克轻笑着问道。 “三个位置，属于我的两个兄弟，以及我。三天之后，皮蓬家族的纹章将印在这支大军的每一面旗帜上！” 第89章 花园 阿尔维斯国王正在皇家城堡的后花园里浇花。这是他在纷繁的政治争斗中保持清醒的方式之一，也是君王的无聊生活中一种简单的快乐。 “陛下，”大管家的声音庄严而沉稳，“所有援军都已经集结完毕。” “太好了，”阿尔维斯放下了手中的浇壶，“把领主们全部召集过来，是时候选出大军的指挥官了。” “在花园里？”大管家疑惑地问道。 “我觉得皇家花园比王座大厅更适合谈话。不是吗，基利安？”阿尔维斯微笑着回答。 大管家无奈地点了点头。他环视四周，目光在成千上万的花朵上流连。这个地方很空旷，应该足够容纳众多领主。 “遵命，陛下。”他向国王行了一礼，然后快步离开。 花园中只剩下阿尔维斯一人，这难得的独处时光经常被他用于沉思某些事情。 他已经阅读过所有响应征召的贵族的档案。在众多领主中，有五位最为突出。出人意料的是，其中三人居然全部来自皮蓬家族。 阿兹尔，皮蓬伯爵的长子。他以优秀的成绩从王国军事学院毕业，很快便在皮蓬家族的近卫队中担任指挥官。得益于他出色的指挥能力，皮蓬家族肃清了王国南部几乎所有的强盗组织。 皮蓬伯爵的次子，西廉。他是那本震撼军界的《五十七种进攻》的作者。书中描写的战术在实战中屡试不爽，甚至被军事学院纳入高等教材。虽然他因体弱多病而未能立下战功，但他无疑是一位洞察全局的理论型天才。 皮蓬伯爵的三子，海耶斯。他在军事策略上并无特殊之处，也未曾随军征战。但他却是一位备受瞩目的大祭司候选人。水神殿对待战争一直保持着中立的态度，但如果一位大祭司候选人成为指挥官，情况就会大为不同。 还有两位不属于皮蓬家族的人： 巴伦·昆塔斯，前莱昂纳德战斗学院的教官。那所学校教授的是一种相当野蛮的战斗技巧。他在十五年前的血棘事件中失去了一只胳膊并告别了军旅生涯，但他无疑是一位有着丰富战争经验的王国老兵。 拉克·马库斯，被德拉库斯公爵逐出家门的失意之子。然而，正是这位贵族找到了消灭黑色饥荒的方法。不久前，他还击败了兽人第三军团，展示了其战场指挥家的天赋。 “我得做出明智的选择，”阿尔维斯叹息道，“整个王国的命运都操控在他们手中。” 幸运的是，皇室血统中那可怕的诅咒近来并没有发作的迹象。阿尔维斯可以放心地与众多领主会面，不必担心因为自己的昏迷而贻误战机。 他回忆起几天前与矮人们的见面，那些矮人答应了将他的信息传递回家乡。矮人王国已经闭关一百多年，从不对外开放。守卫国界的巨龙使得任何外人都无法突破他们的防线，只有同族居民才能自由进出。因此，阿尔维斯别无选择，只能通过那些流落在王城的矮人来传达这个信息。 信息的内容很简单：阿尔维斯国王将送出城堡酒窖里所有超过一百年的陈酿，以此换取武器支援。 矮人王国是卡兰大陆最富裕的国家之一。阿尔维斯希望这微不足道的礼物能够引起那些爱酒之人的兴趣。即使是生锈的武器也无所谓，因为那是矮人造物，每一把都蕴含着强大的魔法力量。 “陛下，”一名皇家卫士走进了花园，“他们来了。” 阿尔维斯点了点头，示意卫兵可以放行。对于三位指挥官的人选，他已经有了结论，现在要做的就是当众宣布这三个人的获选。 随着大管家基利安和其他几十名贵族的到来，皇家花园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向陛下致敬！！” “向陛下致敬！！” 每一个人在见到国王的那一刻，都将右拳置于胸口，颔首行礼。 “感谢大家能回应我的召唤，”阿尔维斯轻轻一笑，微皱的脸庞显得更为慈祥，“我相信，各位都已对战争形势的严峻有所了解。” 听到这话，大部分贵族的脸色变得阴沉。他们都明白，自己的领地被帝国觊觎只时间问题而已。 “这个消息尚未公开，但是四天前……”阿尔维斯脸上的笑意慢慢消退，“炎城被帝国攻陷了。” 炎城离王城很近，惊恐的表情开始浮现在贵族们的脸上。 阿兹尔瞥了一眼拉克。炎城属于马库斯家，是其治下的几个重要城市之一。但拉克似乎对此并不关心，他的脸上一直毫无波澜。 “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来自不同的派系，甚至连信仰都不同。但我恳求各位，暂时抛开这些分歧，齐心协力，共渡难关，”阿尔维斯眼神坚定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大军集结后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从帝国手中夺回炎城。“ 鉴于炎城是距离王城最近的沦陷地，国王的提议似乎很合逻辑。 “为了完成这个目标，我们需要几名有能力领导大军的指挥官。“ 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国王将挑选出三名指挥官。每个领主都抱着自己能成为其中之一的期待。 集结在王城的士兵大约有五万多名。即便把他们分成三支军队分别统领，每支军队的指挥官仍会掌控近两万人。这样大规模军队的领导权，是每个领主一生都难寻获的机会。 “现在，我将宣布三位指挥官的名字。” 众人屏息以待。紧张的氛围与这悠闲宁静的皇家花园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第一位，巴伦·昆塔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名失去一只胳膊的中年男子身上。他在军界是一位久负盛名的大人物，一位在十五年前血棘事件中幸存下来的退役老兵。 尽管大部分贵族因为没能被第一时间选中而感到失望，但他们都能理解国王为何会选择昆塔斯。他不仅战斗实力强大，几十年来的军旅生涯也造就了他无与伦比的战场经验。 “昆塔斯男爵，请上前来！”大管家高声喊道。 巴伦·昆塔斯步履沉稳地走到国王面前，单膝跪地。 “我赋予你统领一万四千名士兵的权力，”阿尔维斯的声音庄严肃穆，“你被任命为王国第一军团的指挥官！” 说罢，阿尔维斯将一枚闪烁的金色徽章别在巴伦·昆塔斯的肩膀上。 “深感荣幸，陛下。”巴伦致谢后站到一边。 “第二位指挥官——” 时光仿佛凝固，所有贵族的目光都聚焦在国王缓缓张开的嘴唇上。 “阿兹尔·皮蓬。” 阿兹尔的眼神瞬间闪烁起炽热的光芒，脸上绽开了标志性的得意笑容。 “阿兹尔·皮蓬，上前来！”大管家的声音洪亮有力。 阿兹尔步履轻快地走到国王面前，单膝跪地。 “阿兹尔·皮蓬，我赋予你统领一万四千名士兵的权力。你将成为第二军团的指挥官！” 阿尔维斯将另一枚金色徽章别在阿兹尔的肩膀上。 “我会将那些帝国狗赶出王国的土地，陛下！”阿兹尔毫不掩饰自己的决心。 阿尔维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我对年轻一代有很高的期望，尤其是你，阿兹尔。” “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我的国王！” 阿兹尔走到巴伦的身边站定，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澎湃的心情。 “你觉得第三位会是谁？”他向巴伦低声问道。 “不知道，也不关心。”巴伦漠然地回答。 阿兹尔轻声笑了。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对战场之外的事情可以说是毫不过问。 “最后一位！”国王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花园中。 这一刻，每名领主似乎都已望眼欲穿。只剩下最后一个指挥官的位置了。 “上前来，”阿尔维斯的声音提高了数倍，“拉克·马库斯！” 一名银发青年从人群中挺身而出，步伐坚定地走向国王。 “我赋予你指挥一万七千名士兵的权力！还有王国第三军团的指挥官的头衔！” 拉克感觉这个头衔颇具讽刺意味。他击败兽人第三军团才过去不到一年，而现在，他也被授予了第三军团指挥官的头衔，手下的士兵更是超越兽人军团大半之多。 “我愿为此竭尽全力，陛下。”拉克答道。他感到右边有一道锐利的目光向他射来。 阿兹尔嘴角挂着微笑，眼睛里却闪烁着敌意。看来他对拉克的中选不太满意。 拉克走了过去，与阿兹尔并肩而立。 “没想到你也能中选，祝贺你。”阿兹尔向他低语。 拉克没有对这句嘲讽做出回应。他只是站在原地，全神贯注地听着国王宣布哪些军队将被划分到第一、第二和第三军团。 当几名贵族听到自己的士兵将被划归到拉克指挥的第三军团时，发出了几句不满的嘀咕。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拉克的名声确实不太好。尽管他战胜过饥荒，击败过兽人。但因人言可畏，加之拉克自己不喜处理人际关系，这才导致了贵族圈子里对他的鄙夷与敌视。 阿尔维斯开始与众人商讨夺回炎城的计划，拉克的眉头却深深地皱了起来。尽管大军有实力收复那座刚沦陷不久的城市，但那将严重浪费这支军队的潜能。 “陛下，我能提个建议吗？”他决定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阿尔维斯在讨论被打断后，抬起头凝视着拉克。他很清楚地记得，这名年轻人上一次发表想法，导致了帝国对自己的全面宣战。 但那是政治范畴的失误，而不是军事上的。毕竟，热气球和奥术炸弹都是相当天才的创造，并且完美执行了打击帝国的任务。 无论如何，天才应该有随时展示自己的机会。身为一个明智的君主，阿尔维斯决定给他这个机会。 “说吧，你有何高见？” 拉克感觉到无数双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但他并不介意。他决定直言不讳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我认为，调集所有军队夺回炎城是个错误。即使我们重新占领了这座城市，对王国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 “年轻人，”阿尔维斯反驳道，“炎城离王城只有几天路程。如果我们不立刻收复它，这里就有可能面临帝国的侵袭。” 其他领主也对国王话表示赞同。 然而，拉克却举起了三根手指。 “现在，我们有三支庞大的军队可用。我建议只派遣第一军团前往炎城，从帝国手中将其夺回。” “接着，让第二和第三军团长途奔袭，夺回王国的门户——约克城。” 拉克向阿兹尔投去挑衅的目光，然后又看向国王。 这无异于宣告了一场自杀行动。尽管约克城已沦陷于帝国之手，但那里仍是一座难以攻克的坚固堡垒。 帝国有数万名士兵在那里驻守。银发战神和剑圣也曾领导过反攻，但都以失败告终。然而现在，这位新晋的指挥官却建议国王直接攻击这座要塞。 阿兹尔皱起了眉头。他也是指挥官之一，他不喜欢被人操纵的感觉。 “我不同意，”阿兹尔说，“以我们现在的军力，直接攻击约克城无异于自杀。我们应该先与分散的马库斯军和约克军会师，然后再制定夺回城市的计划。” 皇家花园顿时充满了议论声。贵族们纷纷讨论起来，试图判断哪个决策才是正确的。 “安静！”大管家怒吼，“你们现在身处国王的花园！” 所有议论声消失，皇家花园陷入了一片沉寂。然而，每个人的脑海中都在对这些建议的利弊进行计算。大多数贵族都站在阿兹尔一边，因为在攻击那个坚不可摧的堡垒之前，先行集结更多的士兵才是最合理的做法。 阿尔维斯看起来很纠结。他也在反复权衡两种选择。最终，他叹了口气，说道： “拉克·马库斯，如果第二军团的指挥官拒绝执行你的计划，那么我也无能为力。” 阿兹尔咧嘴一笑，看向拉克，眼中充满了得意。 “陛下，”拉克仍试图说服国王，“一座城一座城地收复领地，只会逐渐削弱我们的战斗力。只要约克城仍属于帝国的掌控，他们的援兵就会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最终，当我们的士兵越战越少，直至防守也无力的时候，帝国将会对王城发动最后一次致命的打击。” 皇家花园里再次充满了嘈杂的议论声。阿尔维斯也不禁挠了挠额头，他觉得拉克的话非常在理。但如果要动用国王的权威才能通过这个计划，那设置三名指挥官还有什么意义？ 一直保持沉默的巴伦在此时开口了。 “如果第二军团固步自封，那么我的第一军团愿意接受挑战。” 拉克感到吃惊，他完全没有料到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会站在他一边。 “我深信攻打约克城是最正确的选择，陛下，”巴伦恭敬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我不希望这场战争重蹈覆辙，成为另一个血棘事件。” 第90章 立威 拉克的提议在王城高层引发了剧烈的震动。国王召集众臣，深夜里商议对策。最后，收复炎城的计划被搁置了一整天。诸位大臣都陷入了两难选择之中：是重夺距离较近的炎城，还是奔袭西境边缘约克城。 议事大厅内，一名大臣的言辞激烈： “陛下，我们不该贸然攻打约克要塞！我听闻那些帝国的败类不仅加固了城墙，还布下了更多的陷阱！” 其他三位大臣闻言后连连点头，另外两位则保持了沉默。 “海什大人所言极是，陛下！我们目前最好的策略，应该是重夺附近的炎城，然后与散落的马库斯和约克军队汇合，一同向前线进发！以我们现在的状况，要想偷袭帝国的后方，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连索尔维格将军都能轻易攻破数座城池，更别提那个奥尔巴姆将军了！甚至有传言说前者在两军对垒前的单挑上打赢过剑圣！” “蠢货！”那位一直保持沉默的官员终于开口，言辞尖锐，“没有人能在一对一的战斗中胜过剑圣！你是不是疯了，伯爵？” “哈！我疯了？剑圣都从战斗中逃跑了！你还把他当做曾经那个无敌的剑神？他已经老了，无论他剑技多么娴熟，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个垂死的老翁罢了！” “住口！”阿尔维斯的吼声回荡在整个议事大厅。 他在大吼之后咳嗽了三声。议事大厅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皇家卫士递给他一只酒杯，他喝了一口，深深叹息，瘫坐在厚重的王座上。 “我相信你们大多数人都反对这个决定，”阿尔维斯的声音冷漠而平静，“但我，你们的国王，我才拥有最终的决定权。” 国王的眼眸锐利如鹰，逐一扫过每一位大臣。 “艾伦，”阿尔维斯看向那个唯一一个尚未发表意见的官员，“你沉默了很久，告诉我，你对拉克·马库斯的建议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艾伦伯爵身上。 “我也认为，立刻攻打约克城是愚蠢的，”他的声音坚定，“除非我们能得到类似魔导城那种强大的援军，否则休想攻下那座坚固的堡垒。但那些法师们…除非他们的城市直接受到攻击，否则他们不会有任何动作。帝国很可能也清楚这一点，这就是为什么帝国要公开发表声明，表示他们无意与魔导城作对，不论是战时还是战后。” 目前来看，魔导城大概是王国最安全的城市。有传言称，一旦帝国完全覆灭王国，唯一能保全下来的家族，就只有魔法之地上的瓦尔塔家族。看起来，帝国似乎并不愿意与神秘莫测的法师部队开战。也有人猜测，帝国皇帝是想将瓦尔塔家族纳入自己的阵营。 “那皇家法师团怎么样了？”一位官员询问。 “他们已经出征去营救开尔文公爵的儿子了。” 官员们的脸色立刻变得相当难看。 继承人兰尼被俘后，开尔文公爵果断抓住了这个完美的机会，将开尔文的领地隔绝于战场之外。阿尔维斯得到消息后，立刻召集群臣商议对策。无计可施之下，国王只得调遣一半的皇家法师团去营救这个倒霉的公爵继承人。 “皇家法师团不是还有一半人马吗？” “另一半也走了，王城怎么办？” “真是该死。如果魔导城的那些混蛋肯参战就好了！难道他们看不出，照这个趋势下去，王国将不复存在吗？” 阿尔维斯陷入了沉思，对座下官员们的争论置若罔闻。 帝国。 魔导城？ 皇家法师团？ 为什么他才想到？！ 如果他将眼界放得广一点，答案其实早就很清楚了。 如果单是魔导城的参战就能大幅改变战局，那么，那个打败了魔导城的人参战又会怎样？ 这个想法让阿尔维斯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愚蠢至极，竟花了这么长时间去质疑拉克·马库斯的提议。 “我已经做出决定！”他已下定决心。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国王。毕竟，最终的决定权始终在他手中。 “我们将按照拉克·马库斯的计划行动。第一和第三军团，向约克城进攻。” 大臣们的表情瞬间变得如同被判了死刑一般。像往常一样，抱怨开始了。 “但是，陛下——” “——几个月前魔导城发生的袭击，”阿尔维斯打断道，“那个以一己之力击败所有高塔内所有法师的神秘人。” “陛下，您是不是已经掌握了那位强大法师的线索了？”海什勋爵的声音尖锐得近乎尖叫，他是坚决寻找神秘人身份，并希望能够将其招募进皇家法师团的人之一。 阿尔维斯点了点头。 “是的，我刚任命他为第三军团的指挥官。” 大臣们的眼睛快要瞪出来了。 “拉克·马库斯？陛下肯定……肯定是搞错了吧？” “我在听到米凯尔的报告时也感到震惊。谁会想到，德拉库斯公爵的次子竟能施展如此厉害的高阶魔法呢？”阿尔维斯叹了口气说道。 大臣们回想起关于魔导城高塔遇袭的报告。一位神秘的黑衣人在见到魔导城的主人——莱克托领主后，施展了一个威力惊人的高阶重力魔法，瞬间就将高塔内的所有法师全部击败。 他们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国王会选择拉克·马库斯作为第三军团的指挥官，为什么这个年轻人会考虑直接攻击约克城。 “决议立即生效，命令第一军团和第三军团即日出发！” *** 接到议事厅传来的旨意后，拉克集结了全体第三军团士兵。 他站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眺望着面前的人海。可以看到有些人的脸上流露出不安和恐惧，还有些人则毫不掩饰地自己的轻蔑。当然，轻蔑的对象正是自己——这位新上任的军队指挥官。 拉克用魔法放大了自己的嗓门。 “我是第三军团的指挥官，拉克·马库斯。我想大多数人都听说过我的名字，所以我就不再做过多的介绍。今天把你们召集在这里，就是想了解两件事：你们的技能和你们的价值。我想知道你们能为这个军队做什么，能贡献出什么。” 他顿了顿，审视着士兵们的反应。 “我们即将面对的是帝国大军——那些经历过无数战斗的老兵。一个没有任何协调性的军队，是无法击败他们的。” “因此，在我们启程之前，我要将你们分为六个部队：轻步兵，重步兵，骑兵，弓箭手，侦查兵，和后勤队。” “很显然，如果你们对自己的防御能力有信心，就加入重步兵。无论你们穿着皮甲还是铁甲，只要你们体格足够坚韧，能抵挡住几次帝国军队的冲锋，你们就有资格成为重步——” “——嘿！我们为什么要听一个小屁孩的话？”人群中有人打断了他。 拉克笑了，终于有人公开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从他被选为三位指挥官之一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毕竟，在军队这种充斥着原始男性气息的环境里，没有人会喜欢追随一个看起来很柔弱的年轻人。更别那些充满偏见的传闻了。 “好问题，”拉克的眼中闪烁着凌厉的光，“首先，我是你们的统帅，是由国王亲自任命的。其次，我比你，没错！就是你！要强大得多！你的不服从就是犯罪！这是最后的警告！我不会再容忍任何不敬的行为！” 拉克明白，他必须在此立下规矩，否则一旦与帝国交战，他将无法控制这支庞大的杂牌军。 他们只知道他是一个被父亲遗弃的纨绔贵族，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他们对他既不敬畏也不尊重。 “比我更强大？哈！”那名士兵毫不畏惧地反驳，“比我更风流倒是真的！像你这样的贵族，见过多少真正的战争？” 一阵阵窃笑声在人群中扩散。 拉克很清楚，如果现在不把这种情绪扼杀在摇篮里，将来它会变成他的大麻烦。虽然这样做有些残忍，但谁让那个傻瓜非要哗众取宠呢？ 一根苍白的手指向那名士兵指去。大地立即生长出藤蔓，将他全身缠绕起来。藤蔓像是巨大的鞭子一般将他抛向空中，又在数十米的高空中将其一把抓住。 “怎么回事……啊！发生了什么？” 拉克的身体中开始涌出一股强大且邪恶的魔力。规模之大，甚至连那些非魔法师也能感受到那如潮水般的压迫感。 这是一种浪费，拉克在真正的战场上永远不会这么做。但是现在，他急需向这些士兵展示他的能力，否则，他将失去人心。毕竟，强者从来只会服从更强者。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拉克的手指向天际，喷涌而出的魔力逐渐凝聚成一颗巨大的火球。火球散发出的热浪瞬间把云层吹散，几乎能把下方士兵们的皮肤烤焦。 “为什么不听我的指挥？！” 士兵们开始颤抖，眼睁睁看着那颗巨大的火球缓缓从空中落下。如果让它撞到地面，成百上千的人会瞬间化为灰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无疑是大范围的高阶魔法。 如果没有亲眼目睹，士兵们绝对不会相信有人能够施放如此毁灭性的魔法。 拉克深知，施放这种法术就像用铁锤杀苍蝇般小题大做，但这份力量的展示对于他日后稳定军队的人心至关重要。 如果这帮人只服从强者，那么他就展示给他们看，他的实力具有怎样的压倒性，足以扭转任何不利。这是他在短时间内，快速控制军队的唯一方式。 “蠢货！” 这最后一句话仿佛是魔法触发的信号，巨型火球将那名悬在半空的士兵整个吞噬。尖叫声刚刚响起就戛然而止，短短几秒内，士兵的全身被烧成飞灰。灰烬如黑雨般从天空中落下。 然后，就如同一切都未曾发生过，灰烬逐渐消散，天空恢复了蔚蓝。 每一个亲眼目睹这场残酷惩罚的士兵都不禁感到颤栗。他们看着年轻的指挥官，他那无情的眼神让本就胆寒的士兵们更如坠入冰窟。那是一个已经夺走过许多生命的人的眼神。原本嘈杂的场地变得一片死寂，无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再说最后一遍，”拉克的眼神如野兽般凶猛，“违我令者，死路一条。” 第91章 行军 第一和第三军团整备完毕，向着约克城进发。看起来，拉克的立威行为是有作用的。尽管士兵们仍有不满，但那些偶尔瞥向拉克的敌意眼神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好奇，这两种情绪像种子般渐渐在士兵们的心中发芽。 拉克的形象从一个无能、被遗弃的公爵子弟，蜕变成一个暴君。士兵们偶尔会私下讨论哪些事情可能会引发他的愤怒，并想尽一切办法避免这些事情。那名挑衅指挥官，并以惨痛方式结束生命的士兵的样子，仍栩栩如生地印在他们的脑海中。 “似乎你有了新称号——大魔王拉克。”巴伦·昆塔斯男爵纵马接近了拉克。 “大魔王？”拉克嗤笑道，“总比被叫小鬼或小混蛋好多了，对吧？” 男爵的脸仍旧毫无表情。 “你找我有什么事？” 拉克从口袋中取出了一个东西递给男爵。 “在我们的军队分道扬镳之前，我希望你能留着这个。” 男爵看向他手中的物品。 “一条项链？” 这是一条看上去很普通的项链，上面镶嵌着一颗小宝石。在王城的售价可能是四到六个银币，没什么特别之处。 “听说你曾是一所学院的战斗教官。你能使用魔力吗？” “当然。” “那么...”拉克指向项链上的宝石，“试着向它灌输一些魔力。” 男爵按照他的指示，将一些魔力注入项链。几秒钟后，项链上的宝石开始发光。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在男爵的脑海中响起。 “巴伦，你听得见吗？” 声音仿佛耳边的轻语，然而巴伦却能清晰地听到每个字。很快，他惊诧地意识到，声音的来源竟然是自己手中的项链。 他不明所以地看看手中的项链，又看看拉克。 “这是……传声魔法？” “没错，只要你为它供应魔力，它就能持续运作。但是这块传声宝石的质量不高，所以作用距离有限。”拉克通过项链回应道。 传声宝石如今炙手可热，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就连拉克也只能将低质量的宝石置于这件装备中。似乎是迫在眉睫的战事让这类魔法物品的需求激增。 巴伦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项链。他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造物，但他知道，这样的东西在市场上至少能卖上好几十枚金币。 这种传声装备无疑将对他们即将到来的战斗产生巨大的帮助，它能让两支距离较远的军队实现精准的协同作战。 “我可以接收你的消息，但我该如何发送消息呢？”巴伦摸出一只装满金币的小皮袋，“我不能无偿拥有它。” 他将小皮袋向拉克扔去。 “我不清楚这东西能值多少钱，但这是我目前的全部身家，请你收下。” 拉克打量了一眼皮袋里的金币，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将它绑在自己的腰带上。 “嗯，金币总是好的，谢了。发送消息也相当容易，就像之前一样引导你的魔力，然后想着你要说的话。” 巴伦默不作声地按照拉克的教导行事。他将魔力引向宝石，并努力想象自己在和宝石对话。 一个模糊不清的低语声从拉克的口袋中传来。 “你……能……听见我？” 拉克咧嘴笑了，老兵巴伦的学习能力真令人惊讶。 “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多练习几次，声音会清楚很多。” 巴伦也笑了。在第一次尝试就成功发出信息后，他的满足感溢于言表。 “我会偶尔问候你的，千万别弄丢了它。”拉克眨了眨眼说道。 两支军团就此分别，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开始行军。 由巴伦率领的第一军团将朝西北方向前进。男爵的计划是收编散布在王国西境的马库斯士兵，然后再前往约克城。这是他全力支持拉克的计划以外的唯一条件。 而拉克的行动路线并未固定。他的目标简单而明确：尽可能地避开敌人，一路向约克城进发。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已经预先做好了各项准备。 “奥斯汀，乔治亚，”他呼唤两名学徒，“开始行动。” 两兄弟点了点头，他们打开了装在马车上的笼子，几十只大鸟嘶鸣着飞向天空。 “动手！”拉克命令。 奥斯汀和乔治亚分别触摸自己面前的魔法水晶。这是拉克在黑石镇亲手制作的真视水晶，并将兄弟俩的魔力注入其中。水晶发出光芒，四散飞舞的鸟儿瞬间僵住。几秒钟后，鸟儿们齐声尖叫，行动恢复自由，却没有飞翔天空，而是再大军上方低矮的半空中盘旋。 兄弟俩确实厉害。他们的法力池已远超拉克，维持几十只飞禽的侦查魔法可以说是毫无压力。 “看到了吗？”拉克问。 “真、真不可思议！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一切！”乔治亚结结巴巴地喊道。 “这是……有了这个，我们的军队将无法被偷袭！我们无敌啦！”奥斯汀有些语无伦次。 真视水晶让奥斯汀和乔治亚能通过飞禽的视野观察一切。而且，通过运用魔力，他们还能掌控飞禽的动作，升高降低，或向某个特定方向滑行。 “无敌？”拉克摇了摇头。 “别太天真，这个法术很容易被破解。一个简单的防护法术就能切断水晶与鸟儿的连接，所以我才让你们将鸟儿分散布置。这样就能有足够广阔的视野，在敌人发现并作出防护之前，获得足够多的情报。” 在拉克前世的魔法帝国，这个法术并不受欢迎，因为即便是那时最小的城市，也都被防护法术环绕。使用这种法术的人，发现飞禽往往会在触碰到魔法防护罩的瞬间跌落地面。 拉克触摸了属于自己的那块真视水晶。他开始看到与兄弟俩眼中相同的景象。选择带上他们俩无疑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只要二人在场，侦查魔法所需的魔力供应就不成问题。 *** 几天的时间过去了。借助侦查魔法，拉克始终保持着对军团周围一万米范围内所有事物的密切关注。 终于，他发现了第一个目标。 距他们大概七千米远的地方，一群士兵正在穿越草原。拉克驱使一只飞禽靠近，看清了士兵们胸前的徽记。不出所料，那是帝国的纹章。 “阿南，你选的人到位了吗？“ 已是副官身份的金发战士点了点头。 “人齐了，少爷。“ “带上二十人，向这个方向前进，“拉克指着国王提供的行军地图，“你们将会遇到一群帝国士兵，很可能是侦查队。干掉他们！” “遵命。”阿南鞠躬道。 拉克又指向地图上的另一个位置。 “黄昏时在营地汇合，尽量抓住一些活口以供审讯。做不到的话就将他们全部消灭，以免有漏网之鱼逃出去报信。” “遵命，少爷。” 阿南带着二十名士兵立刻展开行动。拉克则继续使用真视水晶观察战况。 小队向着他指示的方位移动。很快，两队人马撞了个正着。 有了先发制人的优势，阿南的小队轻松击败了帝国士兵，甚至还活捉了两名俘虏。 黄昏时分，阿南如期到达营地，与拉克汇合。 “少爷，帝国侦查队已被消灭，我们捉了两个活的。” “干得好。”拉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几名第三军团的士兵被召了过来。他们的模样让人印象深刻：满身伤疤，脸上有许多被烧焦的斑点，给人以极为可怖的观感。 “你们来自克瑞家族？“拉克毫不在意他们的可怕外表，“擅长拷问的那个家族，没错吧？“ 士兵的头目，一名被缝住半边嘴唇的男人回答道：“克瑞家族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他们听命于我。” 与其他士兵视拉克如魔王不同，这位头目一点儿也不显得怯懦。他的眼神，就像是一只迫不及待想要享用尸体的秃鹫。拉克深知，如果自己失势，跌落神坛，这位所谓的头目会毫不犹豫地蚕食他的尸体，并站在上面跳舞。 他并不清楚这些人为什么要参加这场战争，但眼下，这样的问题并不重要。克瑞家族在拷问囚犯方面的技巧声名远扬。拉克希望借助他们的手段，让帝国俘虏吐露出全部军事情报。 “不再属于克瑞家族了是吗？“拉克故意轻声问道，“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马拉加斯，人称‘猛男之泪’。”头目的眼睛闪烁着凶光。 “马拉加斯先生，“拉克强忍住笑，“我们抓到了几只帝国的老鼠。“ 听到这话，马拉加斯颤抖起来，强烈的兴奋感直冲脑门。 “要用我来让他们吐露军情吗？“马拉加斯笑着道，“小事一桩。“ 拉克对他的表现感到惊讶。他从没见过有谁能如此热爱自己的工作。 “我不但能让他们说话，还能让他们尖叫，尖叫之后还能活下来。指挥官，你看，我的剥皮刀最近都闲得发慌了呢。”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马拉加斯的嘴里发出。 在平时，拉克绝对不会和这种疯子有任何交集。但在这场战争中，像马拉加斯这样愿意弄脏双手的人却变得不可或缺。拉克琢磨，这人一定能在未来派上大用场。 “把俘虏交给他们，”拉克向阿南命令道，接着转向马拉加斯，“确保他们吐出所有情报，不要让我失望。” 马拉加斯笑得更加放肆，被缝住的嘴唇却让他只能露出半边牙齿。 “放心吧指挥官，猛男之泪从不失手。” 整个晚上，第三军团的营地都充斥着重物敲击的闷响和窒息的尖叫声。 *** 经历了一夜无法言喻的恶梦之后，被俘的帝国士兵把一切都告诉了‘猛男之泪’。 根据他们的说法，索尔维格将军派出了几支小分队深入到各个未被占领的王国城市。他们的目标是杀死城市里的重要官员。这样看来，近日的一些领主和贵族被刺事件都跟索尔维格将军脱不了干系。 “暗杀？”拉克在阅读报告时嘀咕，“这是一种卑鄙却有效的手段。” “少爷，根据俘虏的说法，一支帝国军队正在这里驻扎，”阿南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山丘说道，“如果我们继续朝这个方向行军，会很快和他们相遇。” 山丘离第三军团的营地大约有两天路程。 “没关系，继续保持整个方向，”拉克说，“这是最快的路线。” 阿南无法理解拉克的想法，但还是选择了简单地顺从。 时间快速流逝，直到他们距离帝国军队的驻扎地只有几个小时的路程。 拉克盯着真视水晶，眼珠飞速转动。天空中盘旋的几十只飞禽让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敌人的分部：草原上的小股侦查兵，隐藏在森林中的几名弓箭手，还有驻扎在山丘上的三千名步兵。 “阿南，派你的人到这儿，”他用手指轻触地图上的一片小树林，“像之前那样，见到敌军立刻动手。总共有九个，确保不放走一个。” “遵命。”阿南低头领命。 像之前一样，阿南和手下迅捷无伦地解决了敌人。躲藏在森林里的帝国弓箭手如同毫无警戒的野鹿一样，在金发猎人的手里挨个倒下。 然而，重复行为太多，意外就会发生：其中一名帝国弓箭手似乎是个擅长隐匿魔法的高手，甚至连阿南都没能察觉到他的逃脱。 “总共有九个。”少爷的叮嘱在阿南耳边回荡。 但他的脚下只有八具尸体。 一直使用真视水晶观察战场的拉克眉头微皱。即使掌控了几十只飞禽的眼睛，但在那名弓箭手施展隐匿魔法的一瞬间，他还是弄丢了他的位置。按照目前的情况，那名弓箭手将很有可能成功逃出森林，并向驻扎在山丘的步兵发出警报。 拉克并未慌神，而是继续通过水晶观察地面。飞禽被分布在森林的各个出口，来回检视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动。 最终，他发现了在阳光照耀下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一片阴影。 “原来你在这里，”拉克舔了舔嘴唇，似乎尝到了猎物的味道，“给我一支长矛。” 不断蠕动的阴影与阿南的队伍之间已相距甚远。以现在的情况看，指望阿南去截住这名逃跑的弓箭手已然不太可能。 一名士兵递给拉克一支长矛。 年轻的指挥官翻身下马，稍稍舒展了一下右臂，随后开始将魔力灌注其中。 他将长矛指向天际，双眼紧盯着矛尖所指的方向，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长矛以惊人的速度划破空气，所过之处皆可听到尖锐的呼啸。除此之外，拉克如同一名人偶师，凭空制造出无形的魔力细丝，以此牵引并控制长矛的轨迹。 藏身阴影中的弓箭手浑然不觉，继续山丘的方向急奔。几秒钟后，快到只能看见残影的金属长矛直接将从他的背部刺入，穿胸而过。 拉克松了口气。 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与驻扎在山丘上的三千帝国步兵发生冲突。他希望第三军团可以尽可能地保存实力，直到最终抵达约克城。 “将命令传达给所有人，”拉克指向地图上的森林，“加快行军速度，我们必须在午夜之前通过这片森林。” 第92章 骑兵 经过数次以同样的策略避开与帝国军队的正面冲突后，拉克的第三军团终于抵达了王国西境。此时，整个西境都已被帝国士兵填满，若要继续前进，必定会引起敌人的警觉。 这种利用情报优势不断避战的战术，现在终于走到了尽头。 “巴伦，你能听到吗？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拉克通过传声宝石向不知身在何方的男爵发出询问。 几秒钟后，一个模糊不清的低语从镶嵌着宝石的项链中发出。 “我们……正在……被……逼退。” 拉克皱起了眉头。从男爵的声音中，他能明显感觉到压迫和紧张的氛围。虽然宝石的质量并不好，但他们依然可以进行通信，这表明第一军团至少还在附近。最远也只在第三军团所处位置的两日行程以内。 “奥尔……将军………他预知了……我们损失了……三分之一……” 男爵的声音断断续续，所传达的内容开始变得无法理解。 “……我们……找到了…………马库斯……约克军队……该死……他来了……” 通话戛然而止。拉克又呼喊了他几次，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然而，从这短短的几句话中，拉克已经能总结出几点重要信息。首先，第一军团距离此地大概还有几天的路程，可能在西北方，也就是马库斯军和约克军撤退的地方。其次，帝国的两位指挥官之一正在追击第一军团，这就意味着现在是攻击约克城的最好时机。 拉克决定冒险。时间紧迫，他打算不再等候第一军团的到来，而是要趁帝国的两位将军分开之际，率领第三军团向约克城发起总攻。 飞禽在天空中四散飞舞，探查着附近的所有区域。不出所料，他们已经靠近约克山脉，帝国军队的数量已经比之前多了好几倍。就算是最小的营地，也有至少五百名士兵。 拉克指使飞禽加速扇动翅膀，朝着第三军团正前方的山脉快速滑翔。很快，一座被城墙环绕的城市显现在真视水晶中。 这个区域只有一座坚如磐石的堡垒。毫无疑问，那里就是约克城。这次远征的目标就是它，一座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取的城市。 “雾？” 一团浓厚的白雾包裹着城市内外的一切。即使从高空俯视，也难以看清城市的全貌，只有部分城墙和城市中心那座高耸的塔楼能够映入眼帘。 直觉告诉拉克，这团雾气是人工制造的，可能是某种魔法的作用。为了证实这一点，他让一只飞禽飞得更近。在近距离观察之后，拉克注意到了一道环绕整座城市的深谷。看来，进入城市的唯一方式就是通过横亘深谷上方的一座大吊桥。但只有在成功阻挡城墙上那些大型强弩攻击的前提下才可能实现。 视觉水晶中的图像在飞禽接触雾气的那一刻被切断。这证实了拉克的猜测，浓雾绝非寻常，一定蕴含着某种魔法力量。 “原计划已经完全不可用，”拉克低声自语，眉头紧锁，“约克城到底是怎么被帝国攻陷的？” 卢卡斯家族的先祖们非常聪明，他们在深不见底的峡谷中建立了这座城市。巨大的山脉就像一副自然形成的巨大盾牌，抵挡着敌人的进攻。况且，这里的城墙比王城还要厚，也更加高耸。难怪在这场战争爆发前的一个世纪里，约克城从未落入敌手。 然而帝国只用了短短几周的时间就攻陷了它。毫无疑问，奥尔巴姆和索尔维格两位将军都是当世少有的战争天才。 拉克深知，在这场战争中，自己必须步步为营。第一军团正在被奥尔巴姆紧紧追逐，无法抽身驰援自己。而银发战神和剑圣的部队更是不知身在何方。只需一次失败，第三军团就有可能会落得个全军覆灭的下场。 拉克对失败后果了如指掌，尤其是这种大规模战争。在前世，他见证了许多因骄傲自大而过早走向死亡的天才。他们终其一生寻找证明自己才华的机会，却在不慎犯下错误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 第三军团指挥官大帐内，拉克聚集了全军所有军官，各色男女围绕着一张硕大的木质圆桌而坐。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计划，将以没有任何支援为前提。”拉克直截了当地说。 这个开场白令在场的军官们不禁一呆。他们曾期待能与第一军团汇合，但现在，自己的指挥官却直接否定了这个可能。 “那么……那第二军团呢，长官？”轻步兵队长疑惑地问道。 “他们不会来的，”拉克回答，“至少……现阶段不会。” 一张庞大的地图被平铺在桌面上。拉克在其表面放置了许多小型木片，代表着自己连日以来探查到的敌军部署。 “这些就是我们周围的敌人，”拉克指着地图上的木片，“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的存在，但如果再等下去，如此庞大的军队势必会引起敌人的警觉。” 军官们心里清楚，这位年轻的指挥官用了某种非常规的方式绕开了沿途所有的敌人，这也是他们至今未与敌人正面交锋的原因。但以目前地图上所示的敌人密度来看，与帝国军队的正面冲突似乎无发再用同样的方式去避免了。 “伊泽小姐，”拉克转向军团的后勤官，“我们还有多少口粮？” 伊泽，真名为克莉丝·莫雷·瓦尔塔，魔导城的长老之一。她悄没声息地加入了拉克的第三军团，此时已升任至军团后勤官。 克莉丝之所以能浑水摸鱼，要得益于她平时深居简出的生活作风。别说这些士兵不认识她，就连魔导城的居民大都也只听过她的名号，而没曾见过真人。 因此，克莉丝无需伪装自己，只稍稍地展示了一下她那惊人的魔法能力，就被第三军团的后勤部队纳入了麾下。 身处行军作战的军队，风险自然很高。但克莉丝深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她终于能靠近那位创造出无瑕法阵的男子了。 “四周，”她斩钉截铁地回答，“如果我们将士兵们的食物减半，也许能撑到六周。” 女后勤官身上的魔力如同沉寂的海洋，不动声色却足以震慑人心。拉克自然能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存在。行军期间，第三军团的后勤事务被处理得相当合理，这让拉克不得不重视这名神秘女子。拉克并未深究她的真正身份，但出于谨慎，拉克还是让阿南偶尔抽出空来监视她的行为。 “四周……” 拉克深知，后勤计划除了按人头计算物资，还要考虑士兵伤亡率。有多少名士兵战死，就意味着少了多少张嘴吃饭。据他估计，第三军团四周内可能会损失至少一千名士兵。 这样算下来，以目前的口粮储备，他们或许可以再坚持两个月。但这还是基于一个前提，那就是粮食储备在不断征战的过程中始终要保持完好。 拉克再次凝视铺展在桌上的地图，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真视水晶的作用使得情报与视野不再是问题，后勤的问题也并未迫在眉睫。现在，唯二的变数只剩下笼罩约克城的浓雾，以及正在遭受帝国追击的王国第一军团了。 “贸然攻击一座无法被侦查的要塞，无异于找死。” 考虑到浓雾中可能充斥着毒气或陷阱。若是正面强攻，第三军团可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最糟的情况，可能会全军覆没。 “继续在荒野中等待下去也不是良策。” 第三军团的存在迟早会被帝国军队发现。到那时再战，一样会损失惨重。 犹豫许久，拉克还是作出了决断。他抓起一块较大的木片，重重地砸向地图上标注的另一座城市。 “这里，我们必须在午夜之前攻下它。将命令传达给全军，准备出发！” *** “猛男之泪”马拉加斯向来只沉浸于拷问俘虏的乐趣之中。不过在得知了军团要向夏尔城发起进攻的消息后，这位从不关心军情只顾自娱自乐的野蛮之徒开始质疑起了指挥官的神智。 夏尔城距离约克城只有一天的行程，四周都是帝国控制的村落。因此，城中的士兵只需坚守一天，就会有大批帝国援军抵达。 那个年轻的指挥官选择这座城市作为攻占目标，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已经被战争逼疯，要么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攻占这座城市。出于某种直觉，马拉加斯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真是有趣。”一只舌头从他那半开半合的嘴巴里探了出来，舔了舔嘴唇。 为了满足折磨与拷问的欲望，他在几年前亲手杀死了克瑞家族的族长，然后成立了自己的雇佣兵团。然而，事与愿违，王国一直保持着和平，他手中的利刃始终寻找不到值得一战的目标。除了偶尔接到清理怪物的任务，或是相当稀少的刺杀任务，他的小雇佣兵团已经闲置了太久，几乎忘了人血的滋味。 直到帝国的战争宣言降临。 马拉加斯仍然清晰地记得，当他听到王城传来的通告时，他是如何在极度兴奋中颤抖不已的。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报名参军。 残酷的猎人终于找到了满是猎物的丛林。一个可以任意折磨人类，任性挥洒恶趣味的地方。 此刻，成千上万名第三军团士兵正在向夏尔城进军。行进途中，他们遇到了几名帝国侦查兵，但很快就被阿南的小队给处理干净了。 “老大，我们是不是应该撤了？”一名手下问道。 马拉加斯知道，即便是自己粗鲁而愚蠢的手下，也明白攻打夏尔城的决定有多么荒唐。 “别傻了，你们难道害怕那些帝国狗？” “当然不怕！”手下义愤填膺地回答，眼神中却透露出深深的恐惧。 “哈哈！那就对了！”马拉加斯放声大笑，“你们不好奇吗，那个小鬼为什么一踏上这片土地，就下令让全军进攻夏尔城呢？” 说实话，他们确实感到好奇。但是无论他们怎么思考，都无法找到这其中的逻辑所在。围攻一座中型城市通常都需要数周的时间，更别说是由帝国掌控的战时要塞了。 他们就像一群把手伸进了马蜂窝的孩子，一旦马蜂被惊扰，蜂拥而出，他们就会立刻撤手逃跑。而他们并不是唯一这样想的人，大部分士兵都在质疑指挥官在做出这个决定时的理智。 很快，目标映入眼帘。 夏尔城的规模不算大，目测只有狮城的一半大小，但城墙的高度却堪比魔导城。 部队甚至还没有走出附近的森林，城市的了望塔就已经敲响了警钟。驻守在城外的士兵们立刻返回城内，关上了城门。仿佛他们已经演练过无数次，无数弓箭手迅速地在城墙上就位，箭雨蓄势待发。 “混蛋，”马拉加斯骂道，但嘴角却挂起了兴奋的狞笑，“如果一座小城都如此坚固，我实在无法想象要怎样才能攻下那座让人咬牙切齿的王国门户——约克城。” 马拉加斯看向前方，拉克·马库斯正骑行在队伍最前排。有趣的是，这名指挥官虽然年纪轻轻，但他的指挥却是冷静且有条理，就像在自家庄园中漫步一样挥洒自如。 很快，突击的命令传达下来。整只军团毫不犹豫地向那座小城冲去。 马拉加斯感到困惑不已。起初，他以为指挥官会想出什么天才的战略来协助攻城。然而，在目睹这些士兵如同乌合之众般向目标冲去之后，马拉加斯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了一声：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逃跑？ “真是的，这小子，”马拉加斯摇了摇头，他也在向前冲，嗜血的欲望使他无法停步，“就凭这些人，也想攻下那座堡垒？” 他失望极了，尤其是在听说了拉克·马库斯以往的战绩之后。他原本期待会有更多精彩的战术上演，然而现在的这种人海战术？连军事学院的看门老头都能轻松做到。 “黑石军团的铠甲骑兵们！”拉克·马库斯咆哮道，“冲锋！” 当马拉加斯看到一队身穿全套板甲的骑兵毫无顾忌地冲向城门时，他的眼睛瞪大了。 一百多副铠甲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每名骑兵都在拉克的指挥下毫无顾忌地向前冲锋。 了望塔上的警钟持续不断地被敲响。驻守在城墙垛口的弓箭手们射出劲矢，箭雨犹如乌云过境。出乎意料的是，骑兵们的铠甲轻松地挡下箭雨，他们一心只想摧毁城门，继续毫无畏惧地向前冲锋。 当敌人注意到箭矢无效后，他们开始装填投石机。小石块如冰雹般落下，瞬间就将冲锋的骑兵们全部吞没。 “什……什么鬼？”马拉加斯惊讶道。 石块无疑地击中了目标，但令马拉加斯惊愕的是，那些被称为黑石骑士的骑兵竟然毫无惧色地直接承受了攻击。有的人被石块击飞出去，铠甲深深凹陷。有些人的手脚甚至被石头击得粉碎。但仿佛就像真的只是被雨点打中一样，骑兵们不断发出哀嚎，却又很快重新站起，继续发起未完的冲锋。 马拉加斯敢肯定，对面的敌人一定也被这一幕吓呆了。他们开始更加疯狂地向骑兵队伍发射更多的石块。一些骑兵似乎已经看穿了这种攻击模式，他们开始摇摆手中的缰绳，驱动战马展开蛇形奔袭，以躲避落石的攻击。即使相隔甚远，马拉加斯也能听到敌人不断发出的惊言诧语。 很快，黑石骑兵抵达了城门。令人惊掉下巴的场面再次出现：他们用拳头，没错，就是拳头。轻描淡在城门上砸出洞来，就好像面前的巨大铁门其实是纸糊的一样。 狂暴的力量很快将城门撕成碎片。黑石骑兵如洪水般涌入城市，开始无情地屠杀帝国士兵。马拉加斯虽然无法亲眼见证，但那些凄惨的尖叫声、浓烈的血腥味，都令他仿佛身临其境般陷入了这座只能用修罗场来形容的城市。 他在瞬间恍然大悟。 这就是那名年轻的指挥官为何能如此自信地进攻夏尔城的原因。第三军团在未见任何伤亡的情况下，已经成功突破了夏尔城的防线。 这场战斗堪称一面倒的大屠杀。所有的一切，仿佛像是提前准备好的早餐一样，准时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哈哈……哈哈……哈哈哈！”马拉加斯看着眼前如地狱般“壮观”的景象，笑得放荡不羁，“看见了吗，兄弟们？帝国士兵全都是我们的猎物！还等什么？冲！我们不能迟到！不能错过这场盛宴！” 在守城部队被黑石骑兵清理完毕后，第三军团的其余部队进入了城市，与残余的帝国士兵展开了厮杀。凭借无畏的骑兵部队带来的士气鼓舞，第三军团轻易扫除了所有抵抗力量。 在成功破城的几小时后，马拉加斯的狂野欲望得到了满足。他缓步来到年轻指挥官的身边，等待着履行自己真正的职责——属于拷问者的职责。 “嘿，猛男之泪，”拉克·马库斯向他喊道，“这个人是帝国在这里的指挥官。你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对吧？” 一名中年男子跪倒在拉克·马库斯面前，手脚被捆绑在背后。男人身上布满了伤痕和淤青，显然，他一直在顽强抵抗，直到最后失手被擒。他的脸肿胀得几乎无法辨认，但眼睛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是一只完美的猎物。马拉加斯渴望看到那双充满不服输精神的眼睛在恐惧和绝望中屈服。 “当然，长官！” 这次，马拉加斯回答得相当恭敬。他对拉克·马库斯的强大深感满意。 “修复损坏的城门！加固城墙！升起王国的旗帜！”拉克高声发号施令，“接下来，我们要把这座城市改造成第三军团的战争据点！” 第93章 据点 接手夏尔城之后，拉克立即下令让黑石骑兵在城市周围挖掘深广的战壕，尤其是城门那一段，必须挖得深邃无比。此外，他们还赶忙制作了一架木质吊桥，一旦发生围城，吊桥就可以迅速收回城内。 拉克还仔细检查了城墙。现有的城墙对于抵挡常规军队的进攻绰绰有余，进一步强化将耗费过多的时间。于是他作出决定：现在的建设重心，应当放在魔法防御塔的架设上，这些强大的魔法造物可以让城市获得远距离打击敌人的能力。 “长官，铁块已经送到第五区了。您所需的其他物资也都准备齐全。”一名副官汇报道。 拉克点了点头。随即前往第五区——城市的中心地带，亲自指挥魔法防御塔的建设。木头、铁块等材料被源源不断地运至此地，众多士兵和劳工也在现场忙碌地穿梭。 这座魔法防御塔与狮城的那几座截然不同。它更高，更大，基座部分也不再是石柱，而是换成了铁柱。虽然这样的改变让防御塔的完工时间延后了好几天，但其增加的效果会在接下来与帝国的全面大战中起到重要作用。 因此，拉克决定，夏尔城必须被改造成一座坚固的堡垒，一座可以容纳任何王国军队的大型据点。 “快放手，混蛋！” 就在拉克监督建塔的过程中，一阵混乱声从不远处传来。一些手脚被铐，身心疲惫的俘虏，正在被第三军团的士兵连拖带拽，朝着领主城堡的地牢而去。此时的地牢里，已经关押了几百名帝国士兵。 “你们这些野蛮人！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一名——” “闭嘴！” 一名士兵狠踹了俘虏的腹部，立刻使其安静下来。他随即发现自己的指挥官，拉克·马库斯，就在不远处盯着自己。于是便迅速低头赔了个不是，然后继续把其余的俘虏拖走。 “少爷，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俘虏？”一直静静地站在拉克身旁的阿南这时开口道。 拉克一直在琢磨怎么处理这帮人。此次攻城竟能俘获如此多的帝国士兵，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让他们活下去。每人每天半块面包，五口水。他们会在与帝国谈判时发挥作用。” 这种待遇持续几周后，任何人都变得非常虚弱，即使是训练有素的骑士也不例外。对于这些俘虏来说，没有什么束缚比这种方法更有效。至于那些能施展魔法的俘虏，还有那些数量少到可怜的骑士，拉克决定直接处死他们。 他绝不想冒险，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会发生俘虏暴动。 拉克召来后勤官，想要询问领主城堡储藏室的情况。出于某种莫名的原因，她正好就在附近走动。 “指挥官，”克莉丝一边说一边整理着手中的羊皮卷，“我们还没能彻底搜查储藏室，但从目前的情况看，那里的食物应该足够我们再撑上一个星期。” “做得好。” 这是个好消息。有了食物，他们接下来的计划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执行。但还得考虑第一军团、马库斯军和约克军。如果这三支军队同时齐聚于此，那么所有口粮加起来也无法支撑超过一个月。拉克只能期望巴伦和其他指挥官能够从别处找到足够的口粮，用于供给他们自己的军队。 近几天来，拉克一直无法联系到巴伦。他这边的信息可以成功发送，证明了巴伦的项链应该是完好无损的。唯一可能的解释是，巴伦现在处于无法使用魔法，或者出于某种原因无法使用项链的状态。他是被俘了？或者，他已经死了？拉克无法确定。 “那是……魔法防御塔吗？”后勤官的声音打断了拉克的思绪。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座塔，仿佛是第一次见到有这么多人一起建造一座建筑。 “你懂得不少啊，”拉克怀疑地看着她，“我还没告诉过任何人我们在建什么，你怎么知道那是魔法防御塔？” 听到这个问题，她显然有些慌张。 “我……我在狮城见过那种塔！它们看起来真的……很相似，长官。” 虽然有一些不同，但它看起来确实与狮城的防御塔有些相似。拉克决定暂时接受她的解释，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会让后勤部队的两位副官继续监视她的行为。 拉克并未感受到此人身上带有任何敌意或恶意，而且她对后勤管理的工作相当在行。当然，这也是引起拉克警惕的原因之一。如果有必要，拉克会毫不犹豫地撤销她的职务。但是现在，他需要她的专长。毕竟，指挥官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告诉我，你对这玩意儿了解多少？我听说除了魔导城之外，其他城市都无法搭建这种装置。”拉克问道。 “我在读书的时候学到了关于它的知识。”女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哦？你以前在魔法学院学习过？”拉克又问。 “是的，”她点点头，“根据书上的记载，魔导.....魔法防御塔是旧时代的遗物。来自一千多年前的一个帝国，一个影响力覆盖整座大陆的帝国，一个有能力与龙族争雄的魔法帝国。然而，大灾变发生了，紧接着是降世，导致整座大陆被毁。即使是魔法帝国也无法在这两场灾难中延续。可惜的是，这些塔和创造它们的方法在帝国灭亡的同时也失传了。” 拉克努力抑制住内心的震惊。他没想到，这名女子竟然会说出一些他在狮城图书馆都未能发现的历史。 “如果已经失传了，那魔导城是怎么制造出那些东西的呢？” “我不知道。”女人耸了耸肩，好像这事儿和她没什么关系。 拉克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天空。已经快要黄昏了，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但他觉得这些事情可以再等几个小时，或者再等一天也无所谓。他真的想要了解更多，想要了解在他错过的千年岁月里，他所效忠的魔法帝国究竟经历了什么。 “你刚刚提到的大灾变和降世，”拉克问道，“能和我详细说说这些事吗？” *** [约克城] 领主城堡的书房里，索尔维格将军收到了一份令人震惊的情报：一支庞大的王国军队正在向西境行军，他们的目标无疑是约克山脉。情报还指出，这支军队的士兵规模达到了两万之众。 “一整只军团，”他的眉头紧锁，“真巧，就在那个老狐狸消失的时候。” 奥尔巴姆将军在一周前出发，目的是追击东北方的一王国支军队。从那时开始，索尔维格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任何消息。考虑到那家伙的性格，除非他能将那只可怜的猎物彻底捕杀，否则他不会轻易带兵回程。 “那些侦查兵怎么样了？”索尔维格沉声问道。 “完全联系不上他们，将军。”身旁的副官摇了摇头。 将军的手指在地图轻轻敲击。这张地图各方情报汇聚的结晶，应该是帝国军队截止目前能找到的最准确的地图。据地图显示，只要帝国在西部周边城市布置的警戒网还在，敌军就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抵达约克山脉附近的平原。 毫无疑问，侦查兵应在敌军抵达西境之前向他传递情报。就算侦查兵被截杀，散布在王国西部的帝国小分队依然可以通过信标与约克城取得联系。 索尔维格无法不得出一个结论：他们的敌人找到了某种方法，巧妙地绕过了他们在整个王国西部设下的哨卫。 “旗号呢？” “是来自王城的军队，将军。” 索尔维格轻松地往椅背上一靠。 王城终于有动作了。他原以为对方会派出五万大军，这也是间谍传回的报告中明确给出的数字。但不知为何，现在前来夺回约克城的，却只有不到两万的兵力。 “真是狂妄。”他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 活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坚守着一个原则：用尽全力去粉碎敌人，不要有任何保留。哪怕有一瞬间的心软，也会在日后回过头来将你反噬。正是因为他遵循了这一原则，才能在帝国连年的战火中活到现在。 正当他琢磨如何应对这支狂妄的军队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三下有力的敲门声。然而，来人不等他回应，便已抢先一步闯入了房间。 一名侦查兵满脸汗水，气喘吁吁，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城外狂奔而来。 “怎么了？” 将军有些不悦。来人如此冒失地闯入房间，如果再说些无用的废话，他会立刻让他横尸当场。 “将军！夏尔城……”侦查兵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夏尔城已被敌人攻占！我们收到消息，王国的旗帜此刻正高悬在城墙上！” “什么？！”索尔维格猛地从座位上跃起。 从敌人行军至西境被发现，到现在还不到一整天的时间。尽管夏尔城的防守力量不强，但要在几个小时内攻占一座拥有城墙的中型城市，就连索尔维格自己也难以办到。 “给我备马！” “是，将军。” 索尔维格决定亲自前往夏尔城附近，看看真实的状况，顺便评估一下敌人的实力。一日之内攻占一座有城墙的城市，绝对事有蹊跷。 能在充满战争的年代生存这么久，靠的绝不仅仅是坐在房间里等待部下的报告。像他这样的老兵，往往能发现某些侦查兵无法发现的东西。 在五名骑兵和七名侦查兵的陪同下，索尔维格策马来到城门前。 “打开城门，我要出去一会儿。” 士兵们心有疑虑，他们对将军只带着少数护卫离开城市的决定并不乐观。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忠实地执行了命令。三道厚重的金属城门被打开，横跨深谷的吊桥被缓缓放下。 索尔维格随即解除了防护魔法。围绕全城的浓雾逐渐消散，暗淡的天空和城外的无底深渊慢慢显现出来。 没有过多的嘱咐，老将军用力抽打了一下马鞍，战马便开始加速狂奔，护卫们则紧随其后。众人把坐骑逼到极限，丝毫没有停下休息的打算。因此，到了黎明时分，他们已经抵达了夏尔城附近的森林。 “那些士兵在干什么？”一名骑兵低声咕哝。 他们正在安全距离外观察着这座城。几十名身穿铁制铠甲的王国士兵正在挖掘战壕，数百名身穿皮甲的士兵在旁协助。很明显，大部分重活都是由铠甲士兵完成。这样的场面不符合索尔维格心中的逻辑，因为在帝国，重甲战士从不执行如此卑微的任务。 索尔维格眯起了眼。他看到原本的木制城门现已被金属板加固，还有一座小型吊桥也在建设之中，它与约克城的大吊桥在外型上极为相似。 “他们占领城市后的第一件事竟是将它改造成军事据点？”将军自言自语道，“有趣，看来并非所有的王国军人都是无能的蠢货。” 这是一个相当英明的决策，因为这场战争可能会拖延至数月，甚至数年之久。拥有一座可以固守的堡垒，对接下来的所有战斗都至关重要。 除此之外，索尔维格还感到另外一种不妙。那种感觉并不是来自城墙上的射手，或堡垒上的投石机，也不是正在建设的城门或战壕。 而是来自那些铠甲士兵。 他们全副武装，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被钢铁包裹。 一般人或许难以察觉，但索尔维格能注意到。那些铠甲的行动有些生硬，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手脚，四肢头脚好像也都不属于自己，而是由别人操控。 再者，他们竟然在干体力活还穿着一身铠甲，这种现象不符合常理。肯定隐藏着某种诡异的原因，但将军无法确切地指出那是什么。总的来说，他感觉这些士兵的行为更像机器而并非人类。 索尔维格摇了摇头，努力抛开这些无谓的胡思乱想。眼前的敌人已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他决定先行回到约克城，重新制定作战计划后再伺机消灭他们。 老将军刚刚跨上马背，一阵箭雨就如狂风般向他们袭来。 他本能地将身体藏于战马之下，并挥剑格挡箭雨。其他五名骑兵也做出同样的动作，这使得他们在第一波箭雨的侵袭下安然无恙。不过，那七名侦查兵就没这么好运了：三人在这次突然袭击中倒下，剩下的四人身受重伤，身上插满了箭矢。 索尔维格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地舍弃了他们。他和五名骑兵疾驰进入附近的树林，但他们的去路已被几十名敌人封锁。 仿佛敌人早已精确地预知了他们的行踪，茂密的树林里时不时跃出一两名伏击者，暗器和冷箭也不断地从树丛的阴影中射出。 好在骑兵们的身手都十分老辣，与索尔维格一样，他们轻松地躲开了所有袭击。 “烦人的苍蝇。”索尔维格终于忍无可忍。 如果敌人实在不愿放他离开，那他就只好留在这里，将敌人全部屠杀。 厚重的浓雾开始在老将军的脚下形成，迅速蔓延至整片树林。 “总共八十五人，”他对骑兵们警告道，“不过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角色。你们明白该怎么做，对吧？” 骑兵们下马，拔剑，一气呵成。 “当然，将军大人。” 六个模糊不清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深沉的雾气中。 第94章 幽灵 覆盖森林的浓雾犹如索尔维格将军的眼睛和耳朵，让他可以身临其境地感知每一名深陷其中的生灵。 八十五人。 面对这个数字，索尔维格并未感到任何压力。身为奇袭战术的老行家，他完全可以在保证自己全身而退的同时，重创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伏击者。 很快，索尔维格选定了他的第一只猎物，一群躲藏在茂密丛林中的士兵。 一团浓雾在士兵们的眼前凝聚，逐渐化作了一个老人的模样。老人的左臂只有空空的袖管，单凭这点，就足以让士兵们辨识出老人的身份。 帝国的“幽灵”。 “该死！是他！”一名士兵颤抖着咒骂道。 “幽灵”通过瞬间斩首一名士兵来回应他的问候。无头的尸体俯身栽倒，仿佛在向地狱献吻。 “小崽子们，”索尔维格露出了狞笑，“你们的指挥官是谁？” 没有人回答。 未得到答复的“幽灵”再次挥剑，又一名士兵的头颅滚落。 剩下的众人脸色煞白，恐惧使他们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尽管老人的身形比他们矮小，但他浑身散发出的杀意，却令他们不敢呼吸。 “你们究竟是如何在一日之内攻下夏尔城的？” 又一个问题抛出，依然没有人回答。 很快，第三名士兵的头颅瞬间与身体分离。 浓雾弥漫在森林中，索尔维格可以感知到他的五位骑士在不远处战斗。他们即将完成自己的杀戮任务，王国士兵的生命体征正在不断消失。 “太急躁了，”他嘀咕道，“在杀了他们之前，至少应该先审讯一下吧？” 他很清楚，以那五个人的残忍手段，王国士兵会在吐露任何情报之前就被折磨致死。 索尔维格注视着面前这几只属于自己的猎物，突然展现出一个自认为很温柔的微笑。然而，在这些猎物的眼中，这个笑容却犹如童年的梦魇般恐怖。 “你们看，我其实是个好人，”他放低声音，尽量使自己显得和善，“只要你们老实回答问题，我就会饶过你们。这是个公平的交易，对吧？” 士兵们听到这句话，不由地感到一丝生机。虽然这是恶魔与凡人的交易，但此刻的他们却无比地想要接受这个交易。 “混蛋……去死吧你！” 一名士兵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恐惧，拔出长剑，冲向索尔维格。仿佛是惊醒了众人不切实际的幻想，另外两名士兵也紧随其后，迅速行动起来。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长剑如同穿透烟雾一般，直接穿过了索尔维格的身体。“幽灵”甚至没有费心去闪避这次攻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和戏谑的笑容。 “很年轻，”索尔维格笑道，“也很愚蠢。” 几秒钟后，三颗头颅同时无声地飞向空中。 “不要！”一名女性的尖叫声在森林中回响，那是一名弓箭手。她弯弓搭箭，瞬间向索尔维格射出一连串强劲的箭矢。 然而，这些箭矢丝毫没有减速或撞到某个实体的迹象。它们轻易地穿过了索尔维格的身体，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到了这个时候，索尔维格的耐心已经被消耗殆尽。这些人甚至不愿回答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也许，他应该直接去寻找另一队士兵。 他化作一阵烟雾向那名女弓箭手袭来，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又凝聚成实体。他伸出右手，轻松地锁住她的脖子，然后将她提了起来。女子发出凄厉的尖叫，双腿不断摆动，试图以踢击摆脱这个看似虚无缥缈实则危险至极的敌人。 很快，女子的身体出现了异样。她的血管开始浮现于身体表面，皮肤的色泽也开始变得黑紫斑斓。她的四肢开始萎缩，就像是体内所有液体在瞬间被人抽干。几秒钟后，女子停止了挣扎，索尔维格像丢弃一块无用的破布般将她抛到一旁。 “我最后问你们一次，”将军的语气明显有些不耐烦，“这支军队的指挥官是谁？” 地上的女人此时已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剩下的几名士兵被这个恐怖的场景吓得不轻。 其中一人艰难地咽下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道： “第.....第三军团的指挥官是拉克·马库斯！拉克·马库斯！” 索尔维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拉克·马库斯？第三军团？” 另一名士兵的脑袋已经完全被求生的欲望所占据，他补充道： “他是德拉库斯公爵的次子。阿尔维斯国王将各地援军分成了三支，第二军团现在由皮蓬家的阿兹尔指挥，正在向炎城进军。至于第一军团……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索尔维格早已了解这些信息，但直接从敌人的口中得到确认，还是能让他感到满足与心安。 “这就是只有不到两万人出现在西境的原因，”他低声嘟囔着，“原来如此。” 第二军团当前正在炎城与帝国军对峙。另一方面，第一军团正在被奥尔巴姆将军追击。唯一的变数就是这支仅用时一天就占领了夏尔城的第三军团。 “拉克·马库斯……”将军的声音渐渐低沉，“有趣的家伙。现在告诉我，你们是如何攻占这座城市的？” 士兵们互相交换了眼神。他们都知道如果此刻还想保持沉默，那么地上那干瘪的尸体就是他们的下场。 “是...是黑石骑士！”一名士兵颤声说道。 “对，那些骑士，他们...他们根本不是人！”另一名士兵补充道。 “他们……他们像怪物一样撕破了城门！” 黑石骑士？ 索尔维格对这个名字并无印象。如果在王国军队中真的存在如此强大的力量，他应该早有耳闻才对。难道王国一直在掩盖这样一支可怕的部队吗？他在想，帝国的黑夜骑士团和这些所谓的黑石骑士，哪一支部队更强？ 他打量着面前这群颤抖的士兵，知道他们已无法给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他也厌倦了面对这些惊恐而又无助的面孔。他决定收手，寻找下一队士兵。也许他可以俘获一名高级军官，带回约克城，用严刑逼供的方式来获取其他有用的信息。 无需多言，将军轻舞佩剑，士兵们的脑袋立刻与身体分离。 索尔维格将目光转向下一个猎物的方向。浓雾继续笼罩着树林，他能感受到雾中所有生灵的心跳。 有一群人刚刚进入了这片浓雾。 “高手？”将军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在那边！” 再次雾化的身体以极为可怕的速度在树林中穿梭。很快，他找到了目标。 一名身高接近两米、拥有一头金色短发的男子正在树林中四处探索。身边还有五名普通士兵随行。 令索尔维格感到意外的是，尽管距离颇远，金发男子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接近。然而，这并无要紧。索尔维格继续以雾化之躯迅速接近，在距目标还有几米远时，他拔出了佩剑，一剑破空。 六人中，仅有那名金发男子反应了过来。他用长剑挡下了第一击，又利用翻滚躲过了第二击，然后又迅速起身挥剑反击，却只刺破了一片烟雾。 整个交锋发生在几秒钟内。直到攻击结束，双方拉开距离，其余五名兵们才意识到自己的长官正在遭受袭击。 烟雾继续漂浮，顶端逐渐形成一张苍老的脸庞，一张布满伤疤的脸庞。 “索...索尔维格？”一名士兵颤抖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其他的士兵都呆住了，他们并未预料到帝国的两位统帅之一会随同侦查队一起行动。联系刚才那次鬼魅般的袭击和现在这种高深莫测的形态，他们深深地理解到“帝国的幽灵”这个称号起得是何其贴切。 “原来你就是索尔维格将军，”阿南开口说道，“想不到你这种大人物会亲自出马执行侦查任务。” 说罢，他从腰间取下一只小皮袋，在手中搓揉了几下，然后将其抛向空中。 袋子穿越树林上方的浓雾，直至不见踪影。很快，天空中传来一阵短小而尖锐的爆炸声。几秒钟后，索尔维格感觉到又有一些生灵走进了浓雾，并且以直线的方式迅速朝他靠近。 “援军么？”索尔维格显得意兴阑珊，“真是让我失望。” 他感知不到那些援军的体内有魔力流动。这表明，虽然对方数量众多，却没有一个是魔法师。没有施法能力的人类，是无法触及到他的肉体的。就算是成千上万的普通士兵将他包围，他也可以化作雾气，轻松逃离。 索尔维格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从他的敏捷程度和挥剑方式来看，他应该是一名战士或骑士。男子的体内也有一些魔力流动，然而出于某种未知原因，这股魔力并未被他附于武器之上，而是仅仅被用作增幅自己的身体。 “拉克·马库斯……情报显示，他只是个年轻的孩子而已，”将军知道，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第三军团的指挥官，“那么，你又是哪位大人物？” 阿南并没打算聊天。他毫无征兆地向索尔维格发起冲锋，并挥舞长剑施展了一连串迅猛的攻击。起初，将军还试图避开剑刃，但当他察觉到这名男子的武器并不含有魔力时，便停止了闪避，静静地承受着如狂风骤雨般的每一击。 “真可怜，”将军说，“是我过分期待了吗？你居然连灌注魔力都不会，真是令人失望。” 阿南充耳不闻，继续疯狂地进攻。 渐渐地，阿南的速度快了起来。他的身形开始出现残影，手中的长剑更是快到连光都来不及将其折射。 索尔维格变幻为烟雾的速度已跟不上剑刃挥舞的速度，身体逐渐被割出许多微小的裂口。 顿感不妙的将军立即向后跃开，拔出佩剑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看到对方终于开始严肃地对待战斗，阿南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他将更多的魔力引导至全身，将其推向速度的极限。 “和我想的一样，”阿南一边进攻一边说道，“你并不是真正的幽灵，将军。” 索尔维格将军轻轻咂了咂舌头。阿南瞄准了他每次从迷雾中现身的瞬间。他空灵的身体在那个瞬间变得实体化，并且暴露出破绽。虽然只是瞬息之间，但这名金发男子很完美地抓住了那个时机。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伤，索尔维格将身体完全融入雾气之中，唯有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我与来自莱昂纳德学院的众多战士交过手，也曾与使用蛮族战技的武士决斗。但是你显然并非他们中的一员。我该如何形容呢？你的动作……既娴熟又粗鄙。” 令索尔维格感到庆幸的是，这位金发男子并不懂得如何运用魔法。否则，这场战斗会更加艰难。然而，索尔维格并未把这些想法说出口。 “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奥尔巴姆。” 从雾中悄然现身的索尔维格抓住了一名跟随阿南而来的士兵。他紧握着士兵的脖子，手法与对付那名女弓箭手时如出一辙。前一秒还在手足乱舞的士兵下一秒已变成了一具干瘪无光的尸体。其他士兵纷纷上前阻止，但武器却始终无法击中将军的实体。 “邪恶的老家伙！” “该死，快杀了他！！” 在吸取了士兵的生命力之后，索尔维格身上的小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令人讨厌的苍蝇！”他大手一挥，四颗头颅飞向天空，鲜血从断口喷溅而出，将周围的雾气染成可怖的暗红色。 现在，只剩下他和阿南。 就在将军准备就此结束战斗，将阿南击昏并将其带回约克城进行审讯时，他意识到先前进入森林的生灵气息已经逼近。 浓雾中，九个身披铠甲的身影率先浮现。索尔维格回忆起之前那些吓破胆的士兵们的话：有一支部队在攻陷夏尔城的战斗中发挥了真正重要的作用。 黑石骑士。 看到援军终于抵达，阿南松了一口气。他果断向黑石骑士发出命令： “那个人是敌军首脑！消灭他！” 铠甲咕哝了一声，然后发了如野兽般凶猛的战吼。随即走向周边的树木，开始将大树一根根地从地上拔起。 索尔维格的双眼瞬间瞪大，呆呆地看着这些似人非人的家伙展示自己那不可思议的蛮力。 “他们究竟打算做什么？” 回应他的是一棵大树。 第一个拔出大树的黑石骑士将它重重地砸向索尔维格。力道之大，以至于铠甲的铁靴都被压得嘎吱作响。 树木砸在地上，撞击力瞬间掀起了一阵尘土。索尔维格再次变为烟雾，巧妙地化解了这次攻击。 没用的。他们所做的，只不过是让尘土飞扬而已。 黑石骑士似乎并没有因为攻击被化解而感到愤怒。他慢慢地抬起大树，然后再次挥动起来。 索尔维格再次如幻影般消散，然后在距离冲击地点几步远的地方显出实体。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另一棵大树向他砸来。 另外几名黑石骑士似乎也成功地用蛮力将树木从地面上拔了出来，对于可能对自身或铠甲造成的损伤，他们选择了不予理睬。 看着这种笨拙的战术，索尔维格满心不快。像之前对付女弓箭手一样，他再次如法炮制，迅捷无伦地抓住了一名黑石骑士的咽喉，并试图吸干他的生命力。 然而，他失败了。出于某种神秘的原因，他的魔法对这些倔强的家伙无效。 黑石骑士并没有给将军分析失败的时间，手中的大树立刻又向敌人砸去。这一次，仍处震惊中的索尔维格错过了化为烟雾的最佳时机。他被重重地砸飞了出去，然后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阿南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在将军还没来得及起身时，他果断冲了上去。长剑在手，目标直指咽喉。 索尔维格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这次攻击，然后又化为烟雾消失在空气中。 此刻，更多的黑石骑士已经赶到战场。对于索尔维格来说，这里变得越来越危险了。 经验丰富的老将军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撤退。眼前的局面已不是他独自一人可以对付得了的，更糟的是，他的魔法对那些似人非人的铠甲战士们起不到任何作用。 再未多言一句，索尔维格完美地融入雾气，向属下五名骑士的所在飘去。如他所料，精心挑选的骑士们无一受伤。从盔甲上的血迹来看，他们已经屠戮了所有遇到的敌人。 “我们回去。”他说，半张脸在雾气中显现，其余的身体如烟尘般晃动。 五名骑士瞪大了眼睛，对将军的表情感到困惑。 “将军...发生了什么事？” 一道清晰的割痕横亘在将军的额头上。尽管不深，但确实存在。他们效忠于这个帝国幽灵已经有数年时光了，记忆中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将军受伤的样子。 “只是一时疏忽而已，”索尔维格的身体已从雾气中完全显现，“我们已经收集到足够多的情报了，是时候返回约克城了。” 第95章 故事 房间里，拉克接到了阿南的报告。 他皱着眉头，对于当时未能注意到附近森林里的魔力波动而感到沮丧。在正常情况下，他本应能探查到那片可怕的浓雾，但他当时正在与后勤官讨论魔法帝国的历史，聊得太过沉迷。当他赶到现场时，索尔维格将军和他的部下已经逃离了那片森林。 “是我疏忽了，少爷，”阿南低头道，“敌人的将军就在我面前，但我却让他从眼皮子底下逃走了。我愿接受应有的惩罚。” 拉克扔出一个小玻璃瓶，阿南顺手接过。 “喝了它，你看起来非常狼狈。” 阿南盯着手中的玻璃瓶，里面晃动着清澈的红色液体。这大概就是弗兰克经常从黑石镇采购的中级复苏药剂。阿南不知道它的价值，随手将它一饮而尽。很快，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松了许多。 “虹吸术，源自暗影魔法，”拉克阅读着手中的报告，头也不抬地说道，“那种浓雾可能也源于这种魔法。虽然不像虹吸术那样能立刻吸干敌人，但也会造成一种类似慢性中毒的症状，吸入雾气者的生命力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慢慢流逝殆尽。” 拉克推测，这可能就是自己操纵的飞禽在接触到雾气后立刻断开连结的原因。这样的魔法太危险了，但它也证明了“幽灵”将军的强大实力。如果放任不管，雾气甚至会杀死将军自己的士兵。 “将所有与你共同作战的士兵集结起来，尤其是那些与雾气接触过的人，”拉克将手中的报告放下，凝视着阿南，“当生命力大量流逝后，他们会在一两周内陷入昏迷。必须尽快治疗他们。” 听到这话，阿南不由得颤抖起来。他意识到，尽管自己从与将军的战斗中活了下来，但雾气的影响还是可能导致慢性死亡的发生。更重要的是，军中没有任何治疗草药可以医治这种症状，因为虹吸魔法的原理是直接侵蚀生命力，而不似毒药般作用于脏器和血管。 多么可怕且卑鄙的法术。 “我会立即召集士兵们，”阿南严肃道，“关于我的惩罚——” “——没有惩罚，”拉克不耐烦地打断他，“我稍后会亲自治疗他们，快去吧。” 阿南躬身领命。 “遵命，少爷。” 阿南离开后，拉克走向房间角落里的一副铠甲。它是之前与索尔维格将军战斗过的黑石骑士之一。 “真是有趣。”拉克一边检查铠甲一边嘀咕道。 铠甲的胸口有几道凹陷，可能是挥动重物所致。除此之外，铠甲没有任何其他明显的损伤。最重要的是，这名黑石骑士仍然存活。寄宿在铠甲体内的怪物精华完好无损，看来将军的虹吸法术并没有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表现得很好。”拉克对自己作品相当满意。 他用手指轻触铠甲胸部，将魔力灌注其中。渐渐地，铠甲开始恢复往日的神采，凹陷和划痕消失不见。 黑石骑士发出了低沉的呻吟，头盔内的黄色双眼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你喜欢这种感觉，对吧？”拉克微笑道。 黑石骑士如宠物般点了点头。 “返回岗位继续工作吧，我们必须在月底之前完成战壕的挖掘。” 黑石骑士一声低鸣，然后以精准度极高的手部动作打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独处时光来临。拉克靠在椅子上重重地叹了口气，脑海中思绪万千：与“幽灵”将军的冲突、第一军团的不知所踪，还有昨夜与后勤官的那次谈话。每一个待解决的难题都让他深感世事艰难。 沉寂了几分钟后，拉克开始施展法术。随着他苍白的指尖划过空气，一幅幻象呈现在他的面前。这是拉克与一名红发女子的影像。二人分坐在沙发两端，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茶水和点心。 红发女子的红色双眸闪着微光，如同一个充满好奇的孩童。 “你想知道关于‘大灾变’的始末？”她问道。 影像中的拉克点了点头。 “还有‘降临’，这两场重大事件都让魔法帝国蒙受灾难，我想听听你所知道的一切。” 红发女子轻轻歪了歪头。 “我不清楚指挥官为何会对千年以前的事情如此好奇，”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过......好吧，我愿意告诉你。” 影像中拉克的表情开始变得惊讶。红发女子并未掩藏自己掌握魔法的事实，她咏唱着咒语，一个西瓜大小的水球在二人面前形成，周围有五个较小的水球盘旋。 “我对于千年之前历史的了解，全部源于一本书，但那本书破损严重，缺失了数页，所以我并不敢保证故事的准确性。”她补充道。 补充完毕后，她开始叙述历史。 “一千多年前的世界，是一个魔法鼎盛的时代，人类具备了与龙族争雄的实力。” 听到这句话，拉克开始回忆起过去。 他曾生活于魔法帝国的治下，并多次拒绝了成为宫廷法师的邀请，因为他并不愿意与任何国家或组织产生牵绊。那时的他，胆大包天，肆意妄为。只要心血来潮，便什么都敢做。他教授学徒使用禁咒，饲养别人眼中的怪兽作为宠物。他甚至愚蠢到追寻永生之道的地步。然而，他并不对此感到遗憾，毕竟那是一段充满冒险和收获的人生。 二人面前的最大的球体缓慢自转，其他五个较小的球体则环绕在其周围。 “请看，这是我们的世界，环绕它的五个球分别是瓦肯、沃特加、福斯特、莫西根和露娜，它们是魔法纪元照亮夜空的五颗星辰，” “每过一万年，这些星星会排列成一条直线，并开启通往虚空领域的通道。” 一个由水魔法形成的旋涡在球体旁边呈现，开始吸收这些较小的球体。一个接着一个，小球消失殆尽，直至剩下最后两颗。 拉克想起初到这个时间线时，天空中悬挂着红色双月的景象。原来，它们是幸存的星星。 “行星排列只持续一天，但通向虚空领域的通道却能持续一个月之久。” 拉克立刻领悟了这句话的含义，他意识到行星排列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那么……法力会？”拉克问。 红发女子点了点头。 “没错。在通道开启的那一个月中，龙族魔网中的法力被源源不断地吸入虚空。短短的一个月就足以耗尽这个世界所有的法力。这就是所谓的‘大灾变’。” 拉克神色黯淡，他开始理解那个昔日强大无比的魔法帝国为何会逐渐衰落。 “当然，如果有足够的时间，魔网最终会自行恢复。最多一百年，这个世界的法力就能恢复到原有的强度。” “然而，你所说的‘降临’却是直接发生于这个世界的。”拉克推测道。 “没错。实在是太可惜了，对吧？魔导塔这样的简单造物就已经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我敢肯定，魔法帝国的宝库中还有更多更加神奇的知识。”女子长叹一声。 她摇了摇头，似乎认为这是世界上最令人遗憾的事情。 “还是说回‘降临’吧。”拉克提醒道。 “好吧，对不起，”红发女子继续诉说，“大灾变之后，恶魔一族开始了对魔法帝国的入侵。这就是所谓的‘降临’事件。” 那个代表世界的球体开始变幻成一个六边形，代表着恶魔的魔力核心。 “恶魔与人类不同，他们可以通过操控核心，在体内贮藏大量魔力。当自然界的魔力消失，人类法师们无法施展出强大的咒语时，恶魔一族对魔法帝国发起了全面进攻。” 拉克的瞳孔猛地收缩。恶魔的寿命远超人类，一些强大的恶魔甚至能够活到数百岁。那些在他全盛时期击败过的恶魔领主，应该还留存于当时的魔法帝国。 “据书上记载，尽管法力衰微，但魔法帝国还是竭尽全力地抗击恶魔。五位宫廷法师献出了他们的生命，以此召唤出强大的元素生物，试图驱逐恶魔一族。” 拉克攥紧了拳头，眼神坚毅。魔法帝国的宫廷法师中，有两位曾是他的挚友。他们确实是那种可以为了国家的存亡而献出生命的英雄，他对此十分确定。 “但可惜的是，强大的元素生物最终被恶魔打败，作为盟友的蛮族也英勇战斗至最后一人。” 最后一句话让拉克吃了一惊。 蛮族？ 那些因为无法施展魔法，而被魔法帝国鄙视和排斥的野蛮人？ 想不到灾难降临时，人类还是选择了团结一致。曾经被排斥在文明之外的部落居然会在宿敌遇到危难之际伸出援手。 蛮族的覆灭让拉克的内心感到压抑。他与蛮族的关系着实不错，那些野蛮人甚至把一些从不外传的战斗技巧教给了他，这些技巧至今仍被他用于各种大大小小的战斗。 “喂，你还好吗？”女子的轻声提醒让拉克回到现实。 “当然，我没事。”拉克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红发女子继续诉说。正如拉克预料的那样，故事的结局是魔法帝国的覆灭。幸运的是，恶魔一族也在这场战争中付出了代价：他们核心中的魔力被消耗殆尽。 魔法帝国覆灭后，恶魔一族撤退并隐藏了起来。拉克推测他们是为了防止与龙族发生不必要的冲突，因为龙族和他们一样，也能在核心中存储大量魔力。 之后的漫长岁月里，龙族魔网中的法力逐渐恢复。法师们再次具备了施展咒语以及修炼法力池的能力，但“降临”给人类文明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科技、艺术品、古魔法都已经丧失殆尽，且至今未被寻回。 第96章 武器 自第三军团占领夏尔城以来已经过去了五天。 每天，索尔维格都会派出小股侦查队窥视这片区域，但都被阿南的小队迅速解决。 目前还没有迹象表明帝国会在何时发动对夏尔城的全面进攻。可能是索尔维格之前在此地遭遇伏击的缘故，从那时起，帝国就对这座深陷战略包围的城市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警惕感。 “就是这里，挖深点。”拉克正在指挥陷阱的挖掘工作。 黑石骑士似乎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咕噜了一声之后，他们开始在拉克所指的地方挖掘深坑。 城门前的地面挖得比其他地方更深。拉克在其中设置了许多铁制尖刺，并用幻象魔法将其完美地掩盖。 这种陷阱主要用于应对索尔维格的雾气魔法。由于浓雾的存在，城垛上的弓箭手无法在守城时看清远处的敌人，而深坑陷阱会在这种情况下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即使陷阱中的铁刺不能完全消灭敌人，但只要能将敌人困于其中，弓箭手们就可以在被浓雾遮挡视线的情况下有效地击中目标。 拉克还在城墙上安装了几辆大型弩车，每一辆弩车都能一次性发射出三支长矛大小的弩箭。这样的布置可以有效地保证陷入深坑的敌人被完全消灭。 “少爷，准备好了。”阿南说道。 拉克望着附近的森林，点了点头。 “开始吧。” 一声锣响后，森林中的烟雾开始升腾到空中，鸟群四散飞出，动物的嘶鸣在林间回荡。 他们正在焚烧森林。 这是拉克在几天前的入侵事件结束后想出的办法。 森林的确是埋伏敌人的好地方，但它也是一把双刃剑。借助浓雾的掩护，帝国军队可以很轻松地将森林当作逃生路线。而且，森林也被帝国侦查兵当作窥探城市的完美掩护，这段时间前来侦查的帝国士兵无一不利用了这个优势。若非阿南不知疲倦地截杀他们，各种价值连城的军事情报早已落入敌手。 拉克对此感到相当头疼。但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下定决心，烧毁森林。 森林里的火势逐渐扩大，浓烟越升越高，动物们濒死的嘶鸣也已渐渐无力。拉克不忍再看这样的场景。他向黑石骑士嘱咐了几句，然后朝着城市的第五区走去。 截止目前，第五区的魔法防御塔已经建好了一半。用于驱动魔法的大型法阵被刻在一个可以移动的铁质基座上，周围放置着八块黯淡无光的卡兰石。 拉克注意到，第三军团的后勤官——那名红发女子，又出现在这里。 她正聚精会神地观察着防御塔的建造过程。尽管她努力地保持不动声色，但充满渴望的眼神却立刻将她出卖。深红色的眼睛几乎一刻不离地盯着铁质基座，仿佛基座上的法阵和围绕它的石头是世界上最美的事物一般。 拉克将自己的身形隐匿，悄然接近后勤官。 “你是真的很喜欢这东西，是吗？” 克莉丝被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啊！指挥官，”她鞠了个躬，然后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我正好不忙，所以.......” 拉克一脸坏笑。显然，他很乐于看到后勤官不知所措的样子， “你没必要这么紧张，我今天早上收到了你的物资报告，写得很好。” 上任至今，克莉丝一直完美地管理着军队的后勤。她对每一份口粮的监控都十分严格，也抓住了每一名试图超额领取食物的士兵。 “指挥官，”她说，“你不怕敌人会利用这座塔来对付我们吗？我们无法保证在战争结束之前一直占据这座城市，物资仓库里的口粮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 “这个我知道，”拉克回答，“如果我们守不住这里，那就必须在逃离之前把这座塔拆掉，摧毁嵌在基座上的法阵应该可以让它变成一堆废铁。” 要是魔导城的其他长老听到这番言论，一定会大惊失色。尽管这个办法合情合理，但在克莉丝的眼中，魔法防御塔是一种相当珍贵的魔法造物，她根本狠不下心将其摧毁。 看到克莉丝满脸的不以为然，拉克补充道： “放心吧，毁掉一座还可以再造一座，你不用太过纠结于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 “你说得对，指挥官。”克莉丝尴尬地笑了笑。 当克莉丝准备继续向拉克汇报食物配给的情况时，两个熟悉的身影向他们走来。 克莉丝迅速拉起兜帽，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匆匆向拉克告别。 奥斯汀和乔治亚笑得很开心，似乎是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要向拉克传达。 “老师！”奥斯汀的声音充满了自信，“我们做到了！乔治亚成功制造了法阵！而我成功召唤了我的第一个火球术！” 似乎是急于证实哥哥的话，乔治亚将魔力灌注指尖，一个闪耀着淡蓝色光芒的法阵慢慢在他的脚下形成。 拉克原以为乔治亚的施法天赋平平无奇，制造出完整的法阵至少还需要好几周的时间。但眼前的情况却有力地驳斥了他的想法。虽然法阵的生成速度很慢，但成型后的它显得既工整又稳定。 这种施法速度无法作用于战场，因为敌人会在法阵形成之前把乔治亚干掉。但不管怎样，这仍然是属于他个人的一次重大进步。 “做得好，非常好。”拉克反复赞扬道。 听到老师的夸奖，乔治亚兴奋到手舞足蹈，脚底的法阵随之消失。他不满地嘟囔了一个听不清的词语，然后又尴尬地挠了挠头。 “老师，快看！”奥斯汀显然不想输给自己的弟弟，“我要施展一个真正的火球术！” 拉克对此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随着脚下的红色法阵慢慢成型，奥斯汀开始喃喃地咏唱起几周前刚刚学会的古老咒语。 “奥斯汀，你......” 拉克在考虑是否应该阻止这个法术。奥斯汀虽然是个魔法新手，但他的法力池却异常充沛。现在，他正在把大量的法力注入法阵之中，比一个简单的火球术实际所需的法力要多得多。 “瓦肯的烈焰！冲啊！” 在拉克看来，火球术咒语的最后一句话被这样表达出来，实在是有些可笑。但奥斯汀显然对这种充满青春气息的行为感到着迷。随着这句爆发力极强的结语被他喊出，一个巨大的火球在三人面前逐渐显现，大到足以吞没一辆马车。 “哈哈哈哈！”奥斯汀笑得有些癫狂，“老师！快看！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然后，法术就失控了。 火球向上飞去，在距地面数十米高的半空中爆裂。随之形成的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火焰漩涡。 奥斯汀跌坐在地，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杰作”。 用于施放火球术的法阵本身非常完美，但奥斯汀供给法阵的魔力却超出了许多，再加上咏唱咒语的过程非常糟糕。一个简单的火球术竟被扭曲成为一个不受控制的火焰漩涡。 “真是可怕。”拉克咂了咂舌头。 “老师！”奥斯汀回过神来，“我......我应该怎么办？之前它不是这样的。我发誓它......” “安静点！”拉克咆哮道，“笨蛋！” 一道细小的闪电从拉克的指尖射出，击中了疯狂旋转的火焰。很快，火焰漩涡解体为无数小型火球，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好好吸取这次的教训，”拉克训斥道，“你刚才的施法方式确实很威风。但是你创造出的魔法非常不稳定，如果我没有及时使它消散，那么第五区的数百名士兵恐怕都要被你烧成灰烬。” 奥斯汀低着头，仍有些惊魂未定。他无法想象数百名士兵被烈焰吞噬的场景。 “这就是我让你们先学好基础知识的原因，”拉克继续训斥，“急于求成是行不通的，奥斯汀。你应该多向你弟弟学习，他确实很慢，但他也确实很安全！” 事不关己的乔治亚听得一脸茫然，一时分不清老师的话是夸还是损。 “我……对不起，老师。”奥斯汀的声音几近抽泣。 拉克的眉头每皱一下，嘴巴里就发出一声叹息。在反复做出这个动作数次之后，他决定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希望兄弟俩已经吸取了这次的教训。奥斯汀是法术失控的始作俑者，必定不会再犯。至于乔治亚，他失控的前提是先得创造出可控的东西，对此拉克并不怎么担心。 看到先前兴高采烈的两人转眼已变得无精打采，拉克决定转移话题。 “你们两个，跟我来，”他说，“我要向你们展示一些有趣的东西。”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然后默默地跟随拉克离开。 很快，他们到达了位于城市第四区的物资仓库。看到指挥官驾临，仓库守卫迅速敬礼并将仓库大门打开。 门内的景象让奥斯汀和乔治亚震惊不已。这个地方更像是一个军工厂而非仓库。许多工人正在组装弩车，投石机，热气球，以及兄弟俩叫不出名字的其他武器。 乔治亚走近整齐摆放在大门附近的木箱。木箱中装满了许多大小一致的黑色铁球，每一个铁球上都刻有一些特殊的魔法符号，这些符号与魔法防御塔基座上的法阵极为相似。 “如果你哥哥刚才搓的不是火球而是它，那么整座城市都会被他炸飞。”拉克调侃道。 乔治亚惊恐地跳了起来，脸色变得苍白无比。 “这种东西，就这样摆在这里……没问题吗？”他担忧地问道。 “我开玩笑的！”拉克看着乔治亚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奥术炸弹的外壳可以隔绝大部分魔法，不然我也不敢把它们制造出来。只有在受到一定冲击后它们才会爆炸，比如说从天空中投下。” 乔治亚闷闷不乐地听着老师的讲解，明显对刚才的玩笑感到不悦。另一边，奥斯汀正在观察热气球。他听说这玩意儿能飞，但却从未真正地见识过。 “你们随便看，但别用手摸。”拉克提醒道。 兄弟俩从热气球走到投石机，又从投石机走到火箭弩，忙得不亦乐乎。而拉克则开始视察工人们的工作进度，并对一些不合理之处作出指导。 正当他与一名武器工匠聊得热火朝天时，脖子上的项链开始发出轻微的震动。 “拉克……马库斯，”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模糊不清，“你……能听见我吗？” 是巴伦。 失联近一周后，拉克再次听到了男爵的声音。 “巴伦，发生了什么事？你在哪里？”拉克将法力注入项链回答道。 “我已经成功与马库斯军和约克军汇合。第一军团损失了很多士兵，现在的情况非常紧急，恐怕再过不久我们就会全军覆没。” 拉克皱了皱眉。 “那个奥尔巴姆将军，他还在追杀你？” “是的。” 多么执着的混蛋，拉克心想。 “你还有多少士兵？马库斯军和约克军的情况如何？” 沉默持续了很久，拉克一度以为巴伦再次失联了。 “一万一千人，包括马库斯军和约克军的残余部队。剑圣和银发战神也在这里，他们两人都受伤不轻。” 即便算上马库斯军和约克军的残余部队，第一军团的兵力也比刚出发时少了许多。 剑圣亚历山大和哥哥路易·马库斯，两人都是王国的强大支柱。他们竟被敌人追赶到如此境地，这个奥尔巴姆绝对是一名可怕的对手，必定拥有不输索尔维格的实力。 拉克在脑海中迅速寻找解决办法。既然男爵可以发送消息，那么第一军团应该就在附近。从夏尔城出发的话，最多一周行程。 他必须解救他们，否则一万一千名士兵会被帝国屠戮殆尽。与此同时，他还必须保护整个夏尔城的安危。 第97章 间谍 蕾拉在第三军团成立之初就加入了其中。 她是帝国的间谍。由于她已经在王国度过了五年多的时光，所以没人对她产生怀疑。即使被人举报，她也早已准备好完美的托辞以应付审问。 此刻，她和另外两名间谍正在夏尔城的一家酒馆里喝酒。酒馆的前主人被关在领主府的地牢里，但这并没有阻止酒馆生意的火爆。每晚，总有一些王国士兵会来这里买醉，借此消除内心对帝国的恐惧和不安。 “我们收到了一份指令，蕾拉，”一名间谍将一封信滑过桌子，“我已经跟克莱普顿说过了。” 另一名间谍点了点头，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蕾拉展开羊皮纸。里面的符号看起来像是孩子的随意涂鸦，只有受过训练的帝国间谍才能破译其中的内容。 “要对口粮下手？”她问道，杯中的啤酒一口未动，“时机不错。克莱普顿，你一直在后勤部队工作，对吧？” 名叫克莱普顿的间谍竖起四根手指。 “四个地方。他们把口粮存放在四个不同的地方。” 克莱普顿在桌上铺开一张草草绘制的城市地图。地图上用圆圈标记了四处地点，另外还有一个地点被标了个叉。 “我听说还有第五个地方，但那里是禁区，即使是后勤部队的士兵也不能进去。我认为那里是之前帝国存放物资的仓库。这只是我的猜测，实际上那里可能只是另一座军工厂之类的地方。” “另一座军工厂？那可太糟了，”蕾拉有些不满，“这种地方还是越少越好。哈里森，原先那座军工厂的情况怎么样？” 送信的间谍名叫哈里森。 “很不好。他们又开始制造那些该死的热气球了，还有别的一些我认不出来的武器。这样发展下去，如果我们不尽快采取行动，摧毁这个地方将变得越来越困难。” “这是我们的使命，”蕾拉低声道，“我们必须确保战争的局势有利于帝国。” 虽然蕾拉没有克莱普顿那种直接接触物资的权限，但她现在所处的部队专门负责为士兵做饭。如果她愿意，下毒并杀掉数百名士兵将会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而困难的部分是如何活着逃出这座城市。 他们当然考虑过这个方法。但是相较于杀死一小批士兵，通过另外两种方法：烧毁口粮与摧毁军工厂，其实可以更大限度地削弱第三军团的实力。 他们也考虑过毒杀军队的高级军官。比如说副官阿南，那名强大的金发战士每天都会干掉几个执行侦查任务的帝国士兵。但对于他们这种职位较低的人员来说，要办成这种事真的很困难。他们也许能成功对阿南下毒，但自己肯定也难逃追捕。况且那位被士兵们称作大魔王的指挥官手段深不可测，或许他随手就可以将中毒已深之人轻松救活。 “蕾拉，不论执行哪个任务，我们都会有生命危险，”哈里森皱眉道，“你的丈夫和孩子还在王城，对吧？” 蕾拉微微一愣，但立刻又露出了淡漠的表情。 “你想说什么？哈里森。我的生命属于索尔维格将军，为他而死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我也是，”克莱普顿打了个嗝，砰地一声将酒杯砸在桌上，“哈里森，你到底在犹豫什么？我们不就是为了这个而来吗？” 看到两位战友展现决心后，哈里森闭上了眼睛。 “好吧，我们按计划行事。” 三人讨论计划直至深夜。最后，他们达成了共识：对四座物资仓库的其中一座下手，而不是试图同时烧掉所有仓库。根据克莱普顿的情报，城市大教堂旁的仓库储存的口粮最多。可以预见，如果他们成功将那里摧毁，第三军团的力量将被瞬间削弱。 第二天，三人的计划开始执行。 哈里森杀了一个夜班守卫，然后顶替了他的位置。蕾拉和克莱普顿则混在工人队伍中，溜进了仓库。得益于克莱普顿对后勤部队的作息时间表非常了解，任务的初始阶段执行地相当顺利。 夜晚来临时，仓库外的守卫数量保持不变，但里面的工人却少了许多。负责看守和搬运口粮的工人只有区区四名而已。 外面的防御如同铁壁，但内部的防御却大意了许多。 机械般忙碌了一整天的蕾拉和克莱普顿互相对视了一眼，示意行动可以开始。 蕾拉将一个非常小的玻璃瓶扔在地上。玻璃破裂后，瓶内的炼金药剂立刻转化为效力极强的麻痹气体。二人迅速躲到仓库里的安全地带观察情况，并将口鼻捂得严严实实。 “攻击……有人攻击仓库！”尽管气体的生效速度很快，但其中一名工人还是设法喊出了声。 蕾拉和克莱普顿无奈，只好从藏身处冲出，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将这几名几乎已经无法动弹的工人逐一割喉。完事后的二人并没有听到仓库外有任何异常响动，看来那名工人的呼救并未起到任何作用。 “我从这里开始，你去另一边。”蕾拉吩咐道，“用那些蓖麻油。” 两人取过靠墙放置的油桶，将大量蓖麻油倒在包裹严实的口粮上。他们庆幸于敌人松散的防患意识，这些危险的助燃体液本不应和干燥易燃的口粮放在一起。 在用掉数十桶蓖麻油后，蕾拉和克莱普顿迅速找到一个安全位置，远离成堆放置的口粮。蕾拉念动咒语，一个小型火球从指尖射出。 火球将会在接触蓖麻油的瞬间引发一场大火，将口粮尽数烧毁。 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本应顺利点燃的蓖麻油，出于某种奇怪的原因，并未产生任何变化。蕾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再次施放了一个火球术。结果还是一样：火球没有点燃任何东西，在接触蓖麻油几秒钟后，它呲地一声熄灭了。 “怎……怎么回事？”蕾拉紧张地问道。 身旁的克莱普顿也被搞懵了，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所有的一切都很完美。他们潜入仓库，清理掉工人，将可燃物铺满。这些步骤一步未错，但最后却无法点燃大火？ 这时，仓库入口处传来呼喊声。外面的守卫一定是意识到了不对，并试图破门而入。幸运的是，大门被铁片加固过。在守卫闯入之前，他们还有时间点燃大火。即使面临着失手被擒的风险，他们也要完成这个任务，烧毁这些该死的口粮。 “你能施放更强的火焰法术吗？”克莱普顿焦急地问道。 蕾拉立即开始引导魔力。 “我试试。” 以消耗大半法力池为代价，又一个火球开始在蕾拉面前形成，其大小足以吞噬一名成年士兵。 “瓦肯的烈焰！烧起来吧！”她咆哮道。 这次的景象更加令人震惊。火球在飞行轨迹的半程突然消失，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蕾拉与目标之间。 虽然蕾拉只是一名低阶法师，但她还是猜出了造成这种诡异情况的原因：这座仓库被施加了一个结界法术。一个可以限制任何危险魔法，并且随时可以生效的强大结界。 克莱普顿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用半疑惑、半期待的眼神看着蕾拉。但时间已经不允许蕾拉多做解释了，因为大门终于被破开了。士兵们涌了进来，哈里森也在其中，从他镇定自若的表情来看，他的身份似乎还没有暴露。 蓖麻油的气味相当浓烈，大部分守卫都皱起了鼻子。哈里森看着完好无损的口粮堆，向蕾拉和克莱普顿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二人无法作出回应，只能将目光移向别处。 “当我在这里布置的结界被触发时，我就知道有什么不对劲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蕾拉转向声音的来源。 一名红发女子，用一双同样深红的眼眸扫视着整座仓库，仿佛在搜寻任何潜在的危险。 “你们两个，”红发女子声线柔和，与紧张的气氛形成强烈对比，“在这里干什么？” 铺满地面的蓖麻油已经很好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但她还是问了。 “不打算回答吗？”女子皱起了眉头，“抓住他们。” 克莱普顿紧紧攥住蕾拉的手，将一颗小药丸悄悄塞入她的手心。二人再次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的眼眶都有些湿润。 “可惜我们只有两个人，不然一定和你们战斗到底！”克莱普顿突然怒吼道。 蕾拉明白克莱普顿的用意。哈里森还没有被发现，带着他一起赴死没有任何意义。 她将那颗小药丸吞入腹中。几秒钟后，她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倒在地。看到这一幕，克莱普顿咬紧牙关，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割破了自己的喉咙。 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以至于包围二人的守卫都愣在了原地。 克莉丝迅速上前，检查女子的脉搏。再确认她已经断气之后，克莉丝又试图用魔法治疗那名男子，但喉咙处的伤口导致他失血过多，同样已经无法救治。 “我该怎么向指挥官解释这一切呢？” 克莉丝眉头紧皱，头疼不已。 第98章 雏鹰 纵火未遂的事件传到了拉克耳中。 拉克将后勤官传唤至领主城堡的书房，要求她仔细地复述当时所发生的一切。在听说她用一个防护结界保护了仓库里的口粮后，拉克决定亲自去检查那个地方。 仓库里依然有战斗的痕迹。四名无辜的仓库工人，以及两名畏罪自杀的嫌疑人，他们的尸体被完整地保留在事发现场。 “可能还有更多的间谍，”拉克推测，“增加守护仓库的士兵数量。” 一直跟随左右的阿南躬身领命。 “遵命，少爷。” 拉克走向摞成一堆的口粮，默默地开始施放法术。一道火焰从他指尖射出，逐渐凝聚为一个火球悬浮在口粮堆上方。起初，火球只有拇指大小，但在发现结界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后，拉克注入了更多魔力，直到它膨胀为拳头大小。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结界的启动，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干扰火球的稳定性。 拉克点了点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克莉丝。 “有趣。” 复生于这个时间线以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复杂的咒语。在仔细研究了周围环境后，他发现维持结界的法阵被锚定在三个不起眼的小木桶上。因此，即使敌人拥有解除结界的咒语，也必须先找到这些木桶并将其摧毁，才能达到完全解除的效果。 “很精巧，但并非没有弱点。” 即将熄灭的火球突然开始发出强光。随着一阵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起，它的大小暴涨至原来的数十倍。拉克挥动手臂，指挥火球绕着口粮堆飞行了一整圈。 克莉丝的眼睛瞪大了，她不能理解眼前的一幕。 “怎么回事？”她说，“这怎么可能？” “你到底是谁？”拉克问道，“虽然你设置的结界并不完美，但也不是一名普通法师在一夜之间可以做得到的。” 拉克打了个响指，火球消散。他走向克莉丝，直视着她深红色的眼眸。 两人陷入了许久的眼神对峙之中。直到克莉丝的脸颊微微泛红，拉克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不太礼貌。 “算了，现在这些不重要。”他叹了口气。 拉克依旧认为这个女人对第三军团并无恶意，仅仅因为一次解释不清的立功行为而开除一名有才华的后勤官，是一种相当荒唐的做法。 当拉卡将目光移开，兴趣寥寥地准备离开仓库时，克莉丝鼓足勇气叫住了他： “等等！我的结界！你是怎么破解的？” “你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再来问我别的问题。这是一种礼貌。”拉克头也不回地说道。 *** 在距夏尔城五天行程的一片森林中，巴伦·昆塔斯男爵与马库斯军和约克军的领导者们正聚集在一顶破旧的军用帐篷里讨论军情。 “这次我们损失了多少人？”男爵粗鲁地问道。 “五百名士兵，长官。”一名副官回答道。 众人的脸色相当难看。 他们每天都会损失数百名士兵，虽说军团的主力部队目前暂时摆脱了奥尔巴姆的追击，但天知道他们还能逃多久。随着军团不断深入王国西境，沿途敌人的伏击变得越来越多，这让他们连找到一个安全的营地过夜都变得异常困难。 “长官，我们还有撤退回王城的机会，”一名副官鼓起勇气说道，“我们真的应该继续向西境进军吗？以现在的速度，我们会在抵达约克城之前饿死，这还没有考虑到那个该死的奥尔巴姆可能会追上我们的情况。” 众人看向巴伦，等待着这位征战多年的指挥官对此作出回应。 “我向拉克·马库斯承诺过。另外，如果第三军团被消灭，帝国军队很快就会打到王城，躲在那里没有任何意义。” 巴伦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帐篷里两个与他地位相当的人——剑圣亚历山大和路易·马库斯。 路易·马库斯率先意会他的想法，开口说道： “我同意男爵的观点。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不能就这么无功而返。况且，奥尔巴姆不是傻瓜，他肯定早已在我们的撤退路线上设下埋伏。总而言之，现在优先考虑的必须是约克城，我们一定要想方设法攻下它！” 与路易的壮志豪言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他的身体状况。这位西境的战神曾在一个多月前直接对抗奥尔巴姆将军，那场战斗令他严重负伤，险些丧命。 “好消息是，第三军团成功占领了夏尔城，离此地只有五天路程，”巴伦指向地图上的一个区域，“只要我们与第三军团汇合，再重新集结士兵，就能对约克城发起围攻。”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剑圣亚历山大终于开口，“五天的路程，帝国不会坐视不理。” 军官们纷纷表示同意。他们都清楚，一支一万多人的部队要穿越这片遍布着无数帝国陷阱的区域会有多么困难。 “最好的办法是将部队分散，这样至少可以免于全军覆没的下场。”一名副官说道。 “糟糕的主意，”路易·马库斯说，“如果第一军团被分散成数个小型部队，那么奥尔巴姆会像猎铺兔子一样将我们逐个猎杀。更何况帝国还有另一名将军坐镇约克城，随时可以派兵堵截我们的小部队。” 众人的讨论持续到午夜，却没有给出任何具体可行的计划。 直到一名士兵闯入了帐篷。 “指挥官！”士兵神色慌张，似乎是见到了什么令人不安的事物，“外面有一只鸟！一只会说话的鸟。” 军官们惊讶地看着士兵。他们从未听过这样奇怪的报告，但由于对魔法的熟知，他们也没有完全质疑这种情况的真实性。毕竟，德鲁伊变形者的传说是王国内每个人都听过的童年故事。 “会说话的鸟？”巴伦的表情相当平静，“它说什么了？” “他说了一些关于……”士兵咕哝道，“那是什么来着？回声项链？” “传声项链，叽叽。”一个不似人类的古怪声音在帐篷外响起。 很快，帐篷的门帘被打开并悬浮在空中，一只看起来很普通的棕色雏鹰飞了进来。 “男爵的项链，叽叽。” 巴伦的眼睛睁大，他开始猜到这是谁的杰作了。 “拉克……” 雏鹰落在帐篷正中的圆桌上，脑袋一怔一怔地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停留在巴伦的身上。 “男爵大人，好久不见，叽叽，”鹰说，“你们正在开会？叽叽。” “是......的，”巴伦有些尴尬，“你还是一名变形者？” “我不是，叽叽，”鹰说，“我只是借用了它的意识，叽叽，我的身体还在夏尔城。” “从夏尔城飞过来？用了几天？你的真身安全吗？”巴伦好奇地问道，似乎完全搞不懂这个魔法的原理。 “男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路易·马库斯上下打量着雏鹰，眼神充满怀疑，“它是.....谁？” 巴伦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因为提问者也是一名马库斯。 “它是你的弟弟，拉克·马库斯。你听不出来吗？” 听到这句话的路易感到惊愕无比。他向前移动了两步，试图向这只雏鹰，或者说自己的弟弟，传达一些简单的问候。但雏鹰却在看了一眼路易胸口的绷带后将头扭开，目光落在了剑圣亚历山大的身上。 “亚历山大会长，叽叽，”雏鹰微微颔首，“很高兴看到你没有受伤，叽叽。” “我看起来像没受伤吗？”剑圣苦笑。 说罢，他解开军装的领口，向雏鹰展示覆盖在脖颈处的白色绷带。和路易一样，他的伤口也未完全愈合。 “根据我的侦查，叽叽，有一支帝国军队正在向这里进发。”雏鹰没有接话，转而开始汇报军情。 帐篷内的气氛变得凝重。 “他们将在五个小时后到达，叽叽，你们最好转移阵地，叽叽。” “我们应该转移到哪？”巴伦问道。 雏鹰的两只脚爪在地图上挪动，最终停在了一个特定的地点。 “叽叽，这里。” 众人纷纷看向雏鹰落脚的地方。 “我们可以相信你吗？”一名副官问道。 “你必须相信，叽叽，”雏鹰振动着翅膀，“该出发了，叽叽！” 听从飞禽的指挥让有些军官感到不满，但他们选择了沉默，因为第一军团的最终指挥权仍属于巴伦·昆塔斯男爵。 一时间帐篷内人声全无，只有拉克还在叽叽。 巴伦闭上眼睛，沉思了片刻，然后又猛然睁开。 “叫醒士兵，我们该出发了！” 第99章 会师 深夜时分，正在沉睡的第一军团士兵被一阵巨大的锣鼓声吵醒。每个人都很清楚，这是大军启程的信号。 指挥官巴伦下达了新的命令：全军向东方行进。这与他们最初定下的路线正好相反。 对于这种完全不合常理的命令，士兵们纷纷交换着自己的看法。 “为什么非要在三更半夜的时候撤离？” “这里昨天还有怪物出没，要是它们在半路上袭击我们怎么办？” “笨蛋！原因不是很明显吗？奥尔巴姆的部队肯定已经追上来了！” 路易·马库斯静静地听着这些议论，思绪却在别处。那只雏鹰说话的样子还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所了解的拉克，是一个不学无术，对魔法一窍不通的顽劣小子。在二人童年一起学习魔法的岁月里，作为弟弟的拉克甚至连一个简单的法阵都画不好。但是现在，他发现拉克居然拥有了操控飞禽的能力，其精细程度甚至可以媲美一些高阶驯兽师。 这个发现使他更加坚定了之前的猜测。 “这个人不是我弟弟。” 这是路易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其他的可能性，比如说弟弟是个善于伪装的天才，或者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启示。感觉都像是异想天开，完全不符合现实。 即使拉克真的藏着深不见底的天赋，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发生如此明显的变化。更何况，他操纵飞禽的那个法术，明显不是从鹰城的魔法师手中学得的。 路易紧紧地攥住拳头，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他迫切地想当面问问那个冒牌货，到底对自己的弟弟做了些什么。为什么要冒充拉克·马库斯？为什么要占据弟弟的身体？这样做的目的何在？ 他暗下决心，等到了夏尔城之后，一定会让那个冒牌货好看。 时间逐渐流逝，第一军团从森林行至荒野，又从荒野到达平原。除了遇到一些小规模的怪物袭击之外，他们并未遭遇其他阻碍。那只雏鹰没有再和任何人交谈，而是盘旋于巴伦头顶的半空，不断利用视野的优势为大军指引前进的方向。 经过四天半的行军，一万一千名王国士兵终于看到了那座被高墙包围的城市——夏尔城。 城市附近的森林已被焚毁大半，余烬冒出的小股浓烟正在向天空中升腾。 围绕城墙的战壕已经修建完毕，坚实的木制吊桥也已达到了可以通行的标准。一个本该花费数月才能完成的浩大工程，在短短两周的时间里已然快要收尾，这实在让人不得不佩服第三军团的执行能力。 驻防于城垛上的士兵显然已经提前知道了第一军团的到来，他们在一万多人的军队到达城下时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慌。相反，城门被早早地打开，了望塔上的士兵敲击着迎宾的鼓点。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期待，期待这批新鲜血液的加入能为他们带来最终的胜利。 当大军通过吊桥，进入城门时，热情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第三军团的士兵整齐地分列街道两旁，像是欢迎英雄凯旋般迎接他们的到来。 “欢迎来到夏尔城。”一个平静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地传入了最先入城的几名大人物耳中。 路易的目光汇聚于一名站在街道正中的年轻男子。男子拥有一头银色短发和一双明亮的蓝色眼睛。长相与年轻时的自己如出一辙。 第三军团的指挥官——拉克·马库斯。 路易用警惕且锐利的目光盯着弟弟，寻找着一丝一毫的可疑之处。虽说这人是个冒牌货的可能性极大，但路易并不想过早地下出定论，以免造成两支军团之间的嫌隙。 欢迎宴会在领主城堡的议事大厅举行。第一军团的一众军官毫无顾忌地享用着宴会上的美食，毕竟，他们已经与帝国军队在西境的荒野中进行了数次战斗，离上一次吃到像样的食物恐怕已有数十天之久。 众人原本期待拉克会发表一场关于未来战争计划的演讲，但直到宴会接近尾声，他都没有提到这个话题。他似乎只将这场宴会当成一次军界的社交派对，不断地敬酒赔笑，有时甚至开起了自己的玩笑，比如向众人分享自己作为一只雏鹰，是如何一边叽叽叫一边说话的。 是轻浮还是愚蠢？其实，拉克的想法很简单。他只是想让大家暂时忘掉战场上的残酷，轻松地度过这来之不易的会师之日。这对于一支遭受过重大挫折的军队来说，无疑是一种慷慨的馈赠。 宴会的最后，拉克走向路易。 弟弟向哥哥礼貌地伸出了右手。哥哥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握住了它。凝视着弟弟的五官和身材，哥哥觉得一切都和自己的记忆中一模一样。但弟弟的口吻、动作以及那双湛蓝色眼睛中散发出的自信，都完全属于另一个人。 在几个月前的王城重逢中，由于父亲的干预，路易没有机会和拉克私下交谈。一切都源于那个誓言，为了不让拉克被流放到王国之外，路易向父亲许下了用不与拉克交谈的誓言。 然而现在，誓言已经失去了其价值，帝国的全面入侵将二人的命运紧紧绑定在一起。路易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并没有违背对父亲的承诺。因为此时此刻与他握手的，是第三军团的最高指挥官。 “你变化很大。”路易开口道。 “人总是会长大的，“拉克回答，“毕竟我已经离开家好几年了。“ “两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完全不懂魔法的人成为操纵飞禽的大师吗？”路易质疑道。 “当然，两年绰绰有余。“拉克淡然地点了点头。 “我听说你打败了乌卡将军。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这个传言？” 拉克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安静地等待着路易接下来的话。 “因为那名兽人被称作‘不朽者’，”路易的言辞逐渐锋锐，“连格拉斯联盟的兽王都认可他的力量。而我年轻的弟弟，几乎不懂战术，不懂魔法的弟弟，竟然能在一对一的战斗中杀了他？” 拉克感觉到可笑。在这个时代，一个只能施展三阶魔化之术的兽人居然被称为“不朽”，简直荒谬至极。 “看来我运气不错，是吧？”拉克嘲讽道，“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不要岔开话题，”路易瞪了他一眼，“快说吧，你究竟是谁？” 沉默降临。两人互相对视，谁都不愿先一步移开目光。仿佛这样做才可以看穿对方的内心。 最后，拉克还是认输了。一声长叹之下，他的语气变得低沉： “听上去或许难以置信。大约一年之前，由于一次事故，我丧失了大部分记忆，“拉克面无表情地说道，“而我的魔法之路，全靠老师一手引导。” 路易听得眉头紧锁，满脸都是怀疑的神色。 拉克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荒诞无稽的谎言，这个故事相当牵强，似乎在这次会面之前就早已被编排好了。 “老师？”路易重复着，“失忆？” “千真万确，”拉克肯定道，“你可以去向加斯顿求证。就在去年，几个胆大包天的歹徒绑架了我，我被殴打至昏迷，醒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怒火瞬间填满了路易的双眼，他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怒吼出声。 “打你的是谁？是谁指使的？！” 路易双拳紧握，等待着拉克的回答。他曾誓言要以最残忍的方式报复任何胆敢伤害拉克的人，即使对方是三名公爵之一也不例外。 “没有人指使，他们只是黑石镇的一些无名小卒而已，“拉克漠然地回答道，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块拇指大小的宝石扔给路易，“接着。” “这是什么玩意儿?“路易接过宝石后快速审视了一番。 “传声宝石，与男爵项链上的那枚一样，”拉克解释道，“不过这个更加独特。它是由一只强大怪物的两个核心之一制成，因此，它的传输范围远超男爵的项链。另一个核心制成的宝石在黑石镇，我的老师那里。” “你是在告诉我……这个东西可以用来联系你那所谓的老师?”路易问道。 被一群混混打到失忆，再遇到一个可以将顽石塑造成宝钻的老师。这个故事怎么听都觉得匪夷所思。但如果这颗宝石真的能联系到拉克所谓的老师，那么路易的一部分疑虑可能会被消解。 “请你示范一下?“路易的声音中满是怀疑。 “还是你来吧，只需要向它注入一点点魔力就可以，”拉克自信地回答，“然后，它应该会直接连接到我的老师。” 路易双指捏住宝石，将微量魔力灌注其中。几秒钟后，宝石开始闪烁，一阵粗犷的叫骂声传了出来。 “该死的小鬼！你为什么现在才联系我？我明明告诉过你，到达王城后就立刻给我发消息！这就是你回报老师的方式吗？这就是你对待老师的态度吗？” 路易吓得差点将宝石扔了出去。虽然老师的声音让他有种想要立即捂住耳朵的冲动，但只要能够证明拉克并没有欺骗自己，他的心里会舒服很多。然而，他并未发现的是，此时的拉克正通过口袋里的另一枚传声宝石控制着所谓“老师”的声音。 大厅里的其他人都静了下来，朝着二人的方向看去。 “你现在在哪儿？你没死吧？没死就快回话！” 那个自称为老师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路易根本无法插嘴回应。 “老师有时会发脾气，但他其实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你放心问话吧。”拉克在一旁提醒道。 宝石再次闪亮，这次的声音大到在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发誓，如果你没死，等你回来我就亲手弄死你，该死的小鬼！“ 短短的一分钟内，路易和拉克已成为大厅中的焦点。许多人纷纷凑上前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滑稽的一幕。 当路易清了清喉咙，正要向那个所谓的“老师”发出问候时，宝石的光芒消失了，连结被切断了。 “出什么问题了？“路易皱着眉头问道。 拉克叹了口气，又挠了挠头。 “那个老头可能是因为没控制好脾气，把他的传声宝石给弄坏了。他可能是喝醉了，但他醒着的时候其实是个好人。所以，请你多包涵。“ 拉克的表演很成功，以至于路易快要把所有怀疑都抛到脑后了。他似乎真的开始相信有人能从黑市镇那么远的地方跟他产生联系了。 “所以你的魔法和治理小镇的方式，“剑圣亚历山大插话道，“都是那个老师所教授的吧？” 拉克向剑圣地鞠躬，他觉得这个问题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在众人心中树立起那个虚构的黑石镇高人的形象。 “没错，会长大人。就是他教的我。“ 剑圣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那么，能告诉我这位神乎其技的老师的名字吗？“ 拉克顿了一下，显得有些矛盾，不确定是否要再次搬出自己前世的名字。 “恐怕我不能告诉你。老师是一位隐世多年的大魔法师。仅仅是公开他的存在，就已经突破了他的底线。很抱歉，我无法再透露更多信息了。“ “真是遗憾，希望以后有机会能见到他吧。”剑圣有些无奈。 看到剑圣的反应，路易也没有再追问那个所谓“老师”的身份。他只是看着拉克，试图将这个已经跟自己不再亲密的弟弟的模样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之中。 “你真的长大了。我们的父亲，他...如果他能跟你谈一谈的话...”路易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从旁边的餐桌上拿起两个装满美酒的高脚杯，将其中一个递给拉克。 “再过两个月，你就满十八岁了，你将变成一名成年人。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活下来。让我们赢得这场战争吧。干杯！“ 第100章 矮人使者 在夏尔城庆祝会师之际，矮人王国的使者们像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王城。 听到这个消息，阿尔维斯国王立即吩咐皇家礼官迎接使者。他们被带到皇家城堡，阿尔维斯甚至亲自在城门口热烈欢迎他们。 “诸位，欢迎！”阿尔维斯以君主能致以的最高礼仪欢迎使者，“虽然你们的到访有些突然，但我们已在宴会厅准备了盛宴。” 阿尔维斯注意到三名使者身后的一列列马车。他有些疑惑，只有三个矮人怎么可能一手操办十几辆马车的货物。难道那些流言是真的？他们真的是凭空出现在城门口的？ “我是‘山王’赫恩丁格·血色秘银的使者，古兰，”矮人自我介绍，“后面是我的两位亲卫。” 古兰用仔细打量着国王的城堡，眉头轻轻蹙起。表情好像在说：皇家城堡不过如此，远不及矮人王国的宏伟壮丽。 “至于宴会，那就免了吧，”古兰淡淡地说道，“我们不能离开秘银城太久。有百年陈酿和黄金就够了，直接开始谈判吧。” 听到这话，皇家卫士和王国大臣们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眼前的矮人粗鲁又无礼，似乎根本不懂什么外交礼节。 阿尔维斯却丝毫不动声色，只是笑盈盈地点了点头。 “好的，那么请各位跟我来。” 众人被直接带到了城堡地下的酒窖。到达后，使者古兰继续指指点点。 “这里太小了，”他刚一跨入酒窖就开口道，“就这些吗？” 酒窖里有五个酒架，每一个上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陈年老酒。古兰毫不客气地抓起其中一瓶，不等国王应允就拔开瓶塞，一口气将半瓶酒灌下，然后舔了舔唇角。 “味道还行，”他低声咕哝道，声音粗犷，“但还没有好喝到可以交换武器的地步。你说这瓶酒有一百多年了？恐怕我们秘银城的三十年陈酿都比这个好喝。” 普通的矮人能尝到这种酒，必定会欣喜若狂，但是对于身份尊贵的古兰来说，似乎并非如此。 阿尔维斯和几名大臣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开始担心，以古兰的挑剔程度，谈判可能会提前结束。 “三万枚金币，”阿尔维斯开口道，“除了酒以外，我们还愿意支付三万枚金币。” 这对现在的阿尔维斯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黑色饥荒与连年的战争已经让国库空空如也，但是王位候选人的计划却让三位公爵慷慨解囊。若非如此，阿尔维斯绝不可能拿得出这笔钱用来购买矮人的武器。在他看来，赢得战争要比囤积财富重要得多得多。 听到这个提议，古兰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他抬起头，陷入深思，喃喃自语。 “三万枚金币？不错。我们现在的确急需资金，尤其是二王子......” 虽然使者最后的话语有些含糊不清，但阿尔维斯却依稀能猜到他在琢磨什么。他从之前的矮人使者那里得知，“山王”赫恩丁格打算在明年退位。到了那时，矮人王国也将开启王位继承人的选拔计划。 与人类不同，矮人王国挑选继承人的方式并不简单。无论何种原因导致国王退位，下一任国王都必须得到守护国界的巨龙认可。那似乎是一种缔结誓言的魔法仪式，誓言完成后，新任国王会从巨龙处获得力量，成为矮人王国真正的守护者。 “三万五千。”古兰竖起五根粗短的手指。 “陛下！三万五千太多了。”一名王国大臣向阿尔维斯耳语。 “这个矮人屡次越线！他把国王当......”另一名大臣接着道。 “够了！”阿尔维斯打断了他，然后转向古兰，“三万五千枚金币对我们来说确实太多了。王国正在和帝国作战。士兵、武器、口粮，这些都需要金币来维持。你明白吗？” “国王，你误会了，”古兰摇了摇头，“我们所提供的武器足以颠覆任何不利的战局。你买的不只是武器，而是这个王国的生存本身。喂，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一名矮人亲卫听从指示，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人头大小的黑色铁球，递给了古兰。 “这个东西，可以在瞬间夺走这里每一个人的性命。”古兰声音低沉地说道。 听到这话，皇家卫士们立刻抽出武器，对准了三名矮人。 “你们这些混蛋！竟敢威胁国王？” “陛下，快退后！” 阿尔维斯见状立即命令卫士们退下。 “不要大惊小怪，使者并无恶意，”他喝斥道，接着又转向古兰，“那么……这些铁球，就是你们准备提供给王国的武器？” 使者点了点头。 “没错，这是秘银城独家制造的武器，我们带来了一千个。一旦你们支付了货款，我们将再送一千个过来。” 古兰将铁球递还给手下，接着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皮毛斗篷。 “听说你们几个月前对帝国使用了一种魔法炸弹，效果似乎不错。我们的军队也想得到一个，用于研究，”矮人直视国王的双眼，“为什么现在这种关键时刻，你们没有继续使用它呢？” “你知道的还真多，”阿尔维斯叹息道，“制造奥术炸弹的原料非常珍贵，王国已经没有足够的资源来继续生产它了。我们大概还可以生产几十个，但这就是极限了。” “原料是什么？”古兰好奇地问道。 “这我恐怕不能透露，”阿尔维斯说，“而且，制造只是第一步，那些雕刻在炸弹上的魔法符文才是关键。没有专人的指导，你们不可能完美地复刻出那些符文。” “真是太可惜了。如果你愿意分享这些神秘武器的蓝图，我们甚至可以降低谈判所需金币至一半左右。”古兰试探道。 阿尔维斯摇了摇头，露出苦涩的笑容。他深知，没有哪个君主会傻到公开自家军队的杀手锏。 古兰虽然趾高气昂，但也仅仅是个使者而已，然而他竟可以不加思索地提出以折扣换取蓝图的方案。这就说明，他一定事先得到了矮人国王的指示。除了应付谈判之外，他必须尽可能多地从阿尔维斯那里套取这个神秘武器的信息。 不愧是贪婪至极的种族。 阿尔维斯却不以为然。他十分确定，矮人王国一定掌握着比奥术炸弹更加强大的武器。矮人族的实力向来强大无比，这一百年来，没人敢挑战他们，即便是帝国也不例外。 “真是有趣。把魔法符号刻在炸弹上，即便是我们最优秀的工匠也难以做到，”古兰轻抚胡须说道，“刚才那个黑色铁球，和你们所谓的奥术炸弹在本质上有些相似。当然，前提是我所听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矮人清了清嗓子，继续提议道： “那么这样吧。我们各自展示炸弹的威力，比较一下孰优孰劣。我很想亲眼看看，人类的造物是否真的能够与矮人的武器相抗衡。作为交换，我们降金币的数额减至三万。你觉得如何，国王？” 阿尔维斯和大臣们低声商量了几句。这个提议似乎不会带来什么麻烦，矮人仅仅通过观看一次演示，是不可能复原出奥术炸弹的生产方法的。 “没问题，城郊的森林应该是个合适的地方。”阿尔维斯甚至连演示场所都选好了。 古兰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那就请引路吧。” 在数十名皇家卫士的陪同下，国王和使者前往王城郊外的森林。 首先演示的是矮人的武器。 阿尔维斯原以为他们会使用投石车或者类似的装置来投掷铁球。但出乎他的意料，使者古兰只是简单地将铁球抛向空中。他的臂力大得惊人，铁球就像是被巨大的弩箭射出，径直冲出数十米后也丝毫没有要减速的迹象。 这个矮人到底是谁？他所展示出的力量，简直堪比王国中最强大的骑士。而就在阿尔维斯和大臣们都被这份力量深深震撼时，目光不能及的远处传来了一阵巨大的爆炸声，整个大地瞬间震动。 众人纷纷向爆炸声的源头走去，那正是铁球最终落下的地方。 在森林中穿行约十分钟，一片狼藉的爆炸现场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被铁球直接击中的那棵树已经只剩一座树桩，其余部分被炸成了碎片，散落一地。而爆炸范围之外的树木，则被插满了无数铁针。显然，这些铁针是铁球内部的填充物，在爆炸发生后，冲击力可以催动它们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打击爆炸范围外的所有目标。可以想象，这种武器如果运用于战场，将会造成怎样可怕的伤亡。 一名充满好奇的卫士正准备去触摸那铁针，打算仔细观察一番。 “不要碰它，人类！”古兰怒吼道，“除非你想尝尝黄斑蝮蛇的毒液！” 卫士瞬间被吓住，硬生生地停在原地。 “铁针有毒？”阿尔维斯惊疑地问道。 “当然了，”古兰满脸自豪地回答，“铁针在出厂时会被浸泡在黄斑蝮蛇的毒液里，整整一夜。这种毒液可以在几秒钟内夺去一头野猪的性命，普通人类更是触之即死。” 阿尔维斯的瞳孔瞬间放大。单是一个铁球就如此危险，那么一千多个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古兰之前说过，他们的武器足以改变战争局势时。看来他并未撒谎。 “国王，该你们了，”古兰得意道，“让我们见识见识，所谓的奥术炸弹。” “当然。” 阿尔维斯点了点头，示意卫士们做好准备。 卫士们将一枚崭新的奥术炸弹装载到一台小型投石机上。待众人退到安全范围后，他们立刻启动了投石机，将奥术炸弹射向天空。 炸弹在触地的瞬间爆炸，轰鸣声暂时蒙蔽了所有人的听力。地面猛烈震动，森林中的动物恐惧地哀鸣。鸟群惊恐地从树上飞起，浓重的黑烟森林上空翻腾 古兰身体微微颤抖，没有发出一句感叹，只是猛地向炸弹落地的方位冲去。到达那里时，他的眼睛已充满了惊诧和恐惧。 一个小型火坑显现在他面前。火坑周围的树木全部被炸得支离破碎。不仅如此，数百米开外那些幸存下来的树木也全部陷入了熊熊烈火的包裹之中。仅凭杀伤程度，奥术炸弹已然超越了矮人王国的黑色铁球。 不多时，国王和其他随从们也已赶到现场。 阿尔维斯仍在大口喘气，他那满是皱纹的肌肤显得比之前更加苍白。还未等他休息完毕，使者古兰就迫不及待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奥术炸弹，是谁发明的？这种破坏力，让我想起了龙族的力量！” 阿尔维斯没有回应，他转向那些燃烧的树木、火坑、炸成粉末的残骸，凝视许久，接着又抬头望向天空，浓厚的黑烟正在不断腾升。他想起了那个把蓝图交给自己的年轻人。 第三军团的指挥官，拉克·马库斯。 他一直从米凯尔那里定期得到情报，了解军队的动态。他听说第三军团已经夺回了夏尔城，而第一军团，却还在行军的路上。 前线的士兵们正在全力保卫国家，作为他们的国王，阿尔维斯认为自己也应该付出更多的努力。 目前，第二军团与驻扎在炎城的帝国军队陷入了僵持。阿尔维斯决定，是时候使用矮人提供的武器，来打破这个僵局了。 第101章 第二军团 在曾经怪物横行的卢恩平原上，第二军团已经安营扎寨。 军用帐篷之内，阿兹尔·皮蓬疲惫地研读着手下送来的报告。自围攻炎城以来，已经过去了数周。他们已尝试过各种办法，妄图攻下这座城市，但每次都被奥尔巴姆将军的副手，已经升任帝国指挥官利奥莱斯，以巧妙的策略击退。 “又是这样，真是的…”阿兹尔揉了揉额头，不满地咕哝道。 他派出去的侦查队已经失联了一整天。 “让西廉过来。” “遵命，指挥官！” 阿兹尔的亲卫敬了个军礼，然后离开了帐篷。几分钟后，他带着一个瘦弱到很容易被误认成女孩的男人回来了。 “大哥，你找我有事吗？”西廉问道。 “叫指挥官。”阿兹尔纠正道。 西廉盯着哥哥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了头。 “抱歉，指挥官。” 阿兹尔叹了口气。 “看来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们已经离开王城一个多月了，我从一位可靠的消息来源那里得知，那个可恶的拉克·马库斯已经带着他的全部军队抵达了西境。你敢相信吗？他竟然攻占了夏尔城！” 第三军团在西境取得成功本来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想到这些成功都来自那个傲慢又无礼的对手，阿兹尔的心中没有一丝喜悦。 如果那个家伙能做到，他为什么不行？他可是军事学院最优秀的毕业生！ 阿兹尔注视着弟弟。不像自己，听到这个消息后，西廉表情坦然。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好奇，仿佛在琢磨拉克·马库斯的军队中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武器。 “听我说，”阿兹尔开口，“我需要你制定一项能打败利奥莱斯的战术，从而尽快夺回炎城！” 瘦弱的弟弟盯着桌子上铺开的地图，默不作声地思索了好几分钟。仿佛观察一盘棋局，眼神所到之处，皆是他的棋子。 “指挥官，”西廉的目光仍紧盯着地图，“自从第二军团来到这里，已经损失了多少士兵?” “差不多两千，”阿兹尔面容阴沉地回答，“该死的帝国始终不愿意放弃炎城，我们不得不展开围攻。但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这片土地曾经是马库斯家族的领地，战略意义极为重要，城防也固若金汤。我们甚至连城墙都翻不上去，更别提破门而入了。” “两千人，”西廉咂舌道，“这数量不小。你应该早点叫我过来，指挥官。看这里，我们或许可以从这个位置发动奇袭。” 阿兹尔看向西廉所指的地方，皱起了眉头。 “奇袭？那地方紧挨着寂静河，你个笨蛋。河里的怪物繁殖得就像小龙虾一样多。我们的士兵在渡河之前就会被吃个干净。” 西廉摇了摇头。 “你说得对，但那是几个月前的情况。路易·马库斯为了邀功，在国王的寿辰之前就已经将寂静河附近的怪物清理干净，并打开了炎城与玫瑰城之间的通道。” “你是说，那里已经没有怪物了？”阿兹尔的声音稍微振作了一些。 “是的，”西廉点点头，“路易·马库斯的确实力拔群，能在一年之内将寂静河的怪物尽数消灭。这一点恐怕帝国也没有想到，所以他们在那里的布防才会非常稀疏，这是我们的机会。” 阿兹尔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对弟弟赞叹不已。这位体弱多病的弟弟自小聪慧过人，他所编撰《五十七种进攻》已是王国军事学院的必读教材，况且那还只是他年轻时的作品。 “指挥官，”一名士兵走进帐篷，语气中带着兴奋，“王城送来了新的武器，看印章的样子，似乎是由国王亲自签发。” “国王的武器？”阿兹尔眉头一皱，脸上满是疑惑。 “是的，已经送到物资营地了。”士兵肃然点头。 阿兹尔和西廉对视了一眼，眼中均闪耀着好奇的光。 “带路！” “遵命，指挥官！” 皮蓬家的两兄弟来到营地内一个宽广的空地上。几辆马车静静地停放在那里，几名皇家骑士以及一些士兵也在现场，他们肩负着保护这些货物的重任。 “尊贵的骑士大人，你们好。我是阿兹尔，第二军团的指挥官，”阿兹尔向皇家骑士们敬礼，“听说你们专程护送这些武器来到这里？” 骑士团的领导者向背后的马车扫了一眼，又将视线回到阿兹尔身上。 “的确如此，这是国王陛下亲自交付给我们的重要任务。他吩咐我们，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将这些铁球送到第二军团的营地。” 听到这些话，阿兹尔的眼中闪过一道异彩。 “铁球？” “这些铁球是由皇家金库出资购买的矮人武器，”骑士娓娓道来，“陛下希望炎城的僵局能够尽快解决。请尽情使用这些铁球，重新夺回那座城市。” 阿兹尔的眼睛瞬间瞪大。众所周知，在战争中，矮人的武器威力无比。他对于国王如何搞定那些顽固而贪婪的家伙感到好奇，毕竟这些矮人在几百年前就关闭了自己的国界。 但那已经无关紧要，真正重要的是：这些武器现在属于他自己。 骑士拉开了覆盖在马车上的皮布，露出满满当当的人头大小的铁球。他拿起其中一个说道： “我将演示这些新武器的威力，请仔细观察。” 他用尽全力将铁球抛向天空。随着一道美丽的弧线被划过，铁球在百米开外落地，然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阿兹尔和西廉往爆炸的方向走去。在距离爆炸点还有几十米的地方，二人已经看到了散布满地的铁针。 “那些针是有毒的，”皇家骑士淡定地跟在他们身后，“你可以想象如果这些东西被发射进炎城，会发生什么。” 尽管铁球的威力绝不会超过奥术炸弹，但它们的数量却达到了惊人的一千个。仅凭这些，就足以夷平一个甚至两个王国城市。 “但是，哥......指挥官，“西廉的眉头紧蹙，“城里被俘的居民怎么办？如果我们使用这种危险的武器……” 阿兹尔也深感担忧，随即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皇家骑士。 “关于那些百姓，”骑士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已经证实，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死在利奥莱斯手中，不然陛下也不会批准使用如此残暴的武器。” 作为奥尔巴姆一手提拔的年轻将领，利奥莱斯同样继承了“吃人”的名号。皮蓬兄弟可以想象得出，他为了减轻口粮的负担，肯定会杀掉所有的俘虏。 无论如何，利奥莱斯的冷血无情暂时帮助了王国。没有俘虏作为人质，第二军团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这些武器炮轰城市。 阿兹尔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 “集结全军！一小时后出发！” 在这场战争中，拉克·马库斯已经收获了相当巨大的成就。阿兹尔并不打算让那个混蛋独自占有一切荣誉。有了这些武器，就算奥尔巴姆将军亲自到来，他也有把握可以拿下对方。 接到命令后，第二军团开始向寂静河彼岸的草原行军。正如西廉所说，怪物并未群聚袭击军队。这给了军队足够多的时间，让他们得以顺利渡河。 驻守在此的帝国哨兵看到乌压压的人群犹如潮水般涌向这片区域，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想过，王国的军队会选择从充斥着怪物的河流附近发动攻击。他们立刻敲响警钟，警告所有人迎接即将到来的进攻。 “王，王国！王国士兵在......” 劲矢如暴雨般坠落，当场结束了哨兵们的生命。第二军团一刻不停，继续向炎城推进。 “这个距离应该够了。”阿兹尔自言自语，目光如猎鹰般扫视着远方的城市。 帝国的守城部队已经收到了哨兵的警告，弓箭手们开始在城墙上汇聚，大战一触即发。 “装填炮弹！”阿兹尔发出了命令。 在全部五辆投石车装填完毕后，他狂吼一声： “开火！” 五枚铁球划破天空，飞越城墙，在落地时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即使从远处，阿兹尔也能听到城市内部的哀嚎和尖叫。敌人显然被矮人的武器打了个措手不及。 帝国军队确实反应不及，法师们甚至没能及时施展屏障魔法来阻挡第一轮攻击。 “继续开火！”阿兹尔命令，“发射至少一百枚铁球，我们再向城市发动总攻！” 铁球被接连不断地装填发射。阿兹尔手中拥有几百个这样的武器，他决定毫不吝啬地向利奥莱斯的军队狠狠发泄。一旦解决完这座城市，他计划直接向西境进军，彻底摧毁奥尔巴姆和索尔维格的军队。 绝不能让拉克·马库斯独占所有功劳！ “瞄准那些站在城墙上的混蛋，”他指着远方城墙上的弓箭手，“消灭他们。” 铁球向城墙射去，每次命中都会摧毁一大片城墙。无数铁针在城墙上方乱飞，弓箭手们被逼的到处乱窜，有些甚至直接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摔得筋骨尽断。 看到敌人的防线已濒临崩溃，阿兹尔欣喜若狂。 至少二十轮齐射后，阿兹尔命令士兵们向城门处推进。城墙上的弓箭手已尽数阵亡，第二军团的先锋军轻而易举地到达了城门。攻城锤在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内就将城门摧毁，并推倒城门后方阻挡道路的巨石。 在阿兹尔的指挥下，第二军团如潮水般涌入城市。在确定城内没有设置陷阱后，阿兹尔也走进城市，加入了激战。 “哈哈！这是怎么回事？”阿兹尔笑了起来，“如此高傲的帝国，仅仅一百多枚铁球就让他们落到这个田地，真得请那些矮人好好地喝上一杯！” 很快，他们遭遇了濒死的守城部队。 铁球内的铁针比预想的更加危险，这些针甚至可以穿透木板和皮甲，轻微的刮伤就足以让一名敌军士兵全身麻痹。 一支劲矢射向阿兹尔，亲卫队的铁盾立即将其挡下。他向箭矢的来源看去，几名帝国士兵藏身于屋顶，正在准备射出第二支箭矢。 “这就对了，”阿兹尔咧嘴一笑，“反抗吧！否则战斗会太无趣！” 接着，阿兹尔拔出了佩剑，怒吼道： “屠戮帝国余孽，不留活口！” “遵命！” 第二军团和利奥莱斯的残余部队陷入了混战。盔甲的碰撞声与箭矢的呼啸交织在一起，血腥味弥漫在大街小巷。 阿兹尔扫视整个战场，寻找利奥莱斯的踪迹。 “奇怪。” 他找不到任何利奥莱斯留下的痕迹。这位从军队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年轻指挥官，居然没有陪同士兵们一起作战，真是令人无法理解。 几个小时之后，阿兹尔找到了原因。在杀光所有敌人，包括那些投降的士兵之后，第二军团在领主城堡的底部发现了一个秘密通道。经过调查，他们发现这个秘密通道通往南部城墙的外围。 阿兹尔带领一支小型精英部队率先进入通道。令人振奋的是，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利奥莱斯，他正在通道出口前数十米的地上艰难爬行，背上插满了铁刺。 “真是有趣，”阿兹尔走向半死不活的利奥莱斯，“毒素的滋味怎么样？不太好受吧？” 利奥莱斯转头过，盯着阿兹尔的眼睛，一言不发。 “你的表情，”阿兹尔皱着眉头说，“我很不喜欢。” 他举剑刺向利奥莱斯的肩膀。年轻的帝国军官并没有发出任何哀嚎，可能是毒素的作用已经令他失去痛觉。 “真是可悲，”阿兹尔嘲讽道，“我还期待着能与你一决高下呢。不过现在，你只能像条狗一样被我杀掉。真是令人失望！” 他再次挥剑刺向利奥莱斯，这次的目标不是肩膀，而是心脏。 *** 回到营地后，阿兹尔立即召开了军事会议。 “我们需要多久才能到达西境？”他向一名副官问道。 “最坏的情况，大约需要三周，”副官回答，“如果我们可以避开帝国的驻军，可能只需要两周。” 这句话有些异想天开，在场的军官都明白。对于像第二军团这样庞大的军队，想要不被帝国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 “两到三周……”阿兹尔喃喃自语，“到了那个时候，他可能已经死了。他不可能抵挡得住帝国那两个老怪物的进攻。” 阿兹尔根本就不相信拉克·马库斯有能力战胜帝国。即使第一军团能与他重新汇合，在帝国的两位将军面前，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路易·马库斯和剑圣曾被其中的一位将军打败，就连那名将军手下的副官，都能与第二军团对峙一个月之久。 “传信给国王，我们已拿下炎城，”阿兹尔的目光冷冽，“储备好口粮。明天一早，我们向西境进军！” 第102章 来犯之敌 [夏尔城] 盛宴之后的第二天，第一和第三军团的指挥官们再次在大厅中汇聚。这次，他们要讨论的是战争的策略。 路易·马库斯坐在长桌的前端，紧挨着剑圣和男爵。不同于其他官员看起来精神焕发的样子，他昨夜几乎没怎么睡。辗转反侧一整夜，他的心中充满了对拉克的身份，以及那名所谓的“老师”的疑虑。 他始终无法接受自己的弟弟，一个从未参与过战斗的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通剑术和魔法。至于弟弟的“老师”，那人究竟会是谁？为何这样的人物需要隐姓埋名？拉克仅仅学了一年的本领，就已完成这么多伟大的成就。那么那名“老师”的实力会强大到何等地步？路易简直无法想象。 诸多问题悬而未解，但也只能暂时搁置。路易觉得，以弟弟的脾气，自己就算等到这场战争结束再去问他，可能也无法得到任何解答。 “昨天，第一军团、约克军和马库斯军的到来，使我们的士兵数量扩充到两万五千人。”拉克作为在场实际权力最高的人，率先开口说话。 “然而这与帝国的六万士兵相比，简直不值一提，”约克城的阿尔弗雷德领主插话道，“并且，我们的身后还有奥尔巴姆所领导的精锐部队——暗夜骑士。单单是他们就足以将男爵的部队轻易击溃。” 巴伦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但他没有为自己的失败找任何借口。他以那辨识度极高的粗犷嗓音说道： “我同意。如果我们想要踏足约克城，首先需要击败那支部队。他们每个人都能运用魔力强化自己的身体。一对一的话，可能连王国的某些骑士都无法与他们匹敌。” 拉克看过那些情报，剑圣和路易·马库斯之所以战败，正是因为这支部队。看来，即使是王国最顶尖的战斗专家，也无法在被数十名暗夜骑士围攻的情况下取得胜利。 单单是索尔维格将军就已经够难应付的了，但现在又冒出来数百个能用魔法增幅身体的帝国骑士。看来帝国真的没有打算给王国任何喘息的余地，如果没有两支军团毅然地深入西境作战，恐怕拉克现在已经在考虑怎么防守黑石镇了。 “鉴于我们在人数上的差距，防御战是最理想的选择，”拉克举起了一根手指，“但是，随着昨天一万一千名士兵的加入，我们的口粮将只能供应到下个月。” 新来的军官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纷纷羞愧地低下了头。第一军团的口粮已经在逃跑的路上被奥尔巴姆的军队焚烧殆尽，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依赖夏尔城的口粮来养活手下的士兵。 “我无意指责任何人，”拉克的语气里充满了决断，“我诚心诚意的对援军的到来表示欢迎。但这场战斗，如果我们想打赢，就不能固守不出。哪怕我们能守住这座城一个月，最终也不会有任何出路，只能死于饥饿。”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们得向约克城发起攻击？”阿尔弗雷德领主问道。 “没错，”拉克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不仅仅是约克城，还有那些隐藏在山脉之中的帝国据点。” 拉克一摆手，几个木质棋子落在面前的地图上。 “总共有八个据点遍布约克山脉，它们承担着帝国的通讯和供应任务。在我们发动对约克城的总攻之前，首要任务就是消灭这八个据点。否则，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阿尔弗雷德捋了捋胡须，眼神略带诧异。 “约克山脉地广人稀。你是如何找出这八个帝国据点的？” “想必大家都还记得我曾附身过的那只雏鹰吧，”拉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水晶球，天空的景象开始显现于水晶球表面，“我已经利用了十几只飞禽来监视敌军的动向。可以很确定，目前山脉里只有八个据点，每个据点之间都有道路相连，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通讯与后勤链。” 军官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拉克手中的真视水晶。他们都明白这个神奇的道具代表了什么。有了这样一件神器在手，他们可以采用的战略数量突然增加了许多。 “在这八个据点中，仅有三个具有重大价值，”拉克的言辞肯定，“其他不过是简单的中转站，一旦这三个据点被我们占领，帝国的后勤线路立刻就会土崩瓦解。” 他伸手指向象征那三个据点的木质棋子。 “在这个计划上，我需要约克军作为主力。” 阿尔弗雷德显得犹豫不决。 “我麾下仅余不到一千名士兵，确切的说是八百零五名。要想让这个计划成功，我们需要同一时间攻下你所说的三个重要据点。八百名士兵，分为三队……” “你将得到第三军团的协助，”拉克打断了他，“而且，我将派出三名黑石骑士加入每个小队。” “你没搞懂，”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约克夏尔的山脉如同死亡之路，每年都有许多人丧命于此，他们的尸体消失无踪，被白雪永远掩埋。即便是帝国也花费了数十年才找到应对之法。你的黑石骑士？恐怕只会成为我军的累赘。” 山腰积雪覆盖，陡坡上凸石锐利。这便是约克军在未遭失败之前，无敌于约克山脉的原因。那些习惯于平地作战的帝国士兵在此举步维艰。直到使用身体增幅魔法的暗夜骑士降临，才扭转了战场的颓势。 “不用担心，”拉克试图消除阿尔弗雷德的疑虑，“我的黑石骑士绝对不会拖你们后退，这点我可以保证。至于第三军团的其他士兵，你只需视他们为搬运工即可。我相信，一旦战斗打响，他们也能发挥自己独特的作用。” “清扫完据点后，接下来该干嘛？”剑圣问道，“即使我们夺取了那些据点，如果帝国选择采取防守策略，我们要如何在一个月内攻下约克城？” “我们可以做到，”拉克拿起代表夏尔城驻军的大木片，将它固定在约克城旁，“现在，有了额外一万一千人的增援，我们可以加速制造那些会移动的防御塔、热气球以及炸弹。” “三周，”拉克说，“我们只需要在这个城市中坚守三周，直到完成那些战争装置的建造。几十个奥术炸弹就足以将帝国军队从约克城内赶出来，七座魔法防御塔也足够作为我方军队的防线。” 拉克这次研发的防御塔与他在狮城所建造的截然不同。驱动这些塔的卡兰石并不需要以日光来充能，而是通过吸收周围的魔法能量来持续使用。它们威力更强，并且可以移动。但同样，它们也需要更昂贵的原料和更多的时间来建造。 在这个魔法衰微的年代重建这些古老的造物，拉克的内心感到颇为不适，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倚靠它们来改变战争的颓势。敌人过于强大且数量众多，根本无法靠常规手段获胜。 议论声四起，众军官围绕着这一提议争辩不休。直到一直保持沉默的路易·马库斯开口。 “拉克，你所言的这些塔有多强大？我曾听闻过瓦尔塔家族魔导塔的威力，我也亲眼见识过它们的表现。你的塔是否也和他们的一样强大？” 拉克轻轻地摇头。 “不，魔导城的塔只是些赝品而已。我们要用的，才是真货。后者比前者的威力强大三到四倍是没有问题的。”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立即陷入了骚动。拉克的言辞太过狂妄，令人觉得荒诞不经。 “你......你在胡说八道！”一名军官无法接受拉克的说法，“连国王都对魔导城的神奇造物青睐有加，而你居然说它们只是赝品！” “冷静点，博格巴队长。第三军团的指挥官肯定有他的理由。或许他的老师就是这些塔的发明者？” “我赞同队长。那位老师的来历不清不楚。既然他能造出比魔法之地更为强大的魔法装置，为何还要隐姓埋名，躲在那个偏远的小镇！” “只是因为你们没见过，就认为它不存在吗，“拉克叹息了一声。他仍记得千年以前那些防御塔的威力，它们甚至能抵挡一只巨龙的火焰吐息，“请放下你们的疑虑。我在此恳求，让第一军团的士兵们配合我们的工作。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在口粮耗尽前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大厅再次沸腾，所有人都激烈地争辩着。这次，拉克没有打断他们，任由他们争辩到精疲力尽。不久之后，低语、谩骂和失智的怒吼渐渐消失。 众军官似乎达成了一个共识：按照拉克的建议做可能会更好，毕竟他的第三军团是王国众多部队中为数不多未尝败绩的部队。更何况，即使防御塔未能达到预想的效果，但奥术炸弹的威力是在场大部分人都见识过的。有了它的兜底，众人又对攻下约克城有了那么一丁点的信心。 “所以到最后，我们还是要放弃这座城市，全军出击去拿下约克城？”巴伦发出疑惑。 他依然记得入城途中看到的那些防御设施。觉得如果遗弃它们，实在是有些可惜。 “犹豫不决只会将我们反噬，”拉克坚决地说，“赌一把大获全胜，弃牌则一无所有。而且，如果我们——” 拉克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在真视水晶中察觉到了一些异常。飞禽发现一支军队正在穿越焚烧过的森林，向夏尔城接近。 “有人不请自来！“拉克宣布，随后将真视水晶展示给所有人。 他催动意念进行指挥，飞禽迅速靠近地面，视野中出现了数百名身着板甲的骑兵。每个骑兵的肩膀上，都镶着一个未曾见过的家族徽记。 “那是奥尔巴姆的部队，“巴伦道出了他们的来历，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竟然追踪我们到了这里？” “暗夜骑士也在其中吗？“拉克询问，“他们有多少人？” “全都是，“巴伦咬紧牙关，剑圣和路易·马库斯的眼神也在此时变得尖锐，“五百名骑兵，他们全部都是暗夜骑士！” 第103章 飞刃与劲矢 奥尔巴姆的军队从约克城出发，一路截击追杀巴伦率领的王国第一军团。 根据地图所示，他们在王国西境绕行了一大圈后，又回到了出发地约克城附近。而横亘在面前的，是离约克城仅有一天路程，几周前还处于帝国掌控中的中型城市——夏尔城。 五百名暗夜骑士在距城市一段距离外停了下来。近到足以看清敌人的行动，远到可以避开城垛上射来的箭矢。 夏尔城的战鼓敲响，城门处的吊桥被收了起来。城垛上，超过一百名弓箭手蓄势待发，将箭矢对准了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看到了吗，”奥尔巴姆将军轻笑着，黑灰相间的头发在风中飘扬，“他们把这座城市变成了一座堡垒。” 一个月前，他曾视察过夏尔城。那时候的城市完全没有这么坚固的防御，战壕明显是最近新修的，而那些带着绞盘的大型弩车，他压根就没见过。 “请下达命令，将军。”身边的一名副官开口道。 奥尔巴姆看着身后的五百名骑士。他们的眼神清楚地表明自己不惧任何强敌，只要将军一声令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冲向这座坚固的堡垒。 虽然骑士们都是个顶个的好手，但是实在没有必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比如说冲进一座埋伏着数倍于自己的敌人的堡垒中。毕竟，奥尔巴姆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来训练这些暗夜骑士。他不希望其中任何一人被浪费在这种无足轻重的战斗中。 经过一番思考，他决定暂时放弃攻城。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默许了那些王国猪可以继续安全地待在这座原本属于他的城市里。 “取出要塞破坏者。”将军命令道。 “是，将军！” “我们会在回到约克城之前，给那些王国猪一份临别礼物。” 几名骑士翻身下马，开始组装一件金属制成的便携式武器。它看起来像是弩车和大炮的混合体，中间部位的空心铁管长达数米。 几分钟后，骑士们将武器组装完毕，并使其对准了夏尔城的城门。 奥尔巴姆将军驱使坐骑稍微靠近了一些，手中握着一个能增大音量的魔法宝石，声如雷霆地喊道： “路易·马库斯！手下败将！滚出来！” 他的吼声本就雄壮浑厚，再配合魔法宝石的放大效果，简直如咆哮的风暴般令人震撼。 夏尔城的士兵们眉头紧锁，纷纷交头接耳。他们都记得那个流言：在上一场战斗中，银发战神被这位号称“吃人”的帝国将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你不滚出来！”将军再次咆哮，“我就把这座破门炸成灰！滚出来与我决斗！” 几名王国军官屹立于城墙之上——拉克，路易，剑圣，阿尔弗雷德，还有巴伦·昆塔斯男爵。他们仔细审视着那些随时可能发起冲锋的暗夜骑士，脑海中思考着对策。 “该死的老家伙，”路易咬牙切齿道，“亚历山大先生，瞄准城门的那个东西是该不会是......” “要塞破坏者，没错，”剑圣的表情依旧沉稳，“那是他们用来轰破约克城城门的武器。” 拉克施展增幅魔法，将视力最大化。他好奇地盯着那个金属装置，尤其关注那根数米长的空心铁管。它的外形犹如大炮，却又有着弩车的底座。虽然从远处看不清，但他能依稀辨识出一些印刻在铁管表面的神秘符文。 一种魔法武器，而且还是便携式的。 路易跳上了城墙的垛口，准备跃向地面，接受将军发出的挑战。 “你不会真的要去跟他决斗吧？”剑圣皱起了眉，“你之前已经输过一次——” “——那时候的情况不同，”路易打断道，“那时我刚与暗夜骑士战斗过一次，已经相当疲惫了。” 剑圣打量着着路易。虽然常人无法察觉，但他却能发现：银发战神的动作明显有些迟缓，这可能是胸口处的大伤长时间未能痊愈的缘故。 “路易，”拉克不满地看着自己的哥哥，“以你现在的状态，如果硬要与他决斗，最终结局只能是横尸当场。” 说罢，他扔给路易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晃动着一些深红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 “中级复苏药剂，”拉克说道，“是我的.....呃.....老师的发明，快喝吧。” 路易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打开了瓶盖，将红色液体一饮而尽。几秒钟后，他的瞳孔开始放大，体内涌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他能感觉到胸部绷带内的伤口奇痒无比，这正是伤口愈合的征兆。大股充沛的魔力也开始回流至他的体内，仿佛四肢百骸都充满了用不尽的力量。 路易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就算在王城，也很难找到如此强效的治疗药水。即使是皇家药剂师制作的最高级别的魔药，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愈合如此严重的伤口。 “你也有，亚历山大会长。”拉克又递给剑圣一个小玻璃瓶。 剑圣毫不犹豫，立马将瓶中的药水一饮而尽。 这时，奥尔巴姆的怒吼再次响起： “出来吧，银发战神！难道你想告诉我，王国里最强的战士，竟然怕一个老头子？” 紧随这句话的，是暗夜骑士们的嘲笑声。 路易怒火中烧，试图跳下城墙，却感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拉扯他的衣角。他迅速找到了力量的源头：只见拉克手指微动，同时缓缓摇头。 “别这么做，”拉克说，“如果你担心的是那件被称为‘破坏者’的武器，那么我可以保证，除非有大型魔法攻击袭来，否则夏尔城的城门不会被轻易破坏。” 路易无奈，只得向弟弟让步。他再次站回城墙，透过狭窄的箭孔向外看去。 几名暗夜骑士开始往空心铁管里塞入一只粗大的铁条，同时另外几名骑士将手掌置于武器的扶手之上。当铁管上的符文源源不断地吸收他们的魔力时，周围响起了嗡嗡的噪音。 “所有士兵！离开城门！”巴伦向下方的士兵大喊。 士兵们没有犹豫，立即散开，远离了城门。 “第一军团！”巴伦命令道，“举起盾牌！” 在巴伦的命令下，第一军团在城门后方构建了一道由盾牌组成的防御网，准备抵消“破坏者”带来的冲击力。虽然拉克对自己亲手加固的城门充满信心，但他还是命令黑石骑士第一时间前往城门处协助防守。毕竟，谨慎点总是没错的。 “真是一群懦夫，发射！”奥尔巴姆的声音再次回荡在整座城市的上空。 瞬间，“破坏者”发出了一阵类似人类低吼的轰鸣声。似岩浆般的炽热的铁条从空心铁管中喷射而出，周围空气的温度骤然升高。 当铁条触及城门时，巨大的爆炸声响起。连结城门的城墙剧烈震动，温度极高的铁条在爆炸中化为无数小型火球，四散喷发。 第一军团做好了迎接冲击的准备，不断加高加宽的盾阵已将通往城内街道的入口完全封死。 但是，冲击并没有发生。 一声巨大的轰鸣，一次剧烈的震动，仅此而已。即使是那些由铁条碎裂产生的无数小火球也在几秒钟后消散无踪，就像有一场无形的暴雨突然落下，瞬间将它们完全熄灭。 众人直愣愣地盯着完好无损的城门，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即使是巴伦也对这个结果感到惊讶，他拍了拍拉克的肩膀，试图从这座城门的修建者那里得到一个解释。 “这就是传说中的破坏者？”拉克轻轻点头，“如果被这家伙轰击个五六次，城门恐怕会遭受不住，真是厉害。” “五...五六次？遭受不住？”阿尔弗雷德领主结结巴巴的说出这几个字，内心几近崩溃。 他清楚记得自己的领地——约克城的城门在经受了两次“破坏者”的攻击后轰然倒塌。 “这些门…...不是用木头做的吗？” 王国城门大都是木制，只有边缘和中心部位才用铁片加固。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这种威力的攻击，这是人们一以贯之的认识。 拉克没有理会阿尔弗雷德的惊疑。他转向了那些城墙上的弓箭手，他们是来自幽暗森林的猎人，由瓦拉领导。 “注入一半的法力就够了，”拉克的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那些蠢货以为保持这个距离，我们的箭矢就无法触及他们。瓦拉，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瓦拉大笑着回应，浓密的棕色胡须让他看起来像是传说中的矮人。 “你们都听到少爷的命令了！兄弟们，将一半法力注入魔法铁弓！” 弓箭手们纷纷把法力注入铁弓，箭头对准了那些暗夜骑士组成的方阵。 “飞刃准备！”拉克下令。 “飞刃准备！”副官阿南大声咆哮。 负责操作弩车的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卖力地将绞盘拉得更紧，巨大的圆形刀片对准了奥尔巴姆本人。 阿尔弗雷德仍然对眼前的一切感到不解。弓箭在这种距离是无法命中敌人的，而那些大型弩车，它们射出的飞刃刀片比长矛更加沉重，又怎能飞出如此之远？他非常想告诉拉克，这次反击是徒劳无用的，但他又想起了刚才那个破天荒的场景——木质城门挡住了要塞破坏者的攻击。他决定暂时闭上嘴，静观其变。 “看那些弓，”剑圣的嘴角上扬，显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它们正在吸收射手体力的法力。” 路易·马库斯和巴伦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支装扮独特的弓箭手部队。 “借我用用。”拉克拔下一名士兵背后负着的长矛。 他向矛身注入法力，矛尖随即开始振动。在摆出一个标准的投掷姿势后，他狂吼道： “所有人！放！” 拉克猛然向奥尔巴姆所处的方位掷出了长矛。 跟随长矛的轨迹，数十支劲矢疾射向暗夜骑士的阵地，八枚飞刃刀片紧随其后。 奥尔巴姆的部队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甚至没有一个人能反应过来，用魔法屏障或普通盾牌来挡住这些攻击。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敌人的远程武器竟然能达到这么远的射程。 以几乎残影都无法捕捉的速度，结合着标枪般的强大力量，箭矢击中一些暗夜骑士。大部分被直接穿透胸膛，坚硬的板甲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薄纸。更有倒霉者被箭矢直接射中了面部，头颅瞬间爆破，鲜血和脑浆四溅。 唯一成功防御住这一突然袭击的只有奥尔巴姆本人。尽管他并未察觉到袭来的长矛，但他的身体却在战斗本能的驱使下立刻做出了反应，用随身携带的长戟挡住这次如同死神飞吻般的致命一击。 “我们遭到攻击！举盾！”将军怒吼道。 一声令下，暗夜骑士们齐齐举盾挡在身前。但这显然是个严重的错误，因为这一次来袭的是飞刃刀片，它们像切小麦面包一样轻易地切开骑士的盾牌，然后是铠甲和身体。刀片落地后并未立刻停下，而是仿佛像个活物一般从地面弹起，转而飞向更多的骑士，直到深深嵌入最后一名骑士的身体才停了下来。 奥尔巴姆咬紧牙关，脑中不断思索着对策。暗夜骑士虽然勇敢无畏，但目前这个情况显然不是空有一身武力可以解决的。该死的“要塞破坏者”并未发挥任何作用，如果现在发起冲锋，以骑士们的蛮力去冲破城门，那么短时间内，他们就只能成为这些远程武器的移动靶子。 拉克并未打算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立刻下令，要求那些来自幽暗森林的猎人们挤干最后一丝法力，向敌军射出第二轮箭雨。同时，大型弩车开始装配更多的飞刃刀片。前一轮刀片的杀伤力之强，令负责运作弩车的王国士兵也感到胆战心惊。 “发射！” 随着命令的落下，又一阵箭雨朝着奥尔巴姆的部队破空而去，紧接着是十几枚飞刃刀片。 看到这一幕，暗夜骑士们勒马疾奔，四散而逃，宛如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战术。第二轮齐射竟然无一命中，连飞刃刀片也只是在无人的地面上反弹了数次，然后便深深地嵌入了松软的泥土里。 拉克低头沉思了片刻，随即开始施展魔法，一道由烟雾组成的幽影浮现在他的面前。这道幽影在众人面前舞动了几下，然后疾飞向城下的奥尔巴姆将军。 暗夜骑士立刻对这个幽灵般的影子做出了反应。他们拉开架势，疯狂地使用各种武器对它进行拦截，有些人更是试图用魔法将它烧毁或冻结，但那个幽影却在承受了每一次攻击后都能完好无损地再度浮现。 “停手！”奥尔巴姆将军命令道。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悲痛。已经失去了十几名精锐部下的事实，在他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苦涩。 “那不过是障眼法而已。”他向周围的暗夜骑士们解释道。 此时，一个轻佻傲慢的声音传来。 “向你致敬，帝国的将军大人，”幽影化为人形微微鞠了一躬，仍旧漂浮在半空，“我是拉克·马库斯，第三军团的指挥官，同时，也是你视作手下败将的人的弟弟。” 奥尔巴姆的眼睛瞪得老大。他早就听说第三军团的指挥官是路易·马库斯的弟弟，但他没想这名年轻的后辈居然是一名如此强大的法师。眼前的人形烟雾栩栩如生，明显不是一般的幻象魔法。虽然没有攻击性，但作为戏耍和嘲讽敌人的工具，却恰到好处。 “我是奥尔巴姆，”将军回应道，“这位小朋友，请出城说话，不必弄这些鬼鬼祟祟的招数！要是你能代替你的哥哥与我决斗，那就更好了。因为那个懦夫自从上次败北之后，就再也不敢在我面前露面了！” 人形烟雾的嘴巴咧开到正常人的三倍大小，露出了一个极为可怖的微笑。 “我还以为你能有多睿智呢，将军。你的脾气像个孩子，只有比你更愚蠢的人才会回应你的挑衅。” 拉克认为，对付索尔维格要比奥尔巴姆更为困难。出于自身的体会，“幽灵”将军并不像“吃人”指挥官这样容易被激怒，两人的性格有着明显的差异。 奥尔巴姆曾吃过拉克所发明的热气球和奥术炸弹的大亏。虽然他在帝国全面宣战后顺利得到援军，并从路易那里找回了场子。但鲁莽的性格使他做出了更多不长脑子的行为：千里追击第一军团、只带五百人就跑到敌军城下挑衅，诸如此类。 此时的奥尔巴姆被气得浑身发抖。 他狂怒咆哮，声音被魔法宝石放大。即使不利用人形烟雾，远在夏尔城中的拉克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什么，小鬼？拉克·马库斯！滚出来！如果你不滚出来，我就——” “你就怎样？”烟雾无礼地打断道，“你的“破坏者”还没有皇家城堡的礼炮响呢，将军。不过话说回来，或许我真的比你更加愚蠢？你看，耗时耗力制作这些远程武器让我感到索然无味。” 夏尔城的城门缓缓打开，战壕上的吊桥被放了下来，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城内列队走出。领头的是一位皮肤苍白、眼眸湛蓝的银发少年。待最后一名士兵踏出城外，吊桥随即被收起，城门再次紧闭。 此时，人形烟雾脸上的笑容越发放肆。 “所以，我决定接受你的邀请，进行一场真正的决斗！” 第104章 封魔长戟 敌意和杀气弥漫在空气中，分立战场两端的是奥尔巴姆率领的暗夜骑士团和拉克率领的一百名黑石骑士。 对于这些暗夜骑士来说，那些被飞刃与劲矢杀死的战友们仍历历在目。现在，他们终于找到了释放沸腾怒火的出口。 当两军距离只有一箭之遥时，奥尔巴姆发出一声专属于帝国指挥官的愤怒咆哮： “消灭那些王国猪！冲锋！” “冲锋！” 暗夜骑士们一齐高呼。以奥尔巴姆为首，五百人毫无畏惧地向黑石骑士的阵地发起了猛烈的冲击。骑士们体内的魔力汹涌而出，使他们的力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长戟，准备与黑石军团决一死战。 几秒钟后，两军发生了猛烈碰撞。 钢铁交击的脆响回荡在空气中。双方骑士的武器，长剑和长戟相互碰撞，火花飞溅。暗夜骑士们发出一声声野兽般的怒吼，无畏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戟。黑石骑士同样嘶吼声震天，手中的长剑不断地挥向视野中的所有敌人。 令拉克惊讶的是，这些暗夜骑士居然能硬扛黑石骑士的攻击。被魔法增幅过的身体，再加上人数上的优势，以及几十年的战场经验，使他们与拉克的魔法造物打了个旗鼓相当。 “你在发什么呆呢？”一个深沉且充满恨意的声音响起。 “奥尔巴姆！” 拉克依靠直觉，挡住了长戟自上而下的猛烈攻击，手掌在撞击后感到一阵麻木。奥尔巴姆将军并不准备给他任何反击的机会，抬脚朝着拉克的腹部猛踹，拉克以后跳步的方式躲开，但是，将军的长戟就像长了眼睛一样，跟随他的动作，刃锋直指脖颈。 一个由风之魔法构成的三层防护屏障瞬间在拉克面前竖起。然而，令他震惊的是，风之屏障在被长戟触碰的瞬间出现裂纹，然后完全破裂。由于魔法失效地太过突然，拉克闪避攻击的动作稍显迟缓。他的胸口被割出一个小口，鲜血缓缓渗出。 “你比你哥哥更弱，”将军将长戟随意地搭在肩头，“真令人失望。” 拉克将魔力引至伤口，试图强行使其愈合。 “怎么回事？”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伤口都无法愈合。一种奇怪的力量在伤口处扰乱了法力的流动，使他的治愈术无法生效。 当他看到将军的长戟上刻着的密密麻麻的复杂符文后，他终于明白了其中原因。 路易和剑圣的伤口，为何在接受了多次法术治疗后仍旧没有愈合。他的三层风之屏障，为何在与长戟接触的瞬间破碎。他胸口的割痕，为何对治愈术毫无反应。 拉克皱起了眉头，语气充满了疑惑。 “那把长戟，你是从哪儿得到的？” 奥尔巴姆咧嘴一笑，脸上写满了得意。 “怎么样？这可是我们帝国的国宝，传说中‘大帝’乌尔维斯克的武器的复制品。” 乌尔维斯克，这个名字在拉克的脑海中引起一阵涟漪。它在狮城图书馆的历史书中出现过，也在一千多年前的魔法帝国出现过，更在拉克前世的命运里出现过。 “乌尔维斯克？”拉克喃喃自语，眼神有些迷茫。 这个名字，属于他的学徒之一。那个冲动的孩子，曾因向红龙一族宣战而险些丧命。 据大历史学家古斯·里奥的记载，乌尔维斯克在伊凡德·阿拉斯特去世后，成功地统一了广袤荒野上的各大部落，建立起了庞大的帝国。 奥尔巴姆所说的，难道是那个紧随伊凡德身后，坚持探索无垠的霜冻山脉，向瓦肯治下的元素生灵献礼的孩子吗？想起那个曾经的学徒，拉克的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 “你所说的乌尔维斯克，”拉克开始在指尖聚集魔力，“难道是……建立帝国的那个人吗？” 一团拳头大小的闪电法球在拉克的指尖翻腾。他将其瞄准奥尔巴姆，然后轻轻一弹。闪电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劈啪声大作，直奔奥尔巴姆的面门而去。 奥尔巴姆抬起长戟，随手一挥，像赶蚊子般将闪电球劈成两半。 闪电球被一分为二，却并未爆炸，而是温和地消散在空气中。这使得拉克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封魔武器。” 奥尔巴姆手中的武器，无疑是一把封魔武器。它的戟身镌刻着反魔法符文，几乎能够破除所有普通魔法带来的威胁。 就算是拉克，制作一把这样的武器也得花费数月的时间，而且它的制造成本也高得惊人。虽然奥尔巴姆说这只是“大帝”武器的复制品，但它的做工如此精致，以至于人们很难分辨出它与真品的区别。 奥尔巴姆紧握长戟，周围是陷入僵持的黑石骑士和暗夜骑士。 “很吃惊吧？小魔法师！帝国的创始人竟然是个讨厌魔法的战斗狂，他甚至造出了一把专门用于破除魔法的武器！在我看来，他是想告诉后人：只有打败‘大帝’本人才有资格在战斗中使用魔法！” 拉克完全赞同这个描述。 那个孩子——乌尔维斯克，对于战斗的痴迷，让拉克不止一次地插手他与别人的争斗。他是一名彻彻底底的问题少年。而问题少年偏偏都有一个宠爱自己的老师。 “乌尔维斯克，你这个小混蛋，一千多年了还在给老师制造麻烦，是吧？” 了解到敌方武器的来历后，拉克开始在脑海中快速搜寻赢得这场战斗的方法。黑石骑士们现在正忙得不可开交，他必须找到一种能够独自击败奥尔巴姆的战斗方式。 心念微动之间，他开始运用冒充“老师”与哥哥对话的方法，通过意念给巴伦的项链发去讯息： “男爵大人，请你准备随时出击。我们必须将这些家伙彻底清除，不能让其逃回约克城。” 很快，巴伦模糊不清的声音响起： “士兵们……准备好了。等待.....信号，我们随时……冲出去。” 拉克心中暗喜，迅速用意念回应： “很好，但还不到时候，原地待命。当你看到天空中的红色烟火时，立即出击！” 如果几万名士兵突然从城市中涌出，奥尔巴姆的部队一定会选择立即撤退。拉克明白，一旦这位强大的将军逃回约克城，再想杀他就会变得难上加难。这就是他只率领一百名黑石骑士出门应战的原因。 好在对方是奥尔巴姆，而不是索尔维格。这位鲁莽的将军以及手下五百名精锐骑士绝对无法忍受区区一百多名敌人的放肆挑衅。 确保安排妥当后，拉克拿出一个小玻璃瓶，喝下了里面的红色药剂。尽管长戟的封魔效果依然存在，但他胸口的割痕还是快速有效地愈合了起来。 奥尔巴姆对此感到十分惊讶，但这种情况只持续了几秒。 “你有一瓶相当昂贵的药剂啊，小家伙。普通药剂无法治愈这个家伙造成的伤口，你知道的。”他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长戟说道。 说完这句话，将军的眼神突然变得狠辣。 “既然你的伤好了，闲聊就到此为止吧！” 奥尔巴姆一边狞笑一边将法力注入长戟。长戟上的神秘符文立刻被激活，一层湛蓝色的微光在戟背上蔓延开来。拉克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魔力开始微微震动，并随着长戟上蓝光的增强而变得越来越少。他立刻开始观察长戟上的法力流动，估算出封魔法术的影响半径。 “二十米。” 现在，这个令人头痛的封魔武器已经被完全激活，长戟周围二十米内的任何魔法都会失效。暗夜骑士们毫无疑问也知道这一点，蓝光闪耀的瞬间，他们立刻与将军拉开了距离。否则，一旦身处封魔法术的影响半径，他们的身体增幅魔法就会立刻失去效果。 “真是个难缠的家伙！” 拉克拔出佩剑，试图将魔力灌注其中。不似平时那般流畅丝滑，佩剑开始疯狂颤动，仿佛挣扎在崩溃的边缘。很快，魔力的流动被打断，拉克的法力消失无踪。 在猜想得到验证后，拉克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他现在无法使用任何灌注魔法和身体增幅魔法。 他可以选择与将军保持一定距离，然后用远程魔法进行攻击。但这样的策略只会无端消耗他的法力，之前那个闪电球的下场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我应该逃吗？” 拉克认真地考虑了这个选项。除了魔法之外，他唯一引以为豪的战斗技巧就是他的剑术。然而，即便是剑术，他也并没有绝对的自信能够胜过这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将军。 “我应该多花点时间研究那些情报的。唉，我还是太过自负了。” 早有情报表明，奥尔巴姆将军掌握着某种可以干扰施法的能力。然而拉克却从未想过，自己会对这种能力束手无策。 正当他反复权衡之际，奥尔巴姆已然提着长戟大步向前。没有任何魔法的辅助，这场战斗将全靠蛮力决出胜负。 将军的速度快如雷霆，转瞬就出现在拉克眼前。长戟在湛蓝色光芒的映衬下如贴地飞行的闪电，自下而上地朝拉克劈来。拉克勉强以佩剑挡住这一击，但将军的蛮力犹如狂涛巨浪，掀得他直飞出去数十米，在地上连续翻滚了好几圈后才停下。 拉克狼狈地起身，还未回过神来，奥尔巴姆就已再度飞扑向前。速度方面，长戟不断地刺、挑、挥、劈，如灵蛇吐信般轻巧自如。而力量方面，长戟的每一击都如第一击般沉重，无论拉克是挡、闪、拨、挑，所承受的余力总能让他心房震动。 万幸的是，拉克这些日子从未间断对身体的训练。长戟已多次将他逼到地狱门前，但他始终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正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挡下这些攻击。 很快，他的佩剑开始出现裂纹和缺口。 “该死！” 拉克的牙齿磨得嘎吱作响。这是他获得这具身体以来，首次面临如此绝望的困境。他无法施展魔法，体力也远远不及对手，伤口也无法快速愈合。唯一的优势，是他前世在战场上累积的丰富经验，这种类似直觉的本领一次又一次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 “就这点本事吗，小子？!” 将军怒吼道，“你哥哥可比你强多了！你的傲气去哪了？你不是要和我单挑么？” 拉克开始理解，为何奥尔巴姆会被称为“吃人”将军。即使没有封魔武器，这位老将军的战斗实力也足以压制大部分声名远扬的王国将领。 长戟再度击中拉克的佩剑，冲击力终于使之断为两截。看到主人的危急，黑石骑士们全然无视纠缠不休的暗夜骑士，直奔奥尔巴姆左右。 奥尔巴姆对这个变故感到十分不快。这原本是场一对一的决斗，却还有不识趣的家伙过来搅局。 给了拉克一个恼怒的眼神后，他吸了一大口气，将长戟握得更紧，随后向近在咫尺的黑石骑士猛击过去。 一名黑石骑士被干净利落地劈成两半，而将军的攻击并未停止，又一记横劈之后，另一名黑石骑士被拦腰斩断，分为上下两截。长戟余势未衰，在将军强大臂力的引导下转变为自上而下的竖斩，最后一名黑石骑士试图用盾牌格挡，竖斩却直接将盾牌击碎，继而将整副铠甲钉在地上，深入地面数寸不止。 眨眼间，三名黑石骑士全部战败，怪物精华飘散无踪。封魔武器果然名不虚传，它甚至成功切断了怪物精华与铠甲之间的联系。 “这帮家伙是什么鬼？” 奥尔巴姆直愣愣地看着散落一地的铠甲，竟找不到任何血肉的踪迹。 “难道是死灵魔法？不，不可能。” 帝国女巫学派的领袖就是个死灵术士，奥尔巴姆由此十分肯定。死灵魔法无法赋予物品以生命，只能操纵曾经活过的尸体。 此时的拉克并未束手就擒。他趁将军分心之际，朝着暗夜骑士扎堆的地方跑去。 奥尔巴姆立刻追了上去，他不想让拉克有机会脱离封魔法术的作用范围。但拉克此次选择了在暗夜骑士和黑石骑士的周围反复穿梭，不与将军直接交锋。 封魔的效果并不能区分敌我。尤其是暗夜骑士，他们只要一靠近将军的长戟，先前施展的身体增幅魔法就会在瞬间失效。 看到那些悉心培养多年的骑士居然被一些没有灵魂的躯壳所击败，奥尔巴姆的心在滴血。他将长戟挥舞地密不透风，像个疯子般追赶着拉克的脚步。 与此同时，拉克在与将军躲猫猫的过程中开始尝试各种魔法，看看哪些能用，哪些不能。无声魔法的高超技巧在此刻发挥了重要作用，拉克随手一挥，一个完整的法术就已经施放完毕，从汇聚法力到禁断，时间绝不会超过一秒。 终于，在尝试了数十次之后，他找到了一个不受封魔效果影响的魔法。 拉克在瞬间停住脚步。看到这一幕的奥尔巴姆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惊诧，猛地将长戟挥向目标。 一把无质无形的长剑挡在拉克面前。 没有咒语，没有法阵，拉克只是将体内生生不息的原始法力化为剑形。这在一般情况下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壮举，除非某人对法力的操控已近乎神灵般完美。 而拉克并没有止步于剑形，原始法力形成的无形壁障很快将他的整个身体包裹起来。他利用多年修炼的精细控制力，防止原始法力消散。这就像是一场拔河比赛，拉克必须用尽全力防止法力流失到空气中，进而被封魔长戟完全消弭。 在无形壁障的保护下，拉克用那把透明的剑挡住了将军的攻击。这一次，他的手掌不再麻木，心房也不再震动。 奥尔巴姆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凶狠的笑容。他对拉克以某种方式规避了长戟的作用感到好奇？或者他只是对拉克终于能够正面反击而感到兴奋？ 答案并不重要。现在，拉克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保持原始法力的聚集。一旦失去了专注，他那无形的剑和装甲将在瞬间消散。 “很好！就是这样！”将军狂笑着，“反抗吧！展现你的实力！” 将军的长戟一次次挥出，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分金挫石的巨大力量。 周围的黑石骑士已经取得了上风。暗夜骑士们则被将军的封魔之力深深影响，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依靠纯粹的肉体力量与黑石骑士们对抗。虽然在战斗技巧和经验上，暗夜骑士远超黑石骑士。但那些没有灵魂的躯壳却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耐受力，可以承受更重更频繁的打击。 两支部队激战正酣，拉克知道这是召唤援军的最佳时机。即便奥尔巴姆在此刻选择撤退，拉克也有办法留下那些已经深陷战局的暗夜骑士。 他取出一支小型信号管，举手向天。一声巨响之后，红色火花盘旋上升，在半空中炸开。 几分钟后，夏尔城城门大开，吊桥被推过战壕，大批士兵从城里涌出，大地与森林为之震动。随着一阵嘹亮的战斗号角声响彻四野，王国士兵们如洪水般冲向奥尔巴姆的部队。 第105章 雷霆与烈焰 奥尔巴姆的眼眸微微有些颤动。 眼前的战局已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两万多名王国士兵从夏尔城中涌出，手下的暗夜骑士团却在黑石骑士的强压下越战越少。如果他继续执着于手刃拉克的性命，那么明年的今天很可能就会成为他为帝国捐躯的祭日。 “狡猾的混蛋！”他的话如尖锐的利箭，射向负手而立的拉克。 手中的长戟裹挟劲风，再次向年轻的军团指挥官斩去。但令人沮丧的是，拉克的剑硬生生地挡下了这一击。无形魔法的力量，虽受封魔武器的影响，却丝毫不见动摇。 “你不会觉得这不公平吧……老家伙？”拉克咧嘴一笑。 他开始渐渐习惯于掌控无形魔法的力量。无形剑刃被他塑造地更加锋锐，而环绕周身的壁障也在原始法力的加持下变得更加稳定坚固。 “什么鬼？”奥尔巴姆的双眼瞪得老大。 五把由无形魔法塑造的匕首悄然在拉克身旁显现。拉克指尖微动，五把匕首犹如离弦之箭般向将军射去，速度快到令人瞠目结舌。 将军以惊人的反应速度挡下了其中四把，然而最后一把匕首却犹如活物般弯曲轨迹，狠狠地扎在他的背上，鲜血瞬间涌出。拉克瞅准机会，迅速猛冲向前，剑锋直指将军的咽喉。 奥尔巴姆凶性大发，手中的长戟发出猛烈的蓝光，开始犹如黑洞般吸收周围的空气。拉克的身形在瞬间停滞，无形长剑如烟尘般消散在半空。 只这一刹那，将军粗糙的大手就已伸了过来，猛地扣住了拉克的面门，然后用力将其按向地面。灰尘和石子四处飞溅，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小土坑，拉克的身体完全陷入其中。 尽管无形壁障大大减轻了伤害，但疼痛仍然穿透了拉克的全身。他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专注力也无法继续保持，无形壁障开始逐渐崩溃。 奥尔巴姆抬起长戟，冷酷地向下刺去。然而，拉克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惊人的爆发力从土坑中跃起，避开了将军的死亡一击。 起身后的拉克迅速跃开数米，再次用无形魔法将身体包裹。 “小混蛋！”奥尔巴姆啐了一句，提着长戟又冲了过来。 拉克心念微动，迅速用无形魔法塑造出两支长鞭，缠住将军的双脚。但是，将军在力量方面有着绝对的优势。他弯腰将无形长鞭猛力扯断，继续向拉克冲锋。 拉克不死心，左右手同时塑造出两把无形长剑，再次从左右两侧挥向奥尔巴姆。 老将军故技重施，长戟再次蓝光大作。拉克的左手的长剑在攻击半途就被完全消弭，但右手的长剑却完美地刺入了刺入了将军的左肩。周身的壁障在此刻尽皆破碎，拉克迅速护住要害，贴着将军的身体翻滚至数米之外。 惊骇之下，奥尔巴姆连续后退数步。确认再无后续攻击后，他看向自己的左肩。 一把明晃晃的军用匕首正深深地插在护肩与护胸连接处的缝隙里，鲜血已将整个左臂浸透。狡猾的拉克不知从何处摸了一把真材实料的武器，藏于无质无形的魔法之中攻向敌人。 奥尔巴姆的失误，在于他只顾防御魔法攻击，而忽略了自己的肉体凡胎可以被普通武器所刺破。拉克可不会放过这一点机会，欺骗与障眼法已成了他多次与敌人交手中必不可少的重要手段。 连续两次被击中让原本怒火中烧的老将军冷静了下来。他环顾战场四周，眼神瞬间变得暗淡。 马库斯军的枪骑兵一马当先，飞驰的速度让人望尘莫及。而那些该死的约克射手，居然能够一边驰骋，一边挽箭，不断攻击远处的暗夜骑士团。 “该死...” 奥尔巴姆心中暗骂，恶狠狠地瞪着拉克，“小子，算你走运。”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地大吼道： “暗夜骑士们！撤退！” 暗夜骑士们立刻停止了战斗，向奥尔巴姆身边飞快靠拢。其中一名骑士牵着坐骑，将缰绳交予将军手中。 不愧是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将，在看到自己的军队即将被包围之际，他果断选择了撤退。 再没瞧拉克一眼，奥尔巴姆猛地挥动马鞭，率领暗夜骑士团开始撤退。十几名黑石骑士不愿放弃，企图阻挡他们的退路。然而在封魔武器的加持下，奥尔巴姆如砍瓜切菜般将它们逐个斩成碎片，为暗夜骑士们打开了一条通向战场外的生路。 拉克看着他们的背影，皱起了眉头。如果让奥尔巴姆和暗夜骑士们撤退到约克城，再想消灭他们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既然封魔武器已经走远，那么拉克就可以安心地施放大型魔法了。 他闭起眼睛，默念咒语。周围的空气开始震动，一个直径达到三十米的巨型法阵在他脚下逐渐显现。法阵上的符文闪耀着深红色的光芒，像海绵一样开始吸收他剩余的法力。 有封魔武器在手，奥尔巴姆本人可能会逃过此劫，但他的暗夜骑士团就未必有那么好运了。拉克认为，只要他能消灭超过半数的暗夜骑士，这场战斗就算是自己赢了。 法力注入完毕，红色符文以惊人的速度在法阵上变幻来去，最终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六芒星图案。拉克咬紧牙关，激活了这个史无前例的大型魔法。 以拉克为圆心，半径数百米内地动天摇，狂风呼啸。两个大到可以称为小山丘的巨石拔地而起，在天空中投下浓重的阴影。 奥尔巴姆抬头九十度角凝望巨石，这个姿势持续了数秒之久。他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相比巨石带来的压迫感，奥术炸弹在头顶落下的场景简直不值一提。 准备追击敌人的王国士兵纷纷驻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更为夸张的景象出现了，两块巨石开始被熊熊燃烧的烈火和劈啪作响的闪电所环绕，仿佛变作了两颗山丘大小的火焰流星。 高阶魔法——雷霆烈焰之吼。 所有目睹这一幕暗夜骑士都开始颤抖。他们可以无所畏惧地面对王国的士兵，也能和那些没有灵魂的躯壳进行平等的战斗。但是面对这个？他们该如何阻止一次足以将整座城市夷为平地的魔法呢？ 奥尔巴姆深知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他手下所有的暗夜骑士都会在接下来的灾难中化为灰烬。 这位帝国的铁血将军将自己所有剩余的法力都灌注进长戟之中，并坚毅地走向队伍最后方。他催促骑士们快点前进，自己却留在了原地，打算以一己之力阻挡这次毁灭性的打击。 炽热如火神双拳般的巨石从天空中落下，烈火的尾迹仿佛划开了地狱的入口。 奥尔巴姆在这一刻开始感到后悔，后悔于没有果断了结拉克·马库斯的性命。如果他早知道这名天才少年可以施放如此强大的高阶魔法，即使与其同归于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留在这里继续作战。 “拉克·马库斯！”将军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 毁灭性的冲击即将到来。封魔长戟上的反魔法符文幻化成数道湛蓝色的光圈，紧紧将主人环绕。 体能已催至极限的奥尔巴姆猛力将长戟向天空中劈去，一道透明的刀光瞬间射向正在坠落的巨石。烈火与闪电被撕裂，第一颗巨石被一分为二。老将军片刻不敢停顿，连续不断地释放出透明的刀光，劈向另一颗巨石。 “该死！”他狂怒地咆哮着，法力汹涌外泄。 终于，两颗巨石被劈成无数碎块。但想要彻底消除其带来的灾难，在这种情况下简直是天方夜谭。大块燃烧着的残片继续坠落，如火雨般砸向正在惊慌奔逃的暗夜骑士们。一些骑士瞬间被砸成肉泥，其他一些则被烈焰吞噬，倒在地上不住地翻滚哀嚎。 奥尔巴姆的身体已达极限，原本黑灰的须发已尽皆花白。他用长戟杵着地面，努力保持着站姿。 “将军！” 几名幸存的骑士飞奔回来，将奥尔巴姆抬至马背，然后勒马疾驰而去。烈焰丛生的大地上，数十个小黑点渐行渐远。 王国士兵们静静地目送着暗夜骑士团离去。没有人想要追击，因为没有人敢踏足那片散落着碎石的火海。 与奥尔巴姆一样，拉克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一名黑石骑士大步向前，将全身无力的主人轻轻扶起。 “多谢。”拉克用微弱的声音向这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表示感谢。 黑石骑士发出一声愉悦的低吼，主人的赞赏让它感到非常兴奋。 “拉克！”哥哥路易从远处跑来，神色慌张。 看到拉克身上的伤口和淤青后，他的情绪开始不受控制。 “你，你没事吧？”路易的声音在颤抖，“我真不该听那个男爵的话！他挡在城门口，坚决主张要等你的信号！看看现在发生了什么！你差点就……” “巴伦做得对，”拉克缓缓摇头，淡然地说，“你明白的，哥哥。” “可是……” 路易低下了头，神色黯淡。他明白巴伦的决定是对的，但当他看到拉克反复挣扎于死亡线时，内心还是会忍不住充满愤怒。他很想冲入战场，给弟弟一些帮助，但那样做将会破坏他们消灭暗夜骑士的机会。 “两百。”拉克艰难地举起两根手指。 “啊？”路易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超过两百名暗夜骑士已经丧命。这场战斗，我们赢了。” 暗夜骑士团是帝国的王牌之师，而这场战斗让他们损失了近乎一半的力量。拉克深知，这种损失为帝国带来的恶果会在未来的战斗中逐渐显现。 他原本计划进行三周的防御战，再对约克城展开全面进攻。但随着暗夜骑士团的落败，局势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可能无需再等那么久了。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召开军事会议，商量出一个新的作战计划。 一个能够对付索尔维格将军的计划。 第106章 后勤官 新的一天开始。领主城堡里，索尔维格将军正在仔细阅读副官们递交的报告。 从武器制造到后勤供应，士兵训练到侦查情报，甚至是酒馆里的斗殴、街头的争吵，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会汇报给他。虽然军队中每个关键位置都有指定的军官负责，但索尔维格总是坚持自己亲自过目这些报告。 几年前，一名下属因为误判了一些细节，导致战场上发生了严重的溃败。从那时起，索尔维格每天都要抽出几个小时来查阅副官们的报告，以确保安全无虞。 三声响亮的敲门声传来，一名士兵走进了房间。 “将.....将军，奥尔巴姆的部队回来了。” 士兵的语气有些颤抖，但索尔维格并未在意。他那满是伤疤的脸庞看起来甚为可怖，经常会吓得百姓或一些陌生的士兵瑟瑟发抖。 “是吗？”他继续阅读着报告，头都没抬地回复道，“刚好，奥尔巴姆总是把这些文书工作推给我。我一定会把他出去游玩的事情写进报告里，然后交给二皇子。” 报告被砰地一声摔在桌子上。索尔维格举起高脚杯，将红酒一饮而尽。轻轻地叹了口气之后，他才注意到眼前士兵的脸色有些苍白，而且满头是汗。 将军用审视的眼神看着士兵，迫使他继续开口。 “奥.....奥尔巴姆他……手下的骑士.....”士兵干咽着唾沫，声音里充满了紧张。 索尔维格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骑士们，”士兵看到将军的目光，颤抖的更为厉害，“骑士们损伤过半。并且，剩下的人都受伤严重，包括奥尔巴姆将军。” 索尔维格双目圆睁，表现出前所未见的震惊。他立刻整理好着装，将佩剑挂到腰间。 “人在哪里？！” “在神庙，将军。” 索尔维格不敢耽搁，快步向神庙的方向走去。约克城被占领后，所有的神庙祭司都被关在了地牢里，帝国的法师接管了那个地方，并用作收治伤员的治疗场所。 神庙主殿中，索尔维格看到许多士兵和法师正在忙碌，这种景象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军队中了。暗夜骑士团的伤员被安置在主殿靠墙的地板上，几乎每个人的身下都有一副破布制成的简易担架。他们的铠甲破损严重，身上满是刀痕和瘀伤，有些不走运的人甚至失去了一只胳膊。 “……到底发生了什么？！”索尔维格环视四周，寻找一个特定的身影，“那家伙在哪里？奥尔巴姆在哪里？” 他的声音几近咆哮。所有的法师甚至伤员都感到害怕，他们根本不敢直视“幽灵”的眼睛。 一名法师壮着胆子走上前来。 “奥尔巴姆将军在后殿接受治疗。他的伤.....我们正在竭尽全力——” 索尔维格不等法师解释完，快步走向神庙后殿。很快，他看见后殿中的一群法师正围着一个昏迷中的白发老人。 “奥尔巴姆，你的头发......”索尔维格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似乎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多岁的帝国将军，“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对你下的狠手？那些暗夜骑士又是怎么回事？” 从战斗力上来说，奥尔巴姆远超索尔维格。如果两人决斗，索尔维格可能支撑不了十个回合。 他无法想象，这位接连打败王国的战神、剑圣，拥有大帝遗产——封魔长戟的帝国老将，竟然在一次简单的追击作战后，沦落到如此境地。更何况，他还带着他的精锐部队——暗夜骑士。即便是在帝国本土，能与他们抗衡的部队也屈指可数。 见奥尔巴姆根本无法说话，索尔维格立刻回到主殿，找到一名神智看起来还算清醒的暗夜骑士。 “到底发生了什么？快告诉我。” 暗夜骑士的脸上写满了决绝，开始诉说过去几周所发生的一切。 他们如何追击由巴伦·昆塔斯男爵领导的第一军团，以及几天后，第一军团如何突然从地图上消失。奥尔巴姆率领他们抵达夏尔城之后所做的一切，那些射程远地异乎寻常的箭矢，那些致命的飞刃刀片，拉克·马库斯与奥尔巴姆的决斗，还有那些身穿铠甲，没有灵魂的躯壳。 暗夜骑士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叙事逻辑还算通顺。索尔维格被震惊得无言以对，他在侦查夏尔城的防御设施时，从未遇到过这些情况。 “然后那个画面就出现了，”暗夜骑士的瞳孔开始放大，表情变得扭曲，似乎正在被某种可怕的回忆所折磨，“燃烧的山峰，有两座！它们突然出现在天空中，朝我们砸了下来。死了很多人，将军.....将军魔力耗尽，让我们有机会逃生。但他……他……” 暗夜骑士崩溃了，他开始默默地抽泣。那种临近死亡的恐惧感，那种面对毁天灭地的力量时的无助感，这一切像是一场暴雨般冲击着他的心灵，他再也无法继续叙述这个故事了。 索尔维格狠狠地攥紧了拳头。这个故事听起来荒诞至极，但有大量的目击者证实了这一切。但这真的可能吗？到底什么人能够施放出那种毁天灭地的魔法？难道那个人与女巫学派的领袖处于同一级别吗？不，即使是那个强大的术士也无法单独施展出这样的魔法。 索尔维格叹了口气，太阳穴隐隐作痛。 “告诉所有军官，两小时后在议事大厅集合！” “是，将军！”身旁的士兵回应道。 索尔维格深知，现在的帝国军队处于最脆弱的时刻，王国的两只军团很可能会对约克城发起总攻。 “另外，让侦查队长前来报到，我们需要给其他帝国部队送信。” “明白！” *** 新的一天开始。拉克在魔力恢复后毫不犹豫地投身到防御塔的建设工作中。 数千名士兵如同繁忙的蚂蚁，一部分搬运石块、原木、铁锭，另一部分则专心致志地在塔壁上刻画符文。 目前，三座魔法防御塔正处于齐头并进的建设中。 第一座塔屹立于城市第五区的中心地带，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座塔被建的越来越高。目前它已经有四层楼高，再建几天可能就要媲美本地领主的城堡了。 眼下，这座高塔已经成为了夏尔城的一道新奇景点，各种关于它的神秘故事在群众之间蔓延。酒馆中广为传播的版本称，这座塔是那两颗巨大陨石的始作俑者，是它的力量赶跑了奥尔巴姆手下的那些骑士。而最被大众接受的版本是，这座塔能释放出元素魔法，远程攻击敌人，就像魔导城中的那些魔导塔一样。甚至有传闻称，瓦尔塔家族与皇家达成合作，一些家族中的长老被派到这座城市进行秘密活动，监督着魔法防御塔的建设。 “少爷，终于找到你了，”阿南步履匆匆地走向拉克，“接到侦查兵的报告，帝国的几个据点中有异动发生。还有，靠近东边的平原上有一些帝国士兵正在建设一个新的据点。” “知道了，”拉克漫不经心的回答道，目光始终锁定着面前的防御塔，“告诉士兵们，不要轻举妄动。那些微不足道的据点无法阻止我们，他们只是被派来打探消息的苍蝇，不必费心驱赶。” 即使帝国监控着自己的每一步，拉克也没有感到任何担忧。这四座防御塔一旦完工，帝国的任何抵抗都将成为徒劳。那会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拉克翘首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没能杀死奥尔巴姆将军确实让拉克感到可惜。但他知道，这个机会以后还会有。而下一次碰面，优势将掌握在他的手中。 尽管上次的战斗以王国的胜利告终，但整个战斗过程对拉克和黑石骑士来说都充满了危险。拉克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他在战斗结束后立刻开始重新规划防御塔的设计蓝图，将封魔武器的作用也纳入了考虑范围之内。 正当阿南想要继续报告其他事务时，附近突然爆发了一阵骚动。 几名男女惊慌失措地从附近的酒馆里冲了出来，一边逃跑，一边呼救。他们一见到拉克，便急切地求助道： “指挥官大人！士兵们....士兵们都死了！” 拉克淡定地看着眼前颤抖的女人，然后转向骚乱发生的酒馆。此时，几名士兵已经围住了酒馆，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 “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拉克向女人询问。 女人摇了摇头，一脸惊恐。 “我…我不清楚！士兵们正在吃饭喝酒，虽然一小时前发生过一场争斗，但.....但那都过去了！然后....就在刚才…士兵们突然开始呕吐，然后就接二连三地倒下了！” 女人描述的情况类似食物中毒，拉克决定去酒馆一探究竟。 “阿南，你在附近警戒。如果有人从酒馆里往外逃，就把他抓住。” “遵命。”阿南鞠躬答道。 拉克带领士兵们走进了酒馆。就如那个女人所述，几名士兵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嘴角冒着白泡，眼珠翻到了眼皮底下。 “是魔法吗？不像。”拉克低声咕哝。 他释放出一团专门用于感知魔力的浓雾，覆盖在酒馆狭小的空间理。几分钟后，浓雾被收回，并未找到任何魔法的痕迹。 他又抓起一把叉子，戳进了桌上残留的半块面包。 “看来是食物出了问题，应该是被下了毒。” 这就是他的推断。帝国的情报网络四通八达，肯定已经在每一座王国城市中安插了许多间谍。而间谍在夏尔城这座最近才被王国夺回的城市中搞破坏，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我需要这个酒馆从昨天开始所有进出人员的名单，还有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给我详细地查清楚，然后写下来。” “遵命，指挥官！”一名士兵敬了个礼。 在酒馆里下毒看似微不足道。但如果肇事者设法在军队的口粮中下毒，那事情就严重多了。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出于安全考虑，拉克还是决定将案件追究到底。 他调动了几个单位同时进行调查，并下令在第二天黎明之前找到凶手。然而尽管如此，就在当天晚上，城里又发生了一起类似的事件。 这一次案件的规模要比酒馆事件大得多。超过一百名士兵因为饮用井水产生中毒现象，继而全部丧命。井水里的毒药显然是慢性的，士兵们在几个小时后才开始出现症状。而到那个时候，毒素已经遍布全身，根本没有救活的可能了。 第二天傍晚，他们终于抓到了真凶：一名在军中服役超过五年的男性士兵。据调查，这个男人是几天前试图焚烧口粮的两名男女的同伴。在看到奥尔巴姆将军失败后，这个男人决定自行其是，对城内的士兵痛下毒手。 “做得好，”拉克向汇报案件的副官称赞道，“把那家伙交给马拉加斯，审讯完后在众人面前砍了他。毕竟他杀了我们一百多名战士！” “遵命，指挥官。” “嗯.....我听说这次揪出罪犯的是她？那个后勤官？” 副官点了点头。 “是的，指挥官。伊泽小姐似乎设置了一个魔法陷阱，成功捉拿了正在作案的那个人。” 拉克用手托着脸，饶有兴致地听着副官的描述。 “哦？真有意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几天前的纵火未遂事件也是她第一时间阻止的。” 拉克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海中浮现出各种猜想。 “叫她过来吧，很久没见了。” “遵命，指挥官。” 几分钟后，门外传来了三声清脆的敲门声。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岁左右的女性军官走进了房间，她的举止优雅，似乎出身豪门，红发微微遮住了半张脸。 “你找我，指挥官？” 出于某种神秘的原因，这个女人每次看向拉克的眼神都充满着热切的期待。 “伊泽小姐，我听说是你揪出了那个毒害士兵的间谍，”拉克说，“再加上你之前成功地阻止了军队口粮被两名间谍焚毁。身为后勤部队的长官，你的工作做得相当出色。我很欣赏你。” 克莉丝笑靥如花。 “指挥官，谢谢你的夸奖，但这只是我应尽的职责而已。我们的士兵正深入敌后，保证口粮的安全当然是第一要务。” 拉克对她的谦卑态度相当满意。她让他想起了黑石镇上那个被誉为“学者”的美乐蒂小姐。 “如果我们能活着回到王城，我会向陛下亲自请求，赐予你应得的奖赏。”拉克认真地说道。 克莉丝短暂地与拉克对视了一眼，又迅速把头低下，双手不断揉搓，似乎有什么话难以表达。 “指挥官，我.....我有个请求。”她艰难地开口道。 拉克注意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渴望。 “说吧，什么请求。” “关于...奖赏，”克莉丝似乎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这个词，“我可以找你要吗？” 这话让拉克当场愣住。他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个女人，除了眼神有些闪躲之外，女人的举止、衣着，无一不透露出华贵和优雅。根本不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女子。 “你确定？”拉克疑惑道，“虽然我现在是第三军团的指挥官，但我的贵族身份却是个被家族流放的弃子。相比于我，国王陛下无疑可以给你更好的奖赐。我建议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克莉丝摇了摇头，眼神开始变得坚定。 “不，国王无法赐予我真正想要的东西，”她的语气无比肯定。 拉克知道，这个女人在发出请求那一刻起，心中就已经有了决定。 “奖赏，嗯……”拉克若有所思，“既然你如此坚持。放心吧，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一定会满足你的要求。” 克莉丝如同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瞬间笑得合不拢嘴。她不由自主地向拉克靠了过去，双手放在书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在努力压抑自己的兴奋，“我希望能成为你的学生！我希望你能教我魔法！哪怕只教一两个月，拜托了！” 拉克脸上的红晕在听到这句话后迅速褪去，他完全没有料想到女人提出的奖赏会与魔法相关。 这个女人在魔法上的造诣已经颇具水准，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创造出魔法结界已非寻常法师可比。但拉克曾当面指出那个结界中的缺陷，并将其轻松破解。这个行为羞辱了她吗？或者说，激发了她对更加深奥的魔法的渴望？这难道就是她要拜拉克为师的原因吗？ “我.....我看到了你与奥尔巴姆的战斗！”克莉丝解释道，语气万分激动，“指挥官，那些燃烧的山丘、火雨，那是一种高阶魔法，对吗？” 拉克刚准备张嘴回答，房门砰地一声突然打开。两名年轻学徒——奥斯汀和乔治亚，闯入了拉克的房间。 “老师！你绝对无法想象！”奥斯汀手舞足蹈地冲向书桌，“我和乔治亚，我们——” 奥斯汀的话音戛然而止，表情从喜悦慢慢转变为震惊。 他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红发女人。晚来一步的乔治亚对哥哥的举止感到好奇，但当他看到这个红发女人后，他也同样僵在了原地。 克莉丝试图用兜帽遮住自己的脸，但显然为时已晚。她意识到，自己太过粗心大意了。 “你......你！”乔治亚从震惊回过神，指着她愤怒地大叫起来，“你就是那个女人！” 第107章 新学徒 乔治亚慢慢地退后，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再次见到这个女人，他想起了自己和哥哥在魔导城所经历的噩梦。 “你……你到底在这儿做什么？”他惊恐地喘着粗气问道。 奥斯汀双拳紧握，摆出战斗的架势。他决定只要看到一丁点的可疑的动作就扑上去锁住这个女人。 与之前遭遇不同的是，自己的老师就在这里，这让兄弟俩感到稍稍地有些安心。 “你一路跟踪我们来到这里？你这个——”奥斯汀没敢把话说完。 无耻的贼。 上次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兄弟俩被这个女人的哥哥狠狠地揍了一顿，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让他们印象深刻，所以由于深植记忆中的恐惧，他没有再敢说出那个词。 克莉丝看了看面色苍白的两兄弟，又看了看明显表示出困惑的拉克，觉得自己简直愚不可及。她本应用魔法改变自己的外貌，或者至少做一些掩饰。而现在，唯二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恰巧出现在这里，戳破了她的身份。可能是在高塔里待得太久，缺少社会经验的缘故吧。总之，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长叹一声。兜帽被拉下，露出了一个酷似女性精灵的年轻面庞。那波浪状的红发，修长而不断跳动的睫毛，让她看上去柔弱无力。但那双犹如猩红宝石般闪耀的眼睛里，却透出难以形容的坚定与自信。 “我并没有欺骗你的意思，”她向拉克坦诚地说，“在局势平息之后，我本就打算公开我的真实身份。” 她再次向两兄弟瞥了一眼。 “另外，我需要进行一次迟来的道歉。” 她将右手手放在胸前，微微低头。 “我是克莉丝·莫雷·瓦尔塔，魔导城的第五长老。” 拉克的眼睛渐渐睁大。原来，这就是她显得相当熟悉的原因。她的法力气息和魔导城的法师们极为相似。甚至，她居然还是魔导城的一位长老？ “我的哥哥对你的学徒们做了那些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她咬着嘴唇说道，“我代表哥哥，代表魔导城……向你们道歉！” “莫雷·瓦尔塔？”乔治亚和奥斯汀几乎是同声问道。 ‘魔导城的长老’这个词在兄弟俩的脑海中并未引起什么大的反应，但当他们听到‘莫雷·瓦尔塔’这个名字时，心中的震惊还是表现了出来。 很明显，这个姓氏来源于两个家族的和亲。他们生平第一次遇到莫雷家族的成员。而瓦尔塔家族，当然已经领教过了。 莫雷家族是王国中最富有的家族之一，从商会、雇佣兵，甚至海军，他们的影响力遍及全王国，虽非贵族，但实力却足以傲视王侯。而瓦尔塔家族，是一个以魔法闻名的贵族，多位皇家法师都源于这个血脉，魔导城的统治阶层也属于这个家族。 出于普通百姓的本能，乔治亚和奥斯汀似乎都觉得自己才应该向这位贵族长老道歉。 拉克继续地注视着克莉丝，过了好一阵子才开口。 “莱克托，那个恃强凌弱的恶棍。他是你的亲哥哥吗？” “是的。” “你是来为他复仇的吗？”拉克又问，“或许你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把他打得满地找牙的人就是我。” 奥斯汀和乔治亚看着自己的老师，脑子里满是困惑。他们上次询问这件事时，拉克否认了自己就是肇事者的事实。然而现在，他却在这位女士面前毫无顾忌地承认了。 克莉丝猛地摇了摇头。 “不，我并不是为了这个而来。尤其是在我查到入侵者的身份之后。”她坚定地看着拉克。 当她查出了那个单枪匹马闯入高塔并战胜了所有法师的人是谁之后，她明白了为什么那个人会将怒火发泄到哥哥身上。她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感激的，因为那个晚上，尽管拉克完全能做到，但他并没有下重手夺取任何人的性命。 如果那个摧毁了一半暗夜骑士团的高阶魔法被施放在魔导城内，会是怎样惨烈的场景？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寒颤。 “我哥哥这一生从来没有被打败过，”她紧紧地咬住嘴唇，“也许，这就是他如此自负，以为自己无敌，认为所有普通法师都不配与他为伍的原因。他以瓦尔塔家族成员的身份为荣。他倨傲、无礼、野蛮，但他却是一个爱我的哥哥。那天晚上，你饶过了他的性命，对此我真的很感激。”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沉静下来。拉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克莉丝，脑海中思考着什么。 “我明白了。”他最终开口说道。 指尖轻轻挥动，一个由光魔法构成的法阵图案逐渐在拉克面前形成。 “我听过他们两兄弟说过那件事，”拉克说，“他们说你紧追不舍，就是为了这个吗？” 克莉丝凝视无瑕法阵许久，眼睛似乎未眨一下，像是见到了世界上最令人沉醉的事物一般。 “是的。” 拉克很快就把这些疑团串联在一起。她对于无瑕法阵的渴求，她潜入第三军团，成为后勤部队的场馆，拒绝任何奖赏而选择了向他拜师。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所有的事情都开始合理了起来。 但他能信任她吗？ 有一刹那，拉克在思考是否要撤销她的后勤官职位。但到目前为止，她都一直在尽心尽力地为第三军团服务。几天前的纵火事件，还有昨天的下毒事件，她都解决地相当完美。 “奥斯汀，乔治亚。” “老师！” “你们接受她的道歉吗？”拉克询问两名学徒，决定尊重当事人的意见。 兄弟俩低头沉思。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抬起头。 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两人默默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兄弟二人就达成了共识。 “我们听说了你哥哥的遭遇，”奥斯汀小心翼翼地看了拉克一眼，“呃......我们愿意接受你的道歉。” 他们从传言中得知，莱克托的脸被打得面目全非。被打之后的近一个月里，他每天都要把家族徽记别在胸前，否则根本没人能认出他是谁。 对于兄弟俩这样心地善良的人来说，这已经是相当到位的报复了。 “谢谢你们！”克莉丝弯腰行礼。 她一直担心自己的道歉会被兄弟俩嘲笑，现在她终于放下了心。 “那么，这件事算是过去了，但是......”拉克话锋一转，“你在加入第三军团时隐瞒身份的行为依旧存在。坦白说，我仍然无法完全信任你。” 克莉丝完全理解指挥官的立场。 “我明白你的心情，指挥官。”她默然回答，神色黯淡。 她已经做好了被开除出军队的心理准备，但拉克对她却有着不同的安排。 “但奖赏依然有效，”拉克补充道，“告诉我，你想学什么样的魔法？” 这个问题出乎克莉丝的意料。她感觉拉克就像是要求她浏览一整个庞大的法术列表，并选择一个符合口味的。这怎么可能？难道拉克年纪轻轻就掌握了所有她能念得出名字的魔法？ 尽管如此，克莉丝还是决定回答这个问题。 “所有魔法的源泉，那个无瑕法阵。” 拉克喜欢她的答案。她在贪婪与谦卑之间保持了很好的平衡。 “很好。” 他开始挥动手臂，三个直径一米的法阵出现在空中。 “左边的那个是他们两兄弟正在学习的，它是一阶法阵，最基础也最薄弱，但却是所有法阵的基础。” 左边的法阵开始出现裂痕，然后破碎，消失在空气中。 “中间的这个是四阶法阵，”拉克继续说，他看到克莉丝的表情极为专注，仿佛试图将这个法阵牢牢印刻在心中，“这是多元魔法的基础。作为魔导城的长老，我相信你应该已经掌握了它。” 中间的法阵也开始破碎。 “你......等一等！”克莉丝惊声尖叫。 法阵碎裂成无数的光粒，消散无踪。 拉克歪了歪头。 “怎么了？你不是想说你不会施放多元魔法吧？” 克莉丝秀眉微蹙，显然为拉克提前抹去法阵的行为而感到不悦。她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的，我从小就能施展多元魔法。但是，指挥官。你刚才展示的那个法阵......和哥哥教我的法阵完全不同。” 这个回答引起了拉克的兴趣。难道还有另一种多元魔法的公式？他想见识一下。 “你哥哥教的，是吗？你能展示给我看看吗？” 克莉丝没有丝毫犹豫，挥手便开始施展法术。与拉克不同，尽管她同样使用了无声魔法的施法技巧，但她的施法速度甚至比咏唱咒语还要慢。 一个与先前完全不同的法阵浮现在半空中。拉克从座位上站起，仔细审视着那些符文和阵式。 “原来如此。” 拉克触摸了克莉丝所创造的法阵。让所有人都感到惊奇的是，他居然激活了它。他还强行移动了那些围绕阵中旋转的符文，并在其单层的基础上又增加了另一层。 “你......你在干什么？”克莉丝惊慌失措地喊道，“这样做很危险！法阵的内部符文一旦被取出，施法时会引发爆炸的！” 拉克充耳不闻克莉丝的提醒，任由法阵爆发出璀璨的亮光。符文在旋转，嗡嗡声回荡。一种法术即将失控的预兆充斥着整个房间。 但是很快，一切危险如落潮般快速退去。 璀璨的光辉渐渐黯淡，一个新的法阵浮现，与拉克此前展示的那个惊人地相似。 “我不清楚是哪位‘天才’创造了你的法阵，”拉克点了点头，仿佛对自己的分析非常自信，“但是，符文的第二层阻碍了魔力的流动。虽然可以正常施放出魔法，但消耗的魔力却是平常的三倍，施法的速度也被大大削弱。在真实的战斗中，使用这种有缺陷的法阵无异于自杀。除非你能预先将其铭刻在稳定的物质上，比如地面，或是一张羊皮纸。” 拉克伸出手，轻轻触摸法阵中心的符文，法阵瞬间破碎成无数微小的光粒。他刻意忽视了克莉丝震惊的表情，转而继续解释最后一个法阵。 “最后一个，八阶法阵。它只需要再增加三层符文，再配合咒语的咏唱，就能够施放出真正的高阶魔法了。” 克莉丝呆呆地看着最后一个法阵，意识到这与哥哥传授的一切完全不同。 “这三个法阵，统称无瑕法阵，”拉克的话音刚落，一把由风之魔法构造的匕首在他手中出现，“像你这样的优秀军官，如果被弃置，实在有些浪费。我认为后勤部队的其他军官处理那些棘手的案件，完全没有你那么得心应手。所以，你觉得呢？” 拉克展开手掌，向她伸出了那把匕首。 “我要你执行誓言仪式，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发誓绝不背叛这支军队，以及这个王国。” 克莉丝对这样的仪式早已熟悉，这是神职人员常用的诅咒术。 她毫不犹豫地接过了匕首。毕竟，她从未有过背叛拉克与王国的念头。又何惧这种誓言？ 按照拉克的指示，她在手臂上划出了一道小口，鲜血立刻被匕首吸收，原本透明的匕首随即变得殷红可怖。 匕首被置于胸前，她宣誓道： “我，克莉丝·莫雷·瓦尔塔，发誓永不背叛第三军团，也永不背叛这个王国。若违此誓，利刃穿心！” 匕首瞬间破碎成无数光粒，消逝在克莉丝的周围。 这个仪式比神庙中的祭司们执行的要简单得多。既没有涉及神只，也不需要庄严的祭品。 虽然匕首已经消失，但克莉丝能感觉到胸膛中有一个微小的种子被种下。她深知，一旦她违背了这个誓言，微小的种子便会快速长大，刺穿她的心脏。 拉克对此十分满意。这下他再也不需要为后勤部队寻找继任的长官了。毕竟，军队中大都是粗鲁的汉子，一向缺少细心周到的管理者。 “伊泽小姐，”拉克饶有兴致地询问，“你多大了？” 克莉丝有些困惑，不知道拉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二十六岁，指挥官。” “你确定？”拉克轻笑起来，“像我这样的小子做你的老师，没问题吗？等局势平息，真正开始教你魔法的时候，你是不是得叫我一声‘老师’呢？” 刚才还在执行严肃的仪式，转眼就调侃起自己的下属。拉克的调皮行为让克莉丝的脸颊瞬间红了起来。 “当......当然！”她坚决地回答。 拉克似乎很享受于看到她尴尬的表情，于是便继续开着玩笑。 “别忘了，你还有三个师兄，亲爱的小徒弟。” 第108章 兵临城下 风平浪静的两个星期过去了。打败帝国的王牌部队——暗夜骑士团带来的影响比拉克预期的要深远得多。 侦查兵连续数次报告了帝国的动向。从他们在东南主要道路上的布防方式来看，他们的目的显然只是想要封锁夏尔城的后勤补给。 帝国计划将这场战争拖入持久战的泥潭。他们希望能拖到夏尔城的口粮耗尽，再进行一次全军围攻，方可拔掉这根深入骨髓的毒刺。 这个简单的计划在正常情况下确实有效。但帝国没有考虑到的是，“拖延时间”正是拉克·马库斯现在急需的补给品。 过去的几天里，拉克时常露出得意的笑容，特别是在看到那些快要完工的魔法防御塔时。 “快到时候了。”拉克喃喃自语。 第一和第三军团的所有军官都聚集在一个房间里。就像以前一样，一张大地图铺开在桌子上。无数石片被放置在地图上，代表着城市、军队和要塞。 “防御塔马上就完工了。快的话两天，慢的话四天，”拉克说，“阿尔弗雷德大人，这次我需要约克军的帮助。” 阿尔弗雷德领主和其他军官已经提前了解了这个计划，在拉克再次提到这个问题时，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 “当然，交给我吧。约克军的战士们随时准备出动，只等你一声令下。” “谢谢，”拉克微微点头，“各位应该都已经了解，我们的计划是消灭帝国在这些山区设立的据点。” 拉克指向散布在约克山脉上的小木片。 “总共有八个据点，但只要我们攻击其中三个，整条补给链就会崩溃。约克士兵最适合执行这个任务。“ 在约克城陷落后，约克军的残部成了领主阿尔弗雷德仅剩的家底之一。就在几个星期前，阿尔弗雷德还不愿意将这支珍贵的私人武装借调给拉克，用于袭击帝国的据点。但是现在，他的想法改变了。 在见证了黑石骑士与帝国暗夜骑士团的战斗后，他对那些强大又无畏的铠甲充满了信心。有了黑石骑士的帮助，约克军的士兵一定能顺利完成任务，并将战损降至最低。 “约克士兵不可能单独抵达山区，”拉克继续详述计划，“所以我希望第一军团可以作为诱饵。帝国目前的战略是拖延时间，他们不会主动发起战斗，所以我们必须将大军送到他们的城下。” 拉克指向地图上靠近约克城的一个区域。 “约克士兵将跟随第一军团出征，在他们到达这里时分散成多个小队。这段时间里，最好避免任何对抗，但如果被迫陷入战斗，我希望第一军团能优先保证约克士兵的安全。” 拉克实际上是在要求夏尔城中近一半的军事力量去充当约克军的诱饵和保护伞。 巴伦并没有对拉克的计划提出质疑，他相信这是正确的做法。消灭帝国位于山区的据点在这场战争中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这些据点不仅是索尔维格将军的补给线，同时也是向帝国传递消息的中转站。他们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敌人召集更多的援军，使这场战争无休止地延续下去。 *** 两天后，魔法防御塔正式竣工。夏尔城的城门缓缓开启，超过一万名铠甲锃亮的战士朝着约克城的方向快步疾行。 第一军团出发六小时后，拉克迎来了前线侦查兵的战报。 “指挥官！”侦查兵脱帽行礼，声音严肃而充满敬意，“一支帝国军队在约克城外的平原上拦截了第一军团！据男爵推测，他们来自附近某个已经被攻陷的王国城市。” “他们有多少兵力？”拉克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大约一万五千人，长官！”侦查兵回报。 从人数上来看，第一军团不落下风，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尽管巴伦此前输给了奥尔巴姆，但他仍是那个王国军队中独一无二的勇猛老兵。拉克相信他一定能守住阵地，并给约克士兵创造出进攻山区的机会。 “我知道了，”拉克语气平稳地回答，“向第三军团传令，两小时后启程！” “是，指挥官！” 接到拉克的命令后，第三军团的所有士兵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纷纷紧张地忙碌起来。补给物资被迅速地搬上马车，骑兵带着严肃而坚定的表情整理马鞍，步兵则整齐划一地按照各自的队伍站满了城市的街道。 与此同时，奥斯汀和乔治亚亚正在神色紧张地来回踱步，他们频繁地看向那些嵌在城墙上的符咒，额头上的汗水涔涔而下。 “老......老师，”奥斯汀眼神惶恐，颤声问道，“这真的安全吗！要是我们一次性激活那么多符咒，城墙会被炸得粉碎！城门恐怕也保不住了啊！” 拉克轻拍他的肩膀，语气淡然： “你亲眼见过那些塔的高度，对吧？它们被激活以后是可以自行移动的，但这里的城门就这么点儿宽，你认为它们要怎么通过？” “但是，如果我们毁掉城门！”奥斯汀仿佛预见到了某种灾难，他的抗议声愈发激昂，“万一帝国突然袭击我们，那该怎么办？！” “只要那些塔可以使用，城墙就不再是必需品了。你所看到的，只是休眠状态的防御塔，”拉克的眼中满是信心，一字一句地向年轻的学徒解释道，“一旦激活，单是其中一座的威力，就已经可以毫不费力地消灭一支帝国部队了。而我们有七座，你觉得敌人会是什么下场？” “记住，一旦战斗打响，战场上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些塔的周围。它们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你们，即使是那个奥尔巴姆，也未必能走到它百米之内。” 听完老师的这番豪言壮语，兄弟俩的心情依然忐忑。他们记得那个强到可以斩断山丘的帝国将军。老实说，如果那个恐怖的家伙要来追杀他们，他们才不会指望那些毫无生气的防御塔来保护自己。 “伊泽小姐现在正专注于管理后勤，阿南的法力储备又太低，连一半的符咒都无法激活，”拉克严肃地说，“所以，启动这些符咒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他用力鼓了鼓掌，似乎在给两兄弟打气。 “充分利用你们那庞大的法力池，炸飞这些丑陋又碍事的城墙吧！” 赶鸭子上架的两人开始将魔力灌注进符咒，那些刻在符咒上的魔法符号开始慢慢闪耀起来。 在确定了所有人都已经撤到安全位置后，拉克激活了由两名学徒提供法力来源的爆破法术。 随着符咒的爆炸，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城市上空回荡。石块四溅，地面剧烈震动，一部分城墙和城门轰然倒塌，遮天蔽日的尘土席卷而来。 “勇士们！”拉克的怒吼声在烟尘中回荡，“出发！” “呼哈！” 数万名士兵开始行动，离开这座城市，前往新的战场。在他们身后，七座巨大的铁塔缓缓推进，宛如移动的山峰守护着军队的后方。绝大多数士兵会时不时地回头凝望这七个伟岸的巨人，感叹人类造物的伟大，同时也对这未知的力量感到深深的恐惧。 尽管这些巨塔吸收了四周的魔力，用以驱动自身行进。但它们庞大的体型使得行进的速度根本无法与战马相提并论。第三军团别无选择，只能以步兵行军的节奏，缓缓向约克城进发。 他们花了整整两天的时候，才抵达了约克城的城外。这座曾经阻止帝国入侵近百年的堡垒，现在却是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回的城市。 此时，由巴伦率领的第一军团已经在城外扎营。尽管他们损失了超过两千名士兵，但却成功击退了来自其他城市的帝国援兵。援兵的残余部队撤回了约克城内，这似乎是一个非常有效的撤退策略，因为约克城高耸的城墙和城外深邃的峡谷可以轻易抵挡来自任何王国部队的进攻。 拉克命令第三军团的士兵搭建帐篷，生火做饭。 “拉克先生！” 巴伦在第一时间赶到拉克面前。 巴伦的盔甲上刻着几道崭新的剑痕，看来他在开战第一天就身先士卒，战斗在士兵之前。他看向第三军团后方的那些铁塔。说实话，他并没有预料到拉克的部队会来得如此之早。因为他怎么都想象不出，这些巨大的铁塔居然还能自行移动。 “它们......在漂浮？”巴伦问道。 拉克露出一抹轻松的微笑。 “会漂浮的塔是一幕难得的奇幻景观，你觉得呢？” “确实，它令人印象深刻，”巴伦缓缓点了点头，接着话锋一转，开始向拉克汇报军情，“第一军团损失了很多士兵，但我们成功击杀了帝国援军的一名高级军官。在他死后，那些帝国士兵立即撤退至约克城内。我们没办法攻进那座城，所以只好再此安营扎寨。” 巴伦在说这些话时依旧保持如常的神色。但拉克明白，这场胜利无疑是个伟大的成就，它在战斗打响的第一天发生，极大地影响了双方士兵后续作战的士气。 “他们撤回了城市？”拉克盯着约克城周围被浓雾覆盖的城墙，“那就好办了。” 巴伦用困惑的目光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尔弗雷德的军队呢？”拉克问道。 “他们已经成功抵达了山区，和黑石骑士们在一起。”巴伦回答道。 原定计划被完美地执行。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攻入这座坚不可摧的城市了。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奋勇杀敌！”拉克大声喊道。 “是，指挥官！”众士兵一齐回应。 第109章 七塔 第二天破晓。 遵照拉克的指示，所有士兵分为了数个小型部队。骑兵被分为三个独立部队，步兵则被划分为四个军团。按照传统作战方式，每个部队后方都有弓箭手提供援助。 军队进发至约克城下，在弓箭射程以外的地方停下。拉克来到军队正前方，用魔法放大他的嗓音。 “王国的勇士们！”他的声音在每个人身边回荡，就连城墙上的帝国士兵也能听到。 “战斗的时刻来临！” “去夺回那些被帝国掠夺走的土地！” 这类激昂的演说并不是拉克的强项，但他坚信，在这场将决定王国命运的战斗开始之前，他必须提升士兵们的斗志。 “他们残忍杀害我们的兄弟！奴役我们的女人！屠杀我们的孩子！这些野蛮无道的行径，仅仅是为了他们的领土扩张！” 王国士兵们将手中的武器握的更紧。对于他们来说，帝国是永恒的敌人。在两国交恶的数百年中，大部分人都因战争失去了亲人，即使是阿尔维斯执政初期的和平年代也是如此。他们的家族、亲友，都对帝国怀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演说完毕，拉克开始施展法术。他的身体缓缓浮起，能量密度极高的魔力丝线从他周身流淌而出，直接连接到了位于军队后方的七座铁塔上。 在他激活法术的一刹那，七塔开始吸收周围环境中的法力，基座上刻有的符文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每座塔吸收的法力量之大，简直堪比洪流。这些法力甚至能让拉克连续施展好几个高阶魔法，而不需动用他自身的法力储备。 “这种感觉，真是令人兴奋！” 拉克的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微笑。他依然身处半空，凭借那些肉眼可见的魔力丝线，同时操控着七座逐渐苏醒的魔法防御塔。 “仿佛我已经恢复了前世力量的一半！” 拉克目不转睛地看着笼罩在整个城市周围的浓雾。经过数周对虹吸魔法的深入研究，他已经对索尔维格将军的这种专属魔法有了全面的了解。飞禽一旦接触到浓雾，必定会瞬间丧命，而没有了飞禽，他就无法全面监控战场。 “那些浓雾，”拉克坚决道，“必须消除掉。” 七条魔力丝线中的一条开始闪烁出耀眼的蓝光，这表明拉克激活了七塔中的一座。 汹涌而来的魔力如怒涛般在拉克的体内翻腾。约克城头顶的天空中，一个巨大的淡蓝色法阵开始形成。拉克默默念动咒语，一层又一层的魔法符文在法阵中上下翻飞。 高阶魔法——风暴使者之翼。 一股猛烈的狂风在城市内部掀起，席卷了所有雾气和一些未及躲避的帝国士兵。士兵们紧紧抓住同伴的手和一切能抓住的固定物，但仍有很多人被狂风卷入空中，影踪全无。 帝国的法师部队立刻作出反应，合力在城市上空竖起一道巨大的防护屏障，这才阻止了狂风继续肆虐城市的剩余部分。 然而，清除那恼人的浓雾只是个开始。 拉克激活了第二座塔，魔力再次如狂澜般涌入了他的身体，瞬息之间就将他的法力池填充地快要爆棚。 雾气一扫而空，整座城市一览无遗。他现在能够清晰地看见高耸的城墙，城墙顶部的巨弩和其他防御设施，还有起到天然屏障作用的深邃峡谷，以及被三层铁门阻挡的入城通道。 在无尽魔力的供给下，他开始施放另一个高阶魔法。 一个与原先的风之法阵大小接近的巨大法阵出现在王国军队的头顶。不久之后，仙女散花般的金色微粒开始从天空中洒落。所有被这些微粒触及的士兵，都感受到一股难以言表的强大力量开始在体内涌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我能一手打死一头牛！” 拉克并未满足于大范围身体增幅魔法的施放。他激活了第三座塔，施放出另一个高阶魔法，为每名士兵的体表构筑出一道能挡下许多致命伤害的透明力场。由于施放范围实在太大，力场只能阻挡两到三下致命攻击，但这也足以大大提高士兵们在战斗中生存下来的机率。 “为了王国！为了家人！”拉克咆哮道，“勇士们，冲锋！” 在各自部队长官的带领下，两万多名王国士兵如钢铁洪流般冲向眼前的城市。 来自城墙上的箭矢如暴雨般倾落，步兵们齐齐举盾防御。从上方看下去，密密麻麻的冲锋部队中瞬间出现了数十个黑色窟窿，那是数十名被箭矢击中的王国士兵。 帝国投石机发射出的巨石裹满了火油，它们在触地的瞬间被城墙上射来的火箭点燃，如火焰流星般滚向不断靠近的王国士兵们。有些人被巨石碾过，死得悄无声息，有些则被烈焰吞噬，发出一声声凄绝而惨烈的哀嚎。 但这些哀嚎很快就被更加巨大的怒吼声所覆盖。远程打击并不能阻止大军冲锋的脚步，他们冲向城墙，甚至不顾前方深渊的阻碍。 王国大军事先收到指示，在冲锋进行时会有一座大桥凭空出现，引领他们横跨峡谷达到城墙。刚开始，他们还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但在亲眼目睹了拉克的高阶魔法后，他们开始相信这种事情真的会发生。 此时的拉克激活了第四座塔。 大地开始震颤，峡谷底部的尘土翻腾至天空。数块由土之魔法塑造的巨石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形成了几道连接城墙的巨大石桥。 “穿过石桥！攻城！”路易·马库斯的嘶吼穿越整个战场。 他正身处阵前，带领着热血沸腾的战士们冲锋。 “不要后退！杀光城墙上的弓箭手！” 这是拉克首次见证哥哥的战斗。他不得不承认，哥哥的剑术远超他的想象，在这种混战的场面下几乎无人能敌，甚至能与剑圣平分秋色。 路易每次挥动剑刃，总会有数名敌人血溅当场。帝国士兵们只要一瞥见附近有银发飞舞，身体就本能地向后退却。这导致了城墙上一度出现不小的混乱场面。 宽大的城垛瞬间成为血腥厮杀的战场。在路易·马库斯的带领下，几名王国勇士成功找到了城门吊闸的所在。眨眼之间，城门吊桥被放下，三层铁门如巨兽之口般猛然张开。而其他部队——由巴伦和剑圣领导的中军主力，并未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犹如许久未进食的饿狼，瞬间涌入约克城内，在街道与暗巷中与驻防在城内的帝国士兵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截止目前，形势以王国为优。拉克仅启动了四座防御塔，约克城的防线就已被完全突破。 起初，拉克计划用攻击性魔法来轰炸这座城市。但他后来意识到，这种做法长期来看会带来严重的反噬。如果他摧毁了这座城市，王国将被迫派出更多士兵来守卫约克山脉的边境。更严重的问题在于那些被困的俘虏——约克军士兵的家人，他们大多都被关在城市地下的牢房里。如果拉克使用像雷霆与烈焰之怒这样的大范围高阶魔法，这些人可能会无一幸免地被烧成灰烬。 因此，他决定采取这种简单直接的攻城策略，希望在击败帝国的同时，也能保护这座已经屹立数个世纪，为王国赢得过无数战争伟大城市。 “杀！” “别放过那些帝国狗！” 王国士兵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信。他们的力量被魔法增幅到与黑石骑士相当，身体被比盔甲坚硬数倍的屏障所包裹。进入视野的每一名帝国士兵都成为了他们的猎物，隐忍了数月的仇忾之心在此刻得到了充分的释放。 借助真视水晶和飞禽，拉克全面监视了整个战场。他启动了第五座塔，施放了一个既精确又致命的高阶魔法。 数千支由闪电构成的箭矢在半空中浮现。拉克利用真视水晶进行瞄准，将这些箭矢精确制导至每一名帝国士兵身后。不论是正在作战的，还是四处奔走的，闪电箭矢瞬间就将他们击得全身麻痹。前一秒还在厮杀的敌人下一秒就成了待宰的羔羊，而那些身旁并无危险的幸运儿，由于麻痹的作用，也只能瘫软在原地，绝望地等待敌人找到自己。 闪电魔法大大减轻了王国士兵的压力，他们在路易、巴伦和剑圣的引领下，继续向城市深处推进。 当他们攻到位于城市中心地带的神庙附近时，那个“吃人”的恶魔终于现身。奥尔巴姆将军，身披铁甲，手持长戟，开始对王国士兵们展开无情的屠戮。尽管他比之前慢了许多，虚弱了许多。但他的表现仍然可以堪称是约克城内唯一最强大的帝国战士。 暗夜骑士团始终伴随主人左右，试图阻挡任何暗中偷袭的敌人接近这位重伤未愈的帝国老将。帝国法师与弓箭手也加入了战局，魔法屏障和箭雨组成的防御网有效切断了王国士兵的行动路线。 随着精锐部队的倾巢而出，战局慢慢地向帝国倾斜。拉克试图用闪电箭矢击杀暗夜骑士，但奥尔巴姆的封魔长戟似乎像一块吸铁石一般，消弭了所有潜伏在暗处的闪电箭矢。 路易在探知到奥尔巴姆的位置后，立刻命令士兵吸引暗夜骑士团的注意力，为他直取将军的性命创造机会。很快，他与奥尔巴姆在战团中心相遇。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神庙附近的战场混乱至极。巴伦的部队被帝国法师压制地动弹不得，而剑圣则被几名暗夜骑士缠住，一时间难以突破包围。双方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肆意挥洒的热血将整个战场染成一种可怖的鲜红色。 “索尔维格在哪？” 拉克正竭尽全力，试图在战场上找到另一个可怕的对手。数十只飞禽已经将整座城市搜了个遍，却始终没有找到这名“幽灵”将军的下落。 “他在哪里？为何没有再次施放那种迷雾魔法？” 防御塔被激活后，拉克似乎找回了前世的一部分力量。他所汇聚的魔力似乎无穷无尽，再也不用担心会出现法力不足的情况。 拉克感觉到有某种魔法气息正在接近自己。这种气息非常微弱，显然这名施法者很擅长操控某种精细的魔法。进一步增强感知力后，拉克终于看到了它。 城墙上方，一团若有若无的烟雾向拉克飞速袭来。从烟雾中弥漫出的杀意来看，它似乎企图一击将拉克杀死。而它的速度之快，几乎没有给拉克任何思考的时间。 拉克立刻意识到来者是谁。 索尔维格，帝国的“幽灵”。 “很好！”拉克怒吼道，“不愧是你，索尔维格！居然能看穿王国士兵强大力量的源头！但你太自大了，将军！” 七塔在手，即便是与龙族对战，拉克也有信心活下来。他立刻启动了第六座塔，施放出一个穹顶形的魔法屏障将周围的空间覆盖，这个屏障能够阻挡任何高阶魔法的攻击。与封魔武器不同的是，它并不直接消弭空气中的魔力，而是用纯粹的奥术能量形成圆形护罩，以魔法中的“蛮力”抵挡任何元素的攻击。身处屏障中的施法者甚至可以使用别的魔法攻击屏障外的敌人，因为屏障被设计成只阻挡外部袭来的攻击，而由内向外的攻击却可以轻松穿透它。 用如此强大的防御魔法对付一个人类，这似乎有些过分。但拉克并不想冒任何风险，也不打算低估这个帝国的“幽灵”。 拉克伸出食指，指向那团极速靠近的烟雾。一道湛蓝色的强光射出，瞬间击中了烟雾的中心位置。 一声呻吟之后，烟雾逐渐聚拢，并慢慢幻化为一个老人的形象。 拉克并没预料到一个简单的奥术射线会产生这么卓越的效果。参考传说中索尔维格的能力，他原本以为烟雾会轻易躲开这次攻击。为此他准备了后续一系列强大的杀招，但现在却不必再实施了。 传说与现实总有些出入。 老人缓缓抬起头。拉克注意到，奥术射线击中了他的腹部，一个拇指大小的窟窿正在丝丝冒着青烟。 索尔维格试图再次化为烟雾，但却没有成功。 “你，你是……！”老人怒视着拉克，“这是怎么回事？你究竟做了什么？” 拉克清楚，老人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即便是最强大的治愈魔法，也无法修复奥术射线所造成的伤害。 他原本以为帝国的将军应该都如奥尔巴姆一般强大。虽说两位将军的战斗方式各有特色，但“吃人”将军能与自己斗个不相伯仲，而“幽灵”将军却连第二招都没接到就败下阵来。这实在太过出乎他的意料。是由于七塔的强大助力吗？可能吧。但话说回来，七塔毕竟也是他的造物，他的实力之体现，这与一对一击败敌人并没太大的区别。 “真是令人失望，”拉克冷冷地说道，“谢谢你前来送死，看来我们可以轻松地结束这场围城之战了。” 说罢，又一道奥术射线直至动弹不得的索尔维格。射线命中了头部，老人一声未吭地闭上了眼睛，径直朝下方的地面摔去。 拉克对那些并未冲进城市的士兵下达了命令： “砍下索尔维格的头，挂到城市里。确保每一个帝国士兵都看得到！” 第110章 陨落 奥尔巴姆将军怔住了，眼前的景象让他无法理解。 王国士兵先是跨越峡谷，后又冲破城墙，他们甚至将战线推进到了城市的中心地带。帝国精锐尽出，却始终无法将这些不要命的家伙击退半步。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一把长剑猛然袭来，直指他的咽喉。 奥尔巴姆用长戟的握把挡下了这次攻击。惊魂未定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他感到有些烦躁。眼前的这个人，虽然留着一头几乎让人误以为是女子的柔顺银发，却展现出一百名壮硕男子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的威猛气概。 尽管将军素来喜欢与人单挑，但目前的战局却让他不得不优先考虑那些数量越来越多的王国士兵。 “你忘了之前是谁打败了你吗！”奥尔巴姆恶狠狠地说道，“手下败将！我可没空和你浪费时间，给我滚开。” 面对将军的凌厉目光，路易·马库斯毫无惧色。 “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帝国的大将军曾无数次找我单挑，甚至亲自去夏尔城下发出挑战。难道你在被我弟弟痛殴一顿之后，又改变了这个想法吗？” 路易的性格向来严肃，但他在战斗中的垃圾话却极为犀利。嘲弄的眼神配以嘲弄的语气，奥尔巴姆心中的怒火被进一步点燃。 数百支闪电箭矢从阴暗的角落里悄然袭来。奥尔巴姆似背后长了眼睛，挥动长戟将箭矢一一消弭殆尽。 他立即意识到，这种龌龊魔法的操控者，一定是那个可恶的拉克·马库斯。抵挡陨石至筋疲力尽的恐怖回忆再次涌上心头，将军握紧长戟，开始警惕地环视四周。 “狡猾的小鬼！你到底躲在哪里！” 虽然他极度渴望杀掉近在眼前的路易·马库斯，但他也深知银发战神的顽强性格。与这个人缠斗下去，不知要浪费自己多少宝贵的时间。待战斗结束，恐怕这些跟随自己的帝国士兵早已被屠戮殆尽。依靠丰富的战场经验，他几乎瞬间就作出了判断：想要改变战局，最佳途径就是找到并杀掉那个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拉克·马库斯。 “我没时间陪你玩，手下败将！”奥尔巴姆将军怒吼道，“五毛出动！” 说完这句话，奥尔巴姆猛地向前挥出长戟。还在脑中组织垃圾话词汇的路易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得横过长剑硬生生地扛下将军的威猛一击，冲击力令他向后飞出十几米远。 如同被狗主人扔出去的飞盘，路易的身形还未落地，五条如恶狗般的暗夜骑士就扑将了上来。他们的实力堪称顶尖，在暗夜骑士团中的威信仅次于奥尔巴姆。由于五人所使的武器都是一把镔铁长矛，逐被称为——五矛战士。 五矛战士如同被训练多年的猎犬，瞬间就明白了主人的意图。他们摒除一切杂念，将路易团团围住，只为拖住这位复仇心切的王国战神，好让自己的主人能够专心应对战场上的整体局势。 得益于封魔武器对魔法的敏锐感知，奥尔巴姆很快就找到了闪电箭矢的力量源头。他开始朝着那个方向狂奔，并十分确定可以在源头找到自己迫切复仇的对象——拉克·马库斯。 直到现在，他还是对这把封魔长戟有着绝对的信任。他认为，无论拉克会多少种强大的魔法，一旦身处封魔法术的作用范围，也只能充当一名技巧纯熟的剑士罢了。 少了路易·马库斯的纠缠，奥尔巴姆开始毫无顾忌地一路乱砍乱杀。身体增幅魔法和屏障的力量在封魔长戟面前几乎形同虚设，士兵们的铠甲像黑麦面包一样被长戟轻易切开，手中的廉价铁剑更是如同冬天里的木柴，一击即断。 数十名黑石骑士怒吼着冲向无人敢惹的帝国将军。在帝国士兵眼中，这些古怪的铠甲仿佛是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不死恶鬼，然而在奥尔巴姆看来，它们只不过是一群不懂任何作战技巧的钢铁傀儡而已。 奥尔巴姆将魔力灌入进长戟，然后用力一挥。长戟划过之处的空气瞬间被抽空，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透明刀光破空而出，将迎面而来的黑石骑士干净利落地劈成两半。 另一名黑石骑士试图从右侧发起攻击。将军右手挥动长戟，轻轻将其格开，然后左手猛然探出，抓住了骑士的头盔，随后将它重重砸向地面。头盔直接被砸扁，怪物精华急速泄露，很快便消散在空气中。 尽管两名同伴未做任何挣扎就死于当场，但剩下的黑石骑士仍然义无反顾地向将军冲去。它们似乎都明白，眼前这个危险人物的最终目标，是它们最敬爱的主人，几周前差点死在这个家伙手上的主人！ 奥尔巴姆满眼蔑视，欣然接受了挑战。很快，十几副铠甲化作零碎的铁片散落一地，未及消散的怪物精华发出一声声尖锐的哀嚎，似乎像是在感谢将军的利刃为它们带来解脱，又像是对即将面对危险的主人发出警告。 “久违了，将军！” 扫荡完十余名黑石骑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将军的耳边响起。 他回头望去。一位衣衫褴褛的老者出现在他眼前，灰白的发丝被整齐地束成马尾，手中握着一把黯淡无光的长剑，这把剑的剑刃残缺不平，似乎与废铁无异。 如果说奥尔巴姆是壮硕的猛士，徒手就能粉碎坚硬的铁盔。那么这位老者就如同被风吹落的枯枝，瘦弱得几乎一触即倒。如果将军对这位老者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他可能连随手杀他的欲望都没有。 “剑圣亚历山大。”奥尔巴姆将军喊出了老者的名字，声音中透露出无法掩饰的敬畏。 他宁愿与路易和拉克同时交手，也不愿与这个比自己还老的家伙过招。与那两个依赖魔法提升实力的家伙不同，剑圣的实力全部来源于那修炼至极致的剑技。奥尔巴姆深知，如果帝国要编撰一本剑术教材，那么每一页都会记载着这个人的名字。 剑圣注视着那些散落一地的铠甲碎片，眼神无比平静。 “为了赢得这场战争，我们需要这些坚韧顽强的铠甲，”剑圣说，“你就不能少搞些破坏吗？” 奥尔巴姆眼睛瞪得浑圆，鼻孔哼着粗气。他清晰地记得上一次战胜剑圣时的场景：在战斗中濒临绝境的他，将剑圣引至索尔维格的迷雾魔法中。两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联手携击数个回合，也没能取走这个老家伙的性命，最终还给他逃了出去。 “亚历山大！”奥尔巴姆怒气冲冲地说，“你身为剑士，就一点都不自爱吗？那些被赋予生命的铠甲！仅凭死灵魔法是万万不可能做到的！你亲眼见过那些恶心的怪物！那绝对是来自地狱的恶魔法术！除此之外，再无他解！你，作为剑圣，怎能不对这种罪行表示谴责！” 剑圣轻轻甩了甩长剑，缓步向奥尔巴姆走去。当他们相对而立时，身材的对比变得更为明显。一眼望去，不了解情况的人会认为，肌肉强壮的将军会在一瞬间将剑圣撕成碎片。 “奥尔巴姆，”亚历山大的声音平静，与对手形成鲜明的对比，“我相信自己对一个人品性的判断。” “品性？拉克·马库斯？”奥尔巴姆将军嗤笑，“看来你真的老到有些糊涂了，‘剑圣先生’！” 出其不意地，奥尔巴姆将长戟猛地向前刺出。剑圣并没有试图格挡这次攻击，而是用长剑轻轻将长戟向一边带过，将其引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将军的身体在瞬间失去平衡。利用这个机会，剑圣将长剑翻转，迅速向上斜刺。奥尔巴姆扭头躲过，慌忙向后跃开数步，一缕白发飘落在地。 奥尔巴姆深吸一口气，提刀再上，两人瞬间打得那难解难分。这场决斗更像是兵器与技巧的较量，而不是你死我活的扭打与厮杀。 如果说奥尔巴姆是力量的化身，那剑圣就是灵活与冷静的代表。他就像一条狡猾的鲶鱼，总能在最后一刹那闪避或偏转奥尔巴姆的攻击，然后在对方的盲区进行反击。随着时间的推移，奥尔巴姆的身上开始出现许多细微的剑痕。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他已完全跟不上剑圣的速度。 面对当前的窘境，奥尔巴姆并未坐以待毙，而是决定想些点子。他故意将身体左侧暴露在外，特别是靠近肩部的区域，那是拉克之前利用障眼法给他留下的伤口。 剑圣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他以令人眼花缭乱的剑法快速刺中了这个部位。 奥尔巴姆心中暗喜。来不及狞笑，他迅速抬起左臂，牢牢抓住剑圣持剑的右手，然后将长戟自上而下猛力挥出。 此刻，对方已避无可避。奥尔巴姆深信，这一击必定能将剑圣从头到脚一分为二。 但似乎他严重低估了他的对手。 剑圣没有尝试躲避这一击，而是抬起左手，在将军的右臂内侧轻轻一堆。如雷霆之势般斩下的长戟立刻偏斜了出去，重重地砸下剑圣脚畔的地面上，火星四溅。 剧烈的震动让将军的左手微松。剑圣抓住这电光火石的一瞬，猛地挣脱持剑手的束缚，将剑尖调转方向，斜刺进将军的胸膛，直至没柄。 奥尔巴姆一阵颤抖，长戟脱手而出，掉落在地。剑圣则放开了剑柄，后跳几步，拉开了距离。 “真是鲁莽。”剑圣评价道。 此时的奥尔巴姆面色苍白，口中咕嘟着鲜血。他轻轻握了握暴露在胸膛之外的剑柄。那是一把锈迹斑斑，极为普通的剑柄。如果这种武器出现在他的军队中，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后勤管砍头示众。但是现在，这种武器居然深深刺入了自己的胸膛，这怎么可能呢？这是真的吗？ 他试着将长剑从身体里拔出，但第一次尝试就让他痛得眼冒金星，几乎昏厥过去。在绝望的情绪快要达到顶点之际，他放弃了拔出长剑的想法。转而踢开脚下的铠甲碎片，缓缓坐下。他双眼半开半合地望向眼前的剑圣，似乎在细细琢磨着对手对他的评价。 鲁莽。是的，这个词贯穿他的人生始终。它会出现在他的墓志铭上吗？也许不会，毕竟自己只是个没有任何贵族背景的草根将军。帝国会不会为他立碑？这很难说。 “索尔维格死了！拉克指挥官击败了帝国的幽灵！” 一名王国士兵的喊叫声将他拉回现实。 朝着声音源头望去，他看见一群士兵列队而来。领头的士兵手中握着一支铁质长矛，矛尖上插着一只披头散发的头颅。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已经看不清头颅的面部特征，但依稀还能分辨颜色。头颅主人的发色比他之前的头发更白，但比现在头发要黑。 无需更多的证据。他很确定，头颅的主人是自己合作多年的老朋友，帝国“幽灵”——索尔维格。看来那名王国士兵并未虚张声势，索尔维格已先于自己一步走到生命的终点。 “拉克......拉克·马库斯。” 奥尔巴姆再也无力睁开双眼。他将双手置于胸前，最后一次念出了仇人的名字，然后便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低下了头，不再动弹。 *** 奥尔巴姆将军陨落后，那五名在与路易·马库斯的对决中幸存下来的暗夜骑士开始鼓舞帝国残军的士气，并组织有效的撤退。其他暗夜骑士则坚守队伍后方，数千名帝国士兵开始往约克山脉的方向撤退。 拉克并未放过这个机会。尽管手段略显残忍，但他还是连续不断地施放出各种魔法，远程打击那些正在撤退的帝国士兵。由巴伦率领的第一军团也紧随其后，追杀逃敌。 热气球部队被紧急调动。当帝国士兵们刚刚踏出约克城的那一刻，奥术炸弹就如暴雨般从空中倾泻而下。 在五矛的带领下，以牺牲全部暗夜骑士为代价，帝国军队硬生生地从山中突围，顺利完成了撤退。他们试图从山脉中的帝国据点获得援助，甚至想重整旗鼓。然而令他们惊骇的是，散落在山脉各处的帝国据点均已被约克军占领，精心打造数月的后勤线路现在已成为一条死亡之路。 约克山脉常年被冰雪覆盖，但冰雪并不能熄灭约克战士们的怒火。虽然他们的数量较少，但却有着相当丰富的山地作战经验。他们不知疲倦地追逐着帝国残兵，直到帝国边界已近在眼前。 随着约克战士们松开弓弦，目送仅余几百名士兵的帝国残部回到故土，王国与帝国的战争宣告结束。 两名将军陨落、六万名士兵有去无回。这个消息如野火燎原般在帝国本土疯狂蔓延。 第111章 嫉妒的人 阿兹尔·皮蓬冷冷地看着矮人铁弹如暴雨般轰向敌人的据点。 这座位于西境荒野中的帝国据点缺兵少粮，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那些运气好的，逃过爆炸与铁针的帝国士兵会在冲出营地的瞬间落入陷阱，陷阱周围的第二军团士兵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直接击杀。 “像之前一样顺利，指挥官。”副官一边汇报战况一边递给阿兹尔一个水壶。 “截至目前，我们一共消灭了多少个帝国士兵？”阿兹尔边喝水边问。 “这是第七个据点，加上前六个，我们已经消灭了大约一万名帝国士兵。” “一万个，还不错。”阿兹尔满意地点了点头。 前往王国西境的途中，第二军团所遇到的帝国据点几乎都是完好无损的。阿兹尔不知道拉克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在率领一万多名士兵的情况下成功避开这些据点，不费一兵一卒就到达了约克山脉附近。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极妙的战术。它让第三军团在保存实力的同时，极大限度地减少了口粮的消耗。 但妙归妙，不足之处还是有的。这种战术虽然在进攻上极为有效，但一旦遇上消耗战就会变得十分尴尬。被绕行突破的帝国据点一定会在得到消息后加强防守，这会给后续的增援部队带来极大的阻碍。此时的第二军团就是那个受害者。 作为第二军团的指挥官，阿兹尔非常不喜欢清理拉克·马库斯留下的烂摊子。这一路走来，包括炎城在内，他的军团已经消灭了约两万名帝国士兵，这个数字已经接近帝国所有军力的一半。 但他并未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那些据点，那些散落在荒野的小分队，似乎都像被斩断翅膀的雄鹰一样彷徨无助。 阿兹尔并未深究其中的原因。他只是觉得，在这场战争中，敌方所有的小角色都被留给了自己。而真正的大蛋糕——约克城，却只属于拉克·马库斯。 “告诉士兵们清理战场，”阿兹尔向副官命令道，“我们离开炎城已经两个星期了。那个马库斯家的小混蛋恐怕已经死了，但愿他能留下一些士兵为我所用。” “遵命，指挥官。” *** 第二军团在皮蓬家继承人的领导下继续前进。几天后，他们来到了夏尔城。 “指挥官，城墙……” “我看得见。” 阿兹尔皱起了眉头。 夏尔城城墙的一部分，包括城门，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从焦黑的痕迹判断，这场爆炸可能是火系魔法，或者是类似于臭名昭着的奥术炸弹的武器所造成的。 阿兹尔立刻派出侦查小队入城侦查。很快，侦查小队顺利返回。 “城市是空的！”侦查兵言简意赅地说，“但我们在领主城堡的地牢里找到了五百名被囚禁的帝国俘虏！” “俘虏？”阿兹尔重复道。 “是的。还有几名第三军团的士兵，他们被留下来看守这些俘虏。” 侦查兵看了一眼身后。一名王国士兵打扮的男人被侦查小队的其他几名成员护送着走出了城门。 “阿兹尔指挥官，”男人向阿兹尔敬了个礼，“拉克指挥官预见了您的到来，他让我们在此看守俘虏，并顺便向您汇报军情。” “顺便？！”阿兹尔不满地瞪视着男人。 “对不起，长官！是我搞反了，应该是顺便看守俘虏。”男人低下头，紧张地解释道。 阿兹尔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于是，男人开始讲述这座城市在过去几周内所发生的一切。 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拉克如何在短短一天内攻下这座城市，如何加强它的防御，以及如何打败了一路追击第一军团至此的暗夜骑士团。 当故事讲到拉克炸毁城墙，发起全面进攻约克城的行动这部分时，阿兹尔终于忍无可忍了。 “那个愚蠢的小子！”他咆哮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摧毁城市的城墙？为了什么？为了那些不知所谓的魔术塔吗！” “是魔法防御塔。”讲故事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阿兹尔没有理他，而是转头向副官发出了新的命令。 “改变计划！我们直接前往约克城！” 副官听到这个命令时表现出明显的震惊和犹豫。虽然第二军团从炎城开始就一路顺风顺水，但这次的目标选得明显有些草率。 约克城是此次战争的终极目标，那座堡垒里有数万名帝国士兵驻守，更有“吃人”与“幽灵”两位帝国将军坐镇。 “请听我说，指挥官！我们——” 阿兹尔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副官自知不妙，不敢再说下去。 “听好了，拉克那小子出兵约克城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我不在乎他是死是活，但如果我们想赢得这场战争，就不能让第三军团的士兵白白葬送。仅凭我们第二军团，是不可能打败帝国的。” 阿兹尔耐着性子向副官解释完毕，随即转身向一众士兵狂吼道： “第二军团的战士们！直奔约克城！马上行动！” 他们将行军速度提至最快，仅用时一天就抵达了约克城外。与传言所述一样，这座城市看起来坚不可摧。高大的城墙，深邃的峡谷，厚达三层的城门。阿兹尔认为，要攻破这座城市，人类的力量恐怕是无法办到的。 直到一幕震撼人心的恐怖景象展现在他的面前。 “这是……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兹尔的双眼微微颤动。他看到了那些遍布城墙周围的尸体，几乎都是帝国士兵，数以千计。 身为军事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他立刻看出这样的场景代表着什么：这些士兵死前并未与敌人厮杀，他们死于逃跑的途中。 “指挥官！快看！那边的旗帜！” 阿兹尔看向副官所指的方向。几面旗帜在城垛上飘扬。旗帜上印着的，是王国的标志。 “约克城已经被我们占领了？”阿兹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 厚达三层的城门缓缓打开，一名第三军团的骑兵驾马来到阿兹尔面前，礼貌地邀请第二军团进入城市。 阿兹尔起初担心这可能是个陷阱，但他转念一想，又将心放宽。很显然，即使是帝国，也不可能伪造出这么大规模的死亡场景。 在阿兹尔的带领下，第二军团进入了约克城。 城里的景象令人瞠目。数千名王国士兵忙得热火朝天。他们有些在修补被毁的房屋，有些清理散落的尸体，甚至有些已经开始修理破损的道路。许多士兵身上带着伤，但他们的表情却显示出整个军队的士气都相当高昂。 “阿兹尔指挥官。”一个令人心烦的熟悉声音响起。 阿兹尔向声音源头看去。一名银发蓝眼的少年微笑着向他走来，身后还背负着一把巨大的长柄武器。 占领夏尔城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夺取了约克城。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阿兹尔想问，但强烈的自尊让他开不了口。 “我听我的人说，”拉克的语气热情洋溢，“你杀了奥尔巴姆的副官，从帝国手中夺回了炎城。干得漂亮！” “天呐，真是虚伪。”阿兹尔心道。 所有从拉克嘴里冒出的赞扬之词听起来都是如此的空洞，特别是在阿兹尔得知他已成功夺取约克城后。杀掉帝国最年轻的指挥官确实是一项伟大的成就，但这和拉克目前所取得的胜利相比，却显得太过微不足道。 阿兹尔紧握着拳头，内心充满了挫败感。他不知道自己冒着风险赶到这里的意义何在。早知情况是这样，他应该去解救开尔文公爵的长子。最起码，这样做能够让他获得三大公爵之一的赏识。 “看样子你带来了大量的补给，足够我们再坚持半个月。”拉克瞥了一眼阿兹尔身后的马车说道。 “不用谢，”阿兹尔试图用冷漠的语气掩饰内心的颓丧，“我们在途中路过了几个村庄，全都被烧毁了。这绝对是帝国干的好事。” 拉克点了点头。 “他们试图切断我们的补给。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好发动全面进攻。“ 阿兹尔点头表示赞许，内心却充满了不屑。他确信拉克发动进攻的原因是贪功，而不是被迫。 在他看来，这只狡猾的小狐狸肯定拥有绝对的自信才会发动这场攻城战。品尝沮丧的同时，最让他感到好奇的是，究竟是什么东西让拉克建立起了这种自信。他决定晚些时候派出几名侦查兵，从那些亲历了战斗的士兵口中套取些信息。 阿兹尔注意到拉克背上背负的那把巨大的长柄武器，它比拉克本人还要高。出于某种奇特的原因，拉克似乎对这把武器爱护有加。 “原来你的武器是把长戟。” “噢，这个吗？”拉克指着长戟摇了摇头，“这不是我的武器，我比较喜欢用剑。这把长戟的来头着实不小。说实话，我真的很想把它留下。但我敢肯定，一旦王国与帝国开始讨论战后条约，这把武器归属权问题一定会出现在条约的最前列。” 拉克握紧长戟的柄部，将长戟在空中挥舞了一整圈。阿兹尔惊讶地发现，尽管长戟尺寸庞大，但拉克的动作却显得挥洒自如。 “两万五……不……三万，三万枚金币，帝国可能会愿意支付这个数字来赎回这把武器。还有夏尔城的那些俘虏。五百人，其中有两名贵族。我相信他们的家族肯定愿意出大价钱来买他们的小命。” 阿兹尔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这些没头没尾的信息。看来，才刚刚攻下约克城的拉克·马库斯，已经开始考虑战后的赔偿问题了。 “等等，你在胡说些什么？”阿兹尔眼中闪过困惑，“一把长戟值三万枚金币？” “这玩意儿是一把封魔武器。奥尔巴姆将军，帝国派来的最强战士，用的就是它。” 听到这话，阿兹尔被惊得双眼放光。帝国的封魔长戟，那是连历史教材都会记载的传奇武器。作为军事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他曾经多次读到过关于它的描述。据说它是帝国创始人乌尔维斯克的武器的复制品，而且是首个也是唯一一个。那名制造这件武器的铁匠大师已经逝去了数十年，随之一同逝去的，是这种武器的制作工艺。 “我…我能瞧瞧吗？”阿兹尔颤声道。 拉克笑着把长戟递了过来。 阿兹尔轻轻触摸长戟上的符文，立刻感受到自身法力与符文之间的共鸣。毫无疑问，这就是传说中的封魔长戟。 如果长戟在这里，那么… “帝国将军…”阿兹尔问道，“你拿着他的武器，那奥尔巴姆他…” “他已经死了，”拉克淡然地说，“亚历山大会长杀了他。” 阿兹尔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开始，他以为帝国军队只是撤退了，两位将军也许会带人再杀回来。 “他…他真的死了？” 拉克微微点头，然后伸手指向远方。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很快就能到达城市的中心广场。奥尔巴姆和索尔维格的人头就悬挂在那里。” 尽管略显残忍，但第一和第二军团的高级军官全都赞成向公众展示两位将军的人头。在这场战争中，王国失去了数万条什么，有士兵也有无辜的平民。这是行为是对那些幸存者的慰藉，也是对那些亡魂的一种安抚。 阿兹尔再也没有说什么，径直朝向市中心的广场走去。很快，他看到一大群人围聚在广场喷泉的周围。正如拉克所说，两个被斩下的头颅正在喷泉旁展示。几名士兵守卫在旁，以防围观者走得太近。 “我听说拉克指挥官只用一招就杀了帝国的幽灵。”一个围观者低声说道。 “是的，我也听说了，快看他头上的窟窿。我哥哥就在现场，他看到拉克指挥官用魔法瞬间击中了索尔维格的头。” 阿兹尔无法相信他所听到的。这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但围观者没有理由撒谎。 “这难道不是很危险吗？我们杀了帝国的两位着名将军。如果皇帝愤怒了，突然命令整个帝国军队开向王国，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这蠢货。你难道不知道帝国有多大吗？帝国的领土足足是王国的四倍。他们忙得不可开交，要抵挡各个邻国的威胁。我听说那些余烬海盗甚至已经开始对他们的一些港口发起肆无忌惮的掠夺了。如果他们还要向我们这边派出更多士兵，那他们就等着被那些恶狼瓜分吧！” “你说的有道理。” “当然！我读过书！” 阿兹尔聆听着耳边的这些对话，心绪不宁。 他能接受“吃人”将军在与剑圣的决斗中丧命。但是，那个比他年轻好几岁的小鬼，他到底是如何终结帝国“幽灵”的性命的呢？ 身为军事学院的优秀毕业生，阿兹尔曾不止一次地从课本中读到索尔维格的名字。如同一只不朽的恶魔，帝国的“幽灵”甚至能够独自对抗并摧毁整支军队。 “可恶！”阿兹尔咕哝着。 两位帝国将军的陨落意味着帝国军队已经彻底溃败。他意识到在这场战争中，自己已经无法发挥任何作用了。 *** 阿兹尔前往广场观看两位将军的首级，拉克则独自向城市北区走去。 那里是七座魔法防御塔的所在。他并未向任何人透露接下来的行动：他要毁掉这些魔法防御塔。 “你们走远点。在我完事之前，别让任何人靠近。”他向守卫防御塔的士兵命令道。 “是，指挥官！” 士兵离开后，拉克盯着七座防御塔，若有所思。 他明白，要用同样的人力和资源去重建这些塔是相当困难的。 “真是太浪费了，”他自言自语道，“但把你们留下也太危险了。” 拉克认为，两位将军的陨落可能会使帝国难以再次发动战争。和平条约的签订和战争赔偿在所难免。无疑，这是王国的胜利。 然而，保持警惕总是对的。万一帝国再度组织入侵，让这些塔留在这里无疑是过于危险的做法。而要把它们带回黑石镇，则需要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也可能会引起其他不必要的觊觎。 下定决心后。拉克开始将法力注入封魔长戟。 和预想中一样。拉克觉得，只要自己握着这把武器，任何东西都能轻松割断。即使是他在黑石镇亲手打造的长矛与铁弓，也远远不如这把武器。 最后再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拉克挥动长戟，开始逐一将它们砍倒。 起初还有些吃力，但当他将更多法力注入长戟后，那些铁塔就像新鲜出炉的黑麦面包一样被轻易地切成无数碎块。 七座防御塔全部倒塌后，拉克将长戟重新负回背后，并开始召唤风之利刃粉碎剩下的碎片。 第112章 论功行赏 【帝国首都】 斗兽场的私人观景台上，被称为“大地吞噬者”的皇帝黑格尔正在观看一场决斗。 数千名观众整齐划一地将右脚跺向地面，一次一又一次，迅猛而沉闷。空气中鲜血和汗水的气味愈发地刺鼻，观众们怂恿着斗士进行更加残酷的厮杀。 终于，一名斗士的胸口被狠狠刺中，身体软塌塌地向后倒下，鲜血随之铺满一地。见此情景，整个斗兽场仿佛炸开了锅，欢呼与呐喊声震天动地。 黑格尔并不在意这震耳欲聋的喧嚣，他早已厌倦了这种死亡和血腥的场景，每次来到这里，他最期待的就是见到那些狂热的观众们。这些人在这里毫无掩饰地展示出自己最原始的欲望，即便是最温顺的臣民，一旦踏入斗兽场，瞬间就会化身为嗜血的恶魔，口中狂喊着要杀戮，要复仇。 黑格尔痴迷于看到人性最真实的一面。对他来说，私人观景台如同一座独特的乐园，可以让他享受到身处宫廷绝对体会不到的轻松与自由。 “终于来了！今天的重头戏！”斗兽场主持人的声音依靠魔法的力量回荡在四周，“来自白流绿洲的奴隶战士！连续三年保持不败的传奇！” 位于场地边缘的一道铁门缓缓打开，一名皮肤黝黑，约莫三十岁的男子从门后走出。他的背后负着两把锋利的长剑，腰带上还挂着几把短刃匕首。他的脸看上去极为丑陋，仿佛受过某种严重的外伤。 “不败的勇士！”主持人高声喊道，“无敌的战神！斗兽场的无冕之王——疤面煞星！” 看台上欢呼声如潮，观众们再次开始跺脚，这次的节奏明显加快了许多。 “他的对手同样来自白流绿洲，”主持人语速放缓，声音低沉，“但他不是人，而是一只猛兽！” 位于场地另一边的铁门也被打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低沉的咆哮。一只高约四米的白色怪物夺门而出。它壮硕的右臂举着一把石头制成的巨锤，头上的两只黑角中有一只已经不翼而飞，而它的脸部特征却与生活在森林中的哥布林极为相似。 “成年沙漠巨魔！白流绿洲的顶级捕食者！仅次于沙漠蠕虫！” 巨魔发出一声怒吼，向全场观众宣示自己的到来。看台上安静了几秒钟，紧接着又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 “居然是沙漠巨魔！”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家伙！” “疤面煞星，杀了它！我把所有钱都压在你身上了，你这个混蛋丑八怪！” 观众们的热情达到了顶点。即便是皇帝陛下，也对这场决斗充满了期待。他已经看了好几年疤面煞星的战斗，那名奴隶从未在这座斗兽场战败过。但这次的对手并不是人类，他不禁感到好奇，想知道斗兽场的无冕之王会如何对抗这只凶猛的恶兽。 铁门关闭，铜锣声响起，决斗随之开始。沙漠巨魔挥动石锤，全力向疤面煞星展开冲锋。 “皇帝陛下！”一名士兵突然闯入了皇帝的私人观景台。 黑格尔眉头紧皱，明显对这种无礼的行为感到非常恼火。这个大胆的家伙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汇报，不然他会立刻将其从看台上扔到场地中央。 “什么事？”黑格尔低声问道。 “一封银封密信，来自南部边境的赫尔松将军！”士兵匆忙解释道。 “赫尔松？” 士兵单膝下跪，双手呈上密信。黑格尔打开信封，开始浏览其中的内容。 很快，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变青。他的思绪被完全打乱，周围的欢呼声与巨魔的咆哮声似乎在瞬间消失。 他死死地盯着那封信，表情僵硬，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这封信是由帝国南部最高指挥官——赫尔松将军寄来的，第一页的内容很简单：入侵卢卡斯王国的行动，失败。 第二页：六万名士兵牺牲，奥尔巴姆将军与索尔维格将军战死。 黑格尔颤抖着，眼神中满是悲愤。他不愿相信，“吃人”与“幽灵”，这两位长年为帝国开疆拓土的战神，就这样战死了？ 失去他们，是对帝国军事力量的严重打击。 “皇...皇帝陛下？”士兵看着盛怒的黑格尔，不禁开始为自己的命运担忧。 黑格尔如同被冷箭射中般回过神来，并迅速从座位上站起。 “召集所有大臣、皇子、还有军官。告诉他们，一个小时内赶到议事大殿。” 看台上的观众正在为疤面煞星的胜利欢呼雀跃，但黑格尔已经不再对这场决斗的结果感兴趣了。那封信的内容如同一记响亮的巴掌，瞬间将他从这个浮华空虚的梦境中打醒。他是帝国的皇帝，强大的“大地吞噬者”，没有人可以愚弄他，也没有人可以战胜他。 皇帝的眼睛盯着信的第三页，上面的名字似乎闪烁出一种不祥的微光。 “拉克·马库斯，剑圣亚历山大，”他恶狠狠地咬着牙，“等着瞧吧，一旦我收拾好余烬海盗和永霜，你们就是下一个！” *** 【王城】 西境战争结束三个星期后，英勇的王国军团终于在人们的欢呼声中回到了王城。 王城百姓纷纷走出家门，将街道挤得水泄不通，只为给归来的士兵一个热烈的欢迎仪式。节奏明快的音乐在大街小巷间弥漫，每间酒馆都挤满了庆祝胜利的人群。国王甚至在城市各个入口安排了许多皇家仆从，那些免费的粥、黑麦面包、熏肉和干酪在第一时间被这些仆从交到了凯旋归来的士兵们手中。 军团将领们并没有机会加入这场盛大的庆祝活动。他们刚一进城就被召唤到皇家城堡的王座大厅。 “欢迎回家，英雄们，”阿尔维斯国王面带笑容，亲切问候跪在面前的一众军官，“没能让你们好好休息，我很抱歉。不过，我真的等不及了，我想亲手给你们颁发奖赏，以表彰你们的卓越贡献。” 皇家卫士列队整齐，紧贴墙壁而站。王国大臣们则站在国王身边。此外，现场还站着许多贵族、商人、神职人员和其他城市的重要官员。 “首先，”阿尔维斯迫不及待地启动了颁奖仪式，“阿兹尔·皮蓬。” 一名皇家卫士手提木箱向王座走来。收到国王的暗示后，他将木箱递给了躬身上前的阿兹尔·皮蓬。 “第二军团的指挥官，勇敢的战士，夺回炎城的英雄。” 阿兹尔礼貌地接过箱子并将其打开，里面装着三十枚异常巨大的金币和一张羊皮纸。每一枚金币都比正常金币大上几十倍，而羊皮纸上则印着尊贵的皇室纹章。 “你将获得三十枚大金币和克瑞家族领地的所有权。那是一片肥沃的土地，位于皮蓬家领地的附近，你可以任意处置它。” 阿兹尔微微低头。 “感谢您的赏赐，陛下。我会将那片土地建设得更加繁荣。” 阿尔维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对你很有信心，阿兹尔。” 接着，他将目光转向了巴伦·昆塔斯男爵。 “接下来，巴伦·昆塔斯男爵。” 听到自己的名字，巴伦立即抬头看向国王。 “拯救马库斯军和约克军的残余部队，以及在夺回约克城的战役中起到关键作用。巴伦，我同样赠予你三十枚大金币。除此之外，我还要提升你为王国子爵！” 国王的话引起王座大厅内一片窃窃私语。出席颁奖仪式的商人和贵族纷纷对国王的慷慨表示由衷的敬佩，这种程度的奖赏也说明了西境战争的胜利对于王国皇室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一向十分冷静的巴伦在听到国王的话后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激动表情。谁能想到，像他这样的王国老兵，居然能在军旅生涯的尾声，获得子爵的头衔？ “陛下！”巴伦接过装有大金币和皇家法令的箱子，“我将永远铭记您的恩典！” 阿尔维斯点了点头以示回应，随后将目光继续移向下一个人。 “路易·马库斯，”阿尔维斯看向银发战神，“帝国入侵伊始，你勇敢地坚守约克城，战至身负重伤。后又卷土重来，在夺回约克城的战斗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我将赐予你三十枚大金币和一把被命名的武器！” 一名皇家卫士走上前，递给路易·马库斯一个装有金币的箱子和一把被黑丝绒布料所包裹的武器。 路易缓缓打开布料，露出一把握柄装饰华丽、剑鞘嵌有蓝宝石的银色长剑。 “这是……”路易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王国四大名剑之一，‘海蓝之谜’！” 整个王座大厅顿时沸腾起来。 “海蓝之谜”是一把仅王国皇室后裔才能继承的高贵宝剑。它与剑圣亚历山大的佩剑“血刺”一样，都属于传说中的矮人神匠德维林所锻造的四把神兵之一。 这把剑的价值超过了一万枚金币。和往常一样，王国大臣们经过讨论，开始质疑起国王的神智是否清醒。他们甚至开始怀疑，阿尔维斯下一个送出去的礼物会不会是自己的王位？ 听着不绝于耳的质疑声，路易的手微微发抖。他从未想过会得到这样一件宝物。虽然它不像奥尔巴姆的封魔武器那样，能隔绝周围的一切法术。但它的剑刃却是由卡兰大陆上最坚固的金属打造而成，甚至连剑柄上镶嵌的宝石也能为持剑者储存一些魔力。 “我……我感到无比荣幸，陛下！”路易喊道。 像是遇到了救星一般，阿尔维斯借与路易对话的机会迅速逃离了喋喋不休的大臣们。 “放心吧路易，这里没有谁比你更适合拿起这把剑。我确信，德维林会很高兴看到他的作品被交到你这样勇猛的战士之手。希望你能用它做出更大的贡献，继续保护我们的王国。” “是，陛下！”路易正色道。 “接下来，亚历山大先生。”阿尔维斯丝毫不停，完全不给大臣们任何插嘴的机会。 剑圣亚历山大的沉稳出乎了人们的预料。尽管国王的奖赏一次比一次夸张，但他的神色依旧平静如常。 “我认为你在这场战争中立下了头等大功，”阿尔维斯说道，“你不仅在夺回约克城的战斗中身先士卒，甚至还斩杀了敌方的首脑，帝国的‘吃人’将军，奥尔巴姆。” 一名卫士拿着一个比之前更大的箱子，走到剑圣面前，递给了他。 “我赐予你四十五枚大金币，以及阿丹地区的所有领土，包括巫师谷在内！” 阿丹地区位于王国东部，毗邻格拉斯联盟。此处地广人稀，单就土地面积来看，几乎堪比整个王城。阿尔维斯或许是希望剑圣能永居此地，将其打造成坚不可摧的防御阵线，以阻挡兽人大军侵略王国的企图。 剑圣轻松洞悉了国王的意图。得益于高出众人的思想境界，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 “我谦卑地接受您的赏赐，陛下。” 与之前不同，贵族和商人似乎对剑圣得到的赏赐颇为满意。作为消息灵通的既得利益阶级，他们很清楚奥尔巴姆将军的可怕之处。能将此人斩杀，得到再多的赏赐也无可厚非。再者，阿丹地区土地贫瘠，巫师谷更是坐落在陡峭的悬崖之上，再加上兽人军团的威胁，这一切的一切使得他们根本无法对那片土地产生任何兴趣。 剑圣退下后，众人注意到，提着箱子的皇家卫士现在只剩下一名了。 第113章 掌上明珠 拉克感觉到无数个目光都凝聚在自己的身上。 “最后，拉克·马库斯，”阿尔维斯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你领导的第三军团率先赶赴西境，成功收复了夏尔城和约克城，并且击败了那个被称为帝国‘幽灵’的着名将军。” 王座大厅里静得像个鬼屋，所有人都憋着气，等待着国王的下一句话。 “我赏赐你三千枚大金币！另外，你将被赋予玫瑰城的统治权！” 路易·马库斯被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他看向自己的弟弟，眼神中满是期待。玫瑰城是一座位于马库斯领地附近的小城市。一旦弟弟成为这座城市的主人，他就能经常与他见面了。这是国王的命令，即使父亲德拉库斯公爵有万般不愿，也无法真正阻止这个命令。 然而，路易的喜悦没过多久就烟消云散了。 “我对您的赏赐感到无比荣幸，陛下，”拉克说，“但我并不想离开我的小镇。” 王座大厅里的众人一片哗然。拉克的话让他们开始重新理解“小镇”这个词的意义。什么样的“小镇”，可以比得上一座城市呢？ 由于害怕国王下不了台，拉克赶紧补充道： “陛下，请允许我说得更明白些。” 阿尔维斯用揣测的目光打量着拉克。 “说吧。” “我不想要玫瑰城，”拉克说，“我想要无尽森林。” 众人再次哗然。 无尽森林是卡兰大陆上尚未被探索的地域之一。说这片森林归王国所有，其实有点牵强。它的面积大得令人无法计算，王国虽然对外声称拥有它的主权，但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没有任何国家能够真正掌管那片广袤无垠的土地。 阿尔维斯陷入了沉默，他无法确定拉克的请求是野心勃勃，还是愚不可及。这名大胆的年轻人竟然直接向国王索要一片比整个王国还要广袤的领土。他应该答应吗？ 这名年轻人一到达王城，就把奥尔巴姆将军的长戟交给了皇室。仅那把武器本身就价值超过一万枚大金币，这些钱绝对足以支付赐予那前四个家伙的所有奖赏。 阿尔维斯向大臣们投去求助的眼神。这些平日里多嘴多舌的老家伙此刻却变得惜字如金，他们或许是觉得那片远在东部边境的森林根本无法对王城造成威胁，所以才表现出不置可否的态度。 贵族们也同样保持了沉默。原因无他，只是想讨好德拉库斯公爵而已。他们深知公爵对这个顽劣次子的厌恶，现在这小子居然愿意主动放弃回归马库斯家族的机会，他们当然不会出面阻止。 商人们则有着另外的打算。他们已经从各种情报来源处获悉了拉克为狮城商会带去巨大利益的事实。所以他们更希望拉克能留在那座小镇，继续为商会献上更多惊艳的发明，好让自己也有机会分一杯羹。 阿尔维斯在与几位商人领袖低声商议了几句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我以国王的名义，授予你无尽森林的所有权！”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陛下！”一个年轻的声音抗议道，“这会不会太过分了？他虽然是战争英雄，但也不能独自拥有如此庞大的领地！这在王国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 作为军事学院的优秀毕业生，阿兹尔·皮蓬熟读王国史书。他倒不是为王国失去如此庞大土地的所有权感到可惜，而是嫉妒心作祟，单纯地想要让拉克难堪。可惜，正如他在西境战争中的表现一样，他这次的抗辩依然晚了一步。 “够了！”阿尔维斯挥了挥手，示意阿兹尔不要再说下去，“我已经决定了！你要是觉得那片森林太大，就花钱买下一半！当然，是找拉克·马库斯买，而不是找我！” 阿兹尔闻言悻悻地退了回去。拉克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谢谢您的赏赐，陛下。” 阿尔维斯抚弄着自己灰白的胡须，凝视了拉克几秒钟，然后转向一名皇家卫士。 “让奥莉安娜过来。” “遵命，陛下！” 卫士走出大厅，很快便带着一位年轻女子再次返回。 女子拥有一头暗金长发，身着简洁的宝石绿连衣裙，大大的蓝眼睛紧张地在大厅中四处扫视。除拉克外的所有贵族、商人、大臣以及军官们都对这名女子展露亲切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女子略带羞涩地一一点头回应。 “奥莉安娜，”阿尔维斯温柔地笑着，声音十分和蔼，“过来，我给你介绍个人。” 女子快步走向王座，优雅地站上台阶，与阿尔维斯并肩而立。两人同框的画面尽显皇室尊贵的风范。 “拉克·马库斯，”阿尔维斯转向年轻的指挥官，“这位是我的女儿，奥莉安娜。她很美，对吧？” 拉克愣了几秒，随后便清醒地意识到国王在这种场合向自己介绍公主的意图是什么。 幸好，他在前世经历过好几次这种情况。在那个时代，几乎每一任魔法帝国的皇帝都希望自己的女婿是一名强大的魔法师。 “您的掌上明珠非常美丽，陛下。” 听到一个陌生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称赞自己，奥莉安娜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阿尔维斯则满意地开怀大笑。 “没错，毕竟她是我的女儿！王国的公主！” 奥莉安娜秀眉紧蹙，怒视着父亲。她不明白一向庄重的父亲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这种令人尴尬的话。 “父亲！”她低声嘀咕，“你在搞什么鬼？这不是颁奖仪式吗？叫我过来干什么？” 阿尔维斯转头凝视着自己的女儿，眼神比凝视王冠上的宝石更加深切。 “我想为你找一名合适的丈夫。你已经二十一岁了，你的所有姐妹都已经嫁人——” “——我不需要丈夫！” 奥莉安娜意识到自己的低语变成了大喊。大厅内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她尴尬地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阿尔维斯丝毫不在意女儿的无礼打断，他转向拉克，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她可能看起来有些任性，但内心其实非常温柔。我听说你还没有妻子，甚至连女伴都没有。所以，你愿意加入皇室吗？” 拉克看向奥莉安娜。这位公主迫切想反抗却又不好意思发声的样子实在让他觉得好笑，于是，他定了定神，作出了自己的决定。 “她确实非常美丽，”拉克正色道，“但我接下来的精力都将花在处理黑石镇的事务上，我必须拒绝这个提议。请您原谅我的无礼，陛下。” 听到这话，奥莉安娜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她兴奋地将双手搭在国王的肩膀上，开始为父亲按摩脖颈。 阿尔维斯的表情显得非常冷静，仿佛他已经历过不少次这种尴尬的场面。 “真是遗憾，我还以为你们能对上眼呢。这姑娘真是让人伤透了脑筋，不是吗？” 第114章 归乡 颁奖仪式结束之后，国王向每名凯旋而归的士兵赠予了两枚金币，这笔钱足够他们过上一两年悠闲的生活。而那些阵亡士兵的家属，则获得了三枚金币，以及一枚铜质勋章，以表彰他们为保卫王国献出生命的伟大行径。虽然这些奖励并不十分丰厚，但对于经历了整整一年飘摇风雨的王国来说，却已是倾尽了全力。 拉克认为，国王的做法非常正确。金钱虽不能使死者复生，但它能推动那些残破的家庭走向新生。这些鲜活的生命才是王国真正重要的根基，而绝非那些记录在财政大臣账本上的冰冷数字。 庆祝胜利的活动结束后，三支军团宣告解散，士兵们开始踏上归家的旅程。 此刻，拉克和黑石军团正准备出发前往黑石镇。他们正在王城的东门外和众人做着最后的道别。 “拉克，”路易开口说道，“你何不去一趟鹰城呢？看到你的杰出功绩，父亲的态度应该会有所改变。我们是家人，应该生活在一起。你不必非得留在那座小镇。” 拉克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我已经离开领地好几个月了，我必须尽快回去。路易，你还不明白，黑石镇也有我的家人。” 由于他先前已经拒绝了国王赐予他马库斯家的领地——玫瑰城的提议，所以路易对他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但作为拉克眼下唯一的亲人，路易还是不得不问，他真的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明白了，”路易双拳紧握，“待我处理完公爵领地的事务，我就去找你。” 拉克露出微笑。 “黑石镇随时欢迎你。” “到时别忘了向我介绍你的那位老师。” “没问题。” 再无话说的路易带着一丝落寞向弟弟告别，随后转身离开。一名左袖空空的中年男子在这个时候走近了拉克的队伍。 “准备回黑石镇了？那里到底有什么好？” 尽管巴伦的问题展示出他的好奇心，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还是冷漠而淡然。 “那里是我重获新生的地方，”拉克认真地回答道，“男爵......哦不，现在该称你为子爵了。巴伦·昆塔斯子爵，对吧？” 巴伦抿嘴一笑，看起来对被提升为子爵这事儿相当得意。毕竟，放眼整个王国的历史，从一介士兵爬升至子爵的人少之又少。 “听说你的佩剑碎了，”巴伦收起笑容，转向身后的一名士兵，“那个箱子，交给他。” 士兵向拉克呈上一只做工粗糙的木箱。打开后，几块乌黑铮亮的奇特金属出现在拉克眼前。 “秘银？” 巴伦对拉克的见多识广感到吃惊。 “这些秘银虽然不多，但打造一两把武器应该足够了。狮城有位名叫弗利的铁匠知道锻造它们的方法。告诉他是你是我的朋友，他肯定会帮你的。” 即使是在狮城的地下黑市中，秘银也是难得一见的珍贵材料。甚至连弗兰克这样手眼通天的商人，一生之中也没有倒卖过几次秘银。 不知道是出于懒惰还是愚蠢，这种极佳的武器原料居然被巴伦留到了战争结束后。而拉克却连一枚铜币都没花就得到了它们。 “感激不尽，子爵大人。有机会我一定会偿还你的慷慨馈赠。” 巴伦疑惑地看着他。 “拉克指挥官，你在说些什么？你救了我的命，还有我的军团。这份恩情，一堆矿石又怎么能替代。” 递上箱子的士兵在一旁使劲点头。与阿兹尔的手下不同，第一军团的每名士兵都对拉克感到由衷地钦佩。 拉克露出一丝苦笑。 “可这是秘银，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这话说得没错。秘银产自矮人王国着名的岩顶矿坑。要到达那里，你得先绕过一条巨龙。 “那咱们就算扯平吧，子爵大人。”拉克向巴伦伸出了右手。 “我真的很羡慕德拉库斯大人，”巴伦紧紧握住他的手说道，“他居然能同时拥有两个出类拔萃的儿子。我最大的儿子今年就十岁了，真希望他未来能像你一样为自己的家族争光添彩。” 巴伦难得真情流露一次，却说出如此不过脑子的话。这让拉克有些尴尬，他迅速抽回右手，挠了挠脸颊。 “对了，拉克指挥官。你见过克鲁莱恩吗？”巴伦画风一转问道。 拉克很熟悉这个名字，但没想到会在子爵的口中听到。 “狮城的领主？” 巴伦点了点头。 “就是他，那个喜欢吃兽人肉的混蛋。” 巴伦对克鲁莱恩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在他眼中，狮城领主似乎只是一个整日沉醉于变态嗜好的无能之辈。拉克觉得两人之间应该有些旧账，但此刻并不是深究的时候。 一旁的奥斯汀和乔治亚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在狮城生活了数年，的确听说过一些流言蜚语，比如领主每年都要采购一些年轻的兽人奴隶什么的。这些荒唐至极、令人作呕的传言，兄弟俩只当笑话来听。然而没想到，一向严肃的前男爵大人对这些传言如此确信，这让兄弟俩感到不寒而栗。 “兽人肉？”拉克皱了皱眉，感到难以置信。对克鲁莱恩相当熟悉的商会会长弗兰克从未跟他提起过这件事。 “你必须得小心他，”巴伦警告道，“那个家伙背后捅刀子的本领十分了得。” 巴伦深信，黑石镇在拉克的治理下终将繁荣昌盛，甚至会发展成一座小型城市。像克鲁莱恩这样贪婪的人，一定会在某一天对拉克痛下杀手，然后夺取他辛苦经营的成果。 拉克对巴伦的话深以为然。虽然他们在战场上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他知道这个见过世面的老战士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谢谢，”拉克说道，“我会记住的。” “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去莱昂纳德学院看看。我的兄弟现在是学院的院长。他可以带你好好参观一下，”巴伦说完这番话后翻身上马，“后会有期，拉克指挥官！” “后会有期，子爵大人！” 随着巴伦的坐骑渐行渐远，拉克意识到，合作无间的第一和第三军团，现在是真的解散了。 他转头凝视着整备完毕的黑石军团，心中感慨万千。在这场战争中，超过一半的黑石骑士战死沙场，另有几十名黑石士兵也献出了生命。 尽管从数量上看并不算太糟，但他还是感到十分惋惜。黑石骑士可以再造，那逝去的鲜活生命却无法复活。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几名学徒身上。 奥斯汀和乔治亚都已熟练掌握了初级法术的施放。而阿南在与无数帝国士兵以及“幽灵”索尔维格作战后，实力也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而最后一名学徒——克莉丝。这块已经闪耀出光芒的宝石该如何继续雕琢？拉克现在还不知道，但他对此充满了期待。 “士兵们都准备好了吗，副指挥官？”拉克向克洛特询问道。 “是的，少爷！” “那么就出发吧，我们回家！” *** 距离王城一天路程的荒野中，黑石军团正在缓慢行军。 回程的队伍虽然比来时少了近百名士兵，但用于装载货物的马车却多了好几辆。这些多出来的马车上装满了铁锭、种子以及其他各种农用工具。它们都是拉克在皇室的帮助下，以相对较低的价格从王城商会处采购而来。 拉克计划用这些铁锭制造更多的铠甲骑士，以帮助农民开垦小镇北部的大片农田。而那些新的种子则可以极大地丰富小镇未来的农作物种类。 一队全副武装的王国骑士从黑石军团的后方疾驰而来。领头的骑士在坐骑与拉克的马车平齐时勒住缰绳，并举手示意其他骑士停下。 “你就是拉克·马库斯吗？” 拉克注意到，来者一共有六人，五名是骑士，另一名头戴兜帽的黑衣女子被五名骑士护卫在中间。 “是的。”拉克回答。 五名骑士显然是精英中的精英，黑衣女子很可能也是这片地区的某个重要人物。 确认完拉克的身份后，领头的骑士转向黑衣女子。 “公主，是他没错。” “公主？”拉克疑惑地看着黑衣女子。 女子缓缓拉下帽兜，露出了一张让他感到熟悉的面孔。 “奥莉安娜公主？” 此处是离王城相当遥远的荒野，公主在这里干什么？ 奥莉安娜用锐利的目光瞪视着拉克，显然是在气头上。 “帕西瓦尔！你居然让我跟这帮人一起走！你只会听我父亲的命令吗？你难道不是我的亲卫吗？我们要去的地方根本不需要他们陪同！” 领头的骑士低下了头。 “对不起，公主。我当然是你的亲卫，但从法律上来说，皇家骑士只效忠于国王。” 奥莉安娜不愿再与帕西瓦尔争辩。她猛地一拉缰绳，马头立刻调转了方向。此时的拉克只好与马臀迎面相对，而马尾几乎快要扫到他的脸上。 “这是怎么回事？”拉克拨开马尾，疑惑地问道。 帕西瓦尔拿出一卷羊皮纸，开始朗读其中的内容： “依照国王陛下的命令，奥莉安娜公主将作为王国的文化大使，前往黑石镇进行学习交流，为期一年。除特殊情况外，公主在交流期间不得返回王城。” 拉克觉得自己听到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胡说八道。这哪里是什么文化交流，明显是国王想强行将公主送走，以达到让两人增进感情的目前而已。 难怪奥莉安娜会显得如此生气。拉克甚至觉得这匹马很快就要在自己狭小的马车窗户上拉屎了。 “她是公主，而我们是军队。路上还有很多怪物，你确定要让她继续跟着我们吗？” 拉克的脸色比刚刚输光家产的赌徒还要难看。而帕西瓦尔的眼神则充满了自信。 “请你放心，作为皇家骑士团的精英成员，我们五个会誓死保护奥莉安娜公主的生命安全。” 听到这话，拉克心里稍稍缓和了一些。至少，除了要供尊贵的公主吃喝以外，他不用再背上保护皇族安全的重责。为了回到黑石镇后可以立即开展工作，他这一路上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 把国王的臣民当做自己的臣民，似乎是每一名皇家随从的特长。帕西瓦尔也不例外。不等拉克开口允许，这位尊贵的皇家骑士已经开始逐一检查军队后方的马车。出于对公主安全的负责，他不仅检查马车内所装的货品，还对士兵及车夫进行仔细的审视。 帕西瓦尔高傲又警惕的双眼在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时立刻呆住。 赫赫有名的皇家骑士——米凯尔·圣特雷多，身穿破破烂烂的工作服，正在驾驭一辆满载小麦的马车。 米凯尔注意到了帕西瓦尔的目光。他无声地警告这位年轻的骑士，不要暴露他的身份。 此时的拉克已不再和马尾作对。他走下马车，来到公主的坐骑旁，轻轻抚摸着马鬃。 “公主陛下，”拉克开口说道，“要想到达黑石镇至少还需走上几个星期。我还有一辆马车空着，虽然没有皇室的豪华，但简单的休息与洗漱完全没有问题。” 奥莉安娜脾气虽大，却也不是傻瓜。她嘟哝了一声感谢后将坐骑交于随行的骑士，自顾自地朝拉克所指的马车走去。由于连续赶路接近一整天，她很快趴在马车内的毛毯上沉沉睡去。 公主入睡后，拉克找到帕西瓦尔。 “骑士大人，‘文化交流’这套说辞，你自己相信吗？”拉克直视着他的眼睛，“请告诉我国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嗯……其实，”帕西瓦尔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是公主自己要来的。她想去无尽森林，那里有她一直在寻找的某样东西。” 拉克望向渐行渐远的马车，心中的质疑对象从国王变换为公主。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在找什么东西？” 帕西瓦尔沉默良久，最终没有开口。他向拉克示意尽快跟上大部队的行进，自己却陷入了对这件事前因后果的思考中。 确实，国王强行将公主送到拉克身边，就是希望这两名少男少女能尽快培养出感情。这是他对拉克才能和人品的最大认可。他认为，这名被家族抛弃的次子终有一日会成为王国的重要人物。身为一位明智的君主，他当然希望这样的人物能成为自己的家人。 然而，最终让公主答应父亲请求的，却是另一个原因：乌布之泪。 公主的亲卫骑士们都知道，国王的身体正在被某种不知名的诅咒所吞噬。救父心切的奥莉安娜花了无数心血，最终打听到有一种花的泪珠可能有助于治愈这种诅咒，而这种花仅在两个地方生长——禁忌之地和无尽森林。 禁忌之地对于王国来说，是比帝国本土还要危险的地方，公主自然不会前往。唯一的选择便是无尽森林。那片森林现在属于拉克。 国王并不知道，他的女儿之所以同意前往黑石镇，正是为了在无尽森林里寻找乌布之泪。 作为公主的亲卫及王座最忠诚的守护者，帕西瓦尔的骑士小队责无旁贷地接下了护送公主的任务。当然，他们也将陪同公主一同进入森林，寻找能为国王续命的灵药。 “公主到底在找什么？”不甘心的拉克再次追问。 “别再问了，拉克领主。请你忘记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知道公主的脾气。” 帕西瓦尔双手摊开，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随后便猛甩缰绳，催动坐骑试图追上那支渐行渐远的归乡大军。 第115章 交朋友 夜色降临，归乡的军队开始在森林中扎营。 不似战争期间那般草草了事。士兵们不疾不徐地搭起帐篷，生起篝火，将从王城购得的精美食物一件件取出。很快，烤肉的香味混杂着鲜甜料的咸鲜将大家的味蕾勾起，欢笑声与乡间民谣飘荡在整座营地的上空。 对于在温室中长大的公主来说，这是一次崭新的经历。 这是她第一次在野外露营，不过她的住所却是一辆宽大舒适的马车。比起那些即将在潮湿寒冷的草地上过夜的士兵，她的条件已经算相当不错了。 篝火旁，奥莉安娜注视着周围的士兵。大部分人正在酣畅淋漓地聊天，而那些身穿铁制铠甲的黑石骑士则静静地站在一旁。她从帕西瓦尔处得知，那些铠甲的背后并非人类。 “公主，外面很冷，你可能会感冒的。”帕西瓦尔递给她一条羊毛毯。 奥莉安娜用毯子裹住身体，继续凝视着篝火，眼神中满是忧虑。 “帕西瓦尔，如果我们在无尽森林里找不到它怎么办？”公主低声咕哝。 “那我们就继续找，去别的地方，用别的方法。” 帕西瓦尔知道，王国内还有很多人也在寻找治愈国王诅咒的方法。他甚至听闻，皇家骑士团的团长即将组织一次前往禁忌之地的远征。一支由骑士中的精英组成的小队会深入其中，寻找那种神秘的灵药。 奥莉安娜似乎对骑士队长的回答颇为满意。她不再闷闷不乐，双眸重新燃起了灵动的微光。 “我听说无尽森林很大，”她的眼神愈发地坚定，“大到无边无际，连鸟儿也飞不出来。不过我不怕，即使要花上好几个月，甚至是一年，我也要走遍森林，然后找到它。” 帕西瓦尔以兄长般的微笑回应。 “公主陛下，您的骑士会坚定地追随您走到卡兰大陆的任何地方。” 晚餐之后，公主回到了马车里，渐渐进入了梦乡。 帕西瓦尔命令四名骑士在马车周围守护，自己则走向了拉克的运输车队。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你了，老师。” 马车夫米凯尔环视四周。确认周围没有人偷听后，他回应道： “帕西瓦尔，好久不见。你怎么带着公主到这里来了？” “只是国王陛下的一时兴起，”帕西瓦尔说，“况且公主也有自己的目标。” 他细细打量着这位曾经的恩师。 此刻的米凯尔看上去像个庄稼人。他的衣服破旧，皮肤上沾满了灰尘，似乎已经好几周没有洗过澡了。 “我去你家找过你，老师。但伊莲不愿透露你的行踪，”帕西瓦尔说，“原来你就是那名监视拉克·马库斯的骑士。” “我已经观察他超过半年了，”米凯尔回道，“那家伙的生活处处充满惊喜。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这个年代的人。” 这是帕西瓦尔第一次听到米凯尔如此夸张地称赞一个人。他也曾听说过拉克在过去一年中对王国作出卓越贡献的传闻，但由曾经的恩师亲口说出这些事实，还是让他感到既新奇又激动。 “拉斐尔被分派去箭矢卡夫卡·开尔文，”帕西瓦尔说道，“上次见面时，他告诉我那小子在陆地上整日闭门不出，但在大海中却如巨鲨般凶猛。” “公认的海战天才，对吧？”米凯尔也曾听过卡夫卡的故事。 “最近，余烬海盗们闹得越来越凶了，”帕西瓦尔说，“我听说他们跟帝国杠上了，烧毁了好几座港口城市。还好我们有卡夫卡，真是万幸。” “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年轻人正在挑起这个国家大梁。真是想想都令人觉得兴奋。”米凯尔感叹道。 王国的新一代贵族中涌现出大量青年才俊：路易·马库斯，卡夫卡·开尔文，还有拉克·马库斯。 连皮蓬伯爵的三个儿子——阿兹尔、西廉和海耶斯，虽然年纪轻轻，也已经声名远播。可惜的是，这三个兄弟并没有资格参与王位候选人的竞争。 “如果卡夫卡赢下王位，我们或许将迎来海洋探索的黄金时代，”想到这，帕西瓦尔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而路易·马库斯，他也一定不会是个昏......哎哟！” 帕西瓦尔的话还没说完，肩膀就被米凯尔狠狠捏了一下。他惊诧地望着自己的恩师，但恩师的眼睛却盯着不远处的树林。 伴随着几道忽明忽暗的绿色荧光浮现在树林深处，一阵低沉的嗥叫声响起。正在熟睡的士兵们瞬间被惊醒，纷纷抽武器四处警戒。四名保护奥莉安娜的骑士在马车外围成一圈，手中的佩剑闪耀着黯淡的金光，蓄势待发。 “森林狼，”米凯尔第一时间作出了判断，“帕西瓦尔，去保护公主。” 此时的奥莉安娜已然惊醒。她掀开马车的帘子向外望去，只见十几只森林狼正慢慢逼近营地的篝火。森林狼不断地抽动鼻子，露出一口明亮锋利的獠牙，口水随之潺潺而下。奥莉安娜知道，它们一定是被烤肉的香气吸引而来。 “公主，这里非常危险。请您把头缩回去。” 回到马车旁的帕西瓦尔左手按住车门，右手则紧紧地握住剑柄。 随着头狼一声悠长的嚎叫，群狼如同体型巨大的耗子般，瞬间窜入营地各处，各自找寻进攻的目标。士兵们纷纷用盾牌挡住脖颈处的要害，试图等待狼群的第一波猛攻结束后再伺机反击。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雷光四溢。随着爆裂刺耳的噼啪声响起，数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几只四处乱窜的森林狼。悲惨的呜鸣声在营地间回荡，尸体烧焦的气味很快盖过了肉香。 见此情形，剩余的森林狼立刻停止了进攻。甚至连那只头狼也呆立在原地，浑身颤抖地小声呜咽着。 对于士兵们投来的崇拜目光，克莉丝表现地相当平静。她伸出一根手指向头狼，噼啪声再次响起 ，一道光弧从掌心传至指尖，又从指尖激射而出。头狼时间挣扎着倒下，一个冒着青烟的小洞赫然出现在它的胸膛上。 狼群首领毙命后，其余森林狼立刻一哄而散，消失在幽深的树林间。 克莉丝叹了口气，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从她眼中的笑意来看，她对自己刚才那两下子感到非常满意。 “无声魔法，”姗姗来迟的拉克赞道，“对于你这个年纪来说，非常了不起。” 比拉克大八岁的克莉丝至今分不清老师的这种行为是调侃还是恭维，只好报以苦笑。 “天那！这难道就是伟大的瓦尔塔家族的——” 奥斯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克莉丝捂住了嘴。 拉克对这一幕报以轻松的微笑，学徒间的打闹与嬉戏是他用于从繁杂事务中解脱出来的一剂良药。随着抵达黑石镇的日子越来越近，他的紧迫感也越来越强烈。他整天都将自己关在马车中，不断制定和完善小镇未来的发展计划，以便回归领主府后可以快速开展工作。 “那人是谁？”帕西瓦尔低声嘀咕着。 五名皇家骑士直愣愣地看着那位一显身手的红发美女。凭借刚才那个法术的强度，他们都确信此人一定是皇家法师团的一名高阶法师。 奥莉安娜也同样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惊愕地看着克莉丝。她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女性魔法师。 “公主？你在干嘛？” 当奥莉安娜跃出马车，走向克莉丝时，帕西瓦尔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太神奇了！”奥莉安娜赞叹道，“你就像带刺的玫瑰！美丽且致命！原来漂亮的女人也能成为厉害的法师！这是真的吗？！” “玫瑰不致命，公主陛下。”帕西瓦尔在旁提醒道。 这种口齿笨拙的赞美，克莉丝一生中听过无数遍。但由于这次是出自王国公主之口，即使她感到再怎么厌烦，也只能低下头去，用沉默表达自己的不满。 奥莉安娜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的无礼。她继续打量着克莉丝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节，仿佛想找找那些致命的刺到底长在哪儿。 “啊，对不起。我还没为你们介绍对方，”拉克适时地插嘴道，“这位是奥莉安娜公主，国王陛下的小女儿。” 克莉丝仍旧不愿开口，只是微微鞠躬。 “这位是克莉丝，”拉克说道，“我的第四名学徒。” 听完这句话之后，奥莉安娜惊诧地看向拉克。 “学...学徒？她？” 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公主完全无法理解，为何像克莉丝这般眨眼间就击毙了好几只狼的强大法师，居然是一个连成年礼都未完成的小子的学徒。和深不可测的拉克不同，公主的想法都写在脸上。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她在感叹什么。 克莉丝再次鞠躬。与刚才的敷衍不同，这次她的动作高贵且优雅。 “很荣幸见到你，公主陛下，我听说你也将前往黑石镇。我们以后会常常见面的，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奥莉安娜听到这番话后瞬间兴奋起来。她发现克莉丝就像她的二姐一样漂亮。并且，与其他人不同，克莉丝并未因忌惮繁冗的礼节而对她敬而远之。 “谢谢你，克莉丝小姐，”奥莉安娜伸出右手，“你就叫我奥莉安娜好了，不用那么正式！我们一定会成为朋友的！” 拉克扭过头，藏起自己嫌弃的表情。这一路走来，公主陛下一直在躲避他的目光，也不与其他黑石镇的人交流。但她似乎决心要让克莉丝成为自己的朋友。拉克对这种事相当无感，此刻他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不太聪明的家伙只要别妨碍克莉丝的学习就行。 克莉丝露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也不知是真的还是演的。 “谢谢你，奥莉安娜。我还是第一次交到皇室的朋友。” 两人闲聊甚欢，奥莉安娜完全忘记了刚刚被狼群环饲的情形。帕西瓦尔和其他骑士们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是好事。 “唉，至少公主交了个朋友，”帕西瓦尔深深叹了口气。 他望向拉克一众。这只军队上至军官下至普通士兵，几乎每个人都实力不俗，再加上老师米凯尔也潜伏其中，与他们同行无疑是明智之举，至少在进入无尽森林之前，公主会很安全。 第116章 合作伙伴 时光流转，日子匆匆。 归家途中，黑石军团偶尔会遭遇一些怪物袭击，但基本都被士兵们轻松击退。显然，与帝国一战后，那些哥布林与狗头人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再构成威胁。 同时，那群来自幽暗森林的弓箭手也令帕西瓦尔等皇家骑士印象深刻。他们射出的每一箭都能轻易粉碎狗头人的头骨，很多时候，军团士兵们甚至连剑都不用拔，就能结束与怪物们的纠缠。 难怪米凯尔老师能将伪装进行到底，这些家伙强到根本用不着他插手任何战斗。 军团很快来到魔导城补充口粮。 拉克问克莉丝，是否能找她的哥哥过来跟自己叙叙旧。这当然又是一次调侃，克莉丝想都没想就果断拒绝了。她甚至用魔法隐匿了自己的行踪并拒绝进入城市的中心区。这样一来，莱托克就完全无法察觉到妹妹的法力涌动了。 军团只在城里停留了几个小时，然后就继续踏上了归家的旅程。 第二天，他们到达了满月湖。湖面广阔无垠，碧波荡漾。走到近处看，湖水清澈见底，各种水生植物一览无余，仿佛从未被人类之手玷污过一样。 “队长，”一名骑士喊住帕西瓦尔，“那边的废墟......” 帕西瓦尔皱起眉头，望向骑士所指的方向。 湖边矗立着一座废弃的要塞。要塞的围墙已然坍塌，原本处于中心位置了望塔也不见踪影。 出发前，骑士们详细研究过地图。他们知道想要抵达黑石镇，必须经过这片危险的湖泊。他们还知道，在每个满月之夜，成千上万的怪物会从湖中涌出，吞噬湖泊周围的一切生灵。 “满月还有一周才会到来，“帕西瓦尔的语气肯定，“我们很幸运，可以不必与那些怪物战斗。” 骑士们松了一口气。 “克莉丝，快看！”奥莉安娜惊讶地盯着湖泊中央，“真是美不胜收啊！“ 此时的两人已经亲密到可以共乘一辆马车。她们正尽情欣赏着这片与传言形成强烈反差的绝美景色。这是奥莉安娜第一次见到如此辽阔的湖泊，她甚至将它误称为一片没有波涛的大海。 “没错，奥莉安娜。这里真是如诗如画，”克莉丝看着奥莉安娜熠熠发光的双眸，微笑着回答。 克莉丝知道这个湖泊中繁衍着怪物，一旦满月高悬于天空，它就会变成整个王国最恐怖的地方。但她决定向公主隐瞒这些事。毕竟，他们只是路过这里，她并不希望打碎某个美好的幻想。 经过湖泊后，军团到达了狮城。拉克为这座城市构建的防御塔仍然完好无损地保留在原地。从城外不远处地面上的烧焦痕迹来看，湖中的怪物已经无法靠近这座城市，它们在接近城墙之前就会被防御塔一一击毙。 拉克决定今晚在狮城过夜。他为军团包下了几家档次不低的旅馆，然后孤身朝商人公会走去。 当拉克在商会大厅内表明身份时，商会的接待员被惊得目瞪口呆。 “请......请稍等！”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马上去通知弗兰克大人！” 接待员急匆匆地跑上楼，几分钟后又急匆匆地跑了下来。 “会长大人同意见您，请这边来！” 拉克照惯例被引领到商会二楼那间熟悉的会客室。但这次，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人隐藏在墙壁后面。 弗兰克大踏步迈进房间。看到拉克后，他的嘴角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我最亲爱的合作伙伴！看到你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近日来，由于战争的影响，中阶复苏药剂的价格飙升了数倍不止，甚至低阶复苏药剂也卖得如火如荼。狮城的货源品质远远超过王城的炼金工坊。士兵、贵族、普通人，甚至连地下帮派都开始对这些药剂垂涎三尺。 此外，产自黑石镇的高品质卡兰石也开始在贵族圈中收到欢迎。自从和拉克达成贸易协定以来，弗兰克已经从这些石头上赚取了好几百枚金币。在他看来，拉克就像是天神厄斯，掌管着大地的丰收和物种的繁茂。要是拉克再不回来，他可能就要亲自上路，前往王城，花钱找国王去打听这棵摇钱树的下落了。 弗兰克将红酒倒满酒杯，递给拉克。 “小老弟，这几个月过得怎么样。我听说你打败了帝国的‘幽灵’？” 拉克抿了一口酒。 “运气好而已。” “是吗？真了不起。” “防御塔还好用吗？”拉克岔开话题。 “简直完美无瑕。自从那些塔建成后，湖中的怪物根本无法接近这座城市，士兵们也操作地越来越熟练。在上一波入侵中，我们连一块砖都没有损失。” 拉克记得很清楚，自己曾向狮城卫队传授防御塔的操作诀窍。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能够灵活调动位于塔底的石碑，从远距离单一的闪电攻击转变为近距离的大范围法术。 既然狮城有能力阻止怪物入侵，拉克就无需担心黑石镇会受到波及。 “尸体呢？”拉克又问。 “全部都送到你的老窝了。我一直都严格地遵守着我们的协议，小老弟。” 领主府的地下室此刻可能已经堆放了数百具怪物的尸体，并且正在腐烂。拉克很满意，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赶紧制造那些忠诚无畏的铠甲战士了。 “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弗兰克问。 “我们明早就出发。” 弗兰克摩挲着下巴。 “明天？我告诉你件事——”弗兰克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克鲁莱恩打算征服湖中的怪物。” 胆小而残忍、精明却没有大智慧。这是拉克在上次会面结束后为狮城领主贴上的标签。他从未预料到，那个连国王的征召都不愿接受的男人，居然会组织士兵去征讨湖中的怪物。 “这不可能成功，”拉克评价道，“他在作死。” 根据情报，攻击狮城的怪物大军仅仅是湖中怪物的一小部分。尽管狮城繁荣富裕，但其保护领土的军队只有区区几千人。参考满月湖每次涌动出现的怪物数量，这些士兵的尸体可能只够它们吃上个把星期，不能再多。 “我也这么认为。”弗兰克附和道。 “他打算用什么方法对付怪物？”拉克询问。 “这个嘛……”弗兰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克鲁莱恩希望你能再建造一些防御塔，放置在湖的附近。下次满月之后，你有好几周的时间去指挥他的士兵——” “不行，”拉克决绝地打断道，“告诉他，我不会再为他建造任何东西了。如果他真的有心剿灭那些怪物，就应该去寻求皇室的帮助。” 拉克觉得，这个声明应该可以救回那些士兵的性命。据他猜测，满月湖可能并不仅仅是怪物聚集的场所。数万只怪物突然涌现又突然消失，王国其他地区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即使他们在满月之夜将见到的怪物通通消灭干净，也无法保证一个月后没有新的怪物从湖中涌出。在拉克看来，仅仅根据目前掌握的少量情报来组织征讨行动，是一种非常不明智的作死行为。 弗兰克的想法表面上看和拉克一致，但背地里却不知道他有没有对克鲁莱恩作出怂恿的行为。 “你说得对，我一定会转告给他的。”弗兰克看似平静地回应着拉克的拒绝。 “是什么让他临时起意的？”拉克问道，“满月湖怪物肆虐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为什么突然决定要解决这个麻烦？” “为了这个，”弗兰克用两根手指比划着代表金钱的手势，“就在最近，我们发现满月湖底部有一处精金矿脉。” 拉克瞬间瞪大了眼睛。精金矿脉珍贵无比，即便在千年前魔法帝国都很难寻获，它是制作魔法武器和咒术用品的绝佳材料。 “通常来说，开采出一块精金矿石需要几天，甚至几周的时间。毕竟它比秘银还要坚硬，”弗兰克解释道，“但是考虑到这座矿脉所处的位置，我们一个甚至两个月能开采出一块就算非常幸运了。所以，那些怪物，我们必须.....你懂的。” “我懂。” 一切都明了了。没有什么英勇的剿灭怪物行为，克鲁莱恩还是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如果他能成功赶走怪物，再霸占那条精金矿脉，他将成为这个国家，甚至整个大陆上最富有的领主之一。 “我试图劝过他，”弗兰克无奈地说，“我告诉他，我们可能并非发现那块宝藏之地的第一人。或许，前任领主早就知道精金的存在，只是选择向其他人隐瞒这个消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无人能开采那些矿石，其中必有原因。” 话说到这里，拉克脑海中闪过巴伦·昆塔斯子爵赠予的那块闪烁着神秘光泽的秘银。 “城里有位铁匠叫做弗利，”拉克轻声说，“你知道他住在哪儿吗？” “那个老家伙？”弗兰克咧嘴一笑，“他的名气大得很呐。” 他走向墙上挂着的一副城市地图，手指轻触铁匠铺的所在。 “在这里。找不到的话就随便问一个人，很多人都知道他住哪儿。那个老家伙性情古怪，挑剔得很，不是随便什么请求都会答应的。” 据巴伦所说，只要提到他的名字，那位铁匠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帮忙锻造秘银。由此，拉克信心满满，他决定即刻动身前往那位铁匠的住处。 第117章 生日快乐 离开商会后，拉克直奔狮城的平民区。他很快就从路人口中打听弗利的工坊所在。 即便已是黄昏，工坊的锤炼声依然清晰可闻。拉克顺着声音，找到了一栋破旧的小屋。透过窗户，他瞥见炉火旁站着一位肌肉坚实的中年男子。 拉克敲了敲门。几秒钟过去了，屋内毫无回应。看来男人太专注于手头的工作，根本没有心思理会这个时间到来的访客。 拉克把门敲得更响了。 “你好？我是来找铁匠弗利的。” 男人透过窗户瞥了拉克一眼，皱了皱眉，并没有理会。拉克盘算着，是否应该等到男人完工。但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选择，毕竟没人能保证这名铁匠何时才能完成手头的工作，而且他已经决定明天一早就带队赶回黑石镇，不能在此浪费时间。 “我是昆塔斯子爵的朋友，受他的推荐而来。” 听到这话，男人停下了锤炼的动作。他放下手中的铁锤，透过窗户凝视了拉克几秒钟，然后步伐沉重地走到门口将门打开，脸上始终挂着不满的表情。 “什么事，小子？”铁匠开口问道，声音嘶哑，眼神冷漠。 “我受昆塔斯子爵推荐而来，”拉克并未被阴冷的目光所动，“你就是铁匠弗利吗？” 男人上下打量了拉克一番。似乎嗅到了拉克身上的贵族气息，这让他不太舒服。 “没错，”弗利点了点头，“你找我有什么事？” 拉克放下了手中的袋子，发出清脆的铁器相撞声，袋口露出了几块乌黑铮亮的矿石。 原本充满敌意的目光在这一刻消失，弗利的眼睛瞪得老大。 “秘银？”他惊叹道，“你说的那位子爵——” “对不起，应该是前任男爵。”拉克打断道。他想起巴伦的爵位是最近才提升的，王国其他地区的人应该还没有悉知。 “原来是巴伦的朋友……他已经荣升为子爵吗？”弗利看了看窗外，平民区的街道已经完全笼罩在夜色之中，“你叫什么名字？” “拉克·马库斯，黑石镇的领主。” 弗利并未将拉克的身份放在心上。无论是黑石镇还是马库斯，听到这些被人们经常传颂的词时他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我听说了，帝国战败了，”铁匠开口道，“你和巴伦，那个战斗狂，是在战场上认识的吗？” 战斗狂？ 拉克有些疑惑，巴伦的行为并未给他留下这样的印象。 “是的，巴伦·昆塔斯子爵被任命为第一军团的指挥官，”拉克解释道，“而我，是第三军团的指挥官。” “进来吧，孩子，”弗利说，“我想听听更多战场上的故事。” 拉克走进工坊，随手将门关上，弗利则开始准备茶水和黑麦面包。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拉克开始为饶有兴致的铁匠讲述自己在战场上的所见所闻。铁匠的态度在得知拉克的军人身份后开始变得友好，两人到后来甚至变得像老友般相谈甚欢。 “哈哈哈！”弗利开怀大笑，有力的大掌猛然砸在桌子上，“巴伦居然被那个奥尔巴姆打得落花流水，真是好笑！” 出于某种不明的原因，弗利在听到巴伦被“吃人”将军追得满世界跑时，表现出极度的愉悦和兴奋。 战场上的故事被拉克挑挑拣拣地讲了一大堆，但弗利似乎只对有关巴伦的部分感兴趣。拉克不禁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了好奇。 “你和前男爵是什么关系？”拉克终于问道。 “我是他的异母兄弟。”弗利答得非常快。 看到拉克惊讶的表情，弗利补充道： “看不出来，是吧。我一拿起锤子就忘了自己的贵族身份。生为铁匠，死也是铁匠。工坊是我的家，锤子和熔炉就是我的儿女。它们是我的一切。” 弗利说这些话时眼神坚定，无疑是对自己的工作感到相当自豪。 拉克觉得，这种既有身份又有热情的人居然蜗居在狮城，而不是王城，实在是种浪费。想必他一定有自己的原因，还是少打听为妙。 “那么，秘银——” “——交给我吧。” 拉克笑了，只出于纯粹的高兴。他高兴于铁匠就如巴伦所言，很轻易就答应了他的请求。也高兴于铁匠有足够的自信，毕竟，熔炼秘银是一种连皇家军械库都难以掌握的高深技巧。 “你想要什么样的兵器?“弗利的眼神专注且沉稳，“有这么多材料，足以铸造一把长剑外加一支长矛。“ 拉克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纸，平铺在设计台上。他用手指轻轻抚过图纸上的线条，似乎在触摸一件优雅的艺术品。 “我要这个。” 看到图纸上的设计，弗利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那个东西既不是剑，也不是矛。 蓝图画着一个立方体，上面刻着奇特且清晰的魔法符文。立方体的内部是空的，仿佛是为了装载某种特殊的事物。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个立方体精巧的设计允许它被分解为八个更小的小立方体。 弗利一生中打造过无数兵器，但这样的设计还是头一回见到。 “这到底是什么？”他不得不问，眼前的东西看起来实在太奇怪。 “呃......一种载体，”拉克也不太能够准确地描述它，“铁剑和铁矛我多得是，但秘银就只有这一块。用它们来打造普通武器实在是太浪费了。” “载体。”弗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在他的世界里，这个词带有某种特殊的含义。 “你肯定已经见过那些保护城市、防止怪物入侵的魔法防御塔了吧，”拉克的声音显得极为自信，“你可以把这种载体想象成那些塔的精致、便携版本。” 弗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似乎已经充分理解了“载体”的含义。他再次审视那张蓝图，确实，防御塔的某些部分与蓝图上的设计如出一辙。 从见到拉克到现在，铁匠弗利第一次露出紧张的神情。 “你真的要让我制作这个？万一我把这张蓝图卖给那些贵族，甚至是魔导城呢？” 拉克摇了摇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你是深得子爵信任的人，也是一个极度热爱本职工作的人，”他淡定地说道，“况且，你会轻易放过造这种东西的机会吗？你难道不想见识一下远超魔导城的魔法造物吗？” 拉克深信自己的判断，眼前这个暴躁的男人估计连他们见面的事都不会轻易泄露。 弗利没再多说些什么，而是继续研究着蓝图。 “尺寸？” 拉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脑袋这么大就可以，你能制造多少？” “每个载体至少需要消耗两块秘银锭。我还得在立方体的内壁上雕刻那些符文。再者，可拆解的功能也要考虑进去。我猜这些凹槽意味着载体可以被拆解为八个部分，对吧？” 拉克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弗利举起两根手指。 “两个载体，每个需要十二枚金币。半个月后，我亲自交到你手上。” 拉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钦佩。他原本预料弗利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完成如此复杂的工艺，没想到两周就能搞定，真是个高手。并且，价格也相当合理，完全体现了其所需的高深技艺。 “完美。” 会面结束后，时间已来到深夜。拉克从弗利的工坊里选购了一把便宜的铁剑，然后返回了旅店。随着清晨的到来，黑石军团再次踏上了归家的行程。 *** “少爷!”加斯顿竭力压抑住眼眶中的泪水，声音中满载喜悦，“看到你平安归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随着黑石军团行军至中央广场的主路，超过一千名黑石镇居民欢声雷动。 很多新面孔出现在迎接归家士兵的人潮中，他们是来自附近各个城市的新移民。主路两旁，一些新建的房屋已经挂上了完工的横幅，中央广场附近甚至新开了一家酒馆和两间旅店。 整个镇子充满了活力，热闹的场景与一年前那种阴郁、无望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感觉镇子上的人口翻了一番。”拉克有感而发。 “不，是翻了三倍，“加斯顿纠正道，“现在有接近一万人在此居住。” 拉克惊讶极了。他原以为新移民会以最多每月五百人的数量缓慢增长，但现在看来，他们在城市里发布的招募公告比想象中的更加有效。 “少爷，“加斯顿沉声道，“好消息是，目前所有的工作岗位基本都已满员，甚至还多招募了近一百名新兵。但坏消息是，我们的金库马上就要枯竭了。金库里剩下的银币恐怕只够支付接下来两个月的工资了。” 这种情况属于拉克的意料之中。毕竟，为了确保镇子在领主离开的情况下能够继续发展，拉克吩咐加斯顿必须日夜不停地招募工人、农民和士兵。甚至那个从去年就开始执行，惠及所有小镇居民的免费发放食物的政策，到现在都没有被废止。 “我在狮城见过弗兰克了，”拉克说，“他付了不少防御塔的租金，再加上国王赐予的大金币，可以马上补充金库的需要。不要停止我们的项目，一旦黑石镇自给自足，一切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再次回到我们手里。” 大规模的房屋建设每月都会从金库中消耗掉上百枚金币，但随着新移民的加入与商业的繁荣，这些房屋的租金将会成为拉克最大的收入来源之一。 “遵命，少爷，”加斯顿低头说，“但愿一切都如你计划的那般顺利。” “北部农田的情况如何？“ “上周收获了第二批作物，农民们一直忙活到现在。“ 拉克笑了起来，这是个好消息。农民们付出了几个月的辛勤劳动，现在终于得到了收获。 北部农田的小麦足够供应一座大型城市。按照黑石镇现在的人口计算，肯定会有余粮。这意味拉克又多了一个额外的收入来源。 “粮仓情况如何？“拉克问。 “已经建好了，“加斯顿回答，“西尔维先生将它建造在领主府旁边。正如你所要求的，它几乎有五层楼那么高。“ “关于粮食的事务由你全权负责，加斯顿。粮仓应该能储存一年用量的小麦。这样一来，今年冬天我们就可以安全无虞地度过。剩下的那些和狮城的商人们协调调配，我已经跟弗兰克交代过了。” 对话进行时，伪装成马车夫的米凯尔一直在旁偷听。起初，他还在担心由于新移民过多，小镇是否会重现粮食紧缺的景象。但现在，在听到粮食问题被解决后，他开始考虑周边城市是否能得到黑石镇援助的问题。 王国许多城市的领主都被如何养活臣民这个问题所困扰，毕竟自上次的黑色饥荒过去还不到一年。而这座位于荒野中心的小镇，竟然能够产出如此巨量的小麦。等到冬天来临时，那些领主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从黑石镇获得粮食。而那时的拉克，会借此大赚一笔吗？还是会慷慨解囊？米凯尔无法确定。 当军团最终来到领主府门前时，拉克开始向加斯顿介绍队伍中的新面孔。 “加斯顿，这位是公主陛下，”拉克说，“奥莉安娜，国王的最小的女儿。身后是她的五名亲卫骑士。” 奥莉安娜和骑士们摘下兜帽，没有鞠躬也没有致敬，而是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面前的老管家。 加斯顿有些错愕。他没想到年轻的主人会带一名女人回家，而且还是一名皇室成员。 “非常荣幸见到您，公主陛下，”加斯顿微微鞠躬，然后立刻转头向拉克耳语了几句，“少爷，国王知道公主在这里吗？” 老管家怀疑两人是否正在私奔。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很快就会面临皇室的怒火。这个想法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别担心，加斯顿。公主是奉国王之命到这里.....怎么说来着，”拉克挠了挠头，“哦，是了。文化交流！” 奥莉安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显然，她也认为这个词听起来很荒谬。 拉克没再理会老管家眼神中的困惑，他也没有提到国王要求他迎娶公主的提议。虽然加斯顿与他如家人般亲密，但相对于别的事，这种事面对家人往往更难开口。 “这位是克莉丝，”拉克指着红发女子道，“是我新收的学徒。” 克莉丝向老管家抛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轻轻低下了头。 “很高兴见到你，先生。我将在黑石镇暂住一段时间，我们会常常见面的。” 红发女子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优雅和风度。加斯顿确定她来自一个高贵的家族，但身为管家的他没有必要去了解这些问题。 “同样很高兴见到你，克莉丝小姐，”加斯顿微微鞠躬，随后将手指向大门处，“领主府为客人们准备了一个小型宴会，请这边走。” 老管家引领众人走进大厅。巨大的木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食，楼梯旁边的吟游诗人正在演奏。拉克发现，这次的宴会比平时要豪华得多。他走之前，黑石镇是没有吟游诗人的。他们一定是从狮城或者其他大城市旅行而来。 当所有人都入席就坐后，加斯顿向仆人们发出信号。随着老管家的大手一挥，一块巨大的横幅从天花板上滑落展开。 拉克的脸在看到横幅内容的瞬间变得一片通红。 “祝帝国杀手——拉克·马库斯” “十七岁生日快乐” 由于没有继承身体前主人的记忆，拉克完全不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他的四名学徒——阿南、奥斯汀、乔治亚和克莉丝，都直愣愣地望着他。他们也不知道今天是老师的生日，根本没有准备任何礼物。 奥莉安娜歪着嘴，时不时向拉克投去同情的目光。她似乎在说：你本事再大又有什么用？这么重要的日子却只有一个老头子记得。 在卢卡斯王国，十七岁生日被视为步入成年的重要时刻。这对于贵族，甚至对于平民来说，都是人生中极其珍贵的一天。拉克犹记得路易曾经提醒过他这个日子快到了，但真正放在心上的还是要属从小照顾他长大的老管家加斯顿。 “其实你的生日是前天，”加斯顿说，“但前天你还在路上，所以我们决定将庆祝活动推迟到今天。生日快乐，少爷！” 加斯顿看着拉克，眼神中闪烁着慈爱。他没有儿子，没有妻子。对他来说，拉克就是唯一的亲人。这种感情无关马库斯家族，无关仆从的身份，只来源于长久的陪伴。 加斯顿递给拉克一个小木盒。 “这是我准备的小小礼物，希望少爷能够接受。” 盒子里是一串项链。可能是银制的缘故，项链的表面黯淡无光。项链顶部镶嵌着一枚小小的绿色宝石，同样没有什么光泽。 拉克知道它不值什么钱，但它是自己来到这个时间线之后收到的第一件礼物。他将项链紧紧地握在手心，然后给了加斯顿一个大大的拥抱。吟游诗人的曲调在这一刻变得柔和，昏黄的烛光将二人映衬地如同描绘深秋的油画般温暖。 第118章 汇报工作 回到黑石镇一周后，拉克将下属各个岗位上的重要人物召集至领主府的书房。 书房内人头攒动。一张详尽描绘黑石镇所有领土的大地图整齐地贴在墙上，各种设施与地貌一目了然。 拉克看着书房内每一副精明能干的面孔： 黑石镇的首席工匠，同时也是东区的负责人——西尔维。 掌管鲜甜料与养殖场，南区的负责人——皮科。 勤劳朴实的农民头目——奥利弗。 实力出众的矿工头目——库珀。 被人尊称为“学者”，教授士兵读写的老师——美乐蒂。 黑石军团的副指挥官——克洛特。 最后，一直陪伴在拉克身边，忠诚无比的领主府总管——加斯顿。 这些人全都倾尽全力，支撑了黑石镇近一年的时间。即使在拉克参加战争期间，他们也始终坚守在这里，忠诚于他们的职责。 或许他们并非个个都才华横溢，但他们却怀揣着一个共同的信念——尽全力建设好自己的家园。对此，拉克深信不疑。 拉克敲了敲桌子，示意会议开始。 “首先，我要对你们在我离开期间的辛勤付出表示感谢。加斯顿已经向我大致汇报了这段时间镇子上发生的变化。” 听到少爷的话，老管家微微颔首，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今天召集大家来此，主要有几个原因，”拉克沉声说道，“首先，听取你们的报告，了解你们负责的项目进展。其次，宣布一些重要的决定，尤其是关于黑石镇未来的发展方向。第三，为每个部门合理地分配预算。” 拉克的视线落在房间另一头的一副黝黑的面孔上。 “首先，让我们听听南区的情况。” 在所有人面前汇报工作显然让皮科感到了恐慌。手中的发言稿已练习了数十次，但他开口时还是有些结结巴巴。 “在雪.....冰雪融化后，我们按计划种植了更多的洛伊树苗。目测.....目前我们每天能生产大约半公斤鲜甜料。正如少爷所说，防护好蚊虫，这些调味料可以有效地保存好几个月。” 在这个年代，香料和盐都是昂贵的商品。即使在大城市，人们的日常饮食也显得寡淡无味。这在曾经鲜甜料盛行的魔法帝国是一种不可想象的情况。 拉克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我已经和本地的一些裁缝师傅谈过了。他们会为我们提供一些更小的布袋来存放那些调味料。由于供应量有限，我们会使用更加精美的包装来吸引顾客，同时也会将其宣传为珍贵的限量商品。对比我在狮城和王城吃到的食物，我相信，鲜甜料的推出必将在王国引发一场追逐美食的热潮。” 听到少爷的话后，皮科的心中有一股热流在涌动，他从未想过自己生产出的商品会有机会遍布整个王国。 “养殖场的情况如何？”拉克问道。 皮科清了清嗓子，继续背诵发言稿。 “鸡舍在两个月前已完全建成，少爷设计的孵化装置也一直在正常运行。我们每日都能孵出接近一千颗鸡蛋。在满足本地供应的同时，我们仍有足够的存货可以出口到狮城。” “做得好，”拉克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扫视着在场的每个人，“我相信你们都明白，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本地市场，周边的城市是次要的。特别是现在，我们正在吸收大量的新移民。为了留住他们，我们必须确保本地市场能够持续每一种物美价廉的商品。” “遵命，少爷！”众人齐声回答。 拉克翻看着手中的文件，转向首席工匠。 “西尔维，我已经去过中央广场新建的酒馆，如你的一贯作风，令人印象深刻。” 西尔维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谢谢你，少爷。随着黑石镇的不断发展，未来肯定会有更多的人蜂拥而来。过去几周，酒馆和旅店已经开始有稳定的盈利进账了。” 拉克指向地图上的一个区域，那是一片位于黑石镇东区的空地。 “我打算在图书馆旁边建造一所学校，”拉克坚定地说，“两层高，每层三个大厅。那里会接收每一名黑石镇居民作为学生，所以大厅一定要够大，至少要能容纳一百人以上。” 西尔维摸着下巴，表示理解。 “原来如此，这就是少爷坚持在图书馆旁留下空地的原因。” “现在，建造学校将是你的首要任务，”拉克严厉地说，“你打算多久完成这个任务？” “新移民中的工人不在少数，我们的人手充足，应该可以在一个月内完成。” “很好，”拉克满意地点了点头，“下一个，美乐蒂。” 穿着朴素的“学者”小姐急切地站了出来。 “少爷，我在。” “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你都要到这里来，我会教授你算术和语言。我知道你已经用我之前给你的书学习过一些，但这种事总会遇到瓶颈，这是自学的局限性。我还从王城带来了几本新书，涵盖了历史、神学、农业和地理等领域。我想在黑石镇大量印制这些书籍并纳入我们的课程中，你要监督这个计划的执行，明白了吗？” 在这个时代，书籍被视为昂贵的商品。大量复制已经完本的着作将有效地降低传播知识所产生的开销。 拉克瞪大眼睛，一字一顿地向房间内的每个人说道： “除了首席工匠，这个夜间课程适用于你们每一个人。你们每天都要来领主府，学习阅读和写字，然后我会教你们基本的算术。直到把我所规定的基础知识全部学全。明白了吗？” 除了西尔维，其他人都对这个要求感到为难。但是出于对拉克的尊敬，他们还是立刻答应了下来。 “遵命，少爷！” “学校将成为你的战场，美乐蒂。你未来将成为黑石镇所有居民的老师，”拉克严肃地说，“不仅仅是士兵，那些农民、仆从、工人、商贩，无论身份高低，都包括在内。” 美乐蒂可以预见即将到来的巨大压力，但她没有退缩。她在接近一年的老师生涯中找到了乐趣，每次为士兵们上完课后回到家，她都能心满意足地睡个好觉。 美乐蒂退下后，拉克转向站在皮科身边的中年男人。 “奥利弗。“ 与皮科不同，奥利弗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表现得泰然自若。他点点头，开始汇报北部农田的情况。 “我们在上周开始收获小麦。参考去年的情况，这次的丰收数量实在是惊人，”奥利弗面露得意的笑容，“不知道少爷有没有看到，那一片金黄和绿色的田野实在是太美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麦田！有了它们，我们就再也不用找黄金城购买粮食了！” 奥利弗的最后几句话让其他人感触颇深。就在一年前，黑石镇还有人被饿死在街头。但是经过农田的改革后，这种情况似乎已成为相当久远的记忆。 奥利弗之后，矿场的负责人也作了汇报。据他所说，矿工们在矿洞中发现了两个新的区域，其中一个区域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大的卡兰矿脉。唯一的问题是这个区域位于地下深处，缺乏流动的空气，矿工们在那里的作业面临着极大的危险。 在找到解决方法之前，拉克决定将禁止任何人进入那个区域 克洛特也就士兵们的状况做了简短的汇报。尽管他们在与帝国的战争中损失了不少人手，但一周来已有超过一百名新兵加入了黑石军团。参与过西境战争的士兵如今已在军队中获得了相当高的权威。老兵回镇的头几天，都是在新兵的吹捧与奉承中度过的。 拉克觉得这种情况颇有意思，几个月前还无法战胜哥布林的士兵，如今在新兵的眼中已经成为了战争英雄。能从战争中存活下来，本身就是一种非凡的成就，没必要让这种氛围消散在谨小慎微中。况且，这种氛围也可以让新兵得到激励，使他们进步得更快。拉克相信，在不远的将来，他的黑石军团将不输这片大陆上的任何一支军队。 在所有人都做完报告后，拉克开始探讨黑石镇的发展方向。说是指明方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主要是他在行军途中制定的一些大型项目。经过从战争中赚取的大笔财富，他现在已有足够的资金来支持几个项目的同时开展。 会议的尾声是为每个部门分配预算。西尔维在得知自己的建设部门被分配了一千枚金币后，显得格外惊讶。这笔钱将用于建设一座水磨工坊和一道连接里尔河的大型水渠，以及在小镇东部建造学校和更多的住宅。 *** 会议结束后，拉克径直朝领主府的地下室走去。和之前一样，铁门打开后，一股难闻的腥臭味立刻扑面而来。他立即施放水之魔法，一个半透明的气泡将他的头部包裹起来，以避免臭气破坏他的嗅觉。 “这样下去，整个领主府要变粪坑了，”他关上门后自言自语，“必须赶紧完成任务。” 拉克召唤出一颗光球，悬于地下室的顶部。堆积如山的尸体被瞬间照亮，它们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其中，大部分尸体都是那种混合猩猩与青蛙特征的强壮怪物，还有一些少量的，稀奇古怪的怪物尸体。比如，拥有人类双臂的蜥蜴、长着鸟类翅膀的鱼以及套着龟壳的老鼠等待。看来，满月湖怪物的种类比拉克预料的要丰富得多。 拉克取出一些金粉，开始在地上绘制法阵。完成后，他把铁锭放在法阵中心，然后开始向符文注入法力。 铁锭在慢慢融化，逐渐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形状。 既然不再需要考虑外貌，拉克决定用他之前在类人怪物身上的设计来打造新的黑石骑士：保持人形的情况下，优先考虑性能而非外表。胳膊有三个关节而不是两个，可以不弯腰就触摸地面。手指细长，用于完成更加精细的动作。 成品看上去像是一只专门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孩子的怪物。但是既然黑石镇的居民已经习惯了这些奇怪的造物，再制造更多应该不会引起任何恐慌。 完成设计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这些尸体全部消耗干净。这是一个繁重且枯燥的任务，好在拉克的法力池已扩充了不少。再者，也不是每一具尸体里都存有完好无损的怪物精华。经过拉克的估算，他只需用功两天，就可完成所有全新铠甲的创造。 两天后，当拉克第十次补充魔力时，发现所有的尸体都已被他消耗干净。 和他预期的一样，超过一半的尸体已经无法在仪式中使用。剩下的一半中，又有一半毁于测试不合格。最终结果是：他制造了二十名全新的黑石骑士。 这个数量比原计划少，但尸体已经消耗殆尽了，拉克只能等待狮城再送来下一批尸体。而这二十名崭新的忠诚仆从，应该足以支撑他接下来的用度。 第119章 魔法课程 拉克在中央广场的公告板上张贴了一则招募启事。这则启事旨在为黑石镇西部土地的开垦计划招募人手。 北部农田在前不久取得了一次大丰收，这让人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参与下一块农田的开垦。招募启事一经贴出，当天下午就有数十名小镇居民前往领主府应聘。 拉克仅用时不到两天就将开垦计划所需的全部人手招募完毕。原本位于北部农田的堆肥和耕作所需的魔法工具被工人们迅速运往小镇西部。 与上回不同的是，拉克这次不再亲自向新招募的农民演示如何施肥、如何操作魔法铁犁。现在，这些工作都由农民头子奥利弗负责。拉克只是站在一旁倾听，观察着那些新来的人在看到魔法铁犁的神奇效果后吃惊的表情。 同时，那些即将协助开垦工作的类人生物也来到现场。正如拉克所预料的那样，新招募的农民虽然心存戒备，但经过在黑石镇的长时间居住后，他们已不再惧怕那些外形扭曲的类人生物。相反，一些农民甚至对这些强大的魔法造物表现出恭敬有加的态度。 在安排好西部农田的工作后，拉克派人传唤了副指挥官克洛特和草药师莫雷斯。三人在领主府的书房碰头。 “少爷！”克洛特敬了个礼，“您找我们来有什么事？” 草药师模仿副指挥官的动作，也敬了个歪歪斜斜的军礼。 拉克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拘谨，然后迅速进入了正题。 “我计划清除一部分无尽森林的树木，以扩建小镇东部的居民区。但无尽森林实在是太大了，如果我们不预先侦查那里就直接砍伐树木，可能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克洛特明白少爷的意思，他也认为直接砍伐树木是个鲁莽的举动。毕竟，森林里的卡兰矿洞曾经是哥布林的巢穴，他们难保这次会不会遇上一些更加可怕的怪物。 “你叫莫雷斯，对吗？”拉克望向草药师。 “是的，少爷。” 草药师莫雷斯看起来是那种镇上随处可见的普通中年男子。但根据管家加斯顿提供的人员调查表显示，他是这座小镇中最了解无尽森林的人。他日常制作和销售的草药全部来自于那个神秘的地方。 “我打算组织一个探险队，”拉克说，“我希望你能带领他们。当然，你将得到丰厚的报酬。探险队将由一些士兵和几名黑石骑士组成，他们会将你的安危置于一切之上。” 莫雷斯感到信心十足。他早就听说过黑石骑士的强大，对于那些得胜归来的军团士兵更是崇拜有加。当然，真正让他放心的是自己数十年来游荡森林的经验。他很清楚，只要不深入森林达到一天以上的路程，就不会遇到任何具有攻击性的怪物。 唯一的威胁可能是那些凶猛的野生动物。但有如此强大的士兵护送，就算是遇到了狮子老虎，莫雷斯也不会有任何担心。这是一个赚取大笔银币的好机会，他没有理由拒绝拉克的提议。 “我很荣幸能接受您的委托，尊敬的少爷。” “很好，”拉克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克洛特，“十二名士兵，六名黑石骑士。你们将被分为六队；每队都由一名黑石骑士开路；任务是侦查矿场周围三十公里的森林。设立好营地和集结点；日出时行动，黄昏前必须返回。带上至少两周的口粮，我不希望看到有人丧生。” 被要求带上两周的口粮，克洛特对此表现出诧异。毕竟，三十公里的范围并不算大，他们或许只需一周时间就能将那片区域侦查完毕。但少爷的话一直都是克洛特信奉的真理，这次也不例外。有怀疑没关系，照着执行就好。 “遵命！” *** 克洛特和莫雷斯离开后，拉克将奥斯汀、乔治亚和克莉丝召进了书房。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拉克对克莉丝说，“按照之前的承诺，我将向你教授魔法课程。我们现在就开始，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这番话，克莉丝显得非常兴奋。 “好的！我们现在就开始！” 拉克拿起桌上一本厚重的魔法书，朝克莉丝扔去。那本书看起来重达十几公斤，但它在空中滑行的速度却慢的惊人。克莉丝张开双臂等了许久，那本书才慢悠悠地飘到她的怀中。 “你之前看过这本书吗？”拉克问道。 克莉丝凝视着书的封面，皱眉思考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 “是的。这本书是前朝的大魔导师维克托·瓦尔塔所着。他是我的曾爷爷。” “又一位大魔导师。”拉克的眼眸微动。 “他是王国魔法学院的创始人，被封为王国历史上最强大的法师之一。这本书也是魔法学院一、二年级学生的标准教材。”克莉丝声音中充满敬畏。 “我在王城买到这本书，回程的途中已经全部读完了，”拉克淡淡的笑声中暗含讥讽，“书中描绘了很多有趣的魔法，大部分都是正确的。” 克莉丝微微一怔，她听得出拉克话中的意思。曾爷爷的书中存在着很多谬误吗？她并未生气，反而来了兴趣。 “你知道如何解除魔法吗？”拉克问道。 克莉丝点点头。 “是的，我学过如何解除五种基本元素。” “很好，但在我们开始上课之前，我想纠正一个简单的错误。这个错误，似乎已经通过学习那本书，深深地刻入了你的脑子里。” 拉克手指轻挥，一小块木头在桌面上方悬浮起来。他指尖轻轻一弹，木头的尖端瞬间燃起火光。他再次弹动指尖，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在燃烧的木头旁显现。 “试着解除我施放的火之魔法，两个都解除。” 克莉丝依言照做。随着空气中的魔力被抽离，火球逐渐暗淡，直至消失不见。但那根木头仍旧在猛烈燃烧。 “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你的魔法可以影响火球，却无法影响木头。” 这个问题对于魔法学院的一年级学生来说可能很难回答，但对于魔导城的第五长老克莉丝来说，答案一目了然。 “很简单，”她说，“火球是由魔力供给的，木头则不然。我扰乱了火球周围的法力流动，它无法维持其形状，所以会逐渐消散。大魔导师维克托将魔法定义为通过运用法力创造魔力场而产生的现象。解除魔法的方式则是破坏这些魔力场。” “这个概念也教给了魔法学院的所有学生吗？” “是的。” 拉克微微叹息，正如他所料，现今所有王国法师的基础知识都来源于这本书。它虽然包含了很多有用的知识，但其中某些关键的知识却显得十分低效。照此方法修行下去的人，最终都会遇到难以突破的瓶颈，从而无法成为真正的施法高手。现任大魔导师莱克托就是很好的例子。 “解除魔法的基本原理是操控元素。无论它周围是否存在魔力场，都不影响你去操控它。这就是区分平庸法师和真正法师的方法。”拉克的声音中透露出对魔法界现状的失望。 “来，施展一个火球术。”拉克命令道。 克莉丝点了点头，左手拂过右手，搓出一个火球。 “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解除魔法。” 拉克双手挥出，同时指向克莉丝的火球和燃烧的木头。衣袖跳动之间，两处火焰如同被无形的巨掌拍中，瞬间熄灭无踪。 克莉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完全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维克托将魔法定义为创造魔力场的过程中出现的现象，”拉克的声音中透露出不屑，“他并没有完全说错。但我对魔法的定义是：它是一种变化。我们并没有创造或消耗任何东西，只是改变了它存在的方式。这本书中的最大谬误是把法力描绘成消耗品，但实际上它不是。法力就是法力，它是一种来源于我们自身以及自然界中的能量形式，它会从一种形态变为另一种形态，但永远不会凭空消失。通过法阵转换形态后的法力才被称为魔力，并拥有各种属性。比如说燃烧的火球，就是由特定的法阵将法力加热到另一种形态而已。而操控纯粹的法力，比如说无形魔法，是不必使用法阵的。” “倘若一名法师被封锁在一个无法感知到周围法力的空间中，他自身的法力池一旦耗尽，无论休息多久都不会有丝毫恢复，这正是由于法力无法被凭空创造的缘故。你向我讲述的那个故事，魔法帝国灭亡的真相，也正是由于龙族的魔网——卡兰大陆所有法力的源泉，在那场大灾变中被榨干所导致的悲剧。” 前世的记忆流转在拉克的脑海中。他想起了在魔法帝国生活的日子，内心涌起复杂的情感。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每万年出现一次的天体排列现象，也许魔法帝国能一直存续至今。 如果他在大灾变期间还活着，集合自身和徒弟们的力量。或许他们能够关闭那个虚空通道，防止这个世界的法力流失殆尽。 被烧焦的木头跌落在地，拉克从思绪中回到现实。 “读完这本书后，我明白了奥尔巴姆为什么会那样强大，”拉克说道，“封魔长戟的原理是通过印刻在其表面的符文，将魔力倒转为法力。只有那些掌握无形魔法的人才能与它一战，这也是路易和男爵败北的原因。真是幸运，我们还有剑圣那样的家伙。只有像他那样，完全不依赖魔法的人，才能击败帝国的反魔法武器。” 听到这些话，克莉丝瞬间被打击得哑口无言。拉克每一个词都深入人心，宛如惊天的启示。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就连那些无关魔法的自然现象，都有可能被法师所操控。这只取决于操纵者改变法力形态的技巧和熟练度。 “你可能从小就对那本书深信不疑，”拉克语气沉稳，极具说服力，“但如果你想继续做我的学徒，就得割舍那些固有的观念。你能做到吗？” 克莉丝双拳紧握，眼中闪烁着痛苦而又坚定的光芒。 “我能做到！”她几乎是以低吼般的声音说出了这几个字。 拉克似乎被她的情绪所感染，激动地将手掌猛地拍在桌子上。 “很好！” *** 克莉丝的课程一直持续到傍晚。 晚饭过后，拉克在领主府里迎来了一位访客。 “公主陛下，”拉克微微颔首，“如果早知您今晚要光临寒舍，我应该准备一些适当的欢迎仪式。” 奥莉安娜的表情看起来颇为紧张。她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便望向身后的亲卫骑士。 帕西瓦尔对她报以鼓励的目光。 “我听说你们正准备探索无尽森林，”她最终还是向拉克开口道，“我想跟着士兵们一起去。” 她的后半句话坚决有力，显然不打算接受任何拒绝。这是拉克第一次看到她眼中透露出如此强烈的渴望，仿佛这次探险对她至关重要。 拉克依旧镇定如故。 “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原因，公主陛下。” 奥莉安娜咬住嘴唇。 “那个……我不能告诉你，很抱歉。” “如果你在森林里出事，那我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拉克温和地说，“除非我知道原因，并且这个原因必须值得让我承担弄丢公主的风险。否则，我只能拒绝你，公主陛下。” 奥莉安娜再次望向亲卫骑士，默默地用眼神寻求帮助。 帕西瓦尔叹了口气，大步走到公主身边。 “我们五人将为公主陛下保驾护航，”帕西瓦尔说道，“只要她跟我们在一起，就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请拉克领主放心。” 拉克用不置可否的眼神看着他，同时脑海中开始思考无尽森林的现状。 他之所以要派侦查小队去探险，无非是因为无尽森林的未知与神秘。与王国其他地区怪物横行的场面不同，无尽森林一直出奇地平静，好像有某种存在一直控制着森林内的所有生物。就连之前那些居住在矿洞里的哥布林也从未攻击过黑石镇。 此外，无尽森林的面积也大得惊人，以至于人们甚至猜测其中是否藏着另一个神秘的国度。所有绘制地图的尝试都被证明是徒劳无功，即使使用飞行魔法，拉克也无法完整地观察到森林的全貌。 在考虑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后，拉克做出了决定。 “我还是需要一个理由，公主陛下。”拉克这句话等同于拒绝。 奥莉安娜失望地叹了口气。 “我们走吧，帕西瓦尔。” 她完全可以编一个谎言来搪塞过去，但她却选择保持沉默。拉克对此感到非常欣赏。 访客离开后，拉克召来了阿南和克洛特。 “有什么吩咐，少爷？” “公主陛下刚刚来过，她希望能加入无尽森林的探险队。” “是吗！她今早确实问过我关于侦查任务的问题，”探险队的负责人克洛特说，“但她想一同前往？这我可不知道。” “我问过原因，”拉克说，“但她拒绝透露。听着，我想让你们俩去监视公主和骑士们的行动。如果她决定自行进入无尽森林，你们必须立刻通知我。” 克洛特显然对监视皇室成员的举动感到不安，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做出回应。而阿南则立刻答应了下来，仿佛对他来说，监视目标是谁并不重要，老师的命令才是最重要的。 “遵命，少爷。” “是，少爷！” 拉克叹了口气，奥莉安娜那双透露着强烈渴望的眼睛让他感到担忧。公主没见过什么世面，又对自己这个国王钦点的女婿有着强烈的抵触情绪。这些因素完全可能会导致她在私下里展开行动。烦人的皇室成员，可能这就是拉克前世一直不愿成为宫廷法师的原因。 第120章 公主的决心 “公主陛下，我们或许应该把真相告诉拉克领主？”帕西瓦尔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行，”奥莉安娜摇了摇头，“卡洛斯叔叔没告诉过你，将这种事公之于众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 卡洛斯侯爵是国王的老友。公主一行出发前，曾被他严厉地告诫一定要保守国王病重这个秘密。他担心，一旦那些垂涎权力的贵族得知这个消息，王国在所难免会发生一场内乱。皇室血脉中流传的诅咒在贵族圈中或许是公开的秘密，但阿尔维斯的健康状况却从未告知过任何外人。 对于那些反对派来说，病重的国王如同受伤倒地的巨兽。他们必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密谋各种陷阱，封锁任何治疗的途径，以达到让国王的病情进一步恶化的目的。这是身为皇室一员的奥莉安娜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局面。 “但拉克领主的能力确实出众，他或许能理解其中的利害，”帕西瓦尔郑重其事地说，“我们几个能力有限，能做的事情真的不多。” 一位公主，五名骑士。 仅仅依靠六个人的力量，是完全无法对无尽森林进行深入探索的。这也是他们渴望加入拉克的探险队的原因。 “我才不会相信他，”奥莉安娜嘟哝着回答，“我们自己去就是了。” “是，公主陛下，”帕西瓦尔低下头，“我马上开始准备。” 骑士们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准备好森林探险所需的补给品：两周的口粮、一个便携式帐篷、治疗药水、装备和武器若干。他们甚至从一位到访小镇的狮城商人处租来了一头骡子。 第二天，天刚刚破晓，六人在小镇东门外集结。骡子驮着公主和物资，骑士们则全副武装地站在一旁。 “我们被监视了。” 帕西瓦尔注意到，有几名士兵从旅店一路尾随他们至此。毫无疑问，这肯定是某个黑石镇高级官员的安排。 奥莉安娜倒不在意。她挥手召来另一名骑士。 “托马斯。” 名为托马斯的男子点了点头。他是五名骑士中最精通魔法的那个。 “有何吩咐，公主陛下。” “让我们消失吧。”奥莉安娜说。 托马斯将法力导入护腕。镶嵌在护腕表面的宝石开始发出淡淡蓝光，一股白色雾气从护腕与手臂的缝隙中倾泻而出。六人的身形在雾气中扭曲了一会，然后瞬间消失不见。 *** 拉克收到了士兵传回的报告。 虽然公主此行有皇家骑士作伴，但他还是忍不住感到担忧。毕竟，国王是以文化交流的名义将公主送到此地。如果她真有什么闪失，一些好事之人肯定会把罪责安到黑石镇全体居民的头上。这是拉克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少爷！”克洛特单膝跪地，“我应该亲自监视公主的，这是我的失职！请允许我率领士兵进入森林！” 要不是阿南就在自己身边站着，拉克还真分不清这些话到底出自谁口。克洛特这家伙的讲话方式越来越像他的金发大徒弟了，两人似乎都有一种极度膨胀的责任心。拉克瞥了一眼阿南，又看了看克洛特，然后摇了摇头。 骑士们似乎使用了一些奇特的魔法摆脱了士兵的跟踪。拉克认为，即使克洛特亲自在场可能也起不到任何作用。这位年轻的副指挥官在带兵打仗方面还算不错，但他并没有什么魔法天赋，也不像阿南那样拥有猎人的专长。 “少爷，”阿南开口了，“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绑也要把公主绑回来。” 拉克摇了摇头。 “不用。新兵的训练即将开始，你们俩应该回到训练大厅。” 刚刚加入黑石军团的一百多名新兵即将面临和老兵一样的命运。他们将开展每日的体能训练，掌握长矛的基本用法，并在训练大厅中与类人生物进行实战演练。 目前，阿南是唯一击败过那些用树蛟精华制造的怪物的人。但拉克听说，克洛特和其他几名使用长矛的高手最近也能对它们造成一些轻微的伤害。 这表明士兵们每天都在变强。总有一天，他们将配得上使用拉克暗中制造的魔法长矛。但是现在，那些武器还是会阻碍他们的成长。拉克决定让他们继续按部就班地训练下去。 “是，少爷。”克洛特站了起来，但脑袋还是耷拉着。 “公主的事，就随她去罢，”拉克淡然道，“她可是这个王国的公主，跟我又话不投机。我实在拿她没什么办法。” 解散克洛特和阿南后，拉克立即激活了真视水晶。很快，四面八方飞来了数十只飞禽，停在了领主府书房的窗沿上。拉克在一些飞禽的脚上挂了几枚传声宝石，然后操纵它们飞向无尽森林，寻找公主一行的下落。 从失去行踪到现在并未过去多久，一行人应该还未走到森林深处。拉克预计几个小时后就能找到他们。 可能是骑士们的法力池过于庞大，从而导致隐匿魔法持续了太久。直到夜幕降临，拉克才通过篝火的光亮找到了六个正在扎营的黑点。他们此刻已来到里尔河边，深入森林已有半日的路程。 找到他们的是一只乌鸦。由于王国东部并没有鹰隼栖息，拉克迫于无奈才将这种寓意不祥的飞禽纳入自己的侦查大军。乌鸦眼神不好且不善于隐藏，这导致拉克操控起来极为难受。 好在这些骑士都没有参与西境战争，他们并未对拉克的侦查术有所防备。乌鸦优雅地落在营地上方的枝桠上，脚下挂着的传声宝石开始微微震动，六人的谈话此刻正清晰地传至拉克胸前的项链中。 “公主陛下，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一名骑士说道。 奥莉安娜接过装满热汤的碗，肥大的肉块在碗里不断晃动。 “谢谢！”她的声音兴奋且中气十足，丝毫感觉不到行走了半日的疲惫。 “托马斯，防护法术布置完了吗？”帕西瓦尔问道。 “已经布置完毕，只要我们待在这个营地里，就不必担心任何投射物和偷袭。”托马斯回答道。 乌鸦的视力确实不太好。拉克盯着真视水晶看了很久才注意到，有一圈不显眼的淡黄色屏障正在包裹着整个营地。这大概就是托马斯所布置的防护法术。它看起来相当精致，但不知道用起来效果如何。 “轮流值守，每人四个小时，”帕西瓦尔命令道，“费德图勒和我将共同负责午夜之后的四个小时。” “遵命！队长！”众骑士纷纷回应。 晚餐结束后，骑士们清理了所有痕迹。除非有人能靠得很近，否则连微弱的篝火都难以察觉。这无疑说明了皇家骑士们并不是一群只会待在城堡里战斗的花瓶，他们的野外生存技巧非常娴熟。但这也意味着，假使他们遇到危险，拉克派出的援兵会很难找到他们。 “帕西瓦尔。”奥莉安娜呼唤道，此刻的她正坐在篝火旁拨弄地下的树叶。 “怎么了，公主陛下？”帕西瓦尔回应道。 “谢谢你，”奥莉安娜的声音很轻，“还有你们，我真的很感激你们能陪我走到这里。” 听到这句话的骑士们先是愣住，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将微笑挂到嘴角。他们一直陪伴着她长大，她是他们一生中遇到的最善良的灵魂。 “这是我们的职责，公主陛下，”帕西瓦尔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会帮你找到那朵花。” “队长说得对。放心吧，陛下。我们一定能找到那朵花。” 拉克终于找到了答案。 一朵花？她进入森林是为了找一朵花？ 奥莉安娜点了点头，眼眶中似乎有泪光闪烁。 “明天黎明时分，我们继续搜索森林！要是口粮吃完了还找不到，我们就回黑石镇。然后再带上些口粮，再回来这里。多少次我都愿意，直到找到它为止！” “遵命！”五名骑士坚定地回答道。 奥莉安娜沉沉睡去后，营地中便再也没了声息。即便如此，拉克还是没有放过那只乌鸦。他继续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企图探查到关于那朵花的任何线索。 *** 接下来的日子相当平淡。奥莉安娜和骑士们继续深入密林，穿梭于潮湿的泥土和繁茂的古树之间。那朵他们极力寻找的花，却始终不见踪影。 幸运的是，一行人并未遭遇任何怪物的攻击。除了一次奥莉安娜差点被挂在树梢上的小蛇咬伤以外，他们的寻花之旅可谓是一路顺畅，没有发生任何波折。 可怜的乌鸦飞到第三天，终于向拉克传回了那朵花的名字——乌布之泪。 当帕西瓦尔无意间说出这个名字时，拉克感到惊愕无比。乌布之泪是他当年向绝望中的西尔维介绍的一种治疗方法，用于治疗工匠女儿无意中患上的一种怪病——蘑菇的复仇。 然而拉克很清楚，就算他们将整座森林翻个底朝天，也不可能找得到那朵花。 乌布之泪只生长在法力浓厚的地方：充满怪物的地下迷宫、法力井的底部、龙的巢穴，以及任何与魔网相连的地方。而无尽森林中的法力环境只能算中等，完全无法满足乌布之泪的生长条件。 “纯粹在浪费时间，真是一群笨蛋！”拉克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拉克曾听说，有一只龙生活在矮人王国的边境。他们在那里能找到乌布之泪的机会可能会更大。龙这种生物天生喜食法力，经常会找一些法力充盈的山洞作为自己的巢穴。 地下迷宫则比龙穴更加危险，那里遍布着大大小小种类繁多的怪物。仅仅依靠五名骑士的保护，公主未必能安全地从那个地方走出来。况且也没有人敢保证，位于迷宫底层的怪物会不会把乌布之泪作为食物给吃了个干净。 最后一个，也是最安全的选择，就是寻找一处与魔网相连的所在。如果他们运气足够好，甚至可以找到一口法力井，那里是乌布之泪最有可能生长并开花的地方。 然而，就算他们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那朵花，如果国王服下后没有任何效果，或者直接一命呜呼。拉克敢肯定，可怜的公主一定会当场崩溃，几名骑士也免不了受到重责。 “国王到底怎么了？” 拉克从骑士和公主的谈话中得知，国王可能活不了几年了。但他们并未提及国王得的是哪种疾病。 “这可能就是国王想尽快选出王位继承人的原因吧。”拉克叹了口气。 他还记得那位任命他为第三军团的指挥官的和蔼老人。到底是何种信任，才能让国王任命一个名声极差、目中无人的小子，去领导一场关乎整个国家命运的战争呢？ 虽然阿尔维斯不是一个天才的战略家，也不是一位伟大的魔法师，但他却是一位深爱人民，尽职尽责的仁善之主。 拉克觉得，放任一位善良的国王被病痛折磨致死，是一种极不可取的行为。 第121章 领主的野心 奥莉安娜和骑士们在无尽森林中寻找那朵花的时候，拉克依然在忙于管理他的小镇。每天早上，他都会在书房里翻阅一堆堆的文件，同时听取下属的报告。 “大市场经营得相当不错，”加斯顿报告说，“除了小麦、鸡蛋、动物皮毛、牛羊肉和鱼类外，本地的草药和炼金药剂也已开始售卖。” 大市场位于中央广场附近，一周前刚刚开张。尽管拉克对市场内的所有商品实施了价格管控，但商贩仍然趋之若鹜，争先恐后地在市场上开设摊位。 “情况比预期好多了，是吧？”拉克一边翻阅加斯顿递给他的文件一边问道。 “是的，少爷。商人们起初还对价格管控政策感到不满，但当他们听说商品税被降到最低之后，又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入进来。” 拉克对此表示满意。虽然价格管控有其缺点，比如消除了商人之间的良性竞争，但其优点却在目前的环境下充分显现。它使小麦的价格降到了最低，几乎只有去年的三分之一。由此带来的好处是，即使是丧失劳动力的贫苦人家也能吃得上一天两顿饭。 “少爷，请允许我表达一些自己的看法。” “说吧。” “虽然价格管控可以让小镇大部分居民获益，但我担心有些人可能会利用这项政策来谋取私利。比如，外来的商人。” 拉克明白老管家的想法。黑石镇粮食大丰收不代表王国其他领地的粮食也能丰收，有些地方正在遭受瘟疫的破坏，有些村庄还在经历饥荒。随着新移民的不断加入，越来越多的外部势力开始注意到这座小镇。无利不起早的商人们可能就是第一批对小镇造成伤害的人。 “那些来自其他城市的商人可能会试图利用这项政策，从黑石镇购进廉价的小麦和肉类，然后再将它们高价卖给正在经历灾难的人们。”老管家还是说出了拉克心中所想。 “不必担心，”拉克说，“我们会对没有得到授权的商人征收高额税款。这应该足以威慑那些想要倒卖救命物资的贪婪之徒。价格管控的目的是为了让人民获利，我们必须尽全力做到这一点。” 三下响亮的敲门声传来，一名仆人走进了书房。 “少爷，克洛特指挥官来了。” “让他进来。” 年轻的副指挥官走进书房后立刻行了个军礼。 “您找我，少爷？” “我们现在有多少士兵？”拉克将手中的文件丢在桌子上。 “有一百七十名士兵，少爷。” “一百七，”拉克口中重复着数字，手指轻敲着桌面，“听好，我计划在军团中创建一个独立的小队。这几个月来，镇上的人口增长得非常快，偷窃和暴力事件也变得越来越多。” “独立的小队？我不太明白，少爷。” “也就是所谓的守夜人，它将和黑石军团区分开。” 在王国的一些城市里，守夜人是负责维持城市治安的主要力量。而军队的职责是征讨或防御城市以外的敌人。 “守夜人将负责维护治安，执行法律，并预防和调查犯罪活动。他们还将负责检查进出小镇的货物。” 拉克看着克洛特的眼睛。 “克洛特，我想让你挑选两个最信任的人。他们将和我最信任的卫士索南德一起，负责领导整个守夜人部队。我听说军队里来了许多新兵，他们中的一半将加入守夜人部队。” “而你，克洛特队长，从今天开始，你将被提升为黑石军团的总指挥官。” 克洛特一时之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总指挥官的职位一直属于少爷的首徒——阿南。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克洛特都觉得自己根本比不上那个既懂杀人又会打猎的金发战士。但少爷的话就是真理，他决定先试试再说。 “明白了！我...我会尽力满足少爷的要求！” 拉克笑了起来。 “别那么紧张嘛。那两个守夜人长官的职位，你心中有合适的人选吗？” 克洛特扶着下巴思考了一会。 “有，我确信他们很合适。在少爷成为这里的领主之前，他们就已经作为猎人在保护着这座小镇了。” 拉克对他口中两人的身份感到好奇。 “猎人？有意思，你向他们说明原委，然后让他们到书房来见我。” “遵命。”克洛特鞠躬离开。 新上任的总指挥官离开后，拉克将首席工匠召到了书房。 西尔维满身都是污渍，肩头的毛巾被汗水浸湿。 “很抱歉打扰你的工作，你看起来很忙？”拉克说。 “随时听候您的差遣，少爷。” 拉克将书桌上的一张羊皮纸递给了西尔维。 “看看这个。” 西尔维盯着羊皮纸看了一会儿。 “这是？” “这是市政厅的设计图，”拉克说，“随你修改，我相信你在这个领域比我更专业。但是，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保留它的大小和层高。” “这座市政厅将比领主府更大，”西尔维说，“我们要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这项工程，而且建造资金也不在少数。” “放心吧，国王赏赐给我的金币还没有用完，”拉克说，“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地方为居民们解决各种难题，领主府显然是不合适的。官员们的数量也越来越多，他们需要一个集中办公的地方以便于沟通。” 根据拉克给出的设计，市政厅将有五层高，足够容纳五百人。 “我还计划设立一些管理部门。军事部、农业部、财政部、建设部等等。它们将全部隶属于市政厅。” 作为在大城市中生活了几十年的人，西尔维明白拉克想要表达什么。狮城也有类似的组织结构，但并没有一个合适的办公场所来容纳这些部门。狮城官员的职权划分也很模糊，只有领主拥有绝大部分的权力。 “我明白了，少爷，”西尔维回答道，“我会尽快着手开展这项工作。但是，关于市政厅的所在地……放到中央广场不是更好吗？” “不，一定要在东区，”拉克明确道，“你知道我已经派探险队去无尽森林了，对吧？” 西尔维点了点头。 “如果探险队能带回好消息，那么我们将立刻开始清理东部边境的大片森林。小镇将以现在的东区为核心向外扩展。用不了多久，市政厅的所在就会成为黑石镇的心脏。你明白了吗？” 经过拉克的解释，西尔维的思绪豁然开朗。和他预想的一样，少爷果然有着将小镇发展为城市的野心。西尔维真的想好好感谢一下德拉库斯公爵，他居然派了一个如此能干的儿子来统领这座小镇。 与首席工匠的会面结束后，拉克又接待了来自狮城的商人，讨论小镇即将出口的鲜甜料与小麦的价格。 与其他商人不同，弗兰克手下的商人并未在采购商品时被征收重税。作为交换，拉克在狮城商会中获得了一些权力：他可以自由定价商会售卖的一些稀有材料和法术用品。弗兰克甚至提供了一些雇佣兵来保护黑石镇与狮城的通商线路，那些运输货物所需的马匹和车辆也由商会一力承担。 *** 经历了长达一周的森林探索后，奥莉安娜和五名骑士终于回到了黑石镇。探索的结果和拉克预料的一样，他们连乌布之泪的影子都没见到。 莫雷斯的探险队则带回了好消息。 探险队在执行侦查任务的过程中没有遭遇任何怪物，也没有发现任何怪物巢穴，森林只是一片无尽的树海。偶尔有野生动物试图袭击他们，但都被经验丰富的士兵轻松击退。这些动物对小镇的扩展计划构不成任何威胁，因此，拉克决定立刻开始清理森林。 命令下达后，几十名工人开始在东部边境砍伐树木。得益于无尽森林的广阔，即便他们砍下数千棵树，也难以伤及森林的皮毛。 被砍倒的树木将被用于就地建造住宅和其他重要设施。有了石蜡蝇碎片中提取的强力粘合剂的帮助，再加上水泥，接下来几个月内小镇应该可以平地拔起超过一千座全新的住宅。一旦这些住宅建好，拉克的金库将会获得一笔相当丰厚的租金收入。 晚餐时分，拉克邀请公主和五名骑士来到领主府。 奥莉安娜起初还有些犹豫，但在帕西瓦尔的怂恿下，她还是勉强接受了邀请。虽然她对拉克没什么好感，但她也明白，自己作为文化交流大使，拒绝当地领主的邀请是极为失礼的行为。 “感谢您能前来赴宴，公主陛下，”拉克坐在餐桌主位，奥莉安娜则坐在他的右手边，“听说您的探险刚刚结束？” 一听到“探险”二字，奥莉安娜的脸马上沉了下来。 “聊点别的行么，”她倔强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违反了你的命令？无尽森林可没有主人，我们想去就去！” 拉克对公主的幼稚逻辑表示理解，尽管他完全可以反驳。毕竟在王城的颁奖仪式上，国王已将无尽森林的所有权赐予了他。但他还是决定暂不行使这一权利。他明白，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这个女人都将一直前往森林，直到找到乌布之泪。 “公主陛下，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要去森林干什么，我保证，黑石军团将尽全力协助你。”拉克故意说道。 奥莉安娜的表情极为扭曲，仿佛内心正挣扎着一些重要无比的抉择。她向帕西瓦尔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对不起。” “这样啊？”拉克的语气相当柔和，“如果公主不愿分享秘密，那么我也不会再追问。但你得明白一点，陛下，我手下的士兵常年居住在森林附近，有了他们的帮助，你将更快地达成目标。” 奥莉安娜当然明白这一点，但卡洛斯侯爵的告诫却时时在耳边响起。她对此事矛盾不已，不确定拉克是否值得信赖。她与骑士们也进行过无数次讨论，最终达成共识，决定将这件事保密到底。 父亲还有几年的时间，至少宫廷治疗师是这样说的。她希望到了那时，自己能找到那朵花。更重要的是，她希望那朵花能真的发挥作用，成功地解开墨菲斯托的诅咒。 “谢谢你，拉克领主，”奥莉安娜的声音开始变得轻柔，“但我一个人承受这些就够了，不想你也跟着一起困扰。” 拉克理解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领主大人，”帕西瓦尔开口道，“我们听说您的探险队已经回来了。” “没错。”拉克回答。 “那么，我们可以借用士兵们的向导吗？那个草药师。”帕西瓦尔继续询问。 确实，有了莫雷斯的帮助，他们的任务将会变得轻松许多。或许他们会直接认识到，自己的努力是徒劳无功的，无尽森林里根本没有乌布之泪。也希望莫雷斯有足够的智慧，能向他们指出这种花只生长在法力浓厚的地方。 “他叫莫雷斯，”拉克说道，“他对无尽森林的了解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多。我同意将他借给你们，只要他自己愿意就行。” 拉克顿了顿，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前提是，如果你们遇到危险情况，必须立即撤退，中止探险。” 奥莉安娜的脸庞似乎被希望所照亮。 “谢谢你！” 帕西瓦尔也向拉克微微颔首。 “谢谢你，拉克领主。” 拉克以礼貌的微笑回应。 这天晚上，宴会在双方都保有秘密的情况下顺利结束。 第122章 恶魔的契约 第二天早上，拉克坐在领主府的书房里，翻阅着狮城商人带来的最新一期王国公告。 显然，在他回到黑石镇后的短短几周内，王城的权力核心酝酿了一场巨大的风暴，一系列震撼人心的大事件接二连三地发生，足以引起整个王国的动荡。 “开尔文公爵竟然被判了叛国罪？”拉克看着手中的羊皮纸惊讶地喊道。 羊皮纸上写着，帝国在约克山脉惨败后，囚禁兰尼·卡尔文的城市也得到了解放。皇家法师团取得了骄人的胜利，并成功将开尔文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顺利带回了王城。 然而，这对于开尔文公爵来说，只不过是儿子从一名绑匪的手中转移到了另一名绑匪手中。 国王并不愿轻易原谅他在西境战争期间犯下的错误。为了接回儿子，开尔文公爵只好前往王城受审，最终被判了个终生监禁和一百下鞭刑。 一时间，拉克不禁担心王国会掀起一场内乱。开尔文公爵掌握着王国七个主要港口中的五个，他们的轻骑兵部队实力也很强大。综合实力绝对足以威胁到皇室的统治。 当他看到事件的后续时，不禁松了一口气。 公爵默然接受了国王的惩罚，并在无任何抵抗的情况下被押送到王城的地牢里。据小道消息透露，开尔文与阿尔维斯进行了一场重要的谈判：只要不被剥夺爵位和贵族身份，开尔文愿意接受国王的惩罚。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保留他二十个儿子的王位竞争权。而阿尔维斯的目的也很简单：他绝对不能让这个国家发生内乱。 开尔文公爵的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远在黑石镇的拉克都能听得很清楚。他一定认为自己的儿子们对王位志在必得。一旦开尔文家的后代成为国王，自然就会将他从监狱里放出来。一切顺利的话，他只需要再忍受三年的牢狱生活即可重新恢复往日的荣光。 拉克轻轻地啜了口茶，继续阅读另一则公告。 “帝国派出了使者？” 就在公爵被判处终身监禁的几天后，帝国的一名使者抵达了王城，战后赔偿问题立即成为了王城热议的焦点。帝国要求王国释放被关押在夏尔城地牢里的俘虏，还要求交还奥尔巴姆将军的封魔长戟。虽然使者始终不愿在和平协议上签字，但据小道消息称，使者带了整整三辆马车的金币和珠宝首饰，旨在赎回那些俘虏和帝国国宝的复制品。 拉克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把封魔长戟，虽然只是个仿制品，但也至少价值三万枚金币，在帝国的眼里或许更多。而那些关押在夏尔城的俘虏，总数有五百人，其中两名来自帝国的顶级家族。他们的身价恐怕不会比长戟低多少。 拉克暗自庆幸。当初选择把他们关在地牢而不是直接杀掉，确实是个明智之举。 接下来，一则来自皇室的公告如同一枚重磅炸弹让拉克的思绪瞬间炸开。 人民爱戴的好国王，阿尔维斯·卢卡斯六世陛下，在一场宴会上猝然倒下！ 据数名目击者描述：在国王倒下前的瞬间，有一团黑雾环绕在他身边。他的皮肤变成了恐怖的紫黑色，口中不断咕嘟着鲜血。直到一位皇家法师赶到，在现场施以治愈魔法后，国王的状况才得以缓和。但仍旧昏迷不醒。 这震撼的一幕在宴会上引发了一场大骚动，国王病危的消息如同骤雨般狂扫整个国家。有人推测这是陛下的仇敌所为，也有人传言陛下已病重数年，所以才宣布挑选继承人。甚至有人将开尔文公爵指认为事件的幕后主使，尽管他此刻正被囚禁在地牢中。 拉克放下羊皮纸，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他开始琢磨起这起事件关联到的一些线索。 乌布之泪。 国王的重病。 黑色雾气。 紫黑色的皮肤。 “难道，是恶魔的契约？”拉克自言自语。 这是他所能推断出的唯一结论，所有已知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一点。 但是，陛下为何会和恶魔签下契约？拉克完全无法理解。尽管他与国王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阿尔维斯在他印象中总是既善良又慈祥。所有人都知道，现任国王是一位深得民众爱戴的贤明君主。 拉克想不明白，这样一位贤明的君主为何会与恶魔缔结契约。 这个谜团的答案，恐怕还是得从公主的嘴里得到。拉克立即发出命令，准备邀请公主再来一趟领主府。幸运的是，公主一行此刻并未离开黑石镇。骑士们正在慢吞吞地准备着再次探索无尽森林所需的物资，这位拉克争取到了时间。 一个小时后，奥莉安娜踏进了领主府的书房，帕西瓦尔与另一名骑士跟随在她身后。 拉克并未打算搞什么密谈。他刚见到三人便直接切入了主题。 “国王陛下是否与恶魔缔结了契约？” 三人瞬间僵在原地，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 然而拉克却全然不顾他们的感受，不断挥动双手催促着公主作答。 “我父亲，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奥莉安娜有些语无伦次。 拉克猛地将羊皮纸拍在桌子上。 “看吧，最后一行。” 奥莉安娜带着警惕的眼神拾起羊皮纸。当看到最后一行时，她用右手捂住了嘴巴，泪水同时夺眶而出。 “父……父亲！”带着哭腔的嘶吼从指缝中传出，奥莉安娜的情绪正在迅速崩溃。 两位骑士立刻靠近公主。 “发生了什么事，公主陛下？”帕西瓦尔急切地问道。 奥莉安娜浑身发抖，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羊皮纸上。 “国王重病昏迷，”拉克代替她回答了骑士队长，“我早就知道你们在寻找乌布之泪。读过这则消息后，一切都豁然开朗了。显然，这就是你们一定要找到那朵花的原因。” 帕西瓦尔瞪大了眼睛看着拉克。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那朵花？” 拉克手指轻挥。一只乌鸦从窗口飞了进来，降落在书桌的一角。 “这只小家伙已经跟踪你们好几天了。” 帕西瓦尔的眼中闪烁着愤怒。 “你竟然在公主身边埋伏间谍？”他紧握剑柄，但并没有抽剑，“你好大的胆子！” “多谢夸奖，”拉克淡定地回答道，“国王陛下已于战争结束时将无尽森林的所有权赐予了我。我有权监视任何闯入我的领地的家伙，即使是公主也不例外。” 骑士是秩序的仆从，帕西瓦尔也不例外。他无法反驳拉克所述的事实，只能握紧双拳，一语不发地站在原地。 奥莉安娜此时已停止了抽泣，呆呆地盯着羊皮纸出神。 “公主陛下，”拉克转向奥莉安娜，声音轻柔，“我需要你告诉我真相。为什么要寻找那朵花？国王到底得了什么病？” “就算我告诉你，一切也不会有所改变，”奥莉安娜的声音有些嘶哑，“连皇家法师和炼金术士们都无法解除父亲身上的诅咒，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真的是诅咒。”拉克轻声重复着。 奥莉安娜往后退了几步，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泄露了皇室的重要秘密。片刻之后，她咬紧下唇，缓缓地点了点头。 “对，是墨菲斯托的诅咒。” 寂静笼罩了整个房间，书桌上的乌鸦呱呱叫了两声，仿佛在回应着这个不祥的名字。拉克轻挥手指，驱赶乌鸦飞出了窗户，眉头间乌云密布。 “你问我父亲是否与恶魔缔结了契约，”奥莉安娜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和悲伤，“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他并没有！他的病，是皇室血统中的诅咒造成的。这个诅咒，起源于卢卡斯王国的第一任国王。” 奥莉安娜开始诉说家族的历史，声音中隐藏着一种诡秘的哀愁。 卢卡斯王国的初代君主曾与名为墨菲斯托的恶魔缔结了一份禁忌的契约。墨菲斯托辅佐人类建立了这个王国，而条件是，恶魔将从所有国王后裔的身体中抽取生命力，尤其是那些登上王位的人。这就是历代国王命运多舛，英年早逝的原因。而现任国王阿尔维斯，是王国历史上最长寿的国王，他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 虽然墨菲斯托身为恶魔，但他却出乎意料地遵守承诺。他甚至只取走了历任国王的一小部分生命力，使得这些不甘命运的君主能在有限的生命里完成一些伟大的成就。这也是皇室并未动手铲除墨菲斯托的原因。然而，随着王国的繁荣和发展，国王短命造成的影响愈发突出。再加上现任国王膝下并无男性子嗣，随着他的生命被诅咒所吞噬，卢卡斯王国这个名字可能很快就会成为历史。 “我明白了，”拉克听完故事后显得非常兴奋，“依你所述，这个墨菲斯托，至少应该是一名高阶恶魔，或者是恶魔领主的卫兵之类的身份。” 拉克脑海中浮现出前世与恶魔领主激战的画面。那是他前世的人生中极度危险的时刻，但毫无疑问，也是最激动人心的瞬间。他不禁好奇，那些曾经与他交锋的恶魔领主是否有还活着的？毕竟，恶魔们的寿命一般都长达数百甚至上千年。 “高阶恶魔？”奥莉安娜疑惑地问道。 “是的，高阶恶魔，”拉克点了点头，“乌布之泪，混合硫磺粉和金粉，再加上献祭用的鲜血，还有一枚护身符，最好是由精金制成，但秘银应该也够用。这些就是斩断恶魔契约的仪式所需的全部物品。” 奥莉安娜和骑士们疑惑地看着拉克。皇家法师曾说过，摄取乌布之泪可以延缓诅咒的进程。但他们并未说过可以完全斩断恶魔的契约。 “完全解除诅咒是可能的吗？”奥莉安娜颤声问道，眼睛里突然闪烁出希望的微光。 “当然，”拉克肯定地回答，“就算没有那朵花，我们也可以完成。用十二颗高阶魔法石就可以替代它的作用。” 雄性树蛟只能产出中等级别的魔法石，而雌性树蛟的体内则蕴含高阶魔法石。要收集超过十二颗这样的宝物绝对是个巨大的挑战，因为在这个时代，树蛟已经被视为天灾级别的强大怪物。 意识到拉克的话并不是开玩笑后，奥莉安娜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紧紧地握住了拉克的双手。 “这是真的吗？！我的父亲有救了吗？！” “是的，不过公主，”拉克的头向后仰去，试图将下巴从公主的发髻上移开，“还有个问题需要解决。” 奥莉安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问题？” “我刚刚有提到需要一枚护身符，是吧？”拉克说，“仪式完成后，这个叫墨菲斯托的恶魔很有可能会突然现身。无论他有多信守承诺，他的本质仍然是恶魔，他不会坐视自己的契约被斩断。虽然有例外，但通常来说，恶魔是很讨厌人类的。” 听到这个，奥莉安娜感到一阵寒意。要想成功治愈国王，他们必须面对一只高阶恶魔的愤怒。即便是帕西瓦尔也因听到这个消息而变得面色苍白。如果一只实力几乎堪比巨龙的高阶恶魔在王城现身，那么王城的数万名百姓可能会遭受灭顶之灾。 “这个恶魔肯定在卢卡斯家族的第一任国王身上留下了一个碎片，然后这个碎片被传给了国王的每一代后裔。一旦仪式完成，这个碎片就会成为信标，为墨菲斯托穿越而来的通道指引方向。但是，如果我们用一枚护身符来储存这个碎片，应该有机会在恶魔穿越过来之前将通道关闭。” 听完最后一句话，奥莉安娜终于松开了拉克的手。 “治好父亲！然后阻止恶魔！听起来真让人兴奋，就这样定了吧！”她的语气明显放松了下来。 拉克却举起了食指。 “我们需要一枚完美的护身符，公主陛下。如果墨菲斯托比高阶恶魔还要强大，那么秘银护身符就会完全失去效果。他会直接穿越到国王身边。到那个时候，我们只能选择拼死一战。” “所以，我们需要一枚精金护身符。” 第123章 累赘 得到破解诅咒的方法让奥莉安娜兴奋了很长时间。直到拉克揭示了另一个令人无奈的真相，她才从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中回过神来。 拉克指出，乌布之泪只生长在法力浓厚的地方，在无尽森林中根本不可能找得到。而那些可以作为替代品的高阶魔法石，每一个都比乌布之泪本身更难以寻获。 “那么……我们这趟算是白来了？”奥莉安娜沮丧地嘟囔着，这趟黑石镇之旅已经花去了她一个多月的时间。 “不，公主陛下，”帕西瓦尔轻声安慰公主，眼睛却盯着拉克，“我们来黑石镇是有收获的。” 奥莉安娜明白骑士队长的意思。确实，遇到拉克可以称得上是诸神的恩赐。那些眼高于顶的皇家法师研究了数年也未能找到解救国王的方法，而这位年轻的小镇领主不仅靠只言片语就猜出了事情的真相，还给出了相当靠谱的解决办法。 “法力浓厚的地方？”奥莉安娜的声音变得沉稳，试图努力表现出自己皇室的威严，“拉克领主，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对这个王国的地形和领地并不熟悉。但是我建议考虑以下三个地方：地下迷宫、法力井，龙穴。这三个地方的环境法力相当浓厚，适合那朵花的生长。” 帕西瓦尔皱起了眉头。拉克提到的所有地方都很危险。 “帕西瓦尔，禁忌之地呢？”奥莉安娜缓缓开口。 “绝对不可以，公主！”帕西瓦尔几乎快要大喊出来，“那里被称作禁忌之地是有原因的！即使是格拉斯联盟的兽人也不敢穿越那片土地，因为怕再也走不出来！” “但是那里有个地下迷宫，对吧？而且那里是他们告诉我的两个地方之一。我们很有可能会在那里找到那朵花！” “我很好奇，公主陛下，”拉克插嘴道，“到底是谁告诉你可以在无尽森林找到乌布之泪的？” 奥莉安娜看着帕西瓦尔，默默地征求他的意见，是否能把这个信息告诉拉克。帕西瓦尔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是皇家法师，莱桑德拉女士。她是国王的御用法师，保护王座已经有好几十年了。她一直在用治愈法术为国王续命，如果不是她，诅咒可能早在几年前就杀死了我的父亲。” “她能延缓恶魔契约带来的诅咒？真是了不起。”拉克喃喃道，“她有告诉你为什么是无尽森林吗？” 拉克在绘制黑石镇周边的地图时，曾多次造访过无尽森林的深处，但他并未探查到任何法力浓厚的区域。根据公主的说法，这位皇家法师似乎颇为强大。拉克不明白她为何会犯下如此简单的错误。 “她没有告诉我们原因……”奥莉安娜摇摇头。 “莱桑德拉女士说得有点模糊……”帕西瓦尔补充道，“好像是说.....来自水神的指引。对，她就是这么说的。” 提到水神，拉克保持了沉默。他从未相信过这些神祗会存在于这个世界。即使在前世的魔法帝国，他也从未遇到过它们。它们的真实身份可能只是一些拥有智慧的法力集合体，就像恶魔一样。被人们赋予各种神话传说后，它们才被称为神祗。 “除了禁忌之地，王国还有其他地下迷宫吗？”拉克问道。 “没有了。”帕西瓦尔说。 “法力井呢？” “我只知道一口法力井，”帕西瓦尔说，“它位于帝国首都的中心。” 拉克叹了口气。 “那么，禁忌之地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帕西瓦尔看了看公主，又看了看拉克。 “我认为我们没有必要亲自去那个危险的地方。皇家骑士团的团长前不久组织了一支探险队，准备探索禁忌之地。在我们离开王城之前，他们就已经出发了。” 帕西瓦尔显然不想带着公主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拉克对此表示赞同。 “他们都是骑士中的精英吗？”拉克说。 帕西瓦尔点了点头。 “精英中的精英。团长是剑圣阿隆索的儿子。他的父亲在重病卧床之前已经把所有技艺都传授了给了他。” 拉克早就听说过这个王国有两位剑圣。他与亚历山大的关系着实不错，但这个阿隆索，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不幸的是，根据帕西瓦尔的说法，剑圣阿隆索已经重病卧床不起了。 “既然已经有人替我们去，那我们就只能等待了，”拉克说，“请你给王城写一封信。列出仪式所需的所有材料，让皇家城堡立刻开始采购。另外，让皇室在全国发布收集高阶魔法石的命令。虽然这只是替代方案，但也必须准备妥当。” 拉克明白，自己的最后一句话可能只是一厢情愿的说法。 “明白了！”帕西瓦尔坚定地说，“我会立即派出信使！” 奥莉安娜皱起了眉头。 “帕西瓦尔！你听他的干嘛？你都不问问我吗？我们自己去禁忌之地不是更好吗？如果皇家骑士团找不到那朵花，我们该怎么办！” 拉克一时对帕西瓦尔感到非常同情。不得不说，能保护这样一位独断专行、脾气火爆的公主这么多年，是需要极高的修养的。 “你去那里能改变什么，公主陛下？”拉克毫不犹豫地破坏了公主的天真想法，“除了成为累赘、包袱，你还能做什么？一边要与地下的怪物战斗，一边还要保护你。他们怎么能安心寻找那朵花？” 奥莉安娜的脸涨得通红。可能是因为生气，也可能是因为羞愧，拉克不确定，但也不在乎。 说完过激言论，拉克看向帕西瓦尔。不出所料，骑士队长这次根本没有表现出要安慰公主的意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公主身边，等待着她的宣泄。 奥莉安娜一言不发，但整个身体却在颤抖，同时，眼角再次开始泛起泪花。 看到这一幕，拉克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一个一生被保护得过于周全的女人应有的表现。 “目前最好的方案，就是等待，”拉克又重复了一遍，“我向你保证，一旦皇家骑士团找到那朵花，我们将立即前往王城，治愈国王的诅咒。” 奥莉安娜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 “帕西瓦尔。”拉克看向骑士队长。 “是？” “我们是否能得到精金？” “据我的了解，恐怕动用皇室的力量也找不到。拉克大人，”帕西瓦尔回答，“但我应该能买到一些秘银来制造护身符。” “知道了。” 拉克想起了满月湖底的精金矿脉。但想要开采那些矿石非常困难，因为那里居住着数以万计的怪物。 “狮城有一位掌握着秘银锻造技术的铁匠，”拉克说，“我会请他为我们制造护身符，但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星期。请优先采购秘银锭，至少需要两个。还有那些.......高阶魔法石。” “遵命，”帕西瓦尔低下了头。 *** 在与拉克的会面结束后，奥莉安娜公主把自己关在了领主府的客房里。她蜷缩着身体，默默地哭泣。 在她的一生中，从来没有人敢当面羞辱她。拉克是第一个，他称她为——累赘。 各种灰色的情绪充斥着她的脑海——挫败、愤怒、羞愧和无助。当时，她真的很想一巴掌打在拉克的脸上。但最后，她没能做到。她知道，拉克·马库斯，这位王国的英雄，黑石镇的主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正确的。她知道，但从来不愿承认，自己确实是个累赘。 从黄昏到第二天清晨，奥莉安娜一直待在客房里，期间拒绝和任何人交谈。她哭累了睡，睡醒了继续哭。直到发现自己的双眼已肿得像被人痛殴过，她才默默地走出了房门。 她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克莉丝。这名多日未见的好朋友正在领主府的花园里专心练习剑术。 对奥莉安娜来说，这个景象很不真实。克莉丝和自己的年纪差不多，但她的施法技巧已经非常娴熟。那双深红色眼眸中展示出的力量，奥莉安娜似乎只在威武的皇家骑士身上看到过。 克莉丝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转过身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出现在她面前。 “公主陛下？” “对不起，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我刚想休息一下呢。你来这里干什么，公主陛下？” 听到这个问题，奥莉安娜移开了目光。 “我……只是在散步而已。” 克莉丝注意到了公主眼眶的浮肿。同为女人，她百分百肯定公主一定哭了很久，但她不愿意没来由地探究皇室成员的秘密。 “散步，很好，”克莉丝假装什么都没看到，“那么，你愿意和我一起喝杯茶吗？我最近在黑石镇的图书馆里找到了一本有趣的书。如果你愿意的话，公主陛下，我们可以来一次姐妹读书会。” 美丽、强大、善解人意。红发女子让奥莉安娜想起了自己的姐姐们。昨日的阴霾似乎被一扫而空，她欣然答应了克莉丝的提议。 “当然！”她说，“我愿意！” 克莉丝笑了笑，挽着公主的手向花园中的凉亭走去。很快，仆人送来了茶水和点心。同时，一本封面崭新的书被递到了公主手里。 “就是这本书吗？”奥莉安娜感到有些困惑，尤其是对书的标题。 “君王的准则，”她喃喃自语，“伊凡德·阿拉斯特着。” 作为一名皇室成员，奥莉安娜从小就接触过各种各样的着名文献。但这个标题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作者的名字也是头一次听说。 “你可能从未听说过他。但这位作者——伊凡德·阿拉斯特，在魔导城的记载中是一位极其重要的人物。对我们魔法界来说，他就是神。” “魔法界的神？” “是的，公主陛下，”克莉丝轻轻地将茶杯递给奥莉安娜，“我在图书馆的书架上看到这个名字时感到惊讶极了，因为我从来没有读过那个人的着作。你知道更令人惊讶的是什么吗，陛下？” 奥莉安娜歪了歪头，眼神中闪烁着好奇。 “那本书显然是最近刚写的，”克莉丝悄声说，“而且被批量生产过，几乎有一百多本。听说他们要将这些书发放给镇上的每个士兵。” 说完这句话，克莉丝看向府邸三楼的窗台，那里是小镇领主的书房。 第124章 铁匠 日子飞快地过去。农民们终于收割完了北部农田上的庄稼。正如计划的那样，黑石镇开始向附近的领地出口多余的小麦、家禽和鲜甜料。 鲜甜料一经推出，就在市场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同于开尔文家族的海盐，鲜甜料为人们的菜肴增添了一种难以言表的肉香。仅仅在销往狮城和魔导城几天后，它就迅速成为了餐馆和旅店中的热门话题。甚至连贵族们也开始对这些来自黑石镇的新型调味料趋之若鹜。 当利润回到金库时，加斯顿兴奋不已。领主府在一个月前还几近入不敷出。但是现在，这些收入足以维持黑石镇同时开展好几个大型项目。 他们不再仅仅依赖卡兰矿石和复苏药剂的收入来维持领地。有了小麦、肉类和香料的收入，他们终于实现了收支平衡。 与此同时，前来交付委托的铁匠已抵达了黑石镇。弗利直接将制作完成的秘银载体拎到了领主府的书房。从他第一次见到载体的蓝图到现在，时间只过去了两周。 “你一定很忙，”拉克说，“谢谢你能亲自跑一趟。” 放在桌子上的是两个脑袋大小的银黑色立方体，每个都由秘银制成，表面雕刻着一些复杂的魔法符文。 “这么贵重的东西，总不能让仆人来送吧？” 即使身处拉克的领主府，弗利也一点都不怯场。他和之前一样，语气豪放，不拘小节。 拉克觉得，弗利本可以通过商会来运送这些货物，因为目前的商会已经得到了雇佣军的保护。他能亲自前来，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孩子，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弗利说，“我是完全按照图纸来做的，但我实在看不出它们的作用是什么。你能为我解释一下吗？” 拉克理解地点了点头。他终于明白，原来这就是铁匠亲自前来交付货物的原因。 “这是一种独特的设计。” 拉克边说边将手掌置于载体表面。慢慢地，镌刻在载体上的符文开始发光。八个更小的部分在法力的驱使下与主体分离，形成了一些小型缝隙，载体的空心内部一览无余。 “它是一个容器，或者说，一种媒介。” 法力转变为魔力，散发出淡蓝色的微光，并逐渐流向载体的内部。不多时，一个清晰可见的蓝色水晶球开始在载体中心飞速旋转。起初，水晶球只有桃胡大小。但当拉克继续向其灌注法力时，它开始慢慢变大，最终长到了拳头般大小。 “奥术能量的结晶，”拉克说，“很漂亮，不是吗？” 弗利表示赞同。它确实美得惊人，就像一枚抛光到极致的宝石。即使到现在，载体中心的能量结晶还在吸取拉克的法力，每过一刻它都会变大一点。 “除非我能找到另一个高阶魔法石，否则我的法力池很难再扩充，”拉克说，“我在王城试着找过，但一直没有结果。” 他很早以前就意识到这具身体的限制。虽然他坚持每晚都做一次法力池的训练，但事实表明，如果没有像高阶魔法石这样的外力帮助，他的进步将会非常缓慢。 这具身体的法力池太平庸了。如果他有乔治亚和奥斯汀那样的法力池，施展起高阶魔法就会更加得心应手。 “但有了它们的帮助，”拉克露出了微笑，“我就可以将自身的法力化为结晶，然后储存起来，有需要时再拿出来用。” 一个载体里储存的能量水晶应该足以让拉克在不消耗自身法力的情况下施展出高阶魔法。如果他使用两个载体，那么像“雷霆与烈焰之吼”那样的大范围魔法也可以完成得毫不费力。 “这真是太完美了，“拉克擦了擦布满汗水的额头说道，“真难以相信你是第一次制造这个东西。能量结晶在载体里被保护得很好，我根本不用担心会有奥术能量溢出。” 弗利大笑了起来。没有什么比听到客户的赞美更让他感到高兴。 “当然，孩子！我做了一辈子铁匠！不管是用钢铁还是秘银，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我都能打造出来！” 铁匠爽朗的笑声冲破书房，在领主府三楼的走廊里回荡了许久。 能量水晶到达一定体积后，拉克中断了法力。八个更小的部分逐渐收紧，载体回到了银黑色立方体的状态，似乎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 令弗利惊讶的是，回归平静后的载体凭空漂浮了起来，悬于拉克的身边。 “秘银是极好的导魔材料，“拉克看到铁匠好奇的目光后说道。 弗利点了点头。他确实是出于好奇才亲自前来交付委托的。作为一名优秀的工匠，他希望对自己的作品了如指掌。 “飞行魔法，屏障魔法，以及五种元素的操控，”拉克缓缓转动悬浮在空中的载体，展示了其表面镌刻的符号，“这个东西不仅可以储存法力，还可以在瞬间施放无声魔法。虽然它只能施放三阶以下较弱的法术，但也已经足够在战斗中为我提供一些帮助了。” 听到拉克的解释后，弗利惊得目瞪口呆。他发现自己的作品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东西，‘无声魔法’这个词在他脑海中回荡，他很清楚，这是很多厉害的法师都难以掌握的技巧。况且，拉克将三阶法术看作是较弱的魔法，但弗利知道，一个三阶的雷电术就足以杀死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了。再加上那个荒唐的‘瞬间’两字，这个看似无害的载体必定是一种屠杀敌人的利器。 秘银虽然很稀有，但仅仅用了两块就造出这样的武器，弗利只能说物超所值。他终于明白了拉克为什么选择它，而不是刀剑或长矛。 “弗利先生，我还有一个委托要交给你，”拉克打断弗利的思绪道，“你能否再为我制造一件由秘银打造的物品？” 弗利面露疑惑，难道这名年轻的小镇领主还能拿出更多的秘银？ “另一个由秘银制成的物品，“弗利嘀咕道，“有图纸吗？” 拉克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递给了铁匠。 展开羊皮纸前，弗利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甩了甩脑袋，似乎要将自己的精神调整到最佳状态。 “一个罐子？”弗利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失望。 “是一个罐子形状的护身符，”拉克说，“你听说过巫妖的传说吗？那些为了追求不朽而放弃人性的存在。” 弗利听说过。他小时候经常阅读那些贪婪而可怕的法师的故事，他们为了换取永生，把自己的灵魂储存在护身符中，并诅咒那些接触到护身符的人。但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接到制作这种护身符的委托。 他意味深长地盯着拉克。 “孩子，巴伦把我推荐给你，应该是出于对你的信赖，”他紧握羊皮纸的手有些颤抖，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愤怒，“但你现在正在辜负他的信赖！我可以帮你制作那些秘银武器、秘银载体，什么都可以！但这个东西，不行！” 拉克意识到弗利误解了自己的话。 “对不起，弗利先生，我应该表达地更清楚些，”拉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笑了起来，“我没有计划成为巫妖。那个护身符，它是……为了治愈一个特殊的人。它必须由秘银或精金制成，以对抗那个人身体中诅咒的力量。” 长达数秒的沉默到来，弗利审视着拉克。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似乎没有说谎。 “让我回去考虑考虑吧。”弗利说。 拉克能感觉到，弗利仍保持着强烈的戒备之心，但至少口风松了下来。他决定等到秘银锭准备好之后再去一趟狮城，重新说服这位倔强的老铁匠。 三声响亮的敲门声响起，一名仆人走进了书房。 “少爷，陛下来看您了。” 拉克并不知道公主会突然到访。但眼下自己与铁匠的交流已陷入僵局，或许可以让公主来试着劝劝这个倔强的家伙。毕竟这个委托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救治她的父亲，她理应出一份力。 “让她进来。” 几分钟后，一名金黄色头发的年轻女子走进了拉克的书房。弗利想借此离开，但拉克却拉住了他。 “公主陛下，很高兴见到你，”拉克决定快速介绍二人认识，“这位是着名的弗利先生。他就是那位即将为陛下制造护身符的铁匠。” 听到“着名”这个词，弗利苦笑。他确定自己在狮城的名声非常糟糕，因为他经常拒绝城里贵族的委托。如果他不喜欢某个客人，即使酬金高达数百枚金币，他也不会为此制造任何东西。也难怪弗兰克会称他是一个暴躁的老头子。 “这位年轻的女士是国王陛下的小女儿，奥莉安娜公主。制作护身符的委托就是由她发出。”拉说补充道。 弗利审视着公主。很快，在发现这名人畜无害的少女不像是一个巫妖后，弗利友好地点了点头。 奥莉安娜的眼睛闪闪发光。她知道眼前这人是自己父亲能脱离诅咒的重要一环，所以并未在乎铁匠的无礼行径。她向前走了几步，紧握住铁匠的粗糙大手。 “原来你就是那个铁匠！感谢你从狮城一路赶来协助我们！” 奥莉安娜显然误解了铁匠为何来此，但拉克和弗利都决定忽视这一点。公主看起啦非常高兴，他们不想给她浇冷水。 弗利松开公主的手，朝拉克投去了一个狡黠的眼神。 “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呀，小子。对象还是王国的公主，真有你的。” 听到这句话，奥莉安娜的脸上开始发烧。她转过身背对着两人，低头不语。 “哈哈，我只是在开玩笑，没有必要那么尴尬。公主陛下。”弗利大笑了起来。 拉克决定赶紧转移话题。 “那么，公主陛下，你来这里做什么？” 奥莉安娜明显有些不安，似乎是被铁匠刚才的话给吓到了。 “我该走了，”弗利自知不该多嘴，“我得好好休息几天，至于护身符......你知道在哪能找到我，小子。” “谢谢你，弗利先生。我们改日再见。”拉克起身说道。 铁匠走后，奥莉安娜终于愿意开口了。 “拉克领主，我……我一直在想你几天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她说，“即使我去了禁忌之地，也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拉克默默听着。他对自己当时的过激言论依然无感。 “你说得对，我确实是个累赘。我不像帕西瓦尔那样擅长剑术，也不像克莉丝那样擅长魔法。”公主紧握着拳头，双眼直视着拉克的眼睛，“所以，请你......请你教我魔法吧！”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 拉克漠然地看着公主。按照她之前的性格，向一个前不久才羞辱过自己的人说出这种话已经超越了她的极限。 “我不喜欢和皇室成员纠缠不清。”拉克说道。 前世的经历告诉他，与尊贵的皇家关系太紧密会招致很多麻烦。 “学习魔法不应该是一时兴起，公主陛下，”拉克举起三根手指，“天赋，决心，法力池。你至少需要拥有这三个要素中的两个，才能在魔法的道路上有一些成就。有很多人有天赋，但他们的法力池很普通，因此，他们永远无法达到更高的境界。有些人的法力池很庞大，但却没有足够的天赋来运用它，他们只能停留在平淡无奇的初阶法术上。” “还有坚定的决心，公主陛下。想必你明白它是什么，”拉克顿了顿，“那么，除非你能向我证明你拥有这三个要素，否则我不会教你。” “但你说过只需要满足其中的两个！”奥莉安娜抗议道。 “我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与皇室纠缠，”拉克开始不耐烦起来，“拯救国王是关乎国家存亡的大事，我必须全力以赴。但教你魔法是另外一回事。请你理解，公主陛下。” 奥莉安娜咬住了嘴唇，思索了片刻。 “只要我满足所有三个条件，你就会教我，对吗？” 拉克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作出了承诺。 “当然，我保证！” 奥莉安娜板着脸，大踏步走出了书房。待拉克要关上门时，她猛然回头，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这个傲慢无礼的小镇领主。 “记住你说过的话！” 第125章 迷宫 王国南部，皮蓬领地的西南方，有一片辽阔而荒芜的平原。这里大地龟裂，毒气密布，看不见一丝生命的痕迹。 在皇家骑士团团长西蒙尼的带领下，一支由精英骑士和皇家法师组成的探险队正在这片不毛之地扎营。他们三周前从王城出发，目的是为了寻找能为国王续命的灵药——乌布之泪。 “搭起帐篷，拴稳坐骑，”西蒙尼大声命令道，“先戴上面罩。“ 队员们先为自己戴上面罩，再为马匹戴上面罩，随后才搭起了帐篷。人称“壁垒”的皇家法师——威斯布鲁克，开始施放土之魔法，一道接近两米高的岩石围墙很快便拔地而起，将整座营地围绕了起来。 “我们今晚在这里露营吗？“威斯布鲁克摸着半秃的脑袋问道。 西蒙点了点头。 “是的，大人。在深入迷宫之前，队员们最好能得到充分的休息。这里离禁忌之地还很远，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威斯布鲁克似乎对西蒙尼的计划并不满意。虽然这里只是禁忌之地的外围地界，但那些从地面裂缝中渗出的绿色烟雾还是让他感到非常的不安。 “密涅瓦！”威斯布鲁克喊道。 “知道了！”一名头发花白的矮胖女人不耐烦地回应道。 她开始施放风之魔法，创造出一个半透明的魔法屏障将岩石围墙包裹了起来。绿色烟雾被完全隔绝在外，但微风却能吹得进来。 尽管这个矮胖女人第一眼看上去让人感觉很不靠谱，但她却也是皇家法师团的重要成员之一，人称“风精灵”的密涅瓦，整个王国中最擅长屏障法术的魔法师。 两位皇家法师掌握了王国中最强大的防御魔法。西境战争期间，他们被任命为皇家城堡的守护者。在国王陷入昏迷之后，二人毅然加入了寻找乌布之泪的探险队。从资历和战斗经验上来看，他们俩是探险队中最优秀的人物。 “密涅瓦，”威斯布鲁克问，“你对这次探险怎么看？“ 两位皇家法师凝视着正在忙碌的骑士们。 “你听过莱桑德拉的预言，对吧？“威斯布鲁克苦笑道，“但你还是来了。” “我不来，你能保护得了他们吗？”密涅瓦咯咯地笑了起来。 根据莱桑德拉的预言，在这次探险中，有超过一半的皇家骑士会丢掉性命。这也是威斯布鲁克和密涅瓦来到这里的原因之一。拯救国王当然重要，但骑士们的性命同样也很珍贵。 “那种奇怪的花，为什么偏偏要生长在迷宫里呢？“密涅瓦抱怨道。 “还有无尽森林。“威斯布鲁克笑道。 “别傻了，你知道的。无尽森林的法力环境无法让乌布之泪生长。莱桑德拉之所以要说谎，完全是为了保护那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公主。” 说完这句话，密涅瓦的眼神突然变得黯淡。她抬头望向星空，似乎期望星图能告诉她此次探险的结果。如果说无尽森林是个骗局的话，那么国王的希望就只剩下自己这支队伍了。 *** 经过一晚的休息，探险队在黎明时分行动了起来。他们全副武装，带着几天的口粮，朝着绿烟聚集的方向疾速行军。很快，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城市废墟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根据历史学家的说法，这些城市废墟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好几个世纪前，那时侯王国还不存在。有些学者则说，这些废墟比帝国的历史还要久远，它们辉煌时曾是魔法帝国的一些重要城市。 但不论是专家还是学者，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些废墟会被一些强大的怪物所守护，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个迷宫被建造在废墟中心。他们只能猜测，这里可能隐藏着某种宝藏。 探险队持续向废墟深处穿行，一路小心翼翼地规避着从地裂中渗出的毒性烟雾。密涅瓦的风之屏障覆盖了每名骑士的全身，以阻绝烟雾钻入铠甲缝隙的可能性。 这些烟雾一旦接触到人类皮肤，瞬间就会将其腐蚀殆尽，效果与雄性树蛟的唾液极为相似。这使得大多数人不敢轻易涉足此地。那些曾经到过这里的冒险者，无一不化为一堆白骨散落在废墟的各个角落。 经过一个小时的行军，探险队终于遇到了首批怪物。 五只形似仙人掌的巨蛇，突然从地面冒出，扑向队伍前方的皇家骑士。每只巨蛇都足有七米长，蛇口完全张开后可以直接吞下一个成年人。 尽管这些怪物样貌吓人，但它们的身上并未覆盖着坚硬的鳞片，所以不似树蛟那般难以对付。不用法师出手，皇家骑士们轻松地击退了这些巨蛇，用时不到一分钟。 没有停歇，探险队继续前进，寻找那座隐藏在废墟中心的迷宫。随着他们的动静越来越大，更多的怪物开始在废墟四周聚集。 巨大的千足蜈蚣，巨石构成的魔像，活体藤曼和食人花。一波又一波的怪物猛攻而来，强度堪比整支军队。 当一群巨型毒蝎出现时，探险队开始遭受严重伤亡。 密涅瓦紧皱着眉头，莱桑德拉的预言在她脑海中反复播放。探险队甚至还未到达迷宫入口，骑士们就已经开始殒命。 或许，这次的远征真的是个错误。人类妄图挑战禁忌之地，简直是天方夜谭。 “入口就在前方！大家坚持住，击退它们！” 在密涅瓦正想提出撤退的时候，西蒙尼的怒吼提振了全队的士气。 随着探险队的前进目标被明确，威斯布鲁克开始施放出威力强大的土之魔法。很快，三只马车大小的岩石魔像屹立在众人面前，挡住了蜂拥而至的巨蝎群。魔像每一次挥动手臂，都能将数只巨蝎打飞出去。 “快冲！”威斯布鲁克大声喊道。 骑士们立刻抓住机会朝着西蒙尼所指的方向冲去。 一座神庙模样的建筑很快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它的外观让骑士们想起了王城里庄严肃穆的水神殿。它的外墙覆盖着青铜，两座手握长矛的卫士雕像守在入口处，看起来仿佛刚刚打造完毕，尘土未染。 废墟中的怪物追至迷宫外围便停下了脚步。它们似乎不是被某种命令所喝止，而且是纯粹出于对这座神秘建筑的恐惧。 探险队在卫士雕像旁歇脚，队长西蒙尼开始清点人数。在刚刚的冲突中，尽管有岩石魔像的帮助，他们还是失去了七名皇家骑士。算上西蒙尼自己，目前队伍里还剩下十八名骑士和两名法师。 西蒙尼锤了锤胸口为自己打气。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 “皇家骑士们！”他高声喊道，“我们即将进入迷宫，保持警惕，不要分心！我们的目标是乌布之泪。莱桑德拉大人为我们描绘过它的样子，只要你们一见到它，就立刻通知两名皇家法师！明白了吗？” “是，长官！”骑士们齐声回答道。 整备完毕后，探险队进入了迷宫。密涅瓦召唤出几颗明亮的光球，悬浮在众人的头顶。 她在光球照亮周围环境的那一刻被惊得目瞪口呆。迷宫内部的景象美得令人窒息，好像这里的时间流动被某种神秘力量所静止，一切都被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宫殿、壁画、石柱、金座。在光球的照耀下，一切都显得光彩熠熠。密涅瓦认为，这个迷宫的建造者一定是个身世显赫的重要人物。 威斯布鲁克曾研究过魔法帝国失落的历史。此刻的他，正默不作声地观察着那些刻满古老语言的壁画与石柱。在读懂了其中内容后，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库尔瓦努…”他低声嘀咕道，“原来如此，这个迷宫竟然是毒神的作品。” 听到这个名字后，密涅瓦瞬间呆住了。库尔瓦努号称“毒神”，是一位生活在千年之前的魔法师。尽管他在试图复活某个重要任务的过程中丧命，但他是唯一一位达到炼金术巅峰的魔法师，他所制造的剧毒药剂足以在瞬间杀死任何强大的怪物。 西蒙尼注意到了两位法师脸上的恐惧表情。 “两位法师大人，”他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不清楚这个库尔瓦努是何许人也，但能被称为毒神，手段一定极为可怕。然而，除非我们找到那朵花，否则我不打算退缩。我相信，其他骑士也和我有同样的决心。” 密涅瓦和威斯布鲁克对视了一眼。坦白说，他们真的很想劝骑士团长中止这次探险，毕竟眼下要面对的，是来自远古时代的传奇。但考虑到西蒙尼的性格，他们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那个男人与他的父亲一样，都是那种只局限于自己认知的倔强之人。当然，他父亲的下场可不太好，不知道西蒙尼会不会遭受同样的命运。 即使密涅瓦和威斯布鲁克自行离开队伍，剩下的骑士依然会义无反顾地继续执行任务。他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在拯救国王的同时，保住这些骑士的性命。遇到这种情况，他们当然不能选择一走了之。 “你什么都不怕吗，西蒙尼团长？”密涅瓦像一名长者般询问西蒙尼。 “是的，我什么都不怕。”西蒙尼的回答铿锵有力，不带一丝犹豫。 密涅瓦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好吧。” 威斯布鲁克使劲揉了揉眉心，似乎想将“毒神”的阴霾驱散干净。 “孩子们，”他沉声对所有人说道，“我们很可能会遇上那些可怕的剧毒陷阱和毒神创造的恶心怪物。你们要时刻保持警惕，而且必须听从我的指挥。” “是，长官！” “西蒙尼团长，我能看懂这些古老的文字，”威斯布鲁克说，“让我带路吧。” “当然，尊敬的‘壁垒’大人。” “密涅瓦，你负责保护队伍的后方。” “知道了，老不死的家伙。” 由威斯布鲁克带头，探险队开始在迷宫的第一层寻找那朵神秘的花。出乎意料的是，第一层并没有任何怪物或陷阱。这里只有延绵不绝的壁画和石柱，上面生动地描绘了昔日魔法帝国的各种历史事件。 他们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将迷宫的第一层探索完毕。虽然没有找到乌布之泪，但他们确认了这一层可以安全地扎营。众人决定休息一晚，明天继续冒险，深入迷宫的第二层。 第二层的入口隐藏于一根石柱之后，那是一道螺旋向下的狭窄楼梯。一块木牌挂在楼梯起始处的扶手上，上面刻着魔法帝国的古老文字： “痛苦与死亡之地，由此向下” 显然，这是“毒神”留给来犯者的警告。 威斯布鲁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并不是因为这条警告，而是因为，他看见了入口处的壁画上面描绘着一只拥有七个脑袋的怪物。怪物面目可憎，凶猛绝伦。 第126章 洞穴 经过一段漫长的螺旋楼梯，探险队终于抵达了迷宫的第二层。 这里与第一层截然不同。没有雄伟辉煌的大厅，也没有精巧延绵的壁画。这里是一处典型的洞穴，地面崎岖不平，空气沉闷潮湿。这里的道路如蚁穴般纵横交错，四处生长着发出幽幽绿光的植物，似乎是一种藻类。它为探险队的前进提供了微弱的照明。 威斯布鲁克大手一挥，两只岩石魔像从泥土里钻了出来。他再次咏唱魔咒，一只被火焰包裹的红色眼球浮现在眼前。两种召唤物一前一后，眼球在前探路，魔像负责守卫后方。 “前方有毒雾。”威斯布鲁克警告道。 浮动的眼球让他能够穿透黑暗，洞察远处的一切。 听到毒雾二字，密涅瓦立刻施展屏障魔法。透明的风之护盾如气泡般环绕在每个探险队员的周身。很快，他们走进了一处被绿色烟雾笼罩的狭长通道。 “魔像先走！”威斯布鲁克命令道。 众人闻言立刻停下了脚步，侧身靠向墙壁，让出了一条较为宽阔的通路。两只岩石魔像默然地走向队伍前方，四处摸索着探寻可能存在的陷阱。 行至数十米远时，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如硬币落地般回荡在众人的耳旁。四周墙壁间的缝隙突然裂开，瞬息之间，几十支暗箭激射而出，洞穿了两只魔像的身体。箭矢的冲击力将魔像粉碎成无数岩石碎片。从碎石落地后发出的嘶嘶声来看，箭头上很可能抹有一种腐蚀性很强的剧毒。 陷阱的后续攻击很快到来。通道天花板上的岩石开始变得又尖又长，在达到某个特定的尖锐度后，它们的尾部连接处怦然断裂，直坠向众人头顶。骑士们纷纷举盾格挡，撞击产生的噼啪声在狭长的通道内回荡良久。 数十秒后，噼啪声停止，铁器被腐蚀产生的嘶嘶声响起。 “扔掉盾牌，等我的命令！”威斯布鲁克焦急地喊道，“密涅瓦，掩护我！” 用不着“壁垒”的提醒，骑士们早已扔掉了沾满腐蚀性毒液的盾牌。尽管他们迫切地希望能够赶紧逃离这些诡异的陷阱，但威斯布鲁克却示意他们先等一等。 “瓦肯之力，厄斯之拳，四十二座圣山的哀歌，燃尽一切秽物......” 威斯布鲁克走到队伍的最前方，开始咏唱咒语。前方通道的两侧墙壁开始出现裂缝，暗红色的滚烫熔岩在裂缝中翻涌，似乎随时都会喷溅而出。 眼见“壁垒”大人的法术即将完成，密涅瓦迅速在队伍前方竖起三层增幅过的风之屏障，用以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 “高阶魔法——石拳炼铸之舞！” 无数只裹满岩浆的石拳从墙壁的裂缝中喷薄而出，不断猛击着通道四壁的岩石。箭矢陷阱和石刺陷阱立刻被触发，腐蚀性毒液与覆盖在石拳上的岩浆相触，产生了剧烈的燃烧反应。 探险队前方的通道立刻被烈焰吞噬。铁制箭头被烧得劈啪作响，甚至石制尖刺也被烧得只剩一堆黑灰。密涅瓦的风之屏障在此刻发挥了重要作用，它有效地挡住了奔涌而来的烈焰，威斯布鲁克的双颊被热浪熏得通红，但火焰只是在他面前数尺处疯狂乱舞，并未能继续向前一步。 火势很快退去，众人前方的通道再次变得一片漆黑。密涅瓦见状撤除了风之屏障，并向前推出一道劲风将余烟吹散。 威斯布鲁克深吸了一口气，挥了挥手示意探险队继续前行。刚才的高阶魔法耗费了他大量的法力，他只能由密涅瓦搀扶着缓慢前行，队伍的领头人变为团长西蒙尼。 毒气与陷阱并未让骑士们忘记自己的使命。但是很遗憾，他们搜遍了整个第二层都没有找到那朵神秘的花。 狭长的通道走完后，迷宫第三层的入口显现在众人面前。还是同样的螺旋形楼梯，但少了那块写着警示语的木牌。 西蒙尼开始检查队员的人数，同时等待维斯布鲁克的法力恢复。随着对迷宫的探索越来越深，他们已摸不准现在的时间。只要众人还未感觉到疲惫，西蒙尼就不会下令扎营。休息片刻后，探险队再次整装上路。 *** 迷宫的第三层同样是个洞穴，但宽度却是第二层的两倍。这里没有绿色烟雾，只有大量蜘蛛网覆盖在洞壁和洞顶上。 威斯布鲁克突然停下了脚步。通过浮动眼球，他看到了前方恶兆般的景象。 “怎么了，威斯布鲁克大人？”西蒙尼问道。 “卵，巨大的卵，”他回答道，“有三个。” 定了定神后，威斯布鲁克再次开始咏唱咒语。 周围的岩石震动并碎裂，然后猛然升起。从头到脚，被强化过的岩石覆盖了威斯布鲁克的全身。这就是那个为他带来“壁垒”绰号的传奇法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套石化铠甲比铁还要坚硬，同时却又能像绳索一样灵活。 众人瞬间意识到了当前情况的严重性，因为这已经是威斯布鲁克施放的第二个高阶法术了。如果不是情况危急，没有法师愿意冒着油尽灯枯的风险做出这样的行为。 “我们可能要面对蛛魔，”威斯布鲁克的表情满是担忧，“而且未必只有一只，大家做好准备！” 骑士们纷纷抽出武器，表情严峻。密涅瓦随手画出了几个小型法阵，随时准备激活。 作为经验丰富的王国精锐，他们深知蛛魔这种怪物的可怕。 七年前，在马库斯领地附近的一片森林中，出现了一只蛛魔。虽然它并未对城市发动袭击，但却将森林中所有的强盗，以及路过的商人残杀殆尽。尽管马库斯军队成功消灭了这只怪物，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损失了数百名精锐士兵。 那是一种天灾级别的怪物，实力与恶名昭彰的树蛟不相上下。 探险队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行，很快便到达了威斯布鲁克观察到的地方，一处较小的阴暗洞穴。巨大的蛛网占据了这片区域的大半，三个如成年男子般大小的蜘蛛卵在角落里缓缓涌动，似乎随时要破茧而出。这些卵的表面散发着暗红色的幽光，隐约可以看到深处有一颗黑色器官正在有节奏地跳动。 骑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准备在蛛魔出现的瞬间对其进行攻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洞穴的每个角落都被探查了一遍，却始终不见蛛魔的身影。 密涅瓦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她感觉似乎是哪里出了问题，于是便激活一个预先准备好的小型法阵。一阵无声的微风从法阵中吹出，飘过洞壁、洞顶、以及那些稠密的蛛网。 很快，她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了接近一倍。 她发现了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事实： 蛛魔，就在他们眼前。而他们，却浑然不觉。 “小心！”她大喊道，“全部靠过来！” 她迅速地施展出风之屏障，将匆忙靠拢的探险队完全包裹起来。像是收到信号般，蛛魔解除了伪装，直接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它的体型巨大，比七年前被马库斯军击败的那只还要大。它的螯齿足有两米长，透明的唾液将其反射成令人炫目的亮银色。 如此庞大的怪物，为了等待一个最佳的进攻时机，竟然在众人面前隐藏了如此之久。这种耐心与智慧让每名骑士都感到震惊无比。 蛛魔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叫，遍布四周的蛛网被震得颤抖不已。它的腹部剧烈地膨胀，纺孔像人类的xx一样一呼一吸。很快，数十根如标枪一样锐利的银色蛛丝激射而出，迅捷无伦地扎向风之屏障的所在。 密涅瓦一声嘶吼，将法力催动到极限。风之屏障开始快速旋转，成功挡住了所有袭来的蛛丝。蛛魔见状怒火更盛。它举起枯槁的长腿，猛地砸向屏障。嗡地一声之后，屏障化作四处乱吹的劲风，迅速消散无踪。 “皇家骑士们，散开！”西蒙尼在意识到屏障失效后，第一时间发出了命令。 骑士们迅速分散到洞穴四周，将蛛魔围在中心。 “进攻！” 没有任何恐惧，骑士们提起长剑，疾风骤雨般向蛛魔发起了猛攻。 不想，蛛魔体型虽大，却如鬼魅般灵活。它蹬腿跃向高出，紧紧攀附在洞顶的岩石上，再度喷射出大量铁刺般的蛛丝。骑士们左支右绌，闪避得相当狼狈。 西蒙尼双手冒出蓝光，将增幅魔法灌注全身。他把长剑衔在口中，手足并用地沿着墙壁攀爬而上，很快便在洞顶与蛛魔展开了对峙。 蛛魔似乎欣然接受了人类的挑战。它再次发出刺耳的尖叫，抬起数只长满倒刺的瘦腿，朝着骑士团长猛扑了过去。 出乎众人的意料，强大的蛛魔在力量的对比中落了下风。西蒙尼硬接了一击蛛腿，随后身体一转，反手一挥，长剑直刺入蛛腿数寸。 蛛魔痛的四肢乱舞。西蒙尼紧紧握住剑柄，被蛛腿带着甩来甩去，身体如上了岸的金鱼般不断地拍打着洞顶。可惜，他并不是真的鱼。利用蛛腿摆动的势头，他瞅准机会挺身向前，剑尖直指蛛魔的小腹。 一击即中，碧蓝色的鲜血从蛛魔的伤口流出，天灾级怪物的哀嚎回荡在洞穴四周。 蛛魔并未坐以待毙，而是扭身猛然向下跃去，试图将西蒙尼的身体碾向地面。但西蒙尼可不是那种一根筋的家伙。这回他放开了剑柄，用力蹬了一脚蛛魔的腹部，轻轻巧巧地降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蛛魔撞地的瞬间，整个洞穴都颤抖了起来，灰尘漫天飞舞，迷得众人睁不开眼。 威斯布鲁克抓住机会，施展了一个极具进攻性的土之魔法。无数尖锐的岩刺拔地而起，瞬间刺穿了蛛魔未及移动的身体。密涅瓦的风之锁链紧随其后，将蛛魔的几只长腿紧紧束缚。烟尘散去后，骑士们一拥而上，将各种利器招呼在蛛魔不断挣扎的躯体上。 西蒙尼不知从哪又摸了一把长剑，开始逐根砍断蛛魔的长腿。作为剑圣阿隆索的儿子兼传人，他的每一击都如第一击般充满了力量感与精准性。 似乎是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蛛魔开始疯狂地挣扎。最终，风之锁链被挣断，岩刺也被它强忍着剧痛拔出。尽管失去了三只长腿，但蛛魔仍挥舞着螯齿疯狂地尖叫。纺孔在鲜血直流的情况下再次射出了尖锐的蛛丝。一些蛛丝穿透了洞壁，一些则击中了几名不走运的骑士。 见殊死抵抗产生了效果，狡猾的蛛魔迅速张开巨口，喷出一团白烟，整个洞穴瞬间变得一片朦胧。独特的隐匿魔法再次被启动，蛛魔很快在众人的视野中消失不见。 然而它忘了，久负盛名的“风精灵”能发现它一次，就能发现它第二次。 密涅瓦毫不犹豫地将法力注入了早已绘制好的法阵之中，洞穴内的烟雾被一道强劲的风之漩涡所吹散。四周的空气如同“风精灵”的眼睛、耳朵、鼻子，一刻不停地将蛛魔的动作、方向、速度探查地清清楚楚。 密涅瓦指尖的蓝光更盛，风之漩涡的中心开始坍塌、压缩，并最终形成了一支急速旋转的标枪。随着一阵尖锐到令人耳鸣的呼啸声响起，标枪如流星般射入了一面空无一物的洞壁。很快，蛛魔巨大的身形在洞壁上显现。它被“风精灵”解除了伪装并且身负重伤。 西蒙尼一马当先，提剑冲了上去。为了防止蛛魔再次遁走，他开始将它剩下的长腿一只只砍掉。 蛛魔再度发出刺耳的尖叫。虽然骑士们听不懂怪物的语言，但它似乎在疯狂地诅咒着所有人，似乎对于不能杀死这些渺小的人类感到极度的挫败。 趁此良机，密涅瓦施放了一个高阶魔法，这个咒语即将消耗她接近一半的法力。 一道道闪着蓝光的复杂符文逐渐在事先准备好的法阵上显形，“风精灵”的咏唱如同山谷中的鸟鸣般好听。一分钟后，密涅瓦终于完成了这个强大的魔法。 法阵上的蓝光大盛，随后又在瞬间破碎成无数微粒。 一个幽灵般飘渺的女人影子在蛛魔面前显现。她的长发随风飘动，双眸中散发出阵阵金光。看到这一幕，西蒙尼迅速与蛛魔拉开了距离。 如果说威斯布鲁克以坚固的岩石铠甲得名“壁垒”，那么密涅瓦则以她的高阶魔法而得名“风精灵”。 高阶魔法——希尔菲德的微风之触。 幽灵紧紧环抱着蛛魔的身体，微风轻柔地拂过每个人的耳边。紧接着，整个洞穴内传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尘土四起，洞壁和洞顶上的岩石纷纷坠落，将蛛魔破败不堪的尸体淹没地毫无踪迹。 震动持续数十秒后，洞穴内再次迎来了平静。 乱石堆砌的坟墓下，蓝色鲜血缓缓流了一地。 骑士们纷纷松了一口气，西蒙尼迅速开始清点人数。在此次战斗中，探险队损失了五名骑士，相较于七年前马库斯军与蛛魔的战斗，这个损失可谓是惊人地低。 西蒙尼看向两名皇家法师，心中感激不已。如果不是有这两位的倾力相助，探险队可能会损失更多的骑士。甚至，他们很有可能会输掉这场战斗。 “威斯布鲁克大人，“西蒙尼问道，“那些卵该怎么办？” “毁掉它们。”威斯布鲁克回答地没有一丝犹豫。 密涅瓦命令几名骑士搬掉覆盖在蛛魔尸体上的岩石。很快，蛛魔半毁的头部露了出来。她再次施展出风之魔法，一枚蓝色魔法石被气旋牵引着从蛛魔的脑袋中慢慢浮出。 尽管密涅瓦此刻已摇摇欲坠，但当她看见这颗高阶魔法石时，还是露出了相当兴奋的笑容。 “真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威斯布鲁克感叹道。 “这是我的，老家伙，”密涅瓦笑骂道，“是我了结了它，所以这是我的。” 威斯布鲁克本想争辩说这是团队的功劳，但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他认识密涅瓦已经几十年了，这个看似粗鲁的女子其实特别喜欢漂亮的宝石。她在自己的府邸中收集了一堆中级魔法石，哪怕是被商人和贵族们以天价求购也不肯出售。对中级魔法石尚且如此，那么这颗高阶魔法石对她来说更是珍贵无比。 “西蒙尼先生，”密涅瓦转向骑士团长，“这玩意儿我可以拿走吧？任务完成后，我会付给皇家骑士团一大堆金币的。” 威斯布鲁克已经让步，现在只剩下西蒙尼的批准。 年轻的骑士团长点了点头。 “当然，密涅瓦女士，但请不要为骑士团提供任何补偿。您今天救了很多骑士的性命，这比区区一颗魔法石重要得多。” 密涅瓦明显对西蒙尼的回答感到非常满意。她自鸣得意地哼了一声，然后望向洞穴四周。 “刚才的战斗动静很大，但却没有吸引别的怪物，”她说，“我敢肯定这一层的迷宫已经基本安全了。我们可以留在这里休息，顺便治疗那些受伤的人。“ “两位法师大人，你们还需要多久才能恢复法力？”西蒙尼问道。 一天之内施放了三个高阶魔法外加若干个普通魔法，这让两名皇家法师的法力池几近枯竭。只要西蒙尼不傻，就不会再让探险队继续深入迷宫。 “我需要大约五小时，但密涅瓦……”威斯布鲁克摸了摸下巴说道。 “半天足够了，”密涅瓦说道，“在外面可能需要三天，但这里是迷宫。” 迷宫的法力环境比王国其他地方好上数倍，这也是乌布之泪可能生长于此的原因。 “明白了！”西蒙尼点了点头，转向身后的骑士们，“我们暂时在这里扎营！大家赶紧休息，尽快恢复体力。然后仔细搜索整个洞穴，找出那朵花！” 第127章 雕像 探险队彻底搜查了迷宫的第三层，却连那朵花的影子也没见到。休整了几个小时后，他们找到了另一处螺旋形楼梯，开始往迷宫的第四层进发。 第四层同样是一处洞穴，但与前两层相比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探险队中的所有人都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空间比第三层还要大上数倍，洞顶高得令人无法一眼望见。一些巨大的树木生长于此，同样高不见顶。庞大的根系几乎占据了洞穴的大部分地表，红褐色的叶子形成了树冠，让如此宽阔的空间也显得紧凑无比。大量萤火虫般的光点漂浮在空气中，即便没有光球魔法的照耀，探险队也能清晰地看到眼前的一切。 “真是美不胜收！”一名骑士由衷地赞叹道。 他们没想到在这个地下深渊中会发现一片绝美的森林，这仿佛预示着众人已经接近寻找乌布之泪的尾声。 “上一层是蜘蛛，”密涅瓦阴沉着脸咕哝道，“这一层又会出现什么样的怪物？” 骑士们提高了警戒。这一路与各种怪物搏斗下来，他们见识与经验都已增长了许多。 威斯布鲁克继续担任领队。他一边带领众人穿过密密麻麻的根须之海，一边寻找着任何有关那朵花的线索。 大约半小时后，探险队走出了森林，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草地。远远望去，一座巨大的人形雕像矗立在草地中央。走近之后，众人发现雕像描绘的是一名身着华丽长袍的中年男子，他左手持书，右手握着魔杖。 与之前的巨树一样，雕像的体积相当庞大，中年男子的头部几乎完全融入了洞顶的黑暗中。最让人震惊的是，整座雕像居然是由黄金打造而成。 毫无疑问，这个迷宫的创造者一定是个富可敌国的家伙。 在确认周围没有陷阱后，威斯布鲁克走到了雕像的脚下。很快，基座上镌刻的一段文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谨此纪念我的伟大导师。他是奥术之神，所有法师的主宰。” 作为一个通晓历史的人，威斯布鲁克立刻明白了这段话的含义。 “这是……伊凡徳·阿拉斯特的雕像吗？”密涅瓦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看起来是的。”威斯布鲁克回答道。 西蒙尼也同样正在仰头凝望这座雕像。他还是头一次听说伊凡德·阿拉斯特这个名字，这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够被“毒神”所膜拜。而且，用纯金打造雕像这种方式，他在别处从未见过。其熔铸成金币的数量，恐怕能够满足整个王国几年的用度。 “我们可能要发财了。”威斯布鲁克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是什么意思？”密涅瓦有些疑惑。 “这一层明显是库尔努瓦的神殿，应该没有任何怪物的存在，”威斯布鲁克摸着下巴道，“既然我们没有危险，那么在找到那朵花后，带一些黄金回去应该是无伤大雅的。” 威斯布鲁克对于怪物的判断让密涅瓦陷入了沉思。 “保险起见，我们还是要彻查整个洞穴。”她最终开口说道。 “当然，”威斯布鲁克回应，“西蒙尼，这里是个适合扎营的地方。告诉你的骑士们，分头去侦查周边是否有怪物。如果我们足够幸运的话，很可能会在这里找到那朵花。” “遵命，威斯布鲁克大人。” 探险队被分成四组，朝着洞穴的边界展开简单的侦查。两名法师留守于营地，继续休息以便尽快恢复法力。 一个小时后，其中一组队伍带着好消息返回。 “我们没有遇到任何怪物。这里的西边有一片小湖泊，东边有一个大洞，那里可能是通往下一层迷宫的入口。” 密涅瓦看着威斯布鲁克。 “真的没有怪物，你怎么看？” 威斯布鲁克叹了口气。 “多想无益，我们还是继续找那朵花吧。如果这一层还是没有收获的话，就只好继续前往下一层了。” 威斯布鲁克再次抬起头，凝视着伊凡德·阿拉斯特的雕像。那一刻，这位强大的法师像是一位来自远古的神祗，俯视着整个第四层的悠悠万物。 探险队轮流派出小股人马在洞穴内搜索乌布之泪，而威斯布鲁克和密涅瓦则直接赶往了那个洞口。二人的法力已经恢复了十之八九，就算再次碰到蛛魔，他们也自信能将战斗拖到骑士们赶来支援。 很快，他们来到侦查小组所指的洞口。和预料中不同的是，洞口并非位于山壁上，也不垂直于地面，而是在一处平地上开了一个大口子。二人都觉得，称它为深渊入口的话，或许会更加合适。 这处深渊入口的直径超过三十米，不再像之前的入口那样有螺旋形楼梯，内部更是漆黑一片，完全无法看清。威斯布鲁克试探性地向深渊中抛了一块石头，整整一分钟后，石头撞击产生的回音才传到他的耳中。 密涅瓦被深渊内部的未知所吸引。她施法召唤了几个光球，并驱使它们落入黑暗之中。当光球照亮深渊底部时，两名皇家法师同时露出了惊诧的表情。他们脸色惨白，全身颤抖，仿佛见到了某种如地狱般可怕的景象。 深渊底部，一只巨大到常人无法理解的怪物正在酣睡。 它有七个头，每个都像是被放大了数倍的雄性树蛟的脑袋。它的鼻子和嘴巴与龙类相似，四只巨翼折叠在一起，覆盖了其身体的一半。 “这……到底是什么？”威斯布鲁克的声音有些嘶哑。 刺骨的寒意如同蜈蚣游身般沿着他们的脊柱往上蔓延。仅就体型而言，这个怪物与伊凡德·阿拉斯特的雕像几乎不相上下。 两名皇家法师意识到，那些负责侦查的骑士弄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这处深渊，绝非通往下一层的通道。 而是一处可怕的怪物巢穴。 “快，快！”威斯布鲁克急切地催促道，“快熄灭那些光球！” 密涅瓦轻轻一挥，光球瞬间消失无踪。二人对望了一眼，丝毫不敢动弹，生怕怪物已经被强光惊醒。他们有些后悔，后悔于自己冒失的举动。二人鼎盛时可以对付蛛魔，这确实没错。但这只怪物？它的巨大体型让蛛魔看起来就像一只可爱的小蜘蛛。 十几秒过去了，深渊底部并未出现任何异动，俩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威斯布鲁克回想起他在二层入口处看到的壁画，他现在能肯定，壁画上描绘的，就是这只怪物。 “我们应该尽快找到那朵花，然后立刻离开这里！”他颤声说道。 密涅瓦连忙点头。二人根本无法想象，作为一名凡人该如何抵挡这样的怪物。他们深信，如果这个怪物愿意的话，摧毁整个王城可能只需要不到一天。 二人慌慌张张地回到营地，将这个发现告知了探险队的其他成员。听完他们的讲述后，皇家骑士们全都面露惊恐，只有西蒙尼团长仍旧镇定自若。 “现在可以基本确定，除了那个在深渊底部沉睡的怪物以外，这里再无其他威胁，”西蒙尼说道，“不必再轮流搜索了。大家散开，分头探索这一层的每个角落，除了那处深渊。雕像是我们的集结点，一旦找到那朵花，立即返回集结点并发射红色信号。” “行动起来！” “是，长官！” 时间就是生命，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那只可怕的怪物何时会醒来。 威斯布鲁克和密涅瓦决定先从雕像四周找起。先前看到这座雕像时，他们被奥术之神的伟岸所震撼，并未仔细探查基座周围。这次，二人决定好好地搜索一番。 很快他们就有了新的发现。雕像基座的一角，被草丛遮掩的部分，藏着一块似乎是掉落在地的木牌。 威斯布鲁克拾起木牌，拂去表面的积灰。一段魔法帝国的古老文字显现在他的眼前： “我坚信主人会重返我们身边。我将主人的珍宝置于这座神殿中，希望它们会对归来后的主人有所帮助。库尔巴卡也秉有同样的信念，他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地驯服地狱斯拉，以保护这座神殿的安全。” 威斯布鲁克回忆起他在一本历史着作中读到的一段记载。那是大历史学家古斯·里奥的手稿，记载着伊凡德·阿拉斯特的两位得意弟子试图执行死者复活仪式，以唤回他们的老师。他可以肯定，这两人便是“毒神”库尔瓦努和“屠龙者”库尔巴卡。 然而，命运弄人，伊凡徳并未成功复活，两位忠诚的学徒也在仪式过程中不幸丧命。 威斯布鲁克终于明白了那只七头怪兽的存在之谜：它是“屠龙者”的宠物，在此看守伊凡徳的宝藏。 威斯布鲁克第一时间将木牌上的内容了密涅瓦。果不其然，爱宝如命的“风精灵”在听完这个故事后，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伊凡德·阿拉斯特还留下了宝藏？而且就在我们身处的这一层迷宫？”她几乎是尖叫喊出来这个事实。 “我认为宝藏就藏在这个巨大雕像的内部。”威斯布鲁克很肯定地说道。 他开始边走边敲击雕像的基座表面，希望能找到某个隐秘的入口。 虽然寻找乌布之泪是探险队的第一要务，但是身为一名爱好历史的强大法师，威斯布鲁克根本无法摒除那些古老传说带来的诱惑，尤其是奥术之神的故事。 在魔法帝国的黄金年代，伊凡徳曾为了拯救他的一名学徒，毁灭了一整支红龙族群。也曾独自战胜了恶魔领主的大军，阻止了他们企图入侵人类世界的计划。 毫无疑问，伊凡徳是一位达到了魔法巅峰的大魔法师，甚至毫不夸张地说，他是人类中的神明。 现在，伊凡徳的宝藏就在他们眼前，他们怎能错过这个机会？ 几个小时的时间过去了，威斯布鲁克与密涅瓦尝试了各种方法来摆弄伊凡徳的雕像。他们又是施法，又是攀爬，终于，在雕像的头部，他们找到了预想中的隐秘入口。 “真没想到毒神会把入口设计在这里，”密涅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指向雕像的嘴巴，“多亏了我的风之魔法，不然我们还得在下面瞎忙好几个小时。” 威斯布鲁克用岩石铠甲包裹住手臂，开始猛撬雕像的嘴部。得益于黄金质地柔软的特性，雕像的嘴巴很快被撬出一处大裂缝，二人迅速钻入其中。 进入裂缝后，一扇黄金铸就的大门出现在二人面前。 “真是有趣。”威斯布鲁克喃喃道。 一个相当复杂的法阵刻在黄金门的把手上，从法阵内的符文来看，这是一个极强的防御结界，用于阻挡外来者的入侵。幸运的是，这扇门已经很久未被使用过了，防御结界因此已经失去了大半的效力。否则的话，仅凭两名皇家法师的力量，恐怕是不足以强行打开这扇门的。 两名法师朝着彼此点了点头，手中的无声魔法已经准备就绪。他们打算正面硬抗门后的陷阱和袭击。 威斯布鲁克将法力灌注进门把手，黄金门缓缓打开。密涅瓦的光球亮起，将雕像的内部空间照得一览无余。一条蜿蜒下行的楼梯通向雕像深处，两位皇家法师毫不犹豫地走了上去，一直行至底部的基座。 眼前的景象将他们惊得哑口无言。 遍地都是闪闪发光的金币，上面印着魔法帝国的标志。秘银锭、精金锭推积如山。几十块高阶魔法石，以及其他一些连皇家法师都不认识的珍贵宝石被打包成一只只小皮袋整齐地摆放在地上，袋口敞开。 在这些珍贵到夸张的宝藏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房间中央的一根金柱。金柱插着一把长剑。 第128章 宝藏 “这……这是真的吗？”密涅瓦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雕像内部的宝藏堆积如山，光是看着它们就足以让人目眩神驰。光是各种贵重金属的价值，足以让一个国家生存百年而无忧。还有那些珍贵的魔法物品，根据伊凡德的名气来判断，那些必然是仅存在于传说之中的绝世宝物。 “那把剑！”密涅瓦呼吸急促地喊道，“看起来像是伊凡德在对抗恶魔领主时所用的武器！” 威斯布鲁克的视线也被那把被金柱托起的长剑吸引。那把剑的透明白刃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铂金的剑柄镶嵌着五颗不同颜色的宝石。传说中，这五颗宝石分别代表着五大魔法元素。 “梦断之刃。” 一把会根据主人的意志变化形态的神剑，它能变成法杖，盾牌，长矛，长弓，甚至是锁链。剑身由魔网之下的法力结晶构成，剑柄由精金打造，五颗宝石则是由元素怪物的核心炼制而成。 据说，这把剑能吸收环境中大量的法力，五颗宝石则让它能施展高阶法术，同时减少施法所需的时间。 这是伊凡徳·阿拉斯特最珍视的宝物。他过世后，无数法师和恶魔试图找到这把武器，但都未能成功。 谁能想到，他的学徒竟然将这把剑隐藏在这座迷宫之中？ 两位皇家法师深知，拿到这把神器的人将会获得无法想象的力量，那是可以击败龙族的强大力量，也是可以单独抵挡恶魔大军的绝对实力。 密涅瓦干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盯着梦断之刃。这把剑的美丽，甚至她拥有过的所有的珍宝都失去了色彩。她已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得到这把剑。 没有任何预警，她突然冲向金柱，一把抓住了梦断之刃的剑柄。 “你这个白痴！”威斯布鲁克大喊，“可能有陷阱！” 密涅瓦舔着嘴唇，猛地从金柱中将长剑抽出，然后把它贴在脸颊上反复摩擦，像个疯子一样低声咕哝着。 “梦断……之刃！” 威斯布鲁克紧张地四处张望，害怕宝藏室内突然启动某种陷阱。此刻，他只需看一眼密涅瓦，就知道这个女人已经疯了，她已经被自己的贪欲完全击败。 自小，这位女魔法师就对美丽的事物无法自拔，而这把剑绝对是她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的东西。难怪她会如此痴迷。 就在密涅瓦陶醉于获得神器的喜悦时，宝藏室墙壁上雕刻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地面开始震动，金山银山叮当作响，外面的巨吼声震耳欲聋。 密涅瓦从恍惚中惊醒，她的目光与威斯布鲁克正好对上。 “那是……地狱斯拉，”威斯布鲁克的声音有些发颤，“它……醒了！” 密涅瓦脸色煞白，但她仍紧握着梦断之刃。她暗下决心，如果最糟的情况真的发生，那么她会带着这把神器独自逃出迷宫。 得到这把剑是她一生中最大的成就。无论如何，她都要将它带上地面。 正在她冥思苦想寻找出路时，墙壁上的符文开始旋转着飞向宝藏室上方，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大型法阵在他们头顶形成。短短几秒钟后，法阵内的符文像玻璃一样破碎，化为无数绚烂夺目的光粒漂浮在空中。 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压迫两位皇家法师的身体。 幸运的是，威斯布鲁克并没有脱下覆盖全身的岩石铠甲。这是他最强的防御法术，足以抵挡巨型怪物的数次打击。 但密涅瓦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法阵触发的同时，她的身体瞬间被压扁。她全身肌肤崩裂，骨骼粉碎成渣，内脏被碾为血浆喷洒在金光闪闪的地面上。 威斯布鲁克全身被岩石覆盖，看不出有什么动容。但他露在外面的眼睛却剧烈震颤着，泪水簌簌而下，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哀伤。 密涅瓦连尖叫声都没有喊出就直接死去了，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发生。 “该死的家伙！”威斯布鲁克咬紧牙关，声音有些呜咽。 他的岩石铠甲开始出现裂缝，似乎即将无法抵御那股强大的压迫力。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像密涅瓦一样，命丧黄泉。 不像贪婪的女魔法师，他对这些熠熠生辉的东西没有兴趣。的确，梦断之刃的传说很诱人，但是国王的生命和王国的兴衰对他来说高于一切。他的忠诚与坚韧绝不输于外面的任何一名骑士，但此刻，却要死于自己的好奇心。 “那些……骑士，必须……警告他们！” 他已泪眼朦胧。想到那些年轻的生命还在竭尽全力地完成任务，他感到无比的自责。 “至少让他们活下去。”他咬紧牙关，开始聚集所有剩余的力量。 利用残存的法力，他将一块小型岩石从铠甲上剥离，幻化成了一只麻雀。 “把消息传达给西蒙尼！”他嘶吼道，“他们必须马上撤出这一层！马上！” 岩石麻雀的体内灌注了威斯布鲁克所有剩余的法力，暂时抵御住了无形压迫力的摧残。 麻雀振翅高飞，穿越雕像顶部的黄金门，逃出生天。威斯布鲁克最后的警告被刻在它娇小的身躯上，希望借此，骑士们可以逃离这个凡人根本不应该进来的地方。 威斯布鲁克苦笑。谁能想到，两位皇家法师会成为探险队的弱点？他确信，如果自己和密涅瓦没有闯入这个宝藏室，地狱斯拉就会继续沉睡。 “我们太贪婪了，不论是对于财富还是知识。” 岩石铠甲终于完全破碎，威斯布鲁克死得和密涅瓦一样惨烈。 梦断之刃慢慢升腾至金柱，剑身在半空中扭动了一下，似乎瞥了一眼下方的尸骸。它能得名“梦断”，并非空穴来风。 *** 西蒙尼皱起了眉头。 此刻，迷宫的第四层中，一头巨兽正在咆哮。地面剧烈震动，随后又骤然止住。巨大的影子反复在天空中横掠，带起一阵阵狂风，吹得这群皇家骑士东倒西歪。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一名骑士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这只怪物包括头部在内，至少有五十米长，全身都覆盖着如彩虹般璀璨的鳞片，四只翅膀像极了龙翼，七个蛇头一直在怒吼，显然对自己的睡眠被打扰感到非常不满。 最先被它发现的，是一些正在东部湖泊搜寻花朵的骑士。它从半空中掠过，七个蛇头中的一个张开巨口，毫无预警地喷射出一枚巨大的火球。 骑士们完全没有防备，身体如野草般被烧得无影无踪。余势未衰的火球直冲入湖泊，瞬间蒸发了湖水的一部分，白色蒸汽腾腾升起，直冲第四层的洞顶。 看到远处的白烟，西蒙尼立刻发射了红色信号弹。躲藏在迷宫各处的骑士们纷纷回应团长的召唤，用魔法增幅身体后，迅速向雕像处赶去。 七头怪物看着地面上奔跑的一个个小黑点，张开了另一只大嘴。 一枚巨大的闪电球射向两名骑士。没有时间闪避，其中一名骑士举起了盾牌，另一名则躲在他的身后。 闪电球击中地面后形成了一个大坑，坑中的两名骑士影踪全无，只剩一些铠甲碎片留在原地。 剩下的骑士们咬紧牙关，继续冲向集合点。 七头怪物持续施放出威力强大的远程魔法。每次轰鸣声响起，都有一到两名不幸的家伙被击得尸骨无存。 当西蒙尼到达雕像脚下的那一刻，一只由完全由岩石打造的麻雀扑扇着翅膀向他飞来，随后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看到了麻雀身上刻着的话： “雕像内的宝藏害死了我们。梦断之刃被激活，怪物已经苏醒。带上骑士们，马上离开这一层！” 西蒙尼的眼睛有些颤动。他无意识地紧握了那只石麻雀，不小心压碎了它的翅膀。他望着远处逃命的下属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毫无疑问，这是来自威斯布鲁克大人的信息。随着两名皇家法师的陨落，逃离这个迷宫的难度变得难如登天，更别提那只强大到令人恶心的七头怪物了。探险队是否就要在此地一败涂地了呢？ “长官！”幸存的骑士们终于齐聚到雕像的脚下，“请下命令！长官！” 骑士们气喘吁吁，面如白纸。他们甚至不敢抬头再望一眼那只天空中的恶魔，其中几人已经闭起了眼睛，似乎在默默迎接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 西蒙尼盯着手中的石雀，若有所思。如果威斯布鲁克说得没错，雕像内部真的隐藏着宝藏的话，那他们或许应该坚守此地。 直觉告诉他，这只怪物可能是雕像的守护者。只要探险队以雕像作为掩护，怪物就不会轻易地发动远程魔法攻击。 “所有人听好！”西蒙尼的声音充满了威严，“不要离开营地！贴紧金色雕像！” “长官，要是那只怪物突然冲下来怎么？”有人颤抖着发问。 “那我们就战斗到底。”西蒙尼沉声回答道。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透露出坚定的决心。这是一场决定探险队生死的较量，要么活着出去，要么全部死在这里。不存在个别队员可以逃生的可能性。 骑士们的眼神变得坚定，先前的恐惧被咽入腹中。对于这些王座最忠诚的守护者来说，与邪恶生物殊死搏斗本就是那些不可避免的命运之一。 七头怪物绕行雕像一圈，悬停在空中。它仿佛在打量着地面上的渺小人类，但并未发起任何进攻。 几分钟后，怪物轻蔑地哼了一声，降落在地面，从远处继续审视着他们。看到这一幕，骑士们都松了一口气。看来团长的判断是正确的。 “长...长官，威斯布鲁克大人和密涅瓦夫人呢？” 一些骑士感到奇怪，自从他们四散去寻找那朵花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两位皇家法师。 西蒙队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决定告诉他们残酷的事实。 “两位法师大人……可能已经不在了，”他掏出那只碎掉的石雀，向众人展示，“这是威斯布鲁克大人留给我的讯息。” 看完石雀身上的信息后，骑士们全都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座金色雕像。两位堂堂的皇家法师竟然死于宝藏？简直闻所未闻。 当绝望的阴影开始侵蚀骑士们的心灵，一位灰头土脸的年轻骑士站了出来。他带着一丝不确定，望向西蒙尼团长。 “长官，我们要找的花，就是这个，对吧？” 他张开手心，露出一朵仿佛由冰块雕刻而成的小花，花心镶嵌着一颗泪珠形状的蓝色宝石。 西蒙尼看到这一幕，眼珠都差点掉出来。其他骑士更是惊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这！”西蒙尼结结巴巴地说，“你在哪儿找到它的？” 年轻骑士手中的花与莱桑德拉夫人的描述完全吻合。毫无疑问，它就是传说中的乌布之泪。 “我……我在湖的对面，一块巨石旁边看到了它。”年轻骑士的身体在颤抖，脸上却挂着笑容。 西蒙尼热泪盈眶。他的双手重重地拍在了年轻骑士的肩膀上。 “做得好！你简直是我们的救世主！” 他们第一次看见团长露出如此激动的表情，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称赞一名下属。 骑士团长的兴奋完全可以理解。有了这朵花在手，他们在此次探险中付出的一切牺牲都变得有了价值。只要他们设法绕过这只怪物，逃到第三层，剩下的路就会好走许多。 乌布之泪被谨慎地收进了一个金属盒子里，交给了最有可能生存下来的人——西蒙尼团长。 拿到最终成果的西蒙尼开始在脑海中寻找对策。先前与怪物决战到底的激情被一扫而空，拯救国王的希望在手，他决定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必须逃离这里，返回王城。 第129章 好消息 黑石镇的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一派宁静祥和。 图书馆旁边的学校终于修建完成。它有两层楼，每层有三个房间，一次可以接纳上百人同时上课。 同时，他们也成功印制了拉克从王城带回的那些书。现在，有关农业、历史、地理和宗教的几十本着作已经摆满了图书馆的书架，它们将极大地丰富学校提供的基础课程。领主府甚至还放出消息：那些能够完成课程的人将有机会赢得市政厅的重要工作岗位。 拉克也完成了自己的另一部作品——《失落的天堂》。这本书与《君王的准则》大不相同。它并不是一本哲学巨着，而是一部小说。 新书描绘了一个幼年被卖给奴隶贩子的孤儿的故事。 这名孤儿从挣扎到逃脱，再到获得自由。期间经历了无数苦难，无数冒险。好在他有着极高的剑术和魔法天赋，最终修成正果，无敌于天下。但他并未成为传奇，而是选择了归隐田园。故事就此结束。 《失落的天堂》痛痛快快地抨击了奴隶制和贵族，同时歌颂了骑士、学者和魔法师的勇于探索的精神。 人们可能想不到，拉克赋予这本书主角的那些看似简单的呼吸吐纳技巧，实际上也可以运用于现实生活中。如果有人尝试使用这些呼吸技巧，就能更有效地在身体内凝聚法力。书中也展示了如何扩大个人法力池的方法，还详细描述了利用一些稀有植物治疗各种疾病的秘方。 《失落的天堂》看似只是一篇爽文，实则内有乾坤。 拉克满心期待着有一日，有人会发现小说主角的所有本领都可以在现实生活中实现。那肯定会引来一片哗然，看起来一定十分有趣。 就像之前一样，拉克使用了笔名：伊凡德·阿拉斯特。 “少爷，我们已经完成了西部农田的肥料铺撒工作。”加斯顿报告道。 此时的拉克已经在书房里坐了几个小时。他的书桌上堆满了羊皮纸，几乎都是那些新项目的进展报告。再加上老管家定时与不定时的工作汇报。现在的他，可能比年轻时的阿尔维斯还要忙于政务。 “明天按计划播种。”拉克的目光没有从书桌上移开。 “遵命，少爷。” “学校已经建好，我希望你能把更多的工人调配到交通项目上，”拉克提醒道，“通往狮城的官道将是我们的重点工程。” 黑石镇中心城区的道路已经修建完毕，并且分出了几条通向其他重点城区的支路。 随着在矿场中第六和第七矿区的加固与修缮，黑石镇每日的卡兰石产量几乎增加了一半。拉克下令将其中一部分调配到西尔维手中。这些石头会被制成储光灯，照亮新建的居民区以及通往狮城的管道。 曾有人偷走原先那些储光灯上的卡兰石，但随着守夜人组织的建立，这种案件近来已经大大减少。 门外响起了三声有力的敲门声。随后，一名仆人走进房间，向老管家低声耳语了几句，然后递给他一封密封的信件。 仆人离开后，加斯顿将信递交给少爷。 “这是？”拉克盯着信封上蓝色的印章。 “这是来自水神殿的信，少爷。”加斯顿回答。 “水神殿？”拉克撕开了信，开始阅读其中的内容。 信的第一部分充满了客套话。神殿称赞了拉克在与帝国的战争中取得的成就，也赞美了他消灭黑色饥荒的功劳，以及击败格拉斯联盟第三军团的壮举。 第二部分才切入了正题。 拉克沉默了片刻，思考着神殿的提议。这个提议无疑会提升黑石镇的宗教地位，但神殿的真正目的还不明朗。他想不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偏远小镇的领主，至于得到水神这么大的恩惠吗？ “他们希望在黑石镇修建一座神庙。”拉克向老管家透露道。 加斯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太好了！有一座属于七大神只之一的神庙是小镇发展为城市的必要条件之一！” 拉克表示同意。这无疑是天赐良机，他们无需再四处奔走请求其他宗教团体的帮忙。在这个王国里，要想使一座小镇升格为城市，有五个必备条件：一万户居民，一座供奉七大神只之一的神庙，本地的市政机构，商人公会，以及皇室签发的特许状。 随着大的新移民踏上这片土地，他们明年就可以达到一万户居民的门槛。建立商人公会虽然棘手，但借助弗兰克的援手，也绝非难事。如今，水神殿的祭司们又表达出在此建立神庙的意愿。黑石镇距离升格到城市，只剩下皇室的特许状了。 然而，拉克心中却有些不安。水神的祭司们为何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他感到这其中有些蹊跷。 但是，过度分析只会使人困扰。拉克决定摆脱这些不必要的想法。 “给狮城的神殿组织写封信。告诉他们我同意在黑石镇建立水神庙。如果他们在建造神庙的过程中需要任何帮助，我希望你能尽全力协助他们。” 加斯顿恭敬地鞠了一躬。 “遵命，少爷。” 老管家离开书房后，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奥莉安娜公主与五名皇家骑士如同一群来要债的流氓般扑向了拉克的书桌。他们喘着粗气，双眼死死盯着拉克的脸庞。 “怎么了，公主殿下？” 拉克决定暂时容忍他们的行为。从六人的表情来看，一定有某个非常紧急的事件需要让他知道。 “他们找到了那朵花！”奥莉安娜激动地宣布。 一份盖有王城印章的羊皮纸被帕西瓦尔递交到拉克手中。 “这是商人刚刚带过来的公告。” 奥莉安娜显得异常激动，骑士们的表情也相当紧张。拉克展开羊皮纸，开始阅读上面的内容： 阿尔维斯陛下陷入昏迷已经超过一个月，至今还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虽然大臣们努力压制流言，但是各种猜测已经在王城的百姓之间蔓延开来。 多数人相信这次事件是帝国皇帝的阴谋，是出于对西境战争结果的报复。然而，也有人猜测国王是被一位神秘的法师下了诅咒。这种诅咒强大到能抵抗所有高级祭司和皇家法师的治愈法术。 究竟是谁？是谁在暗中谋取陛下的性命？ 一支探险队在数周前从王城出发，前往王国的禁忌之地寻找某个神秘宝物。现在，他们终于归来。在原先的八十九人中，只有五人活着返回。与他们一同出发的两名皇家法师，号称“壁垒”的威斯布鲁克大人和人称“风精灵”的密涅瓦夫人，都在战斗中牺牲。团长西蒙尼虽然活着返回，但在战斗的过程中失去了右臂。和他一同逃脱的四名骑士现在都处于死亡边缘，五人正在皮蓬领地的大地神殿中接受治疗。 王国失去了皇家骑士团。这支精锐力量的瓦解，如同一颗恒星的坠落，给王国带来了无法衡量的创伤。遗憾的是，探险队在禁忌之地的发现与遭遇成了悬而未决的谜题，他们是否成功地获得了那个神秘的宝物，无人得知。王国的人民们焦虑不安—— ——如果敬爱的陛下离世，将由谁来继承这个摇摇欲坠的王座？ “文笔真烂。”拉克吐槽道。 读完公告后，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凝视着头顶的天花板。 探险队几乎全军覆没，在寻找乌布之泪的过程中，近百名精锐骑士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们用血肉铺就了君主存活的道路。 “故事还不错，可以构思一本小说。”拉克喃喃道。 “你在说什么？”奥莉安娜的质询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没什么。我在想，他们到底有没有找到乌布之泪？”拉克迅速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 奥莉安娜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望向帕西瓦尔。 “找到了，”帕西瓦尔回答了拉克的问题，“我先前向王城寄出了仪式所需物品的清单，刚刚，我收到了他们的回复，那朵珍稀的奇花已经在运往王城的路上了。” “原来如此。”拉克点了点头。 派另一支队伍将乌布之泪送往王城是合情合理的。因为探险队的队长重伤在床，幸存的队员们生命垂危，一切都显得理所当然。 “那么，现在有了那朵花，”拉克说，“我们还需要一些秘银来打造护身符，以及一块高阶魔法石。” 除了他提到的这两样物品，斩断契约连结所需的其他物品都很好获得，用不着他来操心。 帕西瓦尔向一名骑士点头示意。一个密封完好的小皮袋被骑士提到了书桌上。 “秘银锭，三块，“帕西瓦尔说，“以及一颗高阶魔法石。莱桑德拉夫人亲自准备了这些东西。” 拉克对帕西瓦尔后半段话感到惊讶。他没想到那位身居高位的皇家法师会把这些珍贵无比的材料直接赠送给他，一座小镇的小小领主。 “莱桑德拉夫人虽然魔力有限，却是一位有着预知未来能力的预言家，”奥莉安娜说，“她一定找到了某种预兆，从而确认了你的方法是正确的。” “即使有皇室的协助，要收集齐这些材料也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帕西瓦尔补充道，“她肯定付出了相当巨大的努力。那颗高阶魔法石就是最好的证明，它来自夫人的家传宝库。” 听到这些，拉克露出了赞许的眼神。莱桑德拉夫人显然已经竭尽全力，而且给予了自己充分的信任。 “预言家。”拉克低声念叨，好奇心被激发了起来。 即便在魔法帝国，能瞥见未来的预言家也是屈指可数。他们在任何地方都备受追捧，如同稀世珍宝般珍贵无比。 虽然皇家骑士团在此过程中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在这位所谓的预言家的协助下，拉克等人离解救国王的壮举仅剩一步之遥。只要墨菲斯托的实力未超过恶魔领主，一切都应该会如预期一般进行。他们应该能够彻底斩断这个神秘的契约。 “再发一次消息给王城，“拉克命令道，“告诉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浪费乌布之泪。” 帕西瓦尔矫健地行了个军礼。 “遵命，拉克大人。” “明日一早，我们将启程前往狮城，“拉克看向装满秘银锭的皮袋，“如果一切顺利，一周之内我们就能得到护身符。“ 短短两周内，铁匠弗利就成功铸造了秘银载体。对于他这样的铸造大师来说，打造护身符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还有一件事，”拉克举起一根手指，“我们需要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举行仪式。而且还需要一只军队和几名法师的协助。” “一只军队？”帕西瓦尔的眉头紧皱。 “没错，一只军队，”拉克重申，“如果仪式不幸失败，如果墨菲斯托的碎片破坏了护身符，我们将会直面那个恶魔。以我现在的身体……状态，未必能与之一战。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援兵。我不想卷入无辜的百姓，所以必须要找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赶快行动起来吧，骑士大人。” “遵命，拉克大人。”帕西瓦尔再次敬了个军礼，眼神坚定。 第130章 少见多怪 与首次离开黑石镇前往王城时不同，拉克现在对自己的手下相当放心，坚信他们会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维护好黑石镇的稳定。 出发前，他召集来所有官员在领主府的书房中见面。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拉克望着他们说，“这次还是去王城，原因不方便透露。” “你才回来没多久呢。”西尔维咕哝道。 他还记得，少爷上次离开是去王国西境和帝国决一死战。时间过得很快，让他觉得这件事仿佛昨天才刚刚发生。 “没办法，”拉克无奈地说，“有些事我必须亲自出马。当我回来时，我期待看到市政厅建成的样子，希望它不要让我失望。” “看样子你要走很久了，”西尔维轻挠着自己的脸颊，他是这个房间里唯一敢与拉克直言不讳的人，“放心吧，市政厅会在秋天结束之前完工的。” “冬天到来的时候，是吗？”拉克心中暗想。这个季节的到来标志着他穿越到这个时间线已经整整一年了。 拉克将一张羊皮纸递给皮科。 “这是我们从狮城采购牲畜的订单，六对牛，十对羊，十五只绵羊，五匹马。” 皮科接过羊皮纸，快速浏览了一遍。 “这些家伙可不便宜。我希望有一天，小镇能不再需要从别的领地购买牲畜。请你和西尔维一起搞定牲畜棚，必须在寒冬降临前完成。”拉克补充道。 “遵命，少爷！”皮科挺胸应答。 黑石镇南部的草原广袤且丰盈，对于放牧牛羊来说再适合不过。 “奥利弗。”拉克喊道。 “在，少爷！”农民头子奥利弗回应道。 “我不在的时候，你将全权负责北部和西部的农田，”拉克的语气坚定，“尽管我们的粮仓已经堆满了足以撑过整个冬天的粮食，但领地里的人口正在飞速增长。我希望这个月底前，北部土地上所有的麦籽都能种下。记住，没有粮食过剩这个说法。即使收获得再多，我们也总是可以出口到周边地区。” “请少爷放心！”奥利弗低头回答，“种植工作已经完成了一半，我有信心满足少爷定下的期限。” 听到这个回答，拉克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我对你寄予厚望，”他扫视房间里的所有官员，“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必须团结一致，精诚协作。” “是，少爷！” *** 拉克带着四名学徒，连同公主和五名骑士，开始向狮城出发。 与之前不同，黑石镇与狮城之间的道路变得相当安全：雇佣兵们受商人公会所托，在大路上来回巡逻，部分路段还被新修的储光灯所照亮。 途径幽暗森林时，拉克还路过了一处规模相当可观的雇佣兵营地。虽然营地里的嬉笑怒骂、喝酒打闹声四起，但雇佣兵们好歹是为经过这片危机四伏的森林的路人们提供了一种保障。 抵达狮城后，拉克直奔铁匠铺，其他人则在旅馆里安顿下来。 在奥莉安娜公主的强烈要求下，克莉丝与她住到了同一间客房。 奥莉安娜坐在床上，轻轻拍了拍羊毛毯。 “唉，这样下去，我是不是永远都学不会魔法了？” 克莉丝没有立即回答公主的问题，而是思考了一会，似乎在细心斟酌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您可以的，公主殿下。但想成为拉克先生的学徒是不可能的，”克莉丝慢悠悠地说道，“您可以从别的法师处学习。比如说，皇家法师团。您是王国的公主，他们不会拒绝您的。” 几周前，克莉丝亲耳听拉克说过，他无意教授公主任何法术。他表示，公主缺乏成为优秀魔法师的几点要素：她的法力储备只能算一般，天赋也同样平庸。后来，当公主向克莉丝求教魔法基础时，她也亲自确认了这一点。 如果公主坚持下去，最终可能会从克莉丝处学到一些一阶或二阶的法术。但这应该是她的极限了，即使拉克亲自来教，她也不会超出这个水平太多。 奥莉安娜瘫倒在床上，叹了口气。 “您毕竟是王国的公主——这句话我已经听到耳朵都起泡了，在王城是这样，在这里也是这样。你们不觉得这句话很伤人吗？每当大家看着我，就只能看到一名王国的公主吗？” 克莉丝默默倾听着，没有任何要接话的意思。她在魔导城的身份与公主类似，所以她深知奥莉安娜现在正经历的苦闷。 “总是陛下如何，殿下如何，”奥莉安娜愤怒地嘟囔着，“难道他们就只看得到那个毫无用处的称号吗！”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过大，她满脸歉意地看向克莉丝。但当她再次回想拉克只把她当成“累赘”时，内心的挫败感又开始澎湃起来。 “当然，我可以找其他的法师教我，”她的眼中闪烁着不甘，“但那就表示我已经认输了，而那个愚蠢的拉克·马库斯说对了！” 吹胡子瞪眼的公主把克莉丝逗乐了。克莉丝觉得，尽管公主的话有点幼稚，但她看上去却挺可爱。如果自己有个妹妹，可能就是这样的感觉吧？尽管克莉丝从小就被誉为法术神童，但常人该拥有的感情可一点都没少。 “学点剑术怎么样，殿下？”克莉丝紧挨着公主问道。 奥莉安娜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剑。帕西瓦尔曾试图教过我剑术。他说我有天赋，也不知是真的假的。但我只要一想到自己要用剑刺人，就觉得胃里很不舒服。抱歉，我做不到。” 克莉丝不置可否。她觉得，魔法其实和剑术一样，也许更加野蛮和残忍。两者只是表现形式不同，剑术除了杀人还可以用作强身健体，魔法虽然优雅但也未必不能用来偷袭暗算。 但很明显，公主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成为一名合格的魔法师。克莉丝并不觉得自己有义务去说服她改变主意。 “嘿，克莉丝。” “怎么了，公主殿下？” “我说过让你叫我奥莉安娜，”奥莉安娜撅起嘴，“你觉得那个铁匠制作护身符需要多久？” 克莉丝知道，拉克目前正在和铁匠谈论护身符的制造工艺。似乎那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护身符，而是一个可以容纳某种邪物的灵魂罐。她对此知之甚少，而且作为她的老师，拉克的态度是让她尽量少接触这种东西。 “拉克先生层说过，可能需要几天，最多一周的时间。” “一周？”奥莉安娜边盯着天花板边自言自语，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一周的时间确实太长了，“我在想...父亲，他过得怎么样。莱桑德拉夫人在他身边，所以不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对吧？” 说完这些有的没的，奥莉安娜重重地叹了口气。她知道克莉丝回答不了自己的问题，她只是想把这些话说出来，这样心里会舒服一点。 *** 城市的钟声响起，客房外传来了一阵阵脚步声。 克莉丝迅速起身，扬起窗帘，推开二楼的窗户。街道上，好几名士兵正在向城市西门的方向飞奔。 “外面怎么了？”被旅馆外的喧哗声吸引，奥莉安娜伸长了脖子往窗外看。 她看到居民们匆忙回到屋内，紧闭房门。附近的旅馆和酒馆全部打烊谢客，更多的士兵开始向西门集结。 “怪物来了吗？”楼下的一名士兵大声喊道。 “那还用说，傻瓜。今晚是满月。”另一名士兵回应了他。 两个好姐妹一同抬头，望向挂在天空中的红月。 对于克莉丝来说，怪物入侵的可怕场景历历在目。那时她正一路尾随着拉克来到这座城市，但并未参与当时的守城大战。由于有魔法防御塔的存在，当时的守城部队赢的还是比较轻松的。 客房的门被敲得砰砰直响，克莉丝赶忙将门打开。五名皇家骑士走进了房间。 “公主殿下，怪物正在袭击这座城市。我们应该趁早离开。”帕西瓦尔直入主题。 听到这个消息，奥莉安娜的寒毛直竖。 “怪.....怪物？为何怪物会攻击这里？这里可是我们王国的主要城市之一！” “我问了旅馆的一名仆人，她说怪物可能来自满月湖。目前，有上百只，也许是上千只，她弄不清。总之，许多怪物正在朝这里赶来。”帕西瓦尔回答道。 奥莉安娜的脸开始失去血色。她在皇家城堡中长大，一生都过得安全无忧。城市被怪物侵袭这样的事情从未在她的幻想里出现过，无辜百姓被残杀的画面更是做梦都不会梦到。 “别担心，公主殿下，”名叫托马斯的骑士开口，“狮城的守城部队很强大，他们已经在西门集结。就算他们阻挡不了怪物的进攻，我们五人也会拼死保护您的安全！” “没必要逃走。”克莉丝听着他们絮叨了半天，终于开口了。她是这个房间中唯一能准确判断形势的人。 “如果这次的怪物入侵真的像你们说的那么糟糕，那么这座城市的百姓早就已经逃之夭夭了。毕竟，人最珍贵的，就是自己的性命。我刚才看见一些路过的士兵。他们表情轻松，完全不像准备打一场可怕的战斗那样紧张。” 克莉丝的话提醒了奥莉安娜，她也注意到了士兵们的动作神态。有些人步履稳健，有些人甚至在互相调侃。仿佛他们赶赴的不是战场，而是秋天里金黄的麦田。他们不会真的是去收麦子的吧？公主赶紧摇了摇头。 “那么你的意思是，这次的怪物入侵根本不值一提？”帕西瓦尔眉头紧锁。作为一名优秀的皇家骑士，他显然不喜欢克莉丝看待灾难的轻视态度。 “我的意思是，这座城市很可能已经有了应对这些怪物的策略，”克莉丝平静地说道，“你见过城市里的那些塔，对吧？” 帕西瓦尔和其他骑士都想起了那些分布在城市各处的石塔。每一座塔都显得精致而雄伟，仿佛来自远古的遗迹。 就在帕西瓦尔准备继续追问时，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屋外响起。他们透过窗户，看到一座近在咫尺的石塔开始启动。在其塔尖，几个闪电球劈啪作响，然后朝着城市的西面疾射而出。瞬间，灿烂的尾迹划过天际，将黑夜照得如白昼般明亮。 很快，另一座石塔也启动了，同样的闪电球朝着同样的方向射去。 “太惊人了，”奥莉安娜低声咕哝道，“帕西瓦尔，我要亲眼看看！我们去城门那里吧！” 未等任何人答话，公主飞快地冲出了房间。任何与魔法有关的事情对她来说都充满了吸引力，即便在她年幼的时候也是如此。 “公主殿下！” 骑士们紧跟其后。克莉丝也决定跟随他们一同前往，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魔法防御塔的威力了。 很快，一行七人到达了狮城的西门附近。 出乎他们预料的是，士兵们并未与怪物大军展开激战。相反，他们只是站在城门前，形成了一道道人墙，准备剿杀任何企图攀爬城墙的怪物。 “这里太危险了，”一名士兵冲他们喊道，“赶紧回家，关紧门，睡个好觉。到了早晨，那些怪物会被一只不剩地消灭干净。” 士兵的话语充满了自信，仿佛这次的怪物入侵不过是日常生活中的小插曲。 每隔一段时间，遍布城市各地区的石塔会射出一道道闪电束，随之而来的是城墙外巨大的爆炸声。即便相隔这么远，他们也能听到那些怪物的尖叫声和临死前的哀嚎，肉体烧焦的味道也逐渐飘向城市内部。 简而言之，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托马斯，”帕西瓦尔的语气有些犹豫，“这些塔与魔导城的造物有些许相似之处，不是吗？” 托马斯愣了一会，然后又像是突然开窍般地点了点头。 “对，对，没错，一点儿也没错。” “但这不可能啊，”帕西瓦尔疑惑道，“魔导城的长老们绝对不可能泄露自己的秘密武器。那这些塔是怎么——” “——这些塔不是魔导城的，”之前招呼他们的士兵打断了骑士队长，“这些塔是由克鲁莱恩领主特别订制的，来自黑石镇领主的设计。” “黑石镇的领主？”奥莉安娜惊讶地重复道。 士兵的话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除了克莉丝外，其他六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的名字叫拉克·马库斯，我曾和他一同击败了兽人军团。这些塔被他设计得相当精巧，不是吗？” 可能是因为战斗实在太无聊，士兵在这一刻变成了导游。 “每个月的这个时候，总会有一些像你们这样好奇的冒险者来到这里。但实际上，除了耀眼的火花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外，这里真的没什么好看的。你们最好还是回家吧。” *** 七人回到旅馆时，拉克已经在大厅里坐着了。站在他身边的是阿南、奥斯汀和乔治亚。 “你们回来了。”他的声音平淡如水。 奥莉安娜瞪大眼睛看着拉克。她完全没想到这个小子居然能设计出那样神奇的魔法造物。毕竟，她黑石镇里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而且，听那名士兵的口气，这个小镇领主在狮城还拥有相当高的威望。 自从拉克打造了魔法防御塔后，狮城的居民们不再惧怕满月之夜的到来，也不再恐惧那些怪物的围攻。他们的心情只剩下感激，感激有人能为他们继续在这座城市生活而尽一份力。 “公主殿下的房间最宽敞，”拉克说，“我们先进去，再谈谈关于铁匠的事。” 奥莉安娜点头表示同意，心中忐忑不安。 所有人进入房间后，拉克直接开门见山。 “五天。弗利告诉我，他可以在五天内完成秘银护身符的制作。” 奥莉安娜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比她预期的要快。 “那么，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五天，对吗？”奥莉安娜问道。 “没错，”拉克点了点头，“从今晚开始，怪物会持续进攻这座城市，大概两三天后结束。不过，公主殿下请放心，只要你留在城墙内，就没有怪物能伤害到你。” 拉克说完这句话后，注意到周围的人，尤其是公主和五名骑士，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疑惑地撇了撇嘴，没再多说些什么。 第131章 阴谋 五天过去了，袭击狮城的怪物大军已经退回了湖中。同时，拉克委托的护身符也被铁匠打造完毕。它的设计格外简洁，仅在内部雕刻有魔法符文，如果不是其独有的银黑色光泽昭示着它的秘银材质，人们或许会误以为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型铁罐。 一切准备就绪，拉克一行人立即向王城进发。他们租下了城中最快的马车，每到一处领地就更换马匹，仅在需要补充口粮的时候停下休息。 *** 自从国王陷入昏迷，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虽然治疗师和法师们倾尽全力使国王的性命得以保住，但与之前数次昏迷不同的是，这次国王的昏迷时间更久，而且没有展现出任何要醒来的迹象。 在皇家城堡的议事大厅内，王国的各位大臣和一些关键岗位上的官员聚集在一起。 每一位在场的人都清楚国王昏迷的真相。他们都知道，国王现在所遭受的，是流淌在皇室血脉中的一种诅咒。其久远的起源，可以追溯到第一任国王与恶魔缔结神秘的契约。 “那个东西已经送达王城一周了，”王国大臣海什勋爵说，“是时候利用它治疗陛下了。各种谣言已在王城和其他城市流传，人们迫切地想要知道陛下的真实状况。” “已经有谣言说陛下去世了，”另一位大臣补充道，“我相信，邻国也一定知道了这件事。还好，帝国现在没时间——” “——但余烬群岛的海盗们已经开始集结他们的舰队了。”另一位官员打断他。 “奥罗拉岛的港口最近刚刚完工。我有信心卡夫卡的海军可以抵挡住那些该死的野蛮人。” “你是傻子吗？卡夫卡的海军或许很强大，但海盗的数量是他们的十倍还多！我们丢掉奥罗拉岛只是时间问题！” “你胡说些什么？你在质疑王国海军的实力吗？！” “我只是陈述事实！我们曾经失去过奥罗拉岛，这回很可能会再失去一次！” “够了！”卡洛斯侯爵咆哮道。 大臣们立刻闭起了嘴，议事大厅陷入一片寂静。 虽然卡洛斯只是一名侯爵，但他是陛下最亲近的朋友。此外，他退役前的身份非常重要：王国军队的总指挥官。在他全盛时期，曾领导过数十万人的军队参加过各种类型的战争。 尽管年事已高，但侯爵完全有能力轻易地扼断这些争论者的脖子。 “我们在这里是为了讨论陛下的病情，吵架的话请出去吵。” 卡洛斯侯爵看向始终保持沉默的一名驼背老妇人。 “请让我们听听你的看法，莱桑德拉女士。你坚持要延后国王的治疗，一定有站得住脚的理由吧？” 莱桑德拉从斗篷中取出一张羊皮纸。 “为了得到那朵花，近百名骑士献出了生命，”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陛下服下那朵花后，肯定能够恢复意识，但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相同的事情将再次发生，可能在几周后，也可能在几个月后。如果国王有足够的运气，或许能撑到一年。但唯一肯定的是，陛下一定会再次倒下。” 她把羊皮纸递给了卡洛斯侯爵。 “这是？”卡洛斯侯爵问道。 “来自奥莉安娜公主的一封信。” 侯爵紧皱着眉头开始读信。 “她有治疗陛下的方法？” “是的，”莱桑德拉说，“收到这个消息后，我向水神寻求答案，以确定这条道路是否正确。” 大厅里一阵沉寂，大臣们的眼神里透露着期待。 “水神表示，这是国王的最佳选择。”莱桑德拉最终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水神的预言从未错过。虽然信息常常以抽象的方式表达，但只要坚定地遵从，它终会引领信徒走向正确的道路。 “公主殿下和她的骑士们，还有黑石镇的领主，都在赶往这里。”莱桑德拉补充道。 “黑石镇的领主？”海什勋爵疑惑地问道。 卡洛斯侯爵向众人展示了来自公主的信。 “奥莉安娜公主声称，黑石镇的领主找到了解除国王诅咒的方法。” 海什勋爵和其他大臣们瞪大了眼睛，震惊不已。先是黑色饥荒，现在又是诅咒？那个毛头小子到底是从哪学的这么多奇怪的知识？ “胡说！”海什勋爵愤怒地嚷道，“一个小小的领主怎么可能知道如何解除陛下的诅咒！这种诅咒来自几百年前的一只强大恶魔！想要完全解除绝非易事！” 不知何故，海什勋爵看起来比往常更加激动。 “但是，水神已经给出了答案，祂认为他可以，”卡洛斯侯爵扭头看向莱桑德拉，“对吗，莱桑德拉女士？” 莱桑德拉缓缓闭上了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一名大臣长叹了一声。 “水神的预言从未错过。既然祂已经赐予了我们答案。我们所要做的，就只是等待公主一行人的到来罢了。” 对于这个结果，没有人能反驳。如果有哪位大臣敢这么做，将会遭受比卡洛斯的怒火还要可怕的报复——来自水神殿的神罚。 *** 会议结束后，海什勋爵一刻不停，直奔皇家城堡深处的地下牢房。他身披斗篷，协同三位深得信任的手下，向牢房的最底层慢慢探去。 他们利用隐匿魔法避开了数名皇家卫士，最终到达了囚禁开尔文公爵的密室。 “动手。”海什勋爵低声命令道。 一名手下施展魔法，在密室入口旁制造出一面巨大的镜子。三人像是穿越水帘般穿越了镜面，下一秒便来到了密室内部。 “公爵大人，好久不见。”海什勋爵摘下斗篷，露出自己的脸。 开尔文的精神面貌与之前已大为不同。他再也不是那个肥的像猪一样的男人，浓密的胡须也已覆盖了半张脸，将他的脸庞衬托得更加消瘦。 “海什勋爵，”开尔文并未流露出丝毫惊讶。他扫了一眼密室外，确认没有卫士巡逻后转向海什身后的三人，“那个老家伙怎么样了？” 海什勋爵低下了头，三位手下也纷纷行礼。 “陛下现在仍在昏迷中。我已确保他每隔一天就会摄取一次毒素。莱桑德拉夫人和卡洛斯大人对此毫无察觉。” 听到这个消息，开尔文露出了一丝狞笑。 “他活该！那个可恶的老家伙竟然敢把我关在这样肮脏的牢房里？等我儿子登上王位，我会让卢卡斯的血脉彻底断绝！” 有那么一瞬间，开尔文公爵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疯狂、渴望杀戮的人形恶魔。 人尽皆不知，国王的昏迷实际上是开尔文公爵精心策划的一场毒计。纵然身陷囹圄，他仍能暗中操控，命令手下向国王偷渡。而由于他们成功收买了首席医师，以至于无人察觉国王其实已深受毒害。 他们所用的毒药，是由一种稀有海洋生物——金边环尾龟，体内的毒素所制成。这种生物只存在于开尔文领地的海港边。其毒性在血液中极易溶解，却无法致命。但如果长期摄入这种毒药，身体的抵抗力将会变得极弱，这会为其他疾病的侵蚀带来相当良好的机会。 在国王的身体逐渐虚弱时，墨菲斯托的诅咒趁虚而入，狠狠吞噬着他的生命力。 这个毒计始于开尔文公爵束手就缚的那一刻。他操纵大臣、埋伏间谍、收买国王的亲信，再加之自己的被囚作为烟雾弹。种种精心的安排使得他在毒害国王的同时并未遭到任何人的怀疑。 “我们似乎遇到麻烦了，公爵大人。”海什说道。 开尔文从自我陶醉中惊醒了过来。 “麻烦？” “似乎，奥莉安娜公主找到了一种解除国王诅咒的方法。” 开尔文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沉起来。 “你没搞错吧？那个从小被惯坏了的小女孩能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 这听起来的确荒谬。毕竟，连强大的莱桑德拉也无法治愈国王的诅咒。她或许能暂时延缓诅咒的发作，但那仅是治标，并不能治本。 “据公主所说，黑石镇的领主有能力完全解除诅咒，”海什解释道，“水神的预言确认了这一点。” 公爵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如果连水神也赞同这种方法，那么这个办法可能真的会奏效。 如果国王的诅咒得到破解，那他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会变成无用功。而且，如果让那个恼人的马库斯小鬼立下大功的话，王座的所属权对于开尔文家族来说就显得岌岌可危了。 “我们绝不能让这件事发生，”开尔文冷冷地看向海什，“公主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们不清楚，”海什回答道，“但信中的线索表明，他们可能在未来几天内抵达王城。” 开尔文不满地撇了撇嘴。 “只剩几天了，是吗？那么.......我将授权你调动黑刀。” “黑刀？” 公爵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几个月前，黑刀九大部队中的一支曾被派往黑石镇，目的是刺杀拉克·马库斯。他们在首领泰隆的带领下一去不返，连封信都没有寄回来。 自那以后，开尔文就再也没有动用过黑刀的其他部队。他认为是马库斯家暗中帮助了不争气的次子，从而消灭了自己派出的刺客。出于对银发战神的忌惮，他决定暂时取消根除其他候选人的计划。而现在，情势已经危急到他不得不动用黑刀的地步了。 “我会将剩余八支部队中的五支交由你指挥。你必须确保公主和那个马库斯小鬼永远无法抵达王城。”开尔文命令道。 海什勋爵的内心充满了兴奋。 马库斯家以其能征善战的士兵而闻名，切斯特家得益于富饶的土地，而开尔文家的力量则以强大的海军和黑刀刺客最为突出。 黑刀是王国地下秩序中首屈一指的大型组织。这个由九大部队组成的刺客团体，涉及暗杀、奴隶贸易、人口走私、违禁品运输以及其他种种非法活动。由于其庞大的规模，加上背后有强大贵族的支持，皇室历经了几代国王的努力，却始终无法将其根除。 “把手伸过来。”开尔文向海什命令道。 勋爵面无表情，依言照做。 开尔文伸手握住海什的小臂，两人的手腕互相紧贴。很快，淡紫色魔力如流水般注入了勋爵的体内，五个微小的符号在他左手的手背上显现，随后逐渐淡去，直至消失无踪。每一个符号，都代表了黑刀的九大部队之一。 毫无疑问，黑刀剩余八部中的五支，已经落入了海什勋爵的掌控。 “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公主一行人进入王城。”开尔文冷酷地命令道。 海什勋爵低下头，脸上露出了狡黠的微笑。 “遵命，公爵大人！” *** 离开地牢后，海什直奔自己在王城内的豪宅。新获得的权力让他一路上颤抖不已。臭名昭着的刺客团体的掌控权，就这样轻易地来到了自己的手上。 进入书房后，他毫不客气地遣散了所有仆人和卫士。 “这个笨蛋，”他露出了和开尔文一样的狞笑，“等我干掉公主和国王，你就是下一个，开尔文公爵。” 开尔文公爵是一只完美的替罪羊，将公主和国王的死归咎于他应该非常简单。 海什将左手举高，向其中注入少许法力。五个微小的符号开始在皮肤上显现。不管它们怎么变化，在勋爵大人看来，它们似乎都是一种代表着权力与财富的图腾。 “来吧，让我见识见识。”海什舔了舔嘴唇，将左手紧握成拳。 几秒钟后，他感到有一条无形的细线将自己和五个黑暗中的人影连接了起来。 不到十分钟后，五个人影的实体逐一出现在书房中。五人疑惑地看着海什勋爵，在注意到他手背上的魔法符号后，五人全都跪了下来，似乎在表达对主人的敬意。 看到这一幕，海什的内心感到震颤。这些人中的每一个或许都能单独杀掉自己府邸的所有卫兵。而现在，他们全都处于自己的掌控之下。 “难怪呢。”海什轻蔑道。 开尔文公爵即使被关在地牢里也能镇定自若，这其中的原因终于被海什发现了——五个可怕的黑刀刺客一直潜伏在王城。如果公爵愿意，他可以轻易地在这些刺客的帮助下杀逃出地牢。 “现在他们都是我的人了，开尔文。” 虽然开尔文还控制着其他三支黑刀部队，但海什清楚，自己现在才是身处暗处的掌控者。一旦有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解决他们所有人。 勋爵清了清嗓子。 “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他对着五人说。 刺客们继续跪在原地，一动不动。这正是忠心的下属该有的风范。 “奥莉安娜公主和她的五名骑士，还有拉克·马库斯，”海什命令道，“干掉上述这些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进入王城，明白了吗？” “遵命，主人！”五人齐声回答。 海什的嘴角咧了起来。这就是拥有绝对权力的感觉，只需轻轻一挥手，就有数个人头即将落地。 第132章 幽然之森 时间紧迫，拉克一行人没有在任何城市过夜。他们选了最快的马车，不断更换马匹和马车夫。旨在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王城。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按照这个节奏，他们会比原定计划还要提前几天到达。 两辆马车正在穿过通往王城的最后一片森林。 “殿下，我们快到了。”帕西瓦尔透过马车的窗户向外看去，一片模糊的树海在他眼前飞速掠过。 奥莉安娜双拳紧握。终于，她能见到自己的父亲了。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无助的女孩。 “帕西瓦尔，我们一定能治好我父亲的，对吧？”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彷徨，更像是在自问自答。 “要有信心，公主殿下。”帕西瓦尔回答。 帕西瓦尔想起了拉克·马库斯治下的小镇。直到现在，他都对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建设小镇的方式感到震惊与钦佩。 公主可能没有留意，那个小镇正在广袤的荒野中以极快的速度的无休止地扩张。他看到了供水系统，农田，平整的道路，矿场，以及东面正在兴建的居民区。对于这样能干的领主来说，应该不需要再治愈诅咒这种问题上撒谎，对吧？ 正当帕西瓦尔陷入思考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下？”帕西瓦尔向马车夫问道。 “有棵树倒在前面了，先生。”马车夫小心翼翼地答道。 “树？” 帕西瓦尔透过窗户，看到了一棵巨大的树阻断了前方的道路。 “殿下，请您留在马车内，我们下去将树挪走，” 帕西瓦尔招呼两名骑士——托马斯和安德鲁下车，剩下的两名骑士在马车内继续保护公主。 “我们赶紧把这棵树挪开——” 帕西瓦尔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下了。他发现那棵树有一些古怪之处。他走上前去，仔细一瞧。树干断裂处的切口非常整齐。他意识到，这棵树是被人故意放置在这里的。 骑士队长的直觉犹如闪电般猛然激起。他蹲倒在地，手握剑柄，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就在这时，箭雨从树林间密集地射将过来。帕西瓦尔疾速用剑拨开箭矢，但毫无防备的安德鲁和托马斯被箭雨无情地命中，同时两名马车夫也被射倒在座位上。马儿嘶鸣，马车瞬间被扎成了筛子。 “托马斯！安德鲁！”帕西瓦尔咆哮道，“可恶！我们遭到袭击！遭到袭击！” 很快，数百名身着黑袍的神秘人从树丛的阴影中涌出。靠后的黑衣人不断挽弓射箭，冲锋在前的则直接扑向帕西瓦尔。 帕西瓦尔瞥见托马斯正在痛苦地挣扎。他的脖子被箭贯穿，血流如注，生命危在旦夕。然而，尽管受伤严重，托马斯还是强行挪动了手臂，将右手搭上了戴在左臂上的护腕。 公主座下最擅长魔法的骑士激活了自己的法术，一个由淡黄色魔力构成的圆形屏障立即笼罩了两辆马车，以防箭雨再次射入。数十名黑衣人不断地用武器砸击屏障，但屏障却出奇地坚韧，被砸数百下才会出现一些细小的裂纹。 奄奄一息的托马斯露出了告别式的微笑。他的右手垂了下来，身体也瘫软了下去。 在屏障的保护下，帕西瓦尔顺利来到两名队友身边。安德鲁被箭矢直接命中头部，已然气绝。而托马斯的半身被鲜血染红，但还有一丝气息。 “托马斯！”帕西瓦尔哭嚎道。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当他察觉到异样时，箭雨已经射出，根本来不及向队友作出任何警告。 保护公主的两名骑士从第一辆马车中走出，看到四周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后，他们立即拔出了武器。而拉克，克莉丝，以及阿南也从第二辆马车中跃出。 拉克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倒在座位上的马车夫和两匹被扎成刺猬的骏马，还有那个奄奄一息的骑士，以及周围的百余名黑衣人。 “托马斯！”帕西瓦尔的声音已经吼到沙哑，“求你了！快醒醒！” 托马斯却没有任何反应，脖颈处还在不断冒血。 拉克没有犹豫，立刻走向动弹不得的托马斯。他猛地拔出了插在年轻骑士脖子上的箭矢，血液随之喷溅在他的脸上。然后，他迅速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瓶，冷静地将瓶中的红色液体倒在了托马斯的伤口上。被箭矢贯穿的血洞立刻冒出热气，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帕西瓦尔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神奇的药水？能在瞬息之间治愈如此严重的伤口？即便是王城最优秀的炼金术师，也无法制造出如此立竿见影的灵药。 紧接着，拉克的指尖射出一道淡蓝色光束，直指托马斯的胸口。几秒种后，托马斯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然后猛地吸了口气，呕出大量淤血和胃酸的混合物。他痛苦地咳嗽了几声，胸膛急促地起伏着。 “他应该没事了，不过需要休息。”拉克说道。 武器敲击屏障发出的砰砰声在空气中回荡。尽管拉克救活了托马斯，但车队仍被百余名敌人围困，这个事实并没有改变。 屏障外，五个看起来像是黑衣人首领的男子凝视着拉克和帕西瓦尔。 “那是帕西瓦尔，奥莉安娜公主的亲卫骑士，”其中一个人说道，然后转向拉克，“银发，蓝眼睛。毫无疑问，他是拉克·马库斯。而公主，她在第一辆马车内，保护她的两名骑士在马车外面。” 分析完毕，那人打了个响指。 “把他们的尸体带过来给我。” 接到命令后，黑衣人部队的攻击变得更加猛烈。托马斯施放的屏障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完全破碎。 面对那五个人的凝视，帕西瓦尔的后颈有些发凉。不知为何，他们让他想起了米凯尔老师。 帕西瓦尔心中暗暗揣测，假使他们五人真如米凯尔·圣·特雷多那般实力强大，自己该如何应对？公主的命运又会如何？ “回你的马车去。我和我的学徒们会处理这些刺客。”拉克一边说，一边激活了两块秘银载体。 两块载体悬停在他的头顶。它们闪耀着蓝光，不断地伸缩、分解、聚合，内部的法力结晶似乎随时都会迸发出强大的能量。 “但是——”帕西瓦尔满脸担忧。他看得出来，这些黑衣人并未寻常刺客。 “——你应该去保护公主，那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丫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从马车中出来。” 拉克早就瞥见，奥莉安娜正在偷偷通过窗户窥视着外面的动静。 帕西瓦尔依旧彷徨。两名队友一死一伤，让现在的他极度渴望战斗。 “你要明白一件事，队长大人。只有你们不在场的时候，”拉克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微光，“我才能尽情战斗。” 听完这话，帕西瓦尔感觉到有某种可怕的杀戮气息弥漫在自己身边。他不再犹豫，立刻扶起托马斯，返回了公主的马车。安置好动弹不得的队友后，他与剩下的两名骑士一起，紧紧地靠在马车周围，试图阻挡一切敢于冒犯公主的敌人。 帕西瓦尔曾听人说，黑石镇领主的战斗实力深不可测，是一个可以将战斗魔法运用到极致的怪物。而且，他的学徒们也都身负绝技，尤其是阿南和克莉丝。 不过，万一最坏的情况发生，拉克和四名学徒全部阵亡。帕西瓦尔就只能找准机会，保护公主离开战斗现场。毕竟，作为一名优秀的皇家骑士，公主的安危是帕西瓦尔最重要的使命，其他的一切都是次要的。 几分钟后，托马斯施展的屏障彻底破碎。箭雨再次如狂瀑般射向两辆马车，百余名黑衣人如同一群抢夺蛋糕的老鼠，迅捷无伦地扑向拉克、阿南和克莉丝。 拉克大手一挥，头顶的一块秘银载体蓝光大作，两道由风之魔法构筑的半圆形屏障瞬间将第一辆和第二辆马车笼罩在内。与托马斯的法术不同，这道风之屏障正在不断地旋转，任何武器对它造成的损伤都会在瞬间填平修复。它可以完全隔绝物理攻击，直到第一块秘银载体内部的法力结晶被耗尽。 三名黑衣人摸到拉克身边，挥刀直取年轻领主的咽喉。第二块秘银载体骤然激活，八块小型碎片爆散至天空。其中三块击中了黑衣人的刀刃，精准地将其弹开。 紧接着，剩余五块碎片疯狂旋转，自上而下直击黑衣人头顶，瞬间击碎了三人的脑袋。 此时的拉克并未待在原地。他身影闪动，连续施放了三个法术。风刃、雷矛、地刺，同时攻向周围的敌人，数十名黑衣人瞬间殒命。 克莉丝站在拉克身后，正在不慌不忙地咏唱咒语。她运用雷之魔法制造出三条闪电之蛇，即刻游走于战场，麻痹并击穿所见每一名黑衣人的身体。魔导城的长老果然名不虚传，即使对面敌人的围攻，也能冷静地找到最合适的应对策略。 阿南则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战法。他用法力增幅身体，挥动长剑，冲入敌阵乱砍乱杀。由于速度实在过快，黑衣人根本无法触及他分毫。敌阵里每次金光闪过，就有一颗头颅飞向天空。 看到这种情况，黑衣人部队不敢再硬上。他们不断掷出投掷武器，迫使三人陷入被动防御。而那些懂魔法的黑衣人，则开始对风之屏障施放各种法术。 拉克眉头紧皱。尽管第一块载体内的法力结晶还有大半没有被消耗，但如果敌人持续轰炸屏障，法力结晶将会被迅速耗尽。他必须尽快结束战斗，否则，公主的暴露将会使车队陷入极大的被动。 还有奥斯汀和乔治亚两兄弟，拉克严令禁止他们参加战斗。此刻二人都藏身于第二辆马车中。兄弟俩的施法速度还太慢，根本无法应对这些身手矫捷的黑衣人。如果屏障破碎，拉克将不得不分出大半法力去照顾他们的安危。 “无聊的战斗，”拉克低声咕哝道，“是时候收场了。” 与此同时，先前五个首领模样的男人行动了起来。其中一人使用了隐匿魔法，与周围树木的阴影混为一体。他的身体像撒向烈日的水珠般消失不见，然后毫无征兆地从拉克身后的影子里慢慢浮现。一把黯淡无光的匕首悄悄探向拉克的颈部。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理，秘银载体的碎片感知到了这次偷袭。匕首被铛地一声击飞，首领立刻施展了另一个魔法。他的身形变得扭曲，片刻之后居然变得四分五裂。最终，他化为六支长矛，向拉克急刺而去。 载体碎片如同活了一般自行在天空中飞舞，挡下了六支长矛的每一击。一个毫不起眼的法器居然嫩挡下自己所有的攻击，首领满脸的不信，一边咒骂一边加快了攻击速度。 拉克不慌不忙地抽出了他在铁匠处购买的廉价铁剑，并用用魔法增幅了自己的身体，开始向黑衣人首领发起反击。 黑衣人首领显然剑术极为精湛。他挡下拉克所有反击的同时，居然再次变幻为六支影子长矛攻向秘银载体。好在秘银的硬度并非寻常武器可以击破。 苦于自己的剑术不如对方，拉克开始急躁起来。 “真烦人。”拉克咂了咂舌头。 如果剑术不够，那就魔法来凑吧。 凭借拉克快得超乎寻常的施法速度，两个小型法阵在地面上显现。大地瞬间震颤起来，首领立刻失去了平衡。利用这一丝空隙，拉克完成了法术。一只巨大的岩石魔像从地面上升起。两只石掌迅捷无伦地抓住了首领的身体，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捏。黑衣人首领哇地咳出一大口鲜血。 一块载体碎片在此时发挥了飞镖的作用，瞬间击碎了首领的脑袋。 拉克还未来得及喘息，五名首领中的两个又出现在他的身后。一个试图用剑刺他，剑术同样不凡。而另一个则善于施法，从地面召唤出了几根地刺。 拉克向后跃开，两名首领紧随其后。善用魔法的首领将闪电的力量灌注进使剑者的武器，从拉克上方发动袭击。拉克被逼至地面时，原先的地刺已化为地蛇，直窜向他的脚下。拉克左支右绌，显得狼狈至极，但两名首领的每次进攻却都被他和秘银载体有意无意地挡将下来。 首领们突然发现，拉克似乎正在酝酿一个强大的魔法，一种一旦完成就根本无法阻止的大范围法术。顿感不妙的他们将速度提升至最快，上下其手地对拉克展开猛攻。但秘银载体的碎片已经形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保护罩，将拉克包裹地密不透风。 法术即将完成，拉克露出了一丝微笑。这些家伙虽然强横，但和奥尔巴姆将军相比，他们就像是小虾米一样。回想起与那位老将军的激战，这次的战斗明显有些微不足道。 大范围的高阶魔法，那可是连帝国的“吃人”将军都未必能逃脱的攻击。而对于现在这些烦人的小虫子来说，那就是完全致命的杀招。 没有多余的废话，拉克按部就班地激活了他的法术。 高阶魔法——幽然之森的意志。 直径数十米内的地面开始出现裂缝，森林中的树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连根拔起，并开始自行移动。它们的树干上开始浮现出一张张痛苦挣扎的人脸。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一名黑衣人惊恐地尖叫道。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周围原本寂静的森林，如今已变得沸沸扬扬，如同热闹的街市一般。活起来的树木走近战场，如同饿狼般冲向黑衣人的部队，发起一阵阵猛烈的进攻。根须和枝桠如铁刺鞭般不断绞杀着四散奔逃的黑衣人，就连树枝上的叶片也在此刻变得锋锐无比，它们闪着微弱的绿光，如同飞刀利刃般从空中倾泻而下，将地面上的黑衣人一一割裂贯穿。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为什么树活了！？还会攻击我们！？” 恐惧，绝望，死亡的哀嚎回荡在森林中，如同地狱的交响曲。扭曲、狰狞、嗜血的古树如同死神的使者，每到一处就会带走数名黑衣人的性命。 黑衣人部队的首领们挣扎着反抗。他们甚至成功地砍倒并烧毁了几棵古树。但拉克清楚，他们的行为只是徒劳。再过不久，他们将会被这片森林彻底吞噬。 很快，首领们终于认识到自己的失败已是注定。他们企图撤退，但是古树们却用根须和枝桠形成了一道大网，阻断了他们的退路。 当森林鲜活起来，又怎么会有人类可以抵挡得住。 逃生无望，黑衣人部队开始发了疯似的奋战起来。每个人都陷入了疯魔般砍树的状态，根本无力再去暗算拉克等人。伤势和疲惫很快开始侵蚀他们的身体，那些累到无力移动的人瞬间被树枝拍扁，那些未能留意背后的人则被灌满魔力的叶片贯穿。黑衣人部队如同分食老鼠药的鼠群一般，接二连三地倒地死去。 当几乎所有敌人都死亡时，拉克缓缓降临战场，踏步走向唯一的存活者——那个善于施法的黑衣人首领。他在土之魔法的帮助下保住了性命。 腿部受伤的首领恶狠狠地盯着拉克，然后抽出一把匕首对准自己的脖子。既然他们已经失败，那么就应该原地自尽，以免沦落为敌人的俘虏。这是黑刀组织的首要守则。 “我还有话要问你。” 一串藤蔓瞬间从泥土里窜出，紧紧将首领捆了个结实。他试图咬舌，但拉克捏住了他的嘴。 如果用物理方式无法结束自己的生命，那么就只能用魔法了。首领试图再次召唤尖锐的地刺，用以贯穿自己的身体。但是，无论他怎么尝试，土之魔法都没有对他作出回应。 他盯着拉克，意识到面前的年轻人刚刚干扰了他的法力流动。 首领的眼睛瞪大了。 这...这不可能。 这样的事情只有施法速度极快，或是对法力有着极端精细控制的人才能做到。 从首领那愣住的表情中，拉克很容易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要解除一个无声的低阶法术，实在是太简单了。毕竟，你只是个刺客，并不是真正的魔法师。”拉克轻描淡写地说道。 拉克猛地抓住首领的面罩，一把将其扯下。 光头，浓密的胡须，皮肤粗糙，满脸疤痕。面罩下是一张面目可憎的中年男子面孔，就像在酒馆妓院经常会看到的那种人一样。 而且，他的表情似乎在清晰地告诉拉克：自己绝不会吐露任何重要信息。 “我的秘银载体里还剩下一些法力，”拉克露出了一丝阴暗的笑容，“我不介意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挖掘你的记忆碎片。” 听到这句话，首领瞬间浑身一颤。他从未听说过这种法术的存在。 拉克将手掌置于他的脸上。 “那么，我们开始吧。” 第133章 家人 通过揭示刺客首领的记忆碎片，拉克找到了车队遇袭的真相。虽然获得的信息并不尽全，但已经足以拼凑出这场阴谋的全貌。看来，事件的幕后黑手是一位权倾朝野的王国大臣——海什勋爵。 当时拉克将这个消息告诉众人时，首先感到震惊的是公主和骑士们。他们记忆中的海什勋爵，是一位慈祥和善的老人。早在国王还未登基之时，他就已经是王国最能干的大臣之一。他与已退役的卡洛斯将军、莱桑德拉夫人以及基里安子爵一样，是国王最亲近的得力干将。如果没有拉克揭开那位刺客记忆的行为，恐怕海什勋爵在贵族圈子里将会是最后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不可能，”奥莉安娜抱着骑士安德鲁的尸体，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为什么海什叔叔要派刺客来害我们？” “根据刺客首领的记忆，似乎还有另一位贵族与海什同时在暗中操控整件事。你所谓的叔叔，可能只是他们手中的棋子，”拉克解释道，“但这并不能改变他亲口发出刺杀指令的事实。” 奥莉安娜放声痛哭，将安德鲁的尸体抱得更紧。这名骑士在她还是个小女孩时就已向她宣誓效忠，她无法接受陪伴自己多年的朋友就这样突然殒命。 她最后一次向骑士们表达感谢是什么时候？她真心希望能与安德鲁再说上一次话，告诉他，自己有多么感激他和他的队友。尽管她并无任何政治权力，但骑士们依旧选择无条件地效忠于她。 拉克望着痛哭流涕的公主，眼眸有些颤动。 “很抱歉，我没能救得了他。\\\" 前世的拉克也失去过很多同伴，他能体会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他清楚地知道，当一个人失去另一个人时，那种心如刀绞的感觉，会在努力挽回时达到顶峰，又在接受现实后逐渐消散。 奥莉安娜仿佛没有听见拉克的话。她只是继续抱着安德鲁的尸体，泣不成声。 拉克环顾四周。倒塌的古树将鲜血当做养分吸干，数百具干瘪的尸体将战场衬托的如同坟墓般阴森。高阶魔法的余波消散后，森林重新陷入了死寂。 拉克有些后悔。他应该多留一些刺客的性命，而不是只留一个。 在探查刺客首领记忆的过程中，不论他如何努力，关于另一位贵族的信息一直非常模糊，根本无法抓取。只有海什勋爵的名字清晰地刻在刺客的记忆中，似乎这些人都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所约束，永远不会透露那个最重要的名字。 “难道除了恶魔的契约之外，我们还需要担心其他的问题吗？”拉克心道。 刺杀事件已经清楚地揭示出王国内部有强敌的事实。而这些敌人，似乎旨在阻止拉克一行进入王城。 “少爷，”阿南指着刺客首领问道，“我们该怎么处理这个人？” 拉克看向那名光头男子。他已经没有了自我意识，与行尸走肉无异。这就是抓取记忆的魔法带来的副作用。 “绑住他，堵住他的嘴，”拉克命令道，“我故意没有完全粉碎他的意识。几天之后他会渐渐恢复，希望未来他能派上更大的用场。” “遵命。”阿南回应道。 这个人应该能成为与海什勋爵对质时的王牌。在此地杀掉他，将会是极大的浪费。 “克莉丝，你能施放结界，防止他醒来后使用魔法吗？”拉克转向女弟子。 “没问题，请放心交给我。” 阿南将人绑好后，克莉丝开始施放那道熟悉的结界。一道光链将刺客首领的胸膛锁住，然后又消失无踪。尽管它并不完美，但限制这个半刺客半法师的家伙应该够用了。 看到这一幕，拉克感到非常满意。几名学徒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可靠了。 料理完俘虏，他转向公主和四名骑士。 “公主殿下，你还打算去王城吗？” 奥莉安娜揉了揉肿胀的眼睛。 “你什么意思？我当然要去！” 她看着怀中的安德鲁。 “不能让他的死白白浪费，我们一定要治好父亲！” 拉克点了点头，又转向那些死去的马车夫。 帕西瓦尔凑了上来了，重重地叹了口气。 “马车还好好的，但所有的马都已经死了。看来我们得步行去王城了。” 拉克没有回应骑士队长的话，似乎是有些不满。他挥手召来阿南，命令这个大弟子将两名马车夫就地埋葬。然后又从挎包中掏出一张地图，仔细查看了起来。 根据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步行至少需要四天才能到达王城。考虑到刚才的伏击，拉克认为这样做还是太危险了。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遇到另一队刺客。所以，坐车赶路还是最安全的方法。至少，坚固的马车能为公主提供一些有效的防护。 “奥斯汀，乔治亚。”拉克喊出了两兄弟的名字。 “老师？” “我需要暂时借用你们的身体。” 奥斯汀和乔治亚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此时，少爷正在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他们。 “身体？你.....是什么意思，少爷？”乔治亚问道。 拉克发现，这对兄弟惶恐的眼神看起来十分有趣。难道他们认为自己在西境战争时的称号——“拉克大魔王”是真的吗？ “别担心，我亲爱的学徒们。我施放了那么多魔法，法力池几乎耗尽。所以你们两个得来帮我。可能会有点疼，但我会尽量轻一点，”拉克安抚道，“过来吧。” 乔治亚和奥斯汀不情不愿地走向少爷。 “现在只需要乔治亚就行，” 拉克说道，然后将手掌置于乔治亚的胸口，“会有些不适，你尽量忍一忍吧。” 拉克先是引导乔治亚体内的法力为自己所用，随后开始酝酿一个八阶法术。无数符文在二人头顶浮现，很快便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淡紫色法阵。与此同时，乔治亚感到一阵阵刺痛袭来，就好像有数十根针刺进了全身皮肤的底层。这是强行施放高阶法术的副作用。看到小学徒扭曲的表情，拉克刻意降低了魔法成型的速度，以尽量减轻他的痛苦。 “以我们目前的情况，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辛苦你了。”拉克安慰道。 乔治亚咬紧牙关，点了点头。几分钟后，法阵终于完全成型。 “跟着我的动作，”拉克对乔治亚说，“施展你的魔法。” 拉克一边继续引导法力流动，一边指导乔治亚激活法阵。当无数淡紫色光粒消失在空中的那一刻，乔治亚瞪大了眼睛。这名年轻的学徒完成了人生中第一个高阶魔法。 两匹晶莹剔透的淡紫色骏马如同传说中的独角兽般骤然显现在众人面前。一匹骏马仰头嘶鸣，另外一匹则温柔地将头靠在乔治亚的肩膀上。 “这……”乔治亚喘着粗气，面露难以置信的神色，“这是我施放出来的魔法吗？” 这两匹马全身都由密度较低的法力水晶构成，头上突出的两个尖角为它们的存在增添了一丝神秘色彩。 拉克笑了起来。 “怎么样？”他满脸欣慰地看着乔治亚，“根据你消耗的法力来看，这些马的形态至少能维持一天。等它们消散的时候，我们应该已经身处王城了。” 乔治亚欣喜若狂。他搂住水晶骏马的脖子，仿佛在搂着四个弟弟妹妹。 当他兴奋到准备给马儿起名字的时候，拉克果断拦住了他。 “也许你应该学学什么叫‘适可而止’。”拉克调侃道。 奥斯汀皱起眉头，看着这些仿佛从神话中走出来的魔法造物，眼神中充满了羡慕。 “老师，”奥斯汀满脸期待地靠向拉克，“如果我们需要更多的马来拉车——” “——两匹已经绰绰有余了。”拉克打断了他的话。 奥斯汀叹了口气。 “我也能做到吗？这个高阶魔法。” “当然，”拉克毫不犹豫地回答，“只要坚持练习，你们迟早都能轻松驾驭这样的法术。对于像你们这样年轻的人来说，时间是最强大的盟友。”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继续向王城进发。和之前不同的是，奥莉安娜选择坐进了拉克和四名学徒的马车。 车厢内一片尴尬的沉默，四名学徒除克莉丝外，都显得相当拘束。奥莉安娜时不时地偷偷瞥向拉克，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她的嘴巴刚张开就又闭上，来回反复了好几次，活像个阿巴阿巴。 拉克本不想理睬公主，但在看到两兄弟投来的求助眼神后，他还是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嘴巴怎么了，公主殿下？”他以一种亲切、和蔼的口吻问道。 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公主当然不知道拉克正在调侃她。她的脸颊瞬间泛起绯红。她还清晰地记得刚才那场战斗：拉克几乎独自一人扫清了所有刺客。这是她初次见识到如此强大、如此得心应手的魔法。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位比自己还年轻的小镇领主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我……我以前并未对你表示过感谢，”她终于开口了，讲起话来结结巴巴，“我知道自己有些想法可能会被人笑话，但.....我还是想说。” 奥莉安娜顿了顿，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 “我想说，那些骑士就像我的家人，”她的眼角开始涌出泪水，金色长发遮住了半边绝美的面庞，“谢谢你，救了托马斯。真的，非常感谢！” 车厢里还是一片死寂，只有公主闷哽的抽泣声在空气中回荡。奥斯汀和乔治亚两兄弟互相对望了一眼，然后撇了撇嘴，望向拉克。似乎公主所说的内容与他们预想的相去甚远。 拉克迅速以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两兄弟的胡闹。 “我理解你的感受，公主殿下，”拉克缓缓开口，“黑石镇的管家，工匠，仆从与园丁，甚至....... 马车夫。” 拉克顿了顿，扫视着面前的所有学徒。 “以及我的这些学徒。他们.....他们都是我无可替代的家人。” 俩兄弟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的老师。阿南则神色如常，默不作声。而克莉丝却低下了头，躲避着拉克的眼神。她的脸颊似乎比公主更加红润。 奥莉安娜抬起头，目光与拉克相交。 “家人……即使是那些仆人？”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这种话从一名贵族的口中说出来。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毫无异议，甚至极度赞同。她想起了小时候在皇家城堡的生活，那些女仆们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而女仆们的名字？ “阿娜、阿薇、阿莉、阿菲。” 她在心里默念这些名字，同时庆幸自己还记得她们。这表示她和那些高高在上的阶级还是有区别的。她未因从小优渥的生活而失去同理心，她也比这个王国的大部分贵族都更具人文关怀。 “是的，没错。”拉克笑了，笑得很灿烂。 奥莉安娜脸上的红晕又加深了一层。她低头盯着地板，喃喃自语。 “是的，没错。” 公主与帕西瓦尔 第134章 首席医师 海什勋爵在书房里忧虑地来回踱步。自他与黑刀失去联系，已经过了整整一天。 “还没有消息？”这已经是他今天第四次问出同样的问题了。 书房中跪着的两名男子中，有一名开口道： “我们还未收到任何报告，主人。” “那群狗到底在舔什么屎？”海什怒骂道，“如果他们没能杀死公主，至少应该向我，他们新主人汇报！” 黑刀是整个王国公认的最强刺客组织。海什知道这些刺客们不会犯下忘记做任务报告这样的低级错误。如果他们突然失去联系，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全都被干掉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 刺客们数量多达几百人，几名首领也都是心狠手辣的老手。 “可恶的混蛋！”海什又骂了一句。 他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开尔文公爵的阴谋。也许那个阴险的家伙只是假装把权力交给他，完成任务后就把他当做垃圾一样扔掉。这似乎很符合开尔文公爵的做事风格。 海什正想着，门外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主人，我有事禀报。”门外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两名跪在地上的男子低下了头，然后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瞬间在书房内消失了。 “进来。”海什回应道。 管家走进房间，低头向主人汇报。 “据守城部队的长官说，公主和她的随从们似乎已经抵达了王城。” 海什身体一僵，额头上滑下一滴冷汗。 “怎……什么时候到的？” “几个小时前抵达的，主人。他们现在已经到了皇家城堡。” 海什有些腿软，瘫坐在沙发上。 “公主平安抵达了皇家城堡……那就是说……” 黑刀失败了。 “主人？”管家担忧地望着他，“你不舒服吗？需要我去叫医师吗？” 海什摇了摇头。 “不，我没事。” 他的内心开始抱有一种侥幸。即便黑刀未能解决掉公主，也并不意味着自己参与刺杀的事情已经败露。毕竟，黑刀的所有成员都受到了沉默誓言的约束，他们不会泄露关于主人的信息，任何情况下都一样。 海什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深深地呼了口气。 “准备马车，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那个可爱的小侄女了。” 海什做出了决定。如果事情败露，他只需要把所有责任推到开尔文公爵的身上就行了。 *** 拉克一行的抵达，在王城的街道上引起了不少的关注。毕竟，那些闪闪发光的水晶骏马和插满箭矢的马车实在太过扎眼。 幸运的是，帕西瓦尔在王城享有相当高的威望，甚至比皇家骑士团的团长还要出名。守城部队和皇家卫士们纷纷给他让路，尊敬他的百姓们也无意去窥探他身边的一切不合理事物。 但车队的动向显然早已被国王的亲信们掌握。在他们到达皇家城堡时，已经有几个重要人物在入口处等候。其中有退役将军卡洛斯，被人尊称为“王座之眼”的莱桑德拉女士，以及水神殿的女祭司索菲亚。他们一字排开，静静地恭候着公主一行从马车中走出。 一些没怎么见过世面的皇室仆人眼神迷茫地盯着那些水晶骏马，皇家卫士们则皱紧眉头审视着插满箭矢的马车。当阿南押着五花大绑的刺客首领走下马车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了起来。 “奥莉安娜，发生了什么？”卡洛斯见状，急忙上前扶住刚从马车中下来的公主。 “安德鲁，他牺牲了。”奥莉安娜的声音低沉，透露出明显的悲伤。 卡洛斯的目光立刻瞥向第一辆马车，里面躺着一具被布包裹的尸体。 这位老将军退役后，成为了皇家骑士团和卫士部队的教官，安德鲁曾是他的学生。那名年轻的骑士小时候沉默寡言，但性格坚毅。卡洛斯无法接受，曾经的学生居然比自己先离开这个世界。 “黑刀刺客，”一名银发蓝眼的年轻男子开口说道，卡洛斯立刻认出了他——曾经的第三军团指挥官，“他们在离王城不远的森林中伏击了我们的车队。” 拉克指向跪在地上的刺客首领。那人目光呆滞，嘴角流涎，似乎被折磨得不轻。 “黑刀？”卡洛斯喃喃自语。 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这个刺客组织就已经在王国的地下秩序中称王称霸。他们就像带毒的苍蝇，在王国的各个角落里作奸犯科。至于背后支持他们的高官，皇室努力数年，根本无从查起。 黑刀的暗杀行动向来极其高效，因此卡洛斯在得知公主未受一点伤后，感到莫大的庆幸。 “当务之急，”拉克的眼神坚定，“能快点带我们去见国王陛下吗？” 刺客首领的记忆碎片告诉他，国王此次的诅咒发作，是一种每日服用的慢性毒药所导致。 卡洛斯看向莱桑德拉女士。这位驼背的老妇人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跟我来。” 卡洛斯向皇家卫士挥了挥手，然后便带领拉克一行朝着位于城堡第三层的国王卧室走去。 皇家城堡规模巨大，即便他们小跑着前行，也用了好几分钟才到达第三层。拉克在途中不断打量那名驼背的老妇人。他注意到老妇人走路时，会施展某种微妙的魔法让脚步变得轻盈。这无疑是一种对法力极其精确的掌握。 察觉到拉克的视线，老妇人转头朝他微笑，深深浅浅的皱纹在她脸上如鲜花般盛开，她用带着明显岁月痕迹的声音开口说道： “你一定就是那个功成名就的战争英雄，拉克·马库斯。” 战争英雄？功成名就？拉克并未意识到，自己在西境战争胜利后，已经被王国的大部分地区的人民所膜拜和传颂。 老妇人继续微笑着和拉克攀谈。二人声音沉稳，脚步却丝毫不停。 “哎呀，我还没自我介绍呢。失礼了，”她微微颔首道，“我叫莱桑德拉·瓦尔塔，隶属皇家法师团。” 听到老妇人的姓氏，拉克的瞬间将目光转向克莉丝。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两人是否有某种血缘上的关系？然而从双方无动于衷的表情看来，同姓无非是一种巧合罢了。 “我是黑石镇的领主，拉克·马库斯，”拉克恭敬地点了点头，“我从帕西瓦尔那里听说，您从家族宝库中为国王贡献了一颗高阶魔法石。我十分钦佩您的慷慨行为。” 莱桑德拉夫人摇了摇头。 “保护皇室成员是我的职责。而你，你从遥远的东部荒野赶来，一路辛苦了……” 莱桑德拉的目光停在拉克手中的皮袋上。 “我猜那个护身符已经完成了？” 拉克露出了微笑。 “是的，铁匠的手艺很出色。只希望秘银可以奏效，封印住那个东西。” 莱桑德拉夫人是收到帕西瓦尔信件的人，也是全力支持拉克计划的人。她知道，如果护身符不能有效封印住恶魔契约的碎片，那么最后他们很可能会直接面对那个传说中的恶魔。 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国王的卧室。看见莱桑德拉夫人和卡洛斯将军后，皇家卫士们立刻打开了房门。 大总管和首席医师站在卧室的角落里，愁容满面。一名脸颊深陷、皮肤枯槁的老者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拉克记得，自己上次见到国王，也就在几个月前，然而现在的阿尔维斯却已经萎靡到如此地步。如果再让诅咒侵蚀下去，他可能很快就要离世。 “卡洛斯将军！莱桑德拉女士！”大总管的挂着深深的黑眼圈迎了上来。他的目光在公主和拉克之间迅速转动。 拉克开始扫视卧室四周。 “抱歉，哪一位是首席医师？就是负责陛下日常用药的人。”他礼貌地问道。 首席医师阿尔杜，一名五十多岁的男人，对这位未知客人的突然发问感到好奇。他看着拉克，片刻后点了点头。 “我就是——” 没有任何预警，一道闪电从拉克的指尖射出。虽然拉克有意减少了法术的威力，以免直接要了他的命，但这一击还是让阿尔杜感到全身麻痹、动弹不得。 卡洛斯将军本能地拔出佩剑，直指拉克的脖子。 “你敢在陛下面前伤人？” 尽管将军已经很老了，但他的目光还是如老鹰一样锐利。 “陛下正在被他毒害。”拉克解释道。 他无视了横在脖子上的剑锋，随手施展了另一个魔法。一根根细小的藤蔓拔地而起，将阿尔杜的身体捆绑了起来。 听到这番话，房间里的每个人都看向全身被缚的阿尔杜。他们注意到医师的脸色惨白、眼珠提溜转个不停，似乎震惊于拉克戳穿了自己的阴谋。多么的不专业啊，这种事怎么能写在脸上呢？ “金边环尾龟，对吗？”拉克与阿尔杜对质，“它的毒素所制成的毒药并不会立即致命，但如果长时间摄入，它会削弱受害者的身体速度。怪不得那个诅咒会在这段时间爆发。” 首席医师的身体开始颤抖。 “谋害国王是死罪，”拉克继续道，“你的妻子，孩子，孙子，家族四代都将被处决。如果皇室宽宏大量，可能会赐他们自尽。否则，他们将接受火刑的折磨。” 拉克偷偷地瞥了一眼身边的莱桑德拉。 感知到年轻人的目光后，老妇人微微皱了下眉，然后向他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 听到自己的行为会连累家人后，阿尔杜放弃了狡辩的念头。显然，他并未体验过这种极具压迫感的威胁。 “我的孙子才五岁！他什么都不懂！这一切都是海什勋爵的阴谋。如果我不给国王下毒，他会杀了我全家。” 众人在听到这番话后，眉头皱地更深了。他们当然清楚首席医师不可能单独作案，但这幕后主使的名字却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海什勋爵？！你开什么玩笑！”大总管基利安惊讶地喊道。 海什勋爵是他进入皇室工作的引荐人，同时也是国王最信任的大臣之一。 “阿尔杜，你这个卑鄙的叛徒！”卡洛斯将军怒吼道，“我真想把你剁了喂狗！” 首席医师被老将军的锐利目光瞪得瑟瑟发抖。 拉克无意听众人宣泄情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了莱桑德拉。 “它可以驱除陛下体内残存的毒素。幸好，金边环尾龟的毒素并不算强。” 莱桑德拉看着瓶子里面晃动的红色液体，一时有些拿不定注意。看到她犹豫的眼神，拉克继续解释道： “这是中级复苏药剂。” 莱桑德拉与卡洛斯对视了一眼。两人几个月来一直在搜寻可以治愈国王的药品。他们曾听闻黑市中流传着一种神秘的药剂，似乎是来自王国东部某个强大法师的发明创造。 据情报显示，这瓶药剂在黑市价值数十枚金币，而且效果比王城炼金师所制造的任何药剂都要好得多。有了它，大型创口能在瞬间愈合，内脏破损的人也可以在服下它后保住性命。如果用在皇室成员身上的话，那么它的价值就不是金币可以衡量的了。 但是很遗憾，这种药剂供应量极少，即便卡洛斯出道三倍价钱，也没有买到哪怕是一滴。原因很简单但却没人知道：拉克每月只制造四到五瓶这样的药剂。即使在西境战争期间，也只有阿南、剑圣和银发战神体验过它的神奇效果。 拉克在这个时候将它送来，无异于雪中送炭。 莱桑德拉夫人拔掉瓶塞，沾了一点红色液体尝了尝。确认它对食用者无害后，她小心翼翼地将药水喂给国王。 几分钟后，阿尔维斯的皮肤开始恢复光泽。尽管依旧消瘦，但他的眼窝与脸颊已不再深陷，嘴唇也从淡紫色变为了橙黄色。中级复苏药剂虽然无法解除诅咒，但对付毒素还是很有效果的。 莱桑德拉夫人一直守候在国王身边。在看到药剂带来的效果不再明显时，她开始施放起几个类似治愈术的魔法。 令拉克惊讶的是，这些治疗魔法自己并不完全认识。从法力流动的情况看，它们可能不强于三阶治愈术。但从施法的速度和效果来看，它们又有着某种精妙的独特性。似乎并不弱于拉克自己的所学。 他决定，一旦有机会，他将深入研究这个王国的魔法。可能历史学家会把他誉为史上最强大的魔法师，但拉克从未觉得自己是一个无所不知的人。他知道，即使自己花费数百年的时间勤学苦练，也不可能掌握所有关于魔法的高深知识。 片刻之后，国王睁开了眼睛。看到这一幕，首先冲向病榻的是公主奥莉安娜。 “父亲！”她走到国王身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奥莉安娜？”阿尔维斯认出了女儿的样子，“你在这里干什么？” 关于女儿，阿尔维斯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自己以“文化交流”的名义将其送去了黑石镇。 阿尔维斯的目光扫过了整个房间。五花大绑的阿尔杜，老友卡洛斯，基利安子爵，女祭司索菲亚，莱桑德拉女士。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拉克·马库斯身上。 “莱桑德拉。”阿尔维斯向老妇人挥了挥手。 “陛下，”本来就驼背的老妇人将腰弯得更低，“您终于醒了。” “这里发生了什么？”阿尔维斯虚弱地问道。 莱桑德拉望向卡洛斯，眼神中有些犹豫。直到老将军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后，她才决定向国王告知一切。 阿尔维斯默默听完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他叹了口气，从病榻上走了下来。 “阿尔杜，”他望向地上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为什么？” 令首席医师感到惊讶的是，国王的眼睛里并没有愤怒，只有悲伤和遗憾。那是一种被亲密的朋友背叛后才会出现的眼神。 通常来说，阿尔杜在遇到国王的责难时，会找各种理由推诿自己的过错。但这一次他没有这么做，可能是因为拉克的威胁，也可能仅仅是因为国王的眼神。 他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 “对不起，陛下。” 房间里的众人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卡洛斯将军开口了。 “陛下，关于海什勋爵……” “不要让这件事泄露出去，”阿尔维斯命令道，“我们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敌人正在潜伏。召集所有大臣、政府官员、皇家法师、贵族，到王座大厅集合，包括海什。” “遵命。”卡洛斯行了个军礼。 “让我们看看我的老朋友，海什勋爵，有什么话要说。”阿尔维斯淡淡地道。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孤独，仿佛失去了某些重要的东西。 第135章 朋友的誓言 海什勋爵踏入皇家城堡的一刹那，就被几名皇家卫士牢牢地锁住了胳膊。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谋害国王和公主的罪行可能已经败露。但是出于阴谋家的职业素养，他迅速装出了惊诧无辜的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海什勋爵怒气冲冲地质问，“立刻放开我！你们这些无礼的家伙！” 一个熟悉的沙哑嗓音回应了他。 “我们刚和公主一行聊完，海什。就是这么回事。”莱桑德拉夫人冷冷地看着他。 海什勋爵的瞳孔瞬间放大。阴谋果然已经败露，但公主是怎么从那些刺客口中套出情报的？他们又是如何破解那个沉默誓言的呢？海什紧皱起眉头，试图继续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对，我听说奥莉安娜已经回来了，所以我过来看看她，”他瞪着身边的皇家卫士，“结果却被这些蠢货粗暴对待！” 卫士们在他的怒目之下略微有些退缩，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松手。 “莱桑德拉，你这是在侮辱王国大臣！这是犯罪！”海什渐渐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算你是皇家法师，也不能逃脱制裁！还有你们，我要把你们调去守约克山脉，那里冰天雪地......” 他开始见人就说几句威胁的话，活像个骂街的泼妇。莱桑德拉夫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失望。 “带他去王座大厅。”老妇人命令道。 “遵命，夫人！” 双手被铐，法力被莱桑德拉的结界所封印。海什勋爵就这样被带入了王座大厅。 令海什惊讶的是，当他抵达王座大厅时，那里已经坐满了一半的人。所有王国大臣，不同派系的贵族，皇家法师，王城各个机构的官员，甚至是军队里的军官，全部都在现场。从众人脸上展现出的惊诧表情来看，他们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卡洛斯将军向莱桑德拉夫人点了点头。看来，只有他们两个清楚一切，并且掌控全局。 窃窃私语声弥漫在四周，每一个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海什勋爵身上。他被迫跪在地上，身体被厚重的锁链和魔法结界缚住。尽管一些平日里与他交好的贵族发出了几声抗议，但很快就被卡洛斯将军用威严的眼神镇住。显然，没有人敢真正挺身为他出头。这种王国核心的权力阶层，就如围绕王城的那道城墙一样，伟岸肃穆却不美观，更没有任何人情味。 喧闹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王座大厅的双扇铜门被缓缓推开。皇家大总管，基利安子爵踏步入厅。他用手杖在地板上敲了敲，大厅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神的化身，太阳之心。阿尔维斯·卢卡斯六世陛下降临。各位，请表示你们的敬意。” 当一个消瘦的老人缓步走向王座时，大厅里的众人都被惊得哑口无言。他看起来虚弱却疲惫，但举手投足间却充满了王者的尊贵与威严。 “陛下？！”一位贵族低声惊呼。 自贵族们上次见到国王，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了。这段时间里，王国各地谣言四起。一些贵族甚至认为国王早已入土，只是不便广而告之而已。此刻又再见到活生生的陛下，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首先跪下行礼的，是卡洛斯将军和莱桑德拉夫人，然后是皇家卫队。看到这一幕，众人纷纷效仿着跪下，将脑袋垂得比胸膛更低。只听得国王沉重的步伐在他们身边慢慢踱过，仿佛踩在了他们的心房上。 阿尔维斯身后，是奥莉安娜公主和四名皇家骑士，以及一些陌生的面孔。 “各位，起身吧。”端坐于王座之后，阿尔维斯缓缓开口道。 众人起身后，迅速将疑惑的表情调整为恭敬。他们现在已经万分确信，国王真的醒过来了。 公主站在王座右首。再往右站着的，是一名有着银发短发、清澈蓝眼的年轻人。贵族们只需瞥一眼，就能确认他的身份。但是，德拉库斯公爵的次子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他会站在公主旁边？ 考虑到国王的阵仗和海什勋爵的怪异模样，众人觉得肯定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即将发生。 阿尔维斯扫视着大厅中的每一个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海什勋爵身上。 “海什，好久不见。” 海什勋爵挣扎着低头行礼。 “好久不见，陛下。看到您平安无恙，我感到无比欣慰。” 听完这句话，阿尔维斯的表情瞬间扭曲了起来。是愤怒，失望，还是悲痛？没人知道。贵族们都清楚，海什勋爵是国王的重要伙伴，王座的坚定支持者。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海什勋爵会被束缚得像个囚犯，这到底出于谁的授意？ 王座大厅再次陷入沉寂。 几分钟后，阿尔维斯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他已经给了海什承认罪行的机会，但这位老朋友并未开口。 “海什，我对你很失望。”阿尔维斯缓缓说道。 “陛....陛下，我不明白。”海什颤抖着回应道。 “别再装傻了。我们已经知道了，你就是毒害国王的元凶。”卡洛斯将军在一旁冷笑道。 这句话在王座大厅里引起了轩然大波。众人无法相信，国王和自己亲密的大臣之间居然出现了裂痕。更重要的是，这位大臣居然还敢毒害陛下。 海什的身体不停地颤抖。他正在用自己最后一丝理智尽力维持着无辜的表情。 “我...我不明白，陛下！我一直是您最忠实的朋友。我为什么要伤害您！我没有！”海什怒视莱桑德拉和卡洛斯，“我不知道那两个人都给您灌输了些什么谎言，国王陛下！阿尔维斯！请你相信我！” 海什将目光转向公主。年轻的奥莉安娜望着这个平日里被自己称为“叔叔”的老人，眼睛里充满了失望。 “奥莉安娜，求你告诉你父亲！你知道海什叔叔绝对不会做出那种行为的，对吧？” 奥莉安娜咬着嘴唇，使劲摇了摇头。她已看透了“叔叔”的真面目。 海什又将视线移到公主身边的年轻人身上。他认得那双蓝眼睛，那双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的蓝眼睛。他极度渴望将它挖出来，然后碾碎，吞入腹中。 “把首席医师带进来。”阿尔维斯命令道。 很快，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被皇家卫士带进了大厅。和海什勋爵一样，首席医师阿尔杜也被锁链紧紧束缚着。 “首席医师今天早上已经承认了他的罪行。”阿尔维斯说。 听到这句话，海什的脊背开始变得冰凉无比。 “阿尔杜，让大厅里的每个人都能听到你的话。”阿尔维斯看向首席医师。 阿尔杜的语气与海什一样急切且慌张，但他不是在狡辩，而是在陈述自己的罪行。他喋喋不休，口水飞溅，将自己如何下毒，如何触发诅咒，如何欺骗皇家法师团等情况诉说地一清二楚。贵族们的面孔从不信、到厌恶，再到最终充满了愤怒。 关于海什勋爵的部分他说的非常详细：海什就是幕后黑手，这点他确信无疑。勋爵起初控制了他唯一的孙子，逼迫他就范。然后又将金边环尾龟的毒素交由他来炼制毒药，连毒药的使用剂量也是由勋爵一人把控。这种种的一切，最终导致了国王的诅咒发作，昏倒在几个月前的一场宴会上。 “陛下年事已高，再加上毒药的作用，”阿尔杜说，“这才让诅咒的力量得以完全释放。” 对于一些官员来说，这是他们头一次听说国王的诅咒，但大厅里的大部分贵族都知道这件事。恶魔的契约，皇室血脉中的神秘诅咒。谈论这些，在王城里被视为禁忌。 “你胡说！”海什勋爵大叫起来，“我为什么要毒害国王？大家都知道我对陛下忠心耿耿！你们仔细想一想，如果陛下突然去世，谁会获益最多？当然不是我！是开尔文！马库斯！切斯特！是他们干的！” 海什开始了最后的挣扎。他将试图把罪责推给其他人。 “我没有一个儿子有资格继承王位！作为王座的直属大臣，如果陛下去世，我将会立刻失去权力！” 王座大厅再次充满了嘈杂声，贵族和官员们开始互相讨论。毕竟，海什勋爵的论点是站得住脚的。他们实在看不出，这名全家老小都在王城的大臣能从这个阴谋中得到什么好处。 “首席医师显然是在诬陷我，陛下！”海什恳求道，“他正在试图摧毁您的左膀右臂！请您重新考虑一下，国王陛下！” 阿尔维斯沉默了。海什勋爵所说的一切确实有些道理。 他看向了水神神殿的祭司。 “索菲亚，你能施展一次真诚誓言的仪式吗？” “没问题，陛下。”女祭司低下头，走向海什勋爵。 “在众臣的见证下，你将宣示一次真诚誓言。如果你通过了仪式的考验，我会亲自为你解开镣铐。”阿尔维斯对海什说道。 当女祭司走近时，海什的脸庞明显开始失去血色。 “但是，如果你没有通过，”阿尔维斯停顿了几秒钟，似乎在反复权衡自己要说的话，“你将被公开执行死刑。” 女祭司终于来到了海什面前。她用柔和的眼神看着这位手脚被缚的老人。 “请原谅我的无礼，勋爵大人。仪式现在就开始。” 索菲亚掏出一把匕首，轻轻划破了海什的手指。几滴鲜血被滴入了皇家卫士手中的铁盆里。慢慢地，一个小型的法阵开始在祭司脚下形成。 海什开始惊慌起来。一旦真诚誓言完成，他将不得不告诉大家真相。即使是一个简单的谎言，也会让他的身体遭受最痛苦的折磨。 “对，没错！我就是幕后黑手！”他突然开始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一切都是我干的！我一直想杀了你，阿尔维斯！” 瞬间，大厅一片死寂，紧接着，人群犹如火山喷发般爆发出激烈的叫骂声。那些忠诚于皇室的人用充满杀意的眼神盯着海什，而那些观望局势的人则用一种极度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听到海什的自白，阿尔维斯猛然间捂住了胸口。 “陛下！”一位卫士着急地喊道。 “我没事，”阿尔维斯急促地喘着粗气。 他眼角渗出的泪水昭示了他的悲伤。这种背叛所带来的痛苦，比诅咒的折磨还要深重。他的心脏仿佛被海什无情的言论所击碎。每个朋友的样子，无论是背叛还是献身的，都开始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海什，还记得我们年轻的时候吗？”阿尔维斯尽力压制住悲伤，挣扎着吐出每一个字，“那时，我们都曾梦想过将王国改造得更美好，不是吗？那时候，我只是个王子。而你，仅仅是一名外交官。那时候，你一次次地顶撞我的父亲，一次次提出那些重大的改革措施，只为给人民带去和平的生活。” 阿尔维斯回忆起年轻时的时光，心中的疼痛更加难以承受。比起仆人的背叛，朋友背叛带来的痛苦更加刻骨铭心。 “后来，父亲离世，南方派系翻天覆地，你是第一个站在我身边的人，”阿尔维斯死死握住王座的扶手，似乎想直接站起来，“你召集士兵，带着卡洛斯、莱桑德拉和米凯尔来抵挡那场混乱。直到战至最危急的关头，你都未曾离我而去。” 那场惊心动魄的夺权事件，让阿尔维斯对海什的信任达到了顶点。在万劫不复之际，叛军已攻破王城，而海什则英勇地站在了战线的最强方。 “为什么？！”阿尔维斯的怒吼回荡在王座大厅中，背叛带来的痛苦终于转化成了愤怒，“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为了钱吗？还是为了权力？你想要什么，开口向我要便是了！我们不是朋友么？！为什么要害我！” 无人能料到，国王会在这样的时刻，说出这样的话。此时此刻，阿尔维斯不再只是这个王国的统治者，而是一位珍视朋友的男人，一位惨遭背叛的老人。 “把他关进地牢！”阿尔维斯咬牙切齿道，“按照王国的法律，安排他的死刑。” 几名皇家卫士立即行动起来，准备将海什带离大厅。 “等等！我是被逼迫的，陛下！”海什声嘶力竭地叫道，“请您信我，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的阴谋！” 阿尔维斯挥了挥手，卫士们瞬间停下了动作。 “快说。” “这一切都是那个该死的——” 他想说：开尔文公爵的阴谋。 不知何故，海什的话停住了，凝结在了空气中。 一阵刺痛从他左手的手背上传来，那里是开尔文公爵为他留下印记的地方。 海什的双眼逐渐瞪大。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获得黑刀的掌控权了。 刺痛变为灼烧，印记开始吸取他体内的法力。 “这是怎么回事？！” 海什抬起手，惊觉它正在以骇人的速度膨胀。他的脸、躯干和双腿也同样如此。 “我...好痛！救...救我！” 海什痛苦地尖叫着。慢慢地，他的身体肿胀成了一个球。 拉克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他扑向海什勋爵，将手掌置于他的胸口。些许法力被灌入其中，海什身体的膨胀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鲜血混杂着不知名的液体，从海什的眼、耳、口中涌出。看到这一幕，拉克放弃了救治他的幻想。年轻人退后了几步，施放出一个小型风之屏障，将海什的身体包裹了起来。 膨胀的身体终于爆裂，内脏、鲜血和肉块四溅。幸运的是，风之屏障阻挡了所有秽物，避免了更可怕场景的出现。 贵族们开始尖叫，皇家卫兵立刻护住了国王。 拉克看着满地的海什勋爵，眼里充满了震惊。他本可以阻止这场惨剧的发生，如果他的反应再快一些的话。 “发生了什么事？”阿尔维斯惊愕地问道，“为什么海什会突然......” 莱桑德拉夫人蹒跚地走向一地尸块。仔细检查之后，她说道： “死亡誓言，陛下。它对海什勋爵造成的伤害......似乎非常严重。” 她看向拉克，似乎在寻求认同。而拉克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紧紧地盯着地面。 “死亡誓言，”阿尔维斯轻声念道，“我以前见过那东西......但这次......是不是太残忍了？” “没错，陛下。死亡誓言通常不会这么残忍。”莱桑德拉回答道。 魔法构造的匕首刺穿心脏已经足以将宣誓者杀死，这是死亡誓言中最常见的反噬方式。但眼下这种情况，就连莱桑德拉夫人都是头一次见到。 “看起来，海什勋爵并未察觉自己受到了誓言的约束。”莱桑德拉分析道。 不管别人怎么觉得。在她看来，海什勋爵临死前的反应非常奇怪。 “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莱桑德拉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对国王补充道，“毒害陛下的幕后黑手，不止他一个。” 第136章 超限魔法 “不止一个？”阿尔维斯国王复述着莱桑德拉女士的话。 他揉着发痛的眉心，思绪混乱至极。海什的死带来的冲击几乎令他无法思考。 到底是谁？谁是操纵海什勋爵的黑手？谁在幕后掌握着这一切？ 当国王沉浸在思考中时，身处王座大厅的三位皇家法师之一——巴赛勒斯，走近了海什那四分五裂的尸体。他瞥了一眼拉克，然后俯身捡起一只断手。看到这个场景的贵族们因感到恶心而面目扭曲。 “有趣，”皇家法师喃喃自语，“才死没多久，尸体就已经没有任何魔法残留了。” “巴赛勒斯，你有什么看法吗？”阿尔维斯问道。 巴赛勒斯除了是一名皇家法师，还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弓箭手。被人们称为“穿心者”的他，视力和反应速度远胜一般士兵。手速之快，甚至可以做到在短兵相接的战斗中徒手接箭。 让人惊奇的是，尽管身为弓箭手，但巴赛勒斯的肤色却白得像雪一样。从头到脚就连关节处都没有一丝血色，就好像他此生都未曾晒过太阳一样。 “穿心者”巴赛勒斯在海什勋爵爆裂的一刹那，探查到了所有的一切。他能肯定，在勋爵即将要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五个魔法印记被激活了。但当他亲自查验勋爵的尸体时，却发现没有任何魔法残留，这点真的非常奇怪。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勋爵至少被五个死亡誓言所约束，陛下。”巴赛勒斯说。 “五个？”阿尔维斯震惊地重复道。 闻所未闻。仅仅一个死亡誓言就足以杀死任何起誓者。而五个？ “索菲亚小姐，”巴赛勒斯的声音变得寒冷，“一个人是否可能同时承受五个死亡誓言？” 女祭司索菲亚紧盯着勋爵的残肢，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确定。我曾听过一名僧侣提到过两种誓言可以同时存于一人体内，但是五个？我做不到，而且我看不出这么做有什么价值。” 看来，即使是精通誓言魔法的女祭司也弄不清海什的真正死因。 “是吗？”巴赛勒斯眉头紧皱，“那么，是我看错了吗？” 正当巴赛勒斯开始质疑自己的眼睛时，那名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年轻人开口了。 “我也看到了，”拉克的声音低沉且坚定，“五个印记。第一个穿透了勋爵的胸膛，剩下四个强行冲入了他的法力池，使体力的法力存量超越了极限。身体无法承受之下，就——” 拉克看着地上扭曲的尸体。 “——就成了这个样子。” 听到拉克解释的如此详细，即便是巴赛勒斯——这位王国最顶级的弓箭手，都对此感到敬佩无比。 “我赞同莱桑德拉夫人的观点，”拉克补充道，“勋爵并不清楚自己身中了某种誓言魔法。” 海什在生命消逝前，展现出的僵硬且难以置信的表情仍然在众人的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个人都清楚，那并不是一个畏罪自杀的人应该有的表情。 *** 王座大厅内的变故，让国王原先准备与众臣讨论的议题——解除皇室诅咒，暂时搁置了下来。 海什勋爵曾是阿尔维斯最信赖的大臣，也是他最亲密的朋友。这位朋友的背叛，再加上其惨烈的死状，给阿尔维斯的精神状态带来了极大的打击。 事件结束后，阿尔维斯按照莱桑德拉的建议在自己的卧室中连续休息了两天，并且拒绝接见所有来访者。 第三天，国王终于传唤了拉克一行，讨论关于解除诅咒的计划。 王座大厅内的情形和两天前一样。贵族们，皇家骑士，皇家法师，各种官员，以及公主和国王已全部聚集于此。拉克则带着四名学徒姗姗来迟。 拉克率先向国王行礼。四名学徒模仿老师的动作一齐单膝跪地。 “能见到国王陛下是我荣幸！” “能见到国王陛下是我荣幸！” 克莉丝和阿南流畅而优雅地完成了这个动作，看起来他们已经练习过无数次。而奥斯汀和乔治亚的动作则显得僵硬而笨拙。两兄弟过于紧张，连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 “请起身，”阿尔维斯面露和善，“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没必要这么拘束。” 拉克和四名学徒站了起来，望着王座上的国王。 老人看起来比之前精神得多。虽然他接连经历了中毒、诅咒、背叛，但看起来他并没有就此一蹶不振。仿佛西境战争之前那个神采奕奕的国王又回来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在信中提出的建议，”阿尔维斯直入主题，“皇家法师团也已经对那枚用于解除诅咒的神秘护身符进行了研究。” 拉克的目光落在身处王座下首的三名皇家法师身上。莱桑德拉夫人正对他报以柔和的微笑，而巴赛勒斯则正在若有所思地盯着阿南。 第三名皇家法师则是一个看起来更像是雇佣兵头子的光头男子，他对拉克投来了凌厉的目光。 “莱桑德拉女士，请先发表你的看法。”阿尔维斯命令道。 莱桑德拉向国王鞠躬致敬，然后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大厅里一片寂静，似乎都在期待着老妇人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们用了三天，根本无法破解这个护身符。” 众人都能理解她话中的意思：那个东西上刻着的魔法符文，复杂到即使是皇家法师也无法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破译它。 莱桑德拉用脚尖轻触身边的黑色布袋。袋口自行解开，一个银黑色的小罐子从袋子中窜出，漂浮在半空，缓缓旋转。 “这个罐子外观朴素，如果不是因为其银黑色的光泽，很难辨认出它的秘银材质。而罐子内部……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复杂的多重法阵。雕刻它的铁匠一定是一名技艺高超的秘银锻造大师。” 莱桑德拉停顿了一下，然后望向拉克。 “我猜，这些法阵的作用是为了抑制你所说的‘恶魔碎片’。” “您说得对，夫人。”拉克承认道。 莱桑德拉沉思了片刻。 “我明白了，正如我所猜测的那样，这应该是一个保护性的结界法术，而且非常强大。但恶魔的碎片不容小觑，除非是大规模的高阶魔法，否则难以将它真正封印。但没有人能把高阶魔法……” 她的声音逐渐变小，最后几句话更是难以耳闻。 听到这里，巴赛勒斯的眉头紧锁，面露极其不耐烦的表情。 “喂，莱桑德拉，”他对老妇人一点儿也不礼貌，“我们不是早就讨论过了吗，想把高阶魔法刻印到法器上简直是天方夜谭！更何况是那么小的东西！它最多是个八阶法术，别再问些无用的问题——” “——我在跟拉克·马库斯先生说话，”莱桑德拉瞪了巴赛勒斯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别再插嘴了！穿心者。” “切！老不死的。”巴赛勒斯暗骂了一声，显然对莱桑德拉的行为颇有微词。 莱桑德拉没理他，再次对拉克报以和善的笑容。 “所以，这个罐子上刻印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法术呢？我已经对抗恶魔的诅咒很多年了，你可以放心地告诉我。” 拉克明白，自己的方法能否被采用，全凭他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按照莱桑德拉夫人的说法，除了大规模的高阶魔法，其他魔法均不足以克制恶魔的碎片。 拉克认为她说得对。 “我的法术，名为‘六翼天使之律’，”拉克语气坚定地说，“正如莱桑德拉所猜测的，它是一种强大的结界法术。” 听到法术的名字，克莉丝朝自己的老师投去了惊诧的目光。然而莱桑德拉和巴赛勒斯则无动于衷，看起来他们对这个法术并不熟悉。 一直默不作声的光头男子突然轻笑了一声。 “真有趣。小子，你知道‘六翼天使之律’到底是什么吗？” 又有人插话，莱桑德拉快要恼羞成怒了。 “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抬手示意她别着急。 “莱桑德拉夫人，还有你，巴赛勒斯。你们两个可能不知道，这小子刚才说的那个法术，就是现在用于保护矮人王国的法术！”尼古拉斯一边说，一边充满敌意地看着拉克，“‘六翼天使之律’不是什么高阶魔法，小子！而是龙族专属的顶级法术！你是在耍我们吗？你这个该死的小鬼！” 尼古拉斯的怒吼在王座大厅中回荡，瞬间引起了一片骚动。贵族和大臣们都感到了不安，而卡洛斯将军则露出了不满的目光。他正想责备这位没有礼貌的皇家法师，但阿尔维斯却默不作声地制止了他。 国王对拉克充满了信心，认为这名屡立奇功的年轻人一定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个已经保护了矮人王国几个世纪的防护结界？”人群中有人发出质疑。 “如果我们用这样的法术去对付恶魔，那么也许……” “别做梦了，”尼古拉斯转向喧嚣的众人，“你们忘了巴赛勒斯的话了吗？大规模的高阶魔法是不可能刻印在法器上的。‘六翼天使之律’是超限魔法，强度是高阶魔法的数倍，几乎没有人类可以施展。你们懂那小子在说什么吗？他的方法就像是用一把木弓去发射一枚奥术炸弹。你们能理解吗？！” 尼古拉斯转向国王，语气没有丝毫缓和。 “这小子显然是在做白日梦。看来我们白等了这么久了，陛下。” 阿尔维斯对尼古拉斯的无礼相当不满，但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拉克·马库斯，尼古拉斯说得对吗？”阿尔维斯望向年轻人。 “对了一半。”拉克平静地答道。 “一半？”阿尔维斯疑惑地问道，“我不是个法师，所以我希望你能回答地更明白些。” “当然，陛下，”拉克回答道，“‘六翼天使之律’的确是超限魔法，那是所有魔法级别中最高的一档。但因此就将它归类为人类无法掌握的法术是不严谨的，这个护身符就是最好的证明。同时，‘六翼天使之律’并非龙族专属的法术。” 人群听到拉克的话后，立刻停止了喧嚣。 拉克慢慢举起指尖。 “法力池的大小，这是龙与人类之间最基础的区别。即使一百名普通的法师将自己的法力汇聚一起，可能也不足以施放一次超限魔法。但龙族不同，如果一条龙用尽其体内储存的全部法力，它应该可以独自施展超限魔法。无需外界的帮助，无需法器，无需繁复的仪式和法阵。” 拉克继续淡定地解释着。 “理论上讲，如果存在一名拥有与龙族法力相当的人类，再通过一种媒介来引导自身的法力，那么他应该也可以独自施展超限魔法。龙类的躯体本身就可以作为媒介，但人类则需要由秘银或精金制作的法器来实现媒介的效果。” 拉克此时想起了自己前世的武器——梦断之刃。它是施放超限魔法的绝佳媒介。他曾用它连续施放多个超限法术，独自对抗恶魔领主的大军。 “听起来很有趣，”阿尔维斯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莱桑德拉女士，你怎么看？” “这个理论是站得住脚的，陛下，”莱桑德拉微微颔首，“如果拉克先生真的成功做到了，那我们就得承认，超限魔法并非只有龙族才能独享。这对皇家法师团的魔法研究有着很大的启发，不能因为王国历史上没有人——” “——站得住脚？”尼古拉斯打断了她，并轻蔑地哼了一声，“你自己也说了，小鬼。你需要的法力和龙族相当的人来施展那种魔法！” “这就是那朵花的作用，”拉克解释道，“乌布之泪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草药，而是一种高密度的法力结晶。纯度极高的法力将它的花瓣挤压地如冰雕般完美，你们肯定都见过了吧？” 皇家法师们面面相觑。从三人的表情来看，他们确实见过那朵花，但并没有发现它的本质。 “拉克先生，我有两个问题，”莱桑德拉夫人问道，“首先……我确实亲眼见过那朵花。的确，它的内部蕴含着巨量的法力。但能否达到龙族的标准，我持保留意见。其次，我听说你要求所有皇家法师和骑士在仪式期间严阵以待，以防墨菲斯托成功跨越通道来到我们的世界。你还要求找一处荒凉的所在执行仪式——” 罐子模样的护身符停止了旋转，轻盈地落在了莱桑德拉夫人的手上。 “——如果你的超限魔法真的能困住那只恶魔的碎片，那么做这么多妥善安排的意义到底何在？”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拉克身上。 “关于第一个问题，你说得对。乌布之泪中的法力可能只相当于三到四块高阶魔法石，远远没有达到施放超限魔法所需的法力。但那朵花有一个特别之处：它是通过吸收环境中的法力凝聚而成。把它磨成粉末，用来激活护身符中的法阵，同样会吸收周围的法力。” 拉克丝毫不慌地答道。 “至于第二个问题，答案很简单。问题不在于法术本身，而在于由秘银打造的护身符。我之前就说过，精金是最好的材料。麻绳专挑细处断。无论超限魔法有多强，如果作为媒介的护身符承受不住，那么困住恶魔碎片这个方法还未开始就会失败。” 第137章 仪式 经过几个小时的激辩，王座大厅里的所有人终于达成了共识——他们决定采纳拉克的建议，但是有个绝对的条件：仪式必须在远离王城、人烟罕至的地方进行。 最终，仪式举行的位置被选在了吟风草原上。那是一片位于黄金城东部、紧邻矮人王国边境的广袤草原。 莱桑德拉向众人透露，一旦事态失控，她打算把矮人们也卷入这场混乱。即便她无法制服恶魔，她也有信心将其引到矮人王国的边境。毕竟，龙族与恶魔向来水火不容，守护矮人王国边境的那条巨龙肯定不会对墨菲斯托坐视不理。 拉克对这位驼背老妇人策略感到震惊与钦佩。它狡猾，无耻，却也非常巧妙。 再无拖延，皇家城堡开始动员军队。一千名精锐士兵，三位皇家法师，十几位神殿祭司，两百名雇佣兵，两百名皇家卫士。总计一千五百人直奔吟风草原。 十几辆装满口粮，武器和日用品的马车驶离了王城，伴随着大军向东进发。王城居民人心惶惶，纷纷猜测战争是否再次爆发，各种谣言又开始在大街小巷之间传将开来。 两个星期后，大军抵达了吟风草原。散落在这里的村庄均已空无一人，所有居民都被疏散到了切斯特公爵的领地。 一路上，拉克将秘银载体的法力结晶重新填满，那把从铁匠处买来的破剑也被他施加了魔力灌注，其锋锐程度被增强了数倍。 “真是座大山啊。”乔治亚感叹道。 一座巍峨连绵的山脉，傲然立于草原的东部尽头。其壮丽的景象让约克山脉都显得相形见绌。山尖触及天际，仿佛一道通往天堂的阶梯。 “那里会不会也有一座类似约克城的城市？”奥斯汀好奇道。 “那里是矮人的家园，”拉克向两名学徒解释，“看到那些白色雾气了吗？” 两兄弟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遮蔽山脉下半部份的白色雾气。 “它就是矮人王国的防护结界。”拉克继续道。 尼古拉斯的说法很准确，这确实是一种强大的超限魔法。尽管距离遥远，拉克依然能够探查到维持法术运转的巨量法力。得益于巨龙之力的加持，这片维护矮人家园安宁的白雾即使再过几个世纪也不会衰减消散。 它是龙族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最好证明。那些能活到上千岁的神话生物，有时会陷入长达数年的沉睡。拉克曾担心这条巨龙可能会因为冬天临近而陷入睡眠。但是现在，看到这片法力浓厚的结界后，他确信，龙是醒着的。 环顾四周。士兵们正在忙着扎营，皇家卫士们开始修建防御设施，而雇佣兵们则在布置陷阱。 拉克曾在两周前的会议上说过，每名高阶以上的恶魔都能随心所欲地召唤出低阶恶魔。一旦护身符无法困住恶魔碎片，墨菲斯托就不会是他们唯一的麻烦。最糟糕的情况是：他们可能会面对一支恶魔大军。这就是皇家城堡招募这些雇佣兵的原因。与普通士兵不同，这些粗鲁的家伙在处理非人生物的问题上拥有丰富的经验。 “拉克大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还有那些材料，也都准备好了。”一名士兵报告道。 他指向一大片空地，那里摆放着几个装满硫磺粉和金粉的大袋子。 护身符和高阶魔法石在自己手中，乌布之泪在莱桑德拉夫人手中。拉克决定现在就开始绘制法阵。 施展一记火之魔法后，一条被烈焰包裹的巨蛇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巨蛇蠕动着，所到之处的草木被燃尽，最终形成了一片直径五十米的焦黑空地。 拉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抓起装有硫磺粉和金粉的袋子将两者混合，随后又利用重力魔法，将袋子里的混合粉尘倾泻到地面上。很快，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巨大法阵出现在眼前。 三位皇家法师无言地看着拉克。当一层又一层的符文被刻下，他们意识到这个法阵与护身符内部的符文极为相似。如果拉克说的没错，那么他们此刻正有幸亲眼见证超限魔法的创造过程。 “这孩子挺能干的，不是吗？”巴塞勒斯说。 尼古拉斯不愿开口，将脑袋扭向一边。莱桑德拉夫人则点了点头。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混合粉尘没有停止流动，而是持续不间断地绘制着法阵。这初看起来很简单，但三位皇家法师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实现这一点有多么困难。当法阵被绘制地完美无缺时，这种现象才会出现。粉尘的运动代表着法力也在其中自由流动，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或干扰。这也显示出，拉克施展这种复杂的法术是多么地驾轻就熟。 大约半小时后，法阵绘制完毕，装满混合粉尘的大袋子几乎见底。 拉克将袋子放到一边。 “莱桑德拉夫人，那朵花。” 莱桑德拉手捧一个小木箱，小心翼翼地走向拉克。 “谢谢。”拉克说。 老妇人脸上依旧挂着标志性的慈祥笑容。 “你的表演太有启发性了。你在法阵第三和第四层使用的技巧，巧妙地规避了重叠的符文，实在是精彩至极。巴塞勒斯和尼古拉斯可能不愿意承认，但他们今天就像两个刚入学的学生一样，获益良多。” “是吗？”拉克咯咯地笑了起来。 他看向巴塞勒斯，却收获了一个板着脸的表情。看来这位王国最出色弓箭手的听力也是极好的。 “我要把这朵花磨成粉末，”拉克说道，“一旦这么做，我们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理解，一切由你决定。”莱桑德拉回答道。 拉克从木箱中取出乌布之泪，随即开始研磨。那些看似由寒冰雕刻而成的花瓣开始裂开，无数细小的微粒散落在空中。拉克施展重力魔法将其聚拢至手心，确保不浪费这些密度极高的法力结晶一丝一毫。他将用这些微粒来完成超限魔法的最后一步。 拉克走向一直在远处观望的国王。 “陛下，法阵已经完成了，现在我需要祭品的鲜血。” “我的血，对吗？”阿尔维斯说，“需要多少就取多少。” 听起来国王最自己的身体素质非常自信。拉克礼貌地笑了。 “三滴就够了，陛下，请跟我来。” 法阵中心，拉克递给国王一把小刀。 “准备好了就开始，陛下。” 阿尔维斯毫不犹豫地将拇指压在刀刃上。鲜血从伤口中滴下，落入了罐状护身符的内部。当第三滴血滴落时，内部法阵立即被启动。精巧的天蓝色符文开始闪光，法阵开始在罐体内疾速旋转。 拉克用魔法放大了自己的声音，向在场的所有人发出预警。 “请注意，仪式即将开始。士兵，祭司，佣兵，法师，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我们可能会陷入战斗。请你们严阵以待。” 紧张而又期待的表情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军官们开始发出命令，王国士兵和雇佣兵抽出了他们的武器，神殿祭司和皇家法师们则随时准备施展各种法术。 一公里外的丘陵上，巴塞勒斯的箭正对准法阵的中心。如果护身符破裂，恶魔现身，他会立刻向其射出灌注了最强魔力的魔法箭矢。 莱桑德拉夫人将一个九阶魔法的法阵置于脚下。这是专属于她的治愈魔法，能够瞬间治疗数百人的伤势。同时，她也给国王施放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护盾，虽然那只是一个五阶防护法术，但总比让陛下直接暴露在恶魔面前要好得多。 尼古拉斯同样施放出一个九阶魔法——霹雳三叉戟。天空中出现三根数十米长的闪电长矛，全部指向护身符的所在。 看到这些着名的法师展现本领，士兵们纷纷欢呼了起来，有些人甚至认为这是一种过度防卫。那三支巨大的闪电长矛实在过于骇人，他们相信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在那些东西的攻击下存活下来。 这些阵仗也让拉克感到安心。他再一次叮嘱身处法阵中心的国王道： “陛下，您的安全将是我们的首要任务。如果恶魔现身于此，我们将立即按照计划向矮人王国的方向撤离。” 阿尔维斯点了点头。他同意这个计划，因为这样可以让恶魔远离卢卡斯王国的人民。至于矮人王国那边，只能期望那条巨龙足够强大，可以抗衡高阶以上的恶魔。 “开始吧！”拉克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举起高阶魔法石，强行逼出其中储存的法力，并引导它流入护身符。内部法阵发出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最亮。 护身符吸收了所有从高阶魔法石中涌出的法力，似乎是国王的鲜血让其变得贪婪。阿尔维斯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奇怪力量正在将自己拉向护身符。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害怕护身符会将他吸入其中。 “会有些不适，但请忍耐片刻，陛下，”拉克不断引导着护身符内的法力，使其均匀流动，“它渴望的不是您本人，而是在您身体中流动的恶魔碎片。” 果然，阿尔维斯感觉到自己身体中有些奇异的物质被分离了出来，然后又被护身符喜乐进去。那是一种相当不舒服的感觉，仿佛他的灵魂在瞬间丢失了一部分。 确认碎片已被护身符困住，拉克立刻开始聚集法力，准备施放超限魔法。此时，高阶魔法石已经被榨干，现在轮到乌布之泪的微粒上场了。 当直径二十米大型法阵被激活时，大地开始震动。符文从法阵内层开始跳动，逐渐向外层扩散。与此同时，那朵花的微粒开始吸收环境中的法力。其收集量之大，即使是非魔法师也能看到法力流动所产生的轨迹。这个过程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法阵周围的环境法力全部被吸收殆尽。 拉克默默地激活了超限魔法——六翼天使之律。 一道毫不起眼的纯白色屏障开始将护身符包裹起来。屏障看上去是那么地纯洁、脆弱，却隐隐有光华在其表面流动。仿佛它并不是来自凡间魔法的庸俗之物，而是一件天堂守护者们赐予虔诚信徒的绝美礼物。 地面停止了震动。 现在，碎片已经处于护身符内部，并且被一个超限防护法术所保护。接下来要做的，是斩断国王与碎片的连结。 “陛下，接下来，我将斩断您与恶魔的连结。”拉克解释道，表情比之前更显紧张。 以他现在这具躯体，即便拥有奥术之神的全部知识，也难以真正去对抗一个高阶恶魔，更不用说墨菲斯托还有可能达到恶魔领主的级别。他知道，一旦自己试图斩断这股连结，将立刻面对巨大的危险。不过，如果他只顾自己逃命，生存下来的几率还是很大的。但那是他无论如何都要避免的最坏结果。 见到拉克紧皱的眉头，阿尔维斯明白，仪式最危险的时刻已经来临。他紧张地咽下了喉咙里的唾沫。 “来吧。”国王闭上了眼睛。 拉克开始引导自身的法力，试图以操纵无形魔法的方式，斩断连接国王与恶魔的那根细小、几乎看不见的纽带。 拉克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连结被切断。 仪式完成。 一阵怪异的尖叫声从护身符内部传了出来。声音大到拉克和国王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 尖叫声消失之后，草原上回荡起沉重的敲击声。这声音就像攻城锤撞击城门时发出的巨响，而且大出十倍不止。 人们屏息以待，凝视着护身符。敲击声与尖叫声一样，也是来自于那个小小的玩意儿。每一次敲击声响起，护身符都会摇晃一下。每个人都清楚，护身符里面的东西正在极力挣扎，试图冲破秘银材质的束缚。 “那...那是什么？”一名士兵喊了出来。 一股黑色烟雾从护身符的秘银表面缓缓渗出，逐渐聚集于天空之上，形成了一团巨大的黑色乌云，大小相当于整座城堡。乌云中央，一只金色的、狭长的眼睛凝视着下方草原上的人类。 “小子，”尼古拉斯磨着牙说，“仪式失败了吗？” 三支巨大的闪电长矛将尖端对准了乌云的中心。尼古拉斯随时准备向恶魔发起进攻。 拉克能感受到一股来自一千米之外的魔力波动，那是“穿心者”蓄势待发的箭矢。 “没有失败，”拉克望着法阵中心的护身符说道，“只要护身符完好无损，这个恶魔仍会受到‘六翼天使’的束缚。” 尼古拉斯似乎并不信服年轻人的回答。他向闪电长矛注入了更多的法力，草原上一时电闪雷鸣。 “如果恶魔仍处于束缚中，那么......这团乌云到底是什么？” 乌云中的金眼继续凝视着下方的人类，拉克觉得这很奇怪，他无法理解恶魔刚才的行为。看起来，墨菲斯托并没有利用碎片打开一个通往草原的传送门，而是选择用视觉魔法先行观察人类。在看到人类的一刹那，那只护身符就停止了震动。 沉默片刻后，一阵诡异的说话声响起。那种嗓音，仿佛像是五个声线不同成年男子同时说出一样的话。 “我明白了，你是那个小鬼的后裔，”诡异的嗓音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乌云中的金眼则直视着国王，“有趣，真有趣。” 金眼快速扫视周围环境。王国大军，东部的山脉，三支巨大的闪电长矛以及远处的“穿心者”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法阵中央的护身符上。 乌云缓缓下降。拉克示意皇家法师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目前，“六翼天使之律”仍运转顺利。只要这个法术还在，恶魔就无法对他们做任何事情。 金眼停在国王头顶七八米处，缓缓开口： “你真像那个流着鼻涕的小鬼。这……让我想起了许多美好的回忆。特瑞纳斯已经不在了，是吗？” 阿尔维斯的眼睛慢慢睁大。他没想到会从恶魔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特瑞纳斯·卢卡斯一世是卢卡斯王国的开国君主。根据皇室流传下来的历史记录，他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与恶魔签订契约的国王。 “你……你就是墨菲斯托吗？”阿尔维斯问道。 金眼缓缓闭上，后又猛地睁开。 “墨菲斯托......是的，特瑞纳斯曾经这么称呼我。” 尽管恶魔的声音听起来很诡异，但它似乎正在窃笑，仿佛想起了一些有趣的过往。 “那个小鬼的后裔最终解除了这个诅咒，是吗？我很高兴。” 慢慢地，乌云开始消散。 “我本希望能多待一会，听听特瑞纳斯的后裔讲讲故事。但如果我在这个世界逗留太久的话，这块碎片上的恶魔之力将会破坏秘银的稳定性。” 金眼顿了顿，意味深长着看着阿尔维斯。 “听着，拜尔扎葛即将觉醒。加强你的防御力量，寻求龙族的庇护。当他醒来的那一刻，我的族人将无法阻止恶魔屠杀人类。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特瑞纳斯的后裔，希望你能和你的祖先一样，拼尽全力去保卫你的人民。” 说完这句话，乌云和金眼瞬间消失不见。 沉默降临。 众人都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感到震惊，没有人敢说一句话。他们原本预料会有一场生死大战，但那个恶魔却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没头没尾的末日警告。 拉克捡起地上的护身符。它仍然保存得相当完好。出于某种原因，墨菲斯托并没有破坏这个用于困住他的秘银罐子。而那个超限魔法，更是没有受到丝毫冲击。不得不说，这名恶魔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众人原本担心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 “拜尔扎葛。”阿尔维斯喃喃念道。 他听过这个名字，而且不止一次。 第138章 庆祝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场在吟风草原举行的危险仪式，竟然没有一人受伤。更让人吃惊的是，恶魔墨菲斯托竟然没有毁掉秘银护身符和超限魔法。每个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就好像他们真的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并且还活了下来。 当天夜里，阿尔维斯并没有选择去附近的城市驻扎，反而决定在吟风草原举行一场庆祝活动。熊熊的篝火在营地里燃烧，各种食物被慷慨地发放到士兵和雇佣兵们的手上。这是一场由烤肉、面包、蘑菇汤和蜂蜜酒组成的豪华盛宴。 拉克好奇后勤队是如何弄到那些蜂蜜酒的。在这种严肃的军事行动中，喝酒明明是严令禁止的。不过考虑到行动的结果，他又摇了摇头，认为自己没必要纠结于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阿南，你怎么不吃？”拉克问道。 阿南斜靠在一辆马车上，腰间的长剑随意地挂着。 “我在值夜，少爷。等所有人都——” 拉克用一个代表禁止的手势打断了他的话，又将一瓶蜂蜜酒准确地扔向他。 “别这么紧张嘛，这里没有敌人，你又不是老糊涂。快来，和我们一起喝酒。” “老头子老糊涂了，哈哈！” 奥斯汀和乔治亚捧腹大笑，嘴里的烤肉掉了出来。他们总是背地里称阿南为“老头子”，此刻听到拉克也称阿南为“老糊涂”，二人似乎更加肆无忌惮了起来。 阿南不再坚持，坐到两兄弟旁边，并用冷冽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二人。奥斯汀瞬间僵在原地，而乔治亚则被一口酒呛住。 阿南赶紧拍了拍乔治亚的后背。年轻的学徒此刻活像一只被人拎起耳朵的小白兔，表情僵硬，丝毫不敢动弹。 “你现在开始欺负孩子了？”拉克调侃着，随后将酒杯推到阿南面前，“咱们喝。” 阿南犹豫了一下，然后将一瓶蜂蜜酒打开。他先将拉克的杯子斟满，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然后继续发呆，似乎是在思考自己到底能不能喝下这种酒。 “蜂蜜酒并不醉人，快.....咕嘟.....喝吧。”拉克将满满一杯蜂蜜酒一饮而尽。 阿南只好依言照办。两人一杯接着一杯，伴随着蜂蜜酒的清甜开胃，桌上的食物被一扫而空。周围的嬉闹声与军中小调在空气中不断回荡，一时高昂一时低沉。夜色在明亮篝火的映衬下变得越来越浓。 拉克看向克莉丝。她正坐在篝火旁发呆，手中的食物一口未动。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拉克走近了她，“怎么了？” 克莉丝看了年轻的老师一眼，轻声叹了口气。 “老师…你对那个恶魔怎么看？就是.....他在消失前说的那些话。” “你是说特瑞纳斯长得跟陛下很像吗？那是理所应当的，他们流着一样的血。不过陛下的祖先们都能生儿子，但陛下却不行，不知道是不是——”拉克戏谑道。 “——我不是说这个！”克莉丝打断道。 拉克嘿嘿一笑。 “哦对了，还有那个什么白鸽——” “拜尔扎葛！”克莉丝嗔怒道。 “是的是的，拜尔扎葛，”拉克表情轻松地回应着，“看来你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熟读魔法史的人都知道他，”克莉丝的面色凝重，“他就是一千多年前毁灭魔法帝国的罪魁祸首。” 拉克理解她的恐惧，以及她的担忧。尽管士兵们正在为仪式的顺利完成而大肆庆祝，但皇家法师们看起来却很不安。他们的担忧，应该和克莉丝一样。 “那只眼睛说了，拜尔扎葛正处于沉睡之中，”她说，“这似乎解释了某些历史谜团。为什么在毁灭魔法帝国后，恶魔一族突然躲了起来，甚至千年以来从未真正地露过面。” 克莉丝低下头，握紧了手中的烤肉。 “如果他突然醒来……” 拉克记得那句话，墨菲斯托在消失前说得很清楚： “当他醒来的那一刻，我将无力阻止恶魔对人类的屠杀，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听到那些话后，拉克的心里也产生了诸多疑虑。但由于自己在前世死得过早，对后来的“大灾变”与“降临”一无所知，想要得出某种可靠的结论似乎不太可能。 即使他们整日愁眉苦脸，担忧人类的命运与王国的存亡，也无法改变任何事情。拉克觉得，大家至少今夜得好好庆祝一番，不必把阴霾撒到每个人的头上。 “即使恶魔再临这个世界，人类也不会轻易被毁灭。”拉克说道。 克莉丝抬头看着他。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坚定力量。她再一次质疑，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刚刚成年的贵族少爷吗？ “而且，即使拜尔扎葛今天苏醒，也不意味着他明天就能煽动恶魔一族去攻击人类的家园。恶魔和人类一样，也有自己的社会等级制度。你可以把它想象成贵族体系。我敢肯定，现在一定有其他领主正在统治着恶魔一族，因为拜尔扎葛已经消失了一千多年。墨菲斯托很可能就是统治阶层的一员。他甚至声称自己愿意阻止恶魔屠杀人类，不是吗？” 拉克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仰望着无云的夜空。 “人类并不孱弱。一个又一个的国家、城邦、宗教、部落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但人类本身却一直延续至今。无论面临何种困境，人类总能找到生存下去的方法。” 克莉丝也抬起了头。不知为何，今晚的夜空看起来格外深邃。 “你说的对。”她笑了起来。 就在二人享受着久违的美景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原来你们在这儿。” 拉克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只见皇家法师巴塞勒斯正在走近篝火。他的皮肤一如既往的苍白，黑色的眼眸在篝火的映衬下显得比夜色还要深沉。 “国王陛下要见你，”皇家法师的声音平淡如水，“跟我来吧。” 拉克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国王差遣皇家法师而不是卫兵来接他，肯定有一些重要的事情需要讨论。 “发生什么事了？”拉克问道。 “跟我走，见到陛下你自然就知道了。”巴塞勒斯冷冷地回答道。 与四名学徒告别后，拉克跟着巴塞勒斯走向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当皇家卫士们看见“穿心者”和拉克时，立刻整齐地行了一个军礼。 “陛下正在等您，请进。”一名卫士说。 巴塞勒斯掀开帐篷的门帘走了进去，拉克紧随其后。 阿尔维斯国王、莱桑德拉夫人、尼古拉斯、卡洛斯将军以及几名高级军官已经在帐篷里等候。他们围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子中心摆放着那个秘银打造的护身符。它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并被一道淡白色的魔法屏障包裹着。 “很荣幸能见到您，陛下。”拉克照惯例鞠躬致敬。 “我之前就说过，无需这么拘束，特别是在皇家城堡以外的地方。”阿尔维斯微笑道。 现在的国王，宛如新生。皮肤上的一块块小黑斑已完全消失不见，消瘦的脸颊也逐渐变得饱满红润。与恶魔的连结一旦断开，莱桑德拉的治愈魔法就如春日细雨般发挥出作用，令国王原本的颓丧一扫而空。他仿佛年轻了整整五岁，风采相当出众。 阿尔维斯望向帐篷外，酩酊大醉的士兵们的依然在喧闹嬉戏。 “打扰你参加宴会，实在是抱歉，”阿尔维斯轻轻一笑，气质相当优雅迷人，“所以我会尽快做出决定。回到王城之时，我要赐予你一份实至名归的奖赏。这段时间，好好想想你需要什么。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且不损害王国利益的要求，我一定会为你做到。” 拉克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如果算上无尽森林，他在王国东部的领土，或许比整个王国还要广袤。他有的是地，但人手极其短缺。 “感谢您的慷慨。我会谨慎考虑的，陛下。”拉克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小子屡立奇功，运气极好，”尼古拉斯狡黠地一笑，“西境战争结束还不到半年，他就又获得了您的赏赐。您的金库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陛下。” 阿尔维斯未理会皇家法师的挖苦，反而觉得心情变得更加愉悦了。 “没错，他的成就太多了……照这个趋势，再过几年，恐怕我的位子要由他来坐咯。” 尽管国王可能只是在开玩笑，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句话惊得目瞪口呆。这句话，似乎直接揭示了整个王国最核心、最迫切的问题的结果。 谁会想到，一年前还毫无胜算的候选人拉克·马库斯，如今会得到国王如此夸张的赞美？如果国王在王座大厅中说出这样的话，那么那些善辨风向的大臣们必将立刻投向拉克·马库斯的阵营，如恶狗扑屎般分食年轻人即将得到的权力。 好像前一句话还不够震撼，阿尔维斯又朝拉克露出了微笑，优雅且迷人。 “你也照顾我的女儿好一阵子了，”国王的目光狡黠地闪烁着，“为何不索性让她成为你的妻子呢？” 说罢，他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起来，丝毫不顾自己的君主形象。 这与拉克担心的一样。他早就清楚，国王在这个问题上，是不那么容易放弃的。 “照顾陛下的女儿？”一位军官疑惑道，“王城的金色玫瑰，奥莉安娜公主？” 听了国王的话，众人开始心生奇想。拉克担心这样下去，奇怪的谣言会蔓延到王国各地。 阿尔维斯显然对此感到十分满意，似乎巴不得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 “是文化交流，陛下。”莱桑德拉苦笑着提醒道。 阿尔维斯感到有些尴尬，迅速挠了挠脸颊。 “是的，文化交流，我差点忘了，”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请原谅我记性不太好。我们继续吧，回到正题，好么？” 阿尔维斯整理了一下外衣，示意拉克和巴塞勒斯走近圆桌。所有人都望向了桌子上的那个秘银护身符。 “尼古拉斯和莱桑德拉已经完成了对这东西的分析，”阿尔维斯正色道，“据他们称，你先前施放的超限法术仍在运行。”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拉克。 “没错，陛下，”拉克回答道，“护身符的外壳和包裹它的屏障几乎毫无损伤。” 阿尔维斯抚摸着自己浓密的灰色胡须，极力表现出略懂的样子。 “就连护身符都没事，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拉克犹豫了一会。他在权衡自己接下来的话是否适用于这个问题。毕竟，对于从未接触过恶魔的人来说，他的回答可能毫无意义。 “我认为答案很简单，陛下。那个叫墨菲斯托的恶魔并没有抵抗这个法术，而是任由自己的灵魂碎片完全消散。简单来说，他没有展现出任何恶意。” “在你来之前，莱桑德拉就已经向我们提到过这点，”阿尔维斯接话道，“根据那个恶魔消失前说的话，他似乎对我的先祖颇有好感。但他毕竟是恶魔，真的能如此……亲近人类么？” 在历史书中，恶魔总是被描绘为最残忍也最具智慧的怪物。他们对一切生灵都怀有深深的憎恨，而人类则是这些生灵中与恶魔打交道最多的一个族群。 “拜尔扎葛……”阿尔维斯喃喃道，“它与史书上记载的恶魔领主是同一个人吗？” “没错，并非所有的恶魔都有名字。对恶魔一族而言，名字是具有唯一性的。名叫拜尔扎葛的恶魔应该只有一只，”拉克答道，“两个不同的恶魔是不可能被赋予同样的名字的，陛下。” 帐篷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压抑。众人都能清晰地回忆起墨菲斯托在消失前说的话：拜尔扎葛即将醒来，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恶魔的名字常常出现在各种神话和传说中。现在看来，在王国可预见的未来里，他们很可能要真正面对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梦魇。 “关于陛下对于恶魔亲近人类的疑惑，我想表达一些自己的观点，”拉克补充道，“并非所有恶魔都是邪恶的，就像世事并不只有黑白之分。恶魔们也有自己的国家，自己的社会，自己的理想和信仰。” “你的意思是，那个墨菲斯托是属于能与人类和平共处的恶魔阵营的一员？” “我认为是的，陛下。墨菲斯托所展现出的实力足够强大，完全可以破坏那个被超限魔法所保护的护身符，但他最终选择了息事宁人。” 拉克伸出一指，指向桌面上的护身符，白色屏障将护身符拖向空中，很快便漂浮到他的手心。超限法术在被主人抓住的瞬间迅速膨胀，将身处桌子周围的所有人都包裹了进去。 “墨菲斯托的行为可能在暗示我们，一定要保护好这个护身符。毕竟，我们现在手上掌握的，是能和巨龙之力相媲美的超限防护法术。” 阿尔维斯的双眼逐渐睁大。他开始理解拉克话中的含义。 “难道……”他吃惊地问道，“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这个屏障的大小吗？” “只要我掌握着这个护身符，”拉克的语气十分肯定，“就可以。” 尼古拉斯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脸上带着不忿的表情。 “恕我冒昧，陛下。我想做个试验。” 皇家法师的手中突然多出一把由闪电构成的长剑。他瞬间隆起虬结的肌肉，牙关紧咬，举剑朝着包裹众人的白色屏障猛劈了下去。 白光闪过，闪电长剑没有在屏障上留下任何痕迹。 因为，它不见了。 尼古拉斯盯着自己的手心愣愣出神，似乎正在分析魔法失效的原因。 几秒钟后，他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这个屏障确实有用，”尼古拉斯说道，“小子，矮人王国的巨龙用这个法术将整个国家包裹了起来。你认为我们能做到同样的事情吗？” 众人将饱含期待的目光全部投向拉克。如果这种方法可行，那么将大大王国被入侵的可能性。一个被超限魔法保护的王国，想想都令人激动万分。 “把整个王国都包裹起来是不可能的。”拉克的回答让众人泄了一口气。 “维持矮人王国屏障的媒介是巨龙本身，而我们的媒介是一个秘银罐头。你们觉得这有可比性吗？当然，我们应该能够用它来覆盖整个王城。但要想继续扩大范围，护身符将会立刻破碎损毁。” “我明白了，”阿尔维斯说道，“覆盖整个王城的话，总比一无所有要强，不是吗？” “我同意，”卡洛斯将军补充道，“如果有这样一道强大的屏障保护王城，我们就能把更多的军队部署到边疆去。这将大大减轻王国的负担。” 老将军揉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矮人王国的屏障被设置了某种限制——只有留着矮人的血才可以穿透它。拉克领主，你也能做到这一点吗？” “应该可以。一道仅允许人类通过的屏障，”拉克自信地说道，“只要稍微改动一下护身符上的符文，就可以做到。” 卡洛斯将军抓住拉克的双肩，用力摇晃了几下。 “那些为了那朵花牺牲的皇家骑士们，他们的英灵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他们并没有白白牺牲，我们成功解除了陛下的诅咒，现在，又掌握了一道坚固无比的防护屏障。感激不尽！拉克领主。” 帐篷内的每个人都赞同将军的言论。 “但这仍让人感到遗憾，不是吗？”莱桑德拉优雅地叹道，“如果威斯布鲁克和密涅瓦没有执着于那把传说中的梦断之刃，那么探险队或许就能避免如此多的伤亡。这样的话，皇家骑士团的大部分精英就能和我们一起，共享胜利的喜悦。” “莱桑德拉！”尼古拉斯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狮子，怒声咆哮道，“你不是说过要对那些信息保密的吗？！” 莱桑德拉抿住了嘴唇，瞪视着尼古拉斯。 “这里没有外人，大法师先生。而且，我个人认为，拉克先生并非那种无法抑制自己贪欲的家伙。坦白说，我更担心的是你，尼古拉斯。” “你他妈说什么？！”尼古拉斯怒骂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和西蒙尼谈过之后，就开始四处聚集门徒。你是不是忘了？除了那把剑以外，剑圣的儿子还提到了那只守护宝藏的怪物！我劝你最好不要鲁莽行事，我们今年已经失去了两位皇家法师了！” 当莱桑德拉和尼古拉斯陷入争执时，拉克忽然插话了。 “你们……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梦断之刃？” 第139章 噬魂者 “发生了什么好事吗？你看起来挺高兴的，长老。” 长老，一名身形如枯树修长般的恶魔。此刻正嘴角上扬，双眼紧闭。他的额头上冒着一只残破的小角，背后长着一对破破烂烂的黑色翅膀。 长老缓缓睁开一双金色的，狭长如蛇眼般的双眸。 “没什么，”长老淡然道，“只是在怀旧而已。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能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两名恶魔此刻正身处一个巨大的洞穴内部。这座洞穴的规模甚至可以与卢卡斯王国的王城相媲美。在他们头顶，几块巨大的卡兰之石如钟乳般吊垂而下，每一块都闪耀着极其明亮的光芒，铺撒到洞穴里的每个角落。 “熟悉的面孔？”另一名恶魔问道。他的外貌和长老十分相似，但年纪显然要小很多，体型也更壮硕。 “德瑞克，你以前见过特瑞纳斯的，对吧？”长老问道。 德瑞克眯起了眼睛。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长老轻声笑了起来。 “你不记得了吗？那个我们曾经遇到的人类孩子。” 德瑞克终于记起来了。的确，他们在几百年前曾救助过一个垂死的人类孩子。那个孩子伤势极重，失血过多，普通的药剂和治疗法术对他来说毫无作用。如果没有长老的及时救治，那个孩子会在几个小时之内迅速死去。 “是那个刚恢复神智就对着我们挥剑的狂妄小子？”德瑞克冷笑道。 长老开怀大笑。 “那是人类看到恶魔的正常反应，好么。” 德瑞克叹了口气。长老对那些人类太过宽容。要是那个孩子敢对其他恶魔挥剑，他的脑袋会在一瞬间被炸飞。确实，他的运气够好，遇到了像长老这样仁慈的恶魔。 “可是长老，他应该早就死了，”德瑞克有些疑惑，“人类的寿命只有短短数十年，而现在已经过去了数百年。” “我看到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后裔。” “后裔？”德瑞克感到惊诧。 长老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的，那名后裔终于摆脱了那个契约。” 德瑞克的眼睛瞪大了许多。 “这……怎么可能呢？大家都说，人类所掌握的解除契约的方法，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随着魔法帝国的消亡而失传了！” “德瑞克，人类和恶魔一族其实没什么两样。他们的生命虽短，却具有强大的成长潜力。魔法帝国虽然覆灭了，但人类前进的脚步并没有停止，获取足够的知识只是时间问题。这份被解除的契约就是最好的证据。” 德瑞克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吱声。长老坚守这个观点已经超过千年。在恶魔一族将魔法帝国的废墟焚毁殆尽时，也只有长老和部族首领站出来保护那些幸存的人类。 长老那只折断的犄角和残破的翅膀就是那场战斗造成的恶果。他在那天伤得如此之重，以至于过去了千年都没有完全恢复。 德瑞克瞥了一眼洞穴中央一座宽达五米的巨大冰雕。它曾经占据了整个洞穴的大部分空间，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冰雕中的法力逐渐消退，它变得越来越小了。 德瑞克知道，被困于冰雕中的恶魔即将苏醒。仅仅是想象那时的场景，他的双翅就会因恐惧而颤抖不已。 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这个恶魔觉醒，整个世界都将天翻地覆。以长老现在虚弱的状态，他甚至连触碰那个恶魔的机会都没有就会直接被炸成碎片。德瑞克肯定，自己部族的成员将首当其冲，成为那个恶魔醒来之后第一个要消灭的对象。 “长老，冰牢离完全失效还剩多久？”德瑞克紧张地问道。 长老注视着冰牢。 “顶多一年。可惜，对于我们这些噬魂者来说，这可能是最后的日子了。” 噬魂者，恶魔三大部族之一。他们策划了恶魔领主卡鲁斯的永眠，同时将史上最强大的三个恶魔之一——拜尔扎葛，封印在这座冰牢中。然而，无尽的战争为噬魂者部族带来了巨大创伤，他们现在只剩下大约一百名部族成员。 长久以来，只有长老和现任部族首领能约束住其他噬魂者。即便是一些高阶噬魂者，也不敢轻易踏足人类的领土，生怕引发长老和首领的愤怒。如果其中一人逝去，权力的平衡将瞬间崩塌，噬魂者们将起义，强行撕开通往人类世界的传送门。 “长老，有个疑问一直困扰着我，”德瑞克开口说道，“你为何会如此偏爱那些人类？甚至部族首领也对那些凡人抱有好感。” 长老的目光深邃而悠远。当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时，他咧开嘴笑了起来。 “首领和我，向那个男人许下了承诺。” “哪个男人？”德瑞克疑惑地问。 长老闭上了眼睛。 “一个人类，一个非常强大的人类。” 这是德瑞克首次听到这件事。他曾问过自己的父亲，噬魂者部族为何能与人类和谐共处，但父亲却没有正面回答。 “一个曾杀掉两位恶魔领主的强大魔法师。”长老补充道。 德瑞克惊愕至极。 “杀掉两位恶魔领主？长老，为何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传说？” 长老带着理解的眼神看着德瑞克。 “你还年轻，那是发生在你出生之前的事。在那个时候，一千多年以前，恶魔是畏惧人类的。” 恶魔畏惧人类？ 这怎么可能呢。是什么理由能让寿命超过千岁的恶魔畏惧那些转瞬即逝的凡人？如果不是德瑞克亲耳听到这个故事，他根本就无法相信这一切。 “那个被困于冰牢中的恶魔，也在与那名魔法师的战斗中死里逃生了好几次。他的运气足够好，因为之前还有两位恶魔领主，在第一次与那人交锋时就被斩杀于强大的魔法之下。” 德瑞克曾听说过，恶魔一族历史上曾有两位倒霉至极的恶魔领主。但他从未知晓，那两位强大的领主具体是如何倒霉的。现在他明白了，原来他们死在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类手中。 “你向那个人类许下过承诺？”德瑞克追问道。 “没错，一个承诺。” 长老望着冰牢，思索了良久。 “故事的开始，是一次命中注定的相遇……我大概和你现在的年纪差不多。不，应该更年轻一些。你父亲和我在探寻霜降山脉时遭遇了那个人类。那时，我们都认定自己必死无疑。那个人类就像是一位神明，他的力量可以毁灭山丘，也可以撕裂苍穹。 “你父亲和我最终克服了恐惧，准备用生命去换取那个人类哪怕是一丁点的损伤，这样做也算是对得起噬魂者战士的荣耀。” 长老转过身，看着德瑞克，眼珠不断震颤，仿佛昔日的惊心动魄就发生在眼前。 “但你知道他对我们说了什么吗？”长老突然笑了起来，“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能清晰记得他说的每一个字。” “他说：回去吧，如果你们是来寻找冰霜巨龙的，那么它们已经逃走了。我已经厌倦了厮杀，与那些虫子折腾好几天，我已经很累了。这一次，我会假装没有看见你们。” 长老哈哈大笑，好像这是他一生中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当时他这话说得可真霸气。不过我们深信，他肯定有足够的实力能撑得住这番豪言壮语，”长老继续道，“我跟你父亲欣然接受了那个人类的提议，甚至还为捡回一条小命这件事大肆庆祝了一番。然而，德瑞克，命运就是这么神奇，我们一而再，再而三地遇见他，每一次他都手下留情，慷慨地让我们活下去。我们只好一次又一次地庆祝死里逃生。哈哈！” 一个连恶魔领主都敢屠杀的人，却选择放过年轻的恶魔？这让德瑞克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有谁真的能如此强大，击败长老和自己的父亲恐怕就跟喝水吃饭一样简单。德瑞克觉得，如果自己是那个人，自己肯定不会手下留情。所有对立种族在遭遇时都应该既分高下又决生死，他不会怜悯任何一个非恶魔族类的生命。 这是愚蠢，还是强者的慈悲？ 年轻的噬魂者还在思索着，长老却又开口了。 “在我们第四次.....还是第五次碰面的时候，我和你父亲决定追随那个人类。那时候你父亲和我都还很年轻，从小到大被灌输的思想就是：人类是敌人，必须见一个杀一个。但是那个人不同，他既可以毫不犹豫地斩杀任何威胁到人类的怪物，也可以对那些无意作恶的生物手下留情，无论是恶魔、兽人、矮人、巨龙、野蛮人，他似乎对所有生灵都一视同仁。他告诉我们，任何孩子都不该为上一代的罪行而受到惩罚。这真是神来之笔的一句话，我和你父亲至今还在奉行这个理念。” “可是，长老……”德瑞克有些迷惑，\\\"如果存在一个如此强大的人类，为什么魔法帝国还会走向毁灭呢？” 一丝忧伤在长老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德瑞克。我听说那人曾企图利用咒语来延长自己的生命，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很遗憾，在恶魔发动对魔法帝国的全面入侵时，他已经在世界的另一端长眠了。 长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有时，我也会去想……如果他的咒语成功了，如果他能活到数百岁，我敢肯定，有了他的帮助，魔法帝国绝对能挺过那场灾难。如此强大却如此短命，真是可惜。如果他也是个恶魔，那么他的成就肯定会远超我族历史上的任何一位领主。” 第140章 返程 “梦断.....之刃？”拉克的声音有些颤抖。 阿尔维斯与拉克已见过不少次，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名功勋卓着的年轻人显露出如此明显的惊慌。甚至在与那只金色的眼睛对峙时，他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那么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没错，就是梦断之刃，”莱桑德拉夫人肯定道，“我给你看个东西。” 她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摸索，片刻后掏出一只石头做的小鸟。 “皇室法师威斯布鲁克在临死之前，给西蒙尼团长留下了这个消息。”她的言语间流露出一股深切的哀伤。 拉克接过石制小鸟，开始阅读鸟身上的文字。 “雕像内的宝藏害死了我们。梦断之刃被激活，怪物已经苏醒.......” 拉克的眼睛瞪得老大。确实，这里提到了那把剑的名字。 “在哪？”拉克追问，“他们在哪儿找到那把剑的？” 他虽然已经猜到了大致的答案，但还是想听莱桑德拉夫人亲自确认。 莱桑德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拉克，犹豫了片刻后说道： “禁忌之地的迷宫，皇家骑士团找到乌布之泪的地方。”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那么尼古拉斯马上就会国王被判处终生监禁。他的眼睛正在喷火。他无法理解身为皇家法师的莱桑德拉，为何要把这么重要的秘密透露给一个偏远地区的小镇领主。 “从你的反应看来，你肯定听说过那把剑，”莱桑德拉无视了尼古拉斯的眼神，继续与拉克交谈，“那是传说中伊凡德·阿拉斯特的专属武器。尽管大多数人都认为那把武器只是个神话，但现在看来，它确实是存在的。而且竟然在禁忌之地的迷宫中，难怪一直没人能找到。” 拉克缓缓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已从之前的震惊再次恢复到了平静。 “你之前提到过，有一只怪物在守护着那把剑，是吗？”拉克问道。 “没错，”莱桑德拉回应道，“一只和巨龙一样庞大，长着七个脑袋的怪物。这只怪物几乎将整支探险队完全覆灭。即使是皇家骑士，也无法在它的攻击下存活片刻。据西蒙尼团长描述，它的魔法可以在瞬间蒸发一片湖泊。真是诸神保佑，团长仅仅失去一只胳膊，就活着逃出了迷宫。” 西蒙尼，剑圣阿隆索唯一的儿子，众所周知，阿隆索病重前已将全部剑技传授给了自己的儿子。即便如此，西蒙尼也无法做到从迷宫中全身而退。 听到这些，拉克的脑子开始疯狂地转动。他确定在自己的前世，一名学徒曾开过一个玩笑：如果老师死了，他会把他心爱的佩剑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由一只能独自战胜高阶恶魔的强大怪物守护。这只怪物甚至能与巨龙一战。 一丝苦笑从拉克的嘴角溢出，那名学徒的样子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很确定，那小子完全能够从禁忌之塔里偷走他的宝剑，然后再将它藏在另一个地方，一个远离尘世、神秘莫测的地方。 而那只怪物。巨大无比，七个脑袋。拉克能想到只有两种：九头蛇和地狱斯拉。 九头蛇一般有五到九个脑袋。随着年龄的增长，它的脑袋会从五个开始逐渐增多。考虑到自己已过世千年，拉克认为现在的九头蛇应该已经长出了九个脑袋。 所以，九头蛇并不符合莱桑德拉的描述。唯一剩下的可能只有地狱斯拉。 但是，那名学徒是如何驯服地狱斯拉的呢？而且，让它去保护那些宝藏超过一千年？那些可怕的生物生性骄傲无比，即使在高阶恶魔面前也不会低下它那七只高贵的脑袋。 “小子，你别想着闯入那座迷宫，”尼古拉斯厉声警告道，“你可能在抵达入口之前就已经死翘翘了。那些皇家骑士就是你的榜样！” 拉克想起了莱桑德拉夫人之前的话。看来尼古拉斯在刚得知宝剑的下落后，就开始秘密地聚集他的门徒了。 拉克不动声色，挤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当然，禁忌之地之所以叫禁忌，必然有其道理。我可没那么傻，会去硬闯那种地方。” 他很确定，如果现在告知众人自己要进入迷宫，这座帐篷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千方百计地阻挠他的计划。这种麻烦能避免就尽量避免，这是拉克的人生信条之一。 尼古拉斯紧盯着拉克，仿佛试图窥探这名年轻领主内心的真正想法。但是以他的智慧显然做不到这件事。最终，他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你明白就行。” *** 国王的大军在返回王城的途中没有遇到任何波折。令人惊讶的是，当军队到达城市大门时，许多百姓已经手持鲜花、满脸激动地在此等候了。这次的消息传播得很快。虽然百姓们并不知道完整的细节，但是关于仪式成功以及国王完全康复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王城的大街小巷。“国王万岁”的呼声回荡在城市的每个角落，人们仿佛又回到了刚刚打赢西境战争的时间点。 阿尔维斯的状态看起来比之前看起来又好了一些。他打开马车的车窗，向聚集在街道上的人们挥手致意。 “快看呐！陛下比几个月前看起来要年轻多了，不是吗？” “我还以为又打赢了哪场战争呢！原来是国王陛下的顽疾被治好了！” “这要归功于‘王座之眼’莱桑德拉夫人！只有她能找到治愈陛下的方法！” “我听说有个恶魔出现了？” “胡说！恶魔只是神话！即使是帝国也从未遭遇过那些可怕的怪物。成熟点，别再相信那些民间传说了。” “但这是我的亲兄弟告诉我的！他说他当时就在场！” “那么你的亲兄弟就是个骗子，你得去皇家卫士那里举报他。” “你他妈说什么？！” 无数的谣言和猜测在王城的居民之间传播开来。看来几天前就已回到王城的侦查小队并未做好保密工作。 到达皇家城堡后，阿尔维斯立刻召唤拉克进入王座大厅。这次的会面，只有国王、卡洛斯将军和几名卫士在场。 拉克单膝跪于王座之下，语气中满含敬意：“陛下，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阿尔维斯则有些愁眉苦脸。 “很抱歉，拉克领主，我无法当众举行表彰仪式。吟风草原上发生的事本来是应该保密的，但王城的百姓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那么多谣言。要是在这个时候公开奖赏某人，可能会有些火上浇油。希望你能理解这一点。” “是，陛下，我明白。”拉克诚恳地答道。 阿尔维斯叹了口气，感慨中带着些许无奈。 “谢谢你。” 他愁的是，无法给予这位屡立奇功的少年应有的好名声。毕竟，这小子从前的名声实在是太差了。 “我之前说过，让你选一项你想要的奖赏，”阿尔维斯柔和地说道，“我相信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现在，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拉克心中早已有了答案。黑石镇不缺广袤的土地，只缺人力和资金。 “如果可能的话，五千枚金币，”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以及一份皇室背书的公告。” 金币的奖赏在阿尔维斯的预料之中，但公告这东西却没有考虑到。这也是他头一次碰到有人要这种东西。 “五千枚金币，没问题，”阿尔维斯的眼中闪烁着好奇，“至于公告，那得看是什么内容。” 国王猜测，或许是拉克从前的坏名声已经弄得他苦不堪言，所以他希望由皇家背书一份为他洗脱所有恶行的公告。然而，拉克的下一句话，却直接否定了国王的猜测。 “只是一份简单的招募公告，用以招募士兵、农民、学者，艺术家或工匠等职业人才。虽然初到黑石镇的新移民不少，但是拥有专业技能的人却屈指可数。” 阿尔维斯沉思着，右手轻抚着浓密的灰色胡须。的确，有了皇室的协助，黑石镇将涌入大量人才。而且，有了国王的背书，拉克甚至还能在其他贵族的领地内张贴公告。这是单凭他自己的权力完全办不到的事情。 阿尔维斯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满意的微笑。德拉库斯公爵的次子确实与众不同。有一瞬间，他感到由衷地庆幸，庆幸于自己的诅咒被解除。或许，在他走完此生之前，能看到黑石镇发展成王国的一座重要城市也说不定。 这个念头让阿尔维斯兴奋地颤抖起来。 “招募公告，没问题，”他爽快地回应道，“放心吧，皇室会尽力帮助你招募更多的新移民。” 拉克笑了起来。有了国王的承诺，黑石镇的人口问题应该马上就能得到解决了。 “感谢您的恩赐，国王陛下。” 要是拉克再贪婪一点，可能还会要求国王赐予他一块高阶魔法石。但他知道这种物品极其稀有，就连莱桑德拉夫人贡献出的那块都是翻遍家族宝库才找到的。 “现在，赏赐的问题已经谈完了……”阿尔维斯转向一直站在王座右首的卡洛斯将军，“卡洛斯，护身符。” “是，陛下。” 卡洛斯揭开盖在掌心的黑布，露出了那枚用来临时存放恶魔碎片的护身符。 “拉克，你之前说过，这枚护身符上的超限法术可以用来保护一座城市——” 阿尔维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责备自己的贪婪。他竟然要在同一件事上向拉克求助两次。 “——施放超限法术所用的那朵奇花，是用近百名皇家骑士的性命换来的。我希望你能看在那些英灵的份上，用这个法术来保护王城。” “没问题，陛下。”拉克毫无迟疑地答道。 拉克与国王的想法一样。毕竟，那些骑士是死于自己前世的遗产手中，慰藉一下他们的在天之灵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你之前说过，只要有人持有这枚护身符，就可以控制法术的启停。”卡洛斯将军补充道。 拉克点了点头。 “没错。” “陛下，我觉得我们应该在皇家城堡里最安全的地方存放这枚护身符。”卡洛斯转向国王。 “就在皇家圣所吧。”阿尔维斯决定。 “确实，这里没有比皇家圣所更安全的地方。”老将军附和道。 皇家圣所与国王的金库不一样。金库是用来存放金币、物资以及重要文件的地方。而皇家圣所则是用来保存历代国王的奇珍异宝。 即便是皇家法师也没有资格进入其中。 “拉克，虽然你没有资格进入那里。但这次，我们必须破例。你们跟我来吧。” 在阿尔维斯的引领下，拉克与卡洛斯将军来到了一个规模巨大的地下室入口处。守在铁门前的四名皇家卫士立刻下跪行礼，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似乎在向国王索要某些重要物件。 阿尔维斯从怀中取出一把细长的钥匙递了过去。一名皇家卫士接过钥匙，又从自己怀中取出了另一把。两把钥匙被插进锁孔，一把扭向左边，一把扭向右边。紧接着，一阵沉闷的轰隆声响起，铁门内部的某些机关被解锁。 “卡洛斯，有劳了。”阿尔维斯收起钥匙，低声说道。 卡洛斯将双掌按在铁门上，用尽全力向前推动。近两米厚的铁门发出吱呀呀的响声，被将军的巨力逐渐推开。一股陈腐、潮湿的气息透过缝隙溜了出来。 老将军虬结的肌肉在铁门被推开两米宽时松弛下来，转而支撑起铁门的缝隙。他在国王与拉克先行进入后闪身入内。随后，铁门在未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缓缓闭合，三人继续朝地下室深处走去。 黑暗一时吞噬了他们。卡洛斯召唤出一团光球，并操纵其漂浮在头顶。周围的环境瞬间被照亮。 很快，又一道铁门横亘在三人面前。看起来，目前这片区域只是圣所的前奏而已。 “这是陷阱室？”拉克猜测道。 他注意到，这里的墙壁是由不规则的石块堆砌而成，地面仿佛是空心的。而天花板上则刻着三个中等大小的法阵，法阵的中心各自置有三颗中级魔法石。 “没错，”阿尔维斯点了点头，“如果有人敢擅闯这里，这些陷阱就会被触发。毒箭、地刺、爆炸魔法会让入侵者瞬间殒命。” 拉克仔细研究着天花板上的法阵。三个法阵都呈现出可怖的暗红色，从法阵中的符文分布来看，它们都是超过七阶的火焰法术。在这样狭小的空间被三个如此强大的法术轰击，即便是皇家法师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阿尔维斯打开第二扇厚实的铁门，三人来到与前一个区域布局差不多的新区域。走到尽头后，横亘在面前的是第三道铁门。 直到三人穿越五处布满陷阱的房间，才来到皇家圣所最终的所在。 第141章 独自上路 一颗光球浮起，照亮了皇家圣所里尽眼皆是的奇珍异宝。 各种宝剑，法杖，铠甲，盾牌，珠宝饰品，每一件宝物都被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大厅墙壁上凿出的凹槽里，数量多得令人目不暇接。 拉克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停留在一把有用黑色剑刃的宝剑身上。它被挂在一面五米见方的空白墙壁上，周围没有其他装饰物，显得格外孤单。 阿尔维斯注意到了拉克的目光，随即靠近这名好奇的年轻人。 “那是德维林的四把神兵之一，“黑月”。你还记得在上次的表彰大会上，我送给你哥哥的那把剑吗？” 拉克记得那把镶嵌着蓝宝石的银色长剑。西境战争结束后，路易没有得到任何爵位和领地，却依然为自己获得那把武器而感到欣喜若狂。那是传奇矮人铁匠德维林的杰作，王国的国宝之一。 “‘海蓝之谜’现在归路易·马库斯所有，剑圣亚历山大手持‘血刺’，”阿尔维斯诉说着神兵的下落，面露悠然神往的表情，“‘黑月’此刻就在这里。而最后一把神兵‘炽天使’的行踪已经成了无解的谜。自我继位以来，还没有听到过它的任何消息。” 拉克好奇地点了点头。他已经发现，这把“黑月”是由卡兰大陆最坚韧的金属——精金打造而成。 阿尔维斯轻抚自己的胡须，若有所思。 “那么……如果你愿意娶奥莉安娜，我将破例将这把武器赠送于你，”他轻轻一笑，“你觉得怎样？” 国王似乎对此事极其执着。 拉克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没那么贪婪，既要神兵又图美人。” 阿尔维斯开怀大笑。 “是吗？我倒是不介意。来日方长，如果你改变主意，就来王城找我。作为一个慷慨的老丈人，我必将倾力款待自己未来的女婿。” 听着国王爽朗的笑声，卡洛斯将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别忘了护身符，陛下。”老将军清了清嗓子道。 “当然，谢谢你的提醒，卡洛斯，”阿尔维斯回应道，“我觉得那边的神龛是布设屏障的最佳地点，你看如何？” 圣所大厅的正中央，有一个小巧精致的黄金神龛，其内部空间只能容纳五人。那是前任国王用来向神灵祈祷的圣地。 三人步入神龛，拉克将护身符置于空旷的祭坛上。他在抵达王城之前就已经对护身符内的法阵做过调整。一旦屏障展开，就只有人类才能不受阻碍地进入王城。 “陛下，我想你应该也会允许卡洛斯将军拥有护身符的控制权？” 考虑到国王只带着自己和卡洛斯前来，拉克显然认为将军是陛下最为信任的人。 “你说的没错。万一我又病倒，或是因为其他一些原因而不能控制屏障，”阿尔维斯正色道，“我希望你，卡洛斯，用你的性命担保，你将守护好这道屏障，守护好我们的王城。” 老将军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保证！陛下。” “那么，我们开始吧。” 拉克轻轻触碰护身符，利用自身法力操纵白色屏障向外旋转。三个独立的法阵从护身符内部涌出，环绕在国王、将军以及拉克三人身边。 三人被赋予了操控这个超限魔法——六翼天使之律的权力。 白色屏障开始扩张。 如同一只被逐渐吹涨的气球，屏障的扩张并非缓慢而流畅，而是每隔十几秒便猛然增大一下。起初它只包裹着护身符本身，增大第一次后包裹住三名控制者，第二次则是整个神龛，然后便是整座皇家圣所。 仅仅过了几分钟，它就已经覆盖了整座皇家城堡。又过了几分钟后，屏障终于覆盖了整个王城。 王城居民们在看到一团纯白色气泡从皇家城堡的方向扩散出来时，纷纷停下了脚步。有些人被吓得四处乱窜，有些人则惊叹于屏障纯洁无暇的外表。当屏障穿透身体，并未造成任何不适时，居民们慢慢平静了下来。他们目送屏障穿过街道，穿过城墙，最终在城市外数十米处停止了扩散。原本纯白的表面此时已变得模糊不清。 拉克从护身符上移开手掌，用其擦去额头上的一滴汗水。 “屏障现在要从城市外面才能看得见了，”拉克说，“它应该可以挡住几十次高阶魔法的攻击。” 阿尔维斯和卡洛斯都惊呆了。 几十次？如果以秘银为媒介的超限魔法都已经如此强大，那么矮人王国由巨龙打造的屏障该是怎样的存在？他们实在无法想象。 “由于我不会一直留在王城，所以请陛下和将军大人最好学习一下如何操控屏障，”拉克说，“方法很简单。陛下，请触摸这个秘银护身符。” 阿尔维斯单手握住护身符。接触秘银表面的瞬间，他感觉到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力量流遍了自己的全身，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细线将自己与数万米之外的屏障表面连结起来。这是一种非常奇特的体验。 “一旦某人被识别为法术的控制者，就可以自由地缩紧或延展屏障的覆盖范围。”拉克微笑道。 阿尔维斯仍然无法适应这种随心所欲的法力流动，但他已经初窥门径，能体会到人类在施展超限魔法后所感受到的自由与畅快。 离开皇家圣所后，国王立马发表了一份公开声明，让百姓们知道这突如其来的防护法术是由谁发起和控制。 虽然拉克的名字和一些细节被隐去，但百姓们还是清楚地认识到：这道屏障是由国王和卡洛斯将军所掌控，用途是保护王城不受任何怪物、兽人以及其他非人生物的侵扰。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阿尔维斯面露不舍地说道，“为什么不再多待一会儿？难道黑石镇少了你就存在不下去了吗？” 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名父亲在试图挽留自己的儿子。 拉克报以彬彬有礼的微笑。 “我只是特别想家，陛下。” 阿尔维斯轻敲着王座的扶手，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真是遗憾。原本还希望你能多留几天，”他的表情从不舍转变为祝愿，“那五千枚金币已经准备好了。至于招募公告，我已经派出了几名信使前往王国的各个地区了。虽然可能会有一些不满，因为我们会涉足其他贵族的领地，但你不必担心，我并不是要剥夺他们的头衔，只是向他们调用一些人手而已。” 阿尔维斯爽朗地笑了起来。通过他顽皮的表情可以看出，他那句“其他贵族”所代表的，一定是一些平时看不顺眼的人。 看着国王喜气洋洋的脸，拉克也笑了。阿尔维斯看起来真的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他甚至有余力来搞一些恶作剧，这让拉克的心放宽了许多。 *** 离开皇家城堡后，拉克一路小跑，直奔学徒们暂住的旅店。 旅店大厅里，众人的行囊已经整备完毕，随时可以上路。 四名学徒身后，一个熟悉的面孔只露出了半边。拉克疑惑地打量着她。 “你那是什么表情？”她问道。 “公主殿下 ？！你来做什么？！”拉克竭尽全力地克制着自己面部的扭曲。 “你要返回黑石镇了，对吧？” 拉克忽然想起，自己在旅店外见过几名皇家骑士。还是那熟悉的四个人。 “难道你……要和我们一起走？” “难道这不明显吗？”奥莉安娜皱了皱眉，“我已经和父亲商量过了，他也同意。” 这让人难以理解。国王的诅咒已经被解除，拉克原本以为公主会留在王城。毕竟，她之前去黑石镇完全是为了在无尽森林里寻找乌布之泪。 “陛下已经痊愈了。”拉克冷冷地提醒道。 “你是不是脑子坏了？你忘了父亲派我去黑石镇是为了文化交流吗？”奥莉安娜反问道。 再次听到这个荒唐的借口，拉克愣住了。她居然能毫不脸红地说出这种话。 “我是个遵守承诺的皇室成员，”奥莉安娜接着道，“就像父亲之前说的那样，我必须在黑石镇待上一年。” 奥斯汀和乔治亚相视一笑，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不知兄弟俩是乐于看到老师的窘态，还是庆幸自己能够再次和公主同行。 拉克揉了揉太阳穴，表情凝重。看来他低估了阿尔维斯的坚韧。那个喜欢搞恶作剧的老家伙一定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 国王就真的如此想要一位女婿吗？ “喂，我明白你并不欢迎我，但你也至少装装样子吧？”奥莉安娜撅着嘴道。她的脸颊终于有些发红了。 “别理他，公主殿下！”乔治亚开口道，“他看起来挺年轻，但心态却像一个老头子，根本不懂得欣赏美丽的事物。您是王城的‘金色玫瑰’，除了他，黑石镇的男女老少都会热切地欢迎您的到来！” 乔治亚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但从奥莉安娜的脸色来看，这些话似乎颇为受用。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奥莉安娜笑得花枝乱颤，一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样子。 她向拉克投去一个‘你听见了吗?’的挑衅眼神。 拉克叹了口气。既然公主的借口充分，那么他也反抗不了。 “好吧，我知道了，”拉克妥协道，“公主殿下，虽然你有骑士们的保护，但是在前往黑石镇的途中，请务必跟进我的学徒们，尤其是阿南。只要有他在，这一路上应该没有什么怪物可以伤害到你。” 阿南的实力强大到足以碾压黑刀首领。只要不遇到奥尔巴姆将军那种级别的对手，众人应该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你这话什么意思？”奥莉安娜疑惑道。 拉克的话，字里行间听起来像是不打算和众人一同返回黑石镇。现场的众人无一不感到困惑不解。 “我要去别的地方，”拉克淡然道。看来他不打算多做解释，“阿南。” “是，少爷？” “请你照顾好公主殿下，如果她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我可就只能畏罪潜逃了。”拉克叮嘱道。也不知是玩笑还是真心话。 众人搞不清阿南是否已经提前知道了拉克的打算。因为这名金发帅哥在听到自己的老师要离开后，脸色丝毫未变，仍旧面露他那标志性的冷峻与淡漠。 “遵命，少爷，”阿南微微鞠躬，“我会保护好公主殿下，请你务必不要畏罪潜逃。” 拉克的嘴巴刚张开又闭上。他完全不知该如何跟这名木讷的大弟子解释，什么是“开玩笑”。 “你要去哪里？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克莉丝突然问道。 “我只是绕个路而已，很快就会回到黑石镇。”拉克回应道。 “至少带上我一起吧？”克莉丝追问道。 拉克陷入了沉默。他计划前往禁忌之地。如果现在告诉这些学徒真相，四人可能会设法阻止他前往那个危险丛生的地方。而更糟的情况就如克莉丝的话一样，四人会试图陪他一同前往。 拉克从莱桑德拉夫人处得知了禁忌之地迷宫的险恶。如果真的有一头地狱斯拉在守护着自己的梦断之刃，那么身体孱弱的他根本无法保全所有人。他们是他的家人，而家人被自己的遗产所伤，是一件他绝对无法接受的事。 所以，最好的策略就是独自上路。 “抱歉，克莉丝。我不能透露具体细节，更不能带上你一起。请你理解。” 克莉丝紧咬着嘴唇。 “我明白了。” 看到她失望的表情，拉克微微一笑，随后将手掌置于她的额头，轻轻地拨弄了一下她的发丝。 克莉丝的双眼慢慢瞪大，身体僵在原地。她没想到拉克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尤其是在许多熟人面前。 “放心吧，”拉克说，“我会很快回来的。” 第142章 跟踪者 在与学徒们告别后，拉克来到王城中的集市，买了一匹速度最快、体力最佳的骏马。虽然这让他的钱包大出血，但对于这次孤身犯险的举动来说，投资一匹优秀的坐骑是必不可少的。 他还买了一件羊毛外套，几天的口粮以及一只大水壶。 “四金五银。”商贩要价道。 付完钱后，拉克将买来的物品捆绑在马背上，然后朝着裁缝店的方向望去。他敏锐地察觉到，有几个家伙已经尾随他很久了。 “你买了这么多东西，我就送你个礼物吧。不收钱。” 商贩将一条格子围巾扔给了拉克。 “最近几年的冬天越来越寒冷了，”商贩补充道，“你是要去远行吧，年轻人？想要度过这个冬天，一件羊毛大衣可不够。” 拉克把围巾缠在脖子上，微微鞠躬。 “感谢你的慷慨。” 购置完所有旅途所需的物品后，拉克立刻离开了王城，朝着王国西南部，禁忌之地的方向出发。 行至魔法屏障之外时，拉克皱起了眉头。他能感觉到，那几名跟踪者仍然在远远地尾随着自己。 拉克勒停坐骑，翻身跃到地面，随即施展增幅魔法强化身体，又借助风之魔法提升速度，瞬间冲向几名跟踪者。 三名披着斗篷的男子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模糊的黑影以恐怖的速度朝自己飞驰过来。 “他在干什么！？” 黑影飞至三人面前数米处瞬间消失。紧接着，一阵刀刃切割肉体的呲啦声响起，三人的坐骑应声倒地。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染红地面的同时也溅得三人满身都是。 “你们是谁？为什么跟踪我？”一句冷若冰霜的问话声回荡在空气中。 他们看不见说话人的身影，但听声音就知道是自己跟踪的对象。三只前一秒还活蹦乱跳的坐骑，此刻已全部被削去了脑袋。他们意识到，如果惹拉克生气，自己的下场可能会立刻变得跟那些马儿一样。 “等.....等等！”其中一个人急忙惊呼，“大人并没有告诉我们会这样！他.....他只是吩咐我们跟着你，报告你的行踪！” 看来，三人并不是杀手。黑刀刺客能挡住拉克的攻击，首领更是在剑术上完胜拉克。但面前的三人却反应迟钝，表情中也未带敌意。 一道急速旋转的风之旋涡刮过，拉克的身影渐渐在三人面前显现。 “大人？哪个大人？”拉克反问。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缓缓将兜帽摘下。 出乎拉克的意料，他们都非常年轻，大约跟奥斯汀和乔治亚两兄弟的年纪相当。最年长的一位也绝不会超过二十岁。 其中一人吞了吞口水，满眼恐惧地望着拉克。 “尼.....尼古拉斯大人。” 这又出乎了拉克的意料。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人继续说下去。 “我.....我们都是‘雷霆’大人的学徒。大.....大人让我们监视你离开王城后的行动。” “监视我的行动。”拉克默然重复道，冰冷的嗓音让三人感到背脊发凉。 当尼古拉斯指派他们去监视拉克时，三人原以为这将是一次轻松惬意的任务。毕竟，三个人都是能施放四阶法术的优秀青年法师。对他们来说，普通士兵根本不是对手，甚至一些低阶骑士也可以联手对付。然而，在目睹了拉克非凡的风之魔法后，三人完全丧失一开始那种意气风发的精神面貌。 他们意识到，自己的目标，至少有着高阶骑士的战斗实力，甚至不输于一些皇家骑士团的队长。 “我们并无恶意！请你手下留情！”另一名年轻人慌忙道。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除非你们有更好的理由。”拉克恐吓道。 三人很清楚，自己的命运可能就在于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考虑到尼古拉斯大人的严厉叮嘱，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年纪最大的学徒结结巴巴地挤出了一句话，妄图赢得拉克的宽恕。 “禁.....禁忌之地的宝藏！大人正在集结所有十七名学徒和一些雇佣兵，准备前往那座迷宫！” 听到这个消息，拉克的眉头皱了起来。 看到拉克不满的表情，年长的学徒迅速补充道：“大人害怕你会偷走迷宫中的宝藏！所以才让我们监视你的行动！” “偷走宝藏？我不那么做。”拉克淡然道。 严格来说，这句话并不算撒谎。梦断之刃本就属于前世的拉克，他只是去取回自己的遗产。而其他宝藏对他来说，也没有多大的吸引力。 “真....真的吗？”看起来最年轻的学徒问道。 “没错，我从不觊觎别人的东西。”拉克撇着嘴角说出了这句话。 “可你所走的方向……这不是通往黑石镇的路，而是通往皮蓬家族的领地。” “这跟你们有半毛钱关系吗？我要去哪，是你们或者那个被称为‘雷霆’的家伙能左右的吗？” 说完这句话，拉克叹了口气。他很清楚，自己对这三个提线木偶般的小学徒发脾气根本没有意义。 “你们三个长点脑子吧。看在你们无恶意的份上，这次就饶过你们。” 三人看到拉克把佩剑收回了剑鞘，不由地长舒了一口气。 “回去告诉那个什么‘雷霆’大法师，我不喜欢被人跟着。下次，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拉克召来自己的坐骑。准备攀上马鞍之际，他停了下来。思索片刻后他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着三名年轻人。 “你们三个似乎在魔法方面有不错的天赋。” 三人体内的法力流动一目了然。虽然拉克不能百分百确定，但以这些家伙的年纪来判断，日后的成就可能会到达克莉丝的一半。 看到这些年轻人即将因为尼古拉斯的贪婪而走向死亡，拉克有些于心不忍。地狱斯拉是堪比巨龙的存在，这些人就算再训练一百年，也休想从那只怪物的手下逃生。 “给你们一个忠告，”拉克开口，“那座迷宫，你们最好不要进去。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打听打听那些皇家骑士的遭遇？” 三人再次对望了一眼。他们也害怕去禁忌之地，但出于老师的强迫，他们别无选择。再说了，他们的老师似乎十分确定梦断之刃就藏于那座迷宫。作为多少了解一些魔法史的年轻学徒，他们十分渴望能够亲眼目睹那把传说中的神器。 “如果我们不参与这次探险的话......”最年轻的那名学徒低声说道，“尼古拉斯大人会抛弃我们的。他以前就做过这样的事。我们三个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肯定也不会有什么例外。” “那就离开他，”拉克冷冷地回应道，“这道选择题很难吗？仅仅为了一个不珍惜学徒性命的老师，你们就要以身犯险吗？” 拉克已经作出了忠告，接下来，如何选择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他们是愿意为了那个贪婪自大的老师，去送掉自己的性命。还是会选择成为一名普通的四阶法师，游历天下，毫无依托。 再没有多余的话要说，拉克跨上坐骑，抬头望向天空。 这个冬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 天空黯淡无光，雪已经开始飘落。他幸运的买到了一件厚厚的羊毛大衣，还得到商贩赠送的精美围巾。 他开始想念黑石镇了。 今年的黑石镇应该会与去年大不相同。不会再有人因严寒而冻掉双手，也不会有人为了填报肚子而去啃食树皮。 拉克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心将镇子交给那些脱胎换骨的人民了。 马儿一声嘶鸣，银发轻轻抖动。在三名年轻人的目送下，一人一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银装素裹的地平线上。 第143章 暗之城 “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尼古拉斯怒气冲冲地将皱起的羊皮纸拍在了桌子上。 “但是大人！那人告诉我们，他并不打算去禁忌之地偷盗宝藏！”一名学徒辩解道。 “你们就这么信他？”尼古拉斯嗤之以鼻，“可恶！那个老巫婆就该闭嘴。不把那把剑的消息告诉他就什么事都没有。” 三名学徒默默地听着尼古拉斯连珠炮般咒骂拉克和莱桑德拉夫人，他们都知道自己的老师是怎样的一个人。 “雷霆”尼古拉斯，即使不是卢卡斯王国最强大的法师，也应该是最狠心的法师。 尼古拉斯斯原本就无法直接展露他对拉克的敌意，毕竟那时候国王和卡洛斯将军都在吟风草原。此外，他和“穿心者”巴塞勒斯之间的关系怎么看都算不上和谐。这名最强弓箭手对权力的纷争和复杂的政局似乎完全没有兴趣，只在乎那那些弓箭和魔法。这就和“雷霆”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很自然，他们的观点时常冲突，对彼此的看法也颇为不好。 更别提那个服侍皇室多年的老巫婆了。尼古拉斯敢肯定，莱桑德拉夫人当时一定是故意将梦断之刃的消息说漏嘴，从而提醒拉克世上还存在着这样一把神器。老巫婆的目的何在？是为了感谢那个歪打正着治好了国王的小子吗？还是藏着某种属于自己的目的？ 尼古拉斯搞不清莱桑德拉的想法。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个马库斯小子一听到梦断之刃这几个字，眼睛里就闪烁出异样的光芒。那一定是贪婪的光芒，那小子一定是想将那把神器据为已有。尼古拉斯对此十分肯定。 “居然想跟我抢宝物！”尼古拉斯咬牙切齿道，“且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他转向此刻正站在他右首的一名学徒。 “维尔德，雇佣兵的事怎么样了？” 维尔德恭敬地低下头。 “我们已经从公会招募了上百名雇佣兵，主人。只要付出一些额外的奖金，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地随我们前往禁忌之地。” “很好，”尼古拉斯斯冷冷的称赞道，“这帮莽夫会成为我们的肉盾。等到了皮蓬郡之后，你再去多招募一些雇佣兵。我敢肯定，只要他们听到“雷霆”的名字，就会像贪婪的老鼠看见奶酪一样，一拥而上。” *** 连续几周，拉克坚持不懈地朝着禁忌之地赶路。在这个时节，白雪已覆盖了旅途上的一切，熟悉的银白色让拉克回想起初到这个世界的情形。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这个时间线重生了整整一年。 一路上，他偶尔经过一座小镇或村庄。不幸的是，与黄金城附近的情况不同，这片地区前不久才遭受了黑色饥荒的侵袭，而且迟迟没有恢复。这些人类聚居点的状况都相当惨淡，有些棚屋由于雪压得太重而倒塌，还有一些尸体被半埋在雪地中，也不知是冻死还是饿死的。 拉克抬头看向天空。狂风持续咆哮，风雪肆意飞舞。看来这样的天气不会很快停止。 “今晚得在这里过夜了。”他嘟囔道。 进入最近的一座村庄后，拉克朝着唯一亮灯的木屋走去。从屋檐上挂着的被雪覆盖的店牌来看，他推测这应该是一家旅馆。旁边甚至还有一顶小木棚可以停放他的坐骑。 拉克敲了几次门，没有人回应。 “喂？！你们打烊了吗？我可以在这过夜吗？” “没人？”他自言自语。 突然间，靴子踩在积雪上的簌簌声响起。拉克向后看去，一群村民正在向他走来。从村民们怒目而视的样子和手中高举的农具来看，这应该不会是一次亲切友好的相遇。 “把有东西都给我们，就饶你一命！” 村民首领的话里带着一丝恐惧。拉克没有作答，而是开始仔细地打量起他们。这些人全都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样子和拉克途中遇到的其他村民没有太大区别。其中有些人的发梢和眉毛已经挂满了白霜，还有些人的四肢已经冻成了酱紫色，握着镰刀、铲子和耙子的手正在不断颤抖，似乎下一秒就会因血液无法流动而破碎断裂。 “把你所有的东西都给我们！把所有的东西都留下，我们就饶你一命！” 村民首领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拉克感觉他可能快要哭出来了。他们绝对不是强盗，也绝对没有杀过人。 “如果我拒绝呢？”拉克终于开口了。 村民们看到了他腰间的佩剑，剑身被羊毛大衣遮住了一半。 “那……我们……我们就杀了你！” 拉克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这样做。冬天降临已经有几个星期了，从他一路上经过的庄稼来看，这座村庄应该是遭受黑色饥荒打击最深的人类领地之一。 有那么一瞬间，拉克想起了黑石镇。就在一年前，他的领地与这里的状况也算是相差无几。居民们因为房屋被积雪压塌而冻死在街头，有些人甚至开始挖树根吃树皮，只为能填饱肚子，最终却因无法消化那些硬物而肠穿肚烂。 拉克还想起了幽暗森林的孩子们。他们与面前的这些人是何其得相似，都是为了生存而做出一些不得已的行为。也不知道那个孩子——亚瑟，现在在黑石镇过得快不快乐。 看到拉克的佩剑和坐骑后，村民们意识到自己可能是选错了抢劫的对象。这可能是一名乔装打扮的骑士团成员，饥寒交迫的他们是完全没有机会与之一战的。 “要杀我，是吗？”拉克反问道。 听到这话，一名村民后退了一步。其他人则是跃跃欲试，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武器。 拉克沉默了片刻，表情在兜帽的遮掩下无法看清。 “我可以交出我的口粮，但是如果你们想抢我其他的贵重物品，恐怕你们得先杀了我。” 皮蓬郡离这里只有一两天的路程。拉克完全可以不吃东西就走完这段路。而这些村民，如果他们再饿两天，很可能很会选择分食他人的尸体。 拉克很肯定，那些破旧的棚屋里还有孩子在等待着村民们的回归。在某些极端的情况下，易子而食将会成为这些人的最终选择。 “只要口粮就行！”村民首领喊道，“然后我们就放你离开，骑士大人！” 好在他们没有太贪婪。 拉克从马鞍上解下一个大皮袋，扔给村民首领。 “这是我所有的口粮，拿去吧。” 首领立刻丢下武器，死死地抓住皮袋，就像是害怕拉克会突然改变主意一样。打开后皮袋，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呼，然后抓起里面的干面包，猛地啃了一大口。 虽然这些口粮不足以养活整个村庄，但至少能让他们暂时打消任何罪恶的念头。拉克很清楚，比起迷宫里长眠的宝藏，这些食物才是对这个世界来说更加珍贵的东西。无论是谁，都不该把财富深埋于地底。而是应该用它们来换取食物，拯救更多被命运残忍抛弃的人。这才是这个世界应有的运行规则。 村民们看着拉克，松了一口气。似乎这名骑士并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今晚之后，他们将继续生存下去。 他们打心底感激拉克的慷慨。 “按照承诺，骑士大人。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村民首领说。 拉克笑了笑，微微颔首。 “谢谢你们，”他看向附近的森林，“在我来这里的路上，我看到了一些牛蒡。你们可以用它的根来煮汤。从这座村庄向东走大约十分钟，一块大石头附近，它们生长地很茂盛。” 听到这个消息，村民们非常高兴。牛蒡不仅可以果腹，如果煮得恰到好处，它的根茎还能带有肉类的口感。孩子们肯定会喜欢的。 首领呆呆地望着拉克，羞愧和内疚开始悄然爬上他的心头。骑士大人不仅赠予了他们所有口粮，还为他们的生存指明了方向。 “骑士大人，”他凑近了拉克的坐骑，“你来这里是为了找地方歇脚，对吧？我知道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很荒谬，尤其是在我们抢了你的口粮之后，但……你可以在我家过夜。” 拉克思考了一会儿。 这是一个不错的提议，但他还是决定拒绝。 “不用了，谢谢。我还要继续赶路。”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拉克催马离开了村庄。 那一夜，他在森林中找到了一间仅能容身一人的小小棚屋。虽然自己得以躲过风雪的侵袭，但坐骑的状态似乎已经接近极限。最终，他只好连棚屋也让了出来，躲在一棵松树底部勉强度过了一夜。 *** 当清晨来临时，拉克立即恢复了他的旅程。此时坐骑的状态已经好多了，但拉克的肚子却开始咕咕起来。没有办法，他只能边赶路边寻找一些野草昆虫之类的东西来果腹。 一番折腾下来，拉克比原定计划晚了一整天，才赶到位于王国南部的皮蓬家族领地——皮蓬郡。它是一片由暗之城及其周边的三个小镇组成的广袤领土。 暗之城是最接近禁忌之地的王国城市，它充当着中转站的作用。除了供那些渴望探索禁区的探险队歇脚外，它还承担着监视禁忌之地另一头的格拉斯联盟的重任。 当拉克进入城市时，时间已来到正午。 不像他在路上遇到的那些凋零破败的村庄，这个地方充满了生机。它的人口几乎可以与王城相媲美。 暗之城没有城墙，这来自于皮蓬伯爵的绝对自信。他相信格拉斯联盟不可能从王国的南面发动入侵，毕竟那里有禁忌之地这个天然屏障的存在。不似人类这般自由散漫，格拉斯联盟的兽王严令禁止任何臣民进入那片充满着毒气与怪物的死亡区域。 难怪这座城市能如此繁荣。尽管靠近禁忌之地，但却少了外敌的威胁。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里是整个王国最安全的地区之一。 拉克第一个要去的地方是城市里的酒馆。他的饥饿感实在是过于强烈，以至于已经分不清肉类和蔬菜有什么区别。他点了一大桌子丰盛的食物，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虽然只是中午，但周围的几张桌子已经坐满了酒客。他们尽情地畅饮、聊天，酒馆里充满活力的氛围与那些垂死的村庄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喂，你听说了吗？阿兹尔勋爵开始重新组织军队了。” “白痴，你是生活在地缝里面的吗？那是老传闻了。秋天结束之前我就听说，皮蓬家开始重新招募士兵了。” 熟悉的名字传进耳朵里，拉克继续不动声色地吃着东西。 “从王城回来后，阿兹尔勋爵真的变了不少，不是吗？” “我老爹在军队工作，他从来没见过勋爵如此刻苦地修习剑术。我老爹说，勋爵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勋爵大人还年轻，性格还没有定型。你完全无法想象，一场战争会怎样改变一个男人的想法。” “那些成群结队的祭司是怎么回事？难道战争还能让男人变得更加崇拜诸神？” “那倒不是。我听说，阿兹尔勋爵雇了全郡最优秀的祭司来治疗皇家骑士团的团长。所以那些家伙才会扎堆出现在这里。” “我也听说了，那个叫西蒙尼的家伙承诺过，一旦他完全康复，就会将剑圣阿隆索的剑术尽数传授给勋爵大人。” “哇！不愧勋爵大人！我们普通人可没有这种绝佳的机缘！” “但我听说西蒙尼团长在禁忌之地的探险中失去了一只胳膊？他在这种状态下还能教勋爵剑术吗？” 听完酒客们的对话，拉克才知道，原来阿兹尔也在为国王取得乌布之泪的惨烈征途上，贡献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力量。而那个名叫西蒙尼的骑士团长，一定就是那个从地狱斯拉手底逃脱的人。真是个走运的家伙。 阿兹尔还年轻。他能不满足于过去的成就，勇攀更高峰，这需要常人难以企及的毅力和决心。拉克认为这是件好事，在不久的将来，这位年轻的将领将会成为这个王国的中流砥柱。 吃完两大盘食物后，拉克付了账，然后径直朝着城里的铁匠铺奔去。 传闻禁忌之地中危险重重，不只是废墟中横行的怪物，更恐怖的还有大量从裂缝中渗出的毒雾。拉克认为，作为冒险者中转的城市，这里的铁匠铺肯定会售卖一些能抵挡毒雾的特殊装备。 事实证明，他猜的一点都没错。 这家店与王国其他城市的铁匠铺有着明显的区别。他们不仅出售武器和板甲，还出售由禁忌之地的怪物皮肤制成的防具和面罩。 那些游走于迷宫周围的怪物天生就能对抗毒雾，它们的外皮起到了很好的阻隔和中和作用。拉克购下了一套完整的绿沙蛇皮甲——这种蛇栖息在禁忌之地的最深处，以及两个能过滤毒气的蛇皮面罩。 值得庆幸的是，铁匠铺的主人并没有对拉克为何购买这些物品提出质疑。显然，这里的过客在探索禁地前购买装备已经成了店主司空见惯的事情。他看了拉克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仿佛对于见到又一个年轻的生命即将陨落而感到惋惜。 第144章 壁画 离开暗之城后，拉克一路向西，最终抵达了一片广袤而死寂的平原。如今，这里已被皑皑白雪完全覆盖。如果拉克在冬季到来之前踏足这片土地，他将看到满目的荒凉裂痕，以及遍地的森森白骨。 尽管地面被积雪覆盖，但空气中仍弥漫着绿色的毒雾。拉克用脚把雪扫开，露出了龟裂的大地。地面的裂缝中，毒气不断喷薄而出。 “堕柳..…”他低声咕哝道。 眼前的景象，正是被堕柳侵蚀的最生动例证。这些柳树在经过多年的魔力和瘴气侵蚀后，已经走向了堕落和死亡。有些人将这些深植地下的植物看作是怪物，而有人则只将它们视为深达数百米、毒性强大的大型寄生植物。每当这些树“呼吸”的时候，毒气就会从土壤中涌出，侵染它所接触到的一切生灵。 这就是禁忌之地令人不敢踏足的最重要原因。 虽然在魔法帝国，堕柳的存在并不稀罕，但像这种规模的聚集生长，却是拉克首次见到。这里的地下，很可能隐藏着上千棵这样的剧毒植物。 拉克推断，如果任由它们肆意繁衍，那么未来的一百年里，皮蓬郡最终将会被这些绿色毒雾吞噬殆尽。 身着绿沙蛇皮甲和蛇皮面罩，拉克踏入了禁忌之地的更深处。他只携带了一些必要的生存物资——几天的口粮、一把铁剑、秘银载体，以及更多用于中和毒气的皮质装备。 随着他越来越靠近废墟，毒雾的浓度愈发稠密。由于担心甲胄和面罩无法发挥足够的作用，拉克在自己的周身创造了几重屏障魔法。这样一来，即便皮甲不慎破损，毒气也不会有机会融解他的皮肤。 行至废墟边缘时，拉克停下了脚步。 脚底的触感让他察觉到，地面之下有某种巨大的生物正在蠢蠢欲动。 不容有失，拉克随即开始施展魔法。一座直径逾五米的圆形法阵在他的脚下呈现。与此同时，一只类似毛毛虫的巨大怪物从他的正下方破土而出。被怪物顶飞的瞬间，拉克激活了法阵。 他顺势翻了个跟头，轻轻巧巧地落在了远处的地面。定神一看，这只怪物足有十五米长，一张巨口大得足以将拉克整个吞下。 虫怪一击不中，怒吼着在地面上翻滚，引得尘土和雪花四处飞扬。与此同时，拉克刚刚激活的风之法阵开始发挥作用。数十道风刃开始在虫怪身边盘旋，很快便将其身体利索地切割成十几段。暗黄色血液混合着肉块洒落在雪地上，引得拉克胃里一阵不适。 “还有一只？” 地面又开始震动。拉克如法炮制，施放了另一个风刃法阵，并在虫怪破土而出的瞬间将其激活。风刃在怪物身边旋转，同样将其切割成了一坨烂肉。 短短不到一分钟里，两只巨大的虫怪便已被拉克斩杀。而他仅仅才到达废墟的边缘地带。 拉克在心中盘算着，自己是否应该施展出隐匿魔法再进入这片废墟。但最终，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虫怪的存在明确地显示，即便没有双眼，禁忌之地的怪物也有各种手段来探查到人类的踪迹。在这种情况下，施展隐匿魔法只会是一种白白浪费法力的行为。 那么，最佳的办法无疑就是飞行魔法了。 然而，正当拉克打算施放飞行魔法时，他注意到空中有数个黑点正在快速移动。强化视力后，他发现那是一群正在天空中巡逻的甲虫类怪物，每只怪物的体型都足足有成年人的两倍大小。 甲虫在空中盘旋，犹如寻找猎物的老鹰。拉克赶紧跑进废墟，藏身于一块巨大的石板之后。随着虫群掠过头顶，震耳的嗡鸣声回荡在空气中。拉克屏息凝神，直到虫群飞出视线之外才从石板后悄然探出身来。 “食腐斑蝥。”拉克心道。 在暗之城的铁匠铺里，他曾见过用这种怪物的甲壳制成的几面盾牌。 食腐斑蝥非常不好不对付。它们的甲壳坚硬如铁，极难穿透。尾部的毒刺更是能喷出效力极强的毒液，寻常人触之即死。而且，它们常以群体出动，协作性极佳。如果拉克使用飞行魔法时遭遇到它们，那么他将消耗大量法力才能够剿灭它们。 如果拉克选择在地面上行进，恐怕也会耗费掉大量法力。据他从暗之城得到的消息，禁忌之地的废墟内潜伏着成千上万只怪物，每一只怪物体内的毒性都足以杀死一整只全副武装的探险队。 难怪王国决定放弃这片土地，严禁任何人踏足。想要从这种数量和级别的怪物手中夺回它，无异于痴人说梦。 深思熟虑后，拉克还是决定施展飞行魔法直接抵达废墟中心的迷宫处。与一群食腐斑蝥在空中交锋，终究要比在陆地上与众多怪物持续作战要划算得多。 拉克捻动手指，身体轻轻飘起。到达数十米的高空后，他举起右手，五指成爪，似乎在抓取面前的空气。随着正前方的气流从拉克的掌心掠过，一道黑影以闪电般的速度朝着废墟中心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出所料，食腐斑蝥很快就发现了这名入侵者的存在。看来这些群居昆虫对自己的领地有着相当强烈的占有欲。它们嘶鸣着，三五成群地猛然向拉克冲来。 拉克催动掌心的法力，抓取到前方更大范围内的空气，飞行的速度由此达到极致。然而令他吃惊的是，他并没有摆脱那些紧追不舍的食腐斑蝥。尽管体格庞大，但这些昆虫的速度却快到令人头皮发麻。它们的翅膀维持着每秒钟上百次的震动，从而产生了一种阴森可怖的嗡嗡声。 拉克瞥向地面，正好看到一群巨蝎正在积雪覆盖的地面上爬行。再往前看，废墟的各个角落里，仙人掌怪、巨蛇、岩石魔像，毒气幽灵，仿佛如动物园般种类繁多、热闹非凡。 无奈之下，拉克开始咏唱魔法。一个中等大小的法阵逐渐在空中显现。很快，百余支包裹着闪电的箭矢从法阵中倾泻而出，直刺数十只食腐斑蝥。 和拉克预料的一样，箭矢并未成功穿透斑蝥厚重的甲壳，但闪电带来的麻痹效果却让它们暂时僵在了半空。拉克抓住这个机会，与虫群拉开了一大段距离。最终，他抵达了废墟中心那座类似神庙的建筑。 他将气流置于脚下，降落在入口前。 迷宫的宏大气魄甚至超越了王城的皇家城堡。厚实的墙壁由数百块青铜面板拼接而成，两座巨大的石制雕像傲然矗立于入口的两侧。 几个月前，当皇家骑士们首次抵达这里时，一致认为那两座雕像代表的是两名守护魔法帝国的伟大骑士。 然而，拉克却有着不同的见解。 他凝视着雕像的面部，内心泛起了一阵复杂的情绪——欣慰，悲痛，苦涩，百感交集。雕像的面部神态与他前世的两名学徒极为相似。毫无疑问，这是“屠龙者”库尔巴卡，和“毒神”库尔努瓦用来纪念自己的两座雕像。 尽管两名学徒的样子与年轻时相比，已然历经了岁月的磨砺，但拉克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们。与奥斯汀和乔治亚一样，这两个家伙也是一对亲兄弟，而且长相极为相似。前世的拉克为了辨别二人，曾深深地将二人面部的一些细微特征铭记于脑海里。 “这两个家伙，”拉克苦笑着，“难道说……他们就是建造了这座迷宫的人吗？”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禁忌之地里会充斥着被污染的柳根，以及为什么这里会成为毒性怪物孵化的温床。 “守护宝藏的地狱斯拉……”拉克长叹一声，“果然，是那个家伙带来的。” 在拉克首次听到那只怪物的消息后，他就有种预感，这肯定和自己的那名学徒有关。现在看到这些雕像，所有的一切都得到了印证。 那个顽皮的小家伙——库尔巴卡，驯服了一只地狱斯拉。然后将它锁在了迷宫深处，用以守护主人的专属神器——梦断之刃。 拉克回头望去，数十只巨蝎已将迷宫的入口围堵地严严实实。奇怪的是，没有一只巨蝎敢上前对他动手。看起来，这些怪物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所恫吓，完全不敢踏入这座迷宫半步。 再次凝望一眼学徒们的雕像后，拉克步入了迷宫深处。 迷宫一层的完好状态令人吃惊，仿佛时间的洪流从未触碰过这里。几十根巨大的铜制巨柱屹立于一层的大厅，四周的墙壁则被各种壁画装点得五彩斑斓。 拉克召唤出光球，照亮目力所及的所有壁画。上面的内容瞬间将他震撼得双眼圆睁。 对于皇家骑士来说，这些只不过是古代的涂鸦，但对于拉克来说，这些壁画是历史的印记。它们记录了库尔巴卡和库尔瓦努在临终前所见证的一切，这是一段英年早逝的拉克从未经历过的神秘历史。 壁画上描绘了伊凡德·阿拉斯特离世后魔法帝国逐渐衰落的过程，也描述了奥术之神座下众多门徒的成长与离散。 “烈焰统治者”丹特斯是第一个离开的。他踏上了追寻一种神秘生物的旅途，自此再也没有回到魔法帝国的领土。 “野兽之王”洛欧踏上了讨伐恶魔位面的征途，就像丹特斯一样，他也没有回来。壁画上并未展示他的真正命运，但据史书记载，洛欧挑战了恶魔领主，并在战斗中英勇牺牲。 莱昂纳德前往野蛮之地，开创了属于自己的学派。另一方面，乌尔维斯克开始与数个国家和部落进行战争。虽然壁画上并没有明说，但拉克清楚，那个总爱惹麻烦的乌尔维斯克最终建立了一个法度森严的强大帝国，也就是今天王国北面的帝国的前身。 壁画上的历史线索在这里戛然而止。它没有描绘丽安娜建立的那个名为“白流绿洲”的奇迹，那是一个荒漠中的乐园，食物和水源永不枯竭。壁画上也没有记载布鲁克斯的事迹，尽管他被后世尊称为“千年法师”，史上最强大的法师之一。 原因其实很简单。 在丽安娜与布鲁克斯建功立业之时，库尔巴卡和库尔瓦努很可能已经陨落。据史书记载，他们死于复活自己主人的仪式过程中。 想到两名学徒为了复活自己而丢掉性命，拉克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苦涩。他靠在柱子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本该追寻自己的理想，却为什么非要尝试唤回一个已死之人？简直是愚不可及。” 拉克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他已经知道了学徒们的命运。在狮城的图书馆中，他读到了与此相关的一切。但在亲眼看到这些壁画后，他所感受到的冲击还是远远超过了阅读的体验。这种感觉仿佛像是两名学徒正在将那些精彩的故事娓娓道来。他们告诉他，自己经历了什么，困惑于什么，然后又死于什么。 第145章 地狱斯拉 在检查完迷宫第一层的壁画后，拉克立即踏上了前往下一层的螺旋型楼梯。 迷宫第二层是一处散发着异光的地下洞穴，光源是一些簇拥在墙壁上的藻类植物。它们如同夜空中的繁星般璀璨。毒气幽灵们在洞穴的地表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任何试图靠近的都被拉克身上那层如泡泡般透明的魔力屏障迅速弹开。 拉克用佩剑精准地穿透了这些毒气幽灵的核心，它们如同被捅破的气球，瞬间破碎并散发在空气之中。 探索第二层的过程出乎意料地简单。有时拉克会触发一些暗藏的陷阱，但很快就会被漂浮在他头顶的秘银载体轻松化解。当洞壁射出箭矢时，载体立即瓦解为八个小块，准确无误地拦截住每一支箭矢。而那些从洞顶上倾泻而下的地刺，也被它毫不费力地阻挡。 没过多久，拉克顺利抵达了迷宫的第三层深处。 他从莱桑德拉夫人处得知，这一层曾出现过一只恐怖的隐形蛛魔。于是，他一踏入这一层的洞穴便立即释放出一团魔力烟雾，感知周围的环境，这是一种可以探测各种隐匿魔法的高阶法术。 尽管老妇人告诉他蛛魔的巢穴已经被皇家骑士捣毁，但拉克并没有掉以轻心，他相信这层可能还隐藏着其他的可怕怪物。 很快，他来到了一处被烧得焦黑的巨大洞穴，一具已经腐烂的、巨大的蛛魔尸体，以及几个破碎的卵壳在洞穴远角静静地矗立着。 “真是浪费。”拉克感叹道。 蛛魔的卵在炼金术中是一种极其稀有的珍品。它是制造高阶复苏药剂的主要成分之一。 面对被烧得只剩下卵壳的珍贵材料，拉克有些无奈。这种怪物稀有至极，他这辈子可能再也遇不到第二只会产卵的雌性蛛魔了。 其实皇家骑士们完全没必要去销毁这些卵。没有了母蛛，这些卵就永远无法孵化。拉克并不清楚其中的详细原理，但他记得魔法帝国的一位研究者曾告诉过他，蛛魔的生理机制极为独特。母蛛一旦死去，所有未出生的后代都将立刻消亡。 看来皇家骑士们并不清楚个中详情。为防后路被阻，他们在深入下一层前彻底销毁了所有蛛魔的卵。 拉克仔细检查了这只蛛魔的尸体，但结果如他所料，高阶魔法石已经被人取走。 他倚靠着尸体休息了片刻，吃了些口粮，然后继续朝着迷宫的下一层进发。 迷宫的第四层和莱桑德拉夫人描述的一样，是一座与前三层差异极大的巨大洞穴。 一棵棵棵古老的巨树直接生长到洞顶。它们庞大的根系几乎占据了这里的大部分地面，一片片棕红的叶子簇拥在一起，形成了浓密的树冠并使得原本广阔的空间变得相当局促。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像萤火虫一样的微型光粒。即使没有任何光源类魔法，拉克也能清晰地看到眼前的一切。 “这些玩意儿……很久没见了。”拉克微笑道。 这些古老巨大的树木无疑是传说中的精灵橡树。它们能从周围的环境中汲取法力，并将这股力量用于加固自身的树干、根系和枝桠。精灵橡树的坚韧性与可塑性极高，许多魔法造物都以它为原料。其中最着名的就是魔法帝国的魔弓和魔矢，即使倾注巨量的魔力，它们也绝不会轻易断裂。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它们是那个年代的弓箭手梦寐以求的顶级武器。 “还真不少呢。”拉克环视四周感叹道。 他估计，此处这些珍贵的古树至少有上百棵。得益于长时间未曾遭受人类的侵扰，它们自由地生长，不断地繁荣壮大。 据莱桑德拉夫人所说，那只曾经差点覆灭皇家骑士团的巨大怪物——地狱斯拉，就隐藏在这一层的某个角落里。 拉克一直向前，大约半小时后，他走出了这片神秘浩渺的树海，来到了一片被微风轻拂着的草原。 拉克皱了皱眉。 他看到一座庞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金色雕像。雕像足有一百多米高，近三十米宽，其头部直探洞顶，气势非凡。 然而，除了它庞大的体型以及那极其奢华的纯金表面，它的面部轮廓也着实让拉克吓了一大跳。这座雕像的面貌竟然和前世的他一模一样。 他早就听莱桑德拉夫人描述过这座雕像的存在，但他从未听说过它竟然是以伊凡德·阿拉斯特的形象塑造出来的。 雕像左手持书，右手执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伟人气质让拉克觉得尴尬，甚至感到恶心。看到自己被如此供奉，他的胃里一阵翻涌。他不明白门徒们为何要将洒脱随意的自己塑造得如此雄伟庄重。 拉克的尴尬很快就被突如其来的震惊所驱散。 据莱桑德拉夫人的说法，地狱斯拉最初被发现在第四层的某个巢穴中沉睡。但此刻，拉克却清楚地看到那只七头怪物就蜷缩在雕像脚下沉睡。 它那巨龙般庞大的身躯缠绕在雕像底座，黑色鳞片闪烁着神秘的彩虹色流光。长长的脖颈顶端是七个似龙又似蛇的狰狞面目。两只蝙蝠般的黑色巨翼折叠起来，覆盖了其超过一半的身体。 拉克一时琢磨不透，这样一种尊贵、傲慢的生物是如何被困于迷宫数百年。它一定感到无比的压迫和窒息。如果这只七头怪物拥有和人类差不多的精神世界，那么它此刻很可能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拉克原本打算无声无息地进入雕像内部，找回那把属于自己的神器。但现在，这个计划已经泡汤。想要在不惊动地狱斯拉的情况下进入宝藏室，对现在的他来说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正当拉克开展头脑风暴，试图找出一个可行的办法时，怪物七颗脑袋中的一只缓缓地睁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位穿着羊毛大衣，一身羊膻味的银发年轻人。 “真倒霉。”拉克低声嘟囔道。 头颅一声低吼，其余六颗立刻从睡梦中惊醒。所有七颗头颅一齐咆哮，宛如在愤怒地宣告又有人类来侵犯主人的圣地。地面轻微震动，地狱斯拉解开了缠绕雕像底座的庞大身体。 毫无预警地，其中一颗头颅张大口，朝着拉克的方向喷射出一个巨大的闪电球。拉克以魔法增幅自己的身体，迅速向左移动，避开了闪电球的正面冲击。闪电击中地面，瞬间炸裂成无数游走的雷蛇，炙烤着青草和泥土，形成了一个足以装下四辆马车的焦黑土坑。 拉克的面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和他料想的一样。以他现在这具躯体的状态，根本无法战胜这只强大的怪物。 如果地狱斯拉在迷宫外暴走，可能只需一天就能将整个皮蓬郡完全摧毁。 在第一颗头颅没有击中目标后，怪物其他的头颅纷纷转向它并发出嘶嘶的嘲笑声。仿佛在说‘你居然连一个脆弱的人类都打不中？’紧接着，另外一颗头颅张开大口，对准拉克喷出一道汹涌无比的淡蓝色火焰。 拉克的速度和力量被增幅到最大。他向侧边疾跑，规避开第一道火焰。与闪电球的一击不中，再无下文不同，这股火焰源源不断地从怪物嘴里喷出，紧追着拉克闪转腾挪的步伐。 另外六颗头颅也没闲着，它们开始施展各自的魔法。第三颗头颅发出一声呼啸，调动法力召唤出一个庞大的风之旋涡，直追拉克身后。而第四颗头颅则召唤出了数十支冰矛，不断封堵着拉克所有可能的行进路线。 没有咏唱，也没有法阵。 这些强大的魔法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从怪物的巨口里喷射而出。 拉克感觉自己仿佛在与一头巨龙交手，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型魔法狂风骤雨般地向他倾泻而来。 久经沙场的拉克此刻并未慌乱。他以他那快过任何寻常法师的施法速度，召唤出一个小型风球，并让它以极快的速度反向旋转，直冲向风之旋涡的中心。旋涡中心的魔力瞬间受到阻碍，风向开始变得混乱。拉克抓住机会，继续抛出第二个风球。很快，风之旋涡被彻底打散。 与此同时，秘银载体无需主人的控制，开始自行运作起来。冰矛袭来的瞬间，它已分裂成八个小块，上下翻飞地将其一一拨落。那些设法绕过载体的冰矛，则被拉克的法力屏障一一挡下。 当所有的冰矛都被打成了碎片后，火焰的喷涌也停了下来。地狱斯拉看着拉克，明显对这个人类能够连续防御住三种不同的魔法而感到惊讶。它最为不解的，就是拉克处理风之旋涡的方式。 那两个小风球，明显是一种低阶魔法，却可以轻易地干扰旋涡的魔力构造，并完全将其消弭于无形。 这让地狱斯拉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似乎在它的记忆中，曾有一名强大的人类也使用过同样的技巧。 片刻的寂静降临。 接着，一阵低沉浑厚的嗓音在整片草原上回荡开来。 第三颗头颅，那个施放风之旋涡的家伙，以人类的语言开口了。 “你是何人？” 拉克的嘴角逐渐扬起一抹冷笑。地狱斯拉是极度傲慢的生物，它们和龙不同，很少会主动和人类交流。哪怕是面对整支军队，这只庞大的怪物也不会表达出任何情绪，只会将杀戮进行到底。 它能在目前的情况下开口，显然是对拉克产生了兴趣。 其它头颅看向第三颗，似乎满脸不悦。它们无法理解自己的一部分为何会屈尊和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交谈。 “你在做什么？！”第一颗头颅嘶声怒吼，用的是古老的龙语。 拉克庆幸于自己能听得懂这种语言。 “你难道没看到吗？”第三颗头颅反问，“那个人类...他轻而易举地破解了我的魔法。” “那也不用必一个凡人说话！”第六颗头颅鄙夷地嗤笑，“破解你的魔法有什么了不起！我们也能轻松做到！” “闭嘴，”第三颗头颅厉声斥责，“你甚至都没有参与这次攻击。你忘了吗，当那些人类侵犯这片神圣的土地时，你只是耷拉在一边看热闹！你这个没用的蠢货！” “你他妈说什么？” 拉克目瞪口呆地看着七颗头颅互相争吵。这是一幕颇为滑稽的景象，谁能想到传说中的怪物竟然能和人类一样，交流起来是如此地琐碎且粗鲁。 那些头颅们用古老的龙语互相谩骂，却丝毫不清楚拉克能听懂他们的语言。它们的争吵之激烈，即使下一秒互相撕咬起来，拉克也不会感到任何惊讶。 争吵的焦点主要围绕着第三颗头颅该不该和拉克交谈这件事。强横的老三以一挡七，丝毫不落下风，颇有前段时间拉克在王座大厅中舌战三名皇家法师的风范。 最终，争吵告一段落。第三颗头颅做出让步，地狱斯拉决定清除这个莫名其妙的闯入者。 七颗头颅开始向同一个魔法汇聚大量的法力，一个大型法阵瞬间在拉克的头顶形成。看这个架势，七颗头颅将联手施放出一个大范围的高阶魔法。 看着法阵中的符文排布，拉克的双眼瞪得大大的。如果被这个法术击中，他将瞬间化为灰烬。 可恶的地狱斯拉向他释放了一个高阶重力法术，这与他在魔导城使用的法术极为相似。唯一的区别是，这个法术的作用并不是压制敌人，而是妄图直接将目标碾成粉末。 对于地狱斯拉来说，消耗如此巨量的法力根本无足轻重。如果它愿意，甚至还能施放出更多同等强度的法术。这就是传说中的怪物和人类之间的实力差距。 头颅们齐声咆哮，法阵瞬间破碎成无数光粒。 高阶重力魔法被激活。 重力场降临之前，秘银载体迅速散开并激活了雕刻在其表面的魔法符文。拉克的上方出现了一道穹顶状的法力屏障。这道屏障虽然只发挥了短短一秒钟的作用，但已经足够拉克施放出好几个隐匿及增幅法术，使之能够迅速逃离重力场的作用范围。 屏障瞬间破碎，秘银载体被重力场压迫至扭曲变形。载体内部的法力结晶暴露在外，与重力场猛烈碰撞，产生了一道威力强劲的淡蓝色冲击波。 随着重力场压迫到地面，草原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无底深渊。秘银载体再也无法维持其形态，落入深渊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发生。七颗头颅联手的力量，使得真实世界变得如同一张风景画般脆弱易碎。 七颗头颅紧盯着刚刚逃出生天的拉克，仿佛在暗示这仅仅是个开始。很快，地狱斯拉开始酝酿另一个骇人听闻的高阶魔法。又一个巨大无比的法阵开始在拉克的头顶上方形成。 第146章 精灵橡树 拉克头顶的法阵熠熠生辉，缓慢旋转，最终形成了一个类似于传送门的旋涡。旋涡中心，数百道闪电光束破空而出，冲着他的脑门疾射而来，每一道闪电束的威力都足以在一击之间将一名骑士烧成焦炭。 拉克稳住阵脚，开始施放双重防护法术。很快，草原上的地面隆起，形成五只巨大的石掌，每一只都被重力魔法加固地坚韧无比。这些巨大的石掌开始挥舞，阻拦倾泻而下的闪电束，使之无法伤及拉克分毫。 即使被重力紧紧连接在一起，石掌的表面也迅速开始出现裂纹。照此趋势发展下去，防护法术在几秒后就会彻底失效。更让人头疼的是，地狱斯拉的两颗头颅此时张开了大口，同时喷吐出两个巨大的火球。 拉克脸上风平浪静，心里却在咒骂个不停。 头顶是数百只闪电束，面前是两颗巨大的火球。 如果那些秘银载体还在就好了。 情急之下，拉克看向后方那片满是巨大、古老树木的森林。精灵橡树的强度是普通树木的数百倍，甚至比钢铁还要坚硬。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大量的魔力注入自己的双腿，瞬间将移动速度提升到极致。石掌组成的防护网被抛在脑后，他开始向森林的方向迅速撤退。 很快，他来到森林边缘，然后迅速躲入了一棵巨树的背后。由于增幅过度，他的双腿开始出现撕裂。钻心的痛楚如潮水般涌来，他咬紧牙关，强忍住疼痛，回头观察身后的局势。 两个巨型火球猛地撞上了那些留在原地的石掌，瞬间将其击得粉碎。伴随着撞击产生的巨大火花，数百道闪电束劈啪作响地朝着森林的方向激射而来。 拉克无奈，只好继续奔跑以躲避闪电束的追赶。数百道闪电束仿佛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诡异地避开了所有途经的巨树，尽情地追逐着仓惶逃命的拉克。这个强大的高阶魔法与普通法术的不同之处，至此完全显现了出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拉克的双腿逐渐失去了知觉。 回头望去，闪电束依然处于安全距离之外。考虑到自己的状态不佳，拉克认为这可能是扳回战局的唯一机会了。 保持安全距离的同时，拉克先是将灌注双腿的增幅魔法解除。然后右手抓向天空，利用飞行魔法将自己拉离地面。紧接着，他开始酝酿一个大范围的高阶魔法。相比于地狱斯拉七颗头颅一起发动的高阶法阵，拉克的施法速度显得丝毫没有逊色。 巨量的法力开始从拉克体内涌出，一层又一层的符文逐渐显现并重叠在一起，最终在森林的上空形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巨大法阵。数秒之后，法阵破碎并幻化成无数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高阶魔法——幽然之森的意志。 这与他在王城附近的森林中施展的那个法术一模一样。同样的魔法，他曾用来粉碎海什勋爵派出的黑刀刺客们。 经过一番思考，拉克最终确定，它最适合当前处境的高阶魔法。这里的每一棵千年古树都和地狱斯拉的身躯一样庞大。虽然“幽然之森”无法控制全部数百棵古树，但几十棵的数量也基本足以压制地狱斯拉的攻势。 拉克在前世总是教导学徒们，只要运用得当，就算是最低阶的魔法也未必不能打败高阶魔法。如果施法者能发挥出全部潜力，一个大范围的高阶魔法甚至足以击败任何强大的怪物。 法阵激活的那一刻，整个迷宫的第四层都陷入了震颤之中。几十棵古老的精灵橡树开始自行拔地而起，黝黑坚韧的树皮上开始浮现出一张张绝望的人类面孔。 此刻的拉克再也找不出比这更适合的战场了。这片遍布千年古树的森林，毫无疑问是施展“幽然之森”的最佳场所。 一些精灵橡树的根部延伸出上百米，宛如龙卷风般瞬间卷飞了成片的闪电光束。另外一些精灵橡树则用它们的枝叶形成防护屏障，将拉克包裹得密不透风。得益于古树本身的坚韧特质，那些攻势凶猛的闪电束在撞击枝叶时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充其量只能留下一缕电击产生的青烟。 地狱斯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七双狭长的眼睛流露出无比震惊的神色。 抵御住所有闪电束的攻势后，精灵橡树们开始朝着地狱斯拉逼近。面对几十棵庞大古树的包围，地狱斯拉的身躯开始显得不那么庞大，若是从远处望去，不知情者也许还会为它的处境感到担忧。 拉克站在一棵精灵橡树的树枝上，开始畅饮一瓶中级复苏药剂。 很快，腿部的撕裂变得伤完好如初。拉克舒了口气，将空药瓶扔在地上，看着仍旧不肯离开雕像的地狱斯拉，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尽管他几乎耗尽了所有法力，但现在的处境无疑比之前要好很多。这些精灵橡树在这里生活了超过千年，吸收了这座迷宫中浩瀚无边的巨量法力，它们的身体几乎坚如钢铁。 不久，地狱斯拉以及伊凡德的雕像被古树们围在正中。气势正盛的拉克用魔法扩大了自己的嗓音，开始使用龙语朝着还在愣神的七颗脑袋喊话。 “喂，虫子！” 七颗脑袋瞬间一齐摆向声音的来源。从它们的表情来看，似乎对拉克可以运用龙语感到非常得惊讶。 “你不觉得那座雕像有些碍眼吗？”拉克戏谑地说道，“要是你和这些笨重的家伙在这里打起来，恐怕不到一分钟它就得倒下。” 仿佛是要给这次挑衅加个猛料，精灵橡树们挥动树根和枝桠，猛地重击地面。一时间尘土飞扬，气势逼人。 地狱斯拉狂吼一声，紧紧挨住金色雕像，身体几乎要紧贴上去。七双狭长的眼睛有些展现出愤恨，有些则怜惜地看着自己所保护的珍贵遗产。 这个景象让拉克忍不住笑出了声。尽管他不明白“屠龙者”是怎么做到的，但毋庸置疑的是，这只骄傲的七头怪物忠诚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可以看得出，它确实对这个迷宫里的标志性建筑爱护有加。 在通常情况下，面对人类的高阶魔法，地狱斯拉一般都能轻松取胜。但是现在，它就像一个孩子正在死死抱住自己心爱的玩具。拉克知道，它已经无法以最佳状态去面对即将到来的这场传说生物之间的恶战。 “人类，你要是敢在伊凡德大师的雕像上留下半点痕迹，我会将你撕成碎片！”地狱斯拉的其中一颗头颅终于用龙语狠狠地回应出声。 拉克轻轻地笑了一声。 “真有趣。让我考虑考虑……是先砸它的脑袋还是直接将它掀翻？” 七双狭长的眼睛瞬间因愤怒而瞪得溜圆。 “来试试看吧，人类！在我取了你的性命之后，我还会毁掉你的国度！你的家人，你的朋友！我会让他们在火海中痛苦挣扎！” 不出拉克的预料，这只骄傲粗鲁的怪物听不得一点无礼的言语，它被彻底激怒了。看来，用雕像挑衅它是个极其有效的策略。拉克决定利用这个机会，找出一个能够真正改变战局的策略。 “那座雕像，”拉克大声吼道，“给我砸了！” 精灵橡树的根须开始朝着金色雕像疯长，大地开始颤抖。当地狱斯拉意识到这个人类真的要摧毁自己一生一世守护的雕像时，七双愤怒的眼睛中不禁透露出一丝恐惧。 它怒吼着，开始疯狂撕咬射向雕像的一切根须和枝桠。黑色的双翼伸展到极限，如一道坚实的屏障般从四面八方庇护住雕像。甚至连它的尾巴也参与了进来。这只原本神秘而威严的怪物一时间变得左支右绌，狼狈万分。 随着精灵橡树的攻击逐渐密集，地狱斯拉开始以身犯险。双翼和尾巴挡不住的，它就用身体去挡。而那些身体也来不及挡下的攻击，它甚至会用脑袋去挡。 一番手忙脚乱下来，地狱斯拉硬生生地挡住了精灵橡树的每一次猛击，金色雕像还真就没有受到一点擦伤。古树收回枝桠的间隙，七双狭长的眼睛闪起一丝得意的微光。它们灵活地转动着，似乎是在寻找拉克的踪迹。 一番快速搜寻之后，令它们恐惧的景象出现了。年轻的人类原本站着的那条树枝上，现在已空无一人，只留下一袭黑色大衣挂在枝桠上微微摆动。 “可恶的人类！你在哪！”七张巨口一齐嘶吼。 整个地底世界为之震颤，恐怕连上三层迷宫也未能幸免。红棕色树叶被震得簌簌而下。两种巨物对峙的画面在落叶的映衬下，像极了一幅诡异与诗意并存的绝美风景画。 第147章 梦断之刃 在地狱斯拉拼命保护雕像的同时，拉克瞅准机会，快速解析着周围环境中法力的流动，试图找到通向宝藏室的入口。 根据莱桑德拉夫人的描述，宝藏室是一处位于金色雕像内部的隐秘空间。遗憾的是，威斯布鲁克临死前的留言并未给出入口的具体位置。因此，拉克不得不耗费一些法力来寻找隐秘入口的所在。 他引导古树攻击雕像，其目的除了激怒地狱斯拉之外，就是想第一时间获得学徒们留下的宝藏。他推测，宝藏室中一定藏着某些威力强大的魔法物品，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直接找回那把属于自己的神器——梦断之刃。如果他能重新获得那把武器，解决地狱斯拉的可能性就会陡然变得很高。 一番仔细搜寻之后，拉克终于有所发现。得益于黄金奇特的阻隔作用，雕像内部的法力环境完全无法探查，但雕像的嘴巴里却隐约有些微弱的法力溢出。由此，拉克断定，宝藏室的入口一定就在雕像的嘴部。 没有丝毫犹豫，拉克脱下外套，左手按在精灵橡树的树皮上，右手置于头顶，缓缓催动法力。很快，一个完美的拟态魔法施放完毕，拉克从头到脚的所有装束全部变为了树皮的模样。他从树枝上纵身一跃，施展飞行魔法，朝着雕像头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地狱斯拉将飞行中的拉克判定为一支断裂的枝桠，摆动一颗脑袋企图将他击飞出去。 拉克决定伪装到底，这一击必须硬挨。他将魔力灌注至背部，硬生生地撞上了那只巨大的脑袋。反弹力使他的方向有所偏转，但大体上还是朝着雕像头部的方位飞去。保险起见，拉克强忍着背部的疼痛，施展了一个低阶隐匿魔法。他的身体瞬间变得透明，如果没有阳光反射或遮蔽物撒在身上，寻常的敌人根本不可能发现拉克此时的踪迹。 可能是撞他的那颗脑袋不太聪明，也可能是古树们的进攻实在太紧迫，拉克就这么若无其事地飘到了雕像的头部附近，然后轻巧地降落在了伊凡德的下嘴唇上。他撬开了嘴部的裂隙闪身入内，并在确认地狱斯拉并未发觉后，解除了隐匿和拟态魔法组成的双重伪装。 一颗光球被拉克挥手凝聚而成，照亮了雕像脑袋里的隐秘空间。矗立在面前的是一扇已经被打开的铜制大门，门上刻有复杂的魔法符文。符文的排列方式表明，这扇门曾经是一种强大的防护法术的运行媒介。遗憾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防护法术已经消弭于无形。 拉克穿过铜门，沿着蜿蜒曲折的楼梯向下探索。当他走到雕像的底部时，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堆积如山的古代金币，印刻着魔法帝国的纹章；数不清的高阶魔法石和一些更顶级的怪物核心；坚硬无比的精金矿石，价值连城的秘银锭；高阶复苏药剂，血石碎片；一颗冰龙心脏，一颗高阶恶魔核心；璀璨的血绿宝石，地狱犬的獠牙，树精的泪水。拉克甚至还看到了一批精金制成的武器——长矛、剑、盾，应有尽有。 这些宝藏，每一件都足以换取数万枚金币。但当它们摆放在一起时，给人的感觉就是相当地不值一提。似乎每一件映入眼帘的宝物都比上一件来得珍贵，如果有一群职业盗贼闯入这里的话，那么他们绝对不会因为分赃不均而自相残杀，因为他们可能完全弄不清哪一件宝物的价值更高。 与这处宝藏室相比，卢卡斯家族的皇家圣所似乎就像一座穷酸人家的阴暗地窖。 阔别自己的遗产多年，拉克也有同样的感觉。眼前的景象似乎让他又回到了那个繁荣昌盛，奢靡浮华的魔法帝国。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是一只地狱斯拉，可能也会甘心孤独数百年去守护这些稀世传奇的珍贵宝物。 一件熟悉的武器映入眼帘，拉克瞬间从贪婪的幻梦中清醒过来。 宝藏室正中，有一根近十米高的金柱。金柱顶部，一把长剑孤零零地悬在半空。 它的剑刃晶莹剔透，如同白玉。剑柄由精金打造，饰以五颗流光溢彩的宝石。 毫无疑问，它是梦断之刃。 它是拉克心爱的专属武器，也是魔法帝国至高无上的宝物。 它曾陪伴拉克历经无数的生死考验。如果没有这把剑，他恐怕早已在与恶魔领主的战斗中命丧黄泉。 拉克的目光转向金柱上刻着的文字。那是魔法帝国的语言。 “致我们最深爱的主人。我们相信，您将最终回归这个世界。” 拉克感觉心头一紧。他的学徒们竟然从禁忌之塔中盗取了近一半的财宝，然后转移到了这座迷宫。虽然文字的内容看起来有些愚蠢，但这两个孩子的信念着实让他深深地感动。 拉克环顾四周。虽然内心的渴望让他迫切想要得到那把剑，但他没有再向前走一步。他确信两名学徒在这座宝藏室内布下了某种陷阱，以对付任何不速之客的闯入。 很快，几处细节印证了他的猜想。 宝藏室墙壁上一处难以察觉的地方，雕刻着一个小巧的淡紫色法阵。尽管尺寸较小，但比起雕像入口处铜门上的法阵，它却显得复杂很多。经过一段时间的仔细研究，拉克终于弄清了这个法阵到底代表着什么。 “泰坦之手。” 宝藏室正在被这种超限级别的魔法严密守护着。如果拉克再向前多走几步，这个法术就会瞬间触发，将他的身体彻底粉碎。 仔细观察孩子下，拉克发现在距离几步之外的金币堆里，半埋着两具不成人形的尸体。这两具尸体已被撕裂成腐肉和碎骨。拉克敢肯定，他们就是几个月前闯入宝藏室的两位皇室法师。 拉克对他们的遭遇表示理解。没有谁能够抵御住宝藏的诱惑，即使是本领超凡的皇家法师也不例外。 “来看看吧，”拉克叹了口气，低声嘟哝道，“看看超限魔法的源头在哪里。” 在与金柱保持安全距离的情况下，拉克将宝藏室四周的各个角落仔仔细细地搜寻了一遍。最终，他找到了这个超限魔法的运行媒介——那颗冰龙心脏。 从心脏中剩余的法力来看，超限魔法的法阵至少还可以维持运转接近一百年。 “难道他们就只为了施展一个魔法，而杀了一条冰霜巨龙？”拉克皱眉道。 库尔巴卡曾在年轻时就斩杀过几条巨龙，拉克并不会对他这种舍本逐末的行为感到意外。历史学家给他冠以“屠龙者”的称号，可不是毫无根据的。 拉克叹了口气。搞明白这些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屠龙者”与“毒神”已经过世千年，他根本没有机会再去教导二人应该如何对待那些并无危害的强大生物。 找到超限魔法的媒介，眼下的困境就变得好解决得多。拉克开始凝聚法力，咏唱咒语。 以几乎消耗掉全部法力为代价，拉克向冰龙心脏施放了一道重力分解术。尽管这个法术不足以毁掉那颗心脏，但已经足够让它的法力流动受到短暂的阻碍。失去媒介后，“泰坦之手”将暂时无法触发。 拉克抓住这个短暂的机会，瞬间冲向梦断之刃。他蹬踏着金柱的外壁，一跃而起，轻轻巧巧地取回了自己的武器。 “好久不见。”拉克笑容满面。 梦断之刃与拉克的手掌完美契合。他将拇指按压在剑刃上，切出一道深深的伤口，然后又将鲜血涂抹在剑柄上，紧接着将仅存的法力通过一个只有剑的原始创造者才知晓的特定方式导入五颗宝石。就这样，他激活了这把武器。 在拉克的命令下，五颗宝石立即开始从剑刃中吸取法力。这把历经千年而不朽的宝剑，是由地下魔网中最纯粹的法力结晶构造而成。时至今日，它仍然蕴含着难以估量的巨大潜力。 剑刃中的法力储量之大，甚至让乌布之泪中汇聚的法力都显得相形见绌。 冰龙心脏最终摆脱了重力分解术的束缚，“泰坦之手”立刻被启动。一股无形的压力开始包裹住拉克全身，这正是那个能将两位皇家法师碾碎的可怕力量。 拉克来不及思考，迅速利用梦断之刃中的法力施展出屏障法术。每当“泰坦之手”破碎一个屏障，拉克就立刻施放出一个新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很久很久没有毫无顾忌地施展法术了。 在连续施放了数十个屏障法术后，拉克觉得还是快点摆脱这个麻烦比较好。他连续发动好几次重力分解术，直指那颗讨厌的冰龙心脏。很快，心脏上的法力流动被切断，超限魔法失去了媒介，“泰坦之手”带来的压迫感瞬间不复存在。 接着，拉克又对冰龙心脏施放了一道风刃，将它彻底切成了碎片。 此间事了，拉克环顾四周。这里的宝藏足够买下一整个王国，但他却难以带走。 “如果能将它们都带回黑石镇该有多好。” 就在这时，拉克听到了一声满载愤怒的嘶吼。 “人类！你在哪！” 宝藏室迎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拉克听到了翅膀扇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几声吼叫和巨大的爆炸声。看来，拉克的无故失踪使得地狱斯拉彻底失去了理智。 “烧成灰烬吧！去死！去死！” 不知道是哪几颗粗鲁的脑袋，居然开始咒骂起那些被魔法催动的傀儡。 更多的爆炸声响起。随着地面持续的震动和颤抖，成堆的金币犹如瀑布般滚落到宝藏室的各个角落。 拉克的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容。 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方法，能够将这些宝藏全部带回黑石镇。 第148章 问题 拉克能感觉到，自己与精灵橡树们之间的连结正在逐一消失。 巨大的爆炸声和地面的震动预示着地狱斯拉已经开始施展魔法，这只传说中的怪物在拉克成功潜入宝藏室后已经陷入了绝望。 “人类，给我出来！”地狱斯拉的吼声继续回响，“如果你不出来，我就把这些破树全部毁了，然后逃出这座迷宫，摧毁你那个微不足道的帝国！” 又一次冲击波袭来，巨大的雕像摇晃不止。地狱斯拉不停地施放着高阶魔法，一副要把拉克控制的精灵橡树们彻底消灭的样子。 “这地方还真是安全啊。”拉克低声嘀咕道。 显而易见，只要他待在宝藏室里，地狱斯拉就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这肯定让那只怪物感到深深的挫败，因为它花了数百年精力守护的宝藏，现正在被一个人类洗劫。 拉克随身还有一些口粮。他决定暂时不予理睬那只怪物，以便安心恢复自己的法力。 虽然宝藏室散落着一些高阶魔法石，但拉克选择对此视而不见。他只对那些极为特殊的顶级魔法石感兴趣。 高阶魔法石的价值足以让莱桑德拉夫人将其收归家族宝库。而那些顶级魔法石，甚至只需一颗就能买下一座小型城镇。现在，拉克的眼前至少有八颗，半埋在金币堆成的小山中。 拉克凝视着手中那颗碧蓝色的宝石。它比拳头稍大，内部浮动着银红两色的尘埃。从表面的纹路判断，这颗魔法石一定是从一只魔鹫的尸体上取得的，那是一种强大到可以单独屠灭一整支军队的顶级怪物。 在这个年代，法师们通常会把这样的魔法石粉碎，用来构造一些威力强大的法阵，然后慢慢吸收从法阵中散发出的法力精华。这种方法比魔法帝国时期的方法要安全得多，然而，这个过程却会造成法力的大量浪费。考虑到手中这颗顶级魔法石的价值，拉克觉得使用这种方法就如同直接扔掉了数万枚金币。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一个最为高效的方法。 他用梦断之刃干净利落地将顶级魔法石切成了八片，然后把其中一片放进了嘴里。 吞下魔法石碎片后，一股强大的法力流立刻在拉克的体内涌动起来。他的骨骼开始嘎吱作响，肌肉开始拉伸撕裂，魔法石中的强大能量正在强行穿透他身体中的回路和脉络。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条狂暴的河流试图穿过一根细小的水管。他的心脏剧烈跳动，静脉因压力而凸起，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破裂。如果拉克在一年前尝试这个举动，那么他的下场可能会变得和海什勋爵一样，身体因法力汹涌而炸裂。 幸好，他日复一日的锻炼已经取得了成果。 随着顶级魔法石中的大量法力被逐步吸收，拉克的法力池开始慢慢扩大。 拉克使用了一种巧妙的手法，不断引导着澎湃的法力流动道身体各处，以防止它们在身体的某一处聚集。 在这个时代，这种方式通常会被看作是自杀。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可能置人于死地，就算侥幸生存下来，法力池和身体回路也会遭受难以修复的损伤。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流逝，几个小时转眼就过去。从拉克吞下那块顶级魔法石的一刻起，他脑海中所有多余的思绪就都消失了，只剩下全神贯注引导法力流动的念头。他已经没再注意到地狱斯拉的怒吼和精灵橡树的哀嚎。他也不在乎地面的震动，金币的撞击以及爆炸声的震耳欲聋。 最终，拉克成功地扩大了自己的法力池，并将那块顶级魔法石的碎片中的全部能量都融入到了自己的体内。 “那只虫子终于安静下来了。”拉克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嘟哝道。 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和精灵橡树之间的联系了。它们肯定已经被消灭殆尽。自己到底用了多久来吸收那块碎片的法力？他已经无从判断。不过，从他现在能感觉到的饥饿感来看，时间至少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拉克从腰包中掏出一小块口粮塞入嘴里，稍稍休息了一下，然后又沉沉睡去。 几个小时后，他被一声熟悉的咆哮吵醒。 “人类，我知道你还活着！”地狱斯拉喊道，“出来吧，你这个可恶的小偷！如果你不出来，我就会离开这座迷宫，去摧毁离这里最近的城市！” 拉克揉了揉耳朵，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之所以选择无视地狱斯拉的威胁，是因为他知道，如果那个家伙真的能随心所欲地离开迷宫，那它应该早就这样做了。所有的威胁都只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它的真正使命有且只有一个，就是守护这座装有宝藏的金色雕像。 “你这只绿蛆！蜘蛛屎！废物！混账东西！小毛贼！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宰了你！” “一只长期不见天日的怪物能有这样的词汇量，还真是难得。”拉克忍不住笑了起来。 要是历史学家们听到地狱斯拉用龙语这样咒骂，可能会完全目瞪口呆。这实在有些破坏传说中的怪物的可怕形象。要知道龙语中是不存在这些肮脏词汇的，这一定是来自于它自己的发明创造。 拉克再次掏出一块顶级魔法石的碎片，一口就吞了下去。就像之前一样，一股强大的法力涌入了他的体内。他再次用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引导激增的法力，扩大了自己的法力池。 拉克的这种行为持续了好几天。当他的身体无法再承受更多法力时，宝藏室中的顶级魔法石已经被消耗掉了两块。 现在的他，如果想要继续扩大法力池，恐怕会对身体造成严重的伤害。他还没有完全适应法力池剧增带来的奇特感觉。再者，他那小小腰包里的口粮在几天前就已经消耗殆尽了。 拉克决定停下来。他打算收拾收拾宝藏，离开这座迷宫。 想要的已经得到，是时候回去黑石镇了。 *** 地狱斯拉依然闲在雕像附近，唯一的举动就是时不时地喊出几句谩骂。虽然拉克的冒犯行为让它觉得这人不配享受一次爽快的死亡，但是所有七颗脑袋都一致认为，只要有机会，自己应该立刻杀了这人。它们觉得，这人的手段有些可怕。如果稍不留神，恐怕真的会给他机会活着逃出迷宫。 它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将所有会动的精灵橡树清理干净，之后便开始施展探测魔法仔细探寻那人的下落。直到发现雕像入口处散发出的法力有些异样，它才最终确定那人就躲在伊凡德大师的身体里。 接下来的日子，地狱斯拉能明显地感觉到，雕像内部的法力流动正在不断变化。 雕像入口处渗出的法力时而澎湃，时而微弱。地狱斯拉并不知道雕像内部发生了什么，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人的法力池正在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逐步扩大。他的进步速度之快，简直让地狱斯拉质疑他是否真的是人类。 日子来到第十天，雕像的嘴巴终于打开。地狱斯拉千仇万恨的对象终于走了出来。 拉克站在雕像入口处，胡子拉碴，头发蓬乱，但那双眼睛却精光四射，隐约有魔法的光华在其表面流动。 “喂，虫子。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当地狱斯拉第一次面对拉克时，它确信这个渺小的人类不足以构成任何威胁。但是现在，它感觉自己似乎正在面对一条巨龙。 原本心怀恶意的地狱斯拉，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它瞪着眼睛看着站在雕像口的拉克，一时间忘记了攻击。 “可恶的小偷！你先下来再说，”地狱斯拉的第一颗脑袋咆哮道，“你已经亵渎这块神圣的土地够久了，有点羞耻感好吗，人类。” 其他六颗脑袋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拉克耸了耸肩。 “好吧。” 他施展飞行魔法，缓缓飘落在仅与地狱斯拉相隔数十米的地面上。即使七张巨口一齐张开，做出要将他直接吞入腹中的姿态，他也没有展露出丝毫恐惧。 “别激动，小家伙们。我已经离开那座雕像了，”拉克悠然自得地说，“现在，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七颗脑袋互相对望了一会。先前舌战六头的第三颗脑袋率先开口。 “地狱斯拉向来遵守承诺。说吧，人类。” “三个问题，”拉克不疾不徐地开口道，“首先，库尔巴卡是如何说服你这样强大的怪物，浪费数百年的时间来守护这座雕像的？” 听到第一个问题，七颗脑袋明显地表现出困惑。在过去的近千年中，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主人的名字从一个人类口中说出。 绿色毒雾和那些体内蕴含毒素的怪物显然在暗示这个地方是由“毒神”——库尔瓦努所创造。但人们并不知道，没有“屠龙者”的帮助，“毒神”根本无法单独创造这里。除非人们能完美地解读出迷宫第一层的壁画，否则便无法找到任何证据将迷宫与“屠龙者”联系起来。 七颗脑袋现在才意识到，既然这人能说龙语，那么他精通魔法帝国的语言也就显得理所应当。 第一个问题让地狱斯拉显得有些措手不及。但接下来的问题，则让它惊得根本无法开口。 “第二个问题，那对兄弟——库尔巴卡和库尔瓦努，他们到底怎么了？这座迷宫就像是为了执行冥界仪式而专门建造。他们在这里做过什么吗？告诉我真相。” 拉克顿了顿，然后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最后，你知道雕像里藏着什么宝藏吗？” 拉克伸出右手，展示出挂在手脖子上的一只黯淡无光的护腕。随后他打了个响指，护腕立刻幻化成了一把剑刃透明的精美佩剑。 “你对这把剑熟悉吗？” 地狱斯拉看着剑柄上镶嵌的五颗宝石，一时间愣住了。 “这......这是梦断之刃！” “这家伙是怎么激活它的？” “‘泰坦之手’呢？那个强大的超限魔法应该保护着它才对，难道魔法失效了吗？” 诸多疑问接踵而至，七颗脑袋想到爆炸也想不出问题的答案。但作为一只擅长魔法的怪物，它们敢肯定，眼前的这把武器的确就是自己主人的主人的遗产——梦断之刃。 魔法失效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但激活这把剑本身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库尔巴卡曾告诉过它们，想要激活这把武器，需要按照一个特定的规律对其灌注法力。即使是“屠龙者”本人，也只能对这把剑施以超限魔法的保护，却无法真正地去使用它。 但眼前的找个人做到了，仅用时不到十天。 “把.....把它还给我们！”第五颗脑袋愤怒地吼道，“你居然敢偷大师的宝剑？” 拉克依旧嬉皮笑脸。 “还给你们？凭什么？这把剑本来就是我的，你们的主人只是负责保管它而已。” 第149章 答案 在意识到拉克的真实身份后，地狱斯拉内心的所有敌意和仇恨彻底烟消云散。它甚至不再敢直视这个人类的眼睛，只是恭恭敬敬地低下了七颗原本粗鲁无礼的脑袋。 这个场面持续好几分钟。拉克最终还是明白了，此刻的七头怪物除非得到主人的命令，否则根本不会动弹，也不会说话。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正在和另一个阿南打交道。 “抬起头来，小家伙。”拉克命令道。 “遵命，伊凡德大师。” 拉克皱了皱眉头。 “叫我拉克，或者人类，随你怎么叫。” “如您所愿，伊凡德大师。” 拉克叹了口气。他早就该看出来，这只传说中的怪物能够死守住自己的雕像，恰恰说明了它的内心是多么地固执和迂腐。 “我之前问你的问题。我的两个学徒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有地狱斯拉在这里看守？” 七颗脑袋互相看了看，决定由第一颗脑袋率先发言。 “库尔巴卡大人和库尔瓦努大人都已经去世了。伊凡德大师，您之前的猜测完全正确。这确实是他们举行冥界仪式的地点。他们成功开启了通道，但在通道维持了不到一分钟后，两位大人就被其中涌出的瘴气吞噬了肉身。” 冥界仪式。 这是拉克前世潜心研究的魔法中的一种。如果说长生仪式可以延长凡人的寿命，那么冥界仪式则被传说能够唤回亡灵的生命。 这个极具讽刺意味的消息让拉克倍感心痛。自己和两名学徒，都是因为触碰禁忌的仪式而命丧黄泉。 “他们真的成功打开了通道吗？”拉克问道。他深知，打开通往冥界的通道意味着仪式已经接近完成。即使是对奥术之神来说，这也是一项相当惊人的成就。 “是真的，伊凡德大师。” 拉克沉默了片刻。如果那名学徒真的差点完成仪式，那么他们寻找的目标应该就在这座迷宫中。 “举行仪式的地方，”拉克说，“带我去看看。” “遵命！” 地狱斯拉展开双翅，俯下身子，七双满是期待的眼睛清楚地传达出它希望拉克骑在自己身上的意愿。就在刚才，这只粗鲁的怪物还在不断地咒骂拉克，现在却变成了一只温顺的宠物。要不是看到它的施法能力出众，拉克真不敢相信这个脑筋单纯的家伙会是一只存活了千余年的高智慧生物。 没有任何犹豫，拉克跃上了地狱斯拉的其中一只脑袋。一瞬间，传说中的怪物因为狂喜而颤抖。它扇动翅膀，原地起飞，然后快速地朝着小型湖泊的对岸飞去。不到一分钟后，它降落在了一片由数百块巨大石板铺就的地面上。 “这里曾是神殿的所在。”地狱斯拉解释道。 横亘他们面前的，是一处巨大的深渊。拉克将一枚小石子踢了下去。一分钟后，他听到了回音。 这处深渊肯定就是莱桑德拉夫人提到的，那个探险队发现地狱斯拉沉睡的地方。 “仪式失败后，冥界通道吞噬了这里的一切。神殿，库尔巴卡大人以及他的兄弟。” 第三颗脑袋的语气中蕴含着难以掩饰的悲伤。 “如果我们在场的话，”另外一颗脑袋说，“我们肯定可以承受住打开通道带来的冲击，我们的身体要比人类强韧得多。” 从深渊的直径来看，拉克怀疑那颗脑袋是否在吹牛。充斥整个冥界的瘴气，与魔法造就的毒雾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如果地狱斯拉在主人执行仪式时陪伴在侧，那么它很有可能会随着那两个愚蠢的学徒一起陨落。 在观察到七颗脑袋充满自信的眼神后，拉克决定保留自己的看法。 “他们是在魔网之上建立了神殿？” “不愧是伊凡德大师，”地狱斯拉吹捧道，“您说得一点没错。” 探查深渊底部，拉克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波动。巨量的法力正在这座迷宫的更深处流动。与周围环境中的法力不同，它给予人一种“无比充盈”的感觉——就像是密集的法力结晶正在朝着单一的方向涌动。毫无疑问，它就是魔网——这片大陆所有法力的源泉。 皇家法师们估计是被沉睡的地狱斯拉吓到了，才没有留意到这一点。 “我要下去一会儿。”拉克说。 话音刚落，他立刻跳入洞中，消失在地狱斯拉的视线之外。 下坠不到一分钟，拉克施展飞行魔法轻轻落地。前面再次出现了一处深渊，直径大约有两辆马车的宽度。法力波动正是从这处较小的深渊里传出来的。如果拉克再跳下去，可能会直接触碰到魔网中汹涌的法力洪流。 “真是个好地方。”拉克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举起梦断之刃，激活了剑柄上的宝石，然后将它插入地面。仅过了几秒钟，一道密集的法力细丝就从小型深渊中探出头来，逐渐连接到了梦断之刃的剑身。 驯服怪物，找到魔网，再加上可以为心爱的宝剑充能，拉克的心情格外愉悦。他打算在返回黑石镇之前，把梦断之刃中的法力储存到最大限度。 法力细丝持续存在了好几分钟。原本半透明的剑身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不透明。最终，当法力容量达到极限，剑身的颜色变得如未被侵染的积雪般纯白无瑕。 拉克右手拔出宝剑，左手轻轻一拂。梦断之刃如同之前的秘银载体一样，慢慢分解并变幻形态。最终变成了一副护腕，附着在拉克的手腕上。 拉克再次施展飞行魔法，飞出深渊。刚到地面，他就能感觉到七双满是崇拜的眼睛正在直直地盯着自己。 创造梦断之刃时，拉克就已经将人类的法力池限制考虑在内了。这把剑的法力储存能力类似于恶魔和巨龙的核心。虽然给它补充法力对拉克来说是一件相当轻松的事，但地狱斯拉的眼神却好像在说，这是一个多么不可思议的壮举。 “对了，你好像还没回答我的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这样的生物会甘愿在此看守宝藏呢？”拉克问道。 “原因很简单，伊凡德大师。是为了偿还一个恩情。” 这个答案出乎了拉克的意料。他本以为这只怪物是被契约所束缚，被迫留守在这里。 “偿还恩情？”拉克重复道。 地狱斯拉的第一颗脑袋点了点头。 “是的。我们的族群——地狱斯拉一族，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濒临灭绝。你可能听说过……我们一直与魔鹫族群有着不可调和的冲突。” 魔鹫时常猎杀地狱斯拉，这个事实众所周知。这可能和地狱斯拉的蛇形体态有关。 尽管地狱斯拉被描绘为神话中的怪兽，但是面对魔鹫，它们却显得相当无力。魔鹫天生可以抵挡大部分魔法，它们锋利的爪子能够轻易地穿透地狱斯拉的五彩鳞片。 第一颗脑袋开始讲述曾经的故事。 库尔巴卡屠杀完霜降雪山上的龙族后，立即前往怪物密布的马鲁特地区，寻找更多的战利品和一些特定仪式所需的材料。 对地狱斯拉族群来说，这是一件非常有利的事。因为“屠龙者”执行仪式所需的重要材料之一就是魔鹫的尸体。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库尔巴卡并没有只杀掉一只魔鹫，而是鲁莽地屠戮了整座魔鹫的巢穴。尽管他从未抱有救助地狱斯拉的打算，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没有他的行为，地狱斯拉族群很可能已经被魔鹫完全覆灭了。 “所以你其实是族群首领的孩子，”拉克听完后总结了这个故事，“你被父母作为礼物，献给了我那个愚蠢的学徒？” 地狱斯拉点头表示肯定。 拉克皱起了眉头。从时间上推断，这只地狱斯拉已经很老了。它为了保护这个地方，已经消耗了生命中的大部分光阴。看起来，它很可能就只剩下一两百年的寿命了。 “我不明白，”拉克补充道，“你一直称他为主人，但实际上，你只是被你的家人当作牺牲品而献给他的。” 这话很刺人，但地狱斯拉似乎并不在乎。 “我们知道，”第三颗脑袋说，“但无论是偶然还是必然，他救了我们的族群，这个事实并没有人能改变。我们的主人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我们保护这个地方。这是个简单的任务，千百年过去了，我们并未心存任何不满。” 拉克的心情因为这个答案而变得低落。要是库尔巴卡在场，他肯定会重重地赏那小子一个耳光。 “尽管我们和库尔巴卡大人相处的时间很短，但那绝对是我们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你的故事，伊凡德大师，我们已经听了无数遍。比如，你单枪匹马抵挡住了恶魔领主的军队。还有，你独自一人镇压了一整支龙族。这样伟大的事迹，恐怕只有神明才能做得出来。” 几颗脑袋轮番上阵，将恭维拉克的赞美之词说得头头是道。 “从那时开始，我们就一直期待着有一天能遇到你，”第五颗脑袋激动地说，“库尔巴卡大人和使毒那小子，他们一直坚信你会重返人间，虽然没说是什么时候。” “他们说得一点都没错！”第七颗脑袋哈哈大笑。 拉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思索片刻后，他望向第一颗脑袋。 “如果梦断之刃的主人没来呢？如果在你们的有生之年，我始终都找不到这个地方，你们会怎么做？” 虽然拉克无法完全解读怪物的表情，但他确信，地狱斯拉的每一颗脑袋都正在展露着微笑。 “我们会耗尽所有的法力和生命，来创造一道保护迷宫的屏障，”第一颗脑袋庄重地说，“守护主人的遗物至死，对我们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信守承诺的怪物未必不能成为人类的忠实伙伴。 拉克叹了口气，然后笑了起来。 “我住在离这里很远的一座小镇上。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七颗脑袋兴奋地来回摇摆。 “当然！一座小镇？不是帝国？不是城市？是一座小镇？” 它显然不能理解，自己所敬奉的大师，为什么会住在一个被称为小镇的地方。 “那里叫做黑石镇，”拉克的表情变得温柔，“如果你愿意让我骑在背上，我们或许一天就能到达。” 第一颗脑袋立刻爽快地答应。 “当然可以！你想怎么骑就怎么骑！” “好！”拉克咧嘴一笑，然后看向那座雕像，“不过首先，我们得找到一种方法把这些宝藏都带回去，也就是说我们得找到更大的出口离开这里。” 第一颗脑袋骄傲地冷哼了一声。 “交给我们吧！我们知道出口在哪里！” 其余六颗脑袋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拉克原本以为会有什么暗道或者类似传送门的东西，但没想到地狱斯拉所指的‘出口’比那些东西要简单得多。 没任何预兆，七颗脑袋同时抬头，开始在口中汇聚大量的法力。拉克瞠目结舌地发现，他们竟然打算用火焰吐息在迷宫里直接炸出一个洞来。 未等自己敬奉的“大师”发表意见，七颗脑袋同时喷吐出七道刺眼的光束。光束砸在第四层顶部的洞壁上，一连串猛烈的爆炸和冲击波撼动了整座迷宫。巨石和尘土纷纷坠落，坚硬的地表一时间出现了数道巨大的裂缝。 尘埃落定后，洞顶上暴露出了一处巨大的豁口。 七颗脑袋再次开始聚集法力，准备多施放几道法术，彻底炸通迷宫的上三层。 拉克犹豫了一下，不知应不应该阻止这只怪物继续破坏这个地方。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放任七颗脑袋的行为，因为他觉得这可能是目前能够执行的最好办法。那座巨大的雕像是由纯金打造的，他可不想让它继续留在这里吃灰。 第150章 雷霆法师 西境战争胜利后，阿兹尔被赋予了全权管理暗之城的职责。老迈的皮蓬伯爵决定将所有繁重的行政任务都交给这名长子。毫无意外，这个决定并未引起市政官员和普通民众的抗议。毕竟，阿兹尔是那位从帝国的魔爪中解放炎城的英雄。他现在是人们的偶像，皮蓬郡的骄傲。 领主城堡的书房里，阿兹尔埋头翻阅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只挑选出最紧急和最重要的事项处理。自从回到郡城，他的生活就变得相当忙碌。大部分时间都被无休止的文书工作占据，几乎没有多余的时间来练习剑术和魔法。 阿兹尔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文件，揉了揉眉心。暗之城的规模和人口数量都堪比王城。作为当前的区域性领主，他需要为这里的人民处理的事务实在是太多了。 “那个愚蠢的男爵，”阿兹尔不悦地咂了咂舌，“如果非要贪污我们拨给他的建设资金，他至少应该更小心一点！这是什么玩意儿？他在妓院一晚的开销居然相当于一名士兵一年的薪水！” 某位男爵并非是唯一一个在阿兹尔离开期间利用职务之便进行贪污活动的人。阿兹尔从手下的报告中发现，暗之城的其他三名官员也在“私吞”他们分配出去的公款。 “给米勒男爵，第五分队的副队长，住宅区的首席工匠，还有负责农业的财政官员送条消息。”阿兹尔的手指不断敲击着桌面，“告诉他们，三个小时后来我的书房报到。” “遵命，主人。”管家接到命令后彬彬有礼地鞠了个躬。 阿兹尔有决心在腐败的种子发芽之前将其拔除干净。他的父亲——皮蓬伯爵，实在过于软弱。阿兹尔发誓，他绝对不会犯下与父亲相同的错误。 “对了，主人。佣兵公会刚刚传来一条消息。“管家说道。 “佣兵公会？” “似乎有一名外号‘雷霆’的皇家法师来到了这里。而且，他正在大手大脚地招募佣兵。” 阿兹尔皱起了眉头。“雷霆”尼古拉斯是整个王国最强大的法师之一。有传闻称，他几年之前曾与魔导城的大魔导师交过手，并且难分高下。 像他这样声名显赫的皇家法师来暗之城做什么？ “难道说……” 阿兹尔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迅速起身，穿上斗篷问道，“尼古拉斯大人现在在哪儿？“ “那名皇家法师还留在佣兵公会呢，主人。“ 阿兹尔将长剑挂在腰间。 “集结护卫，我们去会会他。“ “遵命，主人！“ 阿兹尔可不是笨蛋。皇家法师来暗之城招募佣兵，理由只有一个。 他带着五位最为信任的护卫，踏过雪地，径直奔向位于城头的佣兵公会总部。 进入总部大厅后，阿兹尔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一群佣兵们正穿着怪物外皮制成的盔甲在大厅里走来走去，这明显是用来防护禁忌之地毒气的装备，这些家伙似乎准备立刻动身前往那里。 “你好，阿兹尔领主！”佣兵会长表情自然地向他招呼道。 阿兹尔用眼神数了数佣兵的数量，至少一百多名，个个都全副武装，准备充足。大厅的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粗布包裹，很有可能是他们的口粮。 佣兵会长身边，站着“雷霆”尼古拉斯和他的学徒们。会长一提到阿兹尔的名字，众人全部转向入口的方向。 “领主大人，你为何会跑到这种不入流的地方来？”佣兵会长戏谑地打趣道。 “拉斐尔会长，这是怎么一回事？”阿兹尔直奔主题，“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再往那个鬼地方送人了吗？” 佣兵会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个协议是去年定的，不是吗？而且我记得几个月前，阿兹尔大人在处理皇家骑士团的申请时，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那是特殊情况。他们肩负着重要的使命，我并无权利阻止他们，”阿兹尔反驳道，“更何况，皇家骑士比你的佣兵可厉害多了，简直是天壤之别。你难道就这么坦然吗，拉斐尔会长？眼睁睁地看着你的人去送死？” 佣兵公会对暗之城的繁荣发展至关重要。与无尽森林不同，这个地方周围的森林充斥着怪物和凶猛的野兽。而这些佣兵就是保证那些怪物不到处乱窜的关键势力。 “闭嘴吧你，”尼古拉斯终于发话了，他看向阿兹尔的眼神中充满了威胁意味，“这些佣兵已经签下了契约。小子，不论你是哪座城市的领主，你都没有资格插手这件事。” 阿兹尔身后的护卫们纷纷手按剑柄，显然已经对尼古拉斯产生了敌意。看到这一幕，“雷霆”法师嘲讽地笑了。阿兹尔确定，只要护卫们一拔剑，就会有厉害的闪电法术向他们倾泻而来。 “好了，好了，”佣兵会长调解道，“阿兹尔大人只是想确保佣兵们的安全，没错吧？毕竟禁忌之地里生活着各种各样的怪物。作为城市的领主，担心过度是可以理解的。” 拉斐尔会长试图在事态升级之前将其平息。他搭着阿兹尔的肩膀，脸上写满了油滑与谄媚。 “尼古拉斯大人是王国最强大的法师之一。只要他在，这次的探险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是吧？” 虽然皇家骑士团的团长西蒙尼把阿兹尔视为自己的恩人，但他并没有告诉阿兹尔迷宫中藏有宝藏的事实。所以截至目前，阿兹尔依然对尼古拉斯此行的目的感到困惑。 阿兹尔陷入了沉默。拉斐尔说的有一定道理。诚然，尼古拉斯虽然粗鲁傲慢，但他确实是这个王国中最强大的法师之一。只要佣兵们不远离这位皇家法师的庇护，应该不会在禁忌之地中遇到太大的危险。 “好吧。但是，拉斐尔会长，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你们遇到难以应对的危险，必须立即撤退。我可承受不起丧失全部城市佣兵的代价。”阿兹尔正色道。 拉斐尔会长一边轻声嗤笑，一边重重地拍了阿兹尔一下。 “当然！今天在这里集结的所有佣兵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有‘雷霆’大人的协助，这次的探险绝对不会有什么危险！” 阿兹尔决定就此退让。离开前，他还不忘反击尼古拉斯一句。 “我会把这件事汇报给王城的。” “随你的便。”尼古拉斯冷冷地回应道。 *** 阿兹尔离开后，探险队整备好行装，开始向城市的西南方进发。每名队员都身着一套能抵抗绿色毒雾的皮制装备。他们足足花了一天时间，才抵达了危险丛生的禁忌之地。 “这就是传说中的禁忌之地吗？”尼古拉斯满脸得意地笑了。 只要再前进一点点，他就能找到那座隐藏着宝藏的迷宫。一旦拿到那把传说中的梦断之刃，即使是国王也得向他低头。他将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力，成为统治整个大陆的主宰。 “尼古拉斯大人，”一名雇佣兵指向废墟的方向，“那边的地底有一些恐怖的蠕虫，是这片区域里最强的怪物。我们或许可以从东边绕行，那儿是仙人掌怪的地盘，虽然要多花点时间，但肯定会安全许多。” 雇佣兵们果然名不虚传。尽管他们的战斗实力不及皇家骑士，但是对于荒野与怪物的了解，没人能够比得过他们。 在雇佣兵的指路下，尼古拉斯和学徒们沿着禁忌之地中最安全的路线行进。路上所有的仙人掌怪都被雇佣兵们轻松击败，而尼古拉斯的学徒们也毫不费力地解决了毒雾幽灵和绿沙巨蛇。 “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巨蝎的领地了，“一名雇佣兵提醒着整支小队，“各位，请务必做好战斗准备。” 话音刚落，上百只张牙舞爪的巨蝎从废墟的各个角落里钻了出来。它们的尾巴上滴着淡绿色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巨蝎们发出恐怖的尖啸，像一群无头的蝗虫般一拥而上。 “烦人的虫子。”尼古拉斯咒骂道。 第一波进攻被雇佣兵的先锋们挡住，尼古拉斯得以抽出空来施展他的魔法。 一个直径十余米的大型法阵在众人头顶浮现。法阵在几秒钟后破碎成微粒，周围的空气开始噼啪作响。接着，数百道闪电束凭空出现在众人头顶，很快就如暴雨般朝着地面上的蝎群倾泻而下。 大部分闪电束都命中了目标，几十只巨蝎被瞬间麻痹地动弹不得。雇佣兵们迅速抓住这个机会，举剑猛刺怪物的头部。片刻之间，布满裂缝的土地上瘫软了成片成片巨蝎的尸体。 雇佣兵们骇然地望着尼古拉斯，他们还是首次见到威力如此强大的雷系魔法。“雷霆”的称号果然不是空穴来风，这位皇家法师的手上确实有些真家伙。 “可能还会有更多怪物在前面等着我们，”尼古拉斯冷冷地命令道，“你们还发什么愣？赶紧带路。” “遵命！” 探险队继续按照原定的阵型和战术深入废墟。雇佣兵们负责牵制怪物，为尼古拉斯施展高阶魔法创造机会。凡是能挺过“雷霆”法师第一波轰击的怪物，便由剩下的学徒们来收拾。 众人一边战斗一边前进，很快便来到了废墟的中心。得益于优良的部署和强大的施法能力，探险队目前只损失了不到十名队员。 “那里就是迷宫吗？” 即便相距较远，尼古拉斯也能看到迷宫的入口。奇怪的是，这个入口让他想起了王城的水神庙。它更像是一座庄严的神殿，而非一座迷宫。 按照之前得到的情报，迷宫的第一层是个避风港，既无陷阱也无怪物。尼古拉斯打算先在那儿休息一会，然后再深入下层。 正当探险队正准备进入迷宫时，地面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从迷宫的入口处传出，听起来仿佛是一只巨龙正在咆哮。 探险队众人接近迷宫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附近的怪物发出惊叫，不一会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一直在探险队头顶高空盘旋的食腐斑蝥，也立刻调头消失在云层深处。 尼古拉斯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那阵吼声，很可能是来自于守护迷宫第四层的地狱斯拉。 作为威斯布鲁克和密涅瓦的老相识，他知道自己并无战胜那只怪物的可能。他最初的打算是利用这些雇佣兵当作诱饵，为他争取足够的时间来偷得那把宝剑，或者至少也得找到伊凡德·阿拉斯特的金色雕像。这也是他尽力保护雇佣兵们的原因。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刻还没到，他不能让那些愚蠢的家伙折损在迷宫之外。 地面的震动久未停歇，甚至连神庙建筑的墙壁也开始出现裂痕，一阵阵轰隆隆的爆炸声从地底深处传将上来。 “这.......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对吧？连怪物们都逃跑了。我们也应该撤了！” “尼古拉斯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尼古拉斯没有回应。他正在尽全力探查着地底的法力流动。此刻，有一只浑身法力澎湃的怪物正在试图从地底窜向地面。 “来不及了，”尼古拉斯说，“它来了。” 随着又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神庙建筑的顶部被炸得粉碎。尘土慢慢散去，众人的眼前出现了一只双翼七头的巨大怪物。 “这是什么东西？！” 无论是传说还是史诗，雇佣兵们从未知悉过世上还存在着这样的怪物。在看到它的一刹那，众人内心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无论怎么分析，他们都认为自己作为一名普通的人类，根本不可能战胜这只威势如此逆天的巨大怪物。 就连尼古拉斯也忍不住颤抖起来。他可以感觉到，从那只七头怪物的身体中，一股庞大到令人无法相信的法力正在涌动。他能肯定，这只怪物的施法能力绝对超过王国内的任何一名强大法师。 “可恶！”尼古拉斯咬牙切齿道，“为什么它突然就冒出来了，它不是应该守护着金色雕像吗？” “老师，快看！它的背上！”一名学徒扯着尼古拉斯的袖子，将右手指向地狱斯拉。 随着尘云的完全散去，尼古拉斯看到一座巨大的金色雕像正背负在七头怪物的背上。他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伊凡徳的雕像？！”尼古拉斯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根据他掌握的情报，那处害死两名皇家法师的宝藏室就位于雕像内部。 尼古拉斯无法理解为什么怪物会背着雕像，更无法理解为什么它会在这个时候炸开迷宫，逃出生天。 当脑海中的惊骇和疑问将他折磨地快要抓狂时，他看到了一个人影。这个身着黑色大衣的人影悠然自得地坐在地狱斯拉的其中一颗脑袋上。人影时不时地伸展双臂，偶尔还会拍一拍座下的脑袋。仿佛他骑的不是传说中的凶恶怪物，而是自己的一只飞龙朋友。 遗憾的是，人影的黑色大衣上挂有兜帽，将这人的面貌藏于黑暗之中。因此，尼古拉斯根本无从判断人影的真实身份。 很快，那个人影注意到了地面上稀稀落落的探险队成员，他随即用一种陌生的语言对着七头怪物高喊着一些稀奇古怪的词汇。 他究竟是谁？他又是如何驯服那只传说中的怪物的呢？按照法力强度来判别的话，这只七头怪物甚至能和一条巨龙一较高下。 地狱斯拉短暂地注视了一会儿下方的探险队，然后轻蔑地哼了一声。似乎在表明，这些蝼蚁般的存在根本无法引起它的兴趣。 随着黑色双翼振动幅度的逐渐加大，一阵强风掠过众人头顶。地狱斯拉向东飞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线上。 第151章 采药 在冬天来临之前，从狮城搬到黑石镇，或许是汉斯一生中最明智的选择。 谁能想到，一个曾经作奸犯科的小偷可以有朝一日成为着名草药师的得意门生。尽管他的心中仍存留着不少迷茫，但至少，他当前正在走的这条路还是相当地通畅且明朗的。 “如果你把屋顶的雪都清理完了，就进屋来！”草药师莫雷斯在自己的木制小屋内大声嚷道，“大市场的订单来了！” 汉斯站在草药师家的屋顶上，环视着四周的街道。一年前安装在小镇各处的热石，已经在几个月前失去了供暖功能。尽管大雪已经停了两天，但小镇的各个区域依然银装素裹。天气很冷，人们每次呼吸，都会喷出一团浓浓的白雾。 汉斯立马下了屋顶，走进莫雷斯的屋子。他刚一踏进客厅，干燥的植物根茎和防腐药剂混合的熟悉气味就扑面而来。抬头看去，天花板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干枯草药。 “又是姜黄卡鲁特吗？”汉斯问道。 草药师莫雷斯一边穿戴披风，围巾，靴子和手套，一边回答。 “是的。还好我们在冬季来临前已经收集了不少卡鲁特草。” 他指向坐在门口的大麻袋。 “货物已经装好了。帮我抬一下，可以吗？” “当然，师父。” 携带着货物，师徒俩踏过被雪覆盖的街道，朝着中央市场的方向走去。令人意外的是，尽管冬天的寒风瑟瑟，但大市场内部却依然人声鼎沸。得益于土地的丰收和价格管控政策，这里的小麦价格低廉得令人难以置信。这样的价格使得黑石镇的任何一户穷苦家庭都能在这个冬天免受饥饿的困扰。 汉斯已经见过好几回这种繁忙热闹的景象，而几乎每次都能让他心潮澎湃。狮城贫民区的人们可能正在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但黑石镇的居民却与之截然不同，仿佛丰收之神在这个冬天特别眷顾这座小镇。汉斯清楚其中关键，但也只能在心里长叹一声。如果克鲁莱恩领主能有黑石镇领主一半的慷慨与高效，那么他可能不会离开那座生养自己的城市。 师徒二人走向大市场二楼的草药摊位。摊位上的商贩看到莫雷斯后立即向他们打招呼。 “嘿，莫雷斯！你来得真是时候！你制作的姜黄卡鲁特最近非常抢手。今天早上，我卖完了最后一束。” 这种情况以前从未有过。去年的冬天，小镇居民们全都在挣扎着苦苦求生。他们的所有钱都花在了食物上，没人留有闲钱用以购买草药甚至是一些生活必需品，更别提价格相对昂贵的卡鲁特草了。 但是现在，情况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在小镇领主调整了食品价格，并进行大规模招工之后，居民们的生活开始变得越来越好过，晒干的草药现在已经成为了一种家家户户必备的保健用品。 莫雷斯对学徒点头示意。汉斯立即将一只大号麻袋放在了商贩面前。打开它后，里面露出好几束暗黄色的卡鲁特草。 “这是本月的最后一批，”莫雷斯说，“剩下的草药还需要几周的时间才能够完全干燥。” “最后一批？”商贩皱起了眉头，“这个数量恐怕连一周都撑不住。你记得那个从矿场来的矮个子阿罕吗？今年冬天开始，他每天都用卡鲁特草熬汤来照顾他生病的女儿。这些走运的矿工，口袋可真深。听说他几个月前挖到了一块巨大的卡兰石，换了不少钱呢。” 当汉斯初到黑石镇时，曾考虑过是否应该当一名矿工，但最后还是决定放弃。尽管矿工的收入与士兵们不相上下，但人人都知道那是一份血汗工作。而且他害怕于仅持一把镐头和一块小卡兰石就深入阴暗的洞穴中。 “我记得，阿罕得到了两枚金币，”莫雷斯点了点头，“他领到钱后，连续一个星期，每晚都去中央广场的酒馆狂欢。我怎么可能忘记呢？” “什么？”汉斯惊呼道，“两枚金币？” 他从未听说过这件事。两枚金币？那可是足够一个人过上一年舒适生活的钱。汉斯开始幻想，如果自己拥有那些钱，可以找些什么样的昂贵乐子。 “你的贪婪都挂在脸上了，汉斯，”莫雷斯教训道，“采集草药是份正经工作。阿罕只是运气好，他是特例，别想着你也能做到。如果你真那么想出人头地，那就挺起胸膛，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 “是，师父！”汉斯挺直了背，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离开大市场后，师徒二人进入了无尽森林。他们要去采集一种只在冬天生长的珍贵草药。 “师父，我们真的要在这个时候去采药吗？”汉斯看着被冻住的里尔河，不安地问道，“是否应该再等几天，等雪融化得多一些。” “闭嘴，你这只菜鸡，”莫雷斯怒气冲冲地回答，“你不是说你想学习采药、制药吗？霜月百合只在冬天生长，而无尽森林又处处都是草药宝库。这是你修习此道的绝佳机会。快跟上吧！” 说罢，草药师领着学徒进入了无尽森林更深处的腹地。跋山涉雪几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了莫雷斯所说的那个“草药宝库”。 莫雷斯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拔出一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绿色植物。看起来，“霜月百合”并不如汉斯想象的那样漂亮。 “好好看看，这就是霜月百合，只有再冬季满月时它才会盛开。千万别伤到它的根，明白了么？” “是的，师父。”汉斯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他也立刻开始挖掘泥土，但始终无法理解这株植物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莫雷斯听出了学徒话语中的敷衍。他摆了摆手，示意汉斯先别忙着挖草，自己还有话要说。 “一束霜月百合在狮城的市场上能卖到六枚银币。如果它的根须没受伤，甚至能卖到八个银币。” 汉斯一时愣在了原地。他看了看师父的脸，又看了看那支霜月百合，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被师父戏耍。 “六枚银币？就这东西？” 莫雷斯狡黠地笑了。 “很值钱，是吧？我听说在王城，这东西的价格被炒到了这里的两倍。你看，它是制作很多种药剂的关键成分。再加上它的采集不易，这才卖出了天价。” 汉斯环顾四周，似乎是在确认附近没有其他同行。从他们采集第一株霜月百合的效率来看，今天至少能装满一整篮。难怪这里会被师父称为“草药宝库”。 “我应该带个大一些的篮子的。”汉斯遗憾道。 他重新振作精神，开始小心翼翼地翻看脚下的泥土。他已经不再在意侵袭身体的寒风了。如果一束能卖到六到八枚银币，那么一株至少值一枚银币。从荒无人烟的森林里能挖掘出这么多银币，这是谁能料想得到的呢？ 兴奋之情溢满了汉斯的心头，几个小时的时间就这么浑然不觉地过去了。 “收工吧，”莫雷斯道，“我们得回家了。” “可是师父，我觉得那边应该还会有更多百合，我的篮子还没装满——” “走吧，明天咱们还会回来的。天快要黑了，咱们不能再待下去了。” “无尽森林里不是没有怪物吗？” “怪物是没有，猛兽可不少。我以前在这里遇到过狼。你要是有把握能对付狼群，那就尽管留下来吧。” 汉斯紧张地四下打量着。他离开狮城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那儿的怪物出没太过频繁。虽然多年的盗贼生涯将他的脚下功夫磨砺地相当出色，但在这片自己并不熟悉的森林里，他并没有把握能跑得过神出鬼没的狼群。 “好吧，还是回去吧。”汉斯无奈地应承道。 师徒二人各自提着装了一大半霜月百合的篮子，欣欣然地朝着黑石镇的方向走去。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森林边缘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从天而降，轻盈地落在二人面前。师徒俩最初被吓得大惊失色，差点摔掉手中珍贵的草药。但他们很快就发现，那道身影并不是一只怪物，而是一个人。 “你...你是谁？”莫雷斯颤声问道。 那人转过身来，脑袋被兜帽蒙在黑暗中。 “啊，差点忘了。我还戴着兜帽呢。” 这是一个熟悉的嗓音。 那人掀开了兜帽，露出一张莫雷斯相当熟悉的面孔。 “草药师先生，好久不见了。” 第152章 独自回家 莫雷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地方遇见年轻的领主大人。 “少爷？您不是跟公主殿下一起去王城了吗？” 汉斯紧紧地抓着莫雷斯的胳膊，悄声对他耳语。 “你叫他少爷？难道他是黑石镇的领主吗？” 在目睹了小镇的一系列变化后，汉斯对领主的长相颇为好奇。他听说过各种关于小镇领主的传闻：杀死兽人、消灭饥荒、终结战争、赢得公主的芳心...... 但是，亲眼见到领主本人后。他觉得这个叫拉克·马库斯的家伙也并没什么特别。他既不像一位勇猛的战士，也不像一名足智多谋的将军。他出奇的年轻，又十分平易近人，贵族的几大基本特点似乎都跟他不沾边。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确实长得很英俊。所以汉斯觉得，“赢得公主芳心”这条传闻应该比较靠谱。 “在领主面前咬耳朵，真没礼貌，”莫雷斯严厉斥责道，“你到底是不是大城市来的？” 汉斯立刻悻悻地低下了头。 “奥莉安娜公主和我的学徒们还没回来吗？”拉克问道。 “我们已经离开镇子快一天了，少爷，”莫雷斯回答道，“但在我们动身之前，他们确实还没回来。” “嗯，好吧，”拉克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小黑还真快，居然赶在了他们前头。” “小黑？”莫雷斯疑惑道。 “啊，对不起，”拉克尴尬地笑了笑，“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随后，拉克的目光转向了二人手中的竹篮。 “这种天气还来森林里采药？” 莫雷斯迅速抓起一束霜月百合递到领主面前，然后点了点头。 “是的。这朵花名叫‘霜月百合’，它们只在冬天里盛开。” “要用来调制止痛药和解毒剂吗？不错的选择，”拉克分析道，“我还一直不知道，原来无尽森林里也能找到它们。” 莫雷斯发现，年轻领主所涉猎的知识范围真的很广泛。尽管大多数草药师都知道这种花可以用来调制止痛药，但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它还能用来制作解毒剂。就连他自己，也是不久之前才学会使用霜月百合的根须制作解毒剂的技巧。 “是的，少爷，”莫雷斯指向身后的森林深处，“从这里直走两三个小时，就能到达这朵花生长最茂盛的地方。” “原来如此，”拉克点了点头，随后从腰包里掏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莫雷斯，你有栽培根茎类植物的经验吗？” “哪一种根茎类植物，少爷？” 拉克将手掌打开，毛茸茸的东西立刻舒展为一团黑色的根茎。 “听说过曼德拉草吗？” 听到这句话，莫雷斯的双眼瞪得浑圆。他无法相信那团黑色根茎就是曼德拉草。 那是一种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植物。如果是从它们的生长特性来描述的话，那么也可以称之为“类似植物的怪物”。 拉克的表情平淡如水，似乎并不怎么在意手中事物的重要性。 “你看，这东西长得很像树根。但其实，这是一颗曼德拉草的种子。你只需要定期用鲜血喂养它们，几周后它们就会慢慢长大。” “鲜.....血？”莫雷斯迟疑地问道，“我的鲜血吗？” 看到草药师的脸色由于恐惧而变得煞白，拉克开始耐心地为他解释起来。 “你的当然可以，但动物们的也不是不行。鸡鸭、昆虫、鱼类，全部都可以。我会让皮科每天为你提供几只养殖场的鸡仔。你要做的就是将它们的鲜血喂给曼德拉草，并确保维持足够的光照。听起来很简单，对吧？” “但是，少爷！如果这些真的是曼德拉草，那么它们……会不会太危险了？”莫雷斯畏缩着说道，“我听说它们很讨厌人类。种子一旦生长成型，会不会变成怪物，将我杀掉？” 拉克摇了摇头。 “那些传言是关于树精的。曼德拉草并不是怪物，而是一种有着微弱意识的植物。虽然它们能够施展魔法，但也仅限于治疗法术。对你这样一个活蹦乱跳的男人而言，它们绝对无害。” 听到这些，莫雷斯松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曼德拉草非常稀有，”拉克接着说道，“所以，莫雷斯先生。请你务必照顾好它们。” 莫雷斯接过那团黑色根茎，用力点了点头。 “我会照顾好它们的，少爷。请你放心！” *** 任务下达完毕，拉克向二人告别，然后朝着领主府的方向缓步踱去。途中，他经过了刚刚竣工的市政大厅。那座建筑比领主府本身还要巨大，可以轻而易举地容纳超过五百人同时处理政务。尽管外观与普通建筑大相径庭，但它的内部布局却显得实用性极强。冷冽且棱角分明的建筑风格将它衬托为黑石镇的新地标，任谁走过街头都会被它传达出的威严与秩序所折服。 市政厅的旁边是学校。这座建筑的外墙颜色以类似羊皮纸的明黄色为主，似乎在向人们彰显书籍的不可或缺。而落日余晖照耀它时，外墙又会呈现出一种圣洁的暗金色，这更是加深了人们对“知识”这种东西的敬仰与渴求。 “运河的修建进度加快了，”拉克自言自语道，“市政厅和学校都已落成。西尔维这家伙，还真是值得信赖。” 拉克为自己能拥有这样优秀的下属而感到庆幸。仅西尔维一人，就已经极大地减轻了他在建设小镇的过程中所遭受的压力。 很快，他到达了领主府。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照惯例一路小跑地迎了出来。 “少爷！”加斯顿兴奋地喊道，“欢迎回家！” 老管家虽然努力保持着冷静，但他激动的心情还是通过眼角闪动的泪花被清晰地传达了出来。 “加斯顿，好久不见，”拉克回应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镇子还好吗？” 老管家清了清嗓子，开始作出少爷回归后的第一次口头汇报。 “随着冬天的到来，新移民的人数有所减少，“加斯顿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的人口还不足以让小镇晋升为城市。市政厅和学校在几周前才刚刚完工。至于神庙，还没开始修建。但水神殿的两位祭司已经来到了这里，现今就住在您的府上。” “水神殿的祭司？”拉克重复道。 “是的，少爷，“加斯顿解释道，“在您回复水神殿的信件后，祭司们立刻派出了两名代表。他们是来监督神庙的建造过程的。按照您待人接物的习惯，我为他们提供了食物和住处。” “做得好，”拉克点头称赞，“七神是王国每个居民都信仰的神只。侍奉水神和太阳神的祭司更是权力巨大。慷慨招待他们的确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说得对，少爷。人们对于七神的信仰甚至可以直接影响到国王的布政。这也对您晋升小镇的计划至关重要。根据我从两名祭司处打探到的消息，水神殿的一些高阶祭司似乎对您颇有好感。“ 拉克回想起那位能够解读水神预言的莱桑德拉夫人。她无疑是这件事幕后的重要人物。看来，解除国王的诅咒这件事，终究还是为拉克赢得了一位强大的盟友。 “明天早上，我会亲自接见他们。”拉克信心满满地说道。 “期待您的发挥，少爷。” “公主和阿南他们还没回来吗？” 老管家有些疑惑。 “公主殿下又来了吗？我没见过他们。少爷，您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拉克沉默良久。尽管他知道地狱斯拉的速度远胜于马车，但他仍然对公主和四名学徒的迟迟未归感到担忧。 不过转念一想，有阿南和克莉丝在，他们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第153章 水神祭司 第二天清晨，拉克如约来到两名祭司居住的客房。 首先进入拉克视野的，是一名身材较高的老年祭司。他的头发已经稀疏，手中正捧着一本描述水神伟绩的宗教典籍。而另一名又矮又胖，脸上布满雀斑的年轻祭司，此刻正在整理床铺。 “请原谅我回来后没有第一时间招待你们，尊贵的祭司大人，”拉克单手置于胸前，微微颔首，“我是黑石镇的领主，拉克·马库斯。” 作为公爵的子嗣，拉克其实并不需要在这些普通祭司的面前低头。但是为了能够顺利将黑石镇晋升为城市，他必须向水神殿的使者表示足够多的尊重。 老祭司啪地一声合上书，站起身来。他看向矮胖的同伴，无声地示意其一起回礼。紧接着，按照官员拜访贵族的礼节，他向拉克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您能抽出时间来见我们，拉克领主，”老祭司说，“我是水神殿的祭司，桑德罗。这位年轻人是迪恩，神殿新任命的祭司。” 尽管老祭司的言谈举止非常优雅，但他看向拉克的眼神却流露出一丝厌恶。另一方面，矮胖的祭司显然对面前的一切感到恐惧，他甚至不敢正视拉克的眼睛。 “我们很高兴能见到黑石镇领主本人，”桑德罗说，“特别是在最近听到关于您的一些.....谣言之后。” “谣言？但愿是一些好听的话，”拉克笑道，“我在楼下为两位祭司准备了一顿早宴，我们还是边吃边讨论关于修建神庙的事宜吧。” 桑德罗欣然接受，先于拉克一步走出了客房，年轻祭司迪恩紧随其后。 三人穿越一道走廊和几处楼梯，来到领主府的接待大厅。守候在餐桌旁的仆人们在看到少爷下楼后，迅速欠身行礼并退至后厨与前厅相连的通道里。 看到整桌丰盛的美食和仆人们的举动后，桑德罗微微皱了皱眉。 “奢侈的生活方式，”老祭司嘀咕道，“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他还是本性难移，是吧？” 虽然桑德罗声音很低，但拉克还是清楚地听到了每一句话。他预感今天这顿早餐可能不会吃得太顺畅。 “是桑德罗大人不喜欢这些食物吗？”拉克在二人落座后问道。 老祭司摇了摇头。 “并不是因为这个，这顿早餐很丰盛。我该怎么说呢......”他停顿了几秒，“是了。它们有些丰盛过头了。你不觉得这些它们完全可以供应两到三个家庭一天的营养摄取吗？” 拉克的眼神变得严肃且真诚。 “我同意，桑德罗大人，这里的食物确实足够供养好几户家庭。但我可以向您保证，这些食物绝对不会浪费。领主府的规矩是，所有仆人都可以食用主人未入盘的食物。” 桑德罗歪起了嘴角，轻轻点头。 “是这样吗？” 尽管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拉克的话，但却终于开始动手拿起了餐具。 三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将一顿丰盛的早餐吃得相当克制。令拉克惊讶的是，关于黑石镇的神庙修建计划，水神殿似乎打算承担所有修建费用。他们只是要求拉克提供人力和一片小镇中心位置的地块，并期望以尽可能低的价格购得。 拉克欣然同意，甚至主动提出免费赠送地块。只要能博得神殿高层的好感，金币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你真的要把土地免费送给我们？”桑德罗惊愕地看着拉克。 通常来说，越靠近城镇中心的土地越是值钱。从祭司们在黑石镇的所见所闻来判断，这座小镇显然正在迅速朝着一座小型城市的方向发展。这两个因素导致了拉克此刻的提议变得过分慷慨，从而没人愿意相信。 虽然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贵族们将自己弃之不用的土地赠送给水神殿，但像拉克这样的情况桑德罗还是头一次遇到。他实在想不通，一位向来臭名昭着的贵族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 “水神对于黑石镇的发展至关重要，”拉克尝了一口葡萄酒后说道，“作为这片土地的领主，我认为有必要尽力支持水神的祭司们。” 通常情况下，这样的措辞只不过是贵族们常说的场面话。但从拉克确实要以土地相赠的行为来看，桑德罗不得不重新考虑他的真实意图。 “我不知道你还是水神的虔诚信徒。”桑德罗说。 “我并不是。”拉克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桑德罗惊讶地扬起了眉毛。 “你不是？那你为什么——” “就像我之前说的，水神对于黑石镇的发展至关重要，”拉克笑了，“桑德罗大人，我还需要其他的理由吗？” 桑德罗沉默了。正如其他愿意接纳水神殿的领主一样，这名年轻之所以愿意表现得如此慷慨，并不是真的信仰水神的教义，而是希望通过神殿组织的威望给自己带的领地带去便利。这种情况非常普遍，桑德罗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明白了，拉克领主。但是，我还有一点想不通……你为什么赠予我们小镇东部边境的土地？一般来说在小镇中心位置建造神庙才是领主们的正确选择。” “很简单。那片位置很快会成为黑石镇的心脏。因为我计划在清理无尽森林的树木后，进一步扩小镇的范围。行政区域的巨大变动，是发展中的领地不可避免的情况。” 桑德罗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我明白了，”他看了看一直沉默的迪恩，然后又看了看拉克，“我们希望春天来临时建设工作可以正式启动。在那之前，我们将一直在此居住。” “请尽管享用府里的一切，”拉克说，“希望你们在这里能够收获一个美好的假期。” 桑德罗盯着拉克看了好一会儿，仿佛在认真审视年轻人的内心。 早宴结束后，两位祭司起身向拉克道别。桑德罗的眼神和初见时一样，而迪恩则仍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拉克不明白这个矮胖的年轻人为何如此害怕自己。整个早宴中，迪恩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丰盛的食物也没吃下多少。 “请等一下，”拉克喊住了两名祭司，“迪恩大人，您有什么不舒服吗？” 迪恩终于看了拉克一眼，但随即又转移了视线。看到这一幕，桑德罗咂了咂舌头，叹了口气。 “我原以为你碍于神殿的面子才假装不认识他，”桑德罗说道，“而现在，你却偏偏要问这些……让人尴尬的问题。”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颇有些耐人寻味。拉克听得疑惑极了。 看到领主无动于衷，桑德罗愤怒地提高了嗓门。 “别再假装无辜了，拉克领主！这个年轻人——我们的新任祭司！是你恶行的受害者！” 这种激烈的措辞明显不像祭司的风格。而且，桑德罗开始不再掩饰他眼神中散发出的厌恶。 “我不明白，什么受害者？”拉克疑惑道。 “你！真是无耻！”桑德罗愤怒地瞪大了眼睛，“你知道迪恩因为你而遭受了多少苦难吗？你打断他的骨头，烧伤他的皮肤，甚至刮花了他的脸！如果你真的不记得，那说明你就是恶魔的化身！一个人怎能全然忘记自己的恶行呢？你这个恶心的人渣！” 尽管老祭司一句又一句难听的咒骂接连抛向拉克，但年轻的小镇领主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并未进行任何反击。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一切。为什么桑德罗的目光中带有一丝厌恶，为什么迪恩表现得那么不自然。 他想起了现在这具身体过去的恶行。他确信自己曾因一些争执而差点杀掉了一位祭司。就是那件事，导致了德拉库斯公爵最终作出了将他流放至此的决定。 他没料到自己会再次见到那位祭司。更没料到，那人会成为小镇的座上宾，被请到自己的府中。 尽管此刻的迪恩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但被打到濒临死亡的创伤肯定还在。每当拉克望向他时，他的身体都会不自觉地颤抖，这就是最明显的证据。 拉克突然意识到，如果按照自己以前的行为来看，黑石镇和水神殿应该是敌对关系才对。而莱桑德拉夫人和这名老祭司居然能将此事翻篇，这对自己来说应该是一种莫大的幸运才对。 虽然这件事是他这具身体之前的主人所为，但拉克并无任何想要逃避责任的意图。“拉克·马库斯”的罪恶就是他的罪恶，这就是事实。 拉克扯了扯衣角，然后朝着迪恩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于直到现在才认出迪恩大人的样子，我感到非常抱歉。我知道这可能听起来像是空话，但我真的为过去所发生的一切感到万分后悔和歉意。如果现在有什么可以用来赎清我的罪过，请二位大人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认真照办。” 桑德罗的脸色一时变得扭曲，似乎对拉克的话感到矛盾不已。另一方面，迪恩正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拉克，仿佛他从未幻想过这名傲慢的贵族会向他低下头颅。 “承诺是廉价的，”桑德罗嗤之以鼻，“想赎罪的话，用你的行动来证明吧。” “当然。”拉克低头道。 “‘王座之眼’对你很有好感，拉克领主，”桑德罗厌恶地说，“她甚至特意派了迪恩来这里。有时我真弄不清她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那个狡猾的老太婆。我也真是不明白，水神为何会偏偏独宠她一人。” *** 祭司们离开后，拉克立刻召来首席工匠，开始商讨神庙的修建计划。尽管桑德罗已经声明，水神殿会承担神庙的所有建造费用，但拉克还是拨了数百枚金币给西尔维，并命令其一定要尽量满足两位祭司大人关于神庙的所有要求。 神庙的事项解决完后，拉克前往了领主府的地下室。 他打开地下室角落里的大袋子，取出了一些金币。金币的一面镌刻着魔法帝国第一位皇帝的形象。另一面则镌刻着一个蛇吞尾的纹章，以及一个用古老文字书写的名字——欧拉波洛斯。 “欧拉波洛斯”象征着地下的魔网，是这个世界上所有法力的来源。加之第一位皇帝的形象，这些金币基本上代表了魔法帝国永恒的荣耀。一个与魔法之源同在的帝国；一个经过时间洗礼，永远不会崩溃的帝国。 讽刺的是，这些金币的含义最终被应验。魔网受损后，魔法帝国迅速崩溃。如今的人们只能通过这些过去的遗物来缅怀它，而那些社会制度与文化风貌，却再没了昔日强大帝国的影子。 遗物自有其价值。如果这些金币在王城被拍卖，那么会为王国的贵族收藏家们带来一次疯狂的盛宴。毕竟，与魔法帝国有关的任何古物都是那些自诩通晓历史的人们争相追逐的热点。 虽然拉克也想通过拍卖这些金币来获取更高的利益，但这样做会立刻暴露他带走迷宫宝藏的事实。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尼古拉斯和其他贪婪的贵族前来黑石镇制造混乱。 尽管他现在的实力已经强大了很多，但那些不必要陷入的争端还是能避免则避免，这是拉克的人生信条之一。 所以，对他来说，现在最好的方案是将这些金币改变形象，塑造成一种更加“廉价”的样子。一次熔化数百枚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损失，毕竟，那座雕像里还剩下好几千枚这样的金币。 在命令仆人从西尔维处取来几个坩埚后，拉克立即开始熔化过程。这是一个很轻松就可以完成的工作，因为魔法帝国所使用的金币纯度极高，熔铸过程中根本不会产生什么有害残留。 拉克施展重力法术将金币成堆地撒到坩埚中，并用火之魔法将其加热到熔点。很快，金币熔化为金浆，拉克又将其全部倒入了模具中。 这个过程重复了数十次，最终，他成功地制造出十五块金锭。有了它们，黑石镇在这个冬天的所有用度都有了着落。 将金锭送至金库后，拉克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您找我，少爷？”老管家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加斯顿，下一批商人什么时候到达这里？” “应该会在明天早上到达，少爷。我听说马威城最近粮食短缺。弗兰克会长似乎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在那里开展贸易。” “明天就能到吗？太好了，”拉克赞到，“听着，我希望你能替我给弗兰克送个消息。” 拉克交给加斯顿一封信件和两块金锭。老管家的眼睛都快看直了。 “这些金子......” “弗兰克读完信后会知道如何处理它们，请确保这两样东西由他亲自签收。” “遵命。” 信的内容很简单。这是一份向狮城和马威城的学者和教师发布的招募公告。拉克目前的身价基本已富可敌国，他决定用这些钱吸引更多的人才来为黑石镇工作。 虽然美乐蒂在教学方面有一些不错的成就，但她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随着小镇学校的落成，拉克计划在明年就开启第一学期的基础课程。 信中指明，黑石镇所提供的教师工资至少是王国其他领地的六倍。如果这能加速黑石镇的发展，并极大地提高居民们的教育水平，那么花这么多钱肯定是非常值当的。 门外传来三声响亮的敲门声。一名仆人走进书房，向加斯顿悄声耳语了几句。 加斯顿点了点头，示意仆人离开，然后转向拉克。 “少爷，看来公主殿下和您的学徒们终于回到黑石镇了。” 听到这个消息，拉克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们可真慢。”拉克咧开嘴笑了。他不自觉地想起了被他留在无尽森林深处的地狱斯拉。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披上外套，朝着领主府的大厅走去。 从二楼的走廊走到大厅需用时十几秒。这短短的十几秒里，拉克没有听到奥莉安娜的叽叽喳喳，也没有听到奥斯汀和乔治亚的喧闹。他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乔治亚在看见自己的老师后率先开口。 “老师，克莉丝她......” 拉克扫视众人，并未找到克莉丝的踪影。一向面无表情的阿南此刻皱起了眉头，眼睛中隐约有怒火闪烁。 “发生什么事了？”拉克问道。 “克莉丝，”乔治亚说，“她......她不再回来了。” 第154章 师者 “你说她‘不再回来了’，是什么意思？”拉克问道。 乔治亚张了张嘴又闭上，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阿南见状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以示安慰，然后开始向拉克叙述关于克莉丝的一切。 “事情发生在我们到达狮城之后，”阿南递给拉克一封未拆封的信件，“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少爷。” 拉克接过信后，阿南补充道：“克莉丝和我说了一些事。” “她说了什么？” “她说的话……很奇怪。她告诉我，如果她再跟我们待在一起，我们所有人的生命就都有危险，”阿南的表情明显有些不悦，“她说一个名为‘第一秩序’的组织正在追踪她。” 这是拉克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第一秩序？”拉克重复道。 “那是一个隶属于魔法学院的法师团体，”公主近卫，最擅长魔法的骑士托马斯在一旁补充道，“你可以把他们想象成学院的武装力量。尽管他们也居住在魔导城，但他们和魔导城议会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组织。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为什么要追踪克莉丝小姐？” 托马斯最后一句话嘀咕得很小声。他和几名皇家骑士以及奥莉安娜公主都不知道克莉丝的真实身份。 “那么，魔法学院的高层可能会牵涉此事。”拉克分析道。 “我也这么想，拉克领主，”托马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向来只有魔法学院的院长才能差遣得动第一秩序的那些精英法师。”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接踵而至。拉克记得克莉丝曾经提到过，她的曾曾祖父是学院的创始人。两件事之间是否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带着诸多疑问，拉克拆开了克莉丝的信，开始阅读起来。 字迹排列整齐，清晰且秀美。从书写的方式看，克莉丝显然在动笔之前就想好了自己要说的一切。 “对不起，我必须离开了。你独自上路后，我在王城见到了我的祖父派遣来的使者。看来，哥哥终于查清了那晚袭击高塔的黑衣人的真实身份。他一直在向第一秩序施压，要求他们动员起所有力量帮他报仇。我会亲自和我的祖父，也就是现任的魔法学院院长谈谈这件事。请你不要来找我。我会处理好一切，确保这件事不会给你带来任何不便。我不想让黑石镇也陷入这场混乱。请你相信我，我会尽快回来的。亲爱的伊凡德大师。” 拉克盯着信的末尾看了很久，脑袋里嗡嗡一片。 她是如何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虽然他展现出了远超过身体原主人的魔法能力，但这还不足以让她怀疑他就是已故的奥术之神，伊凡德·阿拉斯特。 各种自己与克莉丝共处的片段在拉克的脑海中闪过。 自己对魔法帝国历史的浓厚兴趣；自己对魔法基础的独到见解；自己对魔法防御塔、恶魔和诅咒的了如指掌。 尽管所有这些都表明拉克是一名精通古代知识的强大魔法师，但这还不足以让克莉丝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自己无所不能的老师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奥术之神——伊凡德·阿拉斯特。她根本没有足够的证据来指认一个已经死了一千多年的人。 直到想到那件事，拉克才恍然大悟。 他曾写过的那本书——《君王的准则》。 克莉丝是魔导城议会中最年轻的长老，并且从小就被瓦尔塔家族当做一名神童来培养。对于这样一个聪慧过人的女子来说，想发现拉克与那本着作之间的联系，简直是稍微动动脑子就能做到的事。 “他妈的笔名，”拉克低声咒骂，将信纸揉作一团，“我他妈为什么要用笔名。” 这算是傲慢导致的失误吗？或许是，或许不是。任谁踏入这个纷繁的俗世，即使拥有再多的聪明才学，也不能真正地将自己变成一张白纸。该暴露的终归会暴露，不是被自己就是被别人。 拉克叹了口气，将揉成一团的信纸塞进口袋。 “她说了什么，老师？”乔治亚问道。 “她说她会回来的，别担心，”拉克拍了拍小学徒的脑袋，“她的家族有事要处理，就是这样。” “真的吗？我们还能再见到她吗？”乔治亚满怀期待地问道。 “当然，我们会再见到她的。”拉克笑着回答道。 *** 时光飞逝。 冬天已经结束，春天终于到来，但克莉丝还是没有回到黑石镇。 由领主赞助的一场小型宴会在中央广场上举行。这是为了庆祝市政厅的揭幕——这是一座高度与重要程度均凌驾于其他所有房屋之上的巨大建筑。与此同时，黑石镇的第一所学校也开始正式向民众开放。仿佛诸神都在朝着拉克微笑，弗兰克在狮城与马威城招募的教师队伍也在此时到达了黑石镇。 拉克原本预计只会有两三人应招。但出人意料的是，教师队伍居然一共来了七人——五男二女。 “欢迎你们，”拉克亲自前往会场外迎接教师们，“抱歉，是我让仆人引导你们来这里的。原本是计划先带你们去领主府的，不过现在，你们看，这里正在举行市政厅的开幕仪式。” 教师们看着面前这栋冷峻且棱角分明的巨大建筑，不由地心生敬畏。建筑的入口处摆满了鲜花，旁边还立着一块长逾四米的铜牌，上面刻着‘市政大厅’的字样。 离他们不远处，几名仆人正在分发由领主府赞助的免费食物。人们一边吃着，一边兴奋地互相聊天，时不时地向市政厅投去赞许的目光。 虽然不及王国其他城市建筑的精巧华美，但它的冷峻风格缺向人们传达出一种秩序与威严之美。而且，关于这座建筑未来将成为拉克领地的核心的传言已经众所皆知，甚至一些嗅觉敏锐的居民已经开始打听起建筑周边的房产规划情况，妄图从中大赚一笔。 “你们一路旅行，肯定已经很累了，”拉克对教师们说，“我们为仪式准备了一个小型宴会。请尽情享用吧。” 几名教师相互看了看。他们中有超过一半的人并不是被金钱所吸引，而是出于好奇才来到这里。在听说自己授课的对象的是平民而不是贵族后，全部七名教师都决定亲眼瞧瞧这位异想天开的领主。他们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贵族，会为了平民的教育付出大笔大笔的金钱。 见面后的印象只有一个——这名花钱如流水的小镇领主根本不像是一个贵族。 教师们享用美食的同时，拉克站上了演讲台。他开始向众人介绍起即将在市政厅里工作的一些官员。奥利弗，皮科，西尔维，克洛特，美乐蒂以及其他众多官员纷纷受邀，上台发表了简短的演讲。 由于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黑石镇的原住民，所以台下的群众对他们相当熟悉。当一个个朴素的面孔站上演讲台并发表出一些结结巴巴的演说时，群众们全都兴奋地欢呼出声。这导致现场一度变得尴尬不已。 唯有西尔维还能保持冷静。他在发表完慷慨激昂的演说后，当众啃食起一根鸡腿，并且脸不红心不跳。 官员演说环节结束后，一名教师来到拉克身边。 “你的这些官员，看起来似乎……深受居民们的爱戴。” 拉克自信地笑了。 “当然，毕竟他们一直都在努力改善这座小镇。没有他们，我根本无法将这里发展成现在的样子。他们是奠基者，是中流砥柱。” 教师们都惊讶于拉克的谦卑。这个年轻人过去有着相当不入流的名声。但是现在，尤其在西境战争结束之后，“猥琐、荒淫”等词已从他的标签里去除。王国居民们当下关于拉克的争议有且只有一个：他到底是英雄还是枭雄？ “领主大人，恕我冒昧，有个问题的答案是我们大家都想知道，”其中一位教师说，“我听说你招募了这么多教师，是为了教授普通民众。” 其他教师专注地听着。他们也急于弄清拉克的真实想法。 “我想知道，”那位教师继续道，“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如果是对象是贵族，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那些底层平民……他们没有办法回报你。而且对于这个群体的身价来说，接受教育的费用太过于高昂。” 这些资历甚高的教师们过去只服务过王国的上层阶级。他们曾任职的学院也只有贵族和商人家庭能够负担得起。这就是这个王国的普通士兵连一个大字都不认识的根本原因。唯一的例外是那些服务于国王的皇家卫士，因为那些人在成为士兵之前，都有着深厚的实力与背景。 即使是所谓的“学者”美乐蒂，也只是幸运地从她在狮城侍奉的主人那里学到了一些浅显的知识。现在的她能够作为一名教育官员出现在此，完全是由于拉克后来对她的谆谆教导所致。 “我没有期望，也不需要回报，”拉克的回答简单到令人咋舌，“而且，在我们黑石镇，教育是免费的。” 教师们的眼睛瞪大了。对底层平民提供免费教育？这是多么荒谬的一件事。光是那些教学用的书籍就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更别提教师们的薪水了。这名年轻的领主不仅言谈举止不像贵族，做事的风格更是连上层阶级的边都沾不到。 “尽管我很欣赏阿尔维斯国王，但我认为他应该对王国目前的困境负责，”拉克耐心地解释道，“他过于关注外交与军事，而忘记了最基本的民生。奴隶制早就应该被废除，你们所谓的‘底层民众’才是这个国家的大多数。非要说资金短缺的话，一个简单的学分制就足以解决。天道酬勤，能者居之，真正的王者绝不该固步于血统和身份。” 教师们紧张地环顾四周，似乎十分担心有人听到拉克的话。如果皇家卫兵在此，拉克可能会因诽谤皇室而被强行拖入地牢。幸运的是，周围的每个人都在享受盛宴带来的喜悦，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们是听也懒得听，问也不想问。 “陛下是爱自己的子民的，”拉克耸了耸肩，“我听说他比前任国王要善良得多。那位暴君甚至不惜发动战争来解决王国的内部矛盾。” “领主大人，快别说了。如果有人听到并举报这些事情，你可能会被拖去断头台的。”其中一名教师提醒道。 拉克笑着摆了摆手。 “这里的人不会这么做。而你们，饱读诗书的老师们，我相信你们明白其中的道理。况且，你们也不想刚刚就职就又要面临失业吧。” 在看到教师们因自己的玩笑话而纷纷露出苦笑后，拉克的语气开始变得严肃。 “农民，士兵，甚至这座小镇里的乞丐。我都把他们视作我的家人。” 从拉克这样的年轻人口中听到这种话，让人感觉相当得不协调。他还年轻，能懂得多少与人相处的学问？但是出于一种奇特的信任感，教师们将这些话听进了心坎里。 “而作为我的家人，每一个都应该被公平对待。不论他们的种族，性别，地位，年龄，我看不出自己有任何理由不为他们提供最基础的教育与温饱。” “钱，永远不是问题。你们将每个月都收到我承诺过的薪水。我唯一的要求是，你们必须平等地对待我的每一个家人。” 第155章 新契机 近些天来，由商会供应的原材料一批批地运抵黑石镇。同时，随着冬季的结束，开始有更多的人慕名迁往这片繁荣的领地。 就在今天，小镇迎来了近百名新移民。似乎阿尔维斯国王真的履行了他的承诺，在各地广泛发布有关黑石镇的招募公告。 小镇的中央广场上，拉克正在亲自接见今天来的新移民。 “少爷,”西尔维疑惑地问道，“我们真的要接纳这么多人吗？” 面前的几十名男女老少，是迄今为止人数最多的一批新移民。据其中一位描述，他们超过半数来自马威城北部的一座村庄。在被冬季的严寒和饥荒杀死许多同伴后，他们决定来到这里寻求新的生活。 “当然，”拉克坚定地说道。 他审视着眼前的众人。尽管他们形貌憔悴，但却大部分都是年轻力壮的男女。他们无疑将成为小镇新一批劳动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人力。皇室发布的招募公告能吸引来这么多人，实在是我们的幸运。” “你说得没错，少爷。” 一位头领模样的老者走到队伍的最前端。他看起来明显有些紧张，但他依然鼓足勇气，试图直视着拉克的双眼。 “如果我们选择在这里安家，是否真的可以得到住房和食物？”老者颤抖着问道。 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拉克的回答。他们认为招募公告上将此地描绘地过于美好，以至于一时不敢相信。毕竟，即便国王最终普及了消灭虫群的方法，但去年那场黑暗饥荒还是让许多领地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拉克回答了老者的问题，“我们能提供的是工作机会。你的住处、食物、用度，所有一切都将取决于你愿意付出多大的努力。你们应该已经了解，我们这里的大多数工作起薪为六枚银币。”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展露出相当兴奋的表情。就算是最普通的工作，拉克提供的薪水也比大城市里的水平高出一截。他们虽然从公告中了解过一些细节，但直接从领主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显然更让人信服。 “领主大人，我们能否申请加入军队？”其中一名男子问道，“我们听说如果成为士兵，薪水会翻倍。” “没问题，只要你通过测试就行。” “测试？” “军队指挥官克洛特稍后会向你们详细说明，”拉克说完这句话，朝着一直默默站在身边的克洛特点了点头。 看到大家还有些举棋不定，拉克开始作出一些补充说明。 “不用这么担心，这并不是一次智力或者武力测试。” 问话的男人松了一口气。 “谢谢您，领主大人！” 将移民们交给克洛特后，拉克转向无聊到开始发呆的西尔维。 “我们在东区还剩多少套空房子可以供人居住？” “只剩下几十套了，”首席工匠回答道，“恐怕撑不了两三天。” 虽然东区在一年之间兴建了大片住宅区，但随着大量的移民涌入黑石镇，现有的建造速度仍不能满足所有人的住房需求。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使是简单的小棚屋也可以利用起来。只要能在未来几天内让他们有个住的地方就行。等我们招募到足够多的工人，建设的速度就会加快很多。” “我明白了，少爷。” 拉克递给西尔维几张羊皮纸。首席工匠粗略地看了一眼其中的内容，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这是有关魔法防御塔的设计蓝图。 “你看得懂吗？”拉克问道，“我已经准备好所有建造这东西所需要的材料。我也提前向加斯顿说明了这件事，你需要去找他协调一下。” “魔法防御塔，”西尔维喃喃道，“我听说少爷您是狮城那些塔的建造者，但是能亲眼看到蓝图……我感到非常荣幸。” 首席工匠在蓝图中发现了一些特殊的设计。他仔细地研究了一会儿，以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塔的顶端用精金制造？而基座的法阵——” “——将使用高阶魔法石和乌布之泪的粉末制作。”拉克直接替他说完了要说的话。 西尔维惊讶地看着拉克。这种设计简直是匪夷所思，难道少爷想用能买下整座小镇的钱来构建一座防御塔？ 仿佛能读懂对方的想法，拉克从口袋中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立方体，扔给了西尔维。后者利落地接住了它。 “这只是众多材料中的一部分，”拉克解释道，“我们今年的目标是修建五座魔法防御塔，它们不会是魔导城或狮城拥有的那种似是而非的仿制品，而是一种有能力与恶魔或龙族作战的真正的高阶防御塔。” 西尔维不禁颤抖了一下。不知为何，他预感这些防御塔可能很快就会派上用场。 他盯着手中那个拳头大小的立方体。这东西轻得出奇，其纯黑的表面偶尔会闪露出一丝暗金色的华彩，这无疑就是传说中人们关于精金的描述。 西尔维握着立方体的手开始发抖。他知道，如果将此物在王城卖掉，自己很可能就会跻身富豪的行列。据他了解，精金这种物质甚至在矮人王国也极其罕有。 “这真的是精金吗？少爷，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拉克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首席工匠表现出如此的慌乱了。上一次他如此激动，还是他的女儿重病在床的时候。 “你就别打听来源了，”拉克回答道，“专注手头的工作，在东区的市政厅附近修建第一座防御塔，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与首席工匠告别后，拉克又与来自狮城的商人会面。这些商人对于领地的发展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拉克向来给予他们极高规格的优待：他们免费住着镇子上最豪华的旅店，享用着免费的大餐，承担着少于其他商人的税款。有些时候，他们还会得到领主的亲自慰问，就像今天一样。 “啊，拉克大人!”一名商人兴奋地向拉克打招呼。尽管天才刚刚破晓，但小镇最豪华的酒馆里已经聚集了三名商人，“请您赏光！和我们一起坐吧！” 拉克带着和善的微笑加入了他们。很快，酒馆老板为他奉上了一壶美味的蜂蜜酒。 “我们听说您想在黑石镇建立一个商人公会？”一名商人说道，“弗兰克大人告诉我们，必须尽全力来协助您的计划。” “是的，感谢你们，也感谢弗兰克会长。”拉克为自己倒了半杯蜂蜜酒，然后一饮而尽。 商人们轻松地笑了起来。 “弗兰克大人确实很关心这座小镇的发展，也一直想再过来看看。不过，他最近一直忙于进军王城的市场。他和那边的商人有些矛盾，您知道的，拉克大人。” 这是个新的信息。拉克此前并不知道弗兰克有能力进军王城的市场。 面前的商人将拉克的酒杯斟满，然后继续说道：“这件事的契机呢，要归功于您的中级复苏药剂。坊间都传闻，是那东西治好了国王的诅咒，所以，得益于药剂的独家经验权，弗兰克大人很快便感受到了王城那些贵族的热情关照。” “照这种势头继续发展下去，我们的公会很快就能和那个家族的商人们平分秋色了。”另一名商人补充道。 “你指的是莫雷家族吗？虽然弗兰克大人最近挣了不少金子，但跟莫雷家族的财富相比，可能连一根毛都算不上。在未来的几年里，我看不出我们的公会如何能跟那些人平起平坐。”第三名商人叹气道。 拉克听到这个熟悉的姓氏，随即想起了消失已久的克莉丝。她也拥有着莫雷家族的血统。 “那群狡猾的家伙，”第一名商人摇了摇头，将酒杯砰地一声砸在桌子上，“如果我也拥有一座港口城市，还能控制雇佣兵军团，那么我也能当王国首富!\\\" 第三名商人嗤之以鼻。 “别做梦了，真以为那么容易吗?” 说完这句话后，他转向拉克，“还是回归正题吧，我们今天是来讨论在黑石镇设立商人公会的事情。” 拉克点了点头，从腰包里掏出一张小地图并平铺在桌面上。他指着地图上的某个特定位置说道：“我打算在这里，就在大市场旁边，兴建公会总部。你们觉得怎样？” “位置挺好，交通便利，靠近主干道。在那儿建应该没什么问题。”第一名商人分析道。 “但是，拉克大人，要想获得建立商会的许可，你必须拥有四名其他商会的合作伙伴。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关于这个，”拉克回答，“弗兰克会长已经帮我联络过一些感兴趣的商人领袖了。目前看来，已经有两位知名商人愿意加入我们的公会了。” “算上弗兰克大人自己的话，还剩下一个位置缺席，”第一名商人摩挲着下巴说道，“如果你碰巧找不到其他人，那么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位朋友。” “那可真是太感谢了，想必你的朋友一定是个来头不小的人物。”拉克说。 “当然，但问题在于…...”商人故意将话讲的很慢，“我只会在有利可图的时候才会动用那位朋友的关系。我听说，你们的鲜甜料最近在王城十分流行。” “鲜甜料与弗兰克会长无关，我会确保你和你的朋友能得到它的最大贸易份额。”拉克心领神会。 商人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谢谢你的承诺，拉克大人。”他举起酒杯，和拉克轻轻碰了一下。 第156章 林中城堡 与商人们的会面结束后，拉克决定前往无尽森林中的金色雕像。小镇的新项目与新契机将会花费大笔的金钱，他先前所携带回来的古老金币已经快要消耗殆尽。 利用飞行魔法，拉克以惊人的速度穿越林海。与过去不同，现在的拉克不必再担心法力池的问题。 飞行近一个小时后，他终于在空气中探查到了轻微的法力波动，这表明他已接近了地狱斯拉施放的幻象法术的范围。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那么即使是拉克这样强大的法师，可能也无法准确地识破幻象法术所制造的屏障。不得不说，地狱斯拉七颗脑袋的施法技巧确实了得，而且各有特色。 当拉克降落至地面时，前方的森林中突然出现了一条陌生的道路。道路尽头，一只熟悉的巨大怪物正在向他缓缓爬近。 “伊凡德大师！”地狱斯拉兴奋地尖叫着，“你终于来探望我们了！” 七颗脑袋的高亢声音不断在森林中回荡。对于那些不懂龙语的人来说，这就像是数万只鸟儿一同在森林间高歌。 “请跟我来！” 拉克跳上地狱斯拉的脊背，继续向森林深处进发。很快，他们到达了幻象法术的最中心位置。 随着拉克从脊背上跳下，七颗脑袋立刻将下巴搭到地面上，似乎是在向自己的主人鞠躬。 “欢迎回来，伊凡德大师。” 拉克看着面前的建筑，眉头紧皱。原本放置雕像的位置现在居然凭空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头城堡，这座城堡甚至比王城的皇家城堡还要大上一圈。 “这......是你干的？”拉克问道。 “这是我的杰作。”第三颗脑袋骄傲地回答道。 “胡说，是我塑造了这些石块。”第六颗脑袋争辩道。 “是我搬运了木材。”第五颗脑袋也开始插嘴。 “是我设计了它，灵感来自禁忌之地的废墟。”第七颗脑袋抬得比谁都高。 率先发话的三颗脑袋齐齐瞪着它，眼神中满是鄙夷。 “伊凡德大师，自从你离开以后，我们就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保护好你的伟大雕像。最终我们决定，用石头将它围起来！”第一颗脑袋解释道。它的话似乎听起来比较靠谱。 拉克苦笑了一声。他本想告诉地狱斯拉，没有必要为了保护自己的雕像而大兴土木。但在看到七双洋溢着热情的眼睛后，他又有些于心不忍。 “它看起来.....很不错。”拉克最终还是选择了赞扬。 听到这话，七颗脑袋同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它们的尾巴不断拍打着地面，广袤的森林深处一时间尘土飞扬。 “伊凡德大师，你这次过来除了看望我们还有别的事吗？”第一颗脑袋问道。 “我需要更多的金币和精金，”拉克回答，然后朝着城堡入口的方向走去，“宝藏室还在里面吧？” “是的大师，我们只围着它修建了城堡，其他分毫未动，”第一颗脑袋缓缓点头，“所以不是因为那些精灵，对吧？请你尽情查看宝藏室吧，我们会在外守候。” 听到这话，拉克停下了脚步。 “精灵？” “是的大师，”第三颗脑袋在此时开口，“过去几天里，有一群精灵试图穿透我们的幻象魔法。通常来说，我们会立即将这些胆大妄为的家伙们消灭在原地。但由于他们努力了很久也无法破解幻象，我们才一致决定暂且放过他们。” 拉克稍感宽心，看来地狱斯拉听从了自己的忠告，没有对这个世界上的其他生灵作出任何过激的反应。 “那群精灵是什么类型的？他们为什么要尝试破解幻象？” “风之精灵，伊凡德大师，”第三颗脑袋回答道，“而且都是高阶的。至于原因……很抱歉，我们弄不清楚。” “他们中有三个元素使。”第七颗脑袋补充道。 “三个元素使？”拉克感到惊讶，“连他们都无法破解这个幻象？” 他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三个元素使的实力应该足以摧毁任何超限以下的法术才对。 “他们虽然是元素使，但却比千年以前的那些要弱，”第三颗脑袋解释道，“即使有元素使的数量再多一倍，我一个人也可以将他们全部解决。” 其他脑袋纷纷表示赞同。 “如果他们真如你们所说的这样弱小，那他们很可能是誓言精灵，”拉克推测。 “我们也是这样认为的，伊凡德大师，”第三颗脑袋回应道。 与自由精灵不同，立下誓言的精灵无法发挥出他们的全部潜力。如果他们使用的力量超过限制，他们的立誓对象可能会立刻死去。 这就解释了为何连元素使这样强大的精灵法师都无法看透地狱斯拉的幻象法术。 到底是谁派遣了这些精灵？ 他们是如何知道这里有东西的？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开始困扰拉克。 “伊凡德大师，”第一颗脑袋说，“这片森林似乎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宁静。” “如果你同意，”第四颗脑袋说，“我们会尽力去调查森林中发生的事情。” 拉克托着下巴考虑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吧小黑，你可以去调查，但别做过头了，切记。” 七颗脑袋同时颤抖了一下。 “大师居然直呼我们的名字！” “简直是太荣幸了！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绝不让您失望，伊凡德大师！” “我们一定会确保那些精灵无法再来骚扰您的雕像！” 拉克耸了耸肩。他可不在意雕像损不损坏，重要的是宝藏和雕像表面的黄金。但他肯定不会将这种话说给地狱斯拉听。不知为何，干劲十足的地狱斯拉给了他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再一想，地狱斯拉是这片大陆上最聪明的怪物之一。它应该不可能会做出对主人有害的事情，对吧？ 精灵的事讨论完毕，拉克继续朝着城堡走去。一进城堡大门，他立刻被一座精细雕刻的男子石像所吸引。石像左手负在背后，右手握着一把造型相当熟悉的石剑，剑尖指向天空，似乎是在指点天上的繁星。 这是地狱斯拉为拉克新修的小型雕像，动作以及神态被它设计得夸张无比。 看到这一幕的拉克尴尬万分。虽然他目前这具身体的外貌条件不错，但也不至于像这座雕像表现出的那样英俊伟岸。更可怕的是，雕像脸上那傲慢的笑容让拉克想起了王城中那些自恋的贵族男子。 尽管这座雕像弄得拉克浑身不自在，但他不得不承认，地狱斯拉对于魔法的精细控制已经达到了与自己平齐的水准。雕像从发丝到靴子的系带，每一个细节都被处理得精巧无比。 拉克曾短暂地考虑过是否应该让地狱斯拉在黑石镇帮忙盖房子，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不仅会让工人们失去工作，还会吓跑所有正常人。所以，为了自己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在这个世界上，拉克还是决定暂时藏好地狱斯拉。 绕过矗立雕像的城堡前厅，拉克继续朝更深处走去。 在城堡的二楼，他发现了许多处排列整齐的房间。房间的门全都由一些新近砍伐的木材打造，好奇心驱使他打开了其中一扇，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物。 “它居然还造了房间......”拉克喃喃自语。 得益于地狱斯拉的工匠精神，整座城堡不论是外观还是内部都与人类修建的无异。只要稍加装修和打扫，人们完全能够在这座城堡里安居。 拉克继续朝着更高层走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停下欣赏地狱斯拉为城堡设计的精巧部件。最终，他来到了位于城堡第三层的一扇巨大的石门前。 用魔法增幅身体后，拉克轻松地推开了石门。金色雕像的基座赫然显露在眼前。 似乎是为了方便主人随时探访雕像，地狱斯拉设计了数道环绕雕像的楼梯。拉克踱步而上，很快就来到雕像的嘴部。他手指轻挥，暂时解除了自己先前设下的陷阱，然后顺着雕像内部的楼梯下到了位于基座中央的宝藏室。 宝藏室内的情况与之前无异。没有多做停留，拉克迅速打包了一些金币和精金锭，然后顺原路返回了城堡大门处。 刚走出城堡大门，拉克就被地狱斯拉那七双沮丧的眼睛瞪得浑身不自在。这只单纯的怪物一定是看到了拉克手中的大袋金币。根据金币的数量判断，它似乎认为主人应该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再回来。 “我一周后就回来。”拉克说道。按照他的估计，一周后的地狱斯拉应该已经探索完森林的大部分区域了。 听到这话，地狱斯拉立刻抬起了头，眼神似乎变得不那么沮丧了。 “一周后就回来，真的吗？”第一颗脑袋兴奋地叫道。 “怎么，太久了？”拉克打趣道。 “当然不是！”七颗脑袋一齐摇头，然后由第五颗脑袋率先开口，“我们本以为伊凡德大师要过很久才会回来！没想到只是一周！” “我们完全可以睡上一整周！”第七颗脑袋兴奋地补充道。 “没错！”第六颗脑袋也点了点头，“比起我们在迷宫中酣睡了那么多年，一周真的算不了什么！” 看到七颗脑袋喋喋不休地讨论后，拉克笑了起来。这只外表十分恐怖的怪物，性格还是相当有趣的。 “清醒一点，好吗，”第三颗脑袋冷冷地说道，“你们在跟伊凡德大师胡扯些什么呢？难道你们忘记了他交给我们的任务了吗，我们必须调查这片森林。” 其它脑袋闻言纷纷闭嘴。 “伊凡德大师，我向您道歉。”第三颗脑袋低下了头。 “没关系，”拉克笑了笑，“记住，按照我之前的吩咐，不要惹出什么乱子。一旦发现任何情况，立刻用传声宝石通知我。” “遵命，大师。” *** 拉克离开森林后，地狱斯拉一刻也没闲着。它开始为探索整片森林做好准备：林中城堡的周围被它施放了几个高阶防护法术，以阻挡任何闯入者；同时，它再次加强了环绕周边地区的幻象魔法。 一切准备就绪后，地狱斯拉施展了一个隐匿魔法，然后摆动双翅向天空飞去。它仔细地打量着下方的树海，试图找到类似精灵的法力波动。 几分钟后，幻象屏障的边缘处，它终于找到了一名试图破解幻象的精灵。 “找到你了。”七张巨口同时露出了饥渴的獠牙。 第157章 精灵国度 【艾瑞纳斯——精灵的国度】 在无尽森林的深处，距离黑石镇数千里的地方，矗立着古老的精灵王国——艾瑞纳斯。由于精灵们的繁殖力相对较低，所以这片领土仅有十万名精灵居住。 精灵们与人类不同，他们选择在森林中的巨大橡树里居住。所有的树木都通过木桥相连，这些桥梁为精灵王国的居民提供了通行的道路。 王国的中心地带有一棵高度超过二百米的巨大橡树。它是整片森林中最大的一棵精灵橡树，也是艾瑞纳斯皇室的专属橡树。 橡树宫殿内，精灵国王迪伦帝尔及其顾问们正在讨论最近王国边境的一些安全事件。 几周前，斥候注意到森林某处靠近边界的地方，突然出现了大量的法力聚集。这股法力之巨大，以至于连野生动物都不敢靠近。更有一些精灵声称这股法力所塑造的魔法非常“邪恶”。 “那些斥候到底在干什么？”迪伦帝尔问道，“他们去调查边境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了。” 尽管迪伦帝尔目前已经七百岁了，但他的面容依然宛如一个中年男子。他的耳朵比宫殿里的其他精灵的更长、更尖——这是皇族独有的特征。他斜眼看着坐在王座右首的精灵男子，示意其赶紧发言。 斥候部队的指挥官——凯尔缓缓起身，将手贴在胸口，向国王行了个军礼。 “陛下，我们已经派遣了几名元素使前往边境了。奇怪的是，那些元素使并未能确切地定位到斥候们探查到的法力源头。我们怀疑有一个幻象法术正在保护着那片区域。” “一个连元素使都破解不了的强大法术？”迪伦帝尔眉头紧皱。 “如果……那是恶魔呢？”一名顾问犹豫着问道。 “胡扯，”另一名顾问反驳道，“如果传送门再次打开，女祭司会给我们一个启示的。” “你说得没错，但一般来说，只有高阶恶魔或者龙族才能够同时压制住好几名元素使。我们所知的唯一一条巨龙应该还在守护着那些该死的矮人……所以我才认为是恶魔……” “关于法力源头的身份，我们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迪伦帝尔说，“我将亲自去神殿寻求女祭司的帮助。现在，我们先假设那是一种未知的怪物吧。” “陛下，”一名顾问用沙哑的嗓音说道，“边境之外有座人类小镇。如果法力源确实是一只怪物，它很可能会首先攻击那座小镇。只要那股法力不再继续深入森林，艾瑞纳斯应该是安全无虞的。” 群臣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艾瑞纳斯位于无尽森林的中心。如果人类徒步前来，从那座小镇到这里需要超过一个月的时间。从合理性上推断，怪物应该会率先攻击小镇，而不是继续深入无边的森林。 “陛下，我们或许应该让斥候们暂时撤离那个区域，”另一名顾问建议道，“挑衅那个强大法力的主人恐怕不是个好主意。” 元素使是精灵种族中最强大的存在之一。然而，即便是它们也无法破解那个法力源头所施放的幻象魔法。顾问们觉得，尽管精灵斥候们一直在四处活动，但那个法术的主人似乎并没有恼怒于这种骚扰。或许他们应该为此而感到庆幸才对。 “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先行退让，是吗？”迪伦帝尔深思起来，“凯尔指挥官，你有什么看法？” “我同意顾问的说法，陛下。我认为我们不应该无来由地激怒任何未知生物。正如他们刚才所分析的，即便法力源头是一只可怕的怪物，我们也不太可能成为它的首要攻击目标。人类的小镇就在那片地区，它没有理由舍近求远。”凯尔分析道。 尽管人类和恶魔不断交战，但艾瑞纳斯的精灵们凭借着广袤森林的保护，至今依然在繁衍生息。即便在一千多年前，恶魔在“降临”期间对人类进行了大规模屠杀，迪伦帝尔的父辈也并未参与过哪怕是一场很小的战役。精灵们苟得安宁，庆幸恶魔的魔爪并未伸向自己，而是伸向了人类。 一时间，静默的氛围覆盖了这处阴暗古旧的宫殿。迪伦帝尔正在托着脑袋沉思。王座下的群臣来回踱步，长达数百年的安逸生活已将他们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心消弭殆尽。 迪伦帝尔最终做出了决定。 “凯尔指挥官，命令斥候们撤回。无论如何都不要激怒那股法力的主人。” 指挥官低头行礼。 “遵命，陛下。” 会议结束后，迪伦帝尔前往神殿，请求与女祭司会面。 “艾林达尔之子，迪伦帝尔，谦卑地向女祭司问安。”国王轻轻地低下了头。 历史上的精灵一族，创立了多个扎根于森林深处以及山脉之间的古老国度。而大地之神几乎是每个精灵国度都共同遵从的重要信仰。艾瑞纳斯就是这些古老的国度之一，在这里，大地神殿的女祭司被人们奉为至尊，她的地位甚至超过了国王本人。 “父亲，”女祭司微皱眉头，“快抬起头吧。我说过多少次了，你没有必要每次过来都向我行礼。” “我怎么能对厄斯女神的化身失去敬意呢？”迪伦帝尔微笑着摇了摇头。 金发碧眼的女祭司是一名不超过两百岁的年轻精灵。她叹了口气，对自己父亲古板守旧的性格感到无奈。 “发生什么事了，父亲？”女祭司的声音十分动听。 迪伦帝尔终于抬起了头。 “我来这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女祭司。” “确认什么？” “最近你有没有接收到大地之神的任何启示？” 听到这个问题后，女祭司微微歪了歪头。 “大地之神在过去几年里一直沉默不语，父亲，”她说，“我最后一次接收到她的信息是在十五年前。当时，前任女祭司去世，我接替了她的位置，厄斯女神用低语向我传达祝福。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得到过任何启示。” “我明白了，”迪伦帝尔舒了一口气，“别担心，这是个好消息。” 如果大地之神并未给出启示，那就意味着恶魔一族的传送门依然紧闭。由此可以推测，边境那股强大法力的源头并不是千年以前席卷世界的梦魇，这让迪伦帝尔宽心了许多。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父亲？”女祭司师担忧地问道。 “只要不是恶魔，就没事，”迪伦帝尔回答道，“我们收到了一些斥候的报告，说是在边境地区出现了一种未知的怪物。尽管可能性很小，但我还是得过来确认一下，以排除它是一只高阶恶魔的可能性。” 女祭司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如果恶魔再次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厄斯女神将会给予精灵一族启示。这是在千年前的“降临”之战结束后，诸神对凡间生灵许下的诺言。 “能与高阶恶魔相提并论，那只怪物一定非常危险。” “根据斥候们探查到的法力强度来判断，这只怪物可能是一种超越一切凡人的存在。甚至连我们的元素使都无法破解它所施放的幻象法术。”迪伦帝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女祭司对元素使的失利感到惊讶。正当她准备询问更多有关那只怪物的细节时，一名急促呼吸的精灵信使从头顶上方的枝桠上翻身而下，并迅速跪倒在国王面前。 “祭司大人，请原谅我的无礼！但我有一份重要的情报要呈交给国王陛下！” 信使的声音中充满了焦虑与迫切。迪伦帝尔看了看贵为祭司大人的女儿，后者的双眼紧闭，似乎已经做好了迎接某种噩耗的准备。 “说吧。” “陛下！超过一百名精灵已经遇害！那条巨龙！它正在朝着此处进发！” 第158章 警告 “巨龙？”迪伦帝尔疑惑地问道。 “是的，陛下！就是那只出现在边境的怪物！它一条巨龙，而且有七个脑袋。我们派出的所有斥候都被它烧成了灰，而且它现在正以极快的飞行速度朝着艾瑞纳斯赶来！” 国王死死地盯住信使，内心震惊不已。他刚刚命令指挥官撤回斥候，为的就是不再触怒那只怪物。然而现在，似乎一切都已经晚了。那只轻而易举地压制了几名元素使的怪物，如今正在急速朝着自己的家园靠近。 迪伦帝尔定了定神，转向正在神殿内值守的精灵卫兵。 “将祭司大人护送到避难所。” “遵命，陛下！” 卫兵们行了一礼，随即走到女祭司两侧。 “请恕我们冒昧，维瑟莱拉公主，”他们带着无奈说道，“您必须跟随我们前往地下避难所。” 女祭司瞪了他们一眼，卫兵们立刻后退了一步。 “父亲，难道你想让我苟且偷生，眼睁睁看着艾瑞纳斯的勇士们一个个死在巨龙的烈焰中吗？”维瑟莱拉的语气极为冷冽。 “是的，你必须理解。无论如何，精灵王国不能失去唯一的女祭司。” “够了！我不会去的！”维瑟莱拉坚定道，“这些卫兵不会听从你的命令，父亲。他们效忠于神殿，他们服侍的是厄斯女神，而我才是祂的化身。” 卫兵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迷茫。理智告诉他们，国王的命令没错。但事实是，作为大地之神的守卫，他们必须无条件地服从女祭司的命令。 面对女儿坚决的目光，迪伦帝尔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她。而且，按照精灵社会的等级制度，国王确实比祭司低一级。 “好吧，维瑟莱拉。我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听到父亲叫出自己的名字，维瑟莱拉明白了。此刻的迪伦帝尔不再是一国之君，而是作为一个父亲在与她交谈。 “如果形势危急，你必须立刻逃往避难所。” 艾瑞纳斯地下避难所的前身是一座举行册封和加冕典礼的地下宫殿。它除了是最能聆听神明之音的所在之外，还被精灵橡树的根系和精灵先祖们制造的防护法术所保护。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它是整座无尽森林中最为安全的地方。 “我以厄斯的名义发誓，”维瑟莱拉双手合十，“一旦形势危急，我将遵从父亲的忠告，逃至避难所。” 看到女儿向神只发誓，迪伦帝尔的眉头终于松了下来。众人一起离开了神殿，朝着橡树宫殿的方向走去。 “军队现状如何？”迪伦帝尔问道。 他一进入宫殿便立即被群臣围住。众人首先向女祭司深鞠一躬表示敬意，然后开始向国王汇报战况。 “西部军团正深陷激战之中！战士们正在全力以赴阻止巨龙前进的脚步！由于实力差距过大，我预计他们很快就会全军覆没！” “我们应该调动守护者魔像！” “请下达您的命令，陛下！” “陛下！” 整个王座厅陷入了一片混乱。群臣们晕头转向，信使们进进出出。迪伦帝尔看着这令人哀叹的一幕，清晰无比地意识到，几个世纪的和平生活已经极大地削弱了精灵一族的实力。 “凯尔指挥官。”迪伦帝尔喊道。 “陛下！”指挥官单手置于胸前，微微低头。 “那只巨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指挥官的脸色沉了下来。 “它非常庞大、会飞、长着七颗脑袋、鳞片呈现出亮黑色。但.....它并不是巨龙，陛下。” “不是巨龙，那是何种怪物？” “地狱斯拉，陛下。我已查阅了档案馆的资料，它与千年前人们对地狱斯拉的描述无异。” 橡树外传来一声巨吼，随即是一阵震天动地的爆炸声。鸟群从枝桠上惊飞，宫殿顶部的树叶簌簌而下。 “陛下！紧急情况！”一名信使冲向迪伦帝尔，“西部军团全军覆没！巨龙距此处已不到数十公里！” 听到这个消息的群臣一片惊慌。西部军团甚至连一个小时都未坚持到，就败下了阵来。 “地狱斯拉。”迪伦帝尔喃喃道。 他年轻时曾听说过这种怪物的存在，但他从未想过会亲自遇到一只。据档案馆的资料记载，这种擅长魔法的可怕巨兽只在卡兰大陆的南面出现过。 消失了近千年的怪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要攻击精灵的国度？ “凯尔指挥官，我授予你魔像守护者和皇家猎人的指挥权。一定要消灭那只地狱斯拉。” “遵命！”凯尔指挥官躬身领命。 指挥官离去后，迪伦帝尔和维瑟莱拉以及一些顾问大臣来到了橡树宫殿的最高处。从这个有利位置，他可以眺望到艾瑞纳斯中心城区的大半范围。 “陛下……那边是……”一名顾问指向城市的西边。 数十棵巨大的精灵橡树已经被轰得粉碎，挂在枝桠上的精灵居所已经燃起熊熊大火。一只巨大的七头怪物悬浮在半空，连连向地面施放出攻击性魔法，一波接着一波。火球、闪电和狂风不断在这片郁郁葱葱的森林中肆虐。虽然距离较远，看不清细节，但众人都清楚，凯尔指挥官所率领的皇家猎人部队已经开始和这只怪物展开最终的厮杀。 “父.....父亲！”维瑟莱拉嘶声叫道，“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城市！不......是整个王国！都将会被那只怪物所毁灭！” 女祭司的身体在颤抖，但并非出于恐惧，而是愤怒。她无法忍受看到自己的子民被屠戮，自己的家园被焚毁。凭借精灵敏锐的听力，她甚至能听到树木倒塌造成的深坑之下，有人正在以微弱的呼喊声向地面求救。 “魔像守护者和猎人们会保护我们。”迪伦帝尔平静地说道。 尽管国王的脸庞坚定而冷峻，但他内心的愤恨却一点也不输于自己的女儿。那只七头怪物散发出的法力波动已被他深深地印刻在了心里。如果艾瑞纳斯在今天覆灭，那么他一定会集结所有精灵的力量，即使耗尽百年千年的生命，也要为自己的人民，自己的家园报得这个血海深仇。 *** 在消灭了艾瑞纳斯的西部军团后，小黑迅速闯入精灵国度的中心城区。 “喂，我们不是来调查的吗？”第七颗脑袋用龙语问向六名同伴，声音中充满了迟疑与不安。 “说得对，”第五颗脑袋附和道，“毁灭这座城市，杀掉这些精灵，大师不会因此责备我们吧？” 第三颗脑袋只顾着摇头叹气，没有说话。看来它早就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了。 第一颗脑袋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伊凡德大师说是让我们探查森林，又没说不能杀人。这些屡次侵犯幻象的虫子实在是太可恶，我们必须给他们一些教训。” 说罢，它张开了大口，吐出一颗直径逾十米的巨大火球。尽管地面上的精灵士兵迅速散开躲避，但火球仍然瞬间吞噬了数十个精灵的身体。那些家伙甚至来不及发出尖叫，就被火球瞬间融化为灰烬。 融化敌人的同时，火球还引燃了一棵精灵橡树。火势迅速蔓延至橡树与橡树之间的木桥上。很快，第一棵橡树周围所有的精灵住所都被熊熊燃烧的大火焚烧殆尽。 “是这些虫子先动手的，”第一颗脑袋辩解道，“他们居然敢向我射箭，真是一群胆大妄为的家伙。” 小黑原本的打算，只是抓住几个元素使来进行审问。但就在一名元素使被发现的瞬间，藏身于森林各个角落的精灵斥候开始疯狂地攻击小黑。也不知是出于报复还是兴趣，小黑自此开始不断追赶四处奔逃的斥候部队，最终来到了这里。 七颗脑袋都记得，自己曾经的主人——“屠龙者”库尔巴卡曾说过：“如果有东西挡在你面前，直接毁掉就好，不必浪费时间绕路。” 自那时起，小黑就一直秉承着这个生活小妙招。其他脑袋倒也罢了，而第一颗脑袋对这句“哲理”向来都是深信不疑。 “这群精灵真是韧性十足。”第五颗脑袋低声嘀咕道。 它的目光紧盯着一颗高逾两百米的巨大精灵橡树。 此时，这棵位于城市中心的巨大橡树里涌出了千余名精灵士兵。一部分士兵手持弓箭，身披轻便的皮制外衣，一步一跳地窜进了那些未被魔法摧残的树木之间。另一部分士兵则身穿重甲，手持银光闪闪的双头战刃，驾驭着数百头麋鹿，横亘在橡树与小黑之间的空地上。 仿佛精灵们并未满足于大军的力量。四个高达十五米的巨大魔像从橡树树根处的地面冒了出来。那些魔像身上雕刻着无数神秘的符文，每一个都散发着耀眼的碧蓝色光芒。 一名指挥官模样的精灵男子举剑指向小黑。他的声音被魔法放大到响彻四野。 “为了艾瑞纳斯！精灵勇士们！冲锋！” 骑兵和射手纷纷回应指挥官的呐喊，眼中闪耀着坚定的决心。 “保卫王国！” “为了艾瑞纳斯！” 劲矢的破空声响起，潜入森林的射手们开始攀爬到树木顶端，朝着小黑一箭一箭地宣泄着自己的怒火。尽管距离较远，但数百支劲矢却准确地命中了小黑的腹部和双翼。不愧是自古以来生活在丛林中的种族，这片大陆上恐怕没有那支部队能在射术上比肩精灵猎人。 小黑的第二颗脑袋轻蔑地哼了一声，随即施展出一个简单的风之屏障将箭矢阻隔在外。此时，骑兵部队开始启动，后方的魔像守护者也踏步冲锋。看样子，一场激烈的交火是在所难免了。 “我觉得我们对精灵的警告已经足够了，”第三颗脑袋终于开口，“他们应该不会再去骚扰大师的雕像了，除非他们是傻子。” 第五第六第七颗脑袋纷纷点头。他们也认为再这样下去，事情会变得难以收场。第一颗脑袋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似乎已经默许了兄弟们的意见。 意见统一后，第三颗脑袋将自己抬到最高处，开始用人类和精灵都能听得懂的语言朝着地面喊话。 “精灵，这是一次警告。” 冲锋途中的麋鹿瞬间停住了脚步，精灵骑兵们惊骇万分。他们没想到，这只七头怪物竟然还能说人话。 小黑的目光扫过巨大橡树的顶部，然后振翅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去。 随着最先着火的那棵精灵橡树的主干被烧断，森林中扬起了一片巨大的烟尘。烟尘散尽后，所有精灵都望向天空那个逐渐远去的小黑点，若有所思。 第159章 教育 在小黑“调查”完精灵入侵事件的一周后，拉克如约回到了幻象魔法的中心，雕像城堡的所在。 “伊凡德大师！欢迎回来！” 小黑那七双狭长的蛇眼闪烁着激动的微光。 “我们为您准备了一些点心，”第一颗脑袋恭敬地说道，“从镇上飞过来肯定很累了，请喝点酒吧。” 拉克注视着城堡门前附近的石桌和石凳，上面摆放着一瓶酒和一只木质酒杯。他不禁想知道，地狱斯拉到底是从哪里弄来了这些东西。 第三颗脑袋施展出风之魔法，将石凳拉到一边，示意拉克坐下。 “你们从哪儿找的这些东西？”拉克拿起酒瓶，摇晃着里面的深红色液体。 第三颗脑袋并没有立刻回答。它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默默将脑袋缩向其他兄弟身后。 第七颗脑袋接过话茬。 “我们从精灵那里抢来的！离这儿不远处就有一个精灵的聚居地！” 拉克僵住了。他看着手中的酒瓶，然后又看向那颗脑袋，似乎在确认它是不是在开玩笑。 除了第三颗脑袋面露无奈的神情，其余六颗脑袋均展现出志得意满的傻笑。 “精灵聚居地？”拉克重复道。 “没错，伊凡德大师，”第五颗脑袋轻声回答，“如果你从这里向东飞行，不到一天就会看到一个精灵王国。” 第一颗脑袋傲慢地笑了。 “什么王国，不过是一座小城市罢了。” 拉克此次前来，正是为了获取地狱斯拉对森林深处的调查结果。但他没有预料到，在无尽森林的深处居然隐藏着一个精灵王国。这就很好地解释了为何先前会有精灵在此处游荡，以及为何无尽森林中始终都见不到怪物出没。 拉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却没有着急喝下。 “抢来的，是吗？告诉我，你们都干了什么。” 地狱斯拉开始兴奋地描述自己在“调查”行动中所遇到的一切。起初，它试图绑架一名元素使进行审问，但却遭到了对方的激烈反抗。而后，它尝试去探查精灵王国的动态，但一支号称西部军团的精灵部队阻挡了它的去路，所以....... 随着故事越来越离谱，拉克的面色也变得越来越阴沉。除了老三之外，所有脑袋都在热情洋溢、满是自豪地描述那一天所发生的一切。当它们说到精灵一族的数千名勇士和那些闪耀着碧蓝色光芒的魔像时，拉克再也无法忍受，重重地将手掌拍在了石桌上。 七颗脑袋瞬间缩成一团，惊疑不定地看着主人的背影，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在石桌前坐了许久之后，拉克端起酒杯，将精灵族的美酒一饮而尽，然后叹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极度渴望痛骂这只草菅人命的愚蠢怪物。但转念一想，他觉得这件事归根结底错在自己。他自己只顾着保护黑石镇的安全，却没能发觉森林深处还有另一个国度。地狱斯拉又不是第一次展现出暴戾与杀戮，那些长埋于黄土之下的皇家骑士就是最好的证据。或许他应该感到庆幸，庆幸于这家伙还没有把精灵王国给完全毁掉。 “所以，你们只是发出了警告，并未毁掉那棵最大的橡树？”拉克总结道。 “完全正确，伊凡德大师！”第一颗脑袋连连点头。 听到主人的语气变得和缓，七颗脑袋再次凑了上来。 “我们还在回程的路上捡了些东西！都是精灵们逃跑时丢下的，这应该不算抢吧。”第六颗脑袋补充道。 利用重力魔法，这家伙从雕像城堡里取出了一只大木箱。 打开箱子，呈现在拉克面前的，是一堆纺织品、水果、肉类和草药。 拉克拿出一件类似长袍的纺织品仔细查看了起来。它柔软如棉，比丝绸更为光滑，并且出奇的坚韧。这样的好东西在人类世界可不常见。 继续查看剩余的物品拉克发现，虽然水果和肉类并无特别，但是大部分的草药都极为珍稀。他确信，如果使用这些草药来生产高阶复苏药剂，那么弗拉克手中的低阶药剂将变得一文不值。 “都是些好东西啊。”拉克感叹道。 看来，在无尽森林深处生长着许多珍稀的草药，而只有精灵们才知道应该在何处寻找。此外，拉克对那种面料未知的纺织品也产生了兴趣。如果利用这种材料来制作盔甲，那么黑石士兵们应该可以在保证防护能力的同时，额外拥有更高的敏捷度。 众脑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得兴奋异常。看来伊凡德大师对它们收集的战利品非常满意。 “伊凡德大师！”第一颗头凑了过来，“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弄到更多这样的东西！” “没错！那颗最大的橡树里肯定藏着更多宝贝！”第六颗脑袋望向东边，那是精灵国度中心的方向。 拉克愣住了。看来他需要在这里把事情解决掉，否则指不定哪一天这只愚蠢的怪物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你们做完这件事之后，就没有好好想一想，仅仅是为了完成我的任务或是弄到一些战利品，就可以去毁灭别人赖以生存的家园吗？”拉克问道。 除了第三颗脑袋，其他脑袋全都在用不置可否的目光看着拉克。似乎像是在问‘不然呢？’。 拉克揉了揉太阳穴。 “听着，我不喜欢无谓的杀戮，无论是人类还是精灵。你们必须对生命保持敬畏。” “是他们先攻击我们的！”第七颗脑袋气愤地嘟囔道。 “没错，那些利箭把我的嘴唇都扎破了！”第六颗脑袋补充道。 第一颗脑袋向兄弟们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他们最大的罪过，是窥探了这片神圣的土地！” “够了！”第三颗脑袋此时终于开口，“伊凡德大师的意思是，我们本可以在不伤及人命的情况下警告他们。” 拉克开始对这第三颗脑袋刮目相看。如果没有它，自己可能早已疏远了地狱斯拉。当然，他心里明白，自己并不会真的走到那一步。尽管这种传说中的怪物将人类和精灵视为无足轻重的蝼蚁，可以随意残杀与践踏，但它毕竟是自己爱徒的宠物。拉克始终记得，这只生性傲慢的怪物是如何耗尽一生去守护他的遗产。无论怎样，他都应该对地狱斯拉心怀感激。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拉克补充道，“任何无谓的杀戮都是错误的，我希望你们在有生之年能够记住这一点。” 地狱斯拉原本左摇右摆的尾巴，此刻正软塌塌地垂向地面。除了第三颗脑袋，其他脑袋的眼神都开始变得黯淡无光。 “你们说精灵们的窥探行为是一种罪过，这实在是有些言过其实了。想象一下，如果你们这种生物在森林里生活了好几个世纪，突然一名未知的来客出现在你们的领地，将这里改造成自己的家，你们会作何感想？难道不应该去调查一番吗？” 地狱斯拉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像犯了错的孩子般将七颗脑袋耷拉向地面。 “他们攻击你，用箭射你，”拉克继续道，“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别忘了，你们试图绑架他们的元素使。那些家伙不仅实力强大，在精灵社会中的地位也是相当尊崇。试想一下，如果有人要绑架库尔巴卡，你会作何反应？” 听到曾经主人的名字，地狱斯拉来了兴趣。七颗脑袋又开始活泛了起来。 “那不可能，伊凡德大师，“第一颗脑袋辩解道，“即使是一条巨龙来袭，也未必能伤到库尔巴卡大人的一根汗毛。” 拉克笑了起来。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毕竟，“屠龙者”的名号可不是一般人类能够承受的起的。 “库尔巴卡可能是我教过的最强大的学徒，”拉克解释道，“那么换个人吧。如果有人要绑走库尔瓦努，你会怎么办？” “‘毒神’大人？我们肯定会将他救回来的！” “是谁，胆敢伤害伟大迷宫的创造者！” “我们会将那人撕成碎片，烧成灰烬！” “我们会不会连‘毒神’大人也一起烧了？毕竟毒雾怕火。” 七颗脑袋讨论个不停。正如拉克所预料的，尽管库尔瓦努已经去世，但他并没有变得像库尔巴卡那样恶名在外。根据拉克读过的史料记载，整个卡鲁特地区因为有着“屠龙者”的存在而变成了巨龙一族的禁区。 可惜的是，库尔巴卡在冥界通道打开的同时丢掉了性命。不然的话，魔法帝国的存续可能真的会出现某种变数。 拉克挥了挥手，示意七颗脑袋安静下来。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父亲教导孩子般，继续向地狱斯拉阐述着这些重要的道理。 “你们说得对，这种事情不应该发生在我们的亲朋好友身上。这对于那些精灵来说也是一样。试着体谅一下别人吧，这是一种比高深的魔法技巧更加珍贵的能力。” “可真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想审问那些元素使，”第五颗脑袋低声嘟囔道，眼睛依旧盯着地面。 拉克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它的鼻子。 “我明白。但从现在开始，请你们尽量约束自己，不要再进行无谓的杀戮，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伊凡德大师。”第五颗脑袋闭起了眼睛，轻声回答道。 拉克抬头望向天空。如果他们现在出发，大概能在黄昏之前到达。 据他了解，精灵一向自给自足，鲜少与商人接触。除了矮人王国，他们可能就是卡兰大陆上最难开展贸易的国家了。 但拉克手中有一个精灵族极为渴望的东西。一个能解决精灵国度最紧迫问题的物品。 据地狱斯拉所说，精灵王国的规模只相当于一座人类城市，他们的人口甚至不足十万。很显然，即使时间已经过去了上千年，精灵一族仍然无法改善他们那极低的生育率。人口稀少甚至濒临灭绝，这也是精灵一族隐世而居的重要原因之一。 正常情况下，拉克手里的东西可以有效打开精灵们的国门。但在地狱斯拉消灭了如此多的精灵族人之后，拉克怀疑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得到对方的接纳。 作为一名蒸蒸日上的领地的领主，如果他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垄断邻国的贸易，那将会是一种极大的遗憾。 时不我待，拉克决定现在就开始尝试。 他进入雕像城堡内的宝藏室，取出了那个特别的东西。 “小黑，你愿意和我再去一趟精灵王国吗？” 地狱斯拉立刻扇动翅膀，引发了一阵狂风呼啸。 “当然！我们愿意！” 拉克轻笑着跃上了它的背脊。之所以没有选择乘坐某一颗脑袋，是因为他知道这样做将会引起其他脑袋的嫉妒。 “那么，我们出发吧。” 地狱斯拉发出一声低吼，成群的鸟儿从森林中飞起。它纵身跃向天空，挥动翅膀，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雕像城堡的东方飞去。 第160章 神只 与地狱斯拉对抗之后，整个精灵王国满目疮痍。 仅仅一场冲突，艾瑞纳斯就失去了超过一千名精灵，这还不包括那些尸体散落在王国边境的斥候部队。城市的一部分被轰成了碎片，几棵精灵橡树化为了灰烬。如果没有元素使召唤出水元素帮忙灭火，恐怕中心城区的所有橡树都会被烈焰吞噬殆尽。 灾难过去几天后，艾瑞纳斯所有大小官员都聚集在橡树宫殿里，讨论着关于王国未来的议题。 “陛下，受灾居民的安置工作已经完成。我们将去年冬天用作仓库的精灵橡树加以改造，人们可以在那里安心居住。等到东部的精灵橡树发育成熟后，我们可以再建起新的居民区。”一名顾问向国王汇报道。 迪伦帝尔国王点了点头。 “做得好，”他转向另一位顾问，“关于葬礼的事呢？” “陛下，葬礼的准备工作已经进入了尾声。最多再过两天，我们的烈士就能返回大地女神厄斯的怀抱。我们已经得到了女祭司和神殿的祝福。” “看来，今年森林中将会有数百棵精灵橡树破土而出。”迪伦帝尔低沉着嗓音说道。 虽然精灵的遗体并不是精灵橡树生长的必要条件，但奇妙的是，一名精灵的遗体被埋在地下后，那里极有可能会迅速长出一颗精灵橡树。这就是精灵们将这些树木视作神圣家园的原因，许多高大的橡树下都埋着他们古老的祖先。一般来说，一棵精灵橡树成长一百年后，就可以作为人们的居所修缮并使用。 “陛下，”指挥官凯尔开口道，“我们陆续收到了一些......不安定因素的报告。” “不安定因素？”迪伦帝尔疑惑地问道。 “是的，陛下。居民们正在发起抗议，勇士们也渴望去狩猎并击败那只怪物。他们强烈要求皇室采取行动。还有......副指挥官卡伦已经递交了辞呈，他们打算带着手下去向地狱斯拉复仇。” “卡伦这家伙。”迪伦帝尔对此感到困扰。 副指挥官卡伦麾下有上百名勇士。如果他决定突击边境，为了复仇而对抗地狱斯拉，那么他手下的勇士们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跟随他。 艾瑞纳斯已经失去了太多精灵。国王决不允许伤亡人数再进一步增加。 “严密监视卡伦，确保他不会做出鲁莽的事，”迪伦帝尔命令道，“我并非不能理解他们的伤痛，但我们必须接受现实。凯尔指挥官，你也明白的，对吗？如果那只地狱斯拉愿意的话，它可以在当时就把我们全部消灭。” 凯尔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认同您的看法。” “但是我们有魔像守护者，陛下，”一位顾问插嘴道，“祖先的魔法造物难道不能有效地保护这里吗？” “即使魔像守护者能够对抗地狱斯拉，我们也会付出数以万计的生命为代价。想象一下——如果那只怪物选择在城市中心与魔像对抗，会带来怎样的灾难？”迪伦帝尔解释道。 国王的话像是一块巨石，压向每个人的心头。群臣都能够清晰地构想出，如果怪物选择在城市中心肆虐，会造成怎样难以挽回的后果。数百棵精灵橡树将化为灰烬，艾瑞纳斯的名字将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意已决。作为国王，我在此严令禁止任何反击及报复行动。”迪伦帝尔宣布，“任何违反此令者将被处以火刑，无一例外，包括任何军队指挥官。” 国王的声明充分展现了他对地狱斯拉的警惕与恐惧。在没有找到合适的对抗方法之前，他只能作出此无奈的决定。宫殿里的每一个人都明白，国王的最后一句话说得是谁。 “将法令传达给每一位百姓，然后增加斥候部队的人数，让他们持续在边境巡逻，”迪伦帝尔继续命令道，“一定要持续关注那只怪物的动态。我们必须查清，它为什么要来到这片森林栖息。” “遵命，陛下！”凯尔指挥官躬身领命。 就在这时，一名气喘吁吁的卫兵闯入了王座厅，高声向众人报告。 “陛下！那只怪物！它又回来了！我们刚从西部哨站收到报告！” 迪伦帝尔猛然从王座上起身。 “你说什么？！元素使不是在那里设置了防护屏障吗？到底怎么回事？” 一周前的那场冲突结束后，国王曾命令元素使们在怪物撤退的路线上设置屏障魔法，以阻止地狱斯拉再次闯入他们的城市。屏障是由数十名元素使合力施展而成，应该强大到足以抵御地狱斯拉的数次魔法攻击。 那名气喘吁吁的卫兵瞥了一眼王座厅内的其他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接下来的话。直到迪伦帝尔向前窜了几步，作势要揍他时，他才缓缓开口。 “屏障被打破了！是一名人类！报告上说，一名人类仅靠一次施法就打破了屏障！” 国王摩挲着双拳，心中纳闷。 “人类？” “报告上就是这么写的。”卫兵点头肯定道。 迪伦帝尔看向群臣。他们也一样，都不敢相信卫兵的话。地狱斯拉也罢了，但一个人类？怎么可能只用一招就破解了元素使的魔法。 “陛……陛下！”一名顾问焦急道，“下达命令吧！” “那只怪物在想什么！又回来干什么！” “调动魔像守护者和皇家猎人吧！” “凯尔指挥官！快去找卡伦！集结他的勇士！” 众人七嘴八舌地给出了自己的意见，似乎已经忘了君臣之间的礼节。 迪伦帝尔无法责怪他们。这么多年来，艾瑞纳斯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危局。 片刻之后，迪伦帝尔深吸一口气，声音充满决绝。 “启动魔像！召集所有士兵，包括皇家猎人！向神殿送信！让他们准备进行大地之神的血祭！” 群臣瞪大了眼睛，似乎无法理解国王的命令。大地之神的血祭，那是精灵一族所知的最强咒语。所谓血祭，意指现任国王将献上自己的生命，以换取厄斯女神短暂地降临人间。 “血...血祭？陛下！万万不可！”一名顾问语气颤抖地说道。 “够了！”迪伦帝尔低声怒吼，“这是最好的办法。不管地狱斯拉有多么强大，也绝无可能对抗降世的七大神只。” *** 防御力量聚齐后，迪伦帝尔站在中心橡树的入口处静静等候。他的身后，四大魔像守护者岿然而立。 不知何故，迪伦帝尔预感，那个不明身份的人类和地狱斯拉将直接来到这里。 很快，他的直觉得到了验证。 随着一声摄人心魄的尖啸，巨大的黑影掠过城市上空。地狱斯拉的双翼伸展到最大幅度，扑扇着减速并直接停在了国王面前的空地上。 怪物的七颗脑袋气势依旧，眼神霸道而充满威胁的意味。它们俯视着下方的精灵军队，仿佛在看一群可以随意践踏的蝼蚁。 迪伦帝尔的目光落在地狱斯拉背上的人类身上。此人看起来出乎意料的年轻，如果放在精灵一族中，年纪可能只有一百五十岁左右，比维瑟莱拉还要年轻。 “精灵们，”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地狱斯拉开口了，“我的神只降临此处，你们应当表达敬意。” 神只？ 听到这句话的精灵瞬间颤抖，脸上血色全无。正常情况下，他们是不可能相信如此离谱的说辞的。但这些话从一只强大到足以毁灭整个王国的怪物口中说出，就由不得他们不信。 毫无疑问，它所说的神只，就是背上的那个人类。 “陛下！” “我们该怎么办？” 起初，迪伦帝尔对此次对抗充满信心。毕竟，他手中握有一张王牌。血祭仪式一旦激活，印刻在身上的魔法符文会瞬间夺走他的性命，然后在这片土地上短暂地召唤出大地之神。 但当他听到地狱斯拉称那个人类为“神只”时，所有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难道他是七神之一？或是某个邪神？ “精灵们，跪下，”迪伦帝尔最终做出了决定，“表示敬意。” 指挥官立刻传达了国王的指令。尽管有些不满，但精灵大军还是执行了命令。中心橡树前乌压压跪倒了一大片，连那些魔像守护者也不例外。 地狱斯拉的七颗脑袋一同嗤笑，似乎对精灵们的行为感到十分满意。 “我是迪伦帝尔，艾瑞纳斯之王，”迪伦帝尔大声说道，却不敢抬起自己的头，“我想知道，尊贵的…神只，为何要来到我的小王国？” 长达数十秒的沉默降临。有那么一瞬间，迪伦帝尔怀疑自己是否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尊重。听着地狱斯拉粗重的呼吸声，他的背脊有些发凉。 “我来这里，是为了向你们道歉，”人类终于开口，“这只七颗脑袋加起来还不如一只猪的家伙是我的手下，它似乎给你们制造了很大的麻烦。虽然道歉无法让那些逝去的生命复活，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听听我的建议。” 第161章 贸易机会 迪伦帝尔和精灵战士们都抬起了头。他们没想到那个人类会说出这样的话。看到这位“神只”在众人面前鞠躬九十度，他们的眼睛全部瞪得老大。更何况，那些话听起来极其真诚，没有丝毫恶意或欺诈的迹象。 看到这一幕，地狱斯拉显得非常苦恼。 “伊凡德大师！您没必要在这些精灵面前低头！”第一颗脑袋嘟囔道。 “说得对！伊凡德大师，您快别弯腰了！”第七颗脑袋附和道。 “大师是因为我们的行为而向这些蝼蚁屈尊的。”第三颗脑袋提醒道。 七颗脑袋看起来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这个景象实在是太过魔幻。精灵们从未想过，这只可怕的怪物会因为一个人类的行为而变得如此不安。 伊凡德？ 迪伦帝尔敢肯定，这个名字虽然耳熟，但并不属于七大神只之列。到底在哪里听过？他一时想不起来。 “请接受我的赔礼。”人类再次开口。 随着人类的手指颤动，一个小木箱缓缓飘到国王面前。 迪伦帝尔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打开它。 “这是？” 木箱中有五个装满深红色液体的玻璃瓶。迪伦帝尔一开始以为它们是葡萄酒，但转念一想，“神只”既然说是赔礼，就应该不会是什么普通物品。那么这到底是什么呢？ “这是混合了魔精的清泉水，”人类解释道，“虽然它不能使死者复生，但我希望你们能用它来推进精灵国度的发展。迪伦帝尔国王，你明白这个东西的重要性，对吧？这是我最诚挚的赔礼，请接受。” 所有精灵，包括迪伦帝尔国王，都明白这个东西的重大意义。魔精，是精灵族最渴望得到的远古神药。对于人类来说，它可以治愈诅咒，延长寿命。对于精灵来说，它可以显着提高生育率，使之几乎接近人类的水平。 “陛下，这真的是魔精吗？”一名年纪稍大的顾问问道。他活了一千多年，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迪伦帝尔打开其中一瓶，用手指轻轻蘸了蘸，然后舔了舔。几秒钟后，一种无以名状的感觉在他的体内涌动。这就是魔精，他无比肯定。 “是真的！”迪伦帝尔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 精灵们惊异地盯着木箱。现在，国王手上的东西比橡树宫殿里所有的宝物加起来还要珍贵。 “如果没有之前那些事，我们可能会成为贸易伙伴，”人类说道，“但我明白，现在的你们可能不会愿意接受我的想法。” “贸易伙伴？”迪伦帝尔疑惑道。 人类从地狱斯拉背上跳下，轻轻地降落在地面。 “忘了自我介绍，”他将右手置于胸前，微微鞠躬，“我叫拉克·马库斯，黑石镇的领主。我的领地就在这片森林的西边。” 见迪伦帝尔的敌意并不明显，拉克补充道： “这也许听起来有些...无礼，但我和我小镇真的没想过会对你们的王国造成伤害。发现这里——你们称之为‘艾瑞纳斯’的存在，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贸易。不仅仅是与我的小镇，而是和整个人类王国。通过贸易，你与我都将获得前所未有的丰富资源。” 迪伦帝尔大致听明白了人类的意思。然而，尽管这个提议十分友好，但国王并未看出开放国门对精灵一族来说有任何价值。精灵们一向自给自足。他们可以采集木材、纺织衣物、狩猎野兽。仅靠森林所提供的自然资源就可以生活得非常自在。 未等迪伦帝尔开口拒绝，人类又开始说话了。 “除了人类领地的商品，我还可以为你们持续不断地供应这些神奇的药水。你觉得怎样？” 迪伦帝尔不置可否地看着面前的人类。不得不承认，这个叫拉克·马库斯的家伙成功扭转了谈判的局面。魔精调制的药水实在太过珍贵，国王几乎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了。 “你每年能提供多少？” 人类伸出四根手指。 “四瓶？” “是四千瓶。”拉克纠正道。 一颗心在狂跳，迪伦帝尔迅速捂住了嘴巴，似乎试图抹平自己震惊的表情。 这个数量超出他的预期太多。别说四千瓶，哪怕是得到四百瓶，艾瑞纳斯就再也不用担心生育率的问题了。通常情况下，一个精灵一生只能一个子嗣。有了这些药水，可以将数量提升到五至十个。 “四千瓶？你没说谎吧？”迪伦帝尔必须再三确认。 拉克点了点头，露出了微笑。他知道为什么国王会如此震惊。即使是前世的他，在漫长的冒险生涯中也只获得过一块魔精。这种传说中的神药实在是太稀有了。但是他的两名学徒——屠龙者和毒神，居然找到了不止一块，而是一堆的魔精碎片。拉克不知道那两个小家伙是如何做到的，但确实在此刻帮了自己很大的忙。 要供应每年四千瓶药水，那堆魔精碎片绰绰有余。将这些它们用清泉水浸泡，几乎不会削弱任何力量。拉克甚至觉得，如果对方不是精灵国王而是弗兰克，那么这种做法肯定收获胖商人的极度鄙视。 “你可以需要一些时间来作出最终决定，”拉克说道，“这样吧，一旦有了结果，请你派遣一位使者去森林的边界告诉我们。” 拉克看了一眼跪在国王身后的魔像守护者，又转身看了看精灵大军。尽管和平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但精灵们看起来并未过于孱弱。这些武装力量甚至可以对抗帝国的军队。 “你提供的药水确实很珍贵……但我们....我不明白我们的王国能为人类领地提供什么。”迪伦帝尔开口道。 拉克疑惑地看着国王。 “矿石、草药、纺织品、水果、肉类，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说罢，他施展重力魔法轻飘上升，轻巧地落在地狱斯拉的背上。 “两周时间，到时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答复。” 随着地狱斯拉开始扇动翅膀，一阵狂风随即吹起地上的尘土，将众人迷得睁不开眼。 “等一下！”迪伦帝尔大喊道，“如果我拒绝你的提议会怎样？” 国王之所以壮着胆子问出这句话，是因为他实在不想每日生活在恐惧之中。 “那我们将切断小镇与精灵一族的联系。”拉克平静地回答。 迪伦帝尔长舒了一口气。同时，他也明白这样做的结果：他们将完全失去获得魔精药水的机会。考虑到那座小镇有着这名高深莫测的人类和地狱斯拉守护，他们也无法强行夺取那些药水。 “无论你怎么想，”拉克说，“我向你保证，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话音落下，地狱斯拉腾空而起，朝着黑石镇的方向飞去。 *** 地狱斯拉和那名人类离开艾瑞纳斯后，精灵们立刻出动草药师与元素使去核实魔精药水的真伪。在确定药水中确实含有传说中的魔精后，他们开始讨论接下来的方案。连日来，包括神殿祭司在内的诸多大臣们，都在争论是否应向黑石镇敞开艾瑞纳斯的国门。 截至目前，讨论已持续了五天，他们仍未达成共识。群臣被划分成了三派：支持和人类进行贸易，不支持进行贸易并期望封闭边境的，以及誓要消灭人类和那只地狱斯拉的。 “副指挥官卡伦！你脑子坏掉了吗？“一位王室顾问重重地拍着桌子道，“你就那么想带领我们的战士们去边境送死吗？” 王座厅中的众人剑拔弩张，紧张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国王的顾问们大多支持人类的提议，他们甚至主张和黑石镇结成更亲密的关系。在他们看来，挑衅那只七头怪物及其主人并无任何好处。而且，他们相信艾瑞纳斯将会从未来的贸易中获利颇丰。更者，魔精是提高精灵生育率的唯一手段，只要能够为精灵子民提供源源不断的魔精药水，艾瑞纳斯再次恢复繁荣将只是时间问题。 副指挥官卡伦和两位斥候队长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他们对那些主张与人类展开友好贸易的顾问们感到极其厌恶。 “你们这些胆小鬼，”卡伦低沉而愤怒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气，“顾问大人，你见过父亲和孩子在你眼前丧生吗？你见过皮肤被烧成焦炭，鲜血被蒸发，脂肪滋滋冒油的景象吗？” 群臣回忆起前不久怪物降临的恐怖场景，怒火中烧。 “那只怪物屠杀了我们的数百名战士！毁灭了近十棵精灵橡树！你竟然想和它建立友好关系？我看你才是脑子坏掉了！”卡伦怒声咆哮。 沉默降临王座厅。副指挥官怒气冲冲，全身因愤怒而颤抖。 “卡伦，祭司与国王在此，请你冷静一些。”指挥官凯尔安抚道。 卡伦看向女祭司，羞愧地低下了头。 “维瑟莱拉大人，请原谅。我有些情绪失控......” 维瑟莱拉礼貌地笑了笑。 “我相信艾瑞纳斯的每一个精灵都和副指挥官有同样的感受，我们不会忘记那些英勇战士的牺牲。” 与卡伦的愤怒与聒噪形成鲜明对比，女祭司的声音动听且沁人心脾。 “他们的肉身会被厄斯带去另一个世界，而灵魂则被塑造成种子，最终变成精灵橡树守护在我们身边，”维瑟莱拉将右手置于胸前，“艾瑞纳斯永远不会忘记他们，大地女神祝福他们。” 能得到大地之神化身的祝福是每一个精灵族人一生中最大的荣耀。卡伦的眼角开始闪烁出泪光。他满怀感激地望着女祭司，然后深鞠一躬，以示敬意。 “父亲，”维瑟莱拉转向国王，“你找到关于那名‘神只’的线索了吗？” 迪伦帝尔摇了摇头。 “还没有，女祭司。我们查阅了档案馆里的所有典籍，但并没有找到任何与那个……人类相关的记录。尽管地狱斯拉称他为‘神只’，但七神和古代邪神的名字里都没有出现‘伊凡徳’这三个字。” 维瑟莱拉将一本厚重的书推向国王。书的皮制封面呈哑黑色，岁月痕迹使之破裂干燥。翻开之后，书页略显脆弱，尘土的香气扑面而来。 “地下避难所里曾有一座小型神殿，向来只有祭司才能进入，”维瑟莱拉开口道，“我在那儿找到了一本书，上面提到了这个名字。” 迪伦帝尔开始查看这本书的内容，人类历史学家古斯·里奥的名字赫然印在第一页。 “只有一个人符合地狱斯拉对那名‘神只’的描述。那就是伊凡徳·阿拉斯特，他是历史上最强大的人类法师之一，被誉为奥术之神，”维瑟莱拉继续解释道，“据此书记载，伊凡徳·阿拉斯特一生中总共杀死过两名恶魔领主。” “杀死恶魔领主？” “这不可能！一定是谣言！” 听到女祭司的说明后，王座厅里的群臣顿时陷入了一片哗然。 “这本书写于几百年前……”迪伦帝尔眯起了眼睛，“人类的寿命如此短暂，不可能有谁能活这么久。肯定是另一位同名的人。” “我同意陛下的看法，”一名顾问点头道，“这应该只是一个巧合。人类的名字往往……会出现重复。” “话随如此，但我们也不能对此视而不见，”维瑟莱拉接口道，“即使他并非奥术之神，但他成功驯服那只怪物的事实依然存在。不如我们就当他是伊凡徳·阿拉斯特。你觉得如何，父亲？” 迪伦帝尔理解女儿的意思。如果“神只”真的是传说中的那个人，那么自己的国家绝对应该与黑石镇建立友好关系。即便他们猜错了，所造成的后果无非是无法及时报仇，根本不会付出任何不能承受的代价。 “我们的国家已经闭关太久了，”迪伦帝尔带着遗憾的语气说道，“如果我们对那座小镇，以及那个人类王国有更多的了解……也许会做出的决定会更准确些。” 国王叹了口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群臣不再出声，他们知道国王即将作出最终决定。 许久之后，迪伦帝尔拍了拍王座的扶手，然后站了起来。 “为了精灵一族的延续，我决定：艾瑞纳斯将回应那名人类的请求，与黑石镇开展贸易交流。” 听到这句话，武官们纷纷闭上眼睛，而顾问们则松了一口气。 “我将亲自前往边境，与那名人类会面，”迪伦帝尔宣布，“凯尔指挥官，你将陪我一同前往，带上两尊魔像和一百名皇家猎人。” “遵命！” 迪伦帝尔要前往这一切恩怨的起点，斥候部队最初遭遇怪物的地方。 在座的群臣没有一人反对，这是关乎种族命运的大事，必须由最高领袖亲自督办，每个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第162章 城堡会面 通常来说，从中心橡树出发，往西需走一个多月的路程才能到达艾瑞纳斯的边境。但得益于在丛林间畅行无阻的麋鹿和元素使风之魔法的力量，迪伦帝尔国王与随从们只用了一周时间就到达了那里。 “陛下，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指挥官凯尔汇报道。 数百人组成的使团就此停住脚步。位于队伍最前方的迪伦帝尔国王凝视着面前的森林。虽然人类与野兽难以察觉，但身为感官极其敏锐的精灵一族，他还是明显能感觉到面前的空间扭曲。那些看似层层叠叠、摇曳不止的树海，实则只不过是海市蜃楼般的假象。 “这就是它的幻象法术？”迪伦帝尔低声问道。 “是的，陛下。”凯尔回答道。 “那我们怎样才能进去呢？” 回应国王疑问的并不是某个精灵族成员，而是来自幻象自身的异动。一个裂口开始出现在众人眼前，裂口内部的景象和周围完全不同。随着时间流逝，裂口逐渐扩大，直到它足以容纳魔像守护者的通过。前方原先幽深寂静的森林，此刻已变为了一片草木不生的空地和一座宏伟的石头城堡。 随着使团踏入这片空地，地狱斯拉从城堡后方闪出身来。 “精灵之王，”怪物的其中一颗脑袋开口道，“‘神只’已经给予许可。你可以进入我们神圣的领地。” 地狱斯拉的语气依旧冷酷无情，没有对迪伦帝尔表现出丝毫尊重，精灵一族在它的眼里依然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你最多只能带十二名士兵，以及那些魔像，”另一颗脑袋补充道，“进入城堡吧。” 迪伦帝尔依言照办，带着十二名皇家猎人和两只魔像守护者步入了城堡。 他们一踏入城堡的内部，立刻发现这里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大很多。从外面看，城堡可能只与中心橡树的大小接近，但内部空间却足以容纳两棵中心橡树。 眼前的一切，引发了迪伦帝尔心中的无数疑问。 那名人类是如何在短短几周内建造起这座城堡的？为何选在自己王国的边境？以及，为何对其设下无比强大的幻象魔法，并派遣一只传说中的怪物守护？ “欢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一名银发青年站在一座小型雕像前，微笑着朝国王打招呼。 “旅途辛苦了，迪伦帝尔国王，”拉克礼貌道，“我已经为你们准备了一些食物，请移步大厅说话。” 拉克引领众人进入城堡的宴会厅。一路上，迪伦帝尔四处张望。虽然城堡的硬装饰精美绝伦，但奇怪的是，软装饰一处也没有。没有画作，没有地毯，甚至连常见的烛台与灯罩都不见踪影。 宏伟的宴会厅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拉克与迪伦帝尔迅速入席就坐。 拉克给国王斟了一杯红葡萄酒，接着便直截了当的问道： “陛下已经做出决定了吗？” 迪伦帝尔毫不犹豫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咂了咂嘴巴后，他发现这种酒与艾瑞纳斯酒窖所储藏的美酒别无二致。 “没错。不过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拉克好奇地看着国王。 “一个问题？”他稍作停顿，同样将葡萄酒一饮而尽，“尽管问吧，我会知无不言的。” “你究竟是不是传说中的奥术之神，生活在一千多年前的人类法师——伊凡徳·阿拉斯特？” 拉克显然对国王的问题感到意外。短暂地愣神后，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我是。” 迪伦帝尔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连凯尔指挥官和皇家猎人们也对国王这么快就得到了答案而感到惊诧。随着地狱斯拉入侵事件的不断发酵，艾瑞纳斯的大部分国民都在讨论那个人类“神只”的真正身份，而现在，他们终于得到事主本人的确认。 伊凡徳·阿拉斯特，那个一生中抵御了数次恶魔入侵，并击败了两名恶魔领主的人类。 当精灵们意识到面前坐着的是一个如此强大的存在时，一股寒意从他们脊背直窜后颈。 “请原谅我的无礼，伊凡徳大师，但.....这怎么可能呢？”迪伦帝尔礼貌地质疑道，“人类的史书……明确记载着：您因诅咒而死，学徒们的冥界仪式也未能救回您。而且就算您活了下来，以人类之躯，怎能活得如此之久——” “——你刚才说，只问一个问题，”拉克微笑着打断了他，“而我已经回答过你了。” “啊，对不起，伊凡徳大师。我的好奇心太重了。”迪伦帝尔轻轻低下了头。 国王对自己的失误感到恼火。如果他早知道这个人类回答得如此爽快，就应该要求更多的问题。 接着，二人开始讨论正事。随着国王对拉克信任的加深，艾瑞纳斯与黑石镇之间的贸易协定最终被二人确认。按照之前的约定，黑石镇将每年向精灵王国提供至少四千瓶魔精药水。作为回报，精灵王国将向黑石镇提供金属、布料、草药、水果和肉类。 据精灵们描述，拉克之前看到的纺织品是用一种肉食昆虫吐出的丝线所制作的。虽然这些丝线的供应量有限，但迪伦帝尔承诺将其中的一大部分出售给黑石镇。此外，国王还承诺提供大量的稀有草药，借此，拉克很有可能会制造出更高级别的复苏药剂。 商会会长弗兰克的形象开始在拉克脑中浮现。他相信，一旦把这些材料制成的商品展示出去，弗兰克与王城商会的斗争将会变得更加激烈。 草药、织物的贸易细节被敲定后，迪伦帝尔掏出一支箭矢放在了桌子上。它的箭杆由普通的木材打造，但箭头却是由一种看起来像是黑曜石的金属制成。 “这种金属被我们用来制造箭头和武器，”迪伦帝尔解释道，“它坚如磐石，毒性堪比由麻痹草制成的麻痹药剂。哪怕只是轻轻刮过，都能使一头麋鹿在瞬间不得动弹。” 拉克拾起箭矢，仔细检查起来。 “不用沾染任何药剂就能麻痹敌人？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拉克的目光转向站在国王身后的两只魔像。他对精灵的先祖如何创造出这些魔法造物感到好奇。有那么一瞬间，拉克有种想要剖开它们的身体的冲动，不知内部究竟雕刻了哪些神秘的魔法符文。 “在我年轻时，这片森林里隐藏了许多怪物，”迪伦帝尔骄傲地说，“有一种体型巨大的猿猴生活在这片区域，他们能空手撕碎麋鹿，在树海间飞掠如同在平地上奔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艾瑞纳斯的勇士们最终将他们根除，而这些箭头在那场胜利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片森林虽然广袤，却异常宁静，”拉克感叹道，“难道是精灵们杀掉了森林里的所有怪物吗？” “为了保护珍贵的后代，这是必要的举动，”迪伦帝尔解释道，“不像人类那般四处迁徙。在我们的种族中，每一位精灵都是大地女神的孩子，生于斯死于斯。我们必须确保自己的家园不受任何外来物种的威胁。” 对于一个人口正在衰退的种族来说，拉克认为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国王陛下，我想在这里与艾瑞纳斯城之间修建一条道路。”拉克提出了最后的要求。 “一条道路？”迪伦帝尔深思了一会儿，“只要不对森林造成大规模破坏，我可以答应……” “我向你保证，陛下。只要有我在黑石镇一天，就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这片美丽的森林。”拉克的语气相当诚恳。 迪伦帝尔笑了。他很欣慰于这名强大的法师懂得森林对于精灵一族的重要性。 很快，两人关于贸易协定的讨论在极其友好的氛围下结束。 拉克举起了酒杯。 “为了艾瑞纳斯。” 迪伦帝尔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为了黑石镇。” “干杯！” 第163章 修路 “伊凡徳大师，您就这么快要走了？”地狱斯拉的第一颗脑袋带着沮丧的口吻问道。 几个小时前，拉克结束了与精灵之王的会谈。迪伦帝尔及其随从们已经回到了艾瑞纳斯，只留下了五名精通大地魔法的元素使，来协助修建连接雕像城堡与橡树之城的道路。 “这些草药是精灵国王带来给我的，”拉克说道，“我想尝试一下，尽可能地用它们制造出高阶复苏药剂。还有这些布料，我打算拿给一名商人朋友看看。” “我记得‘毒神’大人留下了几瓶顶级药剂，伊凡徳大师没必要再去费心制作那些低劣的药剂。”第五颗脑袋说。 “况且，这些精灵制作的布料也只能勉强算是合格！我们的爪子能轻易地撕裂它们！”第七颗脑袋接口道。 “这些并不是我自己要用，”拉克理解地笑了笑，“而是我治下的百姓，那些生活在黑石镇的居民。” “那座小镇上的人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第三颗脑袋郑重其事地问道。 “是的，”拉克肯定地说，“他们是我的家人。” “家人......”第一颗脑袋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重复道。 拉克望向那五名留下协助地狱斯拉的元素使。尽管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但却没有表现出一丝恐惧。 “真的很高兴，能与你们成为贸易伙伴，”拉克走上前去和其中一名元素攀谈，“有了你们的支援，小镇就再也不用害怕像黑色饥荒那样的灾祸了。迪伦帝尔国王告诉我，你们的国度从未遭受过饥荒和干旱之苦。他说在艾瑞纳斯，食物多的根本吃不完。” 那名元素使礼貌地向拉克鞠躬。 “我们也非常感激您，愿意提供那些珍贵的魔精药水！” 拉克干笑了一声，心中有些许愧疚。将魔精浸泡在泉水中并不会耗损其力量，他完全可以送一块给精灵们长期使用。但不知是弗兰克的影响日渐深重，还是自己本来就是个精于算计的人，拉克并不打算将这个秘密告诉精灵一族。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转移话题。 “我已经得到迪伦帝尔国王对修建道路的许可。他告诉我，你们五位都是相当厉害的大地元素使。” “是的，”一名元素使回应道，“我们已与大地女神签订了契约。” “听起来很厉害，”拉克称赞道，“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请你们跟小黑通力合作，尽快修通道路。” 看到主人和元素聊得热火朝天，地狱斯拉明显对那些家伙的存在感到不悦。 “遵命，大师！请放心交给我们吧！” 地狱斯拉冷笑一声，对精灵们的话嗤之以鼻。 “伊凡徳大师，”第一颗脑袋开口道，“这些蝼蚁只会成为阻碍。大地元素使？他们造的路可能还没我用舌头舔的平整。” “你说什么？！”一名元素使的脸涨得通红。 “这不是事实吗？你们能像我一样造出如此壮观的城堡吗？”第一颗脑袋继续嘲讽对方。 “他们最多只能打口井！”第七颗脑袋附和道。 地狱斯拉的其他脑袋纷纷开始狂笑，仿佛这是它们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就连一向冷静的第三颗脑袋也不再克制自己的情绪。他与兄弟们一起，仅用笑声就将五名原本信心满满元素使羞辱的无地自容。 很快，精灵们愤怒了。其中一名元素使甚至已经开始弯弓搭箭。他的靶心是第一颗脑袋的眼睛。 拉克立刻上前调和。 “好了好了，都消消气。小黑，他们五位是迪伦帝尔国王的代表，我希望你能尊重他们。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能伤害他们。明白了吗？” “我们自己就能修好这条路！”第一颗脑袋反驳道。 “对！我们不需要这些精灵帮我们！”第二颗脑袋也附和道。 拉克不打算多做解释，又将叮嘱重复了一边。 “不准伤人，明白了没有？” 七颗脑袋闷闷不乐地耷拉了下来。 “明白了，我们……我们不会伤害这些精灵。伊凡徳大师，请你放心离开吧。” 拉克叹了口气。 “我会偶尔过来检查的，请你们和平相处。小黑，记住了，精灵橡树一定不能砍伐。普通的树木可以，但也要适量。” “遵命，伊凡徳大师。” 拉克满意地点了点头。守信是地狱斯拉的优点，现在看来，至少自己不用再担心它会再次借“调查”之故来伤害精灵一族。 *** 在为小黑布置好最后几个任务后，拉克施法飞向黑石镇的方向。幻象魔法里只剩下五名元素使陪伴着地狱斯拉。 和仇人共处一地，五名元素使不禁感到担忧。他们都在想，这只素质极差的怪物会不会趁着主人离开而凶性大发，将自己五人生吞活剥。 然而令他们惊讶的是，地狱斯拉似乎忘了刚才的剑拔弩张。它施展魔法，在幻象屏障的东边打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然后便摇头晃脑地走出了幻象。 “快来吧，我们必须现在就开始修建道路。”第一颗脑袋向五名元素使招呼道。 五名元素使跟随地狱斯拉一齐走出了幻象。裂缝关闭后，五人一怪兽望着森林里无边无际的树海，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下手。 眼见地狱斯拉并未暴起伤人，精灵们原先的恐惧便减轻了不少。他们开始幻想，也许这次的人兽合作并不一定会以悲剧收场。也许那只怪物真的会遵循主人的吩咐，安分守己地着帮忙造好那条愚蠢的通商线路。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幻想就是幻想，绝对不会变为现实。 呆坐良久之后，地狱斯拉开始毫无预兆地集结大量法力。七颗脑袋中的三颗通力合作，施展了一个威力极其巨大的高阶魔法。 一个巨大的风之旋涡在众人面前形成。随着三颗脑袋的法力汹涌而出，旋涡变得越来越大。当直径达到三十米时，第一颗脑袋猛然将其向前射出，直线朝着艾瑞纳斯的方向飞去。 “你.....你在干什么？！” “快停下！你这个鲁莽的家伙！” “大地之神在上！救救森林吧！” 五名元素使的尖叫声被狂风淹没。周围的树木被风刮得粉碎，甚至连覆盖着庞大根系的泥土地也无法幸免。一条宽逾五十米，长逾一千米的巨大通道被地狱斯拉的魔法直接塑造完毕。 “你....你干了什么！”最年长的元素使冲向地狱斯拉，开始踢打它的脚趾。 他怒火中烧，根本顾不得激怒这只怪物的后果。 “那些树！还有土地、根须！都被你毁了！” “别叽叽歪歪的，我在干活，”第一颗脑袋不屑地说道，“有本事你就阻止我，没本事就闪一边去！” 老元素使张大了嘴巴，一时间无言以对。 干活？！这家伙只用了一个法术就毁掉了数百棵大树！ “曾经的主人告诉我们：如果有东西挡在我们面前，直接将其毁掉是最好的方式，”地狱斯拉傲然道，“事实证明，他说得没错。” 看着精灵们目瞪口呆的样子，地狱斯拉内心的成就感满满。 “小家伙们，不用担心。如果遇到精灵橡树，我们会使用威力更小的魔法。” 说罢，地狱斯拉扑扇着翅膀，开始继续干活。五名元素使无奈地跟在身后，既无法阻止森林被破坏，也帮不上忙去修缮已开劈的通道。尽管地狱斯拉素质极差，但它在高阶魔法的运用上却出奇地熟练。清除障碍，铺平土壤，硬化表面，这些工作由一颗颗脑袋高效地轮流完成，过程中不会出现一丝一毫的滞后和瑕疵。 第164章 胖恶魔 【狮城】 弗兰克一边哼着小调，一边翻阅着手中的账本，几周前发生在马威城的事故他还记忆犹新。 “那个笨蛋，”胖商人轻笑着自言自语，“居然将那么多粮食存放在同一个仓库里，真是愚蠢至极。” 就在几个月前，马威城遭遇了一场可怕的火灾。领主城堡在火势中化为灰烬，那些存储在城堡地下室中用于城市过冬的粮食，也全都化为乌有。 虽然弗兰克手上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根据他的间谍反馈，这场纵火事件的始作俑者可能来自王国中最强大的刺客组织——黑刀。 马威城曾是海什勋爵的领地。那个倒霉的家伙去世后，家族长子接任了城市领主的职位。然而不幸的是，年轻一代的统治很快就被终结。海斯勋爵的所有子女，包括他的妻子，都在那场大火中丧生。 弗兰克推测，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防止黑刀的绝密信息外泄。一如所料，强大的地下组织总是能够彻底消除前一项任务留下的蛛丝马迹。 “机遇往往来源于困境！”弗兰克狡黠地笑了，“不得不承认，那些纵火者做的很好！我得感谢他们！” 除了纵火者本身，狮城的弗兰克可能要算是这场灾难的最大受益人之一。正因为火灾波及到了领主城堡的粮仓，他才得以将库存的小麦和肉类全部卖给马威城。那座城市的饥荒情况得到缓解，但居民们不得不支出比平时多出好几倍的生活费，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 “弗兰克大人，有您的包裹和信件，”助理的声音打断了弗兰克的思绪，“它们来自黑石镇的拉克领主。” 弗兰克眉头微挑，随即放下账本，兴奋地搓着双手。 “下金蛋的鸡又来送礼了？马上拿给我！” “遵命，大人。” 自从西境战争结束后，弗兰克抱紧黑石镇领主大腿的信念已经坚定无疑。那位年轻的贵族展现出了远超其年龄的才华与抱负，在王国百姓中的名声也早已不输于他的兄弟——银发战神路易。 助理很快带着包裹和信回来，并恭敬地递给了胖到挪不动屁股的主人。 弗兰克将包裹放在一边，首先打开了信件。 “对这东西有兴趣的话，来一趟黑石镇。” 简单到无以复加的一句话，已足够让弗兰克的好奇心大作。 拆开包裹后，呈现在弗兰克眼前的是三样物品：一个被层层密封的玻璃瓶，几颗不知名的果实，以及一叠触感奇特的布料。 布料触感奇特，自不必多说。作为一名大吃货，性状前所未见的果实也让弗兰克啧啧称奇。但让他最感兴趣的，终归还是那个密封严实的玻璃瓶。这个玻璃瓶与先前用来盛装中级复苏药剂的容器一模一样，但瓶中摇晃的，却不是那种深红色的药剂，而是一种淡黄色的液体。 “难道……” 商人的敏锐直觉让弗兰克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迫不及待想要试验这瓶液体，以确认他的猜想是否准确。 “带一个奴隶过来！”弗兰克满眼霸道地望着自己的助理，“赶快去！” “请问大人，需要哪一个奴隶？” 弗兰克瞪着助理，眼神凶恶。 “随便哪个！打扫大厅的小丫头就不错！另外，再拿把剑过来！” “遵命，大人！” 助理一溜烟地跑出了书房，很快便带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返回。女孩虽然身着干净的常服，与其他女仆别无二致，但她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油腻腻的光泽，似乎覆盖了好几周都未曾清理的污渍。 弗兰克狞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示意助理靠近。 “把剑拔出来，刺她。” 听到主人的话，女孩的身体开始颤抖。她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原本就挂在眼角的泪水开始簌簌而下。 “什么？！刺她？！”助理被这个命令吓得失魂落魄。 “我说的是刺她，不是刺你自己，那么害怕干什么，”弗兰克冷冷地说道，“确保她不会直接死掉就行。” 助理惊恐万状，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而女孩则用哀求的眼神看向主人，嘶哑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弗兰克大人，别这样！” “他妈的胆小鬼！她只是个奴隶！你犹豫什么？！”弗兰克怒吼道，“把剑给我！” 胖商人粗鲁地从助理手中夺过佩剑，没有任何犹豫，一剑刺进了女孩的小腹。殷虹的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滑落，女孩瞬间倒地，苍白的嘴唇大口吸允着周围的空气。 “大人！你.....你在干什么？“助理惊慌地走上前来，想要帮助奄奄一息的女孩。 弗兰克一把将之推开，然后取出了拉克送来的小瓶。拔开瓶塞后，淡黄色液体被胖商人小心翼翼地喂进了女孩的嘴里。 仅过了短短几秒钟，女孩的脸色便开始逐渐好转。她迷茫地望着自己的主人，然后又低头看向刚被刺出的伤口。 “伤口已经闭合，”弗兰克自言自语，双眼闪烁着贪婪的微光，“愈合速度甚至比那些中级药剂快上数倍。一定还没到极限，再来！” 手起刀落，弗兰克再次伤害了女孩。一根食指伴随鲜血的飞溅被甩到了地板上。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女孩尖叫出声，弗兰克选择了无视，并一脚踢翻了企图再次上前的助理。 他凝视着新的伤口。就像之前一样，仅用时几秒钟，伤口就已自行愈合，擦去血渍后看起来与截至多年无异。 “看来它无法再生肢体，是吧？”弗兰克失望地撇了撇嘴，“来吧，最后一次！” 试验继续，胖商人再次切下了女孩的另一根手指。但这次他并没有直接丢弃，而是将其接了回去。令他兴奋的是，手指与断口在几秒内完全接合。他命令女孩活动了一下手掌，一切如常，似乎刚才的一切根本没有发生。 弗兰克得意地笑了起来。 果然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这次拉克所赠送的药剂，比之前的那些更为强效。仅仅是想到王城那些地下商人贪婪的眼神，弗兰克就激动得全身颤抖。有这种药剂在手，他超越莫雷家族，成为王国最顶尖商人的梦想，开始变得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黑石镇！拉克·马库斯！”弗兰克兴奋地大叫，拉克那傲慢又淡漠的形象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准备马车！”弗兰克踢开女孩，指着助理大吼，“我要立刻前往黑石镇！” 第165章 红堡会议 [恶魔位面——红堡] 火巨人族长莫图凯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直被珍藏在恶魔宝库中，已尘封了数百年的领主之角，如今竟然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断角悬浮在半空，被一道半透明的小小屏障所环绕。它的尖端指向遥远的南方，那里坐落着噬魂者的大洞穴。 在过去的一千年里，莫图凯斯还是首次看到这种现象。它只代表着一件事：历史上最强大的三个恶魔之一，拜尔扎葛，即将觉醒。 莫图凯斯猜测，大洞穴中的冰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才让号角产生了如此剧烈的反应。 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笑容。 “看来，即便是墨菲斯托的魔法，也无法对抗时间的侵蚀。” 墨菲斯托，噬魂者的长老，一名在千年前“降临”战争中封印了拜尔扎葛的恶魔。 莫图凯斯视墨菲斯托以及他的部族为恶魔世界的灾星。噬魂者们曾与人类联手，反抗领主们的统治。在众多恶魔部族看来，“降临”的失败，这些家伙要负上主要的责任。 几个世纪以来，恶魔们一直在试图剿灭噬魂者，但每一次行动都以失败告终。尽管墨菲斯托和现任噬魂者族长——坎卓风年事已高，但他们的战斗实力仍可匹敌任何年轻力壮的高阶恶魔。 然而，莫图凯斯深信，恶魔世界的秩序即将被颠覆。墨菲斯托和坎卓风的寿命即将走到尽头。自己的主人——拜尔扎葛一旦觉醒，噬魂者一族将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莫图凯斯召来麾下的一名火巨人卫兵。 “主人，有何吩咐？” “将消息传达给所有盟友。告诉他们，大洞穴出现了异动，解封冰牢的机会即将到来。” “遵命！” *** 在收到火巨人族长的消息后，分布在恶魔位面各地的领袖们纷纷聚集在红堡。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千年难得一见的重大机遇。 红堡的会议厅中，七名强大的恶魔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前： 黑天使的领袖——露西亚， 堕落地灵的族长——塞恩， 寄生兽的首领——古拉尔， 亡灵庄园的领主——巫斯特， 深渊海怪的头目——海克希亚， 血塔的主人——内森瑞尔， 以及最后一位，千年以前拜尔扎葛的亲信，火巨人族长莫图凯斯。 尽管一些来自较小族群的恶魔并未回应莫图凯斯的召唤，但实际出席的人数已经超出了莫图凯斯的预期。有了他们，解放拜尔扎葛的计划应该可以顺利进行。 “首先，感谢各位大人抽空来到红堡。”莫图凯斯说道。 尽管他原本的形象是一个五十米高的火巨人，但是为了与众人顺利对话，他将自己的体型缩减到了人类成年男性的大小。 血塔之主内森瑞尔咂了咂舌。 “废话少说，我们都已经知悉你传来的消息了。” 黑天使领袖露西亚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既然你宣称拜尔扎葛即将苏醒，那就把那只角拿出来看看。” 莫图凯斯早已预见到众人会要求查看主人的断角。他取出一只木箱，放置在圆桌中心。打开之后，屏障包裹形成的淡白色小球在众人面前缓缓升起。 所有恶魔都紧盯着屏障中的断角。它正在不断地抖动，似乎极度渴望挣脱屏障的束缚。它的尖端指向千里之外大洞穴的所在，那里正是噬魂者一族的栖息之处，也是封印着拜尔扎葛的冰牢所在。 “看起来......是真的。”血塔之主抑制不住声音中的兴奋。 “现在相信了吧。”莫图凯斯满眼自傲地说道。 “莫图凯斯大人，你是打算再次进攻噬魂者的巢穴吗？”血塔之主问道。 “没错，”莫图凯斯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名恶魔，“主人在尽力对抗噬魂者的冰牢，断角的颤动就是证据。现在唯一缺的就是一场外界的干涉。封印已经被大大削弱，破坏它应该轻而易举。再者，通往人类世界的传送门也位于那座大洞穴中。如果我们的计划成功的话……” 寄生兽首领古拉尔的触须不安地扭动着。 “虽然噬魂者一族不足百人，但只需墨菲斯托和坎卓风出手，就足以将我们几个全部解决。” “墨菲斯托在击败恶魔领主卡鲁斯时受了重伤。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百年，但他的伤势依然没有痊愈，”莫图凯斯分析道，“真正的威胁只有坎卓风，但那个老家伙已经活不了多少年了。” 众人不置可否。莫图凯斯说的有一定道理，虽然墨菲斯托和坎卓风的战斗实力在恶魔一族中久负盛名，但按照恶魔的寿命推算，他们确实已经步入暮年。此外，根据火巨人密谈传回的消息，墨菲斯托的旧伤在最近似乎有了复发的迹象。 堕落地灵的族长塞恩兴奋地点了点头。 “这个位面已经没有可以继续腐化的土地了。解放拜尔扎葛我倒不关心，但那个被噬魂者们保护的传送门，听起来……有些吸引人。” 深渊海怪的头目海克希亚摇了摇头表示失望。 “我满怀希望地来到这里。但是，莫图凯斯，如果你拿不出一个具体的计划来对抗噬魂者，我的部族将会退出这场战争。” “你父亲在‘降临’期间领导了先遣部队。不过现在，他的女儿却变成了一个胆小鬼。”堕落地灵的族长讽刺道。 海克希亚抬起她那长满鳞片的尾巴，眼神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不同于你们堕落地灵，这场战争对于我们深渊海怪来说毫无意义。恶魔位面的海洋浩渺无边，我们不需要觊觎人类的领土。只千年的时光就让你们都忘了吗：墨菲斯托先后击败了两名恶魔领主，一死一伤。如果不等他过世，你们就鲁莽地进攻噬魂者巢穴，那么我将笑纳你们留下的遗产，成为新一任恶魔领主。” “别太得意了，海克希亚。真正的领主正在苏醒。想想看，你的背叛将会招致拜尔扎葛怎样的报复？”黑天使领袖露西亚提醒道。 “无所谓。”海克希亚表现得毫不在意。她看了莫图凯斯一眼，然后脚步轻盈地走出了会议厅。 现在，圆桌前只剩下六位恶魔头目。 尽管少了一支部族相助，但莫图凯斯并未感受到困扰，剩余的力量仍然超出他的预期。 “如果还有人要离开的话……请尽早。“莫图凯斯耸了耸肩说道。 “只有海克希亚这样年轻的傻瓜，才会忽视拜尔扎葛那可怕的力量，”血塔之主内森瑞尔嘲笑道，“血塔将会派遣两千名精兵，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莫图凯斯问道。 内森瑞尔舔了舔嘴唇。 “墨菲斯托，坎卓风，以及其他所有噬魂者的尸体，归我所有。” 莫图凯斯曾听说，内森瑞尔在几百年前就开始操作一些令人不适的实验。目的似乎是为了创造传说中强大且顺从的怪物——奇美拉。它们的作战能力与高阶恶魔相当。 在正常情况下，莫图凯斯是不会向这个疯子求助的。但从血塔能够提供的军事力量来看，解放主人的行动似乎少不了他们的参与。 “我承诺，我会向醒来的主人汇报这一切，”莫图凯斯应承道，“只要他允许，战争结束后所有噬魂者的尸体都将属于血塔。” 内森瑞尔咧嘴笑了。 “莫图凯斯，不要失信！不然我会用你的尸体来代替。” 莫图凯斯未再理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黑天使领袖。 “我将调动麾下所有黑天使。”露西亚回应道。 莫图凯斯对她的答复感到满意。 “众所周知，我的主人慷慨且仁慈。这次行动成功后，你们将获得丰厚的回报。”莫图凯斯说。 “我会期待的。”露西亚的声音如同轻柔的风铃般在众人耳边久久回荡。 古拉尔用触手摩挲着下巴。他仍在犹豫。毕竟，噬魂者部族是恶魔位面中最强大的三个部族之一。 他是否应该参与这场战争并赢得拜尔扎葛的青睐？作为此次会议上最弱小的恶魔头目，如果墨菲斯托将他当做第一个要解决的目标，那么他可能就活不到最终分享胜利的时刻了。 古拉尔仔细权衡着战斗的得失。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莫图凯斯大人，”古拉尔说，“寄生兽将听从您的调遣，请您事后多为我向拜尔扎葛领主美言几句。” 堕落地灵的族长塞恩用指尖轻轻触碰桌面，与手指接触的部分立即产生了裂纹，接着便化为了灰烬。 “正如我刚才所说，我不关心拜尔扎葛是否能醒，”塞恩说，“我想要的是那个通往人类世界的传送门。消灭噬魂者之后，必须让我的部族无限制地使用它。” “放心吧，你的一切愿望在主人醒来之后都会实现。”莫图凯斯回应道。 接着，他将目光转向了唯一一名未表态的恶魔头目——亡灵庄园的巫斯特领主。 感受到莫图凯斯的注视后，巫斯特闭上了眼睛，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便缓缓开口。 “亡灵庄园将为此次行动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莫图凯斯理解巫斯特犹豫的原因。他的主人在被噬魂者封印之前，对亡灵们抱有相当大的敌意，那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巫斯特选择加入拯救主人的行列，实属出人意料的举动，因为在拜尔扎葛统治恶魔位面期间，与众不同的亡灵一族历经了相当大的磨难。 “正如我先前所说，主人是慷慨的，”莫图凯斯向巫斯特安抚道，“他肯定会报答您的支持。” 巫斯特松了口气。 在他看来，恶魔领主的苏醒只是时间问题，亡灵一族不能缺席如此重要的事件，不然可能会在未来遭受更可怕的暴政。无论拜尔扎葛的性格有多么残忍，那份统治者的傲气是一定存在的。这份傲气使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向其献上膝盖的恶魔族群。 得到所有人的表态后，莫图凯斯张开双臂，烈焰从皮肤的缝隙中涌出。 “最后是我的部队：超过一千名来自红堡的低阶恶魔，以及三百名火巨人。一周后，我们将向噬魂者的大洞穴发起袭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圆桌前的每一名恶魔。 “这一次，我们必将打碎冰牢，拯救拜尔扎葛！” 第166章 传送门 噬魂者的首领与长老，以及仅存的八十七名部族成员，全部齐聚在大洞穴的中心位置，这里存放着囚禁拜尔扎葛的冰牢。 “我相信你们每个人都听说了现在的状况，”长老墨菲斯托沉声说道，“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赶来这里的路上。” 所有部族成员都带着严肃的表情，全神贯注地聆听着长老的安排。 墨菲斯托走到冰牢前，将手指划过上面几道早已出现的裂缝。一股灰黑的烟雾从裂缝中悄然逸出。 “你们不用担心，为了应付这一天的到来，我和首领已经准备了好几百年。”墨菲斯托向众人安抚道。 他转过头，看向部族的现任首领，一名全身纹满了刺青的强壮恶魔。 “对吗，坎卓风？” 坎卓风紧攥着双拳，神色痛苦。 “你真的愿意这么做吗，墨菲斯托？我们本该一同战死。” 墨菲斯托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如果你死了，谁将带剩下的噬魂者？不同于我的孱弱，你虽然已不再年轻，但精力依然旺盛。坎卓风，请带领孩子们开辟新的道路吧。” 听到这些话，噬魂者首领无声地颤抖了起来。 墨菲斯托转向站在首领身边的年轻噬魂者。 “德瑞克，你还记得我们在湖底建的地牢吗？” “记得，长老。” “莉莉图应该在那儿已经筑起了几个巢穴，”墨菲斯托说，“带上所有人，去找她帮忙。那里将会成为一处新的噬魂者栖息地。” 德瑞克的眼神透露着坚决，丝毫不似父亲坎卓风的拖泥带水。 “我一定会完成使命的，长老！” 虽然众噬魂者都愿意守护大洞穴至生命的终结，但理智告诉他们应该顺从长老的命令，确保族群得以延续。而长老却必须留在此地，为他们调整传送门的法力波动。 回首过往，德瑞克对长老的远见有了更深的理解。当察觉到冰牢已经被拜尔扎葛的力量削弱时，长老与首领迅速拟定了一个能让噬魂者们继续生存的计划。 几百年前，长老踏入传送门，穿越至人类世界。在那里，他协助了一名人类建立王国。作为交换，人类将一片湖泊的掌控权赠予了他。于是，他在那片湖泊的底部建立起了一座充斥着怪物的地下城。得益于怪物们的守护，数百年来，地下城并未被人类世界的纷争所打扰。 “用这把钥匙打开地下城的入口，”墨菲斯托递给德瑞克一枚刻有符文的宝石，“通常情况下，入口只会在满月时开启，以防止怪物大军昼夜不停地涌向人类世界。但只要拥有那把钥匙，你应该随时都可以进入地下城。” 德瑞克小心翼翼地将钥匙放入背包，并朝着长老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把钥匙，我会妥善使用的。” 墨菲斯托看着德瑞克，眼神里透露出温柔。这孩子已经成长得十分出色，他的决心与力量已经足够使其成为噬魂者的下一代长老。 “坎卓风，年轻一代就全部交给你了。”墨菲斯托黯然道。 坎卓风将双手搭在长老肩头，眼神中充满决绝。 “如果你决意赴死，至少应该带上莫图凯斯。那个混蛋必须付出代价！” 墨菲斯托心中某种不知名的情绪被点燃。他望着大洞穴的入口，轻蔑地笑了一声。 “哼！当然，我并未打算束手就擒。他们马上就到了，你们快走吧。” 八十七名噬魂者攥紧右拳，用力击打自己的胸口，以示敬意。 “再见了，长老！” “我们会永远记住你，墨菲斯托长老！” 庄严的告别之后，众人开始陆续步入洞穴深处的传送门。待最后一名噬魂者离开后，墨菲斯托开启了自己的下一阶段计划。 他先是启动了自己数百年如一日精心布置的法阵。五个直径三十米的圆环闪烁着象征生命的浅绿色光芒，开始从洞穴下方的法力井中吸取法力。五种超限级别的法术包裹着直径两百米的传送门，猛然使其缩小到原来的三分之一。压制住传送门的大小后，墨菲斯托娴熟地更改了其指向的坐标。纵使这个传送门有机会恢复至原来的模样，后续穿越而过的恶魔也只会去到一望无际的大海中央，那里离人类王国的陆上领土十分遥远。 “真期待看到他们落入大海的样子，”墨菲斯托忍不住偷笑，“那会是一场非常滑稽的表演。” 墨菲斯托在与两名恶魔领主的战斗中身受重伤，至今尚未康复。他明白，一旦切断法力井与传送门之间的连结，自己将完全没有机会战胜即将到来的敌人。 然而，这是他必须完成的任务。 墨菲斯托轻触传送门，运用自身对法力的精妙掌控，开始逐步切断法力井和传送门之间的法力回路。这个方法起初会有些困难，但在老噬魂者娴熟无比的操纵之下，传送门很快就失去了法力井这个最强而有力的法力供给。 失去了唯一的能源后，传送门开始进一步缩小。很快，它变成了一道只能容纳一辆马车通过的狭窄裂隙。 墨菲斯托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了法力供给，再加上五种超限法术的压制，穿越传送门去到人类世界的恶魔种类将变得极其有限。小型恶魔可能有机会进入，但大部分高阶恶魔几乎不可能穿过这道裂隙。 离开大洞穴前，墨菲斯托最后看了一眼囚禁着恶魔领主的冰牢。他知道，这将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拜尔扎葛的样子。 *** 莫图凯斯和几名恶魔头目引领着庞大的军队，朝着大洞穴的入口处稳步推进。如果把天空中的黑天使也算上的话，这次行动大约有一万多名恶魔参加。在浩浩荡荡的军队后方，矗立着数百个身高逾三十米的火焰巨人。 墨菲斯托手执木杖，站在大洞穴正对红堡方向的入口处，静静地看着大军步步逼近。 当恶魔大军距离洞穴仅剩几百米时，莫图凯斯命令所有人停下脚步。低阶恶魔、堕落地灵、血塔折磨者、寄生兽以及亡灵部队全都在第一时间执行了命令，黑天使们则停止了滑翔，转而在天空中盘旋。 莫图凯斯坐在一名火焰巨人的肩膀上，呆呆地望着守在入口处的噬魂者长老。许久之后，他用魔法放大了自己的声音。 “墨菲斯托，好久不见。” 墨菲斯托同样用魔法放大了声音。他的语调平缓而从容。 “已经有一百年没见了吧，莫图凯斯。” 莫图凯斯望向大洞穴深处，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坎卓风和其他噬魂者呢？”莫图凯斯问道。 “首领和那些年轻的噬魂者早已离开了这座洞穴。不要妄图找到他们了，莫图凯斯。” “他们逃跑了？！”莫图凯斯难以置信地呼喊道。 如果他早知道这个垂垂老矣的恶魔是唯一一个守护大洞穴的噬魂者，他就不会动员所有恶魔头目来到这里。仅凭红堡的数千名低阶恶魔和火巨人，完全能够对付此刻已日薄西山的墨菲斯托。 “逃跑？不，你错了，是我让他们离开的，”墨菲斯托纠正道，“噬魂者的战士们不是懦夫。如果没有我的坚持，那些孩子们会与你厮杀到底，直至最终化为尘土。” 莫图凯斯并不是笨蛋。他意识到墨菲斯托肯定是对传送门做了些什么。否则，他不可能这么自信地透露其他噬魂者人已经离开的消息。 “我感应不到传送门的存在，你到底做了什么？！”莫图凯斯怒吼道。 “请你分析一下，莫图凯斯大人，”墨菲斯托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如果切断传送门与法力井之间的连结，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 莫图凯斯悚然一惊。 答案很简单：传送门会持续缩小，直到它变得无法被任何生物以及任何能量穿透。 “你这个老叛徒！都已经快死了，居然还选择和那些人类站在一边！你们整个部族都毫无荣耀可言！今天就先杀了你，然后我会找到那些逃跑的懦夫。到了那时，所有噬魂者将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莫图凯斯一边说，一边解除了束缚体型的限制法术。慢慢地，他变成了一名五十米高的火焰巨人，体型几乎是军队中普通火焰巨人的两倍。 莫图凯斯巨大身躯的表面充斥着流动的熔岩，眼眶中持续喷射出金黄色的火焰，额头上还矗立着两只巨大的红色犄角。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无需魔法的帮助，指挥官变身后的命令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名恶魔的耳中。 “杀了.......他！” 第167章 万丈冰河 数百名火焰巨人的吼声震天动地，黑天使们尖叫着从半空俯冲向下。血塔折磨者指挥着一众低阶恶魔逐步向前推进，而寄生兽与亡灵们则开始挖掘土地，试图以通过地道的方式绕到墨菲斯托的身后。 莫图凯斯施展心灵魔法，向黑天使的首领传去讯息。 “直接进入大洞穴，我会牵制住墨菲斯托。” 露西亚迅速做出回应。 “明白了。” 她展翅俯冲，试图降落至墨菲斯托上方的岩壁，然后再伺机溜进洞穴。然而，还没等她靠近，一道巨大的屏障突然出现，直接阻挡住了她的去路。 “六翼天使之律”这种超限魔法已经被激活，整座大洞穴都被纳入了屏障的保护范围之内。露西亚对其施展了几道分解咒和风刃魔法，但屏障表面却连轻微的划痕都没有出现。 墨菲斯托笑了起来。 “数百年了，我们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你们这些愚蠢的家伙。” 他开始唤醒体内的恶魔核心，并强制打开了身体中所有的法力回路。如同一条狂暴的河流，汹涌的法力化作一道道蓝色火焰，从墨菲斯托双眼、鼻孔以及嘴巴中喷涌而出。 墨菲斯托原本细小如枝桠的手脚突然变得异常健壮，背后破烂凋零的双翼也在蓝色焰火的包裹下伸展到数十米长。 没有再多说什么，墨菲斯托径直冲向军队最前方的莫图凯斯。他一击即抓住了莫图凯斯的脑袋，尽管二人的体型有着巨大的差距，但他还是成功地将火巨人的脑袋砸向了地面。战场最前方一时间火花四溅，金黄与纯蓝色的火焰共同将地面烧出了一个直径数十米的焦黑大坑。 年迈的墨菲斯托所展现出的速度与力量远超莫图凯斯的预期，原本威武夺目的火巨人族长此刻好似一堆着了火的石头，根本没有办法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作出任何反应。 所有恶魔都被这超现实的一幕所震惊。一个只有两米高的恶魔刚刚把一只五十米高的火巨人砸到了地上。 噬魂者长老的攻击并没有就此停下。 在莫图凯斯的脑袋亲吻大地时，墨菲斯托的另一只手并没有闲着，而是用其召唤出了一个巨大的能量球。短短一秒钟之内，能量球的外壳由原本的透明变成纯白，再由纯白变为深蓝。紧接着，它被墨菲斯托以巨力按向火巨人的头顶。伴随着能量球在莫图凯斯的脑袋上炸开，数百道锋锐的寒冰碎片从墨菲斯托的手掌中激射而出，焦黑的大坑中瞬间变得白烟弥漫，哀嚎声大作。 能量球的威力并没有就此终结。覆盖莫图凯斯周身的火焰开始被白烟逐一浇灭，形似闪电的寒冰从脑袋开始向下蔓延。可能再过不久，他就要遭遇与自己主人同样的厄运——被墨菲斯托的冰牢所囚禁。 “这是在开玩笑吧？”盘旋在天空中观察战场的露西亚感叹道。 她当然知道墨菲斯托的衰老和旧疾。但眼前的这一幕怎么解释？是莫图凯斯太弱还是情报根本就有误？ “你们这群笨蛋在干嘛？！”莫图凯斯竭尽全力向身后的恶魔大军求救，“快来帮我！” 黑天使部队从四面八方向墨菲斯托扑去。几名寄生兽也从地底涌出，试图束缚住墨菲斯托的身体。折磨者们则不再驱赶低阶恶魔，而是挥舞着斧头迎面冲向墨菲斯托。 然而，所有突袭都未能击中目标。 恶魔们惊讶地发现，墨菲斯托突然消失了。 露西亚心中一紧。直觉告诉她，自己应该迅速离开这处战场。 脚下黑影浮现，露西亚回头一看，墨菲斯托就在她的身后。 黑天使首领的利爪瞬间展开了一系列反击，但全部都被噬魂者长老那如钢似铁的黑色双翼所挡下。 墨菲斯托紧紧锁住了露西亚的双手，面露阴狠而无情的神色。 “等一下！听我说！我不是故意——啊！”露西亚求饶道。 伴随着针刺般的剧痛从手腕处传来，露西亚痛苦地哀嚎着。但奇怪的是，这股剧痛在下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露西亚低头看去，一幕惊骇至极的画面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的整双手掌直至小臂根部，已全部变成深蓝色并且失去了所有知觉。冰冷且麻木的感觉继续向上蔓延。她很确定，自己再过不久就会完全变成一座冰雕。 “快保护我！”露西亚惊声尖叫。 一群黑天使听到主人的求救，立刻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墨菲斯托。但这位老噬魂者仅挥动了一次双翼，天空就凭空浮现出数百只锋锐无比的冰矛，自行瞄准并射向袭来的敌人。 冰矛穿透了几乎所有的黑天使。他们的身体在坠落的过程中逐渐凝结成冰雕，摔倒地面时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冰块。 看到这一幕，露西亚放弃了生的希望。 她并非像恶魔领主拜尔扎葛那样拥有着不朽的躯体。一旦被完全冻结，她将会直接死去，永远无法复原。 最终，和预期的一样，她的身体化作了一尊美丽婀娜的冰雕。 墨菲斯托挥出一击重拳，冰雕瞬间破碎成数个小块，坠向地面。 其中一块冰封着露西亚的脑袋。此刻战场上的情形全部映入了她的眼帘。 她看到血塔之主正朝着自己陨落的方向露出得意的微笑。寄生兽头目正在忙着挖掘地洞，和她先前判断的一样懦弱。而堕落地灵的首领则正在施展魔法，召唤出一座座巨大的堕落之塔。 唯一试图帮助她和莫图凯斯的，只有那些低阶恶魔和亡灵部队。 “真是一群该死的好队友。”最后一次抒发怨气后，露西亚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 虽然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但墨菲斯托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恶魔核心已经接近极限。他在调整传送门时耗费的法力，以及先前的旧疾复发，已经对他的身体造成了相当沉重的负担。 “终究还是老了。”他喃喃自语。 回想起自己鼎盛时期的那些日子，墨菲斯托感慨万千。作为一位精通冰系魔法的高阶恶魔，他在一千多年前被前任噬魂者首领派去调查霜冻山脉的巨龙巢穴。在那里，他与坎卓风一起，遇到了那名人类。 现在看来，那段日子确实是他一生中最逍遥自在的时光之一。两名噬魂者与人类一同穿越马鲁特地区，探索荒原上各种强大怪物的巢穴。他们一起生活，共同战斗，携手塑造了两个敌对种族之间的重要纽带。 “我已经履行了对他许下的承诺。”墨菲斯托的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他望向面前的恶魔大军。黑天使们已经重新集结。上万名低阶恶魔、数百个火焰巨人，以及十几座漂浮在空中的堕落之塔，也已逼近了大洞穴的入口。 既然他已经成功击败了露西亚与莫图凯斯，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施放最后一个法术。结束自己生命的同时，他渴望能带走尽量多的敌人。 墨菲斯托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呈交叉状指向天空。一个巨大的法阵开始在乌云中显现。 他毫不犹豫地将核心中的剩余法力全部倾注进法阵，这个过程使他的身体迅速枯萎凋零。 渐渐地，墨菲斯托健壮的四肢恢复到了原先的瘦弱。此刻，黑天使部队已将他团团围住，锋锐的利爪不断切割撕裂他的身体，但并未对他的法力流动造成任何干扰。 很快，这个汇聚了噬魂者长老最后心力的法术被激活，天空中的法阵瞬间爆发出明亮的湛蓝色光芒。紧接着，光芒破碎成无数湛蓝色雨点，并在飘落地面的过程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超限魔法——万丈冰河之坠。 一道巨大的冰之漩涡开始在法阵原先所处的位置显现。随着旋转速度不断加快，它的直径很快便超越了原先的法阵。最终，冰之旋涡覆盖了整片战场以及大洞穴所处山脉的全部范围。 “你们中至少有一半要陪着我一起，长眠于此。”墨菲斯托喃喃道。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墓志铭，也是唱给养育了数十代噬魂者的大洞穴的最后赞歌。而那些死于超限魔法的恶魔尸体，将会变成送给冰牢中拜尔扎葛的复生大礼。 随着墨菲斯托双手合十，冰之旋涡的旋转戛然而止。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音波、温度，甚至空气流动都变得密不可闻。一场大规模的冰雹风暴从旋涡中席卷而下。蓝光过处，所有事物都在瞬间被冻结成冰。 即使是火焰巨人，也无力反抗这场巨大的灾难。他们一直在努力尝试将莫图凯斯从冰层中解救出来，然而不幸的是，冰雹风暴来得太快，太猛烈。数十名巨人钻入地洞，躲过一劫，但仍有百余名巨人被瞬间冻成冰雕。 几名恶魔头目纷纷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但这一切都显得相当徒劳。尽管亡灵部队和折磨者们成功撤离了战场，但大多数低阶恶魔、黑天使以及接近一半的寄生兽却全都丧生在了风暴席卷大地的过程中。 甚至连那些由堕落地灵召唤出来的堕落之塔，也在其有机会感染大地之前就被冻结成冰，然后摔落地面，碎成冰渣。 战场上的混乱持续了好几分钟。随着冰之旋涡的逐渐黯淡，冰雹风暴也开始渐渐停息。乌云散去，暗红色的太阳照耀着大地，将战场映衬出一片晶莹剔透的血红。幸存的恶魔们看着被冰封的同伴，眼神中透露出的不仅仅是伤痛，还有对这种未知力量的恐惧。 他们纷纷猜想，这位老恶魔在他的全盛时期到底有多么强大？ 原来，这就是那位击败了恶魔领主拜尔扎葛与卡鲁斯的“叛徒”的实力。 火焰巨人与黑天使的首领在他面前，显得如半大的孩子般弱小。 他们抬头望向天空，看向那名刚刚施放完超限魔法的老噬魂者。他看起来虚弱极了，仿佛这个法术不仅吸走了他的法力，还吸尽了他的生命。 墨菲斯托的身体颤抖着摇晃了一下，然后坠向了大地。 “不愧是你，墨菲斯托。”血塔之主内森瑞尔笑了起来。 第168章 血塔之主 血塔之主内森瑞尔拥有三张被缝合在一起的面孔。此刻，它们的表情显得兴奋至极。 第一张脸属于低阶恶魔，第二张则是一副兽人的面孔，而第三张却是来自于一只面容可怖的怪物。 众所周知，血塔之主内森瑞尔曾是一名普通的低阶恶魔。然而，不同于那些屈服于野兽本能的同伴，内森瑞尔拥有着远超他们的智力。尽管生来身份低微，但十分自负的他却凭借着自己出众的智慧，一步步攀升到了与高阶恶魔平齐的地位，并最终创建了血塔。那是一处可以进行各种实验，满足他对知识无尽渴求的恐怖监牢。 由于不愿局限于低阶恶魔那短暂的寿命，内森瑞尔决定改造自己的身体。在将一种寿命极长的怪物融入身体后，他又找到了一名兽人的头颅。这名兽人曾是卡兰大陆一位相当重要的人物，其主要成就是在一千多年前统一了各大兽人部落。 与其他恶魔头目不同，内森瑞尔在得知只有墨菲斯托一人守护大洞穴时，就已经预料到了会有可怕的灾难发生。于是，他命令手下的血塔折磨者分散在军队各处。这样做的好处是，他不必再担心风暴会将自己的部队成片卷走。其他部族伤亡惨重的同时，两千多名血塔折磨者几乎全部都在这场灾难中幸存了下来。 “我亲爱的孩子，把那具尸体给我带回来。”内森瑞尔通过心灵魔法向潜伏地底深处的一只怪物发出指令。 这只怪物拥有死亡蠕虫的脑袋、魔鹫的身体以及高阶魔法石制成的核心。 它是一只奇美拉。 这是内森瑞尔长年研究的精华成果。它是血塔所能创造出的最强生物。内森瑞尔深信，拥有这样的秘密武器，他将能在任何战争中生存下来并最终获得胜利。 在内森瑞尔的命令下，奇美拉迅速挪动身躯，如履平地般在坚硬的岩层中突进。它从墨菲斯托坠落的地方钻了出来，用它那满是锋锐利齿的嘴巴紧紧吸住了昏迷的老噬魂者，然后将其带回到主人面前。 奇美拉轻轻地将墨菲斯托吐到地上，然后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做得好。”内森瑞尔一边抚摸着怪物的脑袋，一边打量着昏迷不醒的老恶魔。 至此，他终于得到了一具噬魂者的尸体，并且不是普通部族成员，而是实力最强的部族长老。 内森瑞尔已经能够想象，自己拥有这样一张威名赫赫的面孔后，将会变得何等强大。 “内森瑞尔，我们应该趁此机会将他彻底了结。”堕落地灵的首领塞恩说道。 “不，噬魂者的命运由我来决定。” 塞恩不满地瞪视着内森瑞尔。 “别傻了。我们之前不是已经约定好，要杀掉所有的噬魂者吗！” 内森瑞尔傲慢地笑了笑。 “既然莫图凯斯已经死了，我们就应当随心所欲地控制这场战争。墨菲斯托是我的，而你，不如专心去破解保护大洞穴的屏障吧，别来插手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是的，就在此时，“六翼天使之律”的屏障还在保护着噬魂者的大洞穴。 塞恩不为所动，继续瞪视着内森瑞尔。 “你必须杀了他，刚才我们有多危险你是没看见吗？” 尽管内森瑞尔也对“万丈冰河”的威力感到深深恐惧，但他依然不愿放弃与最强大的噬魂者融合的机会。他轻轻摆了摆手，一旁的奇美拉立刻顺从地窜向主人身边，朝着堕落地灵的首领吐了吐舌头。 “我会的杀了他，但那必须是在我与他融合之后。别再烦我了，塞恩大人。我亲爱的宠物颗没我这么好的脾气。” 塞恩抿着嘴唇点了点头，显然是在看到奇美拉后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他选择了退让，自己还未穿越到人类的世界，不能再此时就与同族产生分裂。 “随便你吧。” 没再看一眼内森瑞尔的恶心面庞，塞恩开始环视战场。 “古拉尔！你藏哪儿了！给我出来！” 烂泥之中，一只黝黑的触手痛苦地挤了出来。 “你这个懦夫！终于肯露面了？！”塞恩怒斥道。 古拉尔目光飘忽，讲起话来结结巴巴。 “结......结束了吗？他......他已经死了，对吧？”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巫斯特已经开始破坏屏障了。” 古拉尔望向大洞穴的入口。巫斯特召唤出数百名女妖——这是比亡灵士兵更为高级的存在，并指挥它们同时冲击保护超限魔法形成的屏障。几名幸存下来的黑天使和火巨人也蹒跚着脚步加入了亡灵领主的行动。 然而，尽管有数不清的恶魔试图撼动它，超限魔法所形成的屏障却纹丝未动。它的表面只不过出现了几道微小的裂缝，但也仅限于此。 “这道屏障应该是利用法力井中的法力构建而成，”内森瑞尔推测道，“它的牢固程度应该超出了一般的超限魔法。” 古拉尔瞥了一眼内森瑞尔。当他看到血塔之主的肩上扛着那个衰弱的老噬魂者时，他那扭曲黝黑的脸庞立刻变得惨白。 “喂！你.....你在干什么？为什么那家伙还活着？”古拉尔一边惊叫一边将几只触手指向昏迷不醒的墨菲斯托。 “冷静点，笨蛋。他的核心已被超限魔法弄得破碎不堪了，”内森瑞尔平淡地解释道，“现在，就连你这样的废物都不用再怕他了。” 尽管古拉尔的内心惊疑不定，但他还是选择了将嘴巴闭紧。环绕在血塔之主身边的奇美拉霸气无比，他害怕自己一旦说错话，就会成为这只怪物的腹中美食。即使古拉尔生来就是高阶恶魔，但他的实力仍远逊于与这名经久沙场的低阶恶魔。 内森瑞尔望着纯白色屏障，嘴角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拜尔扎葛，到头来还不是只有我能救你。” 在他的命令下，数千名血塔折磨者，以及那只奇美拉，共同加入了冲击屏障的队伍。 第169章 狩猎大赛 自阿尔维斯国王康复以来已经过去几个月。由于皇家城堡的生活实在太过无聊，国王决定参加一年一度，只在春季结束时举办的王国狩猎大赛。 在离魔导城和王城均只有五日路程的森林边缘，汇集了上百名来自王国各地的贵族。每名贵族的标配是一名卫士和三名仆人。除了弓箭和坐骑之外，一些年轻的贵族甚至还携带了刀剑和长矛。 “今年的参赛者比往年多很多，”卡洛斯侯爵评价道。 这位退役后重新活跃在政坛的将军站在国王身边，担任其亲卫。 “真是些反复无常的家伙。如今开尔文公爵被关进地牢，陛下的身体也恢复了健康，他们就全都冒出来向您示好。” “这不是好事吗？”阿尔维斯笑道，“即便是某种不堪一击的忠诚，只要能给我们的人民带来和平，我们就应该张开双臂欢迎。还记得年轻的时候，你不也相当讨厌我吗，卡洛斯？” 卡洛斯没想到国王会在此时提及往昔。他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络腮胡子。 “那时候我还年轻，陛下。” 阿尔维斯托着下巴，露出了一个故作高深的微笑。 “你甚至还对我挥过剑。当时你怎么说来着？‘你不配做王储！你这个暴君的儿子！’” 国王神态生动地模仿了侯爵年轻时的豪言壮语。看到卡洛斯被调侃地面红耳赤之后，他开始捂着嘴巴偷笑起来。 不明所以的贵族们看到这一幕，逐渐向二人靠近。为了防止又传出什么不必要的谣言，阿尔维斯赶紧收起了笑容，然后拍了拍侯爵的肩膀。 “看看现在，我们已经做了四十几年的朋友，对吧？这些贵族们也一样，你并不能看透他们的本心。也许他们中的一些人和你一样忠诚，只是不知该如何表现而已。” 阿尔维斯表情轻松地环顾四周，很快便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卡洛斯，为什么王国最好的弓箭手会出现在这场狩猎大赛中？”阿尔维斯问道。 卡洛斯皱了皱眉。 “我并未邀请巴赛勒斯，陛下。他是自己过来的。不过，我记得......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王国最强弓箭手，皇家法师团成员——“穿心者”巴赛勒斯，正在向国王走来。跟随在他身边的，是水神殿的女祭司索菲亚，以及“王座之眼”莱桑德拉夫人。 围绕在国王与侯爵身边的贵族们纷纷停下了交谈，眼神警惕地盯着这些新来的面孔。 三人走到近前，向国王鞠躬行礼。 “真是稀奇啊，你们三个喜欢狩猎？”阿尔维斯疑惑道。 “穿心者”低着头没说话。女祭司索菲亚则微笑着摇了摇头。 “是莱桑德拉夫人邀我们一同前来的，陛下。” “莱桑德拉？”阿尔维斯转向老妇人。 莱桑德拉缓缓地点了点头。她那沙哑到不似女人的嗓音引得多名贵族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 “我接收到了水神的预言，陛下。” 老妇人环视着周围贵族们的表情，似乎对这些喜欢偷听别人说话的家伙感到相当不满。 “虽然预言并不清晰，但大致意思是让我必须待在您的身边，陛下。还有女祭司，水神让我带上她，”莱桑德拉解释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从水神那里接收到这么长的信息了。今天可能会发生某件重要的事，所以我又带上了巴赛勒斯。” 尽管“穿心者”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漠态度，似乎对水神的启示毫无兴趣，但他一直在认真地监视周围的环境，以防任何突发事件危及到国王的安全。 “你看看他那样子，什么重要的事能逃过他的眼睛？”阿尔维斯指着巴赛勒斯道，“不过我还是好奇……为什么水神会让你带上索菲亚？” 老妇人和女祭司同时低头并保持了沉默。很明显，她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国王的问题。 今年狩猎大赛的主办人——摩瓦尔男爵，在此时走向了国王。他将自己的双腿打直，脑袋埋向双膝之间，力求以最卖力的姿势向国王表达出敬意。 “陛下，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人们原本以为，由于今年大赛的主办者只是一名男爵，所以应该不会有多少贵族愿意千里迢迢来参加狩猎。但是，阿尔维斯国王的突然参加使得众多贵族们纷纷踊跃报名。尽管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与重振雄风的皇室拉近关系，但摩瓦尔男爵仍对自己能够举办这场热闹非凡的大赛感到相当自豪。 声望对贵族来说极其重要。在比赛结束后，摩瓦尔男爵完全可以骄傲地向其他贵族夸耀：阿尔维斯国王带着大批名声甚高的贵族参加了他所举办的狩猎大赛。 阿尔维斯暂时与亲信们作别。他走上临时搭建的领奖台，朝着所有参赛者喊话。 “你们好，亲爱的臣民们。还记得，上次我参加狩猎大赛的时候，奥莉安娜还只有这么点高.....”国王指着一旁的椅子比划道。 他的声音柔和且不疾不徐，自然而然地带有一丝威严。贵族们纷纷感叹，国王确实完全恢复了健康。 “当我收到摩瓦尔男爵的邀请信时，”阿尔维斯朝台下的男爵挥了挥手，“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狩猎的快感了。不得不说，摩瓦尔男爵将这次大赛组织得非常出色。” 听到这一席话，摩瓦尔男爵迅速将脑袋伸得老长，生怕别人不知道国王说得是他。 在他的儿子成为马库斯领地的官员后，摩瓦尔家族的声望开始不断下降。通过这次狩猎大赛，他也许可以再次找回那些因家族败类而丢掉的荣誉。 “虽然我很想亲自上场狩猎，但王国的荣耀不能总攥在一个老家伙的手里，”阿尔维斯摊开双臂，“所以，今天的主角将会是你们——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王国的明日之星。” 说完这句话，阿尔维斯停顿了片刻，转向一名仆人轻声耳语了几句。再次回过头时，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张写满字的羊皮纸。 “我们在森林中放出了十五只银狐和五只红皮野猪。他们的脖子上都挂有标签，所以应该很容易识别。你们的目标是，狩猎这些狡猾的动物并取下标签。比赛结束时，拥有标签最多的人将从皇家城堡获得奖励。” 阿尔维斯的最后一句话引起了贵族们的骚动。他们都知道国王陛下有多么的慷慨，西境战争英雄们得到的封赏就是最好的例证。 很快，狩猎比赛开始了。 贵族们在卫士的陪同下，纷纷深入森林搜寻猎物。尽管银狐并不构成威胁，但那五头红皮野猪却给众人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男人们上场打猎，女贵族们则聚在一起品尝热茶和点心。这是与有权有势的人物建立联系的大好机会，她们甚至邀请了莱桑德拉夫人。衣着朴素的老妇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邀请，只因她不能让阿尔维斯国王离开自己的视线。 大赛持续了数个小时。当太阳即将落山时，最后一名狩猎的贵族回到了营地。尘埃落定，比赛的赢家是一名来自偏远山区的肥胖贵族。对比这名贵族和其手下卫士的狼狈程度，似乎他在比赛的过程中得到了不少的“帮助”。 然而，现场并未有人提出抱怨，因为摩瓦尔男爵根本就没有派人去监管比赛。天知道那些贵族待在森林里几个小时是在干什么。总之，没有人受伤就是最好的结果。 也不知是真的为了表彰冠军的狩猎技艺，还是仅仅为了感谢他没有伤及无辜。阿尔维斯决定如约向获胜者发放奖励。 “克鲁姆男爵，为表彰你在今年的狩猎大赛中脱颖而出，皇家城堡将授予你银箭徽章。这是对你弓箭技艺的肯定，也证明了你面对凶恶野兽时的无畏勇气。”阿尔维斯宣布道。 “穿心者”巴赛勒斯不满地咂了咂舌头。银箭徽章他是一枚也没有，但要是对战这个骑马都费尽的胖子的话，他可以一秒内将其洞穿十次不止。 “感谢您的馈赠，陛下！”克鲁姆男爵激动地浑身颤抖，“这枚徽章将成为我们家族的传家之宝，世代相传。” 正当阿尔维斯准备再赏赐他一些金币时，头顶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这并不是太阳落山时应有的景象，而是像极了乌云盖顶，与黑色饥荒袭来时的场景无异。 很快，天空中开始传来轰鸣声。同时，电光闪烁，狂风呼啸。巨大的压迫感席卷了整座狩猎营地。 巴赛勒斯抽出长弓并搭上了一支利箭。 “保护好陛下！” “穿心者”是第一个注意到天空中异象的人。他看到：一股巨量的法力正在云层中汇聚。这并不是黑色虫群，而是一种魔法，一种强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超限魔法。它所蕴含的法力甚至超过了环绕王城的保护屏障。 皇家卫士迅速行动起来，将阿尔维斯团团围住。莱桑德拉夫人施展法术，在周围创造了几个风之屏障，卡洛斯侯爵则警惕地盯着森林的方向，以防有别的不测袭来。 “巴赛勒斯，你看见了什么？”莱桑德拉紧张地问道。 天空持续雷鸣，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开来。一种巨大的压力正在向外扩散，甚至连非魔法师都能感觉到它。根据乌云覆盖的面积推算，这股力量可能扫过了整个王国。 普通人无法看到深藏在乌云中心的景象，但是“穿心者”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是在魔导城上方吗？不，应该是在湖那边。”巴赛勒斯喃喃自语道。 “巴赛勒斯，你到底看见了什么？”莱桑德拉加大嗓门再次询问道。 巴赛勒斯并没有回答。他开始将更多的法力注入双眼，某种神秘的景象正在将他深深吸引。 “它真美！”他低声赞叹道。 乌云中心的正下方，即是着名的怪物栖息地——满月湖。一道巨大的闪电旋涡正在湖面上方数千米处慢慢成型。从其规模来看，它可能与湖泊本身一样广阔。旋涡最中心处，一颗巨大的湛蓝色法球正在缓缓浮现。 湛蓝色球体闪烁出的光芒只持续了几分钟时间。随着闪电旋涡的旋转速度加快并逐渐缩小，球体也变得黯淡下来，并最终从视野中消失。 天空中的雷鸣停了下来，狂风也不再呼啸。狩猎营地与之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除了地面上多了厚厚一层翠绿的树叶。 贵族们仍被恐惧固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皇家卫士们则继续保持警惕。在得到卡洛斯侯爵与莱桑德拉夫人的命令之前，他们绝不会撤开保护国王的方阵。 正当莱桑德拉怒气冲冲地朝着巴赛勒斯走去时，她的视线突然变得一片纯白。一种温暖的触感出现在她的脸庞与颈部，就像某人正在深情地拥抱着她。 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莱桑德拉很清楚，这就是自己接收到水神预言时的感觉。 “孩子，我们曾承诺，在时机成熟时，将给予人类重要的启示。此刻，被囚禁在冰牢中的恶魔已经重获自由。你必须寻求穿越时空者的帮助，这是人类生存的唯一机会。” 眼前的纯白消散后，莱桑德拉发现自己正站在巴赛勒斯面前，双手被其牢牢扶住。 她环顾四周，发现众人的动作位置都与自己昏迷前别无二致。直到与女祭司索菲亚的目光相遇，她才明白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接收到水神预言的人。 “你也听到了吗？”莱桑德拉问道。 索菲亚缓缓点头，脸色因恐惧而变得苍白。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祂的声音，但我能确定那就是水神……祂就是沃特乌斯。” “祂说了什么？索菲亚。” “祂告诉我——”索菲亚抬头望向天空，“要找到那个穿越时空的人。” 第170章 狮城危局 “准备马车，我要立刻前往黑石镇！“商会会长弗兰克命令道。 商会助理乔纳德面色苍白，显然仍对弗兰克折磨奴隶的方式感到恐惧。他勉强地点了点头。 “遵命......我马上去办。” 助理离开房间后，弗兰克望向倒在地上的女孩。 “滚出去。” 女孩抓住衣角，迅速跑出了房间，似乎极度害怕主人会再次改变主意。 “这次的复苏药剂该叫什么名字？”弗兰克凝视着女孩留下的血迹，自言自语道，“高阶？还是顶级？” 志得意满的他走到书桌旁的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显露出自信的笑容。他认为今天的自己看上去容光焕发。 门外传来敲门声，乔纳森又回来了。他的神色已比先前冷静了许多。 “大人，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弗兰克再次打量了一下镜子中的自己，然后跟随助理离开了商会。 “直接驶向黑石镇，路上不用休息。”胖商人向马车夫命令道。 就在弗兰克准备关上车厢侧门时，周围的光线突然黯淡了下来。 狮城上方的天空瞬间变得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马儿受到惊吓后，疯狂地嘶叫并伸腿乱蹬。弗兰克赶紧走下马车观察情况，却险些被其中一匹踢中腹部。 “这是什么鬼天气？！”他一边望向天空一边咒骂道。 天空越来越暗，雷鸣声越来越响。所有街头的路人都显得慌乱至极。惊叹、尖叫、孩子的哭声以及马儿的嘶鸣开始变得不可耳闻，一种无法言喻的巨大压力席卷了整座城市。 “这.....到底是什么？” 当弗兰克看到天空中的闪电旋涡时，被吓得瞪大了眼睛。从旋涡的位置判断，距离闪电最近的地区应该是满月湖的中心。随着四面八方的乌云逐渐向旋涡靠拢，一颗湛蓝色的巨大球体逐渐浮现在湖心上空。 那东西绝对有一座城堡那么大，就连视力普通、远在狮城的弗兰克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电闪雷鸣持续了数分钟之久。最终，蓝色球体消失在云层中，轰鸣声也随之停了下来。那股极强的压迫感也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目睹了这一幕的市民们开始纷纷议论起来。很快，喧闹声和争吵声充斥了整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弗兰克回头望了望自己的商会总部。商人直觉告诉他，现在绝非前往黑石镇的好时机。他应该待在城里，保护自己的财产才对。 “暗影组，现身！” 他朝着一处空无一物的墙角大喝了一声。很快，几个黑色的身影从墙壁阴影处浮现了出来。这些人便是曾经被弗兰克用来监视拉克，以及保护商会安全的探子们。 “有什么吩咐，大人？”暗影组的首领问道。 “刚才的异象你都看到了吧？带上所有探子，去满月湖调查一下。” “遵命。” 探子们低头行礼，然后又慢慢消失了在墙角的阴影处。 弗兰克靠在马车的扶手上长叹了一口气。先前的怪物入侵差点毁了他积攒数十年的庞大家业，不知道这次那片邪性的湖泊又会给城市带来何种灾难。 *** 接到命令半天后，暗影组的探子们逐一返回了商会。 听取完首领的报告后，弗兰克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无数的怪物？！”他嘶吼着问道。 “是的，大人。它们的数量比之前规模最大的一次怪物入侵还要多出好几倍。” “这不可能！现在离满月还有很多天！而且，怪物们不可能在大白天出动！” 据探子们描述，此次从湖中涌出的怪物数量超过了三万。这几乎是前一次满月时的十倍不止。 弗兰克清晰地记得第一次怪物入侵时的景象。那些似猩猩又似青蛙的家伙轻易地突破了城墙，残杀城市居民的同时还摧毁了他的商会总部。甚至连那些深藏地下仓库的珍贵商品都遭受了或多或少的损毁。 “这太反常了，”弗兰克喃喃自语，“会不会和天空中的那个蓝色光球有关？” 弗兰克相当确定，这样的事情是第一次发生。虽然现在的城市受到拉克·马库斯建造的防御塔的保护，但是否真的能击退三万只怪物，作为力挺黑石镇领主的弗兰克似乎并没有什么信心。 再想到先前在满月湖中探明的精金矿脉，弗兰克不禁开始咒骂起狮城的领主。他早就告诫过克鲁莱恩，别去觊觎那些自己没有能力掌控的财宝。可那个贪婪又愚蠢的家伙根本无心听从他的建议，并不断派出士兵和矿工去探勘那片充满怪物的区域。 如果克鲁莱恩的举动真的导致了这次异常事件的发生，那么弗兰克保证，自己有机会一定要把他拎到守城的第一线，让他亲眼看看，他的贪婪为这座城市带来了什么样可怕的厄运。 “先前克鲁莱恩派去的探险队怎么样了？”弗兰克向暗影组首领问道。 “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已经牺牲了，”首领回答道，“但我们发现有几名侦查员成功逃脱。克鲁莱恩领主应该很快就能得知这个消息。” 房间外忽然传来一声叫嚷，那是商会助理乔纳森的声音。 “大人！出大事了！” 随着乔纳森猛地冲进房间，暗影组的探子们迅速消失在墙角。弗兰克气急之下，将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你嚷得太大声了，乔纳森。到底怎么回事？！” “大人！！快逃吧！它们马上就要到了！” 虽然助理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但弗兰克却能轻易理解他的意思。毕竟，暗影组的探子们已经报告过这个消息了。 乔纳森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描绘一个前所未见的可怖场景。 “怪物们像是疯了！它们比之前跑得更快！聚集得更多！这次城市可能真的要失守了！” 不同于第一次听到消息，弗兰克这次显得很冷静。 “守城部队呢？” “他们已经在集结了，达尔罗斯指挥官正带领一队士兵赶往西门布防，但——” 乔纳森的话被覆盖了整座城市的巨大钟声打断。一些尖叫声与哭喊也从商会外的街道上传来，这应该是居民们听到入侵消息后的惊恐反应。 “大人，我们还有时间，赶紧撤离这座城市吧！”乔纳森恳求道。 “然后呢？把我的所有身家都留给怪物？”弗兰克怒视着面前的年轻助理。 “我们可以把它们装在马车上！” “蠢货！那些珍贵的商品有一半以上不能随意移动。为了防止被人偷走，有些宝物甚至被咒语封印。那些东西不是你的，你当然不会心疼！”弗兰克怒吼道。 “我们可以过段时间再回来取走它们，大人！您的性命，商会的延续，才是当务之急！” “够了！我不会把它们丢在这里。之前商会被怪物肆虐的场面绝不能再出现，我要留在这里，与我的财产共存亡！” “但是，大人——” “——乔纳森，我要求你去找雇佣兵公会。告诉他们，我愿意支付每人五枚金币的价格来雇佣他们帮我守护公会总部。快去！” 尽管剑圣不再领导雇佣兵公会，但据传闻，接任他职务的前副会长的实力和达尔罗斯指挥官一样出众。而且，他麾下的雇佣兵们对于剿灭怪物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 这的确会消耗弗兰克一大笔财产，但总比丢掉所有身家来得要好。一向抠门的胖商人知道，现在可不是跟那些见钱眼开的佣兵讨价还价的时候。 “同时告诉那些住在法师塔里的蠢货，也该是他们出点力帮忙防守的时候了。不能什么事都依靠达尔罗斯，对吧？虽然他们比魔导城里的那些家伙弱很多，但终归顶着个‘魔法师’的头衔。告诉他们的主人，我愿意用一些中级魔法石作为报酬，换取他们的协助。” “遵命，大人！我这就去办！” 到了这个时候，乔纳森已经不指望说服自己的主人了。他明白这位胖商人宁愿横死当场，也不愿丢掉其宝贵的财物。 助理走后，弗兰克再次咒骂了现任城主。如果克鲁莱恩能有拉克一半的优秀，他就不必花这么多金币和魔法石来保护自己的安全了。 “我发誓，如果这一切混乱都来自克鲁莱恩对精金矿脉的觊觎的话，我会亲自将他送上废弃已久的断头台！” 第171章 火焰魔像 拉克在感受到远方传来法力涌动的第一时间冲出了书房。 他施展飞行魔法，冲刺至距地面数百米高的半空中停住。当在看到满月湖上空聚集的乌云和闪电旋涡中突现的球体时，他的眼睛瞪得浑圆。 毫无疑问，那是一道传送门。 奇特的是，传送门只打开了短短几分钟就又关闭了，似乎是有人在另一端操控着它。 几个念头在拉克的脑海中快速穿梭。 究竟是谁，能够操控如此巨大的传送门？它的另一端又是什么地方？ 这一开一合间消耗掉的大量法力，即便是此时的拉克也不能轻而易举地提供。 挂在脖子上的传声宝石稍稍闪烁了一下，一声熟悉的问候传入了拉克的耳中。 “伊凡德大师，您还好吗？需要我们过来协助您吗？” 看来这股极强的法力涌动已经传到了无尽森林的深处，就连平日里蔑视一切的地狱斯拉也不得不重视起它的存在。 “喂，老三。凭什么由你来跟伊凡德大师说话？” “没错！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首次通讯这么重要的事都被你给弄砸了！” “谁让你们打赌输给我了！都闭嘴吧！” “你只赢了一场！我们说好的，三局两胜.......” “你要是再敢啰嗦，我就把你的舌头咬掉！” 不出意料，地狱斯拉的七颗脑袋正在用龙语吵得没完没了。 “我没事，”拉克回应道，“你们没必要过来，我会直接飞往那个地方查看情况。” 七颗脑袋沉默了半晌，接着开始异口同声地恳求了起来。 “可是，那样做很危险！” “请让我们陪您一起去吧！” “没错，伊凡德大师！那股法力不可小觑！” “伊凡德大师...我是小七，我最近为您特别定制了一把非常舒适的躺椅！有了它，您骑在我头顶的时候甚至可以舒适地睡个午觉！” 拉克尴尬地笑了笑。他对第七颗脑袋那无厘头的性格早已了然。 “头顶？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们上回不是一致同意，伊凡德大师要骑在我们的背上才会感到最舒适吗？！” “别吵了，你们两个笨蛋。这是对伊凡德大师的不敬！” 似乎是第一颗脑袋的这句话，让两颗脑袋瞬间闭上了嘴。 拉克没有在意它们的小打小闹，而是将话题拉回那个异象。 “如果我猜得没错，刚才那个法力涌动的源头可能是一道传送门。从它的大小来看，可能连接着遥远的马鲁特大陆，或者更糟——连接了恶魔位面。” “恶魔位面？”地狱斯拉重复道，“那......是不是表明，恶魔一族正在入侵这个王国？” “应该不太可能，”拉克摇了摇头，“传送门开启的时间实在太短。虽然我还不清楚它为何会出现在满月湖的正上方，但要想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送一支军队过来，即使对于强大的恶魔领主来说也绝无可能。我会独自去调查这件事。小黑，我不在的时候，请你好好守护黑石镇。” “遵命，伊凡德大师。” “有劳你们了！再见！”拉克说着便挂断了传声宝石。 他缓缓下落，回到书房。在书桌上留下一张便笺后，他便再次施展飞行魔法，朝着乌云聚集的远方急速飞去。 *** “报告长官！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命令开启了南门。” 狮城坚定的守护者，“火焰魔像”达尔罗斯，在听到手下的报告后点了点头。他此刻正站在城市西门的城垛上，目光紧紧注视着正在逼近的怪物大军。 “干得好，返回你的岗位吧。”达尔罗斯回应道。 那名士兵并没有移动脚步，而是犹豫着说出了他的担忧。 “长官，这样....…真的好吗？克鲁莱恩领主并未说过要让那些人离开。” 达尔罗斯并未将视线从城墙外移开，而是用一种既威严又轻蔑的语气回应了士兵的担忧。 “放心吧，我会承担所有责任。不过请你记住，你所说的‘那些人’除了是克鲁莱恩的子民之外，还是我们所有人的父母儿女、亲朋手足。如果你非要选择效忠领主，而不是他们，那么我会在屠杀怪物之前，先杀了你。” 听到这个回答的士兵打了个寒颤。他不敢多做停留，敬了个军礼后迅速离开了城垛。 达尔罗斯叹了口气，将视线从城外转到离此地最近的一座防御塔上。尽管他已在第一时间疏散了手无寸铁的平民，但不同与前几次怪物入侵，这次的怪物数量之多让他的内心深感不安。 尤其是那只位于大军最后方的怪物… 每当他看向行走在大军后方的那只怪物，就感到胃里一阵翻涌。那只怪物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黄蜂，庞大的腹部几乎占据了怪物接近三分之二的躯体。 “长官，我从未见过那样的怪物...”达尔罗斯身旁的一名副官惊叹道。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谨慎起见，我们必须率先消灭它。”达尔罗斯肯定道。 周围的士兵们纷纷表示赞同。不适感同样在他们的心中蔓延，直觉告诉他们，那只怪物的实力绝对不在天灾级别之下。 “怪物大军即将进入射程，”达尔罗斯命令道，“吹响号角！” 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了望塔上的预备号角被吹响。分布在城市各处的防御塔卫兵开始移动基座处的石碑，并将卡兰石放入其中。镌刻在塔身上的魔法符文很快被激活，噼啪作响的闪电开始在塔尖聚集。 “准备！”达尔罗斯将右手高高举起，停顿了一秒后猛然挥落，“开火！” 这一次，号角换成了铜锣，代表着战斗打响的信号。防御塔开始接二连三地向怪物大军发射闪电球。尽管数量不多且填充较慢，但每一枚闪电球都蕴含着巨大的魔法能量，只需一击便可以杀死成片的怪物，并造成半径数十米之内的麻痹效果。 然而，由于数量超过之前太多，防御塔的第一轮齐射并不足以阻止大军继续朝城市前进。尤其是那些猩猩蛙怪物。它们一见到城垛上的士兵，就开始不要命地奔向城墙，并利用那些蹼状的手和锋利的爪子扣住石块间的缝隙，不断向上攀爬。 达尔罗斯拔出佩剑，命令士兵们激活专为守护城墙而设计的简易装置。安放在城垛上的一大段圆木被倾斜着推下城墙。圆木的一端被削成尖头，另一端则被钢钉穿透，再由铁链连接到城垛上的基座。得益于惯性的作用，圆木以极强的力道横扫整个城墙表面，一些怪物被扫落城下，另一些则被直接拍扁成一堆肉泥，挂在城墙表面。 “回收！再放！”达尔罗斯指挥道，“压碎它们的骨头！把它们砸成碎片！” 士兵们旋转基座，通过铁链将圆木收回，然后再次推落，砸向下一批怪物。 看到如此简陋的装置居然能起到奇效，守城部队的士气开始有所回升。他们开始幻象，也许能够通过坚守城墙的方式，让那些防御塔有足够的时间汇聚法术、装填能量，这样就可以逐步将所有怪物消灭赶紧。 然而，他们很快就认识到了自己的天真。 重复使用同一战术后，捆绑在圆木上的铁链开始逐根断裂，这使得装置失去了作用。没过多久，成群的猩猩蛙怪物开始再次集结，攀爬城墙。 “弓箭手们，不要停止发射！长矛手们，保护城垛！不要刺入它们的身体，用长毛的另一端将它们推下去！”达尔罗斯一边下达命令，一边举剑向战斗的最前线冲去。 见一名士兵被两只猩猩蛙围攻，达尔罗斯立刻踏步向前，只一剑就斩掉了右边怪物的头颅，然后他拉开了那名士兵并顺势飞身后跳，躲开了左边怪物袭来的利爪，接着反手一剑，狠狠地刺入了怪物的眼睛，直透脑门。 达尔罗斯扭动手腕，将长剑从怪物的脑袋中拔出，然后一脚将其踢下城垛。然而，没等他喘口气，更多的怪物已经向爬上了城墙并张牙舞爪地向他冲来。 避无可避之下，达尔罗斯立刻激活了自己的杀手锏。数道纯蓝色的法力流从他的五孔及手腕出窜出，并迅速转换为炽热的火红色魔力，将他全身上下无缝地包裹了起来。 “火焰魔像”达尔罗斯至此显露真容。他开始正面对抗攀上城墙的怪物。伴随着四溅的火花，他的每一击都可以将怪物的某个身体部位烧出一道焦黑的斑痕。这种效果不仅仅来自于翻涌的烈焰，而是也包含着身体增幅魔法的威力。 怪物们的攻势瞬间被阻碍。它们望着面前的火焰魔像，惊恐地后退了几步，然后从城墙上摔了下去。 达尔罗斯迅速扫视四周。与擅长魔法的自己不通，其他城垛处的士兵难以对抗猩猩蛙的疯狂进攻。弓箭手们被怪物的利爪撕得粉碎，而那些长矛兵的武器几乎无法刺穿怪物那如铁甲般坚硬的皮肤。 达尔罗斯又望向最近的防御塔。它们已经开始施放那种射程短、速度快的绿色法球了，即便是这样，怪物大军攀爬城墙的脚步也丝毫未受阻碍。此时，城垛上已经聚集了超过一百只怪物。 达尔罗斯深知，按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守城部队将会在天黑之前全军覆没。 他向自己的法术中灌入更多法力。为了吸引了大部分怪物的注意力，他开始吼叫起来。 “都过来吧，你们这些该死的怪物！我要挑战你们所有人！” 这个挑衅的效果出奇地好。猩猩蛙们发出纷纷驻足咆哮，无视了身边的其他士兵。它们双目血红，毛发跟跟竖起，一边嘶吼一边缓缓走向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焰。没过多久，达尔罗斯就发现自己已经处于数十只怪物的包围之中。 “很好！快过来吧，你们这些恶心的畜生！” 虽然这些怪物拥有足够的力量把普通士兵撕成碎片，但他们的利爪却无法穿透达尔罗斯的火焰屏障。 如同一只被逼入死角的疯狂野兽，达尔罗斯拼命地左突右冲。当长剑被击断，他就用拳头和脚踢向怪物。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把怪物从城墙上抛下。 当指挥官成功吸引了大部分怪物的注意力后，士兵们的压力也随之减轻。在防御塔的帮助下，他们终于逐步削减了敌人的数量。 至于那些成功爬过城墙、冲入城市的怪物，被那些驻守在街道的士兵们一一斩杀。此外，雇佣兵和布鲁克斯之塔的法师们也都积极地参与到城市的防卫战斗中。在他们的帮助下，没有任何怪物能够进入平民的家中。 “就差一点了，”达尔罗斯喘着粗气，继续痛击攀上城墙的怪物。 尽管保护他的火焰屏障足够强大，快要阻挡任何物理效果的攻击 ，但维持屏障所需的法力却需要他不断地从自己的法力池中抽取出来。 这种不顾后果的竭力而为，使得达尔罗斯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他用仅有的空隙环视四周。映入眼帘的是那些铺满城垛的尸体，城外如潮水般涌动的怪物大军，还有城内那些深陷巷战的法师和佣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怪物的数量似乎一点都没有减少。 无论他杀了多少怪物，总有更多的怪物出现来顶替同伴的位置。加上防御塔消灭的那些，来袭的大军可能已经损失了数万只怪物。但从眼下的情况来看，大军的样子与原先没有任何区别。 很快，达尔罗斯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他看向怪物大军的后方。那只自己誓要消灭的，巨大的，体型如黄蜂般的怪物，竟然正在产卵！它那占据了大半个身体的腹部不断涌动，每隔几秒钟就会诞下一颗虫卵。卵壳破裂，从中挣扎着爬出的，就是那些一直在无畏冲锋的猩猩蛙怪物。 所以，这就是此次入侵与之前几次的不同之处。难怪怪物们的数量看起来丝毫没有减少。 很快，达尔罗斯再次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它在吞噬尸体？” 黄蜂怪物的背部时不时伸出几只巨大的触手，不断地捕捉一些被防御塔轰击致死的怪物尸体。然后，它会把这些尸体投入位于腹部顶端的巨口之中，接着才是令人不适的产卵景象。 “不……可能……” 绝望的情绪开始侵蚀达尔罗斯的脑海。如果这只黄蜂能将尸体消化，并转换为活生生的怪物。那么它所产下的卵就不会有任何数量限制，而怪物大军，将真的变成字面意义上的无穷无尽。 达尔罗斯环顾四周。原本驻扎在城垛上的两百名士兵现在只剩下寥寥数十名。在发现战场的真相后，先前逝去的那些生命此刻突然变得毫无意义。只要那只黄蜂仍然存活，他们所有的付出都将化为虚无。 一阵剧烈的痛楚打断了达尔罗斯的思绪。他看向自己的肩膀，发现原本覆盖在那里的火焰已经熄灭。自己肩上的一大块皮肉已经被怪物咬掉，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涌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觉头昏得越来越厉害。 他的法力几乎耗尽。如果再强撑下去，那么不需要怪物撕碎他，他自己就会因法力池枯竭而死。 随着“火焰魔像”失去战斗能力，数百只怪物开始翻越城墙，冲入城内。守城部队、雇佣兵以及法师们的拼死抵抗终究未能成功。 第172章 援手 朝着满月湖的方向，拉克飞掠过一片片树海荒原。 现在的他，已经拥有了前世近三分之一的法力储备，而且还获得了专属于自己的神器——梦断之刃，区区几个小时的快速飞行对他来说已不再构成问题。 不用专注于法力控制的拉克开始思考那道传送门给他带来的疑惑。他想知道，为何一个如此庞大的传送门会突然在卢卡斯王国的上空出现。更令他困惑的是，传送门的操纵者为何要强行将其关闭，而不是等到传送门的法力源头耗尽后自行关闭，这种做法非常不合常理。 按照他的理解，关闭传送门绝非是一个可以随意为之的行为。即使是仅供人类通行的传送门，也需要超出一颗高阶魔力石级别的法力才能实现对其的控制。更别说那道传送门的大小甚至可以容纳一座城堡穿越其中。 一路思考一路飞行，时间很快过去了数个小时。此时的拉克来到了位于黑石镇西北方，走陆路需要一天才能到达的繁华城市——狮城。 当他飞掠过城市南门，看见居民们仓惶出逃的景象时，他意识到，这座城市正在面对一场浩劫。 他加快了飞行速度，很快来到城市的西门。俯瞰下方的战场，他看到成千上万的怪物在突破城墙后开始朝着四通八达的街道扩散。那些怪物疯狂地挥舞着利爪，肆意屠杀着它们所能找到的每一名人类百姓。 尽管还有几十名守城士兵正在城垛上与怪物殊死一搏，但人类整体上的惨败似乎已无法挽回。甚至连那些威力强大的防御塔都变得无法辨清目标，因为大部分怪物已经和城中的人类纠缠在一起，再想随意发射法球已经变得相当困难。 拉克抬头望向天空，眉头深皱。今晚并不是满月，甚至今天才将将月初。 “血巢？” 他的目光从天空转向了那只位于城墙外围，外形酷似黄蜂的巨大怪物。 这只怪物的背后延展出几只巨大的触手，开始从城墙底部掠夺尸体并送入口中吞下。随着尸体被它那占据了三分之二身体的腹部所消化，一颗又一颗被透明薄膜包裹的虫卵开始出现在怪物行经的路线上。 看来，它的出现就是人类的防线被怪物突破的根本原因。 怪物的嘶吼声和人类的哀嚎声同时在城市上空回荡。浓烈的血腥气甚至弥漫到了远在高空中的拉克身边。 拉克磨着牙，怒火中烧。这座城市就像他的第二故乡，黑石镇的繁荣昌盛几乎有其一半的功劳。 “这些该死的怪物！”拉克低声怒吼。 他开始向天空灌注巨量的法力。 一片层层叠加的符文很快出现在云层之上。它闪耀着金光并且不断旋转，很快便造就了两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法阵。此刻，有了梦断之刃作为媒介，无论拉克同时施放多少种法术，都不用再担心自己会被汹涌的法力所反噬。 瞬息之间，法阵被激活并迸发出耀眼的白光，紧接着便化为一颗颗微弱的光粒子消散无踪。 高阶魔法——太阳神的愤怒。 高阶魔法——永夜精灵之尘。 凭空出现在拉克左侧的，是成千上万颗闪耀着金光的小型法球。就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法球无需施法者的指引，自行朝着城市的各个角落激射而去。它们不断游离着躲避无辜的人类，在碰到怪物时，却会直接钻入其头部和胸口的要害。随着一道耀眼的金光从它们的口鼻耳眼中喷薄而出，中招的怪物立时变成了一具嘶嘶冒着白烟，内脏被全部烧焦的无生命躯壳。 与此同时，凭空出现在拉克右侧的，是一片闪耀着淡蓝色微光的雾气。随着拉克手指轻挥，雾气从天空中散落并逐渐扩大，覆盖了城市每一条街道和暗巷。 这片雾气对怪物并无影响，但接触到它的人类却感受到了高阶治愈魔法的强大。他们的创口和淤青被雾气迅速治愈。甚至只要在雾气中多待一会儿，他们的疲惫与恐惧也会被一扫而空。尽管它无法再生肢体、复活死尸，但像一些贯穿伤、割裂伤以及骨折都可以被它有效地治愈。 所有城市居民、守城士兵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原本充斥在大街小巷的哭喊和哀嚎声消失了。 人们纷纷驻足，看向天空。 不断飘落的淡蓝色微光和金色法球铸错交织，形成了一幅描绘着神启的绝美画作。画作中心的那个影子，仿佛昭示着太阳神亲临人间，向众生伸出援助之手。 达尔罗斯的双眼逐渐睁大。一道金光在他的面前闪过，被内爆杀死的怪物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立刻倒在了原地。 当淡蓝色烟尘接触到身体时，他肩膀上那道被撕裂的伤口开始缓缓愈合，体内的法力池也开始重新变得充盈。在这股难以言喻的力量的作用下，狮城最坚定的守护者重新站来了起来，覆盖周身的火焰甚至变得比先前更为炽烈。 他用魔力增幅了自己的双眼，望向天空。此刻，金雨与蓝雾的源头，那道黑影终于显露出其真实面目。 “那是......黑石镇的领主？”达尔罗斯低声念道。 黑石镇的领主——拉克·马库斯。这位少年曾在一场六対一的决斗中击败了达尔罗斯，也曾领导达尔罗斯的部队击败了拥有一万名士兵的兽人军团。 回忆起往事，达尔罗斯不由地心生感慨。是的，他曾对拉克心存轻蔑。毕竟，那位贵族身上围绕着许多不堪的谣言。在他所了解的一切消息中，拉克无疑是个恶魔的化身。 然而，当达尔罗斯在这位年轻贵族的带领下赢得了与兽人的战争时，那些谣言被他全部抛到了脑后。他认识到，黑石镇的领主并非那个心怀恶意、放纵无度、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相反，他是一个极有可能成为王国中流砥柱的天才贵族。 “他比之前更强了。” 达尔罗斯确信，现在的拉克·马库斯已经比兽人入侵时强大了数倍。一年前的黑石镇领主，绝无可能同时施放两个高阶魔法。同时，达尔罗斯在想，如果自己成为黑石镇领主的手下，未来会达到什么样的成就？ 处理完城市内部的怪物，拉克朝着那只被他称作“血巢”的黄蜂怪物飞去。 血巢并未意识到危险的临近，仍在不停地吸收周围的怪物尸体，还时不时地孕育出新的虫卵。 余怒未消的拉克施放了他的魔法。 一个直径三十米的法阵出现城墙外围，正悬挂在血巢头顶。随着法阵中心的蓝光大盛，一根巨大的冰柱从中应运而生。 没有丝毫犹豫，拉克操纵冰柱砸向怪物的头顶。 血巢抬头惊叫，却未做出任何闪避。正如拉克预料的那样，这只怪物进食的同时，无法敏捷地移动自己的身体。 多么致命的弱点。 冰柱直刺入血巢的腹部，将其直接钉向地面。烟尘散尽，蓝色的脓血洒落了一地。 拉克的法术并未就此结束。很快，脓血开始结冰，由血巢尸体起始，逐渐向四周扩散。所有没来得及冲进城市的怪物在瞬间被冻结成冰雕。冰层的一侧蔓延到城墙根部时停住，而另一侧则一直延伸道位于城郊的树林入口处。 城垛上，幸存的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黑石镇的领主仅靠一个魔法，就将数千只怪物消灭在原地。 至此，狮城的怪物危机被顺利解除。拉克将目光转向了满月湖的方向，那里是传送门最后消失的地方。 *** 消灭完怪物大军后，拉克直奔先前那道传送门出现的地点。他将飞行速度提升至最快，只用了不到一小时便来到了距离狮城一天行程，那片人尽皆知的，布满怪物的湖泊。 拉克熟练地将隐匿魔法覆盖至自己的全身，并抑制了体内的法力流动，以免被怪物们察觉。 “就在这里。”他低声嘀咕道。 根据残留的法力痕迹判断，满月湖的中心正是几个小时前传送门出现的准确位置。 拉克曾几次路过此地。但这回，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湖泊呈现出如此奇异的景象。湖的中心有一道巨大的漩涡，成千上万的怪物向其游去，仿佛被水底深处的某种存在所吸引。 “这是......某种入口？”拉克喃喃自语。 漩涡底部所散发出的阴森气息与之前他遇到的任何一种怪物都不一样，但显然要比那些怪物更加危险和强大。 在进行了长达几分钟的耐心观察后，拉克得出了一个结论。 毫无疑问，这片的湖泊的深处存在着某种力量，正在驱使怪物们回到自己的原初巢穴。那种不断向外发散的阴森气息，可能就是召回怪物所使用的手段，因为不止湖中，就连附近的森林、荒野，也不断有怪物成群结队地向此地靠拢。 他应该直接毁掉这片湖泊，一次性消灭所有的怪物吗？ 既然已经找回了自己的神器，施放一两个超限魔法应该是可行的。 拉克悬停在空中，思考着最佳的行动方案。当他注意到湖泊中心并没有新的怪物向外涌出时，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在幕后操控这一切。” 拉克取下已经变幻成护腕的梦断之刃，并使其转变成一种流体在自己的皮肤上慢慢延展。很快，流体凝固，一套纯白色的铠甲覆盖了他的全身。 拉克知道，即使是奥尔巴姆将军的长戟，也无法在这套铠甲上留下半点痕迹。有了它，无论拉克在怪物巢穴中遇到任何意外，他都有信心能够全身而退。 “我得快点了。” 漩涡的直径开始逐渐缩小。四处看去，几乎所有的怪物都已被召回湖中。 拉克缓缓下降，接近漩涡的中心。不同于湖泊外围的碧蓝，这里的湖水一片漆黑，最深处甚至连水纹的波动都被黑暗所吞噬。看样子，这里就是怪物巢穴的真正入口。 没有任何犹豫，拉克跳入了其中。 第173章 地下城 自噬魂者部族的成员们抵达地下城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墨菲斯托长老为他们准备的避难所出乎意料得舒适，这里的空间似乎比恶魔位面的大洞穴还要广袤。 “德瑞克主人，从我们上次见面到现在，你真的长大了许多，”地下城的守护者莉莉图说道。她是一只拥有人类女性身段的狼人，“我很高兴，你们能完好无损地从恶魔位面逃出来。”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德瑞克有些尴尬地回应道，“你无需称呼我为主人。对于噬魂者的年纪来说，我还是名未成年。况且，部族的现任领袖也不是我，而是我的父亲。” 莉莉图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坎卓风，然后又将目光转回德瑞克身上。 “这些都不重要。作为墨菲斯托长老最忠实的仆从，我，莉莉图，完全是由长老和你的血液混合制造而成。如今长老已经不在，我只会听从你的命令。” 德瑞克这时才明白，为何长老会把地下城的钥匙交给他，而不是他的父亲。 德瑞克看得出来，这只狼人的实力比他更强。并且，她在这座地下城中掌控了数个高阶血巢。除了父亲坎卓风，她无疑就是这群人中最强大的存在。 德瑞克感到有些不安，因为像莉莉图这样强大的生物，竟然愿意成为他的下属。 “这不正好吗？”坎卓风插话道，“她是由你的血液所创造，并且愿意侍奉你。在我看来，你应该大方地接受这个礼物。” “父亲……” 坎卓风挥手示意儿子不必多言，接着便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墨菲斯托曾告诉我，他得到了人类国王的援助。但我没想到会是这种援助。真是令人赞叹，这里甚至比我们的大洞穴还要适合居住。” 地下城被划分为五个区域。第一和第二区域与入口相连，由高阶血巢和几只强大的怪物守护。第三个区域是怪物的繁殖地，第四个则是一处迷宫，第五个区域则是地下城主人的居住空间，也就是噬魂者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看起来，几百年前的人类国王似乎派出了工匠来帮忙建设地下城。与阴暗的地下洞穴不同，这里的每座建筑都设计得相当精巧，与人类生活的豪宅颇有几分相似。 由于地下城恰巧建在一个湖底，因此，对噬魂者一族来说，获取食物也不会成为难题。 墨菲斯托长老在创造这里时，的确考虑得十分周全。 “莉莉图。”德瑞克看向女狼人。 “怎么了，主人？” “你之前说过，我所拥有的这把钥匙可以打开地下城全部三个入口？”德瑞克说。 一般情况下，只有在满月时分，湖底的主入口才会开启。但似乎长老给他们的钥匙不只能打开一个，而是全部三个入口。 “没错，主人。” “那些设法逃脱的怪物……如果它们开始攻击附近的人类定居点怎么办？” “请放心，”莉莉图回答道，“高阶血巢已经开始召回所有逃逸的怪物。它们重新回到湖中只是时间问题。我已经封闭了三个入口中的两个。待所有的怪物都回归地下城后，主入口也会自行封闭。” 听到这番话，德瑞克松了一口气。他在来时的路上已经见过第三个区域的怪物繁殖地。莉莉图为了应付即将来临的战争，培育了超过一百只血巢巨怪。如果在入口打开的情况下让这些怪物逃脱，那么人类世界可能真的会遭受一场灭顶之灾。 “主入口已经在闭合了，就在我们开始谈话的时候。” 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传入众人的耳中。莉莉图猛地转向第五区域的入口处，深红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很明显，那是一只高阶血巢的尖叫声。 “有人闯入了地下城。” 噬魂者们瞬间紧张了起来。他们在来时的路上就已经看到，主入口被一只高阶血巢极其严密地守护着。对于任何入侵者来说，想要深入这座地下城将会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 难道是其他恶魔设法修复了传送门了吗？ 不可能，没有恶魔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办到这件事。 即便是恶魔领主拜尔扎葛，也很难打破束缚着传送门的五个超限魔法。此外，传送门与大洞穴底部法力井的连结应该也被墨菲斯托切断了才对，这就更不可能让恶魔领主的大军在短时间内追上他们了。 “我去看看是谁，你们待在此处不要乱跑。”莉莉图吩咐道。 她前倾身体，双手撑地，以一种类似犬类奔跑的起步方式猛地冲了出去。 女狼人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窜出第五区，然后又穿过了迷宫，接着穿过繁殖区，最终抵达了常年聚集着大量怪物的第二区。 随着一幕极其可怕的场景映入眼帘，莉莉图猛然刹住了脚步。 第二区的地面上堆积着数以千计的普通怪物尸体，墙壁上还钉着数十只已经死透了的低阶血巢。 最让她震惊的是，在连接第一区和第二区的隧道旁，一只负责看守地下城的高阶血巢已经生命垂危。它挣扎着用触须轻抚自己的腹部，似乎试图修复那处已经被魔法轰烂的产卵器官。 “你就是这座地下城的主人吗？” 一个冷若冰霜、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莉莉图的背后响起。 在那只奄奄一息的高阶血巢背后，站着一名身着白色铠甲的人类。莉莉图惊愕地发现，此人身上的铠甲看似像玩具般脆弱，实则却是由密度极高的法力凝聚而成。 难怪就连高阶血巢，这种拥有强大再生能力的怪物，也无法阻止这名人类的闯入。莉莉图甚至怀疑，自己的爪子是否会在解除铠甲的瞬间被折断。 垂死的高阶血巢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危险。它的的触须开始剧烈扭动，似乎在努力抚平腹部的伤口。在尝试了几次无果之后，它猛然将触手探出，直刺向那名人类。 人类轻而易举地侧身扭开了这次攻击，然后又踱着悠闲的步伐走近了高阶血巢的脑袋。他的手掌按住了它的脑地啊，并强行向其注入了大量法力。高阶血巢发出的一声声哀嚎不绝于耳。很快，它的身体因膨胀而炸裂，血液和内脏洒满了一地。 令人惊讶的是，它仍然活着。但莉莉图知道，它在承受如此巨大的伤害之后，至少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够完全恢复。 人类擦了擦脸上的血渍，然后转向莉莉图。 “我再问一遍，你是这座地下城的主人吗？” 看到高阶血巢被击溃的样子，莉莉图明白，眼前的这名人类深知该如何对付这些具有强大再生能力的怪物。 他甚至没有费心去破坏血巢的外壳，因为他知道，那样的损伤会被血巢迅速修复。相反，他选择攻击怪物的法力核心来让其失去行动能力。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十分巧妙却又门槛甚高的作战方式。 “是的，我就是这座地下城的主人。”莉莉图回答道。 逐渐抚平内心震惊的同时，她也在仔细观察着人类的样子。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这里？又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我才是问话的人。”人类不满地答道。他的手指射出一道金光，击中了高阶血巢那破碎的身体。血巢的触手逐渐瘫软，如蛛魔般密集的眼睛缓缓闭上，最后彻底停止了呼吸。 它死了。 一个人类，竟然杀死了一只高阶血巢。 莉莉图无法理解人类是如何准确找出怪物核心的位置。毕竟，高阶血巢的法力核心极小且位置频繁变动。这就是它们被誉为最难消灭的怪物的原因。 “狮城至少死了一千人，”人类冷冷地回答道，语气中满是愤恨，“你还有脸问这种问题？” 莉莉图迅速理清了思绪。主人德瑞克用钥匙进入这座地下城时，打开的不只是一个入口，而是全部三个。其中一个直接连通到繁殖区。 尽管莉莉图第一时间指示高阶血巢召回所有设法逃脱的怪物，但在那个短暂的空窗期，一些低阶血巢可能就此离开了满月湖，并带领其他怪物攻向了最近的人类城市。 在莉莉图还没来得及解释时，人类突然以惊人的速度向她冲了过来。这种速度远超任何怪物的极限。 动力来自他穿着的那套铠甲吗？莉莉图并不确定，也没有时间去找出答案。 人类将铠甲上的护臂和护手变幻成一把短剑，并紧紧握住剑柄，向她的颈部挥砍下来。 从人类动作的果决程度来看，似乎已经不打算再听她解释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莉莉图瞬间清醒了起来。她本能地向后跳跃，举起双手试图夹住短剑的剑锋。然而，当短剑在一瞬间变幻成长剑时，莉莉图瞪大了眼睛，表情里满是惊骇。 长剑切开了她的肌肤，将她的双臂斩下。 人类的动作丝毫未停，长剑竟再次化作了一根长矛。拥有无比锋锐的矛尖的同时，长矛似乎还如游蛇般灵动。 这一击直刺胸口。矛尖轻易穿透莉莉图的胸膛，只差一点儿就刺中了她的心脏。 她再次向后跳跃，竭力增大了与对手之间的距离。她看向地上的两只断臂，再看向身着铠甲的人类。慢慢地，那根长矛开始变回原形，最终化作了护臂和护手回到了那人的身上。 那套铠甲究竟是什么？它不仅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坚硬质地，还能在一瞬间变形成各种不同的武器。这并不是人类所能掌控的神器。 “你.....”莉莉图艰难地开口道，“你究竟是谁？” 人类并没有回答，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莉莉图。随着法力汇聚完成，一道金光从人类的指尖激射而出。 金光并没有穿透莉莉图的身体，而是撞上了她身后的幽深隧道，并且引发一场震动整个地下城的巨大爆炸。 很快，隆隆声渐止，尘土散去，莉莉图回头望向隧道。 她看见了数百具被烧焦到无法辨认的尸体。这些尸体应该是属于那些听到高阶血巢的尖叫而赶来支援的怪物们。 “你真的是这座地下城的主人吗？”人类的双眼望向隧道后方的繁殖区，“虽然很微弱，但我能感觉到，这座地下城里有一个比你更强的存在。” 莉莉图知道，人类所指的，是现任噬魂者部族的首领——坎卓风。那个强大的恶魔是唯一能与墨菲斯托长老在作战实力上相抗衡的噬魂者。 “还有那些高阶血巢，它们是经过改造的寄生兽，对吧？”人类轻描淡写地问道。 猜得分毫不差。 虽然身负重伤，但莉莉图还是迫切地想知道，这名人类是如何了解恶魔一族的一切的？ “有趣，真是有趣，”人类喃喃道，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女狼人诉说，“它们一定是在这座地下城里诞生的，所以才会接受非恶魔一族生物的命令。” 人类盯着莉莉图身后那幽深的隧道，嘴角挂起了一丝微笑。 “对吗，噬魂者？” 第174章 故友 “对吗，噬魂者？” 听到人类的这句话，莉莉图转身望向那处幽深的隧道。她惊讶地发现，噬魂者部族的成员们已经悉数来到了地下城的第二区。 噬魂者们的表情非常严肃，特别是首领坎卓风。他面对这名人类时所展露出的警惕似乎不亚于面对恶魔领主拜尔扎葛。 坎卓风的双眼在看到纯白色铠甲的一刹那颤动了一下。 “你从哪儿得到的这副铠甲？”他愤怒地问道，“你从哪儿偷来的这件神器？！” 正如莉莉图猜测的那样，这套铠甲是一件神器，一件连长居恶魔位面的噬魂者首领都熟知的神器。 “父亲，那套铠甲是怎么回事？”德瑞克不解地问道。 “它属于我一个故去的朋友，”坎卓风低声回答道，“你没见过那个人，是因为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 回答完儿子的问题后，坎卓风继续指着人类怒吼。 “快说，可恶的小偷，你从哪儿偷来的它？” 白色铠甲的头盔开始变幻为流体，人类的模样逐渐显现在坎卓风面前。他有着一头短短的银发，一双湛蓝色的眼睛，以及一张看上去有些苍白的面孔。 一名人类少年？坎卓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偷来的？不，它本来就是我的。”人类正色道。 莉莉图感到有些不对。人类语气中的敌意似乎减轻了不少，字里行间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怀念。 “你说它曾经属于你的朋友，”人类继续说道，“那么，你那个朋友是否已经死了一千五百多年了？” 说着说着，白色铠甲的所有部位都开始变幻为流体。最终，它变成了一把漂亮的白色长剑。看到这一幕，坎卓风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声音也开始有些哽咽。 “不可能！没错……时间过得太久我都快忘了。只有一个人拥有过它！” 噬魂者首领的眼角开始垂下泪水。莉莉图和部落的其他成员都感到震惊无比。那位伟大的洞穴守护者，噬魂者部族最强大的两名恶魔之一的坎卓风，竟然在流泪？ 人类手指轻挥，将那把长剑变回了护腕戴在手上。他面带微笑，快步走到坎卓风面前，然后紧紧地抱住了正在抽泣的噬魂者首领。 “好久不见，”人类的语气极为温柔，“你就是那个叫坎卓风的孩子，对吧？” 坎卓风的手臂与双翼紧紧环抱着人类的身体。他的肩膀在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扑簌而下。 “大师……您还活着！” 莉莉图和部族其他成员均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困惑。 当他们首次见面时，众人都确信会见到一场极为残酷的较量。然而，出于某种奇怪的原因，他们居然变得像是两个许久未见的朋友般拥抱在一起？ 人类与恶魔相拥，多么超现实的画面。 “当我和墨菲斯托得知你去世的消息后，”坎卓风停止了抽泣，但身体仍在颤抖，“曾多次试图前往魔法帝国的首都，希望能一睹你的遗容。但人类皇帝拒绝了我们。他非但不让我们悼念你，还硬要把我们赶回恶魔位面。” “哈哈，他可真仁慈。”人类笑着评价道。 在正常情况下，任何恶魔胆敢踏进魔法帝国的领土，都会立刻被斩杀，无需请示也无需审判。而当时魔法帝国的皇帝对待两名噬魂者的态度，可以说是相当之仁慈了。 “你已经很老了，坎卓风。如果不是脸上那块大疤，我可能根本认不出你。” “再过几年我就两千岁了，”坎卓风爽朗地笑了起来，“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誓要与你共同冒险的小噬魂者了。” “父亲，这个人类是？”德瑞克问道。 “小噬魂者的儿子？”人类饶有兴致地看着德瑞克。 坎卓风将手放在德瑞克的肩头。 “孩子，他就是我所说的朋友，”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与怀念，“你听过长老说的那些故事，对吧？那个数次对我们手下留情的人类法师的故事。” 德瑞克和部族其他成员纷纷发出惊叹。数百年来，他们已听过太多次那个故事：一名杀死了两位恶魔领主的人类法师，在某个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噬魂者部族的朋友。 尽管人类的外表和长老描述的完全不一样，但那把神器和他对坎卓风的熟识都可以表明，他就是伊凡德·阿拉斯特——魔法帝国最强大的魔法师，即便是恶魔领主拜尔扎葛都要畏惧三分的男人。 “伊凡德大师，你这具身体？”坎卓风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坎卓风还是个孩子时，伊凡德就已经是一位粗犷的中年男人了。奥术之神当时的头发略有白丝，与目前的青涩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现在的名字是拉克·马库斯。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确实已经死了，也未作过任何有关复活的尝试。但它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发生了。” 说着，人类摇了摇头。似乎这些问题困扰了他许久。 “这些以后再说吧，我更想知道的是，噬魂者一族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恶魔不是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出现在人类的世界了吗？” “我们才刚来几个小时。”坎卓风说。 “我明白了，”拉克说，“所以，你们是通过那道传送门进入这个世界。传送门的另一边就是恶魔位面，对吗？但是，坎卓风，你是如何关闭那样庞大的传送门的呢？”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坎卓风叹了口气道，“跟我走吧，伊凡德大师。这座地下城的内部有一处不错的住所，莉莉图还在酒窖里存放了好几箱百年佳酿。我们边喝边聊，岂不美哉……” 拉克喜欢这个建议。他兴奋地搓了搓手。 “百年佳酿，听起来非常诱人。如果我死前也记得存一些的话，那么现在就成了千年佳酿了。” 坎卓风开怀大笑。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走吧！” “先等一下，”拉克拽住坎卓风，然后望向重伤倒地的女狼人，“你的名字是莉莉图？” “是的，大师。” 令拉克感到惊讶的是，这只拥有一身银色鬃毛的狼人，对他，这名刚刚屠杀过大批怪物的人类，表现得十分恭敬。 “很抱歉，刚才砍断了你的胳膊，”拉克同样表现得十分礼貌，“让我帮你修复一下吧。” 莉莉图耳朵一动，摇了摇头。 “没有必要，伊凡德大师。” 说罢，莉莉图身体两侧的切口射出了一道道银色的细线，将远处地面上的两只断臂迅速拉了回来。很快，两只断臂被细线重新接到了切口上。莉莉图活动了一下手指，与原先一样，灵巧自如。 拉克瞬间对这名女狼人来了兴趣 “原来如此。你也拥有血巢的核心，是吗？” “没错，伊凡德大师。只要我的核心没有被摧毁，就算你斩下我的头颅，我也能慢慢恢复如初。” “墨菲斯托在创造莉莉图和那些血巢时，将血巢的核心植入了她的身体。否则，这些守护地下城的怪物就不会听从她的指令。数百年来，她一直在控制着这座地下城。”坎卓风解释道。 “墨菲斯托，那个企图在我睡着时偷袭我的小恶魔，”拉克回忆起往昔，脸上挂着笑意，“真不敢相信，他居然创造出了如此宏伟的地下城。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他扫视了一眼站在坎卓风身后的一众噬魂者。 “他没和你们一起来吗？” 坎卓风缓缓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和遗憾。 “没有，伊凡德大师。墨菲斯托选择留在了恶魔位面。我们还是边喝酒边说吧，我会把完整的故事告诉你。” 在莉莉图的带领下，拉克和一众噬魂者开始深入地下城的其他区域。 他们首先来到的是繁殖场。这处巨大的洞穴里住着上百个血巢和数万只怪物。 莉莉图用手掌触摸了贴在洞壁上的母巢——它是所有血巢的起源。随着母巢发出一声尖叫，莉莉图的深红色眼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似乎理解了这只无法说话的怪物之母传达出的信息。 “少了.....两只，”莉莉图犹豫着向拉克汇报道，“大师，您之前说过，这些怪物袭击了附近的一座人类城市。“ 坎卓风和噬魂者部落的其他成员都皱起了眉头。他们意识到，德瑞克用钥匙打开入口的行为似乎闯下了某种大祸。而那三个入口中的一个，正好就连接到这处充满怪物的繁殖场。 “来时的路上，您有没有遇到血巢？“莉莉图问道。 “在狮城的城墙下，我杀了一只，”拉克回答道，“你是说还有另一只？” 莉莉图点头确认。 “是的，有两个低阶血巢成功逃出了繁殖场。” 拉克眉头紧锁，忧虑的表情展露无遗。 “对于人类士兵们来说，就算是对付那些看起来像是猩猩的普通怪物，都是一项极其困难的任务，更别说血巢这种怪物了。我可能要回去一趟，找到那只逃跑的血巢。” 即使低阶血巢，也天生就具备修复身体损伤的能力。在没有高阶魔法帮助的情况下，人类士兵根本不可能将其杀死。 “不用着急，伊凡德大师。母巢已经告诉我，它与两只低阶血巢都失去了联系。” 母巢与子巢失去联系，通常只有三种可能。第一种是子巢死亡，这样它与母巢的连结会立刻中断。第二种是距离过远，根据地下城里这只母巢的规模，连接到整个王国境内的子巢应该不是问题。最后一种是受到高阶魔法的干扰，而子巢本身是无法施放这种魔法的。 在这三种可能中，第一种情况出现的概率最高。 也就是说，除了拉克以外，还有其他人已经成功地杀死了一只低阶血巢。 在拉克所遇到的所有人类中，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第175章 兄妹 【魔导城】 面对魔导城领主最强大的火系魔法——瓦肯的禁断烈焰，低阶血巢那令人惊叹的再生能力瞬间变得一无是处。 莱克托周围散落着数以千计的怪物尸体，其中的一半是被他所屠杀。 “真是麻烦。”他低声抱怨道。 妹妹克莉丝回到城市后，第一时间与“第一秩序”组织的领袖进行了会面。那天，她所分享的法术理论震撼了整个魔法学院。就连莱克托，这位王国中最顶尖的法师之一，在听到她推翻了已故的曾爷爷——维克托·瓦尔塔的魔法教义后，也感到吃惊不已。 “我们并未创造魔法，只是将法力的形态加以转化。” 莱克托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妹妹在与学院高层争辩时所阐述的理论。她认为，法力并不仅仅是一种燃料，而是万事万物所蕴含的基本能量之一。在施法的过程中，它从未被消耗，只是从一种形式变成了另外一种形式。 为了证实这个理论，克莉丝执行了各种简单的魔法实验。 结果当然不尽人意，学院的高层没有一个愿意支持她的理论。无奈之下，克莉丝掏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本领——无瑕法阵。这是魔导城悬百年而未解的谜题的完美答案。仅这一项发现，就足以让克莉丝顶替莱克托的位置，成为下一任大魔导师。 然而，令莱克托震惊的还在后面。克莉丝向众人透露，她所学到的新知识，包括那个无瑕法阵，全部都是由黑石镇的领主教给她的。这引起了魔法学院内的一阵骚动，因为魔导城的大部分法师都知道，拉克·马库斯很有可能就是去年高塔遭袭事件的幕后主使。 作为魔导城的长老之一，克莉丝是如何从敌人手中学到魔法知识的？ 他与她到底是何种关系？ 一名如此年轻的贵族又怎么可能精通古代魔法？ 无瑕法阵的出现，使得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充满了这样那样的疑问。 莱克托再次回忆起当时的情形，脸色不禁变得阴沉起来。 一只侥幸活到现在的怪物向他扑来。莱克托一脚将其踢飞。 现在的他，运用增幅魔法的能力已经提升至原来的好几倍。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功劳来自于妹妹所揭示的无瑕法阵。但每当他想到自己在“借用”黑石镇领主的知识后才变得强大时，就会不自觉地感到非常沮丧。 被一脚踢开的怪物翻滚了好几圈后才滑稽地稳住了身形。它站了起来，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怒吼，紧接着便张开巨口，挥舞着利爪向莱克托袭来。 莱克托的手中瞬间汇聚了一支火焰长矛。他微微侧头，瞄准怪物的胸膛，猛地将长矛掷出。 火焰长矛在穿胸而过的瞬间熄灭。怪物摇晃了几下，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哀嚎，然后就倒在地上，胸口还丝丝冒着白烟。 这时，一名手下从后方走近莱克托。 “大人，我们已经清理掉了城市附近的所有怪物。至于那些已经逃跑的——” “——调派一百名法师去追杀它们，确保我的领地上没有任何一只怪物残留。” “遵命，大人！” “再调些人，清理这些尸体。” 传达完清扫战场的指令后，莱克托返回了高塔。他洗了个澡，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华服，然后朝着魔法学院的所在走去。那里是克莉丝目前暂住的地方。 *** “哥哥！你终于来了，”看到哥哥到来，克莉丝兴奋地将手中的书本扔到了桌上，“听说这次的入侵中，有一只怪物的实力尤其突出？” “是的，它的再生能力比沙漠巨魔还要夸张，”莱克托描述道，“但是它对火焰魔法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力。我只用了一次禁断烈焰，它的核心就被完全烧毁了。就算再有两只那样的怪物出现，我一个人也可以应付得来。” “我明白了，看来是我多虑了。”克莉丝回应道。 莱克托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笑容。妹妹会担心他的安危，这让他感到相当欣慰。 “你不必担心，”莱克托充满自信地说道，“只要有我在，魔导城的城墙绝不会被这些怪物所攻破。” “嗯，我知道，”克莉丝的声音既轻柔又悦耳，“那么哥哥，你之前的承诺，还算数吗？” 莱克托的笑容稍微消退了一些。 “你问过爷爷了吗？” “爷爷已经答应我了。如果你不信，可以亲自去找他确认。” 莱克托皱起了眉头。 当克莉丝自愿被第一秩序的法师带走时，他曾向其作出了承诺。只要克莉丝能证明黑石镇领主确实是一个优秀且值得尊敬的导师，那么他就会尊重妹妹的判断，并允许其继续追随拉克·马库斯。 然而，他根本没想到妹妹会突然揭示无瑕法阵的存在。这是对黑石镇领主能力的最有力证明。莱克托作为这座城市中最具慧眼的法师，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这一点。他和妹妹克莉丝一样，都在为了破解石碑上的谜题而穷尽一生的努力，但黑石镇的领主却是第一个完成这个壮举的人。 尽管心有不甘，但莱克托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输了。 他还知道，“承诺”这种东西，对于上层社会来说就如同空气和水源一样重要。如果他不履行对妹妹的承诺，不但会加剧家族内部的矛盾，也会使得那些旁观者和敌人找到贬低自己的好机会。 虽然他一直想亲自前往黑石镇，为自己曾经受过的侮辱找拉克·马库斯算账。但这一次，看在妹妹的情分上，他决定妥协。 俗话说得好，退一步海阔天空。 如果他做得太过分，妹妹一定远走他乡，这辈子都不再回到魔导城。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见到的局面。更何况，第一秩序的领袖以及现任魔法学院的院长——兄妹俩的爷爷，也已经同意了这件事。 “那个法阵的确完美无瑕，”莱克托叹了口气，像是在无奈地承认自己的败局，“但我还是得问一下。” 他直视着妹妹的双眼，似乎十分在意其接下来的回答。 “你和那个马库斯小子，你们.......没有在一起，对吧？” 克莉丝的眼皮微微一颤，短暂却明显。莱克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她吸了口气，然后郑重其事地答道：“没有，怎么可能！” “他的黑历史太多了，你要谨记这一点。”莱克托提醒道。 “知道了！哥哥。” 莱克托从手指上取下一枚戒指，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打开高塔金库的钥匙，需要多少就拿多少吧。还有……那个无瑕法阵，”莱克托犹豫着说道，“告诉黑石镇的领主，瓦尔塔家族的继承人感谢他能把这样重要的知识传授给我可爱的妹妹。” 尽管莱克托对拉克·马库斯过去的行为仍然耿耿于怀，但他也能清楚地意识到无瑕法阵的重要性。有了它，高塔中的法师们应该能够达到比历届魔法学院的高层都更加出色的水平。 “谢谢你，哥哥，”克莉丝说，“我会转告拉克先生的。” 接着，她顽皮地笑了，如春风拂面。 “真希望有一天你们两个能成为朋友。” “那根本不可能！” 虽然莱克托的语气中充满了蔑视，但他的嘴角却跟着妹妹一起，微微上扬。 “对了，你或许应该告诉你的导师，‘雷霆’正在找他。我不知道尼古拉斯为什么要在暗之城和禁忌之地里找寻有关拉克·马库斯的信息，但我听说他最近正在气头上，甚至气到差点烧毁了皮蓬家族的城堡。那个鲁莽的笨蛋，如果真的那么想见到拉克·马库斯，那么他应该直接去黑石镇。” 众所周知，几年前莱克托和尼古拉斯的一次决斗几乎让他们俩同时丧命。虽然最终结果是平局，但是现在的莱克托掌握了无瑕法阵的力量，这似乎让莱克托又燃起了复仇的欲望。毕竟，无瑕法阵不仅可以提高魔法的质量，还能减少施法者所消耗的法力。 “如果尼古拉斯敢像对待暗之城那样对待魔导城，我肯定会让他痛痛快快的爽一次。哈哈！” “但是哥哥，你上次和‘雷霆’的战斗，不是差点输掉了吗？”克莉丝咯咯地笑道。 “是平局！”莱克托义愤填膺地纠正道，“那时我还年轻，而那个老家伙正当壮年。现在的话，我敢说，即使是整支皇家法师团一同前来，也不可能打得赢你哥哥我。” 克莉丝将头发拢到了耳后，然后紧紧地抱住了哥哥。 “谢谢你让我离开，哥哥。我会时常回来看你的。” 莱克托轻抚着妹妹的头发，将脖子仰得老高，似乎是害怕有什么东西从脸颊滑落。 “如果我连自由都给不了你，我还配做哥哥吗？” 克莉丝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又将脑袋深埋进了哥哥的怀中，泣不成声。 第176章 启示 【精灵王国——艾瑞纳斯】 当那道传送门出现在满月湖上空时，所有卡兰大陆的高阶祭司——无论是人类、兽人、精灵还是矮人，都接收到了自己种族所信奉的神的启示。 这其中当然包括艾瑞纳斯的女祭司——维瑟莱拉。 她正走在前往橡树宫殿的路上。 昏迷来得很突然。她的视线突然变得一片纯白，然后又听到了某种熟悉的声音。这与她在继任女祭司的典礼上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我的孩子。正如七神所承诺的，当时机成熟时，我们会给出启示。被冰封的恶魔已经被苏醒。寻求穿越时空者的帮助，这是精灵一族能够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 维瑟莱拉确定这个声音来自大地与森林之神，它听起来像是母亲唱的催眠曲那般温暖，用词却又如父亲的告诫那般郑重其事。 很快，这股奇异的感觉消失了。 耳边的低语不再，眼前的景象也恢复了正常。 维瑟莱拉发现自己正站在宫殿的入口处。 “祭司大人，您没事吧？”一名神殿卫士询问道。 维瑟莱拉选择了沉默。她在心中反复咀嚼着厄斯女神说的那些话。根据前任女祭司的说法，当恶魔位面的传送门再度开启时，大地与森林之神就会向精灵一族传达启示。这是在“降临”事件之后，魔法帝国遭受毁灭时，众人对凡人许下的诺言。 “我必须马上见到国王！”维瑟莱拉命令道。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脸色变得苍白，显然已经意识到了形势的严峻。 在卫士的带领下，女祭司快步走向王座厅。到达之后，更是没有任何通报就闯了进去。 王国大臣们纷纷不满地望向这位冒冒失失的公主殿下。但当他们意识到，维瑟莱拉不单是公主，还是现任厄斯女神的化身时，那些不满瞬间转变成了惊愕。 “祭司大人，你为何突然来访？”面对地位比自己稍高一筹的女儿，迪伦帝尔国王也得勉强保持礼貌。 看到维瑟莱拉苍白的脸庞以及额头上挂着的汗珠，王座厅内的所有人都意识到，神殿一定发生了某些极其重要的事。他们从未见过女祭司展露如此焦虑的状态。 “我从大地与森林之神那里接收到了启示，”维瑟莱拉气喘吁吁地说道，“父亲，传送门已经打开了！” 首先是一片沉寂降临。大臣们愣了将近一分钟后，才纷纷发出了惊呼。王座厅内瞬间充满了低语和议论声，众人开始急切询问维瑟莱拉，关于启示的详情。 “这……这是真的吗，祭司大人？” “传送门真的已经开启了？” “你会不会是搞错了，祭司大人。” “传送门开启，代表着恶魔军团即将再次‘降临’！” “陛下！我们应该怎么办？” “陛下！” 这些嘈杂的议论声将迪伦帝尔吵得头痛欲裂。 “住口！” 国王将象征权威的木杖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瞪视着这群慌乱到不成体统的大臣。 大臣们闻声纷纷闭嘴。 “祭司大人在场，”迪伦帝尔严肃地提醒道，“我不会容忍任何不敬的行为。” 接着，他从王座上站了起来。拾回木杖后，他转向女儿维瑟莱拉。 “我为这些家伙的无礼向你道歉，祭司大人。” 看到父亲向自己低下了尊贵的脑袋，维瑟莱拉的表情显得极为尴尬。 “没关系的，父亲。” “能示意启示的具体内容吗？祭司大人。”迪伦帝尔礼貌地询问道。 维瑟莱拉点了点头。 “当然，我就是来说这个的。” 接着，女祭司重述了大地与森林之神向她低语的具体内容。 当听完启示后，王座厅里的每个人都露出极其复杂的表情。 虽然他们根本不知道“已经苏醒的恶魔”指的是谁，但他们对启示后半部分的理解却十分到位。 “寻求穿越时空者的帮助，这是精灵一族能够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 既然点明了是“穿越时空者”，那么在他们看来，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个要求。 地狱斯拉的神只，雕像城堡的主人，那位生活在现今的古代法师——伊凡德·阿拉斯特。 “雕像之神。”迪伦帝尔喃喃道。 这是艾瑞纳斯的精灵们赠予拉克的别称，源于雕像城堡里一大一小两座栩栩如生的雕像。 “大地与森林之神是在告诉我们，精灵一族必须寻求那个人类的帮助。” “我认为您应该马上去找他，父亲。”维瑟莱拉提议道。 迪伦帝尔缓缓地点了点头。 “如果这是厄斯女神的旨意……那么艾瑞纳斯必将遵从。” “我要与你同行，父亲。” 迪伦帝尔皱起了眉头。在正常情况下，他绝不会允许尊贵的祭司大人离开国境。精灵们向来认为外面的世界危险重重，更别提还有一只地狱斯拉活动在雕像城堡附近。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国王很清楚，信奉七神之一的祭司是他们与外界沟通的重要保障。 “凯尔指挥官，集结皇家猎人和元素使，”迪伦帝尔命令道，“我们将立刻出发，前往边境。” “遵命，陛下！” *** 在元素使和麋鹿的帮助下，国王和他的随行人员仅用了一周就抵达了艾瑞纳斯的西部边境。 他们正沿着新铺设的石路，前往那座被地狱斯拉守护的雕像城堡。这条道路非常宽阔，足以容纳五辆马车并排行驶。虽然在建设初期清除了一些树木，但沿途偶见的精灵橡树却都完好无损。 “只用了几周的时间就铺设了这么长的一条路，”一名皇家猎人低声赞叹道，“确实是相当夸张的速度。” 道路可供通行的部分已经绵延了接近一万米。它贯穿了无尽森林的腹地，分毫不差地指向中心橡树所在的方位。 很难想象这里几周前还是一片茂密的丛林。 道路的终点，或者说起点，是一处直径约一千米的巨大空地。精灵们敏锐地察觉到，空地中心正弥漫着大量密度极高的法力。仔细观察之下，他们还能看到空间中微小的扭曲。这肯定就是幻象屏障所在的位置。 “陛下！您怎么来了！” “祭司大人！您也出来了？” 五位被派去协助地狱斯拉修路的元素使第一时间迎向来访的同族。他们一齐单膝跪地，并朝着国王与祭司分别行礼。 “这条路修得很不错嘛，”迪伦帝尔称赞道，“辛苦你们了。” 较年长的一位元素使摇了摇头，面露苦笑。 “我们不配接受您的赞扬，陛下。事实上，我们在修建道路的过程中......并没有做出什么贡献。” 迪伦帝尔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一点。 “能活着就是贡献。” “谢谢陛下的.....夸奖，”五名元素使羞愧地低下了头，“请问陛下，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让您居然带着祭司大人一起前来？” 迪伦帝尔望向幻象屏障的中心。 “我们希望能与伊凡德大师会面。但现在看来，地狱斯拉似乎并没有察觉我们的到来。” 五名元素使小心翼翼地对视了一眼。从他们尴尬的表情来看，地狱斯拉应该已经知道了国王的队伍正在赶来，只是并未打开幻象屏障前来迎接。 “我们......我们会试着告知小黑大人的，陛下。” 迪伦帝尔乐了。这些人只在外工作了几周，怎么连对那只怪物的称呼都变了？听他们的语气，似乎对通报有人来访这件事感到恐惧。 接下来，更为滑稽的一幕出现了。 最年长的元素使走向空地中心，双手往脑门上一拍，然后竟然跪了下来。脑门紧贴地面后，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竟然开始高声诵念起一些更加莫名其妙的话。 “伟大的森林守护者，修路之王，雕像卫士，伊凡德大师最忠诚的仆从——小黑大人！请接见这些冒昧到访的精灵！” 看到国王的面色不善，五名元素使中较年轻的一位走近迪伦帝尔。 “请您理解，陛下。只有这样，那只傲慢的地狱斯拉才会与我们交流。” 迪伦帝尔和其他精灵都能感觉到，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从那名年长元素使的举动，和这四名年轻元素使的反应来看，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无厘头的行为。 很快，一阵深沉而威严的回应声响起。 “勤劳的艾瑞纳斯修路使，我们听见了你的召唤！”地狱斯拉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满意。 随之而来的，是幻象的入口被打开，雕像城堡的一部分显露在众人的眼前。 “呃......鉴于雕像城堡还在修缮中，我们只能允许五名精灵进入幻象。”地狱斯拉又说道。 迪伦帝尔撇了撇嘴，然后看向维瑟莱拉。两人下马后，凯尔指挥官和两名皇家猎人跟了上去。一行五名精灵共同走进了幻象屏障。 雕像城堡的本身没什么变化，但之前不同的，是城堡周围的布局。迪伦帝尔看到了一座新建的喷泉，一处迷宫式的花园，和一间风格诡异的石亭。 地狱斯拉就躺在城堡的大门前。七颗脑袋中的五颗没有睁开眼睛，似乎对到访的众人兴趣寥寥。至于剩下的两双眼睛，其中一双高傲地注视着国王和三名军人，而另一双则充满好奇地看着首次到访的女祭司。 “精灵之王，你为何来此？” 迪伦帝尔单手置于胸前，微微低头致意。 “我们的祭司大人最近从七神那里得到了一个启示。” 维瑟莱拉轻轻提起裙摆，优雅地行了一个属于人类女性的问候礼。 “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希望能与伊凡德大师就这个启示进行讨论。”迪伦帝尔补充道。 第一颗脑袋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第七颗脑袋则偷偷睁开了一只眼睛。 “我们目前恐怕无法满足你的要求，精灵之王，”一直保持礼貌的第三颗脑袋此时看向女祭司，“具体原因，不便透露。” 迪伦帝尔又一次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似乎他早已预料到事情不会一帆风顺。 “我明白了。那么，我是否能给伊凡德大师留下一个口信？” “口信？”第三颗脑袋犹豫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内容合适的话，可以。” 第177章 预言 关于七神预言的消息如野火般在整个王国中蔓延开来。各大城市的酒馆中，经常可以听到人们在讨论冰牢中恶魔的历史以及“穿越时空者”的身份等话题。 阿尔维斯国王发布了命令，召集所有贵族和官员聚集于王城，以商讨预言中的内容。从男爵到公爵，从行政官员到领主，甚至那些并未加入任何派系的贵族和商人领袖，都被皇室列入了可以发表意见的行列。 “公爵大人，我们已经到了。” 德拉库斯公爵拉开马车的窗帘，向外望去。眼前是一座宏大的花园迷宫，精巧且气派。一座大型石雕喷泉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百余名皇家卫士正在此处巡逻。 他们已经抵达了皇家城堡。 望着城堡的大门，公爵的脑海中再次浮现起那次胜利庆典的场景，那是西境战争结束后的颁奖典礼。直到现在，他仍然无法相信那个混小子竟然能获得那样的殊荣。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德拉库斯公爵一直在质疑自己。放逐那个狂躁、心怀恶魔的儿子去远方，是否会是一次错误的决定。 “路易，”公爵转向坐在他身边的年轻人问道，“你对拉克有什么看法？” 路易·马库斯在前来王城的途中一直保持着沉默，这时却被父亲的问题吓了一跳。他的弟弟——拉克·马库斯的名字，似乎是近两年里一次从父亲口中被完整地说出。 他的脸上慢慢挂起笑容。 “拉克变了许多，我认为他已经长大了。” “嗯，我明白了。” 德拉库斯知道，那个孩子的确成长了许多，但他并不清楚使其改变的根本原因。会是路易描述中那个被弟弟称作“老师”的隐士高人吗？不，即便是已故的大魔导师——维克托·瓦尔塔，也无法在一年内将一个如此无能的人教导成王国的栋梁之才。 此外，根据最近得到的情报，似乎拉克的能力并不局限于带兵打仗、施展魔法。那小子居然对恶魔的历史也很了解，甚至协助解除了困扰皇室多年的恶魔契约。他是如何学到这些技能的？到底是谁教导了他？他又是如何获得皇室的信任的？ 这些问题困扰着公爵。即使拥有整套完备的情报网络，他也无法轻易找到答案。 父子二人下了马车，立刻就被两名皇家卫士引导着进入城堡。当他们踏进王座大厅时，一些已经提前到达的贵族纷纷停止了交谈，并恭敬地向他们点头致意。 开尔文公爵还被关在地牢中，现在的马库斯就是整个王国中实力最盛的家族。 环视四周，德拉库斯发现国王尚未到来。然而，三位公爵中最年轻，但却鲜少出席公众活动的切斯特公爵，却已经来到了现场。 此外，兰尼·开尔文公然瞪视着路易·马库斯，海军上将卡夫卡·开尔文则低头看着地面，不断躲避着他人的目光。似乎他并不适应这样正式的场合。 “连卡夫卡都受到了国王的邀请？”德拉库斯琢磨着，感到有些奇怪。 一位棕色皮肤的中年贵族走上前来，向德拉库斯恭敬地行了一礼。 “公爵大人，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查理勋爵，”德拉库斯以一种符合自己身份的规格向勋爵回礼，“我听说黄金城今年收获颇丰？” 查理勋爵笑了起来。 “少了黑色饥荒的威胁，我的城市今年扩展了上千块麦田。只要丰收之神继续眷顾，我预计黄金城不久就可以供应整个王国的小麦。” 德拉库斯这时才想起来，拉克去年不仅打赢了西境战争，还为王国解决了讨厌的黑色饥荒。这小子目前获得的成就已经数不胜数了。 “我听说，就连帝国也开始采纳我们的方法，以对付黑色饥荒。不愧是黑格尔大帝，他的情报网络甚至深入到了王国的上层圈子。”查理勋爵咂舌道。 “皇帝的间谍确实不少，那些暴露在外的就已经不胜枚举了。你知道兰尼·开尔文被俘的事吧？” 查理和德拉库斯同时望向正在不远处夸夸其谈的兰尼·开尔文。那小子的精神状态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被俘之辱的影响。 “是的，我听说那名间谍在成为开尔文家的骨干之前，就已经是索尔维格将军的老部下了，”查理点了点头，“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似乎也没那么不好受嘛。” “那小子被抓后，我也立刻彻查了鹰城和玫瑰城内的所有官员，结果还真发现了不少间谍。我建议你也这么做，查理勋爵。”德拉库斯提醒道。 “我会谨记您的教诲，公爵大人。” 说完这句话，查理注意到一些马库斯派别的贵族正在向自己靠近。他礼貌地向公爵点了点头，以示二人的谈话即将结束。 “那么，我先去别处逛逛，公爵大人。” 与更看重才能而不是血统的德拉库斯不同，马库斯派系中的大部分成员都对平民出身的人持有轻视之心。所以，像查理这样的平民领主自然不愿与他们有过多的来往。 勋爵离开后，德拉库斯很快被殷勤的贵族们围着。这些人恭维得体，滔滔不绝地想要讨他的好。 开尔文公爵入狱后，王国各派系之间的权力平衡发生了些许偏移。此时，王国中最强大的势力无疑是阿尔维斯的皇家城堡，但最强大的家族却非马库斯莫属。虽然切斯特公爵麾下的贵族们也都忠心不二，但他们的人数实在少得可怜，军事力量也相当有限。况且，切斯特一家显然没有觊觎王位的野心。他甚至大方地宣布：无论哪家的儿子赢得王位，自己都会无条件地报以财力和军力的支持。 在德拉库斯看来，自己的儿子路易·马库斯，是目前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贵族。 “神的化身，太阳之心，国王阿尔维斯·卢卡斯六世陛下驾临。诸位，请表达你们的敬意。”大总管基利安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王座厅的大门徐徐打开，相比以往显得更加年轻和健壮的阿尔维斯走向了王座。莱桑德拉夫人和卡洛斯侯爵紧随其后。 随着喧闹声渐止，大臣和贵族们纷纷单膝跪地，以示敬意。 阿尔维斯端坐于王座之上，无论是眼神还是嗓音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活力。 “亲爱的朋友们，请起身！” 众人闻声站了起来，望向坐在王座上的国王。尽管他们听过各种传闻，但亲眼见证国王的健康恢复后，他们还是感到十分惊讶。他皮肤上原先存在的黑紫斑痕已经消失，脸色也比之前红润了不少。很难相信，这就是一年前在宴会上摔倒并陷入昏迷的年迈老人。 站在王座右首的是退役将军——卡洛斯侯爵，左侧是“王座之眼”——莱桑德拉夫人。大总管基利安则与群臣站在一起，恭敬地等候着国王发言。 “首先，我必须感谢各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皇家城堡，”阿尔维斯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贵族，“你们可能已经有所耳闻，一周前我们从水神那里接收到了一个预言。” 这是时下的热门话题，也是众贵族聚集于此的原因。 “预言中提到，被封印在冰牢中的恶魔已经苏醒。我们在查阅了档案和皇家图书馆中的典籍后，认为这名所谓的‘恶魔’就是传说中的恶魔领主——拜尔扎葛。” “一千多年前，正是这名恶魔导致了历史上最辽阔、最强大的人类帝国的崩溃。当时，有超过半数人类在那场被称为‘降临’的战争中丧生。” 听到这些，众人均感到极度不安。他们从未想过，预言中的恶魔会是如此恐怖的存在。 “半数人类？会不会太夸张了点。”一名贵族低声嘀咕道。 “当时的半数人类可能有几百万，甚至一千万。而且，他们中至少有十分之一身负高超的施法技巧。”阿尔维斯补充道。 卡洛斯侯爵眉头紧锁，表情变得阴沉。莱桑德拉夫人则抬头闭眼，口中喃喃诵念着经文，似乎正在向神只虔诚祷告。 “这段历史没有多少记载，不仅仅是因为它发生在千年之前，还因为当时的人类败得实在太惨，”阿尔维斯顿了顿，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人，“我希望这足以让所有人明白当前局势的严重性。一个拥有数十万法师的帝国居然被拜尔扎葛摧毁殆尽。试想一下，如果他来到这里，我们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未来，人类将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是众人唯一能想到的结果。数十万法师？即使是把瓦尔塔家族的所有祖先从坟墓里刨出来，也凑不齐这个数量的百分之一。 “但是，陛下！”一位大臣插嘴道，“我敢肯定，一千年以前的恶魔大军最终撤离了这片大陆。预言里提到了‘冰牢’与‘苏醒’，这些都是我们根本无从查证的线索。所以，我们又怎么能确定恶魔一定会出现在——” “——水神从不撒谎。”阿尔维斯打断了他。 感觉到国王的不满以及几名高阶祭司炽热的眼神后，大臣迅速低下了脑袋。 “当然，请原谅我的冒失，陛下。” “神只没有理由对我们这些凡人撒谎。大家别忘了预言的后半部分：‘寻求穿越时空者的帮助’，这是我们的王国，或者说整个人类，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阿尔维斯提醒道。 “说得没错，陛下，”莱桑德拉夫人向前走了一步，“三天前，我从水神那里得到了新的预言。祂再次给出了两条重要的讯息。” 老妇人的目光转向站在兰尼·开尔文身旁，那个看起来有些胆怯的男孩。 “首先，我们应全力加强王国港口的防御。其次，我们要立刻与‘穿越时空者’建立联系。这就是水神最新的指示。” 加强海防？ 一些思维敏捷的贵族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含义。 “我认为，水神试图告诉我们，恶魔领主将会从王国的西边发起进攻，那里除了有一望无际的大海之外，还坐落着被海盗们控制的余烬群岛，”莱桑德拉继续解释道，“这就是我们要立刻加强港口防御和海军力量的原因。” 听到这番话，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了王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海军上将——卡夫卡·开尔文。 意识到自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卡夫卡迅速低下脑袋，并将头发拨弄到眼前。 “卡夫卡？”阿尔维斯看向羞涩的年轻人，眼神极其温和。 “陛下.......” “我们会尽力为你提供士兵和物资。我理解，对于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这可能是个过于沉重的负担。但在整个王国里，你是最了解海战的人。尽管放心，皇室和所有贵族都会成为你的坚实后盾。” 国王未经商讨就代表全体贵族作出了支持卡夫卡的决定。这让开尔文派系的贵族脸上浮现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们完全没想到，已经式微的开尔文家族居然能够获得皇室如此诚恳的青睐。 “你会帮我们守住港口的，对吗？”阿尔维斯问道。 沉默降临，众人都期待着海军上将的回答。 在卡夫卡即将要摇头否决时，一旁的兰尼低声对他耳语。 “你最好别放过这个机会，父亲还指望着我们能救他呢。” 卡夫卡咽下喉咙里的疙瘩，望着众人时而期许，时而鄙夷的表情。 他狠狠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陛下！” 第178章 穿越时空者 听到卡夫卡·开尔文答应要率领王国海军守卫港口，阿尔维斯国王松了一口气。他终于将眼下最紧急的问题处理好了。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找寻那个“穿越时空者”了。 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阿尔维斯似乎并不想立刻讨论这个问题。他示意基利安子爵走近王座，然后对其小声耳语了几句。 大总管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迅速转向众人，双手高举，似乎准备宣布会议的结束。 这时，一名大臣抢先基利安一步发出疑问。 “陛下，莱桑德拉夫人刚才说，我们应该立刻联系那个穿越时空的人。但这到底应该从何处入手呢？这听起来.....似乎又是一个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称号。” “无从入手。我已经派了‘穿心者’去调查满月湖上空的异象，希望他能发现一些线索吧，”阿尔维斯不耐烦地挥了挥了挥手，“我累了，散会。” *** 王座大厅的会议结束后，阿尔维斯第一时间将德拉库斯公爵和路易·马库斯传唤至皇家花园。 德拉库斯原本以为切斯特公爵也会在场，但他找了半天也没发现花园中有第四个人。 “欢迎，”阿尔维斯姗姗来迟。 此时的国王已经脱下了王袍，沉重的王冠也他被随意地拎在手中。他身着一件简单的束腰外衣，上面只绣着极其不明显的金色花边。 “二位请坐，我已经准备了茶点。” 阿尔维斯指引二人来到花园中央的凉亭。凉亭中的石凳上早已摆放好了冒着丝丝热气的茶壶。 他动作柔缓地将两只茶杯各斟了一半，然后递给了面前的客人。 “这是青柑菊花，希望你们会喜欢。” 德拉库斯与路易恭敬地接过国王手中的茶杯，然后落座于凉亭两侧。 “味道如何？”阿尔维斯问道。 “回味无穷，陛下。”路易称赞道。 “很能提神醒脑。”公爵也附和道。 阿尔维斯对路易笑了笑，却没有理会德拉库斯。 “这种茶有助于放松身心，是难以入眠之人的最佳选择。” 接着，阿尔维斯为自己也斟了一杯。 “你们可能在想，我为何要单独召见你们二人，”他抿了一口后放下茶杯，“德拉库斯，你最近有从拉克那里得到什么消息吗？” 公爵的表情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他根本没想到会在国王的口中听到那个名字。 “自从他被放逐到那座小镇以来，我就没有再和他说过话，陛下。” “我明白了。那你呢，路易？” 路易的眼角瞄到父亲正在打量着他，神色严峻。尽管如此，他还是如实回答了国王的问题。 “自从联军解散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陛下。当时我承诺过，一旦家族领地的事务全部打理完毕，我会亲自去小镇看望他。” “联军，”阿尔维斯一边摸着胡子一边说道，“那是去年的事了。” 看到国王深陷思考，公爵皱起了眉头。他的脑海中又浮现起了拉克从前那可恨的样子。 “陛下，是那小子又做了什么让人不齿的事吗？” 阿尔维斯一脸莫名地看着公爵，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你想多了，德拉库斯。我只是在想……你作为他的父亲，”他将目光从公爵的脸上转向银发战神，“以及你，作为他的哥哥。有没有注意到，他这两年......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德拉库斯和路易试图隐藏自己的情绪，但阿尔维斯还是注意到了他们颤动的眼珠和抿紧的嘴唇。显然，作为拉克从前最亲近的人，这爷俩早已注意到了黑石镇领主的异样。 “您是指什么样的变化，陛下？”德拉库斯试探着问道。 阿尔维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令人兴奋的事。 “一周以前，你的儿子，拉克·马库斯，以一己之力，歼灭了一支拥有三万多只怪物的大军。” 德拉库斯和路易震惊了。他们当然听说了一周前狮城靠着一名神秘人的帮助，成功击退怪物的消息。但他们从未想过，那名能够同时施展两个高阶魔法的神秘人竟然是拉克。 “只有指挥官达尔罗斯一人看到了他的样子。那家伙在狮城颇有威望，我相信他的话。德拉库斯，希望你不要介意我问出下面这个的问题。” 阿尔维斯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你所了解的拉克·马库斯与……现在的他，差别大吗？” 德拉库斯张了张嘴，却没能吐出一个字。他终于明白了国王为什么会召集他们父子俩来这里问话。 因为国王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他只是想得到当事人亲友的确认。 魔法和剑术可以通过苦练达到精通。但掌握已失传已久的，解除古老诅咒的方法，并不是一个毛头小子可以做到的。 “德拉库斯，”阿尔维斯正色道，“我和莱桑德拉商议了很久，现在可以确信了。你的儿子——拉克·马库斯，就是水神预言中提到的那个人。” *** 拉克在地下城中逗留了数日。他与坎卓风以及噬魂者部族的其他成员尽情地聊天，消磨时光。千百年的时光中那些引人入胜的故事，被恶魔们毫无保留地讲诉了出来。能在新生活中与旧朋友相聚，实在可以算是拉克近两年来为数不多的快乐际遇。 此外，拉克还抽空改造了地下城第二区繁殖场，让母巢能够全面掌控这里的所有怪物。这样，每当满月之夜，地下城的入口打开时，怪物就不会从巢穴中蜂拥而出。这可算是彻底解决了狮城从去年开始就不断遭遇怪物袭击的窘境。 如果高阶血巢逃出地下城，那发生什么事？ 拉克确信，即使是达尔托斯与之对战，也难免不会命丧当场。 “你将母巢牢牢束缚在第二区，确实是个明智之举，”拉克对莉莉图说道，“尽管这些怪物只听从母巢的命令，但你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它们的主人。这得益于你对母巢的多年悉心照料。” 莉莉图的使劲捏了捏自己的尾巴，努力抑制着表情中流露出的欣喜。 “这些怪物，包括我，全部都是墨菲斯托大人的设计。您可以将我们看做是他生命的延续。” “生命的延续？”拉克喃喃自语，声音中带有一丝淡淡的孤独。 他已从坎卓风的口中得知，那个关闭传送门，并独自留下对抗恶魔大军的墨菲斯托，正是他千年前结交的小噬魂者。更让他惊讶的是，协助卢卡斯首任国王建功立业的，竟然也是那个孩子。这个消息让他倍感震惊。毕竟，当他解除阿尔维斯的诅咒时，墨菲斯托并没有露出自己的真容。 所以，这是就是为什么那道狭长的黄色眼睛会让他感觉如此熟悉的原因。还有那个名字。他怎么会忘了那个名字？拉克为自己没有及时想起这一点感到自责。当时，在吟风草原上，他就应该多问几句，这样就可以彻底化解人类与噬魂者之间的误解。 “你准备回去了吗，伊凡德大师？”坎卓风问道。 “虽然我给小镇的家人留了信息，但这次确实已经离开了太久，”拉克回应道，“你也说过，束缚传送门的超限魔法迟早会被打破。在那一刻到来之前，我需要安排好小镇的一切。” 看着老朋友如此干劲十足，坎卓风不禁感慨。尽管这具人类躯体既年轻又脆弱，但伊凡德仍然是那个伊凡德。再多的称号，再多的荣耀，都无法完美地描绘出这位穿越时空者的强大、果决、冷静以及智慧。 坎卓风相信，既然伊凡德已经成功地找回了那把神器，就算拜尔扎葛真的亲自杀到，这处地下城，那座小镇，甚至整个王国，也都可以安然度过这次危机。 “其实，我们的胜算并不低，”坎卓风解释道，“墨菲斯托曾告诉我，为了保险起见，他会将传送门的下一个出口引向大海。” 拉克明白噬魂者首领话中的意思。如果传送门直接出现在大海上方，那么能够到达人类世界的恶魔就只有那些会飞会水的恶魔，以及那些再生能力极强的寄生兽。墨菲斯托的这一举动，无疑已经将拜尔扎葛的大军消灭了一半。改变传送门的坐标确实是个精明的选择。 余烬群岛——那些嗜血海盗的避难所。那里会首当其冲，承受恶魔大军的猛烈攻击。 希望那时，卢卡斯王国的海上力量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拉克转向坎卓风的儿子。 “你叫德瑞克，对吗？” “是的，伊凡德大师。”德瑞克彬彬有礼地回答道。 “我的私人宝库里有几颗高阶恶魔的核心，保存得都还不错，”拉克回忆着金色雕像内的宝物说道，“下次再来跟你父亲喝酒的时候，我会带一颗给你。你可以期待一下，自己与它融合后的样子会有多么威武。” 德瑞克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像极了一个仿佛明天就要过生日的孩子。从人类的角度来说，这种行为就相当于拉克用奥斯汀的法力池替换掉了自己的，这足以给后者带来脱胎换骨般的实力提升。 高阶恶魔核心这种东西，即便在恶魔位面，也是极其稀有的宝物。毕竟，想要不伤其核心就杀死一名恶魔是相当难做到的一件事，更别说还一定要是高阶恶魔。 “我…....我不配得到这么珍贵的东西，伊凡德大师！”德瑞克低了脑袋，双翼簌簌发抖，“请您将它赠予我的父亲。” “坎卓风？他已经老了，最多还能再活个三十.......五十年？即使得到一颗高阶恶魔核心，他也无法延长自己的寿命。这会是一种浪费，孩子。” 跟德瑞克解释完，拉克又转向坎卓风。 “喂，老小子，你怎么看？要不要儿子的礼物？” 坎卓风耸了耸肩。 “我倒是无所谓，谁知道呢，如果运气好，也许它能让我多活几年，或是几十年？到了那时，恐怕你已经变成一个老头子了，大师。” “那可未必，”拉克咧嘴笑道，“到了那时，我也许又换了一具躯体也说不定。” 二人同时大笑，好像生死之事对他们来说只一场游戏。 德瑞克默默地注视着两位“老人”的嬉闹，若有所思。 第179章 穿心者 在与坎卓风讨论了几个应急计划后，拉克终于离开了地下城。 随着母巢的一阵蠕动，位于湖底的入口缓缓打开。 拉克对自己施加了一个隐匿魔法，然后便窜出湖面，直冲天空。 就在他盘旋到一半，即将冲向远方时，一股陌生的法力流动却突然传到了他的身边。 拉克能感觉到，有人在远处注视着他。增幅视力之后，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一个肤色惨白、眼眸深黑的男人。 “穿心者”巴赛勒斯。 王国最杰出的弓箭手，同时也是皇家法师团的三大法师之一。 虽然拉克目前还处于隐匿魔法的伪装之下，但他确信巴赛勒斯知道他的位置。 “终于等到你了，”巴赛勒斯喃喃自语。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拉克所处的位置。一支箭被他从箭筒里拔出，挂在了弓弦上。 “现身吧！” 尽管巴赛勒斯并未流露出杀意，但拉克明白，如果自己试图逃跑，“穿心者”将毫不犹豫地射箭将其贯穿。 “真是麻烦！”拉克犹豫着，思索着。 几秒钟后，他做出了决定。 如果他现在留下来接受“穿心者”的盘问，那将会给藏身于地下城中的噬魂者一族带来非常大的麻烦。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自己要赶回黑石镇的计划也将泡汤。 拉克决定避开这名王国最杰出的弓箭手。 于是，拉克开始朝着下方的湖面施放魔法。一个重力法术的法阵很快破碎成型，湖水迅速涌动，很快便形成了几道喷泉般的巨大水柱。 水柱进一步遮掩了拉克的动作。借此机会，他朝着黑石镇的方向迅猛冲刺。 拉克几乎已经逃离了弓箭的覆盖范围，但意外还是发生了。一支灌输了大量魔力的箭矢不受水柱的阻碍，急速向他窜来。仔细观察，此箭的箭身正在不断颤动并且快速旋转，使得它能够穿透水柱，而不偏离预定的轨迹。 拉克迅速施放了一道风之屏障，刚好将箭矢拦截在了自己的眼前。被闪电环绕的箭头上瞬间形成了数道裂痕，然后便砰地一声爆裂成无数碎片。 “不愧是你，巴赛勒斯。“拉克心想。 如果这支箭矢被一副普通盾牌所阻挡，那么不但那些碎片会伤及目标的头脚，闪电带来的麻痹效果还会传导至目标的全身。这样一来，“穿心者”的第二次攻击就会变得无法阻挡。 即使第一箭未能成功穿透目标，第二箭肯定也会补上应有的效果。 正如拉克预料的那般，水柱还未落下，巴赛勒斯的第二箭便已向激射而来。 它比第一箭更快、更猛烈。一种不祥的呼啸声回荡子啊空气中，不明事态者一定会将它误认为是一支标枪，而非箭矢。 拉克将更多的法力灌注进风之屏障，成功地挡住了这次威力极强的远程攻击。 水柱逐渐退去。 巴赛勒斯并未射出第三箭。 拉克继续在湖面上方悬浮，盯着远处丛林中的弓箭手。一阵由湖底地下城传来的心灵讯息窜入了他的脑海。 “伊凡德大师，是否需要我们解决那个人类？” 这是莉莉图的声音。守卫主入口的高阶巢穴肯定告诉了她外面发生的情况。 拉克以心灵魔法发出回应。 “不必，他不是敌人。” “我明白了。” “穿心者”巴赛勒斯是拉克在王国中认识的最强大的人之一。从那两支箭的表现来看，他可能和剑圣亚历山大属于同一水平。只不过他用的是远程攻击，而剑圣的是直接贴身肉搏。如果因为一场小误会，就让莉莉图取了他的性命，那对王国来说将是一个非常大的损失。 拉克相信，以巴赛勒斯的性格，要是见到那些怪物，不战至其中一方身死是绝不会罢休的。 “他在撤退？” 第三箭迟迟未到，拉克发现了丛林中的异样。 巴赛勒斯突然退入了附近的要塞废墟，并隐藏到了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但拉克能感觉到，那双被法力增幅过的眼睛仍牢牢地锁定着自己。尽管拉克的隐匿魔法并没有失效，但巴赛勒斯似乎能够随时探查到他的每个动作。或许，连他刚才跟地下城主人的谈话也能探查？ 过了几秒钟，拉克明白了，巴赛勒斯不再打算和他战斗了。 “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在意识到面对是一位前所未见的强大法师时，巴赛勒斯立刻改变了战术。他像隐藏在森林中的猎人一样，静静地等待着对手的下一步行动。 这比无谓的战斗要好得多。 拉克盯着废墟看了许久，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便转身飞向了远方。 敌人走远后，巴赛勒斯从废墟中缓缓走出。 “穿心者。” 大多数人认为这个称号是在描述巴赛勒斯无与伦比的箭技。但实际上，这里的“穿心”两字另有所指。 巴赛勒斯的双眼能看透遮挡物和隐匿魔法。无论目标藏在岩石后、树后，还是水下，无论敌人施展的是伪装术、隐身术还是遁入暗影，他都能将目标的真实样子看得一清二楚。 毫无疑问，刚才那个连续防御住“穿心者”两箭的强大法师，也无法逃脱的这双锐利的眼睛。 巴赛勒斯嘴唇微动，吹响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很快，几名猎人模样的手下出现在废墟外围。 “向皇家城堡报告，我们在首次出现异象的地方，发现了拉克·马库斯。” *** 经过几个小时的快速飞行，拉克最终回到了黑石镇。当他注意到小镇城门外的拥挤人潮时，他降低了飞行速度。 数百人蜂拥着想要进入小镇。拉克推断，他们应该是从狮城逃出来的难民。虽然在那些怪物被拉克消灭后，狮城再次恢复了安宁，但仍有一部分之前就从南门逃出来的百姓不愿再回到自己那经常遭受怪物袭击的家。他们似乎更愿意迁徙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生活。 索南德和几名手下穿着守夜人制服，正在维持城门处的秩序。他们一边跟难民们解释着目前的情况，一边发放着简易的食物，试图安抚难民们的情绪。 “大人，我们在这里已经等了一天了，”一名难民诉苦道，“只是想找个栖身之所而已，有这么难吗？” 索南德右手按着腰间的佩剑，左手则递给他一只水壶。 “请你理解，这次的难民数量很多。在领主回来之前，我们无法私自放你们进去。” “干得不错，索南德。”拉克心想。 最初，拉克对索南德能够成为合格的守夜人长官而感到怀疑。毕竟，他原先是一名被公爵强制调派到这座小镇的职业军人。然而现在，看着他处理事情的方式，拉克觉得自己的担忧似乎相当多余。 拉克直接飞往领主府，通过那扇始终开着的窗户进入自己的书房。解除隐匿魔法后，他来到了府邸二楼的走廊上，并叫住第一个进入视线的仆人。 “让加斯顿立刻来书房一趟。”拉克吩咐道。 仆人惊讶地看着拉克。 “少爷？你回来了！”愣了足足十几秒，他才想起主人的吩咐，“好的，马上！我现在就去通知加斯顿先生！” 拉克回到书房，疲惫地瘫在椅子上。过去的几天里，发生了太多令他难以置信的事情。 谁会想到，时间过去了一千多年，他竟然会在满月湖这样的地方遇到前一世的老朋友？此外，恶魔领主拜尔扎葛所造成的阴霾似乎已经完全笼罩了这个王国。 “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拉克喃喃自语。 他倒不是害怕即将到来的战争，而是对接下来那些繁杂的事务感到疲惫。不过无论如何，这些都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黑石镇绝不能毫无准备地踏入这场浩劫。 这时，拉克脖子上的传声宝石开始方法，那阵熟悉的嗓音再次传入耳朵里。 “伊凡德.......大师！”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以尖叫的方式说出来的，似乎声音的主人正在竭尽全力压抑自己的兴奋。 “小黑？”拉克的声音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您终于回来了！” “喂，别霸着麦呀，让我们也说几句！” “闭嘴！现在轮到我了！谁让刚才的‘斗领主’是我赢了！” “斗领主”是王国中流行的一种纸牌游戏。但是人类的游戏，地狱斯拉怎么会玩呢？从它们的争论来看，几颗脑袋似乎在用这个游戏来决定谁有权使用传声宝石。 “你们还会玩‘斗领主’？”拉克好奇地问道。 “是的，伊凡德大师。那些负责协助修路的精灵教会了我们。规则和‘毒神’大人喜欢玩的‘掼卵’十分相似。” 的确，库尔瓦努非常喜欢‘掼卵’这种纸牌游戏。如果拉克记得没错，自己这个小学徒面前只赢过五局，输了有一百多局。 尽管库尔瓦努没有库尔巴卡那样强大的战斗实力，但他却有一副聪明的头脑。其学识可能仅次于年纪最大的师兄，布鲁克斯。 拉克的嘴角挂起一丝微笑。他真的很怀念那些逝去的美好时光。 “改天也带我玩一局，怎么样？还可以邀请那些精灵一同参加。”拉克打趣道。 “真的吗？伊凡德大人。” “先说好，不玩儿钱！” “让伊凡德大师赢些钱又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小气？” “我来给你喂牌，伊凡德大师！请让我率先上场！” “别扯淡了！你连花色都分不清。” “你他妈说什么呢？” 拉克强忍住没有笑出声。他很高兴地狱斯拉能找到一种方式来打发时间。独自生活在森林深处肯定非常枯燥，沉溺于这种无害的游戏至少能让七颗脑袋不去想一些伤天害理的事。 “好了好了，别吵了。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拉克问道。 宝石内的嘈杂声立刻消失。 “是这样的，伊凡德大师。精灵之王和他的女祭司最近访问了我们的雕像城堡。他们希望能与您当面交谈。” “迪伦帝尔国王和女祭司？”拉克低声重复，“他们找我有什么事？” “他们不肯说。不过，我们通过一些小小的手段，得知这件事似乎跟恶魔一族有关。那名女祭司好像是得到了什么什么神的启示。” “他们还在附近吗？”拉克问道。 “是的，伊凡德大师。他们赖在这里不走。我们让其在幻象屏障之外扎营，免得打扰到您的神圣雕像。” 尽管迪伦帝尔一直表现得十分恭顺，但他毕竟是一个王国的君主。拉克感到有些不安，精灵之王为了见自己竟然在森林中风餐露宿了好几天。 “小黑，别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了。请你赶快去把精灵们请到城堡里居住。这是迪伦帝尔作为一位国王所应该得到的基本尊重。” “但是金色雕像里的宝藏.......” “我离开之前，已经用魔法封锁了宝藏室，并重新激活了‘泰坦之手’。”拉克解释道。 超限法术“泰坦之手”的作用范围很小，但却连皇家法师都无法在它的重压下逃脱。它是保护雕像内部宝藏室的最佳选择。除了拉克，任何人如果试图从宝藏室拿走哪怕一枚金币，都会被这个法术直接碾为一滩肉泥。 “既然大师坚持的话……好吧。我们会立即将精灵们抓来城堡。” “不是抓！是请！”拉克扶着额头，无奈地说道。 第180章 马前卒 “我很快就会前往雕像城堡，到时见，小黑。” 与地狱斯拉的通话结束后，拉克将传声宝石重新挂回了脖子上。 这时，三声响亮的敲门声响起。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 “您终于回来了，少爷，”加斯顿问候道，“有什么吩咐吗？” “好久不见，加斯顿，”拉克微笑地望着老管家，“我想知道这段时间小镇有没有发生什么？” “明白了，少爷，”加斯顿回应道，“日落之前我会向您递交详细的报告。” 加斯顿扶了扶他的单片眼镜，仔细观察着拉克的脸。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少爷。” “有那么明显吗？” “没错，你额头上的褶皱都快赶上我了。” “最近烦心事太多了，”拉克叹了口气道，“不过也有好事，我遇到了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是德普？雷诺兹？还是皮特？” 这三个家伙是拉克曾经的酒肉朋友。他们四人并称卢卡斯王国的“四大才子”，加斯顿对此印象深刻。 拉克摇了摇头。 “不是他们。而是一位你从没见过的老人，加斯顿。” 拉克走到窗前。此时的天空明亮清澈，并未预示着任何风雨。 “我明白了，”加斯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少爷……最近，有个谣言在小镇上流传甚广。” “谣言？” “没错，最近有一批从狮城赶来的难民想要加入我们——” 拉克回想起堵在城门口的那些难民。 加斯顿接着道：“——据我了解，难民中似乎有人散布谣言，说是少爷您亲自消灭了那支入侵狮城的怪物大军，还说王国四处已经有吟游诗人在歌颂您的功绩，他们将您比喻成太阳神的化身。” “太阳神？那个高阶魔法确实很像。”拉克低声嘟囔道。 加斯顿好奇地凑近了一些。 “少爷？” “没.....没什么，”拉克似乎不愿多言，但却没有正面反驳这个谣言，“除了这些，还有别的事吗？” “弗兰克会长的马车昨天抵达了小镇。他一直在等候您的接见。” “差点忘了，那封信。” “需要我传他过来吗，少爷？” “是的，加斯顿。另外，通知奥斯汀、乔治亚和阿南也过来一趟。” “遵命，”加斯顿点了点头，“那么，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告退了。” 加斯顿离开几分钟后，奥斯汀和乔治亚赶到了拉克的书房。兄弟俩都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衣服也都已经湿透。 “老师！你终于回来了！”奥斯汀率先开口。 “谢天谢地，我们终于可以摆脱那个恶魔了！”乔治亚接着说。 听到“恶魔”二字，拉克一个激灵。 “发生了什么事？！” 奥斯汀瘫倒在沙发上，长叹了一口气。乔治则愤怒地哼了一声，然后坐到了拉克的椅子上。 “阿南简直是个恶魔，老师！自从你离开以后，他一直在强迫我们带着这个东西训练！” 乔治亚举起右臂，露出了绑在腋窝旁的沙袋。 “那个老头！把我们当作苦力了！真希望他能变秃！”奥斯汀咒骂道。 “你希望哪个老头变秃？”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奥斯汀和乔治亚抬头望去，阿南正站在门口。兄弟俩瞬间僵住，脸上写满了恐惧。 “呃......我们是在说......加斯顿。” “对……就是他！” 阿南没再理他们，而是走向拉克。他将右手置于胸前，恭敬地低头行礼。 “你终于回来了，少爷。” “辛苦你了，训练得不错。”拉克笑着道。 兄弟俩的眼睛瞪得老大。他们终于明白了是谁在折磨他们。 “是……老师下令进行那种训练的？”乔治亚的语气显得兄弟俩似乎是遭到了什么严重的背叛。 “当然，少爷留给我的信中就是这样安排，”阿南顺势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你们两个，由于逃掉了早上训练，晚上每人罚跑三圈！” “饶了我吧！”奥斯汀将脑袋埋进沙发的靠垫里。 “我们为什么要接受如此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乔治亚抗议道，“我们是法师！是优雅的施法者！不是呆头呆脑的武夫！”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如果身体过于孱弱，是无法施放强大的魔法的，”拉克教训道，“你们以前那种吃苦耐劳的劲头哪去了？还优雅的施法者？！你们很优雅，阿南就呆头呆脑的呗？” 听到这话，奥斯汀和乔治亚不敢再作出任何不敬的举动。阿南则尴尬地转过头去，开始打理起自己的一头金发，似乎真的害怕哪一天它们会全部掉光。 “说到训练，”拉克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今天叫你们三个过来的目的，正是要加强你们的训练。” 两兄弟眼神决绝地对视了一眼，似乎都想鼓励对方接受这即将到来的残酷命运。 “阿南，从明天起，你将要学习如何将魔力灌注进武器。” “遵命。”阿南立即回应道。 “奥斯汀，乔治亚。从明天起，你们将开始快速施法的训练。我原本打算等你们掌握所有初阶法术后再进行开展这次训练。但是现在，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为什么没有时间？”乔治亚问道。 虽然两兄弟天生就具备庞大的法力池，但他们现在的实力却仍然不足以挑战一名低阶恶魔。除了缺乏实战经验以外，主要还是因为他们的施法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来，拿着这个。” 拉克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两枚金属圆盘，递给了兄弟二人。圆盘上刻着几个简单的初阶法阵。 “向圆盘底部输送一些法力。记住，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试试看吧。” 奥斯汀和乔治亚点了点头，依言照做。 随着法力的不断注入，圆盘上的法阵被逐渐复刻到空中。短短三秒钟后，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开始法阵上方浮现。 “简单吧？即使没有这样的装置，你们也可以施放出这种等级的法术。但这东西的作用是加速你们的学习过程，”拉克解释道，“使用它，一直重复这个过程，直到变得像你们的肌肉记忆一样自然。庞大的法力池是你们的优势。普通法师可能一天只能重复十几二十次，但你们应该可以超过两百次。如果圆盘坏了就来找我，我会给你们新的。训练的目标是：半秒钟之内，完成这个法术。明白了吗？” 奥斯汀和乔治亚兴奋得直发抖。 “明白了，老师！”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拉克望向书房入口。 很快，一挺圆滚滚的肚腩率先进入了拉克的视线。紧接着，一张胖脸突然出现在门框边缘，并对拉克报以一道狡黠的微笑。 “弗兰克会长，欢迎！”拉克礼貌地问道道。 两兄弟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般，突然鼓起掌来。阿南则将身体侧向一边，为胖商人让出了一条通路。他们一开始不确定是否应该离开，但拉克默示他们应留下。 “好久不见！亲爱的拉克领主。”弗兰克一边朝三名学徒殷勤地点头致意，一边走向拉克。 拉克挥手示意奥斯汀让出沙发，但并未要求三名学徒离开。阿南随手关上了房门，然后招呼两兄弟站在门旁。 “请坐，”拉克指着沙发道，“我猜你是为了那封信来的？” 弗兰克刚一坐下，沙发底部就传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说得没错。那瓶药水太神奇了！我可不会放过得到它经营权的机会。” 虽然没有证据，但拉克敢肯定，弗兰克比自己上次在狮城见到时又胖了不少。这让他想起了小镇北部家禽养殖场里那些会尖叫的猪。 “我听说，你的梦想是要比肩甚至超过王国首富——莫雷家族。”拉克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弗兰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 “不仅仅是那瓶药水，弗兰克。还有那块布料，那些果实。它们确实可以让你成为整个王国中最优秀的商人。” 片刻之后，贪婪的微光从胖商人的眼中流露出来。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已经做好了付出一些代价的准备。经营权？这种东西可不是轻易就能得到的。 “我直说吧，”拉克手指轻挥，一把无形的匕首瞬间出现在弗兰克眼前，“用它，立下誓言。发誓你将对我、对黑石镇、对整个王国效忠。在这之后，我会助你实现你的梦想。” 弗兰克的眼神瞬间变得警觉。 “实现我的梦想？你的话.....很大胆，拉克领主。” 此时的胖商人深感惭愧。他不该让贪婪写在自己的脸上，导致拉克有机可乘。 “财富、声誉、权力，”弗兰克依次伸出三根手指，“上述三样我必须全部拥有，才有可能超过莫雷家族。” “我知道，”拉克淡然地说道，“我非常清楚他们的财富和力量。他们是魔导城最大的支持者，对吗？不止如此，他们还是整个王国西部最大的武器供应商。” 拉克的描述十分准备。尽管莫雷家族起步于平民阶级，但他们在王国的贵族圈中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弗兰克甚至从一些可靠的消息源处听说，莫雷家族就是“第一秩序”的幕后主使。 “原来你都知道。”胖商人叹了口气。 虽然与拉克·马库斯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弗兰克坚信这位年轻贵族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更何况，拉克去年获得的那些成就随意拿出一项安在弗兰克身上，都是可以让其成为王国顶流商人的存在。 尽管大多数贵族都认为，路易·马库斯与卡夫卡·开尔文是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但弗兰克的看法不同。如果真的要让他尊奉一位年轻的国王，那么他心中的人选有且只有拉克·马库斯。 阿尔维斯国王甚至不惜把最亲爱的女儿送到拉克身边，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鉴于这些情况，弗兰克觉得，成为拉克的马前卒倒不是一个很坏的注意。 如果拉克·马库斯真的坐上了王座，那么作为他最信赖的商人，弗兰克的事业将一飞冲天。 到了那时，弗兰克会让那个毁灭他的生活，并逼迫他的父亲走上绝路的，不可一世的莫雷家族，付出代价！ 几分钟过去了，弗兰克沉默着，思索着。 “我猜，如果我违背了这个誓言，这把匕首就会刺入我的心脏，是吗？”弗兰克问道。 “没错，过程会非常痛苦，”拉克冷冷地回答道，“请作出选择，弗兰克会长。” 弗兰克微微一笑，眼神坚定无比。 “我相信我的直觉，拉克领主。” 他拿起匕首，用其割破了自己的大拇指。鲜血瞬间滴落。 按照拉克的指示，弗兰克念出了誓词。 “我——弗兰克·盖茨，向黑石镇的领主——拉克·马库斯，宣誓效忠。我誓言，永不背叛拉克及其领地。如果我违反誓言……这把匕首将洞穿我的心脏。” 无形的匕首瞬间化为无数光点消散。弗兰克感到胸口被种了一颗微小的种子。他知道，一旦他违反誓言的内容，这颗微小的种子将会迅速生长并刺穿他的心脏。 拉克很快察觉到，弗兰克的誓言里似乎少了什么。 “弗兰克，你忘了还有王国——” “——这难道还不够吗？”弗兰克打断道，“我永远不会背叛你，但我不能保证我不会对那些可恶的混蛋下手。他们仍需要偿还盖茨家的血债！” 拉克瞬间明白了弗兰克的意思。对抗莫雷家族的行为，可能也意味着公然对抗皇室以及其他贵族。如果弗兰克发誓永不背叛卢卡斯王国，那么其实现复仇的可能性就几乎为零。这是弗兰克无论如何都不能妥协的事。 拉克叹了口气。 “好吧，这应该已经够了，”他的目光扫过书房内的四个人，“既然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我们就一起去森林吧。也是时候让你们见见那些精灵了。” “什么精灵？！”弗兰克惊呼道，“无尽森林里真的有精灵？” 第181章 卑躬屈膝 自从艾瑞纳斯的精灵一族接收到厄斯女神的启示已经过去了好几周。迪伦帝尔国王与维瑟莱拉女祭司，以及一些精灵族士兵，正焦急地等待着伊凡徳大师的回归。启示中所述的“穿越时空者”毫无疑问就是这位地狱斯拉的主人。为了艾瑞纳斯的未来，他们已经下定决心，无论需要多久，无论遇到任何情况，他们都会继续等待。 地面开始震动，雕像城堡外传来了翅膀扇动的声音。 一名皇家猎人冲入了城堡中国王暂住的房间。 “陛下！地狱斯拉醒了！幻象屏障出现了裂口！” 居住在雕像城堡的这段时间里，地狱斯拉并没有对他们表现出过分的关注。它一直在沉睡，仿佛根本不想搭理这些新来的客人。所有艾瑞纳斯人都知道，地狱斯拉将精灵一族视为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 而现在，那只七头怪物开始苏醒并打了屏障。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伊凡徳·阿拉斯特已经返回了这里。 “祭司大人，”迪伦帝尔转向自己的女儿，“看来他终于回来了。” 维瑟莱拉点了点头，转身走入内室整理着装。片刻之后，衣着崭新的她与父亲一起，走出了雕像城堡。城堡前的开阔空地上，映入她眼帘的，除了地狱斯拉外，还有五名高矮胖瘦各不同的人类。 “欢迎回来，伊凡徳大师！”地狱斯拉用龙语说道。 “这里的活儿干得不错，小黑。”拉克望着屏障外的道路，用人类语言称赞道。 地狱斯拉是一只极其聪明的怪物。它立刻理解了伊凡徳大师的意图：他希望随行的四名人类都能参与与怪物的交流。 于是，它也开始用人类的语言作出回应。 “伊凡徳大师，按照您的命令，我们已将这些精灵赶到了城堡里居住。” 地狱斯拉瞥了一眼其他四名人类。他们中最年轻的一位看上去极为紧张，身体因恐惧而颤抖个不停。另一位与其面貌相似，略微年长些的少年则张大了嘴巴，目光在城堡与怪物之间来回游走。而那名金发男子则手握剑柄，眉头深锁，似乎随时准备迎战面前的异族与怪物。至于那个胖胖的家伙——尽管他对怪物表现出明显的恐惧，但却好奇地打量着一众精灵，尤其是迪伦帝尔国王和维瑟莱拉祭司。 “赶到城堡？”拉克轻声笑道，“我是这样命令你的吗？” 听到拉克的话，地狱斯拉显得有些慌乱。它的尾巴不自然地翘了起来。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伊凡徳大师！” “是请到城堡里！我们就是这么做的！” “我们一直都非常有礼貌！甚至都没有搜他们的身！” “没错！我们只是一直在睡觉！” 虽然拉克一向乐于跟这只呆头呆脑的怪物开玩笑，但另外四名人类显然对这样一副超现实的画面感到不适应。 那些滴着银色唾液的锋利牙齿，那些可能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流彩黑鳞。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只有能力摧毁整个王国的怪物。 一生中从未见过如此恐怖景象的乔治亚再也忍不住了。他拽着拉克的衣袖，急切地问道： “老师，它……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拉克伸出一只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小学徒的头发。 看到这一幕，地狱斯拉的七颗脑袋一阵抖动。似乎它们对这个半大的孩子感到相当嫉妒。 “不用害怕。我不是在路上告诉过你们了吗？是时候让你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了。”拉克安抚道。 深入森林的过程中，拉克向弗兰克和三名学徒介绍了精灵王国、守卫雕像的怪物以及满月湖底的地下城。为了应付即将到来的恶魔入侵，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股脑地告诉了四个最信任自己的人。 然而，尽管拉克已经着重描述了地狱斯拉的可怕，但亲眼看到它还是造成了四人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即使是训练有素的骑士看到小黑也会被吓到腿软，更别说一个商人，一个猎人以及两个孩子了。 “小黑，随便过来一颗脑袋，”拉克喊道，“快！” 第一颗脑袋首先反应过来。它立刻将自己横着摆到拉克面前，以便大师能够直视他的眼睛。 乔治亚和奥斯汀被吓得同时尖叫出声。 拉克则笑着抚摸了一下第一颗脑袋的鼻子。 “它不会伤害你们。试试看吧。” 两兄弟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 奥斯汀触摸到鼻子的瞬间，第一颗脑袋闭上了眼睛。乔治亚顺势轻抚了一下它的眼皮。 “我说得没错吧？”拉克笑着说。 “它……它真美，”乔治亚低声赞叹道。 “我们会和它成为朋友的。”奥斯汀笑道。 看到这一幕，阿南终于松了口气。他的手从剑柄上移开，静静地观察着另外六颗脑袋。 “伊凡徳大师，也摸摸我们吧！” “这不公平！怎么又是老大那家伙。” “它每次吃饭都抢在最前面，更别说这事儿了。” 六颗脑袋开始向拉克靠近，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两兄弟起初对此感到惶恐，但令人惊讶的是，这六颗脑袋似乎显得比第一颗更为温顺听话。一番嬉闹之后，二人已和地狱斯拉相处得相当融洽。 “小黑，这些是我的学徒：乔治亚、奥斯汀和阿南，”拉克介绍道。 “学徒？”第七颗脑袋疑惑道。 “就像库尔巴卡大人那样？”第五颗脑袋问道。 “没错，他们是库尔巴卡从未见过的师弟。”拉克笑道。 听到这话，七颗脑袋同时抬向半空，并弯曲成一个优雅的弧度。 “很荣幸见到你们，三位大人。” 这是一副相当超现实的画面。三名学徒完全无法相信，这只传说中的怪物竟然会在普通人类面前低头。 “那边的胖家伙，是我的专属商人——弗兰克。”拉克指向早已躲到远处的弗兰克。 这次，地狱斯拉并没有鞠躬，而是点了点头以示敬意。与其库尔巴卡的师弟们不同，地狱斯拉并不认为这家伙可以被称为“大人”。 “但是，老师，为什么它会称你为伊凡徳大师呢？”乔治亚问道。 “晚一点我会跟你们解释清楚的，”拉克回答道，“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拉克的目光转向地狱斯拉身后的精灵们。他注意到迪伦帝尔一众并未表现出任何焦急的状态。国王仅仅是礼貌地坐在石凳上，等待着人类方的见面会结束。 “迪伦帝尔陛下，好久不见。”拉克大踏步走了过去。 国王、女祭司以及其他几名精灵立刻单膝跪地。 “感谢您的接见，伊凡徳大师。”迪伦帝尔率先开口。 “伊凡徳大师，我是维瑟莱拉，迪伦帝尔的女儿，现任艾瑞纳斯的女祭司，”跪在国王身后的女性精灵开口道，“真心感谢您能接见我们。” 拉克能感觉到二人语气中的迫切。一个异族国王以及比前者地位更高的祭司，双双跪在地上，这个场面让他感到有些不安。 “赶快起来吧。”拉克柔声道。 一众精灵缓缓起身。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来吧，我们到城堡里说。”拉克指向城堡入口。 随后，五名人类和一众精灵进入了雕像城堡。 “这里比王城的皇家城堡还要大。”弗兰克低声嘟囔着。 乔治亚和奥斯汀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们从未想过会在无尽森林的深处看到一座如此巨大的城堡。就连向来缺乏好奇心的阿南也开始感到疑惑，究竟是什么重要的宝贝，需要修建一座城堡来保护。 众人走进大厅。与之前不同，现在这里摆放着一张能容纳几十人同时就座的大长桌。桌面和椅子都是以精美的梨木打造，地狱斯拉对这座城堡的用心程度可见一斑。 拉克直接拉开其中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并示意迪伦帝尔与维瑟莱拉坐到他的对面。 精灵们感到困惑。此刻，地狱斯拉的主人正将艾瑞纳斯的国王与祭司视作与他地位相等的伙伴。 “我从小黑那里听说，”拉克开门见山地说道，“陛下此次前来，是为了解读某种启示，对吗？” 维瑟莱拉看向自己的父亲，似乎在索要发言权。国王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向大师坦诚相告。 “小黑大人说得没错，伊凡徳大师。大约一个月前，我从厄斯女神那里得到了一个启示。启示的内容是：冰牢中封印的恶魔即将苏醒。寻找那个穿越时空的人。这是精灵一族未来的唯一希望。” 拉克注意到，自己余光的远角里，奥斯汀正痴迷地盯着女祭司，仿佛已被她绝美的外表深深吸引。 这家伙，真是没见过世面。 “我和父亲一致认为，”女祭司继续说道，“这个‘穿越时空者’说的就是您，伊凡徳大师。” 拉克沉默了。 如果他在几周前听到这个消息，启示的前半部分对他来说可能毫无意义。但是现在，他已经见过了坎卓风以及其他逃亡的噬魂者。他可以推测出厄斯女神所提到的那名恶魔的身份——拜尔扎葛——永恒不朽的恶魔领主 至于启示的后半部分，拉克不能确定是否真的指向自己。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他重生醒来后，时间和空间确实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我们恳求您，伊凡徳大师，”迪伦帝尔的脑袋几乎触到了桌面，女祭司和其他几名精灵纷纷效仿，“帮助艾瑞纳斯度过这次危及，帮助精灵一族生存下去！” 看着精灵们向拉克·马库斯俯首，弗兰克感到震惊不已。据一路观察所知，坐在拉克对面的这位，就是精灵一族的国王。但其卑躬屈膝的样子，哪有半点国王的尊严？ 他们口中的“伊凡徳大师”，究竟是谁？拉克·马库斯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精灵一族向来高贵神秘，为何又会向他祈求援助？ 问题重重，弗兰克对此一无所知。 “我很想帮助你们。但是，你们要明白，即将席卷卡兰大陆的战争规模浩大，其惨烈程度甚至会超过千年前的‘降临’事件，”拉克解释道，“我想，即便是从前的我，也很难保护整个艾瑞纳斯不受牵连。” 精灵们开始颤抖，眼神中透露出许多复杂的情绪。恐惧、绝望、愤怒以及失落，唯独没有质疑。 拉克并没有说谎，也不打算做出空洞的承诺。恶魔一族极其强大，由寄生兽的身体改造而成的血巢就是最好的例证。那些恶魔的寄生能力极强，并随时可以控制宿主的身体。野兽、人类、怪物以及精灵都无法有效对抗这种特殊的能力。 再者，如果来自堕落地灵部族的恶魔们加入战争，那么这片森林转变堕落之地就只是时间问题。那将是一片毫无生机，连蚯蚓都无法生存的死寂土地。 尽管拉克取回了梦断之刃，但他也明白，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要同时保护卢卡斯王国和艾瑞纳斯王国，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伊凡徳大师？”迪伦帝尔急切地问道。 “如果恶魔大军从东边攻过来，只要卢卡斯王国和南部的格拉斯联盟坚守住防线，艾瑞纳斯就可以不被卷入战争。”拉克回答道。 这番话非常在里。目前，人类王国和兽人部落就像是两座壁垒，保护着无尽森林免受任何来自东方的侵袭。 “你们最好期望这两个国家不会被恶魔大军踏平。作为你们的贸易伙伴，我保证我会在一定程度上扞卫无尽森林。但最终，精灵一族的命运还是掌握在你们自己手中。毕竟，你们的商品并不只有食物与布料。还有弓和箭，对吧？” 第182章 武器与药品 弗兰克对自己连日来的好运感到难以置信。他终于明白了拉克为什么会要求他立下那个凶险的誓言。 今天，这位雄心勃勃的商人了解到几件极其重要的事：首先，拉克·马库斯的真实身份。所有证据都表明，一位强大、古老的法师灵魂现在正附身于德拉库斯公爵的次子——拉克·马库斯的身上。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伊凡徳·阿拉斯特。 这位人类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魔法师，曾击败过两名强大的恶魔领主。 当弗兰克得知这一情况时，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一切终于得到了解释。 这解释了为什么拉克·马库斯会发生如此大的转变。这解释了一个原本被视为顽劣、无能的贵族如何击败格拉斯联盟的第三军团，如何制造出那些神奇的复苏药水，以及如何带领王国在对抗帝国的战争中取得了胜利。 商人得知的第二件事，就是精灵王国的存在。这是一个位于无尽森林中心的隐秘国度。尽管它只由一座橡树城市和几个林间哨站组成，但从拉克的字里行间，弗兰克能感受到这是一个强大的王国。此外，所有陪同精灵之王和高阶女祭司的皇家猎人都让人觉得极为危险。他们每个人的实力可能都与王国的皇家骑士相当。 弗兰克深信，关于艾瑞纳斯王国的存在，现有的人类典籍中没有任何信息。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从黑石镇步行到艾瑞纳斯的中心大约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对于人类来说，长期在这片犹如迷宫般复杂的树海中穿行，无疑是极其困难的。 他已经能够听到金币的叮当声了。他确信，只要灵活地运用这些珍贵的资源，最终他会积累起巨大的财富。 目前，精灵们几乎对拉克·马库斯唯命是从。而作为与其有誓言羁绊的专属商人，弗兰克独占与精灵王国的贸易当然是顺理成章的事。想到自己可能成为整个王国内独一无二的与异族交好的商人，弗兰克忍不住颤抖起来。 会议还在继续，而弗兰克的思绪早已飘到了未来的人生巅峰。 “这位弗兰克先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商人，”拉克对迪伦帝尔说道，“他已经发誓向我效忠。你们完全可以信任他。” 受宠若惊的弗兰克迅速起身。 “谢谢您，拉克领主，”他连续鞠躬三次，真可算为难了那具肥胖的身躯，“您美得不可方物，祭司大人。您的威严与尊贵令我大受震撼，国王陛下。” 弗兰克机敏过人。他早已察觉到，女祭司在精灵一族中的地位要高于国王。因此，他特意先夸耀维瑟莱拉的美貌，然后再捧迪伦帝尔的臭脚。 迪伦帝尔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些谄媚之词相当受用。 “我相信伊凡德大师的判断。虽然我们的法律禁止人类进入艾瑞纳斯，但对于每个特殊的嘉宾，我们愿意开个例外。” 讨论完贸易，拉克和精灵们继续讨论关于未来恶魔入侵的各种细节和可能性。 据拉克所说，一个低阶恶魔的力量稍强于一个普通的人类。精灵战士们则应该能够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击败它们。问题在于那些具有魔法或腐化能力的恶魔。还有一些恶魔具有惊人的再生能力，仅靠物理攻击难以消灭。听到这些，精灵们纷纷对自己凋敝的人口感到担忧。 “还记得你们所装配的箭头吗？”拉克问道，“那种纯黑色的金属。我认为在对抗恶魔，特别是对抗那种寄生兽的战斗中，它将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听到这话，精灵们的脸色瞬间亮了起来。 “太好了！至少制作那些箭头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迪伦帝尔兴奋地说道。 “陛下，艾瑞纳斯能否为所有抗击恶魔的军队供应那些箭头？”拉克问道。 迪伦帝尔思索了一会儿。 “那种黑色金属，是由荆棘藻的叶子炼制而成。尽管在食腐虫生活的洞穴附近有很多这种植物，但叶子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硬化成金属。我们有算过，每年最多可制造十万个这样的箭头，伊凡德大师。” “十万个。”拉克喃喃道。 据噬魂者们描述，恶魔位面中的六个部族已然联手合作。拜尔扎葛苏醒后，恶魔们的数量应该还会增长一些。 “总比没有好。弗兰克——” “我在！”弗兰克立刻回应道。他的声音比平时听起来更坚定，更有热情。 “与精灵们协调，处理此事。尽可能从商会和其他城市采购更多的铁锭。应该可以将它们和黑荆棘熔炼在一起。” “明白了！交给我吧！黑荆棘.......真是个好名字！”弗兰克拍着胸脯保证道。 拉克只见过那些箭头一次。那种黑色金属除了能够轻易刮伤地狱斯拉的坚硬皮肤外，还具有极强的麻痹效果。掺入少量的铁应该不会让它效果降低多少。 “召集你最值得信赖的人，确保他们每一个人都立下沉默誓言，“拉克继续向弗兰克吩咐道，“我们将在艾瑞纳斯和黑石镇之间建立一条贸易线路。作为我的专属商人，监督所有项目进度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弗兰克。” 弗兰克笑得几乎快要失态。除了迪伦帝尔以外，其他精灵都以相当厌恶的眼神瞥着他。如果不是由于伊凡德大师的命令，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这名人类在艾瑞纳斯的贸易项目中握有重权。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大师！“弗兰克坚决道。 拉克摆了摆手，继而转向精灵国王。 “陛下，除了那些魔像守护者，精灵王国还有其他有效的防御措施吗？” 迪伦帝尔沉思了片刻，心里琢磨着是否应该向人类透露自己可以随时召唤大地与森林之神降临人间。 不，暴露自己的底牌，并不是一个明智的行为。 “恐怕没有了，伊凡德大师。”迪伦帝尔回答道。 “好吧。那么……如果你们有秘银或精金，我应该能建立一个屏障来保护你们的王国。这仅仅只能用来防御，你看怎么样？” 由于拉克知道一处魔网的确切位置，所以他应该能补充建立大型屏障所消耗掉的法力。得益于梦断之刃的特殊功效，这种原先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现在却变得轻而易举。 “屏障？当然！”迪伦帝尔双眼放光，“我们的橡树宝库里有一些秘银！请随意使用，伊凡德大师！” “那就这么决定了，”拉克说道，“弗兰克，你留在此处和精灵们协调工作。我先把孩子们送回黑石镇，然后再回来和你们一同前往艾瑞纳斯。” “陛下，我们几个小时后再见，”拉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请选派一些精灵骑乘小黑。我从黑石镇回来后，我们就立刻出发。” “小......黑？”迪伦帝尔问道，“你是说那只地狱斯拉？我们要骑那个...怪物？” “没错。” 一众精灵脸色惨白。仅仅是想象那个怪物的样子就让他们心生恐惧。然而，女祭司维瑟莱拉却展现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拉克露出一抹微笑，挥手示意两名学徒走近。 “你们可以证明。小黑其实是很温顺的，对吧？” *** 借助飞行魔法，拉克和三名学徒很快回到了黑石镇。他将他们丢在训练大厅后，便独自一人来到草药师莫雷斯的家门口。 即使隔着一道木门，拉克也能闻到熬制草药的香气。 莫雷斯探头出来看了看，然后迅速将门打开。 “少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好久不见，莫雷斯，”拉克直截了当地说，“我来看看曼德拉草的情况，方便吗？” “当然！” 草药师的家里挂满了一束束干燥的草药，其长度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拉克的脑袋。除了满地的坩埚外，一个木制大柜子就是这里唯一的家具，上面还摆满了瓶瓶罐罐。 看到拉克进门后，莫雷斯的助手立即行礼致敬。 “少爷，请这边。”莫雷斯指引道。 穿过一块类似门帘的破布，拉克来到了莫雷斯的卧室。这是一处拥有两扇巨大落地窗的温馨空间。其中一扇窗户旁置有两只大花盆，里面种着已经开花的曼德拉草。 “我们一直按照您的指示，用鲜血喂养它，”莫雷斯说道。 他轻抚那朵如倒挂金钟般的花朵，手指在其淡紫色的叶片上滑过。花心底部，一个孩子的面孔正在闭着眼沉睡，面带微笑。 看草药师的动作，似乎已经完全将它当作是自己的孩子，根本不似从前那样恐惧。 “从它的表情可以看出，你将它照顾得很好，“拉克点了点头道，“干得漂亮，莫雷斯。“ 草药师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显然还不是很习惯领主的赞扬。 “我只是完全照搬您的培育方法，”莫雷斯说，“您完全不用奖赏我.....” 拉克狡黠的笑了笑，没接草药师的话。他伸手摸了摸曼德拉草的叶子，孩子的面孔随即轻颤了一下。他知道，一旦自己将这株植物从盆子里拔出来，那个可爱的面孔就会立刻转变为凶恶，然后用尽全力去哭闹和叫喊。 “莫雷斯，我之前给你的黑色根茎还有剩余吗？”拉克问道。 “您是指曼德拉草的种子吗？” “是的。听好，一旦这几盆曼德拉草由淡紫色变为深红色，你要立刻将其拔出来并切掉根茎。然后重新种植那些种子。和以前一样，用血来喂养它们。重复这个过程，直到你收集到一百株曼德拉草。” “需要那么多？“莫雷斯喃喃自语，接着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拉克从怀中掏出一只装满金币的小皮袋递了过去。莫雷斯接过后偷偷看了看。 “这么多金币！“ 学徒汉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只是最终奖励的一部分。一旦你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你将得双倍于这个数量的金币，“拉克说，“那么，拜托你了！” “放心吧，少爷！“莫雷斯兴奋地回应道。 拉克点了点头。从目前的成果来看，将这项任务交给莫雷斯是一个极其正确的选择。 *** 离开草药师的住处后，拉克施展飞行魔法，很快便回到了地狱斯拉的幻象屏障。此时，精灵们已经在雕像城堡的入口处等候多时了。 “骑乘小黑的人选有了吗，国王陛下？”拉克问道。 “是的，伊凡德大师。加上我自己，乘骑地狱斯拉的精灵一共八人。”迪伦帝尔指向身后说道。 国王迪伦帝尔、女祭司维瑟莱拉、指挥官凯尔以及五名皇家猎人。一行八人将与拉克一同骑乘地狱斯拉，前往艾瑞纳斯。 “小黑，我们的目的地，是艾瑞纳斯的中心橡树，”拉克对地狱斯拉说，“这些精灵将与我们同行。” 地狱斯拉低头看了看下方的精灵们，按惯例发出一阵嗤之以鼻的嘲笑声。然而，无论它怎么不情愿，都必须负上这些精灵，因为这是伊凡徳大师的命令。 “遵命，大师。”第一颗脑袋无奈地答道。 地狱斯拉将身体贴向地面，以便让拉克以最优雅的动作骑上脖颈。待主人坐稳后，地狱斯拉又将身体缓缓升高，这使得精灵们连攀爬都变得困难，最终不得不借助元素使的风之魔法才得以成功爬上背部。 “小家伙们，不要用手触摸我们的皮肤。”第一颗脑袋的语气中充满了威胁。 拉克叹了口气，但并未出言责备。他知道地狱斯拉是一种相当傲慢的生物。能让精灵们骑在它的背上，已是一种极其难得的宽容行为了。 “国王陛下，祭司大人，请抓紧鳞片，我们要起飞了，”拉克转头看向满脸担忧的父女二人，然后拍了拍地狱斯拉的脖子，“出发吧！小黑。” “遵命，大师！” 一声悠长的嘶鸣回荡在周围的森林中。鸟群惊飞，树叶簌簌而下。随着地狱斯拉的黑色双翼逐渐展开，幻象屏障的上方凭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随后，它纵身跃起，振翅高飞，朝着东方——艾瑞纳斯的中心橡树疾驰而去。 第183章 另一道屏障 尽管地狱斯拉并不喜欢让精灵们骑在背上，但它仍然以最快的速度飞向艾瑞纳斯。时不时的，第一颗脑袋会发出抱怨的声音，告诫精灵们不要随意触摸它的鳞片，只能抓住背脊凸出的小角。 出于某种原因，每当精灵们与伊凡徳大师聊天时，地狱斯拉都显得颇为恼火。每次精灵们被拉克的笑话逗得放声大笑时，地狱斯拉都会发出一声不满的咆哮。以至于到了后来，精灵们根本不敢再回应拉克的问题，只能用手势或点头摇头来表示自己的回应。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飞行，他们终于抵达了中心橡树。 地狱斯拉在橡树宫殿入口前的空地上降落，一群刚刚围将上来的精灵战士立刻被它那七双充满恶意的眼睛镇住。 “大家不必慌张！”一个极其熟悉的嗓音响起。 战士们抬头望去。地狱斯拉的背上站着精灵国王，女祭司，指挥官和几名猎人，还有那个名声传遍整个艾瑞纳斯的人类——地狱斯拉的主人。 迪伦帝尔开始向大家介绍这位突然来访的客人。 “地狱斯拉与伊凡徳大师——” “神。”地狱斯拉纠正道。 迪伦帝尔咳嗽了一声。 “地狱斯拉与雕像之神是我们尊敬的客人。请放下你们的弓，收起你们的剑，然后表达你们的敬意，战士们。” 战士们相互看了看，随即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他们听说过厄斯女神的启示，所以大致明白这只七头怪兽以及人类为何会再次来到艾瑞纳斯。 一条通往宫殿入口的道路被战士们不情愿地让了出来。 “伊凡徳大师，请！”迪伦帝尔以单手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指向橡树宫殿。 “谢谢，请您带路。”拉克以同样的姿势回应。 不同于头一次拜访的匆忙来去，这一次，拉克在国王的带领下进入了橡树宫殿的深处。这里与王城的皇家城堡大不相同，其装饰风格似乎在展现一种朴素简约的美感。从墙壁到桌椅，壁画到烛台，全部都是由斑驳暗哑的木材制成。拇指大小的黯淡光球悬浮天花板上，给宫殿各层带来了一种幽深寂寥的氛围。这些是已经衰老了的光之仙灵，它们的子子孙孙遍布了整个艾瑞纳斯。 “据我们祖先传下的历史记载，这里曾经是精灵皇族的墓地，”迪伦帝尔一路走一路解释，“我们相信，这棵精灵橡树就是从第一代精灵国王的遗体中生长出来的。” 拉克一边欣赏周围的装饰一边赞叹道：“这棵橡树，简直是另一种形式的史书，陛下。” 迪伦帝尔笑了起来，他早已注意到：“雕像之神”与地狱斯拉不同，似乎将精灵一族视作与自己同等的存在。 “这座宫殿是艾瑞纳斯的骄傲。我敢肯定，你不可能找得到比这棵更大更健壮的精灵橡树。” 拉克想起之前在禁忌之地的迷宫中见过的那些精灵橡树。虽然它们比艾瑞纳斯的大部分精灵橡树都要庞大，但与中心橡树相比，还是显得矮小了许多。 游览完宫殿的上层后，众人开始一路向下。拉克注意到，维瑟莱拉祭司一直在偷瞄自己，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期望。 “您之前曾说过，我们应该将屏障设置在宫殿中最安全的地方，”迪伦帝尔说道，“我认为这里就是最合适的地方，伊凡徳大师。” 众人在一扇由四名精灵战士护卫的大木门前停下。 “开门。” “遵命，陛下！” 战士们推开木门，一个没有任何窗户的大房间映入眼帘。除了墙边站立的六只魔像守护者和房间中央的粗大木柱外，房间里空空如也，让人猜不透它的用途。 “这些魔像会攻击任何进入房间的人，除非他们是由皇室成员陪同，”迪伦帝尔解释道，“它们每一只的力量都足以击败数百名精灵。” “不错的防御机制。”拉克点了点头。 原来这里就是橡树宫殿的避难所。在地狱斯拉首次来到艾瑞纳斯时，国王曾要求女祭司前往此处躲藏。 “前任国王使用过的秘银盾，还有他的剑和弓，都被保存在这根柱子里。我希望这些东西足够支持你制造屏障，伊凡徳大师。” 迪伦帝尔走向房间中心，打开了位于柱子正中的暗门。一面银黑色的圆盾，一把银黑色的长剑，以及一把由精灵橡木制成的长弓显现在众人面前。他用手指轻抚过这些古老的传奇武器，最终拎起了那面盾牌走向拉克。 “陛下，”凯尔指挥官此时开口道，“那是……我们的国宝。” 显然，与国王的慷慨不同，指挥官并不情愿把这些宝物交给一个外人。 “这面盾牌已经待在这里积了好几百年的灰。如今我们的族群面临着毁灭，留着它又有何用？厄斯女神亲自说过，我们生存下来的唯一希望，就是寻求伊凡徳大师的帮助。” “大师，”迪伦帝尔双手举着盾牌，恭敬地呈于拉克面前，“这是我们目前拥有的唯一一块秘银。请你尽情使用它，为艾瑞纳斯建立一个屏障吧。” “不错的国宝，”拉克点了点头，“我会妥善利用它的，国王陛下。” 迪伦帝尔转向几名守护避难所的精灵战士。 “你们可以退下了。” 起初，战士们有些不情不愿，但在看到有凯尔指挥官保护国王和祭司后，他们选择了先行退去。 木门被关上，拉克舒展了一下筋骨。 “那么，我开始了。” 那只戴在拉克右手上的护腕慢慢变形，逐渐变幻成一把闪耀着七彩光华的白剑。以剑作笔，拉克开始在盾牌上刻画法阵。国王、指挥官以及女祭司都清楚，这是一个极其惊人的举动。毕竟，秘银的硬度远超钢铁。 然而幸运的是，将法阵印刻在圆形盾牌上比印刻在护身符上要容易得多。此外，梦断之刃甚至有能力切割比秘银硬度更高的精金，这使得拉克本人变得更为轻松。 超限法术的法阵极其复杂，拉克持续刻画了接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完成。轻抚掉盾牌表面的残渣后，他开始将大量法力注入法阵。 这个过程又再持续了十几分钟。当梦断之刃中的法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至盾牌时，众人的眼睛瞪大了。他们从未见过有哪个生灵或圣物具有如此巨量的法力。其法力密度之高，质地之纯，甚至可以直接用肉眼看到它的流动。 这把白剑到底是什么？一个这种尺寸的神器怎么可能储存如此巨量的法力？ 很快，法力灌注结束，刻在秘银盾上的符文开始剧烈地闪烁并扩散。几道淡白色的法阵开始在国王、祭司和指挥官的脚下形成。这些法阵以拉克为中心互相重叠，内部的符文不断变幻着形态。 “通过这个魔法，你们三人将被赋予操作屏障的权限，”拉克解释道，“迪伦帝尔国王，女祭司大人，这样可以吗？” 迪伦帝尔和维瑟莱拉同时点了点头。 在得到精灵们的同意后，拉克启动了魔法。法阵破碎成无数光粒子，一层类似泡沫的纯白色屏障瞬间包裹住秘银盾牌，然后又逐步向外扩散。它的覆盖范围呈阶梯式增长，先是包裹住木柱，然后是整个房间，再是整座宫殿。最终，屏障扩大到足以覆盖整个艾瑞纳斯的中心城区，附近的几个哨所，以及无尽森林的一小部分。 拉克将秘银盾放回房间中央的柱子里，并将暗门关闭。 “有了它，即使恶魔大军直接入侵无尽森林，精灵一族也应该能够安全无虞，”拉克说道，“接下来我会非常忙，国王陛下。找不到我的时候，请你和弗兰克协调我们的贸易事宜。” 说罢，拉克自行朝着橡树宫殿的出口走去。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加强黑石镇的防御。 第184章 海盗司令 风暴海沟，是一片位于余烬群岛西部几百公里外的未知领域。 这里是巨型红海蛇——海洋中的顶级捕食者的栖息地。据说最小的红海蛇至少有五米长，而成年的则一般有二十米长。这些怪物的厚重鳞片对箭矢和鱼叉几乎免疫。而且，它们常常成群结队。当人们的视野中出现一只的时候，往往意味着至少有七只已经潜伏在水面下的阴影里了。 即使是最富冒险精神的海盗也不敢穿越这片海域，那些迷失方向的船只也常常成为这些怪物所猎捕的目标。 此刻，居住在余烬群岛的所有人类都开始眺望位于风暴海沟上方的乌云。 那里电光闪烁，仿佛天空被撕开了一个大口。 “这到底是什么？”一名海盗低声嘟囔道。 很快，乌云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绞得粉碎。即使相隔如此遥远，人们也能清楚地看到那原本四散的电光逐渐汇聚成了一道旋涡。在闪电旋涡的中心，一个闪耀着蓝光的球体慢慢浮现出来。最初，这个球体非常小，比在满月湖上空出现的那个要小得多。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球体慢慢变大，似乎是有人正在从内部向它施加能量。 看到这一幕，现任海盗司令的亲卫冲进了主人的庄园，猛烈地敲起了主人的房门。 “司令大人！快开门！” 门被猛地拉开，一位高大、赤裸、皮肤黝黑的男子矗立在亲卫面前。他的一只耳朵已不翼而飞，一条巨大的红色疤痕连接着他的胸膛和左肩，再蔓延到背部。这是他与一只成年红海蛇战斗所留下的伤疤。伤疤主人的存活标志着红海蛇的落败。 他是现任的海盗司令。 他也是卢卡斯王国西部海域的绝对统治者。 他就是寒鸦号的船长，人称“海蛇猎人”的爱德华·寒鸦。 “吵死了，”爱德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出什么事了？” 尽管他现在看上去睡眼惺忪，但亲卫知道，如果一些无关紧要的报告打扰了他的睡眠，那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斩杀掉那个倒霉的家伙。这就是那个经常在风暴海沟中裸泳，仅凭双拳就击败了一只成年红海蛇的可怕男人。 “司令大人……您需要亲自看一看！”亲卫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海沟那边......天空中出现了异象！” 爱德华皱起了眉头。他随手抓起门后的弯刀，似乎准备直接砍掉这个胡言乱语的家伙的脑袋。 “等.......等一下！我说的是实话，大人！” 爱德华盯着眼前的亲卫，眼神犹如猎豹。 “我不管是什么异象，只要它与我们无关，我就会把你喂给拉格米克斯，明白了吗？” “大人！那个异象.....是一个巨大的蓝色球体。它被闪电所包裹，并且正在不断增大！” “在风暴海沟？”爱德华疑惑道。 那片海域的方向位于庄园的北面，他需要走到围墙外才能看得清楚。 爱德华披上长袍，将弯刀挂于腰间，然后走了出去。几十名亲卫和水手已在庄园外等候，他们都在凝望着远方的天空。 极目远眺，爱德华看见了那个被亲卫称作“异象”的东西。 爱德华向来擅长身体增幅魔法。他可以轻易增强自己的五感和魔法探查能力，这是大多数海盗都无缘掌握的本领。 此时此刻，他能感觉到那些法力。 巨量的、汹涌的法力，来自于那个闪耀着蓝光的球体。 “大人！怪物！”一名水手向爱德华奔来，脸色惨白。 “怪......物！”水手虽然喘着粗气，但还是将嗓音提到了最高，以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成千上万只怪物正在朝余烬群岛飞来！” 得益于增幅魔法的威力，几阵模糊的尖叫声传入了爱德华的耳中，它们来自几万米外最前沿的岛礁。他将更多的法力灌注进双眼，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一些零星的黑点正在岛礁的低空飞舞，而更高的天空中，一片极度压抑的乌云正在逐渐变大，或者说，逐渐靠近。 直觉告诉他，余烬群岛即将面临一场浩劫。 “您看到了吗？大人！那可不是什么乌云，而是数以万计的怪物！”那名水手喊道。 他跪在地上，抓住爱德华的双腿，仿佛在紧紧抓住生存的希望。 “红海蛇不会飞！”爱德华怒吼道，“如果你想散布恐慌，那么你可能来错地方了。” 弯刀落下，水手的人头滚落。 这时，最先报告异象的亲卫拉了拉爱德华的袖子。 爱德华转过头，看到一根颤抖着的手指正指向原先的那片乌云。 由于乌云已经靠近了很多，爱德华终于可以看清它的真面目了。 恶魔。长着双翼的恶魔，数以万计。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飞行，列队整齐，以至于海盗之王最初将他们错认为是一片乌云。 为何恶魔会突然出现在人类世界？他们是通过那个光球来到这里的吗？ 诸多疑问无法解答，但只有一点可以确认无疑：他们是来屠杀人类的。最前沿岛礁上的几阵惨叫声就是最好的例证。 爱德华紧握了拳头。 如果是上一任海盗之王，此时可能已经逃之夭夭。但他不会。他曾经赤手空拳击败过一只成年红海蛇。他是这片海域最强大的人类，绝对不会屈服于任何敢于进犯这片领土的敌人。 “集合舰队！准备战斗！”爱德华命令道。 他的双眼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怪物也好，恶魔也罢，余烬群岛的海盗——西部海域的统治者，将与之作战到底。 第185章 寄生恶魔 事态比爱德华最初设想的更为严峻。 当数千名精锐海盗抵达距离首领庄园最近的港口时，余烬群岛的外围岛链已然完全沦陷。敌人不仅有会飞的恶魔，还有许多能在海洋中遨游的恶兽。 最先抵达港口的，是数万只擅长游泳的寄生兽。他们利用触手和爪子攀上船只，开始屠杀那些留守在船舱内的海盗。 海盗们拼命抵抗，但寄生兽的数量之多使他们的努力变得徒然。 “快跑！” “这些怪物太多了！” “弃船！弃船！” 这是一场血腥的屠杀。 那些平日里被冠以各种称号的海盗舰船，正在一艘接着一艘沉入海底。 看到这一幕，爱德华气得全身颤抖。 “这群蠢货！” 如果他们知道这些怪物有能力轻易登上船只，他们就应该早些使用船上的秘密武器。爱德华深信，即使是恶魔，也会害怕自己所设计的闪电炮的威力。 “疯眼！”爱德华喊道。 “司令大人！”一名独眼海盗回应道。 “你来负责指挥，”爱德华抽出弯刀，向前踏出一步，“杀了这些混蛋！” “遵命，大人！” 爱德华没有多言，果断冲向寄生兽大军。他用魔法增幅了自己的身体，挥舞弯刀，立时便斩掉了几名恶魔的脑袋。如同一头狂暴的野兽，所有恶魔在他面前都坚持不到第二招。通往海盗舰队中最大一艘旗舰的道路很快被他以蛮力打开。 同时，疯眼率领着数千名海盗开始从岸上阻击恶魔大军。 “有活人没有！”爱德华在抵达旗舰舷梯的瞬间大喊道。 “司令大人！我们还活着！”甲板上的几名海盗立刻予以回应。 “寒鸦号听令！组装闪电炮！”爱德华迅速跳上舰尾的甲板，并将一面印有乌鸦图案的小旗举向空中。 在指挥旗的警示下，船员们终于回过神来。他们先前过于惊恐，以至于忘记了舱室中的秘密武器。那些名为“闪电炮”的家伙曾摧毁过无数只王国与帝国的舰船。 大副和水手长跑向舰首。其余海盗则与爱德华一起，抵挡那些不断攀上船体的寄生兽。 很快，寒鸦号最大的一扇舱门被打开，一支通体乌黑的巨大炮筒在大副的指引下，被一众水手抬到了甲板上。 “它太重了！”大副喊道，“多来点人！” 更多的海盗奔向舰首，帮忙将闪电炮抬至最适合攻击的位置。 “船长！我们应该朝哪里开火？”调整好基座与炮筒后，大副高声问道。 爱德华敏捷地避开了袭来的触手，并顺势将弯刀滑向寄生兽的脑袋。鲜血从无头的身体中飙出，寄生兽摔倒在地，痉挛了一会儿，然后瘫软了下来。 忙里抽闲，爱德华迅速地扫视了周围的战场。 这座港口停靠的两艘旗舰中，已经有一艘彻底沦陷。它的三根桅杆已经倒塌，船身的一半已经下沉。唯一能用的，就只有这艘旗舰——寒鸦号了。 甚至那些小型帆船上的海盗也陷入了与寄生兽的苦战。目前，停靠在港口的船只中有超过一半被恶魔占领。剩下一半中的一半，却已沉入了海底。 疯眼率领的千人大军也不例外。尽管他们都是海盗中的精锐，但与数量庞大的寄生兽大军相比，他们的奋起反抗还是显得相当徒劳。 这时，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座港口。 爱德华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飞翔着数以万计的恶魔。阳光从他们的翅膀缝隙中穿过，如雨点般打落在寒鸦号的甲板上。 爱德华过于投入战斗，以至于几乎忘记了最初那片乌云的存在。现在，寄生兽大军已不再是海盗们的唯一敌人，如乌云般笼罩整个战场的黑天使大军成了众人眼中新的梦魇。 数以万计黑天使发出一阵阵尖啸，向下猛扑。如精钢匕首般锋利的双爪轻易地刺穿了海盗们的破衣烂衫，数十只舰船的甲板瞬间被鲜血染红。那些侥幸躲过利爪的海盗则被黑天使威猛绝伦的双翼扇到海中，潜伏在海面之下的寄生兽感知到动静后立刻将其绞杀殆尽。 很快，厄运降临到了正在操作闪电炮的大副头上。 一只黑天使毫无征兆地扑下，两只利爪深深嵌入了大副的肩头。利用扑扇双翼产生的风之魔法击退前来救援的几名水手后，黑天使振翅飞向天空，很快便隐入了船帆背后。 大副奋力挣扎，用尽全力在空中踢蹬。他的哀嚎声被周围的尖叫声和金属撞击声所掩盖。 几秒钟后，一颗还在颤动的人类心脏被黑天使摔在了闪电炮附近的甲板上。看到这一幕的水手们立刻被吓得瘫软在地，原本已被他们扶稳闪电炮差点就此摔落到海中。 爱德华意识到，照这个态势发展下去，即使寒鸦号完好无损，甲板上也不会再有存活下来的海盗来操作闪电炮。 相比于只会陆战的寄生兽，这些空中的敌人更为危险。 “对准天空开火！”爱德华命令道。 三名水手将一颗低阶魔法石塞进闪电炮的炮口，并利用绞盘将其对准天空。 闪电炮启动，劈啪声大作。一道比人类躯干更粗的闪电束射向天空，瞬息之间就击中了数十名黑天使。冒着白烟的尸体坠向海面，阳光短暂地将整个寒鸦号的甲板照得一片金黄。 随着阴影重新覆盖头顶，爱德华咆哮着指向天空。 “再来一次！继续开火！” 水手们依言照办，将另一枚魔法石填入炮口。看到司令设计的神器对天空中的恶魔如此奏效，其他无需战斗的水手随即打开了更多的舱门，很快便取出了三支与之相同的炮筒。 海盗们一次又一次地向黑天使大军释放闪电束。幸运的是，由于他们已经准备好在丰收季节来临时攻击帝国的另一座港口，所以此刻的舱室中有整整一箱的低阶魔法石可以供闪电炮使用。 “司令！快看海面上！”一名水手高喊着指向远方。 余烬群岛的北边，帝国与永霜之地交界处的海域上，一支庞大的舰队赫然映入眼帘。这是一周前驶向永霜之地掠夺物资的余烬海盗主力舰队。 “我们得救了！” “是主力舰队！” “回来的真是时候！” 看到舰队后，海盗们兴奋地欢呼起来。他们重新振作精神，积极投入战斗。号角声在战场上回荡，标志着余烬群岛的反攻已经开始。 九艘巨大的双桅战舰和数十艘单桅海盗船瞄准了海空两批恶魔大军。他们毫不吝啬地将各自拥有的全部闪电炮推上甲板，并接连不断地发射出巨大的闪电束。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回荡在整座港口的周围，数道湛蓝色光线组成的火力网将直径数千米之内的海面炙烤地蒸汽腾腾。很快，舰队逐渐逼近港口，船上的海盗们开始发射箭矢与鱼枪，有效地缓解了那些已经登上甲板或码头的寄生兽们的攻势。 目睹这一切的爱德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余烬群岛向来是一个整体。无论是怪物、恶魔还是人类，只要是侵犯这片自由之地的敌人，四海之内的海盗都不会坐视不理。 自己的主力舰队已经回归，爱德华有信心可以改变战局。 “就是这样！烧光他们！”爱德华大笑着喊道。 面对决定生死存亡的一战，他的战意在燃烧，热血在沸腾。 “继续发动攻击！胜利属于余烬群岛！” 在消灭了所有攀上寒鸦号的寄生兽后，爱德华跳上了港口的码头。他开始肆无忌惮地屠杀剩余的恶魔。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几只黑天使向他发起俯冲。但强大的海盗司令每次都以灵活的动作避开，然后再以超人的力量予以反击，将这些千年未与人类交战的恶魔狠狠地按在脚下摩擦。 想来，这些恶魔与风暴海沟的巨型红海蛇相比，简直微不足道。相比于二十米长的海中巨兽，这些恶魔无论是在力量上还是速度上都逊色很多，似乎根本无法撼动爱德华那黝黑健壮，充满魔法能量的身躯。 “一个相当强大的人类？有趣！” 爱德华的身后，一个尖锐刺耳的嗓音响起。 海盗司令本能地转身挥动弯刀。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一只银黑色的触手抵挡住了这次攻击。面对这增幅魔法加持下挥出的一刀，一般寄生兽应该早已被一分为二，但眼前的这名恶魔却丝毫没有受到损伤。 他到底是谁？ 他比其他寄生兽更像人类。上半身几乎完全是人类的样子，唯一的异处是一只生长在额头一边的犄角。他的下半身长着两只似羊又似牛的蹄子，双腿被绒毛覆盖。背部则长有四只银黑色的触手，类似深海章鱼的手足，但却显得更短更粗更坚硬。 爱德华的直觉告诉他：无论如何，自己都必须远离这个家伙。 “那么，我决定了，”恶魔开口道，声音刺耳如铁，“你将孵化今天的第一只血巢。” 说罢，四只触手以惊人的速度射向爱德华。海盗司令用弯刀挡住了其中的三只，但第四只却在半途变向，击中了他的腹部。 疯眼和几名海盗看到这一幕，震惊之下纷纷放弃了手头的战斗，朝着爱德华奔去。 “司令大人！” “船长！” 四只银黑色的触手兴奋地蠕动着，恶魔似乎被人类的叫喊声刺激地狂性大发。 “司令？！真是美妙的发现！”它连连点头，满口流涎，“怪不得你作为一个凡人也能展现出如此强大的战斗实力。” 爱德华的嘴角溢出鲜血。此次攻击对他造成的伤害并不怎么严重，但真正可怕的是，他在触手击中腹部的一瞬间，就已经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现在，他连点头摇头都做不到，更别提开口说话了。 “你应该感到荣幸，海盗司令，”恶魔说道，“得益于强大的实力与地位，你将孵化一只高阶血巢！并且，你将永生服务于寄生兽一族！” 随着这些奇怪的话一齐窜入爱德华耳中的，是一枚拇指大小的虫卵。 这是一种无法忍受的痛苦。 爱德华能感觉这枚虫卵在自己的耳蜗中一分为二。 卵壳的部分迅速窜入大脑，使爱德华的全身感到一阵酥麻。而虫卵中的寄生物则顺着耳道来到咽喉，再由咽喉进入胃部。它吸附在宿主的胃壁上，不断汲取鲜血与法力，急速增长。 当疯眼和众海盗冲到爱德华近前时，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幕极其怪诞可怖的景象。此时的海盗司令已变成了一只拥有百余颗眼睛、数十只触手和一口尖锐獠牙的可怕怪物。 那名拥有四只银黑色触手的恶魔，正是寄生兽的首领——古拉尔。他成功地将爱德华的身体变成了畸形的怪物。他的猜测是对的，这名拥有非凡实力和强大意志力人类悍将，正是能够将虫卵转化为高阶血巢的最佳宿主。 这绝对是一次重大的发现！ 尽管古拉尔是恶魔联军高层中最弱的一员，但当恶魔领主拜尔扎葛苏醒之后，他被派到人类世界来进行侦察。寄生兽一族既可以在水下遨游，也可以在陆上活动。因此，他们是执行此项任务的最佳人选。 此外，由于恶魔露西亚惨死在墨菲斯托的手中，善于谄媚之词的古拉尔也临时得到了黑天使一族的掌控权。 这种感觉让他兴奋不已。现在，身处人类世界的他，无疑拥有了足以征服一切的力量。 “现在，我的亲爱的血巢！”古拉尔张开双臂高声喊道，“遵循我的命令！将你们的种子播撒到这些人类的体内！今天，我们将在这片久违的土地上迎接新一批寄生兽的降临！” 高阶血巢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尽管它体型庞大，但却以惊人的速度向疯眼和那些海盗冲去。一只只如长矛般坚韧的触手激射而出，数十名人类瞬间被当场制服。紧接着，同样的虫卵被古拉尔以同样的方式植入了他们的体内。 “司令大人.....爱德华！”疯眼挣扎着大喊，“请您清醒过来！” 海盗之间无需宣誓效忠，仅凭兄弟情义就可以维持住忠诚。直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血肉都被寄生物所吞噬，疯眼始终没有对已变为高阶血巢的爱德华发起任何攻击。 第186章 公主的训练 拉克从艾瑞纳斯返回黑石镇后，立刻指示仆人在中央广场的告示板上贴出了一份公告。由于学校已经开设了几个月，小镇的部分居民已经拥有了相当不错的阅读能力。这导致公告的内容被快速传播至小镇的每个角落里。 监视黑石镇及其领主发展状况的皇家骑士米凯尔·圣·特雷多很快得到了消息。 “领主让我们明天中午前待在家里？” 这份公告的内容颇为特殊。它的前一部分声明：黑石镇的所有居民都必须在明天的日出至午后时分待在家里。而后一部分，则差点让米凯尔惊掉下巴。 “明天会有一道高大的城墙升起？围住这片领土的其中一部分？”米凯尔疑惑道。 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在王国别的地区看见这样的公告，肯定会被认为是某个孩子的恶作剧。但它出现在黑石镇境内，最起码保证了其真实性。米凯尔当然知道德拉库斯公爵的次子是一位极其强大的魔法师。虽然他还无法完全估量这个年轻人的实力，但他确信，拉克至少能与皇家法师团的高层人物相匹敌。毕竟，他曾打败过现任魔导城的大魔导师。 现在回想起来，拉克·马库斯能够在这么长的时间内保持住小镇领主的身份，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一般来说，拥有如此才华和功绩的人，应该早已经围着王座打转了才对。 “如此夸张的说法，且看他如何实现好了。”米凯尔轻笑道。 “喂，老家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米凯尔转过身，看到了一名身材矮小、肌肉结实的男人正在对自己咧嘴大笑。据米凯尔了解，这家伙体内流淌着矮人的血液。 “阿罕。” “你还记得我？”阿罕看起来很高兴，“我已经好一阵子没在矿场见到你了。听说你辞职了？” “没错，我最近在领主府找到了一份新工作。” 阿罕嗤笑了一声。 “采矿对你来说太困难了，是吧？你需要强而有力的臂膀去开凿岩石。要不怎么说以前是农奴呢？只能选择在府邸的马厩工作，成天就是割草和清理马粪，不无聊吗？” 阿罕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大笑起来。显然，他很享受这次久违的重逢。 “不好意思，我是个马车夫。”米凯尔反驳道。 尽管阿罕的话充满讽刺，但他的心情丝毫未受到影响。 “马车夫，园丁，或者别的什么，哼！它们都一样！你不觉得府邸仆人的薪水有点......微薄吗？” “确实比熟练的矿工要少，”米凯尔回答道，“但这是一份稳定且轻松的工作，它不需要你完成任何指标。” 阿罕嗤之以鼻。 “我说你呀，老是抱有这种思维，恐怕一辈子都成为不了富人，”阿罕大声宣讲道，“这就是农奴思想中最根本的问题！他们面对机会却视而不见。真是愚蠢至极！” 说着，他注意到了米凯尔手中的羊皮纸，那是拉克公告的复制版。 “你还会写字呢？” 阿罕倾身向前，抚摸着自己的短小胡须。尽管他已经在学校内上了数周读写课，但他仍然难以读懂羊皮纸上的文字。 “这个.......”米凯尔解释道，“这是领主今天发出的一份公告，它告知所有居民在明天中午前必须留在家中。可能是因为一座巨大的城墙将会从小镇周围的地面上升起。” “我.....我看得懂！”阿罕咳嗽了一下，试图掩盖住自己的尴尬，“但是，一座城墙？领主是在耍我们吗？” 无论从哪个角度思考，阿罕都觉得城墙这种东西是不可能自行从地面下生长出来的。 他往地上吐了口痰，上下打量了米凯尔一番。目光在其便宜的束腰外衣上停留了很久。 “我打算为孩子们买几套艾瑞纳斯外衣。它们是挺贵的，但我女儿真的很喜欢它们。再见了，老家伙。” “再见，阿罕先生。”米凯尔微笑着告别。 虽然大部分矿工都对固执且碎嘴的阿罕持有轻蔑态度，但米凯尔知道这个矮子并不一定心存不良。他曾听说，阿罕在寒冷的冬天，不顾一切地深入矿井，只为能挖到质地不错的卡兰石，好为他生病的女儿买药。当他最终获得大笔酬劳时，中央市场的药材铺已经空无一物。为此，他只能去寻求草药师莫雷斯的帮助，还是相当低声下气的那种。 在米凯尔的教官生涯中，曾见过很多自恋的贵族和腐败的皇室大臣。与那些家伙的丑陋嘴脸相比，阿罕的粗鲁性格实在算不得什么。 目送阿罕消失在人群中时，米凯尔发现了一张极其熟悉的面孔。尽管她穿着带兜帽的斗篷，但米凯尔能肯定，她就是公主殿下。 奥莉安娜——阿尔维斯的幼女，王城的金色玫瑰。 “她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米凯尔低声嘟囔道。 出于对公主安危的担忧，米凯尔决定暗中跟随她。 一路上并未遇到任何状况。公主很快便来到了位于小镇南部的训练大厅。此刻，已有百余名士兵集结在这里。他们正在反复训练长矛的基本动作。 “奥莉安娜公主又来了。” “算上今天，她已经连续来四天了，对吧？” “我以为她会因为昨天那件事而放弃的。” 奥莉安娜脱下了那件带兜帽的斗篷，露出了她的真容。士兵们立即低声交谈起来，似乎对公主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 “阿南指挥官！”奥莉安娜大声喊道，“请允许我再次使用训练大厅！” 看到眼前的场景，米凯尔感到十分惊讶。国王的掌上明珠正在向一名金发男子鞠躬，而且那名男子似乎接受得相当坦然。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已不再是黑石军团的指挥官，”阿南皱眉道。 他正视着公主，似乎没有被那专属于皇室的气场所吓倒。 “我现在只是一名教官。” 奥莉安娜听到这话后显然松了口气。出于没有得到“拒接”二字，她继续转向站在阿南旁边的黝黑青年。 “那么，克洛特指挥官！您的意思呢？” 克洛特挠了挠头，然后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阿南。 “阿南先生，我应该答应她吗？如果少爷发现公主殿下——” “——他早就知道了，”阿南打断道，“遇到这种事情，我一般会第一时间向少爷报告。” 阿南的话是对着克洛特说的，但目光却射向米凯尔所处的位置。 怎么回事？难道拉克·马库斯的学徒已经发现这名监视者了吗？ 克洛特点了点头。 “既然少爷已经知道并且还允许她每天来到这里的话.......” “就让她上吧。少爷说她在魔法上并无天赋。但在剑术上……”阿南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剑术上，她已经超越了这里的大部分士兵。可能，我是说可能，连你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克洛特指挥官。” 克洛特一时语塞。如果连能将所有武器都运用到极致的天才战士——阿南都这么赞扬她，那她肯定是具有极高的战斗天赋的。 他叹了口气，思绪飘到别处。有那么一瞬间，他对现在指挥官的身份感到甚为厌烦，似乎从前任士兵队长的时光才是他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 “公主殿下，我允许您再次使用训练大厅。”克洛特应承道。 奥莉安娜笑了，美得不可方物。这一幕几乎让超过半数的黑石士兵屏住了呼吸。 “谢谢你，指挥官！” 克洛特也尴尬地笑了。 “但请不要太过强求，好吗？您昨天手臂受伤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不久就会被送上断头台。” 奥莉安娜将右臂抡了一圈，示意自己已活动自如。 “只要待在训练大厅里，每个人都可以使用一些基础的治愈魔法。所以，别担心，我会没事的！” 从训练大厅的入口处，米凯尔可以清晰地看到公主走进了中央的战斗场地。他并没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国王的小女儿在剑术上有着惊人的天赋，这个事实早已被眼光毒辣的他所发现。按照军事学院教官的标准，就算公主被称作“战斗天才”，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说法。 但遗憾的是，奥莉安娜对舞刀弄枪并不感兴趣。她真正想学的是魔法。在她年幼时，皇家法师只需施放一些简单的观赏型法术就足以逗得她眉开眼笑。 米凯尔非常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这位固执的公主殿下愿意自行训练剑术。每个在黑石镇生活得足够久的百姓都知道，训练大厅中的陪练——那些类人生物，拥有超越所有人类的力量与战斗技巧。 即使是天赋一般的士兵，每天和这些类人生物切磋，也能变得更强。 如果公主每天都这样训练下去，那么她究竟会得到多大的成就呢？ 第187章 少爷的真相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所有起早贪黑的劳动者，包括那些前一夜喝得不省人事的醉汉，都在守夜人的帮助下回到了家中。也有一些人经过许可，来到位于市政厅顶部的天台。他们希望能够亲眼看到城墙从地面升起的景象。 米凯尔就是其中一员。他抬头望了望天空，炽热的阳光已覆盖了小镇东部的绝大部分建筑。 “快到时间了。”米凯尔喃喃道。 这时，一阵悠扬的钟声响起，似乎是从领主府的方向传来。 如同预定的信号般，地面开始震动。 米凯尔增幅了自己的感官。他可以感受到大量法力正在地底和天空中汇聚，这是两种强大魔法同时被施展的表现。 与钟声的源头一样，这两股法力的源头位于小镇旧区中心的领主府。 “有人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所以我说我们应该待在家里！我听说领主派人在房屋周围布置了防护符咒，它们绝对不会被震倒！” “你在胡说些什么？是你坚持要来这里的！” “别担心！这里是市政厅，肯定也在防护符咒的作用范围之内！” 市政厅的天台，那些选择亲眼目睹这一切的百姓，在地面震动、天空传来轰鸣的瞬间陷入了恐慌。 “该死，领主应该明确告诉我们会发生什么！” “这怪不了他。他已经说了，我们应该待在家里。可你总是锁不住你那该死的好奇心，女人！” “别吵了，看那边！” 天台上的喧嚣声顿时消失了。每个人都被那道从地面上缓缓升起的巨大石墙深深吸引。它可能高达六十米——他们并不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道城墙可能是整个王国中最高、最坚固的。因为很快，城墙的顶部已经和市政厅的天台平齐，并盖过了所有其他建筑物。而且，它的宽度也达到了数十米，足以容纳好几辆马车并排通过。 根据城墙的弧度以及距离市政厅的位置来看，它的直径很可能达到黑石镇现有城区面积的三倍。即使小镇未来进一步扩大建设，应该也能在数年之内不脱离城墙的保护范围。 公告上所述的壮举已经完成，但在现实中，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很快，一个半透明的气泡从领主府的方向慢慢扩散开来。它所覆盖的面积不断增大，刚好在城墙的外围停止了扩张。 这是一幅绝对超现实的画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黑石镇的居民们根本无法相信这些城墙和屏障是在短短十几分钟内间建成的。 “国王陛下！”米凯尔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喃喃自语，“如果您能亲眼看到这个画面就好了。” *** 午后，人们纷纷从各自的家中走出，欣赏高耸的城墙给小镇带来的全新感观。米凯尔则被一名仆人通知，拉克·马库斯希望他能尽快赶回领主府。 自他上任领主的马车夫以来，还是第一次直接收到领主的召唤。 米凯尔跟随仆人返回领主府。在宿舍中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后，他找到了老管家加斯顿。 “少爷已经在等你了，”管家说道，“请跟我来。” 米凯尔与老管家一起，来到位于领主府二楼的书房。 “进来吧。” 坐在书桌前的年轻人抬起头，手里拿着一支羽毛笔。书桌上堆着一摞厚厚的羊皮纸，还有一些纸张则散落在地板上。看来，在施展高阶土系和超限屏障法术后，黑石镇的领主并没有选择休息，而是立即开始处理更多要紧的事务。 他的工作态度让大多数资深大臣都感到惭愧。从这方面来看，这位年轻人的确有资格竞争王位。 “欢迎。”拉克淡然道。 米凯尔深深鞠了一躬。 “听说您找我有事，领主大人？” “是的。我有个请求。” “请求？” 拉克点了点头。当看到老管家正要悄悄地退出书房，他立刻挥手喊道： “加斯顿，请你留下。我认为现在是时候让你了解所有真相了。” 老管家疑惑地看着年轻的贵族，但并未立刻询问那所谓的“真相”是什么。 “遵命，少爷。” 拉克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指向散落在地板上的纸张。一个小型重力魔法被施展出来，纸张平缓地漂浮至半空，然后又恰到好处地落在书桌的一角。 “你的姓名是？”拉克看向米凯尔。 “我的名字是米凯尔，领主大人。” “我不是问你的名字。”拉克说。 米凯尔一时愣住了。他不明白拉克想表达什么。 “我是问你的姓名，作为骑士的完整姓名。中间名应该是......圣？” 米凯尔努力掩饰着自己的不安，额头因紧张而冒出汗珠。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领主大人。” 拉克叹了口气，斜靠在椅子上，然后轻轻地弹了弹手指。三个小型法阵几乎瞬间在房间中形成——一个位于地面，两个悬在空中。 这些法阵给米凯尔带来了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很快，他理解了拉克的意思：这三个法阵与昔日拉克在魔导城偶遇自己时施展的那三个完全一样。 看来，黑石镇的领主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 “你就是我在魔导城与之战斗的那名骑士，对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国王派去监视候选人的二十八名骑士之一。” 考虑到这位领主的能力，米凯尔本应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他在心里责备自己，为何非要到当事人的眼皮子底下工作？ “所以，你已经知道了，”米凯尔承认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让我想想....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我正在皇家城堡的议事大厅中与国王讨论应付边境骚扰的问题。尽管你当时带着面具，但我非常肯定，你就站在那里，与所有监视候选人的骑士同在。” 这件事发生在一年前，国王的生日庆典期间。 米凯尔露出一丝苦笑。所以，即便他一直在当马车夫，拉克也只是假装不知道有这么个监视者存在而已。 说实话，他很享受监视拉克的任务。他希望能在这座小镇里多待一段时间。然而，现在的他已被戳破了身份。国王很可能会就此放弃监视计划，亦或是寻找别的骑士替代他的位置。 “你说你有个请求，拉克领主。”米凯尔提醒道。 拉克点了点头，将一卷羊皮纸推向了米凯尔。 “这是？”米凯尔问道。 “这是最新一期王城传来的公告，”拉克解释道，“你不知道吗，关于水神预言的事？” 米凯尔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消息。他迅速浏览了羊皮纸上的内容，目光在关于预言的部分停留了很久。 “被困在冰牢中的恶魔？”米凯尔重复着预言的内容。 “他的名字叫拜尔扎葛，”拉克解释道，“至于预言的后半部分……则是在说我——拉克·马库斯。” 听到这话，米凯尔不自觉地握紧了羊皮纸，意味深长地审视着面前的年轻人。 “你就是……那个‘穿越时空者’？！”米凯尔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拉克点了点头。 “没错，”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加斯顿，“从我穿越时空占据这具躯体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半了。” “你……什么意思？”米凯尔迷惑不解。 占据这具躯体？这是哪门子鬼话？ 看到二人的困惑加深，拉克叹了口气。 “这样看会更直观些。” 他弹动手指，一个几近透明的淡白色法阵迅速在地面上形成。法阵像玻璃一样破碎，化成无数光粒跃向空中。奇怪的是，光粒子并没有消失，而是悬浮在半空，渐渐组成了一副往日的幻象。 幻象中，一名满脸胡须的中年男子正在轻抚着自己的法杖。 “这是伊凡德·阿拉斯特。他生活在大约一千五百年前，也就是所谓的魔法帝国时代。他是一名小有成就的魔法师。” 说罢，拉克取下了自己的护腕。随着一小股法力被他注入其中，护腕慢慢变成了一支与幻象所示一模一样的法杖。被四颗宝石镶嵌的杖身，金色的手柄，如皇冠般闪耀的核心，这一切都在昭示着持有者拥有强大的力量与非凡的头衔。 “命运真是个喜欢开玩笑的家伙。”拉克微笑道。 光粒子开始在书房中旋转，幻象里的中年男子开始演示各种魔法的施法过程。 “谁能想到，神魂俱灭之后，我还会有重新开始的机会呢？” 幻象中男子最后施展的法术，是一枚如山丘般巨大的金色火球。就像太阳消失在地面线一样，火球撞向地面。尽管米凯尔和加斯顿深知这只是往日的情景，但他们却无比肯定那是一场可怕的灾难。幻象并未展示火球爆炸的过程，而是直接跳到了它所造成的毁灭性后果。 一个直径数万米的大坑。 这是一种能够撕裂地壳的法术。 这是人类本不该掌握的法术。 米凯尔被惊呆在原地，加斯顿则开始浑身颤抖。 两人都意识到了这位年轻的贵族在试图表达些什么。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他们无法质疑拉克的每一句话。奥术之神，大魔法师——伊凡德·阿拉斯特正寄宿在这名年轻人的身体里。这完美地解释了这两年黑石镇所发生的一切。 加斯顿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某种不知名的情绪扼住了咽喉。 一年半以前，当拉克被那几个流氓绑架时，转变就已经开始了。加斯顿察觉到了这个过程，却始终找不到真正的原因。 “我很抱歉，直到现在才告诉你真相，加斯顿。”看到加斯顿扭曲的表情，拉克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那是愤怒，还是恐惧，亦或是悲伤？拉克并不确定。 “实话告诉你，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附身到拉克·马库斯身上。那天，真正的拉克是否已经死了呢？直到现在，我还困惑于这个问题。” 光粒组成的幻象逐渐消散，拉克的法杖又转换成了护腕。 “你肯定已经注意到了，加斯顿。我的魔法，我的战斗技巧，我为这座小镇发展所付出的一切。” 加斯顿缓缓转过身去，再也无法直视拉克的眼睛。 的确，加斯顿一直在压抑自己的困惑。自从一年半前的那次事件后，拉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傲慢了十几年的纨绔贵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慈祥又英明的领主。此外，原本几乎完全不懂魔法的少爷突然变得无所不能，甚至连剑术都极为精通。这种怪异的变化让老管家无法不对此产生疑惑。 然而，加斯顿并没有深究这个问题。老人说服自己，这也许是七神冥冥之中的安排。马库斯家族根本不该出现一个无能且残暴的次子。 “真正的……少爷在哪里？”加斯顿的颤抖着问道。 看到自己的家人这般痛苦，拉克心如刀绞。他知道老管家爱的那个人始终都不是自己，而是真正的拉克·马库斯。 “我不知道。”拉克转过头，不忍再看加斯顿的表情。 这个简单而又决绝的回答，使得加斯顿的眼角开始积聚泪水。他默默地点了点头，似乎已不再指望能从面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少爷口中获得答案。 “我真的很抱歉——” “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的声音传入拉克的耳中。此时，老管家已然不见踪影。 持续几分钟的沉默降临。 看着年轻的贵族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米凯尔实在难忍心中的疑惑。 “拉克领主，你对我是否还有个请求？” “是的.....”拉克愣了半晌才喃喃答道，“你有办法跟阿尔维斯国王联络吗？” 拉克预想，被派来监视王位候选人的所有骑士应该都有一套独特的联络方式。否则的话，这个行动会因为时间差和信息差而失去存在的意义。 米凯尔闻言从腰包中取出一块看似普通的石头。 “我可以现在就向皇家城堡发送讯息，而且国王陛下立时就可以收到它。” 随着米凯尔的法力被不断地注入其中，石头逐渐变成了一块内含蓝光旋涡的精美翡翠。 “但它无法接受回应，这是这枚宝石唯一的缺点。” “请帮我传达一条重要的消息。”拉克并未在意米凯尔的解释，更不在意那块精美的翡翠。 “重要的消息……”米凯尔喃喃道，“内容呢？” “请告诉陛下，”拉克补充道，“恶魔大军很可能会从余烬群岛的方向进攻王国。作为王城那道大屏障的始作俑者，我愿意为他加强所有前线城市的防御。 “那道城墙，还有我的超限屏障。它们可以被复制到王国任何一座城市。” 米凯尔非常清楚眼下这件事的重要性。如果真的可以在恶魔入侵之前完成这些壮举，那么无论恶魔大军有多么强大，卢卡斯王国都可以在战争初期稳住防御的阵脚。 “拉克领主，你知道我会把今天了解到的所有真相都告诉陛下，对吧？” “我知道，”拉克淡然道，“这正是我叫你过来的目的。” 他走到窗边，将窗帘完全打开。夏日灼热的空气和刺眼的阳光瞬间灌满了整个书房。 “我们必须完全信任对方，才能真正安然度过这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危机。” 第188章 酒馆 近日，弗兰克的心情无比畅快。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合作伙伴，那位年轻的贵族，竟然是一位被写进传奇史书的强大法师。 这是他此生未见的重大机遇，只要运用得当，自己干掉莫雷家族，登上王国首富之位的梦想将实现得轻而易举。 黑石镇——中央广场附近的一家酒馆里，弗兰克和王国东部几个声名显赫的商人聚集在一张桌子旁，讨论着关于合作贸易的种种细节。 “你这个表情……笑得真难看。”一名商人说道。 “这是我们第一次看到你这么开心，老兄，”另一人说，“不过也难怪。这些商品确实惊人！我简直无法相信，它们竟然都是由一座小镇所提供的！” 酒桌上摆着一件由不明黑色金属制成的箭头和一片质地类似丝绸但强度却超过皮革的布料。这些产品在普通百姓看来可能很普通，但经验丰富的商人却可以一眼辨别出它们的真正价值。这两样商品可能会被王国的军队视若珍宝。首先，这种布料可以在不牺牲防御力的情况下大大提高士兵们在战斗中的机动性。而那种黑色金属则是一种天然带有毒性的物质，只需轻轻一刮就可以使敌人麻痹。 “小镇？你还觉得这个地方小吗？”弗兰克问道。 “呃……那道突然冒出来的城墙确实不小，对吧？”一位商人回答道。 几名商人一同拍桌大笑。 “所以，弗兰克先生，我们只需将这些商品的消息传达给皇室和西部领地的贵族，对吗？” “对，”弗兰克答道。他并没有向这些同行展示高阶复苏药水，而是仅推荐了精灵一族的商品，“很简单，不是吗？别忘了我之前跟你们说的，一定要将这些黑色金属的神奇效果宣传出去。” “当然，当然，简单得很，”一名商人点头道，“一种在东部森林中发现的神秘金属，能够使对手瘫痪。野兽、怪物、恶魔，只要稍微触碰到它们就会倒下。怎么样？很吸引人吧？” “夸张到令人反感，但我喜欢，”弗兰克笑道，“我不关心你们如何操作，但必须确保王国军队的每名军官都认识到它。” “放心吧，老兄。” “但是，弗兰克，你确定你不需要我们帮忙从森林中运输这种黑色金属吗？我手底下那几十名苦力可闲着呢。” 弗兰克摇了摇头。 “不。所有交易只能在黑石镇完成，这是你们不能碰的红线。” 按照与精灵一族的约定，弗兰克绝对不能透露这些商品的来源。他打算只雇佣那些愿意立下沉默誓言的仆人来运输布料和金属。商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些同行在有机可乘的情况下很可能会作出背叛行为。即使这样的机会微乎其微，他也绝不敢冒险惹得拉克对他降下惩罚。 “如果让我发现你们有谁敢在小镇上窥探，寻找这些商品的来源，后果将会十分严重，”弗兰克威胁道。 就像一只标记领地的鬣狗，他明确告诉了这些同行哪些猎物是不能碰的。 几名原本计划调查黑石镇领主和神秘商品来源的商人开始重新考虑自己的计划。现在，王国东部最强大的商人正在保护这片领地，他们若还想鲁莽行事就会显得相当愚蠢。 “别那么紧张，老兄。我们会规规矩矩的。”商人们尴尬地笑了起来。 这时，其中一名商人注意到刚进入酒馆的一位老人。 “弗兰克，”他低声说道，“那不是领主府的老管家吗？” 弗兰克的目光落在了酒馆远角的一张桌子上。尽管坐在那儿的老人穿着极为普通的粗布外衣，但从挂在脸上的单片眼镜判断，毫无疑问，他就是拉克的首席管家——加斯顿先生。 “他一个人到这里喝酒？在这个时候？”一名商人疑惑道。 黎明刚过一小时。即使是镇上最受欢迎的酒馆，现在也只有寥寥几名客人。 弗兰克感到有些不妥。他叫来一位女招待，让她邀请老管家加入商人们的酒桌。过了一会儿，女招待带着尴尬的表情回来了。 “抱歉，弗兰克先生，加斯顿先生谦恭地拒绝了您的邀请，”女招待说道。 就连酒馆的招待也认出了那位老人。毕竟，他是这个镇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在治理能力方面，有些人甚至说他仅次于领主拉克·马库斯。 “哦？”弗兰克不动声色。 “不过他一口就喝光了您送给他的那杯啤酒。”女招待补充道。 听到这番话，弗兰克确信，领主府里一定发生了某些变故，才使得老管家表现得如此不寻常。 “我们的讨论到此结束，”弗兰克转向几名商人，“我希望你们在接下来的三周内将铁锭送到这黑石镇，明白了吗？” “明白了！弗兰克先生。” 商人们离开后，弗兰克走向了加斯顿的桌子。此时，这位老管家已经喝闷不吭声地喝了三大杯啤酒。 “我能陪您喝杯酒吗，加斯顿先生？”弗兰克友好地问道。 虽然面对的只是一个平民，但弗兰克并不是个傻瓜。他知道自己并不比加斯顿优越。在黑石镇这样一处特殊的领地里，如果把领主拉克比作国王的话，那么加斯顿就是宰相，可不是什么卑微的奴仆。 老管家抬起头，如普通醉汉一般通红的双颊立刻映入弗兰克的眼中。从他那单片眼镜中折射出的泪光来看，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正在侵蚀着这位老人。 未得加斯顿的允许，弗兰克一屁股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他举起胖乎乎的右手，向刚才的女招待打了两个响指。 “来两杯啤酒！再弄些吃的！快点！” 女招待转身走入后厨，不一会儿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摆放着两杯啤酒、一大块面包以及几片奶酪和烤肉。 弗兰克破天荒的没有先动食物，而是拿起了其中一杯啤酒，转向老管家。 “您看起来不太好，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以滑稽的动作将啤酒一饮而尽，似乎想借此放松老管家的心情。 “这与你无关，商人先生。”加斯顿叹了口气道。 “和领主有关吗？”弗兰克追问道。 老管家脸上的肌肉瞬间抽动了一下。 一阵沉默降临。 如果年轻时的弗兰克没有选择经商的话，那么他无疑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弄臣，前提是阿尔维斯得允许这种人的存在。察言观色和揣摩人心的本领在弗兰克这里被体现地淋漓尽致。通过观察细微的面部反应，他对这位老人的处境有了某种猜测。 对于老管家来说，最近唯一可能接触到的变故就是“拉克揭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件事。 那双莫名失落的眼睛，那个消沉慵懒的声音。只有在失去至亲至爱的时候，人们才会展现出如此颓丧的状态。 的确，不是每个人都能坦然接受真相。弗兰克可以从容接受，是因为他与从前的拉克并无交集。 而加斯顿呢？在与拉克建立合作之前，弗兰克曾彻底调查过拉克·马库斯。他确信这位老管家是其最忠诚的仆人，没有之一。一个从小照顾其长大的老人，一个在其被家族流放后依然紧随不舍的人。 照顾了接近二十年的年轻孩子，就这么无了。不是死亡，也不是失踪，而是灵魂的消散。这种打击并不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能够承受得起的。 “如果领主府的管家在这个时间段宿醉，肯定会引发不良的谣言。”弗兰克提醒道。 加斯顿放下手中的酒杯，朝着胖商人笑了笑。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小得几乎无法被听见。 “我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为他服务……” 这句话让弗兰克的猜测得到了略微验证。他抓起一片烤肉放进嘴里，狠狠地咀嚼了几下。 “既然你不愿明说，那我就假设这和拉克领主有关。” 加斯顿闻言继续保持沉默。 弗兰克接着分析。 “这确实很难接受。当你所相信的一切都被证明是谎言、是假象。” 听到这些话，加斯顿的肩膀猛地颤抖了一下。弗兰克的猜测完全得到验证。 “但是，”弗兰克话锋一转，“该相信什么，什么是真的，不是应该由我们自己来决定吗？” “我不知道你怎么看，管家先生。但我坚信我们在过去、现在和未来遇到的人本质上是一样的。改变每天都在发生，人们每天都面对逆境。像我们这样的弱者需要根据当前的情况调整自己，以便在这个被称为‘人生’的危险丛林中生存下去。” 弗兰克用餐巾擦了擦嘴，继续说道： “与其沉溺在不可逆转的事实中无法自拔，不如勇敢地向自己所坚信的真相发起挑战。说简单些，如果你觉得从前那个拉克·马库斯还存活于这个世界上的话，就应该勇敢地去找到他。如果你认定他已不再了，那么作为他的遗产，他的继任者，伊凡德大师值得被你好好辅佐。” 尽管这可能是个糟糕的建议，但这确实是弗兰克的真实想法。 胖商人的话在加斯顿的脑海中回荡着：“伊凡德大师值得被你好好辅佐。” 他从未想过，一生清高倨傲的自己会被一名贪婪的商人赠予这样的忠告。 弗兰克从口袋中掏出一枚金币扔在桌子上。 “狮城来的工人现在应该已经到达城门了，”弗兰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目光依旧停留在加斯顿的脸上，“追寻你真正的渴望吧，加斯顿先生。这座小镇并非没有你不行。” 弗兰克离开后，加斯顿坐在椅子上沉思了近半个小时。当早晨的阳光照耀在那枚金币上时，老管家猛然惊醒。 “我在做什么……这么早就喝醉？” 他最后一次像这样喝酒是在两年多前。那时，德拉库斯公爵宣布要把年轻的拉克流放到王国的东部荒野。那是加斯顿生命中最痛苦的时刻之一。尽管如此，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跟随拉克来到了这个遥远的地方。 “追寻真正的渴望……” 加斯顿猛然点了点头，似乎已将心中的杂念一扫而空。他决定迅速赶回领主，以防自己大清早就喝醉的行为引起小镇上不必要的谣言。 至于那个“真正的渴望”究竟是什么，老管家还不得而知。他不想这么快就作出决定，而是要一步一步地，慢慢找寻问题的答案。 当他走到府邸大门前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深红色的头发，深红色的眼睛。克莉丝终于回到了黑石镇。 第189章 回归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领主府的书房时，拉克已经处于伏案阅读羊皮纸的专注状态了。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书房半掩的房门此时已被一名红发女子轻轻推开。 “最近过得好吗？“ 克莉丝轻声问候，“我回来了，拉克先生。” 拉克的心脏一紧，脸上却只展现出淡然一笑。 “欢迎回来，克莉丝。” 再次看到熟悉的笑容，克莉丝不自觉地把头发塞到了耳后。不知为何，每当她和拉克在一起时，她都会格外在意自己的外表。 “我给你带来了一份礼物，老师。“ “一份礼物？“拉克笑着调侃道，“如果只有我收到了礼物，乔治亚和奥斯汀会抱怨个没完的。” 克莉丝将一只用高档布料包裹起来的礼盒放到了书桌上。 “我也为他们准备了礼物，别担心，”克莉丝轻笑道，“打开看看吧，你一定会喜欢的。” 拉克打开礼盒，一幅旧画映入眼帘——上面描绘着一名深棕色皮肤的美丽女子。尽管她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礼服，但她的神态与动作看起来极其绚烂，仿佛一名相当年轻的神只降临人间。不幸的是，画中女子的部分面孔、右手和左腿，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变得斑驳不清。 “我在路上听居民们说，” 克莉丝开口道，“小镇外围的城墙与屏障是你最新的作品。” 话音停了下来，拉克的目光从画像中的女子转到克莉丝脸上。 “老师，我有资格知道真相吗？” 克莉丝的声音比之前提高了几度，“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大魔法师——伊凡德·阿拉斯特，对吗？” 令克莉丝惊讶的是，拉克几乎没作任何犹豫就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没错。” 他靠在椅子上，将画像抬得老高，挡住了大部分洒向书桌上的阳光。 “加斯顿，奥斯汀，乔治亚，阿南，甚至包括弗兰克都已经知道了。” 回到小镇之前，克莉丝就已经为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而准备了多种应对措施。她甚至准备立下沉默誓言，只为赢得老师的信任。现在看来，这些准备似乎真的有些多余了。 “连弗兰克都知道了.....”克莉丝皱起了眉头。 拉克的淡然态度以及身份揭露的事实，似乎让她感觉到自己被冷落了。 “我原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发现这些秘密的人。” “你.....确实是第一个，”拉克解释道，“再加上的你几个月前的离开，我不得不先一步揭露自己的身份。” 克莉丝一时语塞。对于自己突然离开这件事，虽然有不得已的苦衷，但终究还是算对拉克的不告而别。 拉克继续凝视着那幅画像。虽然它的一部分已经斑驳褪色，但画里的女子仍然美丽至极——甚至看起来有些眼熟。 “奇怪，这幅画里的女人…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幅画原本存放在魔导城高塔的金库里，”克莉丝解释道，“你之所以感到熟悉，老师，是因为她是你过去的学徒，沙漠女神——丽安娜。” 拉克的眼睛慢慢地睁大，抓着画像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我希望你会喜欢它，伊凡德大师。” 克莉丝柔和的声音在拉克的脑海中慢慢消退。他盯着丽安娜的样子，似乎已感知不到时间的流动。 久违的女孩，她的泪眼婆娑仿佛还在昨日。那一头猩红的长发与克莉丝别无二致，被阳光晒成深棕色的皮肤更是表明了她从哪里来，最后又终老在了哪里。尽管她看上去比拉克记忆中的模样年长很多，但毫无疑问，她就是丽安娜——那些立下许多伟业的奥术之神学徒中，最受老师钟爱的一个。 “谢谢你.....我会收好它的。”拉克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可能是他一生，甚至包括前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他会将它与加斯顿所赠予的项链放在一起，永久保存，直至生命的尽头。 克莉丝温柔地注视着拉克。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老师展现出感性的一面。看来，从高塔里取出这幅画决定是正确的，尽管当时魔导城的其他长老表达了强烈的反对意见。 “不用谢，伊凡德大师。” 据其他长老说，这幅画极其珍贵。几十年前，甚至有人出价四万金币想购买它。如果没有现任魔导城领主的慷慨赠予，克莉丝是绝对不可能把它带到黑石镇的。 一时间，克莉丝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拥有如此疼爱自己的哥哥的同时，还能有一位实力如此强大、学识如此渊博的导师。 “你刚才说，这幅画原本存于魔导城的高塔里，”经过几分钟的沉默，拉克终于开口道，“你哥哥是从哪里得到它的？” “据哥哥说，几十年前，一名来自余烬群岛的海盗将这幅画卖给了一位帝国的商人。这位商人——亚尔斯·莫雷，后来移民到了这个王国。这幅画也就流落至此。” “亚尔斯·莫雷？”拉克重复道。 “没错，亚尔斯是我的曾祖父，也是王城商人公会的创始人。” “我明白了。”拉克说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拉克越来越能看清克莉丝背后的家族的真正实力了。她的爷爷是魔法学院的院长，也是第一秩序的领袖。她的哥哥是魔导城的领主，现任大魔导师。而她的曾祖父是王城商人公会的创始人。这些背景结合起来似乎能让三大公爵都感到望尘莫及。 “那个把画卖给你曾祖父的海盗，”拉克问道，“他有透露自己是从哪儿得到它的吗？” 克莉丝摇了摇头。 “对不起，伊凡德大师。连我哥哥也不清楚具体的细节。这幅画只是海盗卖给我曾祖父的众多财宝之一。你还记得魔导城的魔导塔吗？那些魔法造物的蓝图就是财宝之一。而我，只是不巧解读了它，所以才有了最开始那些简陋的塔。与你后来创造的魔法防御塔比起来，它们简直不值一提。” 拉克记得，克莉丝是魔导城中最年轻的长老。根据她的施法水平判断，之所以能获得这个头衔，可能与她解读了防御塔的蓝图关系很大。 “少爷！”一阵喧闹声从房间外传来，接着是几双靴子走动的声音，“我们听说克莉丝回来了！” 房门被大力推开，乔治亚和奥斯汀闯进了书房。 “我说得没错吧？我在路上看到她了！”乔治亚在看到克莉丝的第一时间大喊起来。 “那又怎样？”奥斯汀反驳道，“我就知道她迟早会回来的！” 兄弟俩迅速跑向克莉丝，然后围着她跳起了一种奇特且滑稽的舞蹈。 乔治亚摇头摆尾地扭了一会儿，然后抓住了克莉丝的手。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们！而是要先到少爷的房间？” “没错！你不在的时候，小镇发生了很多好玩的事！”奥斯汀补充道，“只有我们会一一说给你听！无趣的少爷才做不到呢！” 乔治亚频繁点头表示同意。 克莉丝笑了起来。 “我为你们俩准备了礼物，”她掏出两个小盒子递给兄弟二人，“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兄弟俩张大眼睛看着手中的小盒子。对于他们这样的穷人来说，被赠予礼物的经历少之又少。二人同时打开盒子，里面各自装着一枚镶嵌有碧绿色宝石的戒指。 “这是一种能中和所有毒素的抗毒戒指，”克莉丝解释道。 她并未透露这两枚戒指的价值。显然，这也是来自高塔金库的宝物，每枚市价一百金币。对莱克托来说可能不值一提，但要是让兄弟俩知道了，那么一定会将其吓晕过去。 “太棒了！” 乔治亚尝试着戴上戒指。但由于中指过细，他只好将其戴在拇指上。 “看起来挺贵的，”奥斯汀琢磨道，“我们真的可以收下它吗？” “反正我是没花钱，”克莉丝答道，“你们也不用在意。” 奥斯汀背向阳光，将手掌举高，仔细打量着碧绿色宝石的纹理。他暂时只沉醉于戒指的精美质感，却忘了其真正价值是那神奇的抗毒功效。 “终于，我们家有两枚传家宝了！”奥斯汀兴奋地叫道。 “是吗？不如我认你做爸爸吧，哥哥。请将它传给我吧！”乔治亚打趣道。 兄弟俩扭作一团。拉克和克莉丝相视一笑。 此时，奥莉安娜和阿南也赶到了书房。 公主一见到克莉丝就扑了上去。阿南则走到拉克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这个送给你，”克莉丝递给奥莉安娜一本书，“你一定很想学习魔法吧？公主殿下。这是魔法学院最新版的教材。书中的法力池训练应该有助于提高你对法力的感知。” 奥莉安娜感激地接过教材。 “谢谢你，克莉丝！我一定会认真阅读的。” 尽管她已经决定专研剑术，但对学习魔法的渴望依然强烈。由于拉克拒绝教她任何法术，这本书现在看来极其珍贵。。 “这个送给你，阿南，”克莉丝递给阿南一瓶酒，“我知道你不喜欢喝酒，但你们村子的长老很喜欢，对吗？” 阿南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笑容。 “长老会喜欢它的，谢谢你。呃……欢迎回来。”阿南这句话的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在低声细语。 由于书房内的人多了起来，拉克只能小心翼翼地用那块昂贵的布料将画像包好。完成一切后，他起身拍了拍手。 “为了庆祝克莉丝的回归，我会让仆人们准备一场宴会，你们必须都得参加。” 兄弟俩欣喜若狂。 “有大餐吃了！”乔治亚兴奋地喊道。 “少爷，我们能带上弟弟妹妹们吗？”奥斯汀问道。 拉克笑了笑。 “当然可以。” 这天，领主府举办了一场豪华的盛宴。黑石镇镇的各个官员、商人以及领地内的其他关键人物都参加了这场宴会。 人们尽情享受着暴风雨前的美好生活。欢声笑语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晨。 第190章 内敌 经过对皮蓬郡附近所有与戴面具之人相关的信息进行深入调查后，尼古拉斯确信，德拉库斯公爵的次子——拉克·马库斯，确实进入过禁忌之地。 包括卫兵、旅馆招待、铁匠在内的许多人，都坦言自己曾在某天接待过一位拥有银色短发的年轻人。 “他妈的小偷！”尼古拉斯咬牙切齿。 他对那天在废墟中心所看到的一切怀有深深的恨意。 那只长着七颗脑袋的怪物。 那座巨大的金色雕像。 以及骑在怪物头上的那个戴面具之人。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拉克。尼古拉斯敢肯定，他就是那个让传说中的奥术之神——伊凡德·阿拉斯特的雕像消失的罪魁祸首。 “他还说他不会觊觎那个宝藏？”尼古拉斯咒骂着，“简直是一派胡言！” 在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后，尼古拉斯带着十几名学徒和近百名雇佣兵赶往千里之外的黑石镇。此时，他们刚刚路过狮城的地界。 “大人，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一名学徒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是当初与拉克对峙的三名学徒之一。他仍然能清楚地回忆起那次遭遇：年轻的贵族展示了一种几乎超越所有皇家法师的强大力量。尽管当时拉克放了他一马，但这次再去兴师问罪？可能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怎么？你害怕那个小鬼吗？他已经被德拉库斯流放了，不再受到马库斯家的庇护，”尼古拉斯解释道，“再说了，我也从来没怕过三大公爵。” 学徒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同伴。同样的愁眉苦脸，同样的焦躁不安。 “可是大人…...您也看到了，”学徒鼓起勇气劝解道，“如果那个戴面具的家伙真的是拉克·马库斯的话，我们该如何对付他骑着的怪物呢？” 尼古拉斯轻蔑地哼了一声。 “他只不过是偷到了迷宫中的神器，不然如何能驯服那只可怕的怪物？” 尼古拉斯十分确定，只要自己能从拉克的手中夺走神器，那只七头怪物就再也不能产生威胁。甚至，如果能使怪物服从于他，那么他就可以篡夺王位，统治整个卢卡斯王国。 众学徒已不是第一次质疑尼古拉斯的精神状态了。不仅仅是因为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和不切实际的想法，主要还是因为其草率地对抗拉克·马库斯的行为。那名年轻人目前已被视为王国的英雄。尤其是他取得西境战争的胜利、解除了皇室的诅咒，并且从怪物大军中拯救了狮城之后，其在民众中的声望几乎到达了顶点。 就连几小时前经过狮城时，他们也听到许多居民们对拉克·马库斯和黑石镇的积极评价。 “大人。”维尔德——尼古拉斯座下最强的学徒说道。 “说。” “请原谅我的冒昧，”维尔德开口道，“如果我们鲁莽地进军黑石镇，恐怕国王会——“ “——他会怎么样？” 尼古拉斯打断了他，“除了巴赛勒斯，皇家城堡中没人能够与我抗衡。再说了，他们最近正忙着解读那些无聊至极的预言，根本无暇顾及我的行动。” 维尔德看向身后的年轻学徒，然后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很明显，老师已被自己的贪欲深深地吞噬，无法再改变心意。他默默地向众神祈祷，希望这支迷茫的军队能够遇到个自然灾害什么的，好避开这完全没有必要的一战。 很快，众神回应了他的祈祷。 就在他们接近里尔河时，一群法师突然从树林中现身，阻挡住了军队的去路。 法师队伍中，一名红发男子率先开口。他的眼睛上刻着一道如新月般的伤疤。 “好久不见了，老家伙。” 尼古拉斯挥手示意所有人停下脚步。 “莱克托？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阻挡去路的法师们总共有一百多人，几乎占据了魔导城高塔中的三分之一。而且，其中有三名法师身着紫色长袍，很明显是长老一类的人物。 “一位高贵的皇家法师又到这里干什么呢？”莱克托反驳道。他的目光在尼古拉斯、十几名学徒以及队伍后方的雇佣兵之间来回游移，“前面可是黑石镇喔。” “莱克托，这不关你的事，”尼古拉斯低吼道，“我有急事要办。现在，给我让开！” 莱克托揉了揉耳朵，似乎在表达这话听起来非常不舒服。众所周知，魔导城领主和“雷霆”法师曾在数年前进行过一场生死决斗，结果却以平局收场，并未有人丧命。仇恨的种子恐怕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种了下来。 “大家快瞧瞧！”莱克托大喇喇地挥动着手臂，“伟大的雷霆法师！皇家法师团中的最强者！现在居然想逃跑了！” “你说什么？！”尼古拉斯的手中突现一根闪电之矛。电光危险地闪烁着，碰触到的地面都被焦痕所覆盖，“我是要过去！不是要逃跑！上次我饶过你一回，现在你居然敢——” “——饶过我？”莱克托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上次是你自己的法力池支撑不住了吧？” 魔导城的领主大手一挥，身后数百名法师齐刷刷地发出一阵哄笑。 “老家伙，我建议你先回一趟家，挑好墓地再来骚扰这里。不然的话，我可能会不小心把你葬在某个老鼠窝里！” 尼古拉斯终于爆发了。 天空中瞬间闪现出数百支闪电箭，毫无预兆地朝着这群法师激射而去。这是一种足以在瞬间屠杀一支小型军队的战斗魔法。 莱克托身后的两名紫袍法师立刻行动，用防御法术拦截了所有闪电箭。另外几名法师则展开反击，合力召唤出两条数十米长的地蛇，游窜着扑向尼古拉斯身后的学徒们。 维尔德迅速下马挡在众师弟前面。他双手各持一根闪电之矛，毫不畏惧地与两只地蛇厮打在一起。几秒钟后，地蛇被粉碎，维尔德喘着粗气回到了导师身边。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前后不过超过十秒。位于最后方的雇佣们被这一幕吓得乱作一团，连日来的不满似乎下一秒就要在这支军队中彻底爆发。 在禁忌之地探宝失败，然后又要去讨伐王国的英雄。走到半路，却跟魔导城的精锐法师们打了起来。任谁经历过这些都会怀疑，这个号称“雷霆”的家伙是不是已经完全疯掉了？ *** 克莉丝正在中央市场采购食材，准备为小镇领主做一顿魔导城特有的丰盛美食。 她在走进出售鲜甜料的商铺时听到了关于哥哥的消息。商铺老板正在跟两名送货的行商交头接耳，热切地讨论着一天前发生在里尔河边的那件事。 “喂，你听说了吗？昨天在里尔河附近，一群魔导城的法师跟‘雷霆’大人打了起来！” “我知道！昨天我正好路过那里！不过那时他们已经打完了，你真应该去看看那片被烧焦的大地，简直跟森林大火一样可怕。” “这算什么，我兄弟昨天还看到了战斗的全过程呢！他当时腿都被吓软了。” “那一定很恐怖吧？” “当然。据说魔导城的领主差点把里尔河抽干，现场除了两方的法师外，还有几十名暴躁的雇佣兵。他们的下场可惨了。” “抽干里尔河？真是个不顾后果的家伙，我们这里可都指望着那条河来灌溉庄稼呢！” “好在我们有领主建造的供水系统。即使里尔河的水位降到安全范围以下，那些泵也可以顺利将河水抽出来。” “那么，这场战斗的胜利者是谁？我听说这次也是平局。” “傻瓜，如果‘雷霆’大人赢了的话，你觉得我兄弟还能安全回来吗？” “啊？” “你没听说过吗？上次这两人决斗时，尼古拉斯就杀掉了所有误入战斗场地的围观者。那个疯子，真想不通国王为什么还要留他做皇家法师。” “嘘！小声点！万一有人听到怎么办？” “那又怎样？我敢肯定，‘雷霆’一定是输掉了这场战斗。他的那些学徒和雇佣兵怎么可能是强大的魔导城的对手？看来，以后皇家法师团见到魔法学院的人就要绕着走了，哈哈！” 偷听到三人的对话后，克莉丝愣住了。 哥哥竟然来到了黑石镇附近？ 她依稀记得，莱克托曾告诉她：只要有机会，自己会全力阻止尼古拉斯对黑石镇的阴谋。 不愧是魔导城的领主，这种随口答应下来的话也能说到做到。 克莉丝笑了。虽然她明白那些旧仇可能才是真正影响哥哥作出这个决定的重要原因，但不管怎样，莱克托确实是为黑石镇倾力付出了一次。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挑衅那个被称为“雷霆”的疯子的。 况且，哥哥还赢了。 克莉丝的心中涌动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感激哥哥出手相助的同时，她也对魔导城能够战胜强大的皇家法师团的一员感到深深地自豪。 “小姐，您不打算买些东西吗？”商铺老板问道。 克莉丝立刻从遐想中清醒过来。 “啊，不好意思。我要两罐鲜甜料。还有.....您知道在哪里可以买到野猪肉吗？”她礼貌的询问道。 “鲜甜料加野猪肉？准备做一顿丰盛的烧烤吗？”商铺老板指着不远处的摊位，“在那边可以买到。” 这家伙看上去特别高兴。他不时地瞥向克莉丝的衣服，眼中流露出浓厚的笑意。 “很有品位，小姐。你的恋人或丈夫一定是个幸运的家伙。”商铺老板一边调侃着，一边将两罐鲜甜料塞进一个小型编织袋里。 克莉丝的脸迅速红了起来。她使劲摇了摇头。 “不，不是那样的——” “当然，当然，”老板带着调皮的口吻说，“给你，小姐。我额外加了一小罐茴香粉。” “谢谢您，先生。至少让我把钱付——” “——不用，不用，一些香料而已。现在的日子好起来了。要放在以前，别说是香料，就算是盐巴也难得寻到一块。快，拿走吧！” 克莉丝接过编织袋，微微低头表示感谢。她的深红色头发垂了下来并遮住了半边脸庞，只留下一只深红色的眼眸露在外面，闪烁着幸福的微光。 “谢谢您，先生。我一定会常来的。” 第191章 卡夫卡港 【卡夫卡港——以海军上将命名的王国海军基地】 卡夫卡·开尔文愉快地在房间里漫步。这样的放松机会对他来说并不常有。少了哥哥查斯克的监视，他可以享受持续好几个小时的宁静时光。 “再过三天，我就可以永远离开这里了！”卡夫卡兴奋地颤抖着。 出于某种奇怪的原因，这片海域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有出现任何海盗了。那些来自余烬群岛的家伙是否已经集结了所有力量，准备对永霜之地发起全面进攻？或者，帝国是否已经决定对那些家伙发起反攻，从而导致他们无暇顾及一些普通的劫掠任务？ “原因并不重要。”卡夫卡喃喃自语。 真正重要的是，他的长假申请终于得到了批准！而且是他的长兄——兰尼·开尔文亲自批准的！对于在无聊的海军基地里困了几年的卡夫卡来说，这当然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尽管被誉为卢卡斯王国的海上英雄，但卡夫卡却认为自己并不是一名合适的领袖。他只是有幸能理解潮汐的涨落、水下生物的活动、空气压力以及天气变幻带来的启示。他知道，如果没有这些知识，自己不过是一个连长矛都无法挥动的孱弱男孩。 海军上将？舰队司令？卡夫卡认为这些头衔并不是一介文弱书生应该拥有的。 他望着窗外，目光穿过广阔的海面，直至地平线。今天的水面出奇地安静，这个季节常常能见到的蓝斑鸥此刻也不见踪影。 卡夫卡皱起了眉头。 海洋…… 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几分钟后，卡夫卡终于找到了直觉背后的答案。他确定，“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时间紧迫，卡夫卡连军装都没穿就跑出了房间。 “召集准将和船长！叫我哥哥查斯克来！快点！” 负责传递命令的三名士兵被吓了一跳。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年轻的海军上将表现出如此急迫的状态。 “长官！发生什么事了吗？”一名士兵问道。 “没时间跟你解释！快去召集军官！快！” 卡夫卡像个刚被人欺负过的孩子般在原地乱蹦乱跳。三名士兵见状连忙分头行动；一名士兵前往指挥所召集军官；另一名则直奔查斯克的房间。此人是开尔文公爵的次子，专门负责监视卡夫卡的一举一动。 几分钟后，众军官齐聚在卡夫卡的房间。直到此刻，卡夫卡才一改往日的腼腆羞涩，转而变成一名威严睿智的年轻将军。 “伊森准将，请你在蓝岩岛礁布设防线。等候我的命令，随时准备使用暗火。”卡夫卡的声音紧张而坚定。他用一个红圈在地图上标出了蓝岩岛礁的位置。 伊森准将迅速立正敬礼。 “遵命，将军！” “红胡子船长。” “将军！” “我要求你在后方为准将的舰队提供支援。敌人数量过万，如果我们无法阻止他们突破防线，你必须立刻撤退。首要任务是保证妇女、儿童和老人的安全。确保他们能够安全撤离到内陆。” 一直沉默的查斯克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撤退到内陆？卡夫卡，你这是什么意思？” 卡夫卡看着查斯克，然后又看了看身边的军官，面色凝重。 “哥哥，他们已经来了。” 查斯克对眼前这个谜语人感到十分恼怒。 “你怎么了，卡夫卡。为何要如此紧张？这些海盗难道跟之前有什么不同吗？” 卡夫卡摇了摇头。他发现自己很难用言语解释海洋中的一切。 “你搞错了，哥哥。来者并非海盗。” “不是海盗，那是什么？”查斯克疑惑道。 “我...我不敢肯定，”卡夫卡犹豫着说道，“他们不似人类，全都在水下移动，数量过万。” 听到这番话，众人陷入了沉默。 大家都知道卡夫卡有读懂水流，预测天气，以及在战斗中估算出敌人数量、位置和藏匿处的能力。 “姑且当你说的是真的，卡夫卡。”查斯克摇头道。 “谢谢你，哥哥。”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可以为你动员查斯克骑兵。” *** 在卡夫卡的命令下，王国海军开始将所有非战斗人员撤离到开尔文家的领地。 伊森准将带着他的舰队——由三十艘舰艇组成的巨大方阵，在蓝岩岛礁布下了一道严密的防线。舰艇上搭载的所有暗火都已蓄势待发，只需卡夫卡一声令下，便可投入海中，将附近的海域变成字面意义上的“火海”。 红胡子船长麾下的船队布防在码头周围，与前线的距离恰到好处。他们既能为准将提供支援，也能迅速上岸并协助撤离。 查斯克骑兵团由四百名轻骑兵组成。他们已从最近的陆上据点出发，一刻不停地奔腾在赶往卡夫卡港的途中。 为了安全起见，准将坚决要求卡夫卡和查斯克留在港口。与之前和海盗们的战斗不同，这一次的事件前所未见。他们不能冒险让王国任何重要的将领深陷前线的战局中。 在接近两个小时的耐心等待中，没有一位军官质疑过卡夫卡·开尔文的判断。毕竟，他之前从未犯过错误。只是不知道这次来袭的敌人，会不会如先前的海盗一样惧怕暗火的威力。 “快看，在那边！”伊森准将的一名下属大声喊道。 无数身影在水下移动，将原本蔚蓝的海水衬托地漆黑一片。 “他们来了！” “太多了！” “准将大人！请下达命令！” 伊森准将通过望远镜朝港口的方向望去。在看到一面黄旗被升到灯塔顶端时，他下达了自己的命令。 “准备暗火！” 所有三十艘舰艇的船员将一只只装满黑色物质的木桶滚上甲板，再利用小型投石机将其发射至蓝岩岛礁前方的海面上。 “开火！” 上百门火炮齐射向前方的海面，一阵阵巨大的爆炸声回荡在岛礁周围。漂浮在海面上的黑色物质被炮火点燃。原本赤红色的火焰在沉降到水底的瞬间变成一种可怖的深黑色，它们不断向海洋深处蔓延却丝毫看不见熄灭的迹象。 “弓箭手准备！” 伊森准将明白，暗火此时已在海面之下迅速蔓延，那些未知生物很快就会被逼得浮出水面。 “那...那是什么？！” 伊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数百只酷似人类的身影率先跳出水面，但扑腾着水花的，并不是人类的四肢，而是一根根强韧且滑腻的巨大触手！ 它们是怪物，伊森深信不疑。他注意到这些似人非人的生物不仅在躯干上长着触手，就连口中和耳鼻中也有许多细如藤蔓般的触手喷出。这是一幕极其恶心的景象，就如同死者的躯壳被一只巨大的寄生虫所占据。 “他们是怪物！“伊森大喊道，“弓箭手们，任意射击！其他船员，继续投入暗火！” 虽然暗火烧死了成百上千只怪物，但仍有几十只成功地爬上了甲板。转眼间，阻击战变成了混战。触手怪们动作敏捷，力量也比一般人类要强大得多。更重要的是，即使士兵们砍掉了它们所有的触手，它们也不会就此失去战斗能力。唯一能够击败它们的方法就是砍下它们的脑袋。然而，在多达几十根触手的保护下，这个方法施行起来极为困难。 “啊！救救我！” “滚开！离我远点！” “求你了！我不想死！” 愤怒，恐惧，痛苦的叫喊声回荡在空气中。人类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地倒在甲板上。 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一些人类竟然变成了怪物，开始攻击自己的同伴。 “准将！怪物们正绕过岛礁！直奔港口而去！“一名副官汇报道。 伊森准将踢开面前的怪物尸体，然后朝港口的方向望去。数千只怪物组成的巨大阴影正迅速从海底接近港口。幸运的是，红胡子船长的船队正横在码头外围准备拦截它们。 “马克副官！” “准将！我在！” “给港口发送信息，告诉他们，立刻将所有非战斗人员撤离至开尔文领地！包括卡夫卡将军！” 马克明白这些话的含义。看起来伊森准将决定全力承受所有攻击，直至港口内的所有人类都撤离至安全地带。这支舰队将会变成诱饵，为了其他人的安全而沉没在这里。 “遵命，准将！” 伊森再次砍倒了一只触手怪。在余光的角落里，他看红胡子船长的旗舰翻覆到海中。那只船的船体在完全沉没之前，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暗火所点燃。数百只触手被烧得疯狂乱舞，凄惨的嚎叫一阵接着一阵地从远处传来，不绝于耳。 伊森明白，这是一个船长应有的壮烈结局。 他猜红胡子应该也已经意识到——这是一场连卡夫卡将军都无力扭转局面的恶战。面对一支有可能覆灭王国的怪物大军，唯一最好的办法，就是保留有生力量，为下一场战役做好准备。 “卡夫卡将军……那个孩子不能在这里倒下。”伊森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必须争取足够的时间，让那个孩子和其他非战斗人员撤离港口。 “准将！”马克急促地赶回甲板，手中握着一面黑旗，“我已经传达了消息！卡夫卡将军和查斯克大人已经开始撤离！” 这无疑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如今，他们只剩下一件事要做：为所有在港口的人们争取到最后一刻。 伊森准将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好！”他高举弯刀，声嘶力竭地吼道，“全力向右转舵！” “全力向右！”船员们瞬间会意并奋力地吆喝着。 蓝岩岛礁中仅剩的几艘人类舰船开始破浪而出。伴随着熊熊燃烧的暗火和覆盖全身的触手怪，他们朝着余烬群岛的方向极速驶去。 伊森只能祈祷，希望这最后的几艘舰船可以成为所有怪物的诱饵。 当舰队行驶了数十分钟后，一片巨大而低矮的乌云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伊森的望远镜掉落在地。 他看到了乌云中的真相：数万只长着翅膀的可怕怪物组成了这片乌云。它们尖叫着、嘶吼着，从余烬群岛的方向飞向卡夫卡港。 第192章 开尔文领地 被国王寄予厚望，开拓卢卡斯王国探索海洋的黄金时代的重要力量——卡夫卡海军，如今却在恶魔大军的入侵下显得狼狈至极。 来自天空与海底两个方向，数以万计的恶魔正在不断猛攻卡夫卡港。 当成群结队的黑天使开始发起俯冲的那一刻，查斯克·开尔文麾下的轻骑兵们立刻放弃了原先坚守阵线的打算。他们深知自己的长矛对那些会飞的敌人完全没有作用。这个时候，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撤退。 “撤退！”查斯克·开尔文的咆哮声响彻战场上空。 轻骑兵们严酷的训练在这一刻凸显出价值。他们操控着战马，巧妙地躲避着从天而降的利爪，并不断地往开尔文家族领地的方向奔袭。 “等等，哥哥！”卡夫卡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他与查斯克同乘一匹坐骑，位于队伍的最前方，“我们不能就这样跑了！伊森准将和红胡子的部队还在那里！” 查斯克并没有料到弟弟会如此激烈地反对撤退。不过确实，现在的局势与海军上将先前安排的撤退计划出入极大。不仅伊森准将的舰队难以从蓝岩岛礁撤回，就连原先用来打掩护的红胡子船队也先一步被寄生兽大军掀翻了旗舰。 “卡夫卡，”查斯克沉着脸说道，“这种时候，做个胆小鬼没什么不好。你也看到了，伊森的舰队是不可能再撤回来了。” “可是，哥哥！码头上还有几百名士兵，如果我们走了——” “别再固执了！”查斯克愤怒地咆哮道。 如他所料，尽管弟弟在海战上有一技之长，但他的个性确实很像个孩子。 “如果你现在回去的话，他们的牺牲就白白浪费了！” 卡夫卡一时无言以对。在心底深处，他知道哥哥说得对。伊森舰队调转方向，红胡子用暗火自毁——这些行为无不有着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为自己的撤离争取时间。 “好在兰尼的军队就在前方，这得归功于国王先前的决定。他们是来支援海军的。其他贵族很快也会派兵过来，我们只需要回到家里，制定一个有效的反攻计划即可，”查斯克解释道，“紧紧抓住我，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松手。” 卡夫卡紧紧攥住哥哥的腰带，马儿朝着自家领地的方向疾驰而去。在他们身后，寄生兽们正在疯狂地追赶撤退的轻骑兵。尽管那些长达数十米的触手挥舞起来速度极快，但终究还是比不上轻骑兵的战马。唯一真正的威胁，是那些在天空中飞翔的黑天使。 数十只黑天使接连不断地向撤退的众人俯冲。它们就像捕食猎物的老鹰一样，利用利爪轻松地将骑兵们提向天空，直至消失在云朵之间。 “啊！救、救我！” “走开！” “可恶！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指挥官，我们该怎么做？！” 尽管骑兵们都是马术高手，却也无法完全避开来自头顶上方的突袭。 查斯克咬紧牙关。他明白，以目前的情况，骑兵团会在抵达开尔文领地之前全军覆没。 他是否应该派遣一支小队留下断后呢？ 不，那简直就是找死。况且，寥寥数十个人根本无法吸引所有恶魔的注意力。 当他继续思考下一步行动时，紧紧抱住腰带的年轻人开口了。 “哥哥.....我们应该选择迂回路线。”由于马背上的颠簸晃荡，卡夫卡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迂回路线？！”查斯克问道。 他将一只手从缰绳上移开，拔出腰间的佩剑，猛地刺向一名俯冲而下的黑天使。恶魔愤怒地嘶吼着，再次振翅飞向天空。 “没错！”卡夫卡答道，“我们不应该直接向领地撤军，而应该一路向北，直奔莱昂纳德学院的所在。” 与兰尼·开尔文把卡夫卡视作傀儡不同，查斯克十分信任弟弟的能力。 “莱昂纳德学院？那个暴脾气老家伙的地盘？” 莱昂纳德学院是一所位于巴伦·昆塔斯子爵领地内的高阶学府。它与王城的军事学院以及魔导城的魔法学院并列，是卢卡斯王国最受欢迎的三所高阶学府之一。 “从此向前，直到兰尼的军营，全部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对于要应付空中威胁的我们来说，这里简直是一处死亡之地，”卡夫卡解释道，“但如果我们向北转向，进入昆塔斯子爵的领地，就还有一线生机。摆脱那些会飞的怪物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一片森林！” 查斯克终于听懂了弟弟的战术。尽管进入森林后，轻骑兵的机动性会大大降低，但那些会飞的恶魔也会遭受同样的困难。这无疑是他们生存下来的最佳机会。 查斯克不禁露出了微笑。 谁会想到，这个被称为“海战天才”的男孩在陆上作战时也能表现得如此精明？ “开尔文家的勇士们！我们要摆脱这些可恶的怪物！”查斯克大喊道，“调转你们的马头！我们必须向北前进！” “是，指挥官！” 骑兵团在草原上驰骋了接近两个小时，百余名轻骑兵惨死在黑天使部队的利爪之下。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最终还是找到了适合躲藏的森林。那是一片距离子爵领地仅有一日路程的松树海。 黑天使部队掠过树海，在天空中盘旋了好几圈，最终放弃了追击。它们发出最后一声刺耳的尖啸试图恫吓敌人，然后便朝着港口方向飞了回去。 骑兵们松了一口气。 “怀特，”查斯克召来一名举着开尔文家族旗帜的中年男人，“报告战损。” “一百七十四人，指挥官。我们几乎失去了一半的骑兵，大部分折损在那些会飞的怪物手上。” 查斯克透过树海望向天空，仿佛在质问七神，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发生这样的事情。虽然查斯克骑兵团的规模远不如兰尼·开尔文麾下的步兵团，但每一名骑兵都是查斯克麾下身经百战的老兵。折损近一半的骑兵，不管是对查斯克本人还是对开尔文家族来说，都是一次重大的打击。 卡夫卡低下了头。他心里很清楚，哥哥是应了自己要求才将骑兵团带到港口的。 “哥哥，我……我很抱歉。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如果我们能早点撤退的话……” “你在胡说些什么？”查斯克将手掌放在卡夫卡的肩头，“如果不是你提议绕道进入森林，我们可能已经被全歼了。我和这些骑兵应该感谢你，卡夫卡。” “但是，他们原本可以不用来支援港口……” 查斯克叹了口气。 “你把我们看成小孩了吗，卡夫卡？这些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他们的职责就是守卫就近的王国领土。况且，没人会想到那些怪物居然能够分批进攻港口。” 卡夫卡低头沉思了片刻。的确，假如这就是国王所说的恶魔大军的话，那么从余烬群岛方向飞过来的空中恶魔就喻示着海盗们的舰队已经被彻底消灭。 “看起来那些会飞的怪物已经撤退了，但我们还不能放松警惕，”查斯克命令道，“设置几个陷阱，防止万一。” 副指挥官怀特敬了个军礼。 “马上去办，指挥官。” “马洛。” “在！” “集合侦查队，分成两组。我需要给兰尼和国王陛下分别送个消息。” “国王陛下？”侦查队长马洛疑惑道。 他知道，如果卡夫卡港沦陷的消息传了出去，开尔文家族的声誉会被玷污。这是开尔文公爵无论如何都不会容忍的事情。 “王位也好，声誉也罢。这些现在都不重要，”查斯克解释道，“你的首要任务是告诉国王陛下和兰尼，港口今天发生了什么。不能漏掉任何细节，明白了吗？” 马洛点了点头。 “我会确保消息尽快送达。放心吧，指挥官！” 查斯克拍了拍马洛的肩膀，然后转向正在发呆的弟弟。 “卡夫卡，你跟着侦查队一起去王城。好好休息，一个小时后出发。” 查斯克的直觉告诉他，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出于某种奇怪的原因，他并不想让弟弟留在家族领地内等待下一场战斗的到来。 羞涩的男孩缓缓点头，再也没有反驳一句。 查斯克抬头看天。此刻离黄昏还有几个小时，他决定今晚就在这里扎营。 *** 第二天一早，查斯克骑兵团离开了森林，朝着开尔文家族的领地缓缓进军。由于担心被敌人发现，他们并没有选择直线前往。然而，当他们在两天后到达城市时，立刻就为当初的决定感到后悔起来。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查斯克大喊道。 他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全身因愤怒而颤抖。 街道上遍布着居民的尸体，半座城市正在燃烧。到处都是石板、碎木、鲜血以及断掉的四肢。 他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仅仅才过了两天，开尔文家族的领地就被怪物所吞噬。 骑兵团的一众士兵对眼前的景象感到绝望。 他们心爱的家园、家人，一切都已化为乌有。 查斯克的目光扫过散落在街道上的每一具尸体。从他们遍布全身的抓痕和暴露在外的内脏来看，他们可能在逃离城市的过程中遇到了那些双爪尖锐、双翼硬如钢铁的怪物 “指挥官！”副指挥官怀特提醒道，“快看那边！” 跟随怀特指示的方向，查斯克看到几具似乎是活了的尸体正在向他们走来。尸体的口中蠕动着触手，全身溃烂、眼窝空洞。和他们在港口遇到的那些被怪物附身的海军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查斯克依然无法接受这一切。 兰尼的军队应该在这里驻防，怎么城市在短短几天内就陷落至如此境地？ 被寄生物控制的尸体开始怒吼。仿佛接到指令般，千余个浑身长满触手的寄生兽开始从地面下钻出。数百只黑天使也从云层中探出身形，它们的尖叫声回荡在整座城市的上空。 “我们被包围了。”查斯克低声说道。 “每一条出路都有怪物把守，指挥官。”怀特扫视周围后说道。 “可恶！我还以为只要回到家就能获得安全！”查斯克叹息道，“太讽刺了，我们才应该是第一批死掉的人！” 就在查斯克紧张地思索对策时，被寄生兽控制的人群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一个健壮中年男子穿着一副血迹斑斑的精钢铠甲。他的半张脸被烧焦，左臂消失无踪。 “兰尼...哥哥？”查斯克望着铠甲上的开尔文家族纹章，声音开始变得哽咽。 兰尼·开尔文，那个从帝国囚牢中幸存的乐观者，公爵的长子，开尔文家族的现任族长。现在已是一具字面意义上的行尸走肉。 看起来兰尼已用尽最后的手段与这些敌人搏斗到底。他的精钢铠甲被割裂、凹陷，大半个身体被火焰烧焦。这都是他与怪物奋战的证据。 再往后看，更多熟悉的面孔映入了查斯克的眼帘。 剑术老师、首席管家、军队教官、守夜人队长、公爵的第五子安非利亚·开尔文、第十一子埃德温·开尔文。查斯克强忍着内心的剧痛，目光一一扫过这些平日里朝夕相处的面孔，最后落在了一名身高只到埃德温小腿的女孩脸上。 “艾......艾米莉。” 他呼唤着女儿的名字，双颊已被泪水打湿。这个年仅四岁的小女孩似乎还活着，只不过那张小巧无辜的嘴巴里蠕动着枯枝般的触手。 查斯克已经失去了反击的意愿。他无法对这些熟悉的面孔挥剑。即使他们已经变成了怪物，他们依然是他的家人。 一定有办法能够拯救他们。不管是一个咒语，还是一瓶药剂，方法并不重要。 被寄生的人类开始发起冲锋，黑天使也尖叫着俯冲向下。查斯克骑兵团很快就被淹没在如潮水般涌来的恶魔大军中。 *** 寄生兽的首领古拉尔悠闲地坐在爱德华的床上。这里原本是海盗之王的庄园，但现在却已经成为了恶魔大军的指挥所。 “真希望能有更多人类能像这个家伙一样卓越。” 古拉尔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爱抚着身边的高阶血巢。 通过和一些精心挑选的寄生兽建立视觉连接，古拉尔正在观察恶魔大军进攻开尔文领地的战况。 “真无聊。”古拉尔用触手轻轻拨弄着自己的头发。 这才刚刚到达人类世界几天，卢卡斯王国最强大的家族之一就已被彻底击败。 根据恶魔领主拜尔扎葛的说法，魔法帝国时代的人类拥有杀死高阶恶魔的能力。而古拉尔却并没有遇到这样危险的敌人。爱德华可能算是一个，不过他的弯刀和闪电却也未能伤到寄生兽首领的分毫。 “如果人类真的这么弱，那么不用拜尔扎葛陛下出手，仅靠我们寄生兽一族就足以占领所有人类位于卡兰大陆上的国家。” 第193章 国王的决定 卡夫卡港和开尔文领地沦陷的消息如野火般在整个王国境内传播开来。由于听说王城有屏障的保护，整个西部成千上万的百姓开始向那里逃难。 王座大厅里，大臣、官员以及各色贵族们聚集在一起，争论着如何处理这些难民——他们对这个问题看法始终无法达成一致。 “陛下，我们必须得关上城门！谁知道这些难民中会不会混有奸细！” “你脑子坏掉了吗？现在的敌人又不是帝国，哪来的奸细？！” “你这冷血的老东西！王城是整个王国唯一一座有防护屏障的城市！你想让难民们死在外面吗？” “那又怎样？你心善的话就让他们去你家落脚吧！看你怎么养活他们！” 诚然，虽然王国去年成功地战胜了黑色饥荒，但王城的粮食储备只够养活目前居住在内的市民。要养活从西部各村镇涌来的近三万难民，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做到的壮举。 “我已经给查理勋爵和切斯特公爵发去了讯息，”阿尔维斯国王平静地说道。他的语气和大厅里的激烈争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吵闹声瞬间消失无踪，“这两个家伙的领地今年收成不错，我觉得他们应该能给王城提供一些粮食和肉类。” 尽管语气平静，但阿尔维斯看上去却显得疲惫不堪。他的双眼下方布满了深深的黑眼圈，皮肤看起来也相当苍白，似乎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好好睡一个安稳觉了。 “我决定继续接收难民，”阿尔维斯坚定道，“既然是王城，就应该王国治下所有的子民得到庇护。” 国王的话不容反驳。但大厅里的人都明白，如果接纳的难民过多，许多严重的问题将会接踵而至。 “我恳求陛下重新考虑，”一位大臣反对道，“一次性接纳三万人对王城来说实在太多了，我们可以试着先接收几百人或几千人。” 阿尔维斯紧紧抓住王座的扶手。 “兰道夫先生，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是，我不能就这么看着那些人死去。哪怕宰了那些皇家花园里的奇珍异兽，我们也得让他们吃饱。况且，黄金城和切斯特领地的援助应该很快就会到达。到了那时，就算是半个王国的人民都来王城避难，我们也不会有任何负担。” 大臣无力地望向天花板，半晌没有说话。 “那么，请让他们住在城外吧，陛下。这个防护屏障的范围很大，应该足够容纳所有人。” “可以，”阿尔维斯艰难地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皇家总管，“基利安子爵。” “陛下！”大总管回应道。 “你来负责难民们的安置事宜。木屋、帐篷、马车，只要给他们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 大总管深深地鞠了个躬。 “遵命！” “丹洛特。” 一名皇家卫士走到王座跟前，低头鞠躬。 “陛下。”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肯定会产生混乱，”阿尔维斯说道，“要采取措施，维持秩序。如果有人闹事，我允许你停掉他们的食物或是把他们从屏障内赶出去。” “明白了，陛下。”皇家卫士躬身领命。 人群中，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国王讨论西部战事的凯利斯托·开尔文已显得相当焦躁。 “陛下，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向西部派出援军？” 凯利斯托是开尔文公爵的第三子。如果关于卡夫卡港和公爵领地陷落的消息是真的，那么他们家的大哥和二哥很可能已经没了。由于公爵本人现在还身处皇家地牢，所以凯利斯托实际上已是目前开尔文家族内部地位最高的人。 “求您了，陛下！我们必须尽快派出援军，”凯利斯托快要哭出来了。他至今都无法相信，兵强马壮的开尔文领地会在几天之内彻底失去音讯，“我的兄弟们值得被拯救！他们都为王国立下过汗马功劳。” “冷静点，凯利斯托。”卡洛斯侯爵安抚道。 “冷静？我的城市首当其冲遭到恶魔大军的袭击！”凯利斯托吼道，“你们这几天都干了什么？！尽是讨论一些难民、粮食。我看你们根本就是不敢反击！” “注意你的态度，你现在身处国王面前，”卡洛斯低吼道，“你自己也听到了那些幸存者的描述，那些恶魔可以寄生在人类的身体里！我们不能把士兵们的性命就这么轻率地交出去！如果没有一个详尽的计划就贸然反击，那王城最终也只能变成和你们家族一样的下场！” 迫于退役将军说得都是事实，凯利斯托无奈地闭上了嘴。 “没错，开尔文领地确实是首当其冲遭受攻击。但恶魔大军并未只满足于那片土地。马库斯领地早些时候传来战报，说是鹰城也遭受了恶魔大军的入侵。马库斯家的军队可能现在就在城里奋力厮杀！岩石堡！莱昂纳德学院！玫瑰城！正是因为他们的努力，恶魔大军才没有蔓延到这里！” 王座大厅里的每个人都显得愁眉苦脸。他们都知道，如果这些地方落入恶魔之手，那么下一个沦陷，就是王国的核心——王城。 好在据他们的情报，路易·马库斯率领的马库斯军到目前为止没有丢掉一片土地。但是他们也清楚，除非他们能找到阻止恶魔寄生人类的有效方法，否则马库斯军的败北就只是时间问题。 *** 会议结束后，阿尔维斯国王来到了位于莱桑德拉夫人府邸地下的秘密牢房。 “莱桑德拉，怎么样了？”阿尔维斯问道。 他与卡洛斯侯爵、莱桑德拉夫人、“穿心者“巴赛勒斯以及几名卫兵，都站在一件囚室外。囚室里关的是一名被恶魔寄生的人类。他是士兵们在开尔文领地附近的一座村庄内捕获的活标本。 莱桑德拉摇了摇头，嗓音略带沙哑。 “炼金术士们已经取了血样，但是分析结果至少需要两天。况且陛下，我觉得仅靠这个方式，找到解除寄生办法的机会非常渺茫。” 国王叹了口气。他本就对此举不报什么希望，毕竟，这个时代的每个人都没有经历过恶魔寄生人类的情况。 更加令人不知所措的一点是，尽管这个家伙已被恶魔寄生，但却仍然被王城外围的防护屏障识别为人类。虽然这增加了王城遭遇恶魔入侵的风险，但也从侧面印证了被寄生后的人类依然有着被治愈的可能。 寄生人怒吼着摇晃牢门，还不时地想要把头挤出去。它的嘴里伸出了一根根黏糊糊的触手，不断在阿尔维斯面前蠕动。一旁的皇家卫士在护卫国王的同时，胃里也翻涌起一股相当恶心的感觉。 “它的血都快流干了，竟然还能活着。”卡洛斯侯爵惊讶道。 寄生人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刀痕，皮肉外翻却不见鲜血流出。它的皮肤褶皱，苍白如纸，似乎已失去了体内的所有血液。 “正常人这会儿早就死了，”莱桑德拉感叹道，“他们的意志和身体都被夺走，但却还要受到恶魔的摆布，确实是太残忍了。” 老妇人紧握着拳头，对敌人的恨意毫不遮掩地暴露出来。 “如果未来我也遭遇这样的命运，朋友们，请第一时间杀了我！” 众人纷纷点头，面色凝重地表示理解。 与在王座大厅时的忧心忡忡不同，阿尔维斯此刻并未显得过度绝望。他来此地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品尝众人的恐惧，而是似乎还有另一项不便公开的任务需要与自己的亲信讨论。 “我并未把这里的情况告知其他大臣，是因为我相信危机的解决办法依然存在。”阿尔维斯提醒道。 莱桑德拉秒懂国王的所指。 “陛下指的是那个预言中的——” “——没错，”阿尔维斯打断道，“你亲眼看到了是吗，‘穿心者’？” 一直沉默不语的“穿心者”巴赛勒斯此时开口了。 “拉克·马库斯的实力确实非常强大，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但这还不足以让我确定他就是那个人，陛下。” 阿尔维斯摸了摸胡须，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 “一个星期前，我收到了驻扎在黑石镇的皇家骑士的一封信。” “您是指米凯尔·圣·特雷多？”莱桑德拉问道。 阿尔维斯微笑着点了头点，似乎对老妇人这种深谙一切人和事的本领感到相当敬佩。 “米凯尔说，黑石镇的外围被竖起了一道高逾六十米的巨大城墙。而且，一道与王城相同的超限屏障也已被布置完毕。” 听到这个消息，两位皇家法师瞪大了眼睛。而卡洛斯侯爵却对此无动于衷。作为国王最亲密的朋友以及拉克布置王城屏障的亲眼见证者，他早就预料到这一情况迟早会出现。 “超限屏障？”莱桑德拉难以置信地说。 她很清楚，施放那种魔法所需的法力量之大，即使是“乌布之泪”这种强大的法力源也不足以支撑。 在见到拉克·马库斯之前，他们一直以为超限法术只有龙族才能够掌握。 一座小镇竟然被如此强大的保护法术所保护，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米凯尔还揭露了一个重要的真相，”阿尔维斯继续道，“伊凡德·阿拉斯特。一名生活在魔法帝国时代的大魔法师，或许是历史上最强大的法师。现在，他的灵魂正寄居在拉克·马库斯的身体里。” 被锁在牢房里的寄生人开始对牢门狂砸乱咬。他的牙齿被崩落，手骨被折断，但仍未停止这疯狂的举动。 “如果米凯尔的话是真的，那么这些人就还有希望，”阿尔维斯怜悯地看着寄生人，“莱桑德拉，如果他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大魔法师，我会立刻放弃王位。虽然四年的期限还没到，但事实已经很明显了，对吧？只有他，才能带领卢卡斯王国的人民继续生存下去。” 寄生人开始用头撞墙，莱桑德拉再也无法忍受。她利用风之魔法施放出一道锁链，将寄生人牢牢绑在原地。 “今晚，我要动身前往黑石镇。” 两名皇家法师齐齐看向卡洛斯侯爵。出乎他们的意料，这位退休的将军并未对国王的决定产生异议。看来，他早已和国王讨论过此举的可行性。 “只要能拯救这个王国，不论他提出何种过分的要求，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依言照办！” 第194章 诚意之旅 一般来说，从王城抵达黑石镇走的都是平坦宽阔的官道。通常得耗上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些道路几乎都绕过了怪物出没的危险地域，安全倒是可以保障。然而，阿尔维斯国王却不想浪费这么多的时间在路上。就在此刻，王国的百姓正在被恶魔夺走生命。如果再拖下去，他可能会再次收到几座城市被恶魔攻陷的消息。 国王和退役的将军大人一致决定，必须利用最短最直接的路线前往黑石镇。他们选择在怪物丛生的荒野中穿行，完全放弃了舒适安全的官道。 “大人，我们会不会太冒险了？”负责护卫国王的皇家卫士提出了疑虑。 此刻，阿尔维斯国王正骑在马背上，身边是数十名皇家卫兵。没有舒适的马车，没有安全的道路，他们必须像行军打仗一样艰难跋涉。 “别废话，”卡洛斯将军厉声训斥道，“这是到达黑石镇最快的路线。看看国王陛下，他都没吭声呢。” 卫士瞥了一眼位于队伍中段的阿尔维斯国王。 老人看上去疲惫不堪，却没发出过一声抱怨，更没要求过多的休息。看他这个状态，卫兵们都担心他会突然昏倒。 “警戒！前方有狗头人！”卡洛斯看到丛林深处的怪物后，立即高声警告道。 这些怪物，一眼望去可能会被误认为是哥布林。它们正举着木制长矛，矛尖对准众人的马匹。矛头是石头做的，但要是能够准确投掷出去的话，照样能够置人于死地。 身处队伍后方的“穿心者”巴赛勒斯第一时间拔出长弓，仅一瞬间，就射出了十来支箭矢。每一支都精准地命中了怪物的脑袋；有些甚至在穿透目标前划出了一道锐利的弯角。 处理完小批怪物后，穿心者又搭上了一支箭，瞄准了树林深处。其他士兵可能无法察觉，但在距队伍一千米以外的地方，一只躲在暗处的狗头人首领已注定成为了穿心者的箭下亡魂。 穿心者将法力灌注长弓与箭矢，随后激射而出。箭矢的破风声令每个人都难受到不得不捂住耳朵。它穿越树丛，最终贯穿了那只六尺高的怪物。看到首领一命呜呼，躲藏在森林中的其他狗头人纷纷被吓得四处逃窜。 “你射中什么了？”卡洛斯问道。 “应该是怪物首领。”穿心者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卡洛斯心下感激。这次冒险之行有王国最优秀的射手全程陪伴，不可谓不是一件幸事。否则的话，穿越这片怪物丛生的疆域可就真的变成豪赌自己与国王的生死了。 “我箭快用完了。”穿心者说道。 卡洛斯立刻向身旁的卫士耳语了几句。很快，负责管理物资的士兵送来了几只装满箭矢的箭袋。 “喂，莱桑德拉，”穿心者转向与他并肩骑行的老妇人，“你再这么折腾，咱们还没到目的地，恐怕就要先为你办一场葬礼。” 莱桑德拉夫人明显疏于骑术。听到这话，她露出了一抹苦笑。 “陛下这些天几乎都没怎么睡，所以我也不敢偷懒。” “你就应该待在王城，”穿心者的语气冷漠如常，“炼金术士们一点头绪都没有，对吗？” “是的，巴赛勒斯。不过我留在王城也没什么用。想要治疗那种症状，靠那些炼金术士和我的力量恐怕还远远不够。” 穿心者不耐烦地咂了咂舌头。 “老太婆，真是……执拗。过来，坐在我身后。你这骨瘦如柴的样子，应该不会给我的坐骑造成什么负担。” “不错嘛，巴赛勒斯。现在变得这么有绅士风度了？”莱桑德拉笑了起来。 “别废话了，快过来。”穿心者回怼道。 莱桑德拉借助风之魔法，轻盈地跃到穿心者的身后，双手搭在其肩头。现在有别人帮着驾驭马匹，她感觉到身体轻松了许多。 “谢谢你。” 两人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你还记得在吟风草原上那个恶魔说过的话吗？”穿心者问道。 “当然，那种事我怎么可能会忘记？” “听好了，老太婆。这次的敌人可能比我们这辈子遇到过的任何怪物都要厉害。更别说那些叛军或是帝国的败类了，”穿心者正色道，“如果你遇到那些所谓的高阶恶魔，你就赶紧施放隐匿魔法逃离，千万不要别回头。” “你想让我像个懦夫一样逃跑？”莱桑德拉低声道。 穿心者平时话不多，这次却一直喋喋不休，而且内容全是告诫与提醒。 “我是想让你珍惜剩下的岁月。” 在皇家法师团的所有法师里，莱桑德拉夫人是最年长的一位。 “在你、尼古拉斯和我，三人之间，”穿心者继续道，“你可能会是第一个丧命的。” 莱桑德拉当然知道这话的意思。在密涅瓦和威斯布鲁克死在禁忌之地之前，她就已经是皇家法师中最弱的一位。她极其擅长治疗和防护法术，却对攻击性法术没有任何涉猎。 “真是讽刺。我们中最年轻的人，却在告诫年纪最大的我，应该逃跑保命，”莱桑德拉笑道，“以前被我照顾过的小伙子，现在居然变得这么懂事了。” 穿心者皱了皱眉，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取出弓箭，瞄准了数百米外的一处草丛。 随着路上的怪物不断被猎杀，国王的队伍越来越靠近黑石镇的所在。 *** 两周的时间转瞬即逝，阿尔维斯和他的一众随从终于抵达了黑石镇。 “这真的是……一座小镇吗？”一名皇家卫士低声嘟囔。 比王城还要巨大的城墙率先映入众人的眼帘。此外，一个半透明的圆顶屏障笼罩在城墙外围，其形态类似于保护王城的那个超限魔法，这让黑石镇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这简直是一座荒野中的要塞！”另一名卫士嘀咕道。 相比阿尔维斯、卡洛斯和两名皇家法师，王国其他地区的居民都对这道突然冒出来围住黑石镇的巨大城墙毫无所知。 他们再次想起刚到黑石镇地界时看到的那片广袤的耕地。可惜的是，农民们刚收完麦子。否则他们会看到一片金黄色的麦田，延绵数千米。 这片领土的繁荣程度极高，甚至超过了仅有一日路程之隔的狮城。 见此情景，阿尔维斯国更加坚信，自己亲自前来这里的决定是十分正确的。 “不能耽误时间了，我们得赶快去见黑石镇的领主。”阿尔维斯命令道。 一路的疲惫似乎被顺利抵达的喜悦完全覆盖，国王的话语中充满了力量。他的希望被重新点燃，决心更加坚定。 “遵命，陛下！” 无需隐瞒身份，阿尔维斯带领众人直接穿过屏障，走近城门。看到皇家卫士手中的旗帜，驻守在城门处的守夜人被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皇室的徽章？！” 一名守夜人揉了揉眼睛，似乎难以相信眼前那火红的太阳神徽章会出现在这里。 “您是……阿尔维斯国王？！”他转向旗帜后方骑在马背上的老者。 “陛下想见见你们的领主，”卡洛斯将军代表国王率先开口，“时间紧迫，请你赶紧带路吧。” 守夜人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行了个大礼。 “遵命，陛下！请……请跟我来！” 阿尔维斯的队伍随即穿越城门，进入了黑石镇的主城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整齐铺设在城墙脚下的简易棚屋。 “这些是提供给难民们居住的临时房屋。”守夜人解释道。 卡洛斯将军点了点头。他立刻就明白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与王国一样，黑石镇此前也涌入了大批从狮城来的难民。不同的是，这些难民是迫于满月胡怪物的威胁，而非恶魔入侵。 “领主大人计划等东部地区的住房全部完工后，再将所有人都迁移过去，”守夜人解释道，“现在，他们就只能住在那些棚屋里。” “他们看起来吃得不错呀，”阿尔维斯盯着来来往往的难民们感叹道，“你们的领主是不是给这些人都提供足以维持生计的工作？” 守夜人被国王突然的提问给弄懵了。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见到国王，更别说可以直接和他对话。 “大部分人都通过市政厅找到了合适的工作，陛下。领主大人一直都在积极开拓这片领土。市政厅也总在一刻不停地寻找愿意帮忙的人。只要手脚健全，每个难民几乎都能在这座小镇内找到工作。” “市政厅？”阿尔维斯摸了摸胡须。 “只是一个称呼罢了……陛下。虽然这里只是一座小镇，但那座用于管理小镇的建筑却比其他城市的领主城堡还要庞大。”守夜人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它的功能类似于王城的议事大厅吗？”卡洛斯将军问道。 守夜人尴尬地挠了挠头。 “对不起，大人。我之前是个文盲。关于市政厅以及它的运作方式……我真的不太清楚。” 卡洛斯在听到“我之前是个文盲”这几个字时瞪大了眼睛。 “你接受过教育吗？士兵。” 守夜人点了点头。 “我会读写，大人。但跟军队的那些士兵不同，我们守夜人部队还没来得及学习神学或算术这种高级课程。也就是说，我只接受过基础教育。” 阿尔维斯与周围的一干人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基础教育？ 神学和算术？ 为他们领路的这名守夜人，说起话来就像一名商人般条理清晰，逻辑通顺。 不，即使是商人的子嗣也很少有这样的素质。通常，只有贵族才能接受这样的教育。 守夜人误读了国王与其他人震惊目光中的含义。他害怕是否因为自己的“无能”而玷污了黑石镇的形象。 “我是个移民，大人，所以学习得比较晚。这里的大部分原住民在掌握读写的同时，也能做一些非常厉害的算术！” 阿尔维斯和卡洛斯相视一笑。即使没有说出口，他们也明白对方此刻的心思。 对于这样一小片领地来说，所有这些进步都是令人难以理解的。而从这些整齐干净的棚屋和井然有序的难民们来看，黑石镇也并没有出现像王城那样混乱无序的景象。 *** 当阿尔维斯和他的随从们继续穿越黑石镇的街道时，越来越多的居民开始认出来访者的真实身份很快，国王来访的消息就在整座黑石镇传开了。 听闻陛下的到来，米凯尔·圣·特雷多立刻从马厩里跑了出来。 “陛下！”一见到阿尔维斯，米凯尔立刻单膝跪下。 国王与一众随从全都勒住缰绳。街道上，围观的群众开始聚集起来。 “好久不见了，米凯尔。”阿尔维斯在卫士的搀扶下踉跄着下马。 “对不起，陛下，”米凯尔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我竟然没有察觉到您的到来！” “没关系，”阿尔维斯上前扶住他的肩膀，“快起来吧，米凯尔。” 米凯尔起身后依旧不肯抬头。他将双手置于胸前，以便最大限度地表示自己的敬意。 “米凯尔教官，在这么多人面前公开自己的身份，你是不想在这待下去了吗？”卡洛斯将军好奇地问道。 “候选人已经戳穿了我的身份，”米凯尔解释道，“至于这些居民。他们经历过太多反常之事，我的身份可能还不够作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从眼角的余光中，米凯尔瞥见阿罕正在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这名拥有矮人血统的男子显然对于像他这样的马车夫为什么能直接与国王交流而感到困惑。 米凯尔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如果像他这样的马车夫都听说了国王的到来，那么领主肯定也早已得到了消息。 “陛下，”米凯尔指向一名迎面走来的年轻男子，“您一直想见的那个人——黑石镇的镇主，他来了。” 第195章 国王的恳求 阿尔维斯国王和一众随从静静地看着拥有一头银色短发的年轻贵族朝他们走来。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拉克了。出于某种奇怪的原因，这位年轻人身上的气场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应该如何描述呢？ 似乎拉克的存在感变得更加强烈了。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他的王者气质甚至盖过了国王本人。 拉克向米凯尔投去一瞥，随即准备向阿尔维斯献上膝盖。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国王扶住了他的肩膀，然后用力摇了摇头。 “你无需向我表达敬意，拉克领主。”阿尔维斯开口道。 听到这话的围观者感到有些惊讶。很明显，国王的声音中充满了尊重与谦卑。有些人甚至觉得，国王似乎对这位小镇领主要在他面前下跪的想法感到恐惧。 拉克点了点头。虽然不用再跪下了，但他还是将一只手置于胸前，深深鞠了一躬。 “我向神的化身——阿尔维斯陛下，致敬。” 阿尔维斯听到这些话显得有些不自在。 拉克却始终保持礼数周全。 “对不起……我没有及时收到消息而出来迎接陛下。” “不......拉克领主能抽出时间来见我这个老头子，我已是荣幸之至，”阿尔维斯慌忙说道。 他并不在乎围观的人群如何看待自己，只求对拉克表现出绝对的顺从。 “他真的是国王陛下吗？” 围观的人群中开始传出低语。 “看起来是的，但为什么他显得那么卑微呢？” “没错……他甚至阻止了领主大人跪倒行礼。” 尽管大多数人都认识皇室的徽章，但阿尔维斯表现出的这种与其身份极其不符的行为还是让他们感到困惑无比。 “看来陛下到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这里。“拉克说道。 此时的街道上已聚集了数百名围观群众，只为一睹阿尔维斯国王的皇室风采。 “这儿的设施可能不够豪华，但我还是在府邸为您准备了一间雅致的客厅。”拉克接着说。 阿尔维斯的目光扫过拥挤在街头巷尾的群众。谢天谢地，皇家卫士们的威严尚在，人们还不敢太过靠近。而拉克在黑石镇的威望无人能敌，大家纷纷自觉地在街道上为国王和领主让出了一条通路。 拉克带路在前，阿尔维斯和一众随从缓步踏上小镇的主干道。他们很快便来到了中央广场。由于东部地区的开发已进入了全新的阶段，这里现在已然成为了小镇的中心。 大市场、旅馆和酒馆、市政厅以及学校——在拉克·马库斯的统一规划下，镇子的发展令人瞩目。就连对政事毫无兴趣的“穿心者”巴赛勒斯也不禁对这些壮举赞不绝口。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座城市，而绝非一座小镇。 十几分钟后，众人到达了小镇先前的中心地带——拉克的领主府。 府邸的规模小得出奇。当然，它比那些新建的旅馆和酒馆还是要大上许多的。但是对于来自公爵家族的贵族来说，这里简直可以说是朴素到了极点。连学校都比这座府邸要宏伟壮观得多。 看来，拉克平时过的是相当朴素的生活。 “父亲！”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国王耳边响起。 身着皮甲的奥莉安娜冲出府邸的庭院，纵身扑进了阿尔维斯的怀抱。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看起来像是在庭院里嬉闹了一整天。 “奥莉安娜？” 浑身臭汗的公主紧紧抱住了她的父亲，持续近一分钟后才不舍地松开。 “我也刚刚收到消息，父亲！真没想到您会亲自来黑石镇！” 阿尔维斯捧起奥莉安娜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仔细端详了片刻。毫无疑问，这是一双每天挥剑无数次的剑士的手。低头一看，一把明晃晃的长剑正挂在公主的腰间。 “我是来找拉克领主的，”阿尔维斯一边说，一边轻抚着女儿的秀发。 奥莉安娜瞥了拉克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失望。 “是来看他的？好吧…...” 阿尔维斯嗤笑了一声，望向身后的众人。 “我亲爱的小宝贝不会以为我是来看她的吧？” 奥莉安娜赶紧拨开父亲的手，脸红得像个苹果。 “我才没有那么想呢！” 她闪躲着众人和蔼的目光。相比公主或剑士，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容易害羞的小女孩。 “莱桑德拉夫人？！”奥莉安娜在看到老妇人的瞬间兴奋了起来。 这位曾照料过皇室两代人的女法师对她来说就像母亲一样亲切。她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因为前任王后在分娩完最小的女儿后没几天就去世了。在她的记忆里，母亲的角色一直是由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来扮演的。 “奥莉安娜，好久不见，”莱桑德拉温柔地笑了笑。她也注意到了公主腰间的那把剑，“你终于肯练剑了，我真的很高兴。” 奥莉安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拉克先生说我在魔法上没有天分。所以，我只能选择当一名剑士。” “是拉克领主这么说的？”莱桑德拉重复道，同时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拉克。 皇室的所有家臣都知道公主对舞刀弄枪有多么得厌恶。她从小就不喜欢剑，并把它称作野蛮人才会使用的武器。 谁会想到，今时今日的情况会改变地如此突兀？那个天生与剑术相得益彰的公主，居然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自己的天赋？ 阿尔维斯注意到，一旁的拉克对这副父女重逢的感人画面似乎相当无感。于是，他迅速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先行进入府邸。 “奥莉安娜，我们要和拉克领主讨论一些重要的事情。” “啊，当然，”奥莉安娜点了点头，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父亲，我们待会儿再见。” 与公主告别后，众人来到了领主府二楼的会客厅。阿尔维斯让除了卡洛斯、米凯尔以及两位皇室法师之外的所有人离开了房间。就在老管家关上门的一瞬间，国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拉克领主！米凯尔告诉我，您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大魔法师——伊凡德·阿拉斯特！”阿尔维斯的声音热切而绝望，“求您了！救救这个王国吧！” 拉克早就料到国王会有求于他，但却没想到会来上这么一出。 阿尔维斯脑袋紧贴着地面，嘴中发出连珠炮一般的哀求，似乎是极度害怕拉克听到这些后会就此拂袖而去。 拉克瞥了一眼卡洛斯将军和两位皇室法师。他们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但明显已经预料到会出现这个场面。他们没有试图扶起阿尔维斯国王。 而先前一直待在黑石镇的米凯尔，显然对国王的反常举动感到震惊。他的目光在国王和拉克之间反复移动，却始终不敢开口问出自己的疑惑。 “陛下……”拉克皱起了眉头，“请您起来。” 阿尔维斯现在的样子让拉克觉得心痛。他曾经见过无数的国王、皇帝、部族领袖。但不论与谁相比，阿尔维斯都算得上一位品行端正的君主。这位老人善良、随和、喜欢开玩笑，尽管年事已高，仍然能与众人打成一片。拉克还记得，阿尔维斯甚至愿意用皇室宝藏中的一把名剑，去换取将小女儿嫁他给的机会。 看着国王的声音逐渐变得嘶哑，拉克有些无法承受。这些言辞中透露出的绝望，甚至比他在西境战争中听到的那些哀嚎都更加显而易见。 “快站起来吧！国王陛下！”拉克再次开口，同样带着恳求的语气。 看到阿尔维斯还迟疑不起，拉克果断上前拉住其手臂，扶着这位老人站了起来。 将国王扶稳后，拉克长舒一口气。他看了一眼米凯尔，然后缓缓对众人开口： “我告诉米凯尔先生的一切都是事实。没错，我就是伊凡德·阿拉斯特。” 阿尔维斯等人脸上露出一丝欣喜。拉克并没有试图否认自己的身份，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拉克轻弹指尖，一个小型法阵瞬间出现在地板上，与他之前用来揭示自己身份的法阵一模一样。下一秒，法阵化为无数的金色光粒，逐渐形成了一名手握法杖的中年男子形象。 众人默默地看着幻象中的大魔法师施展出一连串超限魔法。最终，他召唤出一团骇人的金色火球，摧毁了不知是历史上哪个时期的一整座巨大的山脉。 “陛下，”拉克直视着阿尔维斯的眼睛，“请您放心，我已经决心要保护这个王国。” 阿尔维斯的肩膀终于停止颤抖，更多的泪水开始从眼角滑落。从他知悉拉克身份的那刻起，他就一直想得到这句承诺。现在，他终于如愿以偿了。 “那么我们进入正题吧，”拉克平静地说，“为了应对恶魔的入侵，我需要了解西部海域当前的状况。” 阿尔维斯深吸了几口气，将情绪平复到往常的模样。然后开始详细描述过去几周里他所知道的一切：卡夫卡港的陷落，开尔文领地的失守，马库斯领地与莱昂纳德学院的现状。除了己方情况，他还详细描述了敌人的数量、外表以及他们显着的能力。 “我们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赶路来到这里，”阿尔维斯脸色阴沉的解释道，“在这期间，前线的战况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化。” 拉克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急于发表意见。 三个公爵领地中的一个落入恶魔之手，这对于王国来说无疑是一次十分沉重的打击。拉克对此感到遗憾，他并未来得及在入侵开始之前向王国的西部海域提供一些有效的支援。 “恶魔大军有一种奇怪的能力：他们可以将人类变为行尸走肉，”莱桑德拉此时补充道，“那些人……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自由意志，想死想活完全不由自己的控制。” “他们是被寄生物控制了，”拉克立刻得出了结论，“看来，恶魔大军的先锋军属于寄生兽一族。” “寄生兽一族？”莱桑德拉不解地重复道。 拉克点了点头，随即再次施展了相同的魔法。金色光粒变幻成一个特定的恶魔。那是一个拥有锯齿般牙齿、头上长着独角以及下半身由数根肉质触手组成的人形生物。 “这就是寄生兽，”拉克解释道，“他们这一族中，就算最弱小的成员也能够侵占动物或人类的身体，将其转变为自己麾下的怪物。” 幻象突然扭曲了一下，然后变幻成了另一种形象。那是一只有着卵状身体，几十只眼睛，以及无数触手的可怕怪物。相较于之前的寄生兽，这只怪物的体型要大上数十倍。 “这是高阶血巢，一只能够孕育低阶血巢的怪物。它具有远超过沙漠巨魔的再生能力，我怀疑这个王国中没有哪个人类能在战斗中杀死它。” 听到这话，会客厅里的每个人都不禁打了个冷战。仅仅是这只高阶血巢的形象，就已经足够让他们背脊发凉。它看起来如此可怖，令人作呕，好像世界上所有的憎恨和肮脏都凝聚在一起，形成了这样一只怪物。 “即使把它的身体切成碎片，也无法就此终结它的性命。除非法力核心遭到破坏，否则它会一直无限制地重生，”拉克看着两位皇家法师补充道，“虽然它们的数量少得可怜，但如果你们偶然碰到其中一只，一定要迅速逃离触手的攻击范围并施展出最强的防护屏障将它包裹。” “说到屏障....”阿尔维斯插嘴道，“王城的防护屏障对它们有效果吗？” “当然，就算是寄生兽的本体，也无法摧毁那个超限法术，”拉克肯定地答道，“还有那些会飞的恶魔，同样无法穿越那道屏障。” 众人纷纷长舒了一口气。至少现在，王城的百姓暂时是安全的。这让阿尔维斯的心稍稍放宽了一些。 “陛下，那些被寄生的人，只要他们的身体还活着，就有可能重新恢复正常。”拉克沉默了片刻后开口说道。 阿尔维斯和莱桑德拉对视了一眼。虽然王城的炼金术士们也曾指出寄生人可以被治疗的事实，但能够亲耳听到传说中大魔法师的确认还是让他们的精神为之一振。 “拉克领主，您是说，您已经掌握治疗寄生人的办法了吗？”莱桑德拉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的，用曼德拉草的枝叶熬制成汤药，”拉克回答道，“黑石镇的草药师已成功地培育出这种稀有的植物。虽然目前数量有限，但用来医治几百个寄生人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第196章 赶往前线 由拉克所揭示的，关于寄生症解药的消息给阿尔维斯和皇家法师们带来了新的希望。他们在到达这里之前完全没有想到，原来黑石镇的领主早已针对恶魔入侵时可能会遇到的困难设计了多种解决方案。 “霜月百合，银锥花的根和曼德拉草的叶子，”拉克不疾不徐地解释道，“量取等份，然后在柴火的温度下熬煮五天再喂给被寄生的人。很简单，对吗？” 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听着配制解药所需的成分和步骤。虽然霜月百合是只在冬季生长的季节性植物，但他们相信王城的炼金术士协会肯定会有一些储备。而银锥花则比较容易找到。真正的问题是，极度稀有的曼德拉草似乎只能在黑石镇的草药师处寻得。 “五天？我们可能待不了这么久……”莱桑德拉夫人担忧地说道。 考虑到恶魔大军此刻正在不断深入王国腹地，这段时间显得尤为珍贵。他们甚至不敢确定恶魔大军是否已经突破了马库斯家族的领地，从而直取王城。 “曼德拉草中蕴含着魔力精华。遗憾的是，我也不知道如何加快提取这种精华的速度，”拉克说道。 他感到有些遗憾。前世的他并没有尝试去学习所有炼金学的知识，毕竟，在一千多年前的魔法帝国，治疗各种疑难杂症的药剂，甚至连珍贵的曼德拉草，都属于随处可以买到的商品。 “莱桑德拉夫人，请将熬制解药的任务交给王城的炼金术士们。”拉克说道。 “当然，拉克领主，我会让他们全力以赴的。”老妇人回应道。 “我会先去草药师莫雷斯处取得曼德拉草，然后再跟随你们直奔前线。” “直奔前线？”卡洛斯将军显然对这个计划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拉克领主……请容我冒昧的问一句，直接冲到战场最前线会不会太危险了？况且，我们应该先回到王城。从这里往西走的话，路上会消耗掉更多的时间。” 自从他们两周前离开王城以来，王国西部的前线战场就未曾传回过任何消息，那里似乎已变成了一片充满危险的未知之地。 “毁掉超限屏障并不容易。虽然寄生兽的恢复能力很强，但他们并不具备强大的攻击力。所以，王城应该还处在安全之中。为挽救危局，我们现在最好的行动计划就是直接冲向西部的前线。”拉克解释道。 阿尔维斯闻言点了点头。 “我同意拉克领主的方案。这次的敌人既不是邻国也不是海盗。作为这片土地上的人类领袖，我必须前往战场第一线保护我的子民。” 卡洛斯皱了皱眉，没再多说什么。他深知国王在保护百姓的问题上有多么固执。况且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身为国王也应该作出一些身先士卒的举动来激励人心。 “就这么决定了，”拉克说道，“我去找草药师收集曼德拉草。两个小时后，陛下，请在无尽森林的矿场附近等待我的消息。” 众人都对拉克选择的会面地点感到疑惑，那里是与王国西部完全相反的方向。不过出于对“穿越时空者”的极度尊重，他们并没有打算提出任何异议。 离开领主府后，拉克直奔训练大厅。超过一百名士兵刚刚完成了他们的日常耐力训练，现在他们正在进行长矛的刺击训练，在场监督的是新近提拔的军团指挥官克洛特和拉克的首徒阿南。 “继续训练。”拉克挥手制止了士兵们的致意动作。 “少爷。” “少爷。” “辛苦了，我来这里给你们送些东西。” 说罢，拉克递给阿南一把长剑。 “这是……”阿南一边低声嘀咕，一边盯着手中的长剑。 这把剑的做工无比精美。剑身闪耀着一种看起来非同寻常的亮银色，剑柄则呈现出高贵的哑黑。阿南一时间无法估量它的价值 “这把剑由精金打造而成，现在它是你的了。”拉克说道。 “精金？” 阿南深知精金的价值。这是一种极其稀有的金属，即使是擅长打造神兵的矮人也十分渴望得到。他实在无法相信自己会得到如此珍贵的礼物。 “你还记得我几天前教给你的那些知识吗？”拉克问。 阿南点了点头。 “记得。” “那就试试看。” 遵从老师的命令，阿南将法力灌注进精金长剑。很快，一层几乎透明的白色光环覆盖了长剑的剑刃。 “换作精金制成的武器，是不是觉得法力流动顺畅得多？”拉克笑着问道。 “它很轻，很好用。谢谢您，少爷！”阿南举剑轻挥了几下，空气回荡着锐利的破风声。 “我要离开小镇一段时间。在此期间，请你监督好奥斯汀和乔治亚的日常训练，同时也别耽误了自己的修行。” 一个仿佛期待着某种恶作剧的笑容在阿南的脸上一闪而过。看来在拉克回来之前，那俩兄弟又要面对这无休无止的地狱训练了。 “克洛特。”拉克转向年轻的军团指挥官。 “少爷！” 一柄用破布包裹的长矛被递到克洛特手中。 “这是一柄魔法长矛，”拉克解释道，“只需集中意志，矛身上的符文就会响应你的法力。” 听到“魔法长矛”这个词时，克洛特的双手开始颤抖。他还记得少爷曾告诫过众人：只有完全掌握长矛攻防技巧的士兵才能得到这把武器。可能是出于天生的不自信，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是黑石军团里第一个得到这把武器的人。 “非.....非常感谢，少爷！”克洛特兴奋地回应着，双手将长矛攥得更紧。 拉克转向正在训练的士兵们。 “所有参加过西境战争的士兵们，等我回来后，你们每人也会得到一根相同的长矛！” 一些老兵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而新兵们则只能流露出羡慕的眼神。 在把武器交给阿南和克洛特之后，拉克直接赶往了莫雷斯的住处。 不出预料，草药师成功地培育了许多曼德拉草。唯一的一点小麻烦是，当他们开始逐片采摘叶子时，曼德拉草会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尖叫。如果不是拉克使用屏障魔法隔绝了音波，莫雷斯和助手汉斯可能会因为这股尖锐、刺耳的声音而呕出一地胆汁。 *** 在无尽森林的边缘，靠近曾经的哥布林洞穴的地方，阿尔维斯和随从们正耐心地等待着拉克的到来。 卡洛斯将军和两位皇家法师开始商议如何在赶往开尔文领地的途中尽量减轻国王的负担。尽管阿尔维斯一再声称自己仍有足够的体力独自骑马，但卡洛斯深知，国王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为了防止国王突然从坐骑上摔落，他们甚至考虑过是否应该用绳子将其牢牢地绑在马背上。 “大家都来了吗？” 拉克从森林深处的方向出现，走向等候在原地的众人。 “我们都到齐了，拉克领主。”阿尔维斯抢先回答道。 皇家卫士们明显感到不安。他们从未见过国王对一名小镇领主表现出这种程度的尊敬。 “我们已补充好口粮，坐骑也都吃饱了，”卡洛斯将军补充道，“随时可以启程。” “我们不骑马，”拉克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们将会飞往前线。” 听到这话的众人一时摸不着头脑。两名皇家法师明白，飞行魔法的难度极高，皇家卫士们根本无法掌握，更别说还有一个垂垂老矣的国王了。 “我和巴赛勒斯只能维持几分钟的飞行，拉克领主，”莱桑德拉夫人略显犹豫地解释道，“其他人则根本不会施展这种魔法。” “没关系，”拉克的表情十分轻松，“一只飞行生物会载我们过去。” “飞行生物？”莱桑德拉疑惑道。 只见拉克将脖子上的项链举到嘴边，低声说了几句让人难以理解的话。 “小黑，别藏着了，赶快过来吧。” 率先察觉到一种不祥气息正在靠近的人，是擅长隐匿和搜索的“穿心者”巴赛勒斯。他本能地从箭袋中掏出一支箭矢搭上弓弦，随时准备应对某些突如其来的危险。 “老太婆！”巴赛勒斯紧张地提示着队友。 “我也感觉到了，别紧张！”莱桑德拉嘴上安抚着同伴，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十分不安。 两位皇家法师警惕地看着拉克，然后又看向那股不祥气息的来源——无尽森林的深处。 很快，异象出现。大片的鸟群从森林中疾飞而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席卷了整座矿洞的周围。一个巨大的阴影逐渐笼罩至众人头顶。 那是一只拥有龙翼般的翅膀以及七只脑袋的可怖怪物。 这只怪物的身高几乎和目前环绕小镇的城墙相当，纯黑色的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流转着彩虹般的光华。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头顶的景象，时间在此刻几近凝固。 “那是……什么东西？！” “是一只......巨龙？！” “保护陛下！” 卡洛斯将军率先拔出佩剑，与十几名皇家卫士一起，将国王团团围住。“穿心者”巴赛勒斯将法力灌注进箭矢，弓弦也拉至最满。莱桑德拉夫人则开始准备法阵，以便在战斗开始的第一时间施放出自己最强力的防护屏障。 面对这种庞然大物，众人都陷入了恐慌，以至于暂时忘记了拉克刚刚提到过，自己要利用一只飞行生物赶往前线。 怪物在众人头顶盘旋了一整圈，七颗脑袋却犹如被固定住一般，始终指向银发年轻人的方位。 “这次我们要去哪，伊凡德大师？” 第197章 鹰城 即使眼前的怪物几乎令人震惊到失去理智，皇家卫士们依然坚定地围成了一道铁壁，将阿尔维斯国王保护在其中。 “放下你们的武器，”阿尔维斯命令道，“这只怪物.......呃不，这只飞行生物并不想伤人。” 国王的脸上也印刻着恐惧，但他记住了拉克召唤怪物之前所说的话。虽然驾驭一只如此夸张的飞行生物听起来令人难以置信，但从这只怪物的表现来看，似乎确实与黑石镇的领主有着某种从属关系。 “小黑！”拉克喊道。 森林中的树木随着七头怪物扑扇着翅膀，纷纷倒向一边。 “伊凡德大师。”地狱斯拉的其中一只脑袋以温顺的声音回应道。 “这位是阿尔维斯陛下，现任卢卡斯王国的国王，”拉克开始逐一介绍众人，“这位是莱桑德拉夫人，这位是巴赛勒斯先生。” 拉克目光转向护卫在国王身边，身着蓝黑相间盔甲的壮硕老者。老者察觉到拉克的目光，不等他开口便自报家门。 “在下是卡洛斯侯爵，前任王国军队总指挥。” “听到了吗，小黑？”拉克指着周围的众人，“这些人全部都是王国的勇士。” 地狱斯拉继续在空中盘旋，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拉克。第三颗脑袋点了点头，对其余人类表示出一些微弱的认同。对这只传说中的怪物而言，人类可能与昆虫无异。甚至在它看来，奥斯汀和乔治亚的地位也比这些所谓的王侯将相要高很多。 “下来吧，小黑。别把我的矿场给破坏了。”拉克命令道。 地狱斯拉立刻降落到地面上。令人惊奇的是，它巧妙地避开了周围的树木以及其他矿场设施，完美地执行了拉克的命令。 第一颗脑袋将鼻子凑近拉克。在取得了主人略带赞赏的轻抚后，它极其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它就是小黑。”拉克拍着第一颗脑袋的脸颊说道。 其他脑袋察觉到这个情况，立刻发出一阵阵杂乱无章的低吼。阿尔维斯国王和一众随从被吓了一跳。 “有了它的帮助，我们应该可以在一天之内抵达前线。”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除了阿尔维斯，其他人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这就是黑石镇领主先前所指的“飞行生物”，他们难道要骑着这种怪物赶往战场前线？ “我们……我们要骑在那只东西上？”一名卫士嘀咕道，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听到卫士的话，地狱斯拉的第七颗脑袋嗤之以鼻。 “你们这些蝼蚁，要不是因为伊凡德大师，我早就把你撕成碎片了。” 这句话是用龙语说出的，看来第七颗脑似乎学聪明了不少。但它那凶恶的眼神还是将自己心中的恶意表达得清清楚楚。 “拉克领主……”莱桑德拉夫人开口道，“这只……雄伟的生物，是皇家骑士在迷宫里碰到的那只，对吗？” 作为最先从禁忌之地探险队的幸存者那里接收到消息的人，莱桑德拉率先识别出了地狱斯拉的真实身份。 “没错，”拉克确认道，“它就是守卫迷宫最底层的那只怪物。” “那只……杀了近百名皇家骑士的怪物？” “但它怎么会在这里？” 皇家卫士们开始窃窃私语。皇家骑士团几乎被全歼的故事在王城的士兵队伍中流传甚广。有些人曾认为那个故事被过分夸大了。但是现在，眼前的景象完美地印证了骑士们所遭遇的悲惨命运。 “伊凡德大师，”第一颗脑袋开口道，“我不喜欢这些人类。” 它用的是人类的语言。周围的私语声瞬间消失，皇家卫士们局促不安地看着地面，指关节因握得太紧而渐渐发白。 “我欠他们一个人情，”拉克解释道，“尤其是阿尔维斯国王和莱桑德拉夫人。他们在我建设黑石镇的过程中帮了很多忙。” 的确，阿尔维斯国王对拉克非常宽容。甚至在拉克拒绝接受皇家顾问的职位时，他也没有过多纠缠。尽管围绕这位年轻领主的流言蜚语不断，但国王还是给予了充分的信任，让其领导第三军团。更重要的是，地狱斯拉栖息的这片森林就是国王赐予拉克的，虽然森林中的精灵一族可能并不知道这件事。 另一方面，莱桑德拉夫人也利用自己在水神殿中的地位给拉克行了很多方便，从而促使黑石镇有望在不久的将来被破格晋升为城市。 “我们懂了，伊凡德大师欠他们人情，”第一颗脑袋重复道，“只希望他们能成为一群规规矩矩的客人。” 众人的地位从“微不足道的蝼蚁”瞬间被提升到“规规矩矩的客人”。这恐怕是地狱斯拉能够表现出的最大限度的友好举动了。 “当然，我希望你能载这些客人一程，”拉克说道，“我们要尽快赶往王国西部。” “没问题，我们愿意遵从伊凡德大师的意愿。” 说罢，骄傲的地狱斯拉将七颗脑袋全部俯向地面。 “我们走吧，陛下。越早到那儿越好。”拉克说着，一跃就跳上了地狱斯拉的身体。 战战兢兢的众人花了十多分钟才陆续登上地狱斯拉的身体。随后，一层几近透明的魔法屏障被拉克布置在怪物的身体周围，以防止众人在起飞时受到风的侵扰。只要他们身处屏障内部，就算是从地狱斯拉的背上掉下来，也不会有坠落地面的危险。 “出发吧，小黑！” 随着一声尖锐的嘶鸣声响起，地狱斯拉跃向天空。在到达合适的高度后，它将双翼伸展到最大幅度，然后朝着王国西部海域的方向滑翔而去。 *** 【马库斯领地——鹰城】 在过去的几天里，德拉库斯公爵几乎没有合过眼。恶魔大军在毁灭了开尔文领地之后，迅速转向马库斯家族治下的领土。 尽管恶魔大军分派了几支不同的部队深入王国腹地，但其中最具战斗实力的一支还是选择了攻击马库斯领地。所有附近的城镇和乡村都已被大军攻陷。现在，唯一残存的人类据点就是马库斯家族的老巢——鹰城。 身着指挥官的铠甲，德拉库斯公爵站在城墙上，亲自领导士兵们投入战斗。 “快！倒油！”德拉库斯怒吼着。 从二十米高的城墙顶部，热油如瀑布般倾泻在下方的恶魔们身上。 “弓箭手，射击！” 被引燃的箭头如雨点般打落在寄生兽大军的头顶。无论是恶魔还是被寄生的人类都没能逃过这次饱和式攻击的火力。他们的身体被烈焰吞噬，很快就被烧得焦黑。一股奇异的肉香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寄生兽们的触手疯狂扭动，有些在拍打身上的火焰，有些则试图拨开迎面而来的箭矢，但却始终无济于事。 几天前，马库斯家族的士兵们发现了对付寄生兽的小窍门。当周边的领地被恶魔占领后，他们发现这些可怕的生物居然能够控制其他生物的身体。德拉库斯公爵深知，打赢这场守卫战的关键就是阻止恶魔发挥这个能力。仅仅抵御恶魔是不够的，他们必须把人类的尸体也消灭掉。而火攻就成为了此时此刻最有效的进攻手段。 公爵的勇敢决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正因如此，鹰城才得以一直坚持到现在。虽然焚烧战友的尸体听起来很残忍，但这确实也是对付寄生兽大军的唯一办法。 天空中传来阵阵嘶鸣。德拉库斯抬头望去，只见数百只黑天使正在向城市逼近。 “这群烦人的家伙又回来了，”德拉库斯皱眉道，“铁网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公爵大人！”传令官回应道。 “好！” 德拉库斯把剑插回鞘中，从背后掏出一把轻弩，对准了正在袭来的黑天使部队。 上百桶蓖麻油，再加以城墙的保护，鹰城应该足以坚守几个星期不会陷落。唯一的问题是那些从天空发起突袭的恶魔。直到现在，德拉库斯也没有找到真正有效的方法来对抗他们。 “还不到时候。”公爵沉声道，一旁的传令官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城墙上的弓箭手们也在静静地等待公爵的命令。 “还不到时候。”公爵又重复了一遍。 嘶鸣声越来越近，俯冲突袭即将开始。德拉库斯右手紧握扳机，左手则置于传令官眼前。 当黑天使们进入射程范围时，他左手轻挥示意传令官下令，然后从城垛上的掩体里闪身而出，将一支弩箭激射至领头的黑天使恶魔。 “开火！” 号令一出，弓箭手们随即射出箭矢。尽管有三分之一未能击中目标，但这突如其来的箭雨还是给黑天使们的俯冲带来了一些阻碍。 然而不幸的是，那些如钢铁般坚硬的双翼是无法被箭矢穿透的。除非弓箭手们能够准确射中恶魔们的脑袋，否则仅是划破皮毛或钉入身体是无法对其造成致命伤害的。 黑天使们愤怒地尖叫着，尖锐的利爪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他们试图直接抓住城垛上的士兵，把他们撕成碎片或是抛向空中。但就在他们刚刚俯冲至城垛上方时，一张由数百道小铁链构成的大网突然从城墙后方升起，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大部分黑天使都对这突如其来的陷阱毫无察觉。他们直接撞上了铁网，利爪与铁翼被铁链绞在了一起。士兵们抓住了这个机会，举起长矛，从铁网后方猛刺这些落入陷阱的恶魔。 德拉库斯公爵满意地看着士兵们对恶魔进行一面倒的屠杀。那些幸存的黑天使也不敢再开展任何行动。他们在城市上空盘旋了几分钟，然后朝着西部海域的方向又飞了回去。 “路易的策略非常有效！”德拉库斯忍不住大声赞叹道。 火攻的方法是由公爵本人提出的，而铁网陷阱却是由路易·马库斯设计的。 城垛上的战斗告一段落，德拉库斯转向一名副官。 “今天损失了多少人？” “十五名士兵，公爵大人。” 十五人。 考虑到他们正在与数以千计的寄生兽和数百只黑天使作战，这个战损可以说是出奇地小了。 当他们初次遭遇恶魔大军时，马库斯军仅在一天内就损失了数百名士兵。而那些死去的士兵却又转而加入了恶魔的阵营，攻击自己的同胞。这种情况直到公爵下令焚烧尸体才得到了有效饿缓解。 “报告，公爵大人！”一名士兵疾奔而来，向德拉库斯敬了个礼，“南门的所有恶魔都已被消灭！士兵们现在正进入休整状态！” 德拉库斯满意地笑了。他的大儿子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北门和西城墙由德拉库斯亲自把守，而路易·马库斯则负责守护城市的南门和东城墙。除此之外，城墙各角都部有重兵把守，以防止黑天使部队奇袭城内。 “干得好，”德拉库斯赞许道，“督促路易好好休息，快去！” “是，公爵大人！” 德拉库斯望向远处的地平线，那里是开尔文领地的方向。虽然自己与开尔文家族关系有些紧张，但他仍然为这个昔日强大的家族遭受如此惨痛的命运而感到惋惜。 “开尔文公爵，你可真倒霉啊。”德拉库斯喃喃道。 他不禁感到好奇，此刻被关在地牢中的开尔文公爵会是何种心情？那家伙是否已经得知了自己几个儿子的死讯？是否会为自己曾经的倒行逆施而感到后悔呢？ 他望着城墙下燃烧的尸体，大多数都曾是开尔文领地的居民。甚至还有一具尸体的形象与查斯克·开尔文极其相似。真是遗憾，那个小伙子是为数不多既有能力又有品德开尔文家族成员。 德拉库斯摘下了铠甲的头盔，深深地叹了口气。他预感到，明天恶魔大军可能会发起更加猛烈的攻击。 就在他准备走下城垛，返回领主城堡时，一个巨大的阴影出现在城市东部平原的上空。 是黑天使的后援部队吗？ 不，那不是一支部队，而是一个整体。 公爵的身体在颤抖。 黑影逼近，巨大得无法形容。如果它站起来，可能会轻而易举地一步跨过城墙。 一只巨龙？ 不，龙没有七颗脑袋。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生物。 “公爵大人！” “快看！那里！”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德拉库斯的脑袋一时间短路了。 即使面对寄生兽与黑天使，他都能保持冷静。 但这是什么？ 人类怎么可能有希望对抗这种庞然大物呢？ “公爵大人！请下令！” 士兵们显然慌了神，刚刚被收起来的武器又被重新握在了手上。几名站在了望塔顶部的法师也开始合力施放防护法术。 七头怪物最终抵达了德拉库斯的头顶。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城市的北门投下了一片浓重的阴影。 德拉库斯的惊愕转为恐惧，恐惧又沦为绝望。看起来，马库斯家族的历史似乎将要在今天终结了。 就在公爵考虑着怎么跟冥界的列祖列宗描述这件事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七头怪物身上跳下，轻巧地落在城垛上。 那是一名拥有与自己同样发色的年轻男子。他的皮肤白皙且稚嫩，眼眸呈现出一种代表着睿智的湛蓝色。 “拉克？！”德拉库斯惊诧道。 这是公爵大人多年以来第一次念出这个令自己厌恶的名字。 年轻人看了一眼散落在城垛上的黑天使尸体，又瞥了一眼城墙下方还未熄灭的大火。 “寄生兽非常怕火。把它们和被寄生的人类一起烧掉，是一种很明智的作战策略。”年轻人评价道。 说罢，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又转向了公爵大人。 “好久不见，父亲。” 第198章 未知之敌 “好久不见，父亲大人。” 尽管这位年轻人在对他说话时使用了敬语，但语气中却没有一丝亲近的感觉。公爵觉得面前这个人与曾经自己认识的完全不同。马库斯家的次子，那个连看他一眼都会害怕到发抖的男孩，现在却直视着他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公爵心中产生了一种想要回避儿子的视线、低头认错的冲动。这可能源于儿子身上散发的一种出无法言喻的威严，即使是卢卡斯王国的上一任国王——那个所谓的暴君，也不曾带给他这样的感觉。 一种不祥的寂静笼罩在二人身上。 拉克凝视着自己的父亲，沉默了几秒钟后抬头望向天空。 “陛下，您现在可以下来了。” 陛下？ 公爵和城垛上的士兵们本能地抬头看向那只七头怪物。怪物的身侧，有几个人影正在借助风之魔法的力量缓缓下降。很快，他们顺利地降落在拉克的身后。 德拉库斯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了。 “陛下？” 国王为何会在这里？而且，陪伴在侧的都是一些王国的核心人物。 曾经的军队总指挥，卡洛斯侯爵。 “穿心者”巴赛勒斯。 “王座之眼”莱桑德拉夫人。 以及几名皇家卫兵。 “公爵大人。” 听到儿子的声音，德拉库斯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那些会飞行的恶魔离开这里有多久了？” 拉克面朝西方，望向余烬群岛的方向。 “刚刚......才离开。”德拉库斯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我明白了，”拉克说，“小黑！” “伊凡德大师。”地狱斯拉回应道。 “我得离开一会儿，你留下来守护这座城市，一定要确保国王的安全。” 地狱斯拉的七颗脑袋一同低下。 “遵命，大师。” 德拉库斯和其他士兵们全都在发抖。 没有什么比见到一只巨大且聪明的怪物更加恐怖。况且，这只怪物竟然对一个人类表现出如此的敬意。 那些认出拉克的士兵们都在怀疑他是否真的是马库斯家那个顽劣不堪的二少爷。 “陛下，”拉克一边说，一边在周身聚集起大量肉眼可见的法力流，“请待在城里，我很快就会回来。” 阿尔维斯微微低头。 “我们会耐心等待您回来的，拉克领主。” 拉克的身体慢慢升起，周身的法力逐渐汇聚于脚底。一秒钟后，他悬空的身体直冲向余烬群岛的方向，很快就变为远处的一个小黑点，然后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主人离开之后，地狱斯拉降落在了城墙边缘。它凝视着西方，好像有些恋恋不舍。不过最终，它还是叠起翅膀，低下头靠在地上，打起了盹。 德拉库斯直愣愣地看着国王。直到现在，他依然无法相信刚才经历的一切。 阿尔维斯轻轻地笑了笑，对公爵的震惊表示理解。 “德拉库斯，你有什么疑惑的话，就直接问我好了。” *** 拉克催动法力池，将飞行速度提升至最快。 他掠过那些处在鹰城附近，已被恶魔大军摧毁的城镇和乡村，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便来到了开尔文家族的领地。 在空中刹车后，他仔细打量着这片曾经拥有大量军队的公爵领地。可供数万轻骑兵驰骋的草原如今已面目全非。毗邻河谷半座城市也已化为灰烬，街道上散落着成堆的残肢断臂。从遍布尸体周身的恐怖创口来看，这些士兵显然在死前经历了与恶魔大军的惨烈厮杀。 拉克热血上涌，怒火中烧。这才短短几天，就有数万人类死于恶魔大军的屠刀之下。 “要是我早点来.....” 云层中突然传来一阵尖啸，数百只黑天使从头顶上方俯冲而下，迎面扑向拉克。与此同时，街道的地表开始震动，无数只肉质触手破土而出。 “来得好！” 拉克悬浮在空中，看似一动未动，右手却在施展一个曾在狮城使用过的魔法。 高阶魔法——太阳神的愤怒。 一道巨大的金色法阵瞬间在天空中形成，短暂闪耀后又破碎成无数光粒。几秒钟后，数以千计拳头大小的金色法球凭空出现在云层周围，然后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金色法球仿佛活了一般，自行追踪着方圆数千米内的每一名恶魔。它们轻易地穿透恶魔的身体，然后又再到达法力核心时产生内爆。 很快，城市的街道中回荡出一阵阵寄生兽的哀嚎。数万只可怖的肉质触手开始疯狂扭动，却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反抗。 看到这一幕，俯冲而下的黑天使部队立刻掉头逃跑。拉克怎肯就此罢休。他施放了另一个法术。 两个与先前类似的法阵一左一右出现在拉克身边。破碎成光粒后，上千支金光闪闪的光之长矛朝着云层中激射而去。 高阶魔法——烈日之矛。 金色光矛虽不具有追踪能力，但速度却比法球更快。它们瞬间刺穿了大部分黑天使的胸膛，然后又在体内炸裂并引燃了依附其中的火焰能量。数百具燃烧着的恶魔尸体从云层中急速坠落，在城市上空形成了一场颇为壮观的陨石雨。 *** 【余烬群岛】 自恶魔入侵帝国已经过去了几个星期。 令古拉尔感到吃惊的是，他竟然未能夺取所谓的帝国皇子和部队将军的身体。虽然他调动了几乎全部的寄生兽与黑天使，但恶魔大军还是未能突破帝国边境的第一道防线。 阻碍来自一群能够在天空中飞翔的人类法师。他们击退了黑天使部队的俯冲，并且轻易从空中施展魔法，重创了地面上的寄生兽部队。 法师部队的领导者是一名女性人类。她的能力与古拉尔类似，能够操纵恶魔的尸体，转化为自己的傀儡。依靠这种能力，帝国迅速扭转了边境守卫战的颓势，目前甚至已转守为攻。 死灵法师。 一位极其强大的死灵法师。 古拉尔曾经认为，那些冥界的信徒在魔法帝国灭亡后就已经从这片土地上消失了。 谁能想到，千年之后的帝国居然还会出现连恶魔一族都十分憎恨的死灵魔法。 “‘女巫学派’，是吗？” 经过了好几天的情报搜集，古拉尔了解到了这个法师团体的名字。 女巫学派不属于十六支帝国军团中的任何一支。它是一个强大且独立的组织，却又肩负着守护帝国西北边境的重任。从规模上来看，它与卢卡斯王国的皇家骑士团不相上下。 古拉尔透过爱德华卧室的窗户，望向远方乌云密布的天空。 “那个女人......无论如何，我都要得到她的身体。” 当古拉尔发现帝国麾下竟然有这么多强大的人类时，就已无心再理会开尔文领地那边所发生的一切。他自信地认为，即使是自己那群野蛮愚蠢的手下，也足以覆灭那个孱弱的王国。 现在，寄生兽首领的第一要务是要找到几个拥有强壮身体的人类，并将其转化成高阶血巢的宿主。 一旦他成功创造出十几只高阶血巢，那么他的寄生兽族群将会从恶魔一族中最弱的成员，一跃成为极为重要的中坚力量。 “我心爱的血巢，”古拉尔轻抚着爱德华的肉质触须，“跟我一起去找那个女人吧。” 高阶血巢发出一声低吼，随即用触须缠绕住古拉尔的全身。寄生兽首领与怪物逐渐融为一体，肉质触手由原本的乌黑转变为可怖的血红色。毫无疑问，这就是古拉尔引以为傲的战斗形态。 他们正准备出发前往帝国前线。突然间，古拉尔感到自己和开尔文领地内哨兵寄生兽的连结正在一个接着一个地断开。 古拉尔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 紧接着，数十个连结同时消失，甚至连那些长久以来潜伏在地面之下的寄生兽也未能幸免。 古拉尔迅速闭上眼睛，以最快速度接管了一只仍然活着的寄生兽的视觉。 然后，他就被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吓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怎么回事！？” 通过寄生兽的眼睛，古拉尔看到了开尔文领地内正在发生的屠杀事件。 无数的金色法球从天空中倾泻而下，寄生兽们毫无抵抗之力。光球轻易地穿透了他们的身体，融化了他们的核心，一击即杀。而那些原本仅在天空中可以瞥见的黑天使们，此刻已变成一具具焦黑的尸体，与寄生兽的残肢断臂一起，交错散落在城市的街道上。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寄生兽和黑天使们根本无力抵抗。 “是谁！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在古拉尔看清对手的面目之前，那只活着的寄生兽的连结也被切断了。古拉尔因感同身受的剧痛而猛地颤抖了一下。短暂的视线空白后，他的意识又回到了远在余烬群岛的身体。 古拉尔陷入了沉默。 他十分肯定，杀死自己部下的法术是一种十阶以上的强大魔法。 古拉尔搔了搔下巴，银黑色触须不安地扭动着。 他可以接受损失上千名寄生兽的事实。只要这只由海盗之王爱德华转变成的高阶血巢还在，他就应该可以无限制地再造他们。 “一个死灵法师，和一个强大到可以释放十阶魔法的未知对手。”他低声嘟哝着。 古拉尔原本打算亲自去帝国前线，意图夺取皇子和女巫学派领袖的身体。但是现在，他改变了注意。他决定先去调查那个未知法师的身份。刚才看到的事实告诉他，这名法师的破坏性比死灵法师可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古拉尔再次催动心灵魔法，向目前隐藏在卡夫卡港的一群中阶血巢发出了讯息。 “开尔文领地，一名未知敌人。把他的身体给我带回来！”古拉尔命令道。 第199章 独臂子爵 拉克悬浮在空中，凝视着下方寄生兽的尸体。据国王所述，开尔文领地并非是唯一受到恶魔大军侵袭的地方。 洛克城堡，奎桑城，马库斯领地，甚至连莱昂纳德学院所在的子爵领地都遭到了恶魔大军的攻击。 这一刻，可能有成千上万的人类正在为了生存而奋战。 “现在不是节约法力的时候。” 拉克右臂上的护腕逐渐变形，最终幻化成一根长达两米的法杖。法杖的杆身呈现出白金色，杖顶镶嵌着五颗流光溢彩的宝石——它们代表着五种不同类型的魔力，每一颗都是由一只元素生物的核心所炼制。 梦断之刃中储存的法力还可以施放好几个超限法术。虽然在未达到前世的身体机能下施放这些法术会产生一定的风险，但拉克还是决定冒险一试，全力施展一个足以扭转战局的强大法术。 他高举法杖，汲取其中储存的法力，然后再以一种被单独设计过的回路催使它们流动到五颗宝石之内。很快，宝石迅速旋转了起来，中心的旋涡中不断涌现出许多小型符文。在到达了一定数量之后，这些符文以一种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向天空中冲去，形成了两个层层叠叠的巨大法阵。从拉克的视角看过去，这两个法阵几乎覆盖了头顶上方的整片天空。 借助媒介的力量，拉克开始同时施放两个超限魔法。这样的壮举可能已经有近千年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如果没有梦断之刃的帮助，他可能在刚才引导法力时就会因为剧烈的反噬而身体爆裂。不愧是伊凡徳大师唯一珍爱的神器，作为一个绝佳的施法媒介，即使是巨龙的身体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汹涌澎湃的法力不断从法杖顶端射向法阵中心，甚至开始撕裂天空中的云层。这种力量仿佛像一只无形的巨拳，正在自下而上地重击那脆弱的苍穹。 元素核心不仅稳定了法力流动，还将拉克的施法速度提高了好几倍。很快，两个超限法术被轻而易举地施放完毕。但这还没完，在两个法阵的重叠作用下，一种独属于伊凡德·阿拉斯特的复杂法术开始显露真身。 两个法阵的连接处开始接二连三地浮现出一些如梦似幻的人影。它们的身体由金色光粒构成，背上长着一双犹如岩浆般炽热的红色翅膀。并且，每一个人影的手里都握着一把被火焰覆盖的长矛。 超限魔法——太阳神大军。 这是他在一千五百年前，以一己之力抵挡住恶魔领主的军队时，所施展过的魔法。 “杀光你们遇到的所有恶魔，”拉克的声音冷酷无情，“留下一半。剩下的，出发！” 这些幻象般的人影仿佛完全理解了拉克的命令。它们将左手置于胸前，低头了一个军礼，然后便挥动双翅，各自飞向不同的方向。 在剩下的大约五百名金色士兵的簇拥下，拉克将法杖变回了护腕。现在，梦断之刃中储存的法力几乎已经耗尽。他决定让这些魔法造物跟随在自己身边，以应对不时之需。 准备就绪，拉克朝着西部海域飞去，那里是这次入侵中最先陷落的人类领地——余烬群岛。 *** 【莱昂纳德学院】 莱昂纳德学院是遭受恶魔攻击最猛烈的地方之一。在与寄生兽和黑天使部队鏖战数周后，这片领地上的人类军队似乎已经摇摇欲坠。 几名人类军官聚集在校长的书房中，商议着对抗恶魔的下一步行动。 “子爵大人，我们已经无法联系到侦查兵了。”一名军官报告道。 巴伦·昆塔斯子爵皱起了眉头。他的脸颊有些凹陷，眼眶下方乌黑一片，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 “已经是第三次了！”子爵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但熟识他的人仍能听得出那是一种满含愤怒的低吼，“连向约克城求个援兵都这么困难吗！？” 与鹰城不同，子爵领地的城墙只有不到十米高。寄生兽可以轻易利用他们的触手翻墙而过。而且，虽然领地内的人类士兵数量超过六千，但其中有接近三分之二是学院里还未毕业的学生。 这是一群从未经历过真正战斗的新兵。 他们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我相信陛下已经注意到了我们的处境，”另一名军官开口道，“我们只需要再坚持一会儿，说不定就能等到援兵。” “说不定.......”巴伦叹了口气，声音听起来绵软无力，“我们并不是唯一一个被恶魔大军围攻的地方。如果我是陛下，我会先向马库斯领地和奎桑城派出援军。只要这两个地方还没有陷落，王城就不会有太大危险。” 听到这番话，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将担忧的神情挂上了脸庞。 他们知道子爵说得没错。 “我们至少应该想个办法让学生们逃离这片土地。”巴伦补充道。 莱昂纳德学院的现任校长点了点头。 “我已经跟教官们商量了这事，并且已经派人将一些口粮运送到学院地下室中。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们就把所有学生都送到那里，再用巨石封住入口。” 这个策略听起来非常简单，甚至显得有些愚蠢，但学院里所有的教官——包括校长，都处于绝望的边缘。他们知道，如果等不到援军，恶魔部队冲入学院就只是时间问题。到了那时，为了学院的延续和那些年轻的生命，利用地下室暂时躲藏起来就成了唯一可行的无奈之举。 与普通庄园或宅邸的地下室不同，莱昂纳德学院的地下室位于地底深处并且面积巨大。尽管那些寄生兽极其擅长在地下活动，也很难在道路复杂而充满致命陷阱的洞穴中找到学生们的踪迹。 他们可以预见那些寄生兽把无辜的学生变成无意识怪物的场景。对于从小被教授斗士之道的莱昂纳德的传人们来说，那一定是一种比死亡更加痛苦的体验。 与众军官的会议结束后，巴伦返回了领主城堡的地下室。他每天都坚持去看望被关在那里的唯一一个人类囚犯。 “海利尔。”巴伦的声音充满了温柔。 地下室的正中，一名年仅十一岁的孩子被铁链绑在木柱上。他的皮肤发黑，眼眶因充血而肿胀，嘴巴里吐出的几只小触手正在不断蠕动。 当恶魔大军第一次入侵子爵领地时，海利尔正在城门处玩耍。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再像人，但巴伦始终没有将他当做怪物看待。尽管一些军官极其反对，海利尔的父亲还是将他保了下来。出于无奈，他只能被锁在领主府的地下室中，终日不见阳光。 “父亲来了。”巴伦的声音有些哽咽。 子爵该有的威严此刻已荡然无存。很快，他的肩膀开始颤抖，眼泪从眼眶中簌簌而下。 “海利尔，我该怎么办？”子爵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喃喃道，“爸爸该怎么帮你？” 他快要崩溃了。 察觉到活物的海利尔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不断地咆哮着，蠕动着，试图挣脱铁链。他望向父亲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似当初那个乖巧可爱的小男孩。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杀意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名行刑多年的侩子手。 巴伦拿出自己为儿子准备的食物——一只活蹦乱跳的公鸡。他曾尝试过用各种食物喂食海利尔，但这是唯一一种没被其吐出来的东西。就像其他被寄生的人类一样，这个男孩现在只渴望得到生肉。 “海利尔，该吃饭了。” 巴伦失魂落魄地喂食着自己的儿子。他连求援都无法做到，更别提找到治疗寄生症的方法了。等到自己兵败身死，海利尔恐怕也要在这阴暗的地下室中慢慢死去。 兵败又怎样？巴伦真正渴望的，是找到治疗儿子的方法。 他甚至想过要去求助那些神出鬼没的死灵法师。只要能让海利尔从这场噩梦中恢复过来，他愿意为任何势力做任何事。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外传来了几声沉重的敲击声。 “子爵大人！您在吗？” 巴伦一听就知道是府邸护卫队长的声音。 “爸爸很快就回来......” 他放下了手中那只被咬掉一半脑袋的活鸡，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怎么了？” “大人，糟糕了！”护卫队长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慌，“城门被恶魔攻破了！” 巴伦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自己那脆弱的防线终究还是没有抵挡住恶魔大军的进攻。 巴伦迅速冲回房间，整备好铠甲与佩剑。走出府邸大门时，一群精锐士兵已经列队完毕，正在等候他的命令。 “出发！前往城门！” *** 城门处的景象看起来令人极度心寒。 数千名的寄生人和寄生兽已经涌入了领地内部，士兵们的尸体随意散落在街头。巴伦甚至敌人的部队中认出了一些熟悉的面孔——那些人曾是他麾下最勇猛的战士，为了这片土地的安宁奉献了一生。 由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刻的巴伦以及身后的士兵们并没有太过于惊慌。他们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如果自己也成为了被寄生的人类，那么是否能保有一丝清醒的意识，从而避免对其他活着的人类痛下杀手。 “父亲！”一名年轻的士兵突然喊道。 他看到自己父亲的面孔出现在寄生人的大军中。长剑被摔落在地，他想要冲过去抱住父亲，却被巴伦一把拽住。 “清醒点！你也想被寄生吗？！”巴伦怒吼道，“别忘了学院里的学生！我们必须在此拖住恶魔大军，好让校长将那些学生转移到学院的地下！” 突然间，天空中传来一阵嘶吼。巴伦抬头望去，发现悬浮在半空的黑天使部队已经聚集了数百人之多。一时间，他品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这次的进攻比平时来得更加猛烈。 稍微定了定神，巴伦想起了留在府邸的兄弟、妻子与儿女。除了他的哥哥以外，昆塔斯家的其他人都不具备战斗能力。所以，巴伦决不能让这些恶魔再深入领地一步。 依靠在暴君时代的无数战役中磨砺出的丰富经验，巴伦带领着剩余的士兵们投入了战斗。 “守住阵地！不许退缩！” “呼哈！” 虽然人类士兵的数量远远少于恶魔，但莱昂纳德的遗世经典却让他们拥有无与伦比的勇气。 长剑与肉质触手激烈撞击，箭矢的破空声在空气回荡。哀嚎声与斗士的嘶吼不绝于耳，血腥气逐渐将整个战场渲染的一片鲜红。 巴伦在连续斩杀寄生兽的过程中咆哮起来。他原本沉稳的形象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一名狂暴嗜血的战士。在偶尔遇到凶险情况时还会迸发出极其强烈的求生欲。 “子爵大人，烟火！”一名士兵指着某个方向大喊，“那是校长的信号！他们已经成功地把学生们转移到地下了！” 巴伦猛地将面前的寄生人踢飞，又用那唯一一只手臂，砍断了左侧寄生兽的触手。他迅速转身躲过来自右侧的突刺，然后再次挥剑砍下了身后一名寄生人的头颅。 所有这一切均在几秒内完成。 虽然人数远远少于恶魔，但幸运的是，莱昂纳德的战斗技巧在对抗恶魔时显得特别有效。 “终.....终于！”巴伦喘着粗气说道。 他猛地向后跃去，成功躲开了一只从地底突施暗算的触手。 虽然他们无法将所有人转移到地下，但校长向巴伦保证，会将其全部家人与学院的学生一起，安置在地下室内。 “陛下，我相信你一定注意到这里的！” 即使地面设施失守，学院的地下室也不可能立刻就遭到破坏。虽然可能等上几天，甚至几周，但巴伦相信阿尔维斯国王一定不会放弃王国的任何一处领土。 增援部队一定能及时赶来！ 了无牵挂的巴伦直冲向敌人最多的地方。跟在身后的，是一些决定与他共赴冥界的忠诚下属。 如同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独臂子爵左冲右突，不断斩杀着面前的每一名恶魔。即使跟在身后的士兵接二连三地倒下，即使此刻身上已遍体鳞伤，他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滞。 仿佛战神附体。 现在，巴伦的世界里只剩下长剑与敌人。莱昂纳德的教诲已不再存于他的脑海中，而是通过血液流遍了他的全身。此刻，这个如疯子般砍杀恶魔的战士已经向世人证明，不论他能否活得下来，他都有资格成为“战神”莱昂纳德最优秀的传人。 突然间，一只触手刺穿了巴伦的腹部。他双腿一软，几乎要摔倒在地。危急关头，他汇聚全身力气于独臂，紧握剑柄，猛力斩下，将眼前的寄生兽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巴伦缓了口气，开始环顾周围的情况。大部分的人类士兵已经到底，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仍在奋力抵抗。而恶魔大军却已深入领地数百米，一些百姓的哀嚎声开始从居民住深处传来。 巴伦的身体放松了下来，跪倒在地。 他很清楚，时候到了。 为了便于了结自己，巴伦舍弃了几乎已经卷刃了的长剑。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他渴望以人类的方式死去，而不是被迫成为恶魔的傀儡。 “海利尔，爸爸在冥界等你。” 比匕首先触碰到巴伦咽喉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烧感。每一个人，包括寄生兽在内，都开始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中的景象让巴伦的瞳孔为之颤动。 数百个金色的人影在天空中盘旋，手中的火焰长矛散发着无比耀眼的光芒。 怪物？ 不，它们看上去更像是人类士兵。 如果说黑天使是恶魔领域中邪恶的化身，那么这些金色的士兵就像是人类世界神圣的象征。它们似幻象却又不是幻象，仿佛太阳神麾下的军队突然降临人间。 “那是……什么？！”巴伦低吼着，手中的匕首顺着身体滑落到地下。 黑天使、寄生兽和寄生人大军全部停在原地，明显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迫地动弹不得。 “恶魔们在撤退？” 巴伦注意到，寄生兽们开始钻入地下，黑天使们则立刻停止了俯冲的姿态，转而扑扇着双翼飞向高出。 又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天空中的金色士兵周身开始迸发出更加耀眼的火焰。 仿佛接到了某种命令般，它们开始朝着依旧愣在原地的寄生人大军俯冲而下。 第200章 吓破胆 通过与中阶血巢之间的视觉连结，古拉尔瞥见了天空中成百上千名拥有金色翅膀的人类士兵。 这些士兵的铠甲——甚至连手中握着的长矛，都包裹着如岩浆般炽热的火焰。 “这……人类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军队？！”古拉尔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金色士兵们既非活物也非幻象——古拉尔对此深信不疑。他感觉到那是一种能量密度极高的魔法造物，甚至每一名士兵周身散发出的法力都超过了自己的中阶巢穴。 这是死灵魔法还是召唤术？ 纵使是血塔之主——那位被誉为整个恶魔位面最聪明的家伙，可能也难以找到其中的答案。 虽然身为高阶恶魔中佼佼者，但古拉尔却有着相当充分的自知之明。从眼下的实力对比来看，可能只需要几十名金色士兵就足以将他生擒活捉。 “我必须回去报告这一切！” 在合适的时候逃跑一直是古拉尔赖以生存的法宝。而此刻，敏锐的直觉明确告诫他应该逃离这个地方，否则拜尔扎葛派于自己的侦查任务很可能将会以彻底失败告终。 “情报已经收集得够多了，我相信拜尔扎葛不会介意我现在就回去。” 视觉连结还在继续，古拉尔看到了一幕让他此生难忘的恐惧景象——数百名金色士兵猛然俯冲而下，开始屠杀地面上的寄生兽大军。与此同时，天空中的黑天使部队也正在遭受无情的屠戮。 “找到你了。”一个声音响起。 一名人类青年降落在中阶血巢身旁。 “你，”人类负手而立，缓缓开口，“你在监视着一切，对吧？” 古拉尔吓得瞪大了眼睛。他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在对血巢说话，而是在对远在余烬群岛的自己说话。 在恐惧的驱使下，血巢发出一声尖啸，立刻向人类射出几根触手。几名金色士兵迅速跃到人类身前，保护其不受任何伤害。被火焰长矛绞住的肉质触手瞬间被烧得滋滋冒烟，血巢因痛苦而疯狂扭动着丑陋的身体。 这个场景就像是骑士们正勇敢无畏地保护着他们的国王。 古拉尔意识到，这名年轻人就是这些魔法造物的主人。 “不肯开口？”人类冷冷地说道。 一条细细的法力束从人类的指尖径直射向血巢的身体。在被击中的一刹那，血巢周身的时空仿佛被法力所凝固。它的触手悬在半空，眼睛和嘴巴张得大大的，无法做出任何反抗。 人类步伐稳健，缓缓地走向血巢。 “你就是古拉尔？”他的语气中满含厌恶。 古拉尔颤抖着握紧了座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过猛而发白。 他从未想过会从人类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这个人是如何得知他的身份的？ 他又是如何知道自己正在和血巢建立连结的？ 人类紧握被凝固住的触手，一把将血巢拉近身前，直视着它的眼睛。 “我早就应该将你们这个族群彻底灭绝。你的父亲，那个懦弱的混蛋当初承诺过，如果我饶他一命，寄生兽一族就永世不再入侵人类世界。真是个该死的骗子！” 一阵寒意沿着古拉尔的脊椎蔓延开来。 听到这番话，他隐约猜到了这个人类的真实身份。 他曾听说过，在一千五百年前的一次战争中，寄生兽一族差点被一名人类法师以单枪匹马的方式剿灭殆尽。 “我会来找你的，”人类说道，“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巨量的法力被强行注入中阶血巢的身体，从内部摧毁了它的核心。古拉尔和血巢之间的纽带瞬间消失无踪，他的视线又回到了被用作指挥所的海盗府邸中。 古拉尔瘫坐在原地，惊骇地回味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那名人类，是一个比恶魔领主还要可怕的存在。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名人类曾独自消灭了两位伟大的恶魔领主。 “不可能，他应该早就死了，”古拉尔嘟哝道，“人类怎么可能活这么长时间？” 虽然古拉尔的心中疑惑万千，但刚刚感受到的强大力量却是真实无比的。不管那个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寄生兽一族再次败在那个人手上，那么绝无可能再像当初一样能通过求饶来获得生存的机会。 继续在这里呆下去实在是太危险了。古拉尔决定目前得到的一切，先逃回恶魔位面再做打算。 “我们快走！”古拉尔嘶吼着命令道。 身旁的高阶血巢立刻起身。它用触手缠绕住主人的身体，将其牢牢固定在自己的背部。 高阶血巢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海盗王的府邸，很快便来到海岸边。它一头扎进水里后便朝着西部传送门的方向快速游去。 *** 穿越卡夫卡港后，拉克径直飞向余烬群岛。手下的金色士兵一到达群岛上空便立刻四散俯冲，短短数小时内便把守卫在此的恶魔部队消灭殆尽。 拉克看着漂浮在身旁的血巢尸体。一路上，他一直利用这家伙来追踪古拉尔的下落。然而不幸的是，几分钟前，心灵连结所产生的微弱法力流动彻底消失无踪，拉克只好就此作罢。得益于寄生兽的游泳能力和余烬群岛所处的位置，那家伙很可能已经通过传送门逃回了恶魔位面。 “就这么跑了？”拉克喃喃道。 俯瞰海面，金色士兵们正在继续追击逃跑的寄生兽大军。 心生沮丧的拉克解除了重力魔法。巨大的血巢尸体从天空中坠落，砸在海面上，掀起一阵水花。 “还有幸存者？” 拉克注意到一些残存的海盗从隐秘藏身处冲了出来。他们虽无法步入大海追击，却可以在岸上补杀那些被烧得奄奄一息的恶魔残军。 尽管只看到不足一百人，但拉克还是对他们能生存到现在而感到欣慰。 一些海盗注意到了盘旋于天空中的年轻法师。尽管距离遥远，无法看清拉克的面目，但从其衣着风格来看，显然是来自于长年与他们为敌的卢卡斯王国。 拉克并未理会海盗的目光，而是向金色士兵下达了后续指令。 “前往下一座岛屿，把你们所能找到的恶魔全都消灭。” 金色士兵们在接到命令后立刻转向下一个岛屿。而拉克则朝着岛屿的西面继续飞行。最终，他来到了那片危险丛生的广袤海域。那是巨型红海蛇生活的地方，也是恶魔位面传送门目前所在的地方。 天空中旋转着一个巨大的漩涡，其中心是一个通体湛蓝的发光球体。它与曾经出现在满月湖上空的传送门别无二致。 唯一的区别是，这道传送门稍微小一些，直径似乎只有原先那道的一半大小。 拉克望向下方，几十具海蛇的尸体正漂浮在水面上。从海水中扩散的血渍来看，这些二十米长的大家伙似乎刚死了不到一个小时。 与此同时，一些不那么显眼的残肢断臂也进入了拉克的视线。它们有些是寄生兽的触手，有些则是高阶血巢的肉块。看来，古拉尔在逃离这个世界之前，还与这些海蛇进行了一场极其惨烈的厮杀。 考虑到对手是高阶恶魔，海蛇们的落败并无任何耻辱可言。 拉克盯着天空中的传送门。 根据噬魂者一族的说法，他们在离开恶魔位面的大洞穴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墨菲斯托原本应该切断传送门与法力井之间的连结，然后使用一些超限法术改变它的坐标并限制它的大小。 但是现在，从传送门的规模和恶魔大军的数量来看，墨菲斯托的计划似乎失败了。 “或者说，有一名恶魔比墨菲斯托更加擅长操纵传送门。”拉克心道。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如果真有这样的恶魔存在，拉克发誓，自己会优先将其消灭，以减少一些未来战争中的不确定性。 “梦断之刃应该还存有足够的法力施展一次超限法术。”拉克看着手臂上的护腕，喃喃自语。 太阳神大军将在几个小时后渐渐失效。即使他成功消灭了余烬群岛和王国境内的所有恶魔，只要传送门还开着，入侵的威胁就会一直存在。 现在，古拉尔已经将人类世界的各种情报成功带了回去。恶魔各族的首领们很可能会再次集结兵力，发动规模更大的入侵。 “在此之后，我需要先补充梦断之刃的法力。” 拉克的护腕逐渐变幻成原先召唤金色士兵的那根法杖。庞大的法力开始在法杖顶部聚集，五颗镶嵌在杖头的宝石则在发出耀眼光芒的同时，快速旋转了起来。 片刻之后，一道道纯白色的法力束开始接二连三地射向传送门。它们在到达蓝色球体的外围时幻化为屏障，将其层层包裹。 一层又一层，传送门的大小在屏障的包裹下看起来比原先大了好几倍。拉克一直重复着这种魔法，直至梦断之刃中储存的法力消耗殆尽。 五颗宝石的光芒逐渐黯淡下来。法杖重新变幻成护腕，轻巧地套在了主人的手臂上。 目前包裹传送门的法术既不是超限魔法，也不是高阶魔法，顶多算是个八阶法术。它的效果是：一旦有任何生物触碰到它，就会立刻产生一定程度的爆炸。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此刻，有超过一百层的爆炸屏障包裹在传送门周围，下一批入侵人类世界的恶魔会在踏出传送门的瞬间被炸成碎片。 第201章 新仇旧恨 “我说，这只怪物已经僵在那儿一天了，”站在城垛上的一名士兵抱怨道，“自从二少爷离开以后，它就像被定格了一样，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我听说二少爷是它的主人。”另一名士兵带着戏谑的口吻说道。 士兵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疑虑和不安。 仿佛害怕七头怪物会听到这次对话，他们挤在一起，声音小到难以耳闻。 “主人是没错，不过那真的是二少爷吗？”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曾陪二少爷去过不少次妓院，可以很肯定地说……昨天出现的那家伙和我印象中的二少爷完全不是一个人！” 听到这句话，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也都觉得，那个高深莫测的家伙很难与他们记忆中的二少爷联系在一起。 “二少爷非但不会挥剑，”一名士兵鄙夷道，“就连学了那么多年的魔法，施展起来也是磕磕磕绊绊。” 众人纷纷捂着嘴笑了起来。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曾遭受过二少爷的戏耍与折磨。 一名年轻的士兵气喘吁吁地登上城垛。 “我听到了一些消息！” 年轻士兵名声在外，大家都知道他是个爱八卦的人。看他那副兴奋的模样，肯定是打听到了一些非常有趣的事情。 “小声点！什么消息？” “是队长亲口说的！”年轻士兵满脸激动，“关于城墙外的那只怪物的来历！” 年轻士兵喘了口气，稍作停顿后继续爆料道： “它就是禁忌之地那只覆灭了皇家骑士团的怪物！” 几秒钟内，士兵们就像被定格了一样，呆呆地盯着那只七头怪兽。他们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都曾听闻皇家骑士团曾被一只怪物狠狠击败的事情，然而他们从没想过，那只让皇家骑士团伤痕累累的怪物，就是此刻正在城墙外的这只。 “你.....你这个小子！你确定没在胡说八道吧？！” “千真万确！队长与公爵大人谈话时我就在一旁！” 士兵们的膝盖像是被抽了筋一样瘫软无力。他们意识到，一直在自己身旁沉睡的，是一只杀人无数的可怕怪物。如果这家伙突然决定攻击城市，那么恐怕连银发战神也无法阻挡它一时半刻。 “糟糕！它动了！” 听到城门外有些异响，士兵们纷纷尖叫着逃离城垛。 地狱斯拉慢慢展开了如龙翼般巨大的翅膀，七颗脑袋交错着望向西方的天空。 很快，士兵们发现了怪物异动的原因。 一名在空中飞行，有着马库斯家族明显特征的男子正在快速接近城市。他没有选择直接越过城垛，而是在七头怪物的上方停了下来。 地狱斯拉兴奋地摇动着尾巴。它用一种让士兵们感到恐怖却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缓缓开口。 “欢迎回来，伊凡德大师。” 男子与七头怪物交谈了一会儿，像拍宠物一样分别拍了拍它的七颗脑袋，然后又向前飞去，最终降落城门背后。 一些士兵本能地后退了几步。毫无疑问，这名男子就是马库斯家的二少爷——拉克·马库斯，那个公爵口中臭名昭着的败家子。 那些刚刚还在八卦二少爷的士兵对视着点了点头。 他们的猜测果然没错，此刻的拉克·马库斯正给人以一种全新的观感。 “我要见德拉库斯公爵，”拉克命令道，“带路吧。” 命令中蕴含一种让人完全无法抗拒的权威。几乎是出于本能，几名士兵不约而同地迅速行了个军礼。 “遵命！” *** 拉克归来的消息迅速传到了公爵和国王那里。出乎意料的是，阿尔维斯与德拉库斯选择亲自在公爵府的大门处迎接他的到来。 站在二人身后的是莱桑德拉夫人，卡洛斯侯爵，皇家法师巴赛勒斯，以及路易·马库斯。 “欢迎回来，拉克领主！”阿尔维斯微微颔首，语气中洋溢着热情。 “欢迎回来，亲爱的儿子！”德拉库斯公爵也对儿子点头问候。 原本对自己恨之入骨的公爵父亲，现在却表现得如此和善，这让拉克觉得有些奇怪。从公爵对他的称谓来看，似乎并没有真的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而是当成了某个非巴结不可的对象一样。 哥哥路易·马库斯则无礼地瞪视着拉克，眼神中充满敌意。如果眼神能杀人，拉克现在可能已被凌迟成数块了。 “你一定很累了，我的儿子！”德拉库斯接着道。 他特意瞥了一眼国王，并强调了“我的儿子”四字。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盛宴欢迎你的归来。快，进来吧。” 拉克对公爵的做派感到有些不自在。他望向阿尔维斯，似乎在寻求某种解释。 国王缓缓地点了点头，默默地表示自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马库斯一家。 公爵带头领路，路易·马库斯则默默地跟在众人身后。他们很快就到达了府邸一楼豪华的宴会厅。长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墙边也站满了一排排衣着整洁的仆人。 “他们都立下过沉默誓言，绝不会向外泄露在这里听到的任何信息，”公爵一边走向餐桌一边解释道，“你看，我连他们曾经带过的颈环都给取了下来。” “他们是奴隶？”拉克惊讶地问道。 “以前是，”公爵纠正道，“而现在，他们是自愿来到这里工作的。只为寻求一份庇护。” 拉克想起了索南德麾下的领主近卫队。尽管他们可能此生都无法再回到公爵领地，但他们还是选择了服从公爵的命令，跟随他一路颠沛，辗转去到了黑石镇那样一个地方。 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德拉库斯公爵的手下都极为忠诚和敬业。 “奴隶是很高效的劳动力，但一个被束缚的人能达到的成就的有限的，”公爵开口道，“这就是我们马库斯家族早早就废除了奴隶制的原因。” 拉克赞许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名位高权重的公爵又产生了新的认识。除了狠心流放自己的儿子，公爵似乎是一个能善待仆从，又能严律手下士兵的优秀领导者。人们常说的“愿意无条件跟随的领袖”，可能指的就是公爵这种人。 当所有人入席完毕后，宴会开始。阿尔维斯国王坐在首席，拉克坐在他的右侧。公爵则身处左侧，身旁是路易·马库斯。单单从座位安排就可以看出，拉克此刻的地位与公爵已相差无几。 “陛下，”拉克一边将烤肉塞入口中一边问道，“你告诉了他们多少事？” “全部。”阿尔维斯淡淡地答道。 正如拉克所料，马库斯家已经了解到了自己的身世。这也难怪路易·马库斯一直瞪着他。另一方面，德拉库斯公爵却表现得极度友善，似乎对自己真正儿子已经消失的事实毫不关心。 “我明白了。”拉克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餐具站了起来。 “我知道，一个简单的道歉也并不能弥补什么。我也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占据这副身体，但……”拉克深深地鞠了一躬，“路易，公爵大人。我由衷地向你们表达歉意，为了这莫名其妙的一切。” 沉默的重压笼罩了整个宴会厅。阿尔维斯和他的随从们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显然，看到传说中的大魔法师低头道歉，让他们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德拉库斯则意味深长地看了拉克一眼，然后赞许地点了点头。可以看得出，他确实对那个已经“消失”掉的次子没有任何感情。 “陛下已经诉说了一切。我认为这是七神的安排，我们应该勇敢接受，而不是抗拒。对吗，伊凡德大师？” “父亲！”路易·马库斯突然起身，砰的一掌拍在桌子上，“你在胡说些什么？！勇敢接受？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们不需要一个解释？或是一个方法？好让真正的拉克·马库斯回到这个世界！” “真正的拉克已经死了，”德拉库斯冷冷地回应道，“坐下！路易。” 路易并没有听从父亲的命令。他怒视着公爵以及国王一干人等。片刻之后，他又将目光转向拉克。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双手紧握成拳，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如果暴揍一顿可以让原来的拉克回到这具身体，路易一定会将面前这个陌生的家伙凑得头破血流。但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这样做会起到任何效果，所以，他决定暂时不去伤害自己弟弟的躯体。 路易咬紧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地面。他最后一次狠狠地瞪了拉克与父亲一眼，然后愤然离开了灯火通明的宴会大厅。 “路易这家伙，有时候就是这么固执。”德拉库斯淡淡地解释道。 “你将此事看得太轻了，公爵大人。”拉克反驳道，语气似乎更加淡漠。 德拉库斯苦笑了一声。 “在你看来，我可能像个冷血无情的父亲。但你不了解那个真正的拉克·马库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就像是恶魔转世，是一个不应该出生的败类。” 拉克对此无言以对。他曾多次听闻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荒唐行径。即便是目前居住在黑石镇的一名水神祭司，也曾被原来的拉克殴打至不成人形。 “坦白说，我很庆幸你接管了那小子的身体，”德拉库斯一边抿着酒，一边补充道，“他曾经杀过老实的仆人，殴打过忠诚的士兵。当他的邪恶行径蔓延至神的仆人身边时，我就毅然决然地将他流放到那座偏远的小镇了。” 公爵冷笑了一声。 “如果不是路易阻止了我，我原本打算将他送去余烬群岛。” 这是拉克第一次听说这些事情。他知道原来的拉克一度过着放荡不羁的生活，但他从没听说过拉克竟然亲手杀过人。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加斯顿也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个话题。 “有其母必有其子！”德拉库斯讥讽地说道。 “母亲？” “已经死了，”德拉库斯打断拉克的疑问，“那名讨人厌的女仆在生完拉克后就去世了。” 这次会面让拉克的许多过往变得清晰起来。公爵似乎对家族的历史以及所有后来发生的怪事怀着一种出乎意料的淡然。 “如果你想补偿些什么的话，伊凡德大师，”德拉库斯正色道，“我只有一个简单的要求：请你承认，你就是我的儿子，你就是马库斯家族的一员。” 虽然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但在拉克看来，作为赎罪的手段，这确实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 “马库斯家的一员……”拉克沉思了一会，“没问题，我答应你。” 德拉库斯露出了明显感到满意的笑容。他转向国王，语气中洋溢着喜悦。 “陛下，您有没有什么想对他说的？” 阿尔维斯皱起了眉头，对公爵毫不掩饰的贪婪表示厌恶。然而，他实在找不出什么破绽用来责备公爵。 “拉克领主，”阿尔维斯开口道，“或者，我应该称呼您为伊凡德大师？” “都可以。” “那么，我还是称呼您为拉克领主吧。” 阿尔维斯似乎对这个称谓有着一种更深的依恋。 “我就直截了当地说了，”他直视着拉克的眼睛，“在此，我恳求您登上王位，成为卢卡斯王国新一任的统治者！” 第202章 摄政王 成为卢卡斯王国的统治者。 拉克陷入了沉默。他正在认真地考虑着国王的提议。 前世的他曾面临过类似的选择。在魔法帝国时代，他时常被皇帝邀请去统治一些周边的小国。但他每一次都以要专心教授学徒为由果断拒绝了。 然而，这一次的情况有所不同。 卢卡斯王国的军事实力太弱了，根本无法抵御那些恶魔的侵袭。撇开各地领主的实力不谈，国王麾下的军队几乎没有什么作战能力。如果不是有三个公爵家族撑着，这个王国恐怕早就被帝国吞噬了。 拉克深知，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目前，他在整个王国的影响力还远远不够。他需要一个更高的地位，才能影响那些傲慢的贵族，尤其是那些不属于马库斯派系的贵族。 “贵族们的权力太大了。”拉克心想。 皇室，三个公爵家族，以及其它的贵族领主现在正在维持着一种微妙的权力平衡。拉克深信，随着开尔文家族的陨落，权力的天平终将向其中一方倾斜。 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着拉克的答复。 “我不喜欢被束缚在一个王国之内。”拉克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听到这个答案，阿尔维斯无言地低下了头。德拉库斯看起来十分失望。莱桑德拉夫人以理解的眼神望着拉克，卡洛斯侯爵紧锁眉头，而巴赛勒斯则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 每个人对这句话的反应都有所不同。拉克发现，国王和公爵似乎最希望他能登上王位的两个人。 “要我成为国王是不可能的，那太繁琐了。但如果只是一些临时的职位，比如说……摄政王，”拉克直视着阿尔维斯的眼睛，“我觉得这样会好一些。” 阿尔维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摄政王？ 的确，这在目前看来是一个可行的选择。 “当然可以！” 国王的嗓门比平时高了好几倍，明显是对拉克没有彻底拒绝这个提议感到无比兴奋。 “卡洛斯，莱桑德拉，你们怎么看？” 卡洛斯侯爵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觉得这个主意可行，陛下。” 莱桑德拉夫人同时点头表示自己的看法与老将军一致。 很久没有这样的场面了，阿尔维斯国王与德拉库斯公爵在彼此的眼神交汇中露出了笑容。 虽然只是摄政王，但马库斯家族的地位将因此被提升到史无前例的高度。 更何况，阿尔维斯年事已高。德拉库斯坚信他会在几年之内退位。到了那时，现任摄政王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国王的人选。如果拉克到时还不愿意，那么路易应该完全有资格接替自己的弟弟，统治这个王国。 “那么，从现在起的三周后，皇室将正式任命拉克为卢卡斯王国的摄政王。这段时间应该足够让其他贵族赶来王城参加您的加冕典礼。” 阿尔维斯的目光紧紧盯着拉克，等待他的肯定。 “三周.....”拉克回答道，“到那时我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没问题！” 阿尔维斯松了一口气，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下。他深知，虽然自己守卫王国的渴望极为强烈，但身为一位花甲之年的老人，他能做的实在有限。即将到来的战争无论在规模还是在强度上，都超出了皇室过往的经验。 他在心中默默感谢七神，是祂们的预言带领自己找到了伟大的伊凡德·阿拉斯特。 “公爵大人。”拉克转向德拉库斯。 “怎么了，我的儿子。” 拉克将一只小玻璃瓶置于桌面上。 “这是治疗寄生症的药剂，拿去吧。” “寄生症？”德拉库斯好奇地看着瓶子里晃动的深绿色液体。 “就是那些被恶魔寄生，变成傀儡的人，”拉克解释道，“只要还有一口气，这瓶药剂就能让他们恢复正常。请让那些受到影响的人尽快服用吧。” 德拉库斯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马库斯军一直都在无情地剿杀那些变成“寄生人”的人类，并且从未想过会有什么灵药可以将其治愈。尤其是那些来自开尔文领地的寄生人，几乎全部死在了攻城战中公爵设计的火雨之下。 拉克似乎读懂了德拉库斯的心思。 “你之前决定焚烧所有的寄生兽，包括那些被寄生的人类，这并没有做错。在那种情况下，这是唯一可行的战术。” 公爵苦涩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儿子，”他举起药瓶问道，“你能提供多少这种药剂呢？” “暂时只有一千瓶，”拉克回答道，“加上黑石镇剩下的原料，后续可以再提供五千瓶。” “相当有限，不是吗。”德拉库斯叹道。 他曾计算过，就光在开尔文领地内，寄生人的数量已超过了一万。 “这就是事实，增加产量至少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在那之前，请保证那些生命力旺盛的人可以优先使用这种药剂，”拉克边说边递给公爵一张写有药水配方的羊皮纸，“配制的方法很简单，难的是获得原料。” 德拉库斯深感庆幸，现在儿子的身体里住的是伊凡德·阿拉斯特的灵魂。显然，现在的拉克并不在意药剂的配方是否会被公之于众，更不在乎自己会因为这个行为损失多少利益。而真正的拉克永远学不会这样的慷慨，那个家伙可能会在交出配方之前将整个王国上下敲诈个遍。 “我会让马库斯家的每名治疗师都学会这个配方。如有必要，我也会和炼金术士公会合作，”德拉库斯将羊皮纸收入怀中后说道，“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吗？不如就一直待在家里吧。” 拉克瞥了一眼右臂上的护腕。 “不，我有别的事要办。不过等我回来之后，我会在整个马库斯领地上布置一个强大的屏障。” 德拉库斯曾在王城见过那道如奇迹般的纯白屏障，那种相传只有龙族才能掌握的超限魔法令他大受震撼。他至今仍不敢相信，布置那道屏障的法师竟然就是自己那曾经不学无术的次子。 公爵感到现在没有人能比拉克更加让他信赖。这是一种既疏离又亲密的感觉。毕竟就在一天前，还没有亲眼见到地狱斯拉的时候，他根本不相信拉克会是那个预言中的“穿越时空者”。 “魔法屏障，不错的想法。昨天......”压抑住心中的兴奋，德拉库斯谨慎地问道，“我看到有几个金色的人形生物掠过了天空。它们在附近的森林大肆屠杀恶魔。那些东西……也是你的杰作吗？” 拉克点了点头。 “那是一群由纯粹魔法能量构成的士兵，是我自己发明的法术，”他耐心解释道，“尽管它们无法执行更复杂的命令，但毕竟恶魔一族和人类的差别很大，识别并与之战斗对它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纯粹魔法能量。自创的法术。 听到这两句话，德拉库斯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蔓延至全身。 拉克居然能够不借助任何实体就创造出会执行命令的生灵。 即使是魔导城的创始人，可能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德拉库斯从可靠的消息来源得知，那些金色士兵不仅出现在马库斯领地，也在莱昂纳德学院，洛克城堡和奎桑城市现身。它们的战斗力之强，使得那些耀武扬威的恶魔在一夜之间就被彻底消灭。 一个能够创造军队的魔法，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进一步加强了德拉库斯的信念，无论发生什么，马库斯家族必须保住拉克这位强大无匹的成员。 看着公爵目瞪口呆的样子，拉克敲了敲桌面。 “这是一个有时间限制的法术，并且会消耗掉我大量的法力。所以，请不要把它当做真正的军事力量来看待。” “呃.......当然。”德拉库斯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尴尬地清了清喉咙。 拉克看了一眼通往出口的走廊。他对无法与路易面对面交流战术感到有些遗憾。 那个家伙是王国中少有的能得到拉克认可的军队将领。只可惜世事弄人，拉克居然无意间夺走了路易最珍视的人的身体。 现在，拉克只能寄希望于时间。他希望路易能在经历了足够的沉淀之后，勇敢地面对弟弟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的事实。 微微品尝了一口酒后，拉克甩开了脑中繁杂且无关紧要的念头。接下来，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 第二天，与阿尔维斯国王和公爵简短道别后，拉克离开了鹰城。 他来到城市的西门外，再次跃上了地狱斯拉的背脊。 “伊凡德大师！”第一颗脑袋大声问候道。 一些城垛上的士兵听到这个声音后纷纷陷入了恐慌。这只让他们因恐惧而无法入眠的巨大怪物，现在居然像一只亢奋的小狗般活蹦乱跳。它的尾巴疯狂摆动，七张大口不断吞吐着舌头。 “小黑，我需要给梦断之刃补充一些法力。”拉克说道。 地狱斯拉咆哮了一声。 “去禁忌之地？没问题！交给我们吧！” 拉克笑着拍了拍地狱斯拉的背脊。 “走吧。” 地狱斯拉应声起飞，冲刺至合适的高度后将双翼伸展到最大幅度，朝着马库斯领地的南面滑翔而去。 全速飞行几个小时后，拉克终于抵达了禁忌之地中心的迷宫入口。地狱斯拉俯冲而下，通过之前撞开的破口直入迷宫底层。草原、湖泊以及那些宏伟的精灵橡树很快浮现于拉克的眼前。 地狱斯拉直接降落在它曾经待了数百年之久的大洞口前。拉克随即走进洞穴，毫不犹豫地跳下了地下魔网所在的深渊。 “吃饭时间到了，梦断之刃。”拉克轻抚着护腕说道。 神器恢复成宝剑形态后，开始从魔网内部的法力流吸取一团团成形的法力。从一把几近透明的宝剑，它慢慢恢复成了原本纯白色的样子。 虽然有这样一处神奇的所在可以作为身体之外法力池使用，但拉克还是对自己法力消耗得如此之快而感到有些不满。 “我必须继续扩大这个身体的法力池。”他自言自语道。 一旦有合适的机会，他打算恢复训练身体的计划。而短期的目标，至少要达到能够瞬间吸收高阶魔法石，并且不会遭受任何反噬的程度。 “这个身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为梦断之刃补充完法力后，拉克离开了迷宫。他又花了几个小时，回到了无尽森林中的幻象屏障处。进入城堡后，他在金色雕像的宝藏室里取走了几样东西，然后又再次启程赶往离狮城不远的满月湖。 按照之前的承诺，他将会为噬魂者一族的德瑞克带去一些高阶恶魔的核心。 第203章 精英部队 噬魂者部族的恶魔们一看见拉克进入地下城便立刻欢快地围了上去。部族首领坎卓风更是乐得合不拢嘴，饱经沧桑的老脸上挂起了一道久违的开怀笑容。 “你终于回来了，伊凡德大师，”坎卓风激动地迎了上来，“我们听莉莉图说，你刚离开地下城，就有人类来找你的麻烦？” 拉克回想起不久之前与巴赛勒斯之间的遭遇战。 “只是一些误会而已，”他淡定地解释道，“无关紧要。看看我带了些什么回来！” 看拉克并没把那事儿放在心上，坎卓风也就没再追问。 “这是.....酒？” “没错，这可是上好的精灵果酒。” 坎卓风激动地上蹿下跳，立刻引导着拉克前往位于地下城第五区的噬魂者避难所。 虽然之前已经来过一次，但拉克始终觉得这处坐落于湖底的恶魔巢穴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更别提这里的每一栋房子都拥有近千年的历史，它们是这个王国创立初期那批最优秀的建筑师的作品。 拉克一边走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精灵果酒。 “这瓶酒有五百多年的历史，是精灵之王亲自送给我的礼物。” 坎卓风看着拉克手中的酒瓶，双眼闪烁着贪婪的微光。 “五百年？！那时候我还没生儿子呢！” 像个刚收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坎卓风对这瓶酒爱不释手。围绕在一旁的部族战士们从没见过他们的领袖会有这么纯真的一面。 “你在哪儿碰到的精灵？据我所知，住在马鲁特地区的都被恶魔给干掉了。” “就在黑石镇附近的森林里，”拉克回答道，“他们一直躲在那儿，我已经与他们建立了贸易关系。” 拉克瞥了瞥跟在身旁的德瑞克，然后将一只小皮袋扔给了他。 “这是送给你的，里面有一枚高阶恶魔核心。” 德瑞克愣住了。尽管拉克的语气极为轻松，但在场的所有噬魂者都清楚高阶恶魔核心是一件多么贵重的宝物。单是杀掉一名高阶恶魔就已经难上加难，更何况要保住那个核心，更是必须具有碾压对方的实力才可以办到。 德瑞克颤抖着接过袋子。 “多谢，伊凡德大师。但是……我这样的恶魔，真的可以用这玩意儿吗？万一融入身体失败——” “——那就再试一次，”拉克打断道，“我的宝藏室里还有好几个呢。” “那可.....太浪费了！”德瑞克紧张道。 “别那么紧张，德瑞克。你们这个族群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是我的朋友了，接受这点礼物有什么大不了的？”拉克安抚道。 听闻此言，坎卓风眼眸颤动，心里一阵酸楚。他仿佛觉得噬魂者一族近千年的颠沛流离就这么被拉克的一句给概括了。他偏过头试图掩藏自己的情绪，同时心里暗骂自己不该如此多愁善感。 看来，他真的已经老了。从心境上来看，似乎要比现在的伊凡德苍老得多。 坎卓风调整好情绪，清了清嗓子。 “我们到了，伊凡德大师。” 众人站在一座大庄园门前。这座高达三层的石制建筑就坐落在第五区的中心。不知为何，它的设计风格和王城的皇家城堡差不多。不只拥有庭院与围墙，甚至还有一片只能在第五区生长的草地。看来，卢卡斯王国的初代国王应该是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献给了噬魂者一族，帮助他们创立这处神奇的避风港。 “莉莉图早就探知了你的接近，为此我们特意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大餐，”坎卓风咧嘴一笑，“放心吧，都是一些人类喜欢的食物。” 果然，一桌盛宴已经在庄园里的宴会厅等着拉克了。虽然这里找不到任何新鲜的食材，但冻肉与鱼类在莉莉图的精心烹制下也足以显得美味无比。 “你们出去过？”拉克品尝过一些菜品后问道。 这一桌盛宴不仅有湖里的鱼，还有附近森林里的野味。更让拉克吃惊的是，他还看到了几盘来自狮城的点心。 “我们去过几次城里。”坎卓风承认道。 拉克不置可否。如果是他，处在同样的情况，他可能也会这么做。虽然这处避难所挺好，但噬魂者一族并没有足不出户的理由。对于这些强大的恶魔来说，在人类世界行走可以说是毫无障碍。就算是年纪尚轻的德瑞克，比起什么“雷霆”法师，“剑圣传人”，恐怕也不遑多让。 而狮城里的最强者——“火焰魔像”达尔罗斯，就算给他一万名士兵，恐怕也抓不住任何一名噬魂者。 “这些人类的食物恐怕是他们偷来的，”拉克心想。 他暗暗点了点头，决定待会必须赠予他们一些金币。自己毕竟是个体面人，这些异族的朋友在外偷盗还是很让他丢脸的。 思考再三，拉克还是决定问清楚。 “没人看到你们吧？” 坎卓风哈哈大笑。 “当然没有！你以为我们是谁呢？” 拉克松了口气。 “真是走运。对了，我还带来了些变身法石。” “变身法石？”坎卓风显然被吓了一跳。 这可是相当稀有的东西。 先是高阶恶魔核心，现在又是变身法石。坎卓风不禁疑惑，这么短的时间，拉克是从哪儿搞到这些东西的？ 虽然已经过了千年，但坎卓风仍然清晰地记得恶魔一族是如何使用变身法石来改变自己的身形，变成人类模样的。墨菲斯托和坎卓风曾利用这种东西数次进入人类城市，这就是他们能长期陪伴伊凡德·阿拉斯特旅行的原因之一。 类似超限屏障的魔法很容易就能揭穿恶魔一族的幻术与隐匿术，但是变身法石就不同了。有了它，就算是低阶恶魔也能进入受到强大屏障保护的人类城市。 幸运的是，对恶魔一族来说，变身法石的制作方法似乎已经失传了。 拉克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拇指大小的石块，从餐桌上滑翔坎卓风的怀中。 “我需要你的帮助，坎卓风。”拉克正色道。 “没问题！”坎卓风回应道，“大师，你需要我做什么？” 拉克望向其他一些噬魂者。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似乎也都愿意为自己赴汤蹈火。 “是这样的，我马上就要成为这个王国的君主了。”拉克解释道。 坎卓风呆住了。 “啥？君主？” 这听起来太扯了。在一千多年前的魔法帝国，伊凡德·阿拉斯特曾多次面对过皇帝类似的提议，但他每一次都拒绝了。那些渴望被他统治的小国虽然不如帝国的宏伟广袤，但也比现在的卢卡斯王国要强盛得多。 “是的，虽然只是摄政王，但也必须担起君主的责任。”拉克点头道。 坎卓风仍然满脸疑惑。 “可是......为什么？都过了这么久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愿意拥抱权力？” “现在的情况不同，”拉克解释道，“如果我逃避这份责任，这个国家很快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他顿了一下，直视着噬魂者首领的眼睛。 “坎卓风，人类早已四分五裂了。” 在拉克的前世，魔法帝国可以说是统一了卡兰大陆上的所有人类国度。一个强大到能抵御恶魔——甚至是龙族入侵的国家。这就是为什么他总是满不在乎地拒绝皇帝的提议。因为他知道，即使少了自己，魔法帝国的其他精英也可以让其继续强盛下去。拉克深信，如果不是因为那场不可抗力导致的大灾变，魔法帝国并不是没有可能存续至今。 “没错，”坎卓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人类早已不复往昔了。” 当噬魂者一族去造访附近的人类聚居点时，坎卓风深刻感受到了这个国家的孱弱。抛开那些失传已久的魔法不谈，这个王国的工程技术以及生活水平甚至都达不到哪怕是魔法帝国最衰微时代的程度。 坎卓风甚至认为，恶魔一族只需出动寄生兽古拉尔一人，就足以将这个国家彻底颠覆。 “伊凡德大师，你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坎卓风再次问道。 拉克指了指变身法石。 “我需要一个由我直接领导的强大组织，一支像魔法帝国的奥术军团那样的队伍。” 奥术军团。 他们是一群直接听命于皇帝的强大魔法师。 年轻的伊凡德·阿拉斯特曾是他们中的一员。但最终，他为了寻找永生的奥秘而离开了这支军团。 那时候，大家都认为奥术军团的实力可以与所有宫廷法师相媲美。 “所以，你希望我们改变身形，伪装成人类？”坎卓风完全理解了拉克的打算，“然后，再跟着你进入王城就任国王？” 拉克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 坎卓风看了看噬魂者部族的其他成员。 “你们觉得呢？” “听起来有点意思，坎卓风大人。” “我会保护好你的，伊凡德大师！”德瑞克插嘴道。 “一支由伊凡德陛下直接指挥的精英部队，”坎卓风抚摸着下巴，“或者说，拉克陛下？听起来很不错！” 第204章 恶魔核心 噬魂者部族的成员们对这个新奇的主意感到十分兴奋。他们认为，化身为人类，为伊凡德·阿拉斯特效力并不是什么耻辱的行为。相反，可预见的好处是，就连他们这种人人憎恶的恶魔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顺利的游历世界了。 “我们要和人类打成一片了吗？”坎卓风高兴地问道，“这让我想起了千年以前的经历！变身法石，真是久违了！” 部族首领的热情感染了每一个人。其他成员大多没有使用过变身法石这种神奇的魔法造物，他们对此感到十分期待。 “我只带了五颗变身法石过来，”拉克说道，“但在我的宝藏室里应该还存有很多。” “我们要用谁的血，伊凡德大师？”坎卓风又问道。 “我的。” “你的？”坎卓风有些惊讶地打量着拉克的身体，“但是伊凡德大师，你现在的身体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 拉克苦笑了一声。 坎卓风说的没错。 他虽然一直在努力锻炼，但在噬魂者部族的壮年战士看来，他仍然如恶魔孩童般瘦弱。这些战士大部分都高达两米，而首领坎卓风在其巅峰时期，身高几乎超过了其他人的两倍。 “尽管我看起来很瘦弱，”拉克举起了手臂，“但我体内流淌着马库斯家族的血液。这可能是整个王国，甚至整片大陆中，能够找到的最强人类血统。” 坎卓风摸着下巴深思了一会儿。 “最强血统？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浸泡过人类血液的变身法石将作为改变身形所必须的催化剂。血统越纯正，他们所能化用的 “外壳”就越强大。更进一步的是，血液的不同会直接决定身体外貌特征的不同。 吞下变身法石后，坎卓风知道他最终会变得和拉克非常相似。银色的头发，蓝眼睛，苍白的肌肤。这些特征放在一起，就只能指向血统纯正的马库斯家族。 “不过在此之前，”拉克转向坐在坎卓风旁边的年轻噬魂者，“我们必须先把恶魔核心融入你的体内，德瑞克。” 终于，德瑞克等来了属于自己的关键时刻。 德瑞克心有不安，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的，伊凡德大师。” 拉克环顾庄园四周，对这里的布局之合理，环境之整洁感到十分满意。 “我们需要先行离开地下城。” “到外面去吗？”德瑞克有些惊讶。 “没错。你的身体有可能在排斥核心的瞬间失控，”拉克解释道，“我可不想毁掉这处完美的避风港。” 德瑞克担忧地望向父亲。让他吃惊的是，坎卓风似乎对这个提议表现得毫不在意。 “别害怕，德瑞克。我虽然年纪大了，但制服失控的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 宴会结束后，拉克、坎卓风和德瑞克一起走出了隐藏在水底的地下城。 拉克立刻在整个湖面上施展了一个幻象法术，又布置了一道坚固的屏障，以防其他生物贸然接近。 “就在这里吧，”拉克说道，“准备好了吗，德瑞克？” 德瑞克望向环绕着湖面的屏障。他判断，按照屏障的强度，就算自己失控暴揍，也不会对周围的环境造成太大破坏。 “我准备好了，伊凡德大师。” “过程会有些痛苦，”拉克说，“请你尽量忍耐。” “忍耐”二字刚出口，拉克的护腕就突然变幻形态，瞬间化为两根长针，直刺德瑞克的胸膛。梦断之刃如手术刀般精准切开了年轻恶魔的肌肤，露出内体如拳头般大小的跃动核心。拉克随手一指，核心随即被取下。紧接着，拉克用高阶恶魔的核心填补了那个空白的位置。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但是德瑞克和坎卓风都清楚，这样的手法需要精细控制法力到近乎变态的程度才可以完成。哪怕是最微小的失误也可能会损坏恶魔的其他脏腑，使其遭受重创。 如果没有像梦断之刃这种几乎已经通灵了的神器协助，这个壮举几乎不可能顺利完成。 德瑞克的身体开始颤抖，强忍着周身的疼痛。他并未挪动自己的身体，就这样静静地漂在水面上，默默地等待融合结束。 “真是个坚强的孩子。”拉克心道。 他用意念操纵两根长针缝合了德瑞克的伤口。同时，通过梦断之刃中蕴含的大量法力，他开始激活刚刚安置完毕的高阶恶魔核心。 “啊！” 德瑞克最终还是没忍住，痛苦地大喊出声。 这颗高阶恶魔核心就像海绵一样，开始不断吸收德瑞克体内的法力和恶魔气息。年轻的噬魂者一开始还能挣扎着抵抗，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已无法为新植入的核心提供足够的法力。慢慢地，德瑞克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消散，仿佛一步步沦陷于恶魔的原始本能。他感觉自己如同经历了几十年的干旱与炙烤，异常口渴且燥热难耐。 高阶恶魔核心似乎正在不断向他的大脑传递信息，告诉他需要摄取更多的法力、鲜血、甚至是敌人的生命力。 最终，德瑞克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一边咆哮，一边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生命体——拉克·马库斯。 “坎卓风！”拉克求助道。 “我知道！” 坎卓风瞬间闪身道拉克面前，仅用一只手就挡住了德瑞克的冲锋。夹杂着寒冰之力的冲击波立刻冻结了湖面的一部分。它甚至在屏障上留下了几处细微的裂痕。这次暴走的强度比他们预期的要强大许多。 挡住下一次攻击后，坎卓风的手臂开始感到麻木。 “别放弃！儿子！”坎卓风大喊道。 德瑞克咆哮着摆动双臂，向父亲的面门挥出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重拳。他的每一击都裹挟着凛冽的寒风，如果不是拉克预先的防护措施，整个湖面，甚至周边的部分森林，现在都可能已经被冰封成冻土了。 坎卓风并没有闪避任何一次攻击。他正面硬抗着儿子的每一记冰霜之拳，再以炽热的火焰能量将其消解于无形。 他必须扛过这段时间，直到德瑞克重新恢复意识。 *** 【皮蓬郡】 时光飞逝。 在拉克离开马库斯领地之后，国王阿尔维斯立刻派出信使，在全国范围内传播新王即将加冕的消息。 “领主大人！”阿兹尔的助手突然闯进了领主府的书房。 阿兹尔皱起了眉头。显然，他一向无法容忍这种无礼的行为。如往常一样，他的书桌上堆满了未经审阅的羊皮卷。 “怎么老是咋咋呼呼的！”阿兹尔厉声训斥道，“发生什么事了？” 助手上气不接下气地递给他一份公告。 “您一定不会相信！这件事....简直荒谬至极！” 阿兹尔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 “荒谬？” “德拉库斯公爵的儿子！他竟然被选中成为了王位继承人！而且马上就要加冕了！” “这有什么荒谬的，路易那家伙本来就是继承人的热门人选——” “——不是路易！是他的弟弟，那个拉克·马库斯！”助手打断道。 这一刻，时间似乎慢了下来。阿兹尔目瞪口呆地盯着助手，许久之后才想起手中还有一份公告。 “你在胡说些什么！？” 助手指向公告上的一行文字。 “领主大人请看。‘拉克·马库斯的加冕典礼即将在xxxx于王城举行！’” 拉克·马库斯？ 阿兹尔永远忘不了这个名字。这位能力出众的贵族少爷在去年的西境战争中将皮蓬家的功劳抢夺得一干二净。 阿兹尔不得不承认，拉克确实是个强大的对手。但他从未想过，那家伙竟然会如此迅速地登上王位。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国王要突然宣布这样的消息？ 阿兹尔紧张地审视着公告——上面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这件事的描述。 “拉克·马库斯，七神预言中的‘穿越时空者’？” 看到这行标题，阿兹尔差点儿忍不住破口大骂。 “如七神的预言一样，恶魔一族开始发动对王国的入侵。就连远离大陆的余烬海盗们也没能逃脱被恶魔大军覆灭的命运。” “据前线战报所示，从风暴海沟延伸到余烬群岛的所有海域都陷落在了恶魔大军的手中。海盗司令——爱德华·寒鸦力战身死，而海盗组织的二把手——疯眼船长也已下落不明。” 公告的第二页印着另一个耸人听闻的标题： “卡夫卡港与开尔文领地已被恶魔大军摧毁。” “在这场战斗中，开尔文领地承受了比余烬群岛还要猛烈数倍的攻击。自夸拥有陆上最强轻骑兵的开尔文小子们没能阻挡住恶魔大军的脚步，开尔文郡只用了短短几天就已彻底沦陷。” “兰尼·开尔文。” “查斯克·开尔文。” “安菲利亚·开尔文。” “埃德温·开尔文。” “这四名显赫的开尔文少爷全部在战斗中阵亡。” “随着西部海域成为盲区，卡夫卡港被毁灭，以及开尔文领地的陷落，命运会给这些贵族带来什么样的未来呢？据说被囚禁在地牢中的开尔文公爵还活着，此刻的他又会作何感想呢？” 阿兹尔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始翻到公告的第三页。那里印有被皇室背书过的内容，也是详细描述了拉克·马库斯此间经历的内容。 “七颗脑袋的怪兽？”阿兹尔疑惑道。 就在一周前，前任皇家骑士团团长，现任阿兹尔的剑术老师，终于愿意开口向他揭露迷宫中所发生的一切。 那是一个描述地狱斯拉如何覆灭一整支皇家骑士团的可怕故事。 虽然西蒙尼并没有告诉他那只怪物守护的东西是什么，但阿兹尔还是能够确信，公告上提到的那只怪兽就是地狱斯拉。 新的问题是，德拉库斯公爵的次子是如何驯服这样一只传说中的怪物的呢？ 如果西蒙尼的经历属实的话，那么地狱斯拉很可能与守护矮人王国的巨龙实力相当。 “人类根本不可能驯服这种生物。”阿兹尔心道。 正当他陷入思考时，房间外传来了三下敲门声。 “领主大人，有一封来自王城的信。”府邸的管家推开了门。 “来自王城？”阿兹尔问。 他开始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刚刚读过的公告就像是一场重大的启示。直到现在，他还难以相信这所有的一切仅仅发生在几天之内。 管家将信封递给了阿兹尔。 “看起来像是皇室寄来的。”管家指着信封上的银色蜡印说道。 阿兹尔打开信封，开始阅读羊皮纸上的内容。 “召集所有贵族前往王城？” 联系到之前公告上描述的加冕典礼，阿兹尔立刻意识到了国王的意图。 “那小子可真他妈走运！” 他瘫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似乎再也无心处理任何政务。 第205章 国王班底 “照亮黑暗！焚烧一切来犯之敌！”乔治亚大喊道，“火球术！” 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从乔治亚的指尖激射而出，狠狠地撞在数十米开外的一块巨石上。烟尘散尽后，火球在巨石表面留下了一些微小的焦灼痕迹。 “你听起来就像个傻子，”奥斯汀负手而立看着自己的弟弟，“我们施展的是无声魔法。发明一些无聊口号来代替那些咒语，你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呢？” “这样看起来更酷！”乔治亚反驳道。 他再次施展了一个火球术，这次没有夹杂任何荒唐的叫喊声。火球只用了两秒就从他的指尖凝聚而成，并且比之前更大更具威力。 催使火球激射而出后，乔治亚转动手指，使其在空中飞速旋转。爆炸声响起，目标巨石的一部分被摧毁，一些碎片甚至溅射到了奥斯汀的脚边。 两兄弟彼此对视了一眼，并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这些日子以来，兄弟二人于魔法上的造诣进步非常大。此刻的他们可以确信，有了如此强大的法术傍身，即使是狮城的精锐士兵可能也不再是他们的对手。 那日日夜夜的勤修苦练——背负着沙袋在小镇周围奔跑，终于有了回报。 “少爷说过，我们的目标应该是将施法时间缩短到半秒之内，”奥斯汀一边说，一边施展了一个闪电魔法，将巨石剩下的部分击得粉碎，“让火球在空中快速旋转的确实可以提升不少威力，但你的施法时间仍然超过了两秒。” 乔治亚点了点头。 “我会继续改进这个法术，按照少爷教导的方法。” 奥斯汀笑了起来。 “少爷还说过，只要我们继续训练几年，应该可以超越那些魔导城里的法师。” 拉克曾告诉过两兄弟，二人巨大的法力池在王国内的一众年轻法师中颇具先发优势。有了如此庞大的法力储备相伴，他们可以反复研究和磨砺各种法术，也能快速达到一流施法者的水平。 “魔导城.....克莉丝的哥哥，”乔治亚坐在草地上，抬头望向无云的天空，“我们真的能达到那种水平吗？” 虽然拉克坚定地相信他们有着相当光明的前景，但兄弟俩仍然显得不够自信。毕竟，他们在一年多前还只是两个狮城的跑腿小子。 “但是哥哥，我听克莉丝说，大部分的法师在施法的时候都会念诵咒语。这和少爷教我们的方式完全不同。” “我们要信任少爷，”奥斯汀说道，“他决定让我们直接学习无声魔法，一定有某些重要的原因。” “我曾经想过，”乔治亚说，“火球快速旋转可以增加威力，那如果在让它旋转之前就强制压缩它的密度，不就会迸发出更大的威力吗？” 奥斯汀眉毛一挑。 “这有点难——” 奥斯汀话说到一半，只见乔治亚开始再次召唤出一个火球，然后又强行将其压缩成拇指大小。 “试一试，你也可以做到的。”乔治亚的语气极为轻松，显然没有意识到他正在做的事情并不简单。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前不久吧，我一有空就会在房间里独自练习，”乔治亚将火球抛向天空，急速旋转产生的火花在天空划出了一道深红色的尾迹，“我知道你想说这样做很危险。但少爷已经走了很久了，我们不能一直固步自封，对吧？” 奥斯汀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曾经在法阵的绘制上挣扎许久的弟弟现在已经变得如此强大，并且对火系魔法似乎产生了某些独到的理解。 他叹了口气，伸手抚摸了一下弟弟的头发，像是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一切突如其来的变化。 “喂，你干什么！”乔治亚被哥哥摸头的方式弄得有些烦躁。 “没什么，”奥斯汀也抬头看了看天空，“我饿了。我们去大市场买点肉串，然后就回家吧。” 乔治亚笑了起来。 “烤肉？听起来不错！我最近省下了不少钱，今晚要让那些小家伙们吃些好的！” 从成为黑石镇领主的学徒开始，经济上的困扰似乎就已经远离了这个兄弟姐妹众多却缺少父母照料的可怜家庭。光是奥斯汀和乔治亚的收入，就已经足够让弟弟妹妹们在乡村里过上如地主般优渥的生活。兄弟俩非常庆幸当初的移民目的地是这座小镇，同时更感激拉克对他们的慷慨馈赠，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学业上的。 训练结束后，二人离开了森林边缘并来到了位于镇中心的贸易大市场。随着商人公会的设立，这里景象似乎比以前繁荣了许多。 “小少爷们！”烤肉摊的老板热情地招呼着二人，“好久不见！来串烤肉？” “小少爷？”奥斯汀感到有些疑惑。他发现这家伙的态度比平时要客气许多，甚至还改换了这种与二人身份极不相符的尊称。 “我们要十八串！”乔治亚大声说道。 “这么多，小少爷。是要带回家吗？”老板笑着嘟哝道，“马上就来，十八根肉串！” “真是香迷糊了，我能现在就吃一串吗？” “把你嘴边的口水擦掉，好不好！”奥斯汀皱着眉头说道。 “有钱真好，”乔治亚舔了舔嘴唇说道，“你没发现吗，哥哥？小家伙们比以前都胖了不少。还有，我几天前在神庙的一家商铺里看到了一双看很酷的皮靴。虽然有点贵，但我还是决定攒够了钱之后就将它拿下！” “所以，我们必须继续努力，”奥斯汀笑着道，“你可别想着偷懒，小子。” “就算我想偷懒，少爷也不会允许，”乔治亚揉了揉鼻子，“等着看吧，我将会超过你们所有人，成为少爷最得意的弟子！” 奥斯汀想起了阿南和克莉丝。不知怎么的，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和乔治亚可能永远都赶不上那两个人。尤其是阿南。那家伙最近在训练大厅里一举打败了所有的类人生物，其恐怖的战斗实力恐怕已与天灾级别的怪物不相上下了。 “小少爷们，肉串好了，”烤肉摊老板恭敬地向二人递上一个油纸包裹，“欢迎再来！” “谢谢老板！” 买完肉串后，兄弟俩又去到了附近的面包店。令奥斯汀吃惊的是，面包店的店员也与卖烤肉的老板一样，表现出格外客气的态度。 “二位大人！”女店员说道，“今天想要些什么呢？” 奥斯汀皱了皱眉。 “请给我们三块整切面包。” “整切面包，好的，请稍等。”女店员的语气格外恭敬。 奥斯汀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乔治亚。 “喂。” “怎么了？” “你没觉得有点儿奇怪吗？”奥斯汀低声道。 乔治亚看着哥哥，满脸疑惑。 “先是称我们作‘小少爷’，现在又叫我们‘大人’，”奥斯汀解释道，“他们为什么要使用这样的称呼？” “对顾客礼貌一些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乔治亚好像觉得一切都很自然，“你忘了我们曾经在狮城做跑腿时，不也得对老板们卑躬屈膝吗？” “那不一样！”奥斯汀揉了揉眉心，“你在黑石镇待了这么久，听见过有少爷之外的人被称为‘少爷’吗？” 一名过路的矿工和乔治亚对上了眼，令人惊讶的是，这家伙居然微笑着向兄弟二人鞠了一躬。 看到这个画面，乔治亚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你....你说得对，哥哥！” 很快，女店员递给了他们一只装着三块面包的袋子。 “今天大家都非常高兴，”店员补充道，“我自己也忍不住感到兴奋！” 奥斯汀接过了袋子，望了一眼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女店员惊讶地瞪大了眼。 “难道.....你们还不知道？！” 两兄弟互望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他们从早上开始就在森林边缘训练，对小镇今天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能说明白些吗，大姐？”乔治亚问道。 女店员深深地吸了口气，显然在努力抑制自己内心的激动。 “拉克·马库斯！伟大的黑石镇领主！你们二位是他的学徒，对吧？”她顿了顿，露出一副极为自豪的表情，“你们的老师很快就要成为这个国家的国王了！” 奥斯汀差点没拿稳手中的面包袋。 乔治亚的嘴巴张了又合，讲话开始变得结结巴巴。 “国...国王？少爷要当国王？” “没错！”女店员兴奋地答道，“商人们今早刚刚带回来的消息！谁能想到，这片偏远的领土居然能孕育出一位至高无上的君主！真是令人兴奋！” 兄弟二人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对他们表现出如此程度的尊重。毕竟，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是拉克最钟爱的两名学徒。 女店员叹了口气，用略带哀怨的眼神看着兄弟二人。 “真是令人羡慕，能成为领主的学徒。你们二位可能不久就要搬到王城的皇家城堡里生活了。女仆、园丁、卫兵，服侍你们的人可能比整个大市场的商贩还要多。” 紧接着，女店员态度一变，开始打量起这间普普通通的面包店。 “不过既然领主即将成为国王，我敢肯定黑石镇将会变得更加繁荣。到时候我一定会恳求老板将这间面包店好好地装修一番.....” 兄弟俩再也没理会女店员后续的话了。他们被“拉克即将成为国王”这个消息震惊得有些不知所措。 *** 第二天，领主归来的消息在整座黑石镇中蔓延开来。吟游诗人在街头歌唱，中央广场张灯结彩。每个人都在庆祝“小镇即将诞生一位国王”这个前所未有的殊荣。 乔治亚和奥斯汀立即赶往领主府看望拉克。 “老师！”乔治亚毫无预警地闯进了书房。 “笨蛋，你应该先敲门！”奥斯汀大声提醒道。 出乎二人的意料，此刻书房里除了拉克，已有十余个人聚齐一团。 加斯顿、弗兰克、克莉丝、阿南、奥莉安娜公主，以及五名身穿连帽斗篷的陌生男子。这五人的身形看起来比阿南还要高大。更加诡异的是，五人浑身散发着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仿佛只要稍有不敬，他们就会立刻暴起伤人。 兄弟俩在和这些不明身份的男子对视时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们是我的两个小学徒。”拉克对五人解释道。 “明白了。”其中一名男子答道。 几乎就在瞬间，五人周身的危险气息消失了。兄弟俩甚至感觉到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细看之下，这五名陌生男子与拉克有着一种非同寻常的相似性。他们的头发略带银灰色光泽，其中一只眼睛闪烁着湛蓝色的微光。虽然并不显着，但这确实是马库斯家族才会拥有的身体特征。 兄弟俩无法准确地指出问题所在，但却始终感觉这五人的身形透露着一股诡异。 “乔治亚，奥斯汀，”拉克笑道，“我听阿南说，你们俩最近训练得挺勤奋的，是吗？” “当然！我的无声魔法现在可厉害了！”乔治亚抢着答道。 他的指尖微微颤动，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展示自己的训练成果了。 拉克笑着摇头了头，似乎是在示意他别那么心急。 “少爷，我们都听到了传闻，”奥斯汀问道，“你真的要去当国王吗？” “摄政王，”拉克纠正道，“只是个临时头衔而已。” 拉克停顿了片刻，环顾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我希望你们能陪我一起去王城，参加我的加冕典礼。” 弗兰克欢呼了一声，身体因激动而颤抖。 “当然，拉克陛下！我会让那些莫雷家族的混蛋们看到，新一任国王是如何器重他的专属商人的！” 克莉丝听到这番话后将脑袋扭向一边，避免与所有人有目光接触。她从拉克的口中听说过，自己的母系一脉是如何将弗兰克的父亲推向深渊，并最终导致了其家破人亡。 “老师，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跟随在你身边。”她淡然地宣示道。 阿南只是简单地点点头，没有说话。而老管家加斯顿看上去有些矛盾。经过几秒钟的沉默后，他也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会跟随您一起前往王城，少爷。” 拉克在听到加斯顿的回答后长吁了一口气。尽管这个行为会导致黑石镇损失一位重要管理者，但拉克相信，即使没有加斯顿的协调，市政厅里那些优秀的官员也能发挥出自己最大的作用。 当他登上王位后，一些值得信任且能力出众的近臣就变得必不可少——加斯顿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公主殿下，你也应该回家看看了吧？”拉克转向奥莉安娜。 奥莉安娜皱起了眉头。 “我不是回家，而是要去参加你的加冕仪式。这两者是有区别的！” 国王的小女儿还是像以前一样固执地可爱。拉克决定，还是少与她争辩为妙。 “你们俩呢？” “我们当然跟你一起去，老师！”奥斯汀和乔治亚齐声答道。 第206章 启程 加冕典礼的日子渐行渐近。在剩下的时间里，拉克开始为黑石镇的各个职位选派关键人员。 如果拉克带走加斯顿的行为发生在一年以前，那么黑石镇的行政力量将会受到极其严重的影响。而现在，有了市政厅和其他职能部门，拉克相信，只要不发生外敌入侵这种严重的危机，即使老管家不在，小镇的运转也会如往常般顺畅。 此外，守卫镇子的士兵们在战斗方面也有了长足的进步。据阿南称，其中一些人的实力甚至能够与训练大厅内的类人生物不相伯仲。 拉克、阿南、奥斯汀和乔治亚此刻就在训练大厅内。他们的面前聚集着一百多名黑石士兵，其中超过一半手持着拉克派发下去的魔法长矛。 “听好了！”指挥官克洛特大声宣布，“少爷将选出十五名精锐士兵，陪同他前往王城参加加冕典礼！” 士兵们非常兴奋。虽然指挥官没有明说，但他们都知道，今天被选中的士兵将会成为国王的亲卫——也就是皇家卫士团的一员。 “我们将进行一场考验，决定有谁能陪同少爷前往王城！”克洛特的声音洪亮，“规则很简单！就像平时训练一样，与类人生物战斗，向少爷展示你们的实力！” 成为国王的亲卫意味着超越了这个王国的大部分贵族。单凭这个头衔就足以让后世子孙永享皇室的庇护。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下半生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去接近荣耀殿堂了。他们跃跃欲试地看看少爷，又看了看指挥官，似乎已迫不及待想要一展自己的身手了。 “你们五个！”克洛特指着身处队伍最前排的五个人，“进入战斗场地！” “遵命！”五名士兵齐声回应。 相比队伍中的大多数人，这五人都是服役时间超过两年的“老兵”。他们在两年前的兽人军团入侵事件中活了下来，同时也全都拥有拉克赐予的实力证明——那根魔法长矛。 带着无比坚定的决心，五名士兵走进了训练大厅中央的小擂台。指挥官一声令下，他们握紧了手中魔法长矛，毫不犹豫地冲向了五只类人生物。 地面微微震颤，金属的撞击声响彻整座训练大厅。 “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乔治亚一边观战一边问道。 “做什么？”奥斯汀问道。 两兄弟正和拉克、阿南一起，目不转睛地观摩着这场激烈的战斗考验。 “我们难道不能直接上所有人去往王城吗？”乔治亚问道。 当其中一名士兵成功地击中了类人生物的腹部时，他尖叫着跳了起来。 “厉害！原来镇子里还有这么强大的人？！” “当然，”奥斯汀答道，仿佛在回应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这些人每天都在和那些金属制成的怪物切磋。要我说，他们甚至可以独自击败十名狮城的守城卫兵。” 这时，其中一名士兵法力耗尽，未能挡住一只类人生物的飞踹。他在擂台上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最终陷入了昏迷。 看到这一幕，兄弟俩不禁皱起了眉头。 “看起来有些残忍....”乔治亚嘟囔道。 这个画面让他想起曾经在魔导城遭受殴打时的情景。 “皇家卫队的规模有限，我们不能把所有人都带去王城，”奥斯汀解释道，“况且，要是所有士兵都走了，谁来保护黑石镇？” “下一批，准备战斗！”克洛特一边喊话一边重新召集了五名士兵。 果然，最先进入擂台的五名士兵未能战胜类人生物。尽管他们现在拥有了魔法长矛的力量，但依然无法彻底击败那些由树蛟灵魂打造的魔法造物。 “少爷，我觉得——”阿南说道。 拉克微微侧身，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也许现在就给士兵们装备魔法长矛还是早了点，”阿南分析道，“有些士兵太过依赖长矛的力量了，而忘记了运用其他战斗技巧。总得来说，他们的基本功还不够熟练。” 拉克闻言摇了摇头。 “这种事我也没办法。我们的时间不多，过于依赖武器总比到了战斗打响时还不会使用武器来得要好吧？” 拉克原本计划至少再等一年才能为士兵们装备魔法长矛，但目前的情况相当紧迫——传送门另一头的恶魔大军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入侵这个王国。 战斗考验进行得如火如荼时，拉克注意到皇家骑士——米凯尔·圣·特雷多正在向自己走来。 就在几周前，国王亲自拜访黑石镇之后，这位负责监视领主的骑士就选择了不再隐藏身份，同时也辞去了领主府马车夫的职位。 米凯尔走到拉克面前，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 “好久不见，拉克领主。” “米凯尔先生，”拉克回应道，“有何贵干？” “希望没有打扰到您训练士兵，”米凯尔礼貌地鞠了一躬，“我有一个请求想向您诉说。” “请求？”拉克重复道。 “是的，我听说明天早上您将前往王城，”米凯尔低下头，语气极为诚恳，“请允许我陪您一同上路。虽然您已经被选为王位继承人，但作为观察您的骑士，我的职责是寸步不离——” “——当然可以，”拉克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黎明前一个小时，可别迟到了。” “谢谢您，拉克领主。”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米凯尔来到了靠近矿场的森林边缘——这里寂静无声，四周弥漫着野花的芬芳。 米凯尔原以为自己会比其他人到得更早，但意外的是，阿南早已在此守候。 金发猎人背靠着一棵大树，此时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响动后，阿南睁开眼睛，向米凯尔颔首示意。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等待其他人的到来。 很快，昨天被选出的十五名黑石士兵相继到达了集结点。随后，奥莉安娜和她的骑士们结伴而来。 “教官大人！”帕西瓦尔一见到米凯尔就兴奋地喊道，“我猜得没错，您果然要跟我们一起去王城！” 其他三名骑士逐一向米凯尔行礼。尽管米凯尔现在的形象更像一名山野村夫，但在这些皇家骑士眼中，他依旧是那个备受尊敬的骑士教官。 众人交换问候时，拉克和几名随从也已赶到了现场。 克莉丝、奥斯汀与乔治亚跟随在拉克身后。此外，还有几十名头发上闪烁着淡银色光芒的男子在加斯顿与弗兰克的率领下缓缓走来。他们每个人的形象都极为接近，但眼睛的颜色却各有不同——有蓝色、黑色、琥珀色。米凯尔一时间搞不清状况，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马库斯一族的男人？ 这些人个个身材高大，肌肉虬结，目光如恶狼般锐利。从他们片刻不离银发少年的目光来看，仿佛只需拉克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拧断任何人的脖子。 米凯尔已经监视拉克·马库斯一年多了，但这是他首次见到这些家伙。 骑士教官的本能告诉他，这些人个个都非常危险。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谬，但他觉得，即使是其中最矮的一个，也足以一拳将自己击倒在地。 不只是米凯尔，就连那十五名被选中的士兵以及公主殿下的骑士们也都戒备地看着这些人。他们一定也感受到了那种极其危险的气息。即便不与之有眼神交汇，众人还是感到有一股寒意正在窜上背脊。 “大家都到齐了吗？”拉克举起一颗散发着白光的法球，示意众人靠近。 “都已到齐了，少爷。”阿南回答道。 拉克点了点头。 “很好，那么....我要叫小黑过来了。”拉克开始向佩戴在脖子上的项链中注入法力。 米凯尔瞬间紧张了起来。根据阿尔维斯国王先前诉说的一切，那只几乎摧毁整个皇家骑士团的怪物目前正在无尽森林中栖息。 而且，它目前听命于黑石镇领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很快，米凯尔感觉到一股极其巨量的法力正朝着他们迅速靠近。鸟儿从枝桠上惊起，森林深处传来了一阵可怕的呼啸声。 尽管在场的每个人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关于这只怪物的消息，但当它真的出现在面前时，那种如末日降临般的压迫感还是使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这是一只拥有七颗脑袋，一对类似巨龙的双翼，以及一身纯黑色虹光鳞片的庞大怪物。它每一次振动翅膀都能掀起树海里的一阵翻腾。 米凯尔盯着地狱斯拉看了几秒钟，心中感慨不已。这只怪物几乎能够独自摧毁整个王国。难以置信，它居然愿意听从拉克的命令。 “我们来了，伊凡德大师。”地狱斯拉深沉的嗓音响起。 “是时候前往王城了。”拉克说道。 地狱斯拉凝视着下方众人的脸庞，那凶狠的目光在扫过奥斯汀和乔治亚时突然变得和蔼友善起来。 “遵命，伊凡德大师。” 它缓缓降落在地面，正好停在拉克身前，以确保主人能够轻松登上背脊。 拉克施展了一个重力魔法，将地面上的众人逐一移动到地狱斯拉的背脊上。 当所有人都站稳后，他下达了出发的指令。 “出发，前往王城。” 第207章 入城 夜幕降临，拉克与众人到达了王城。 为了不让庞大的地狱斯拉惊扰这里的居民，拉克选择在城外数千米的地方卸下众人。 “先回黑石镇吧，小黑，”拉克对地狱斯拉说道，“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保护那片领地。” “遵命！伊凡德大师，我会确保镇子的安全！” 紧接着，地狱斯拉再次振翅高飞，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谢谢你，小黑。”拉克默念着。 随着地狱斯拉的离去，众人继续向王城出发。即使相隔数千米，他们依然能够看到一座巨大的、泛着白色微光的魔法屏障围绕着整座城市以及附近的一小片森林。 或许是因为黑石镇也有着类似的屏障，所以眼前的景象似乎给人一种平淡无奇的感觉。甚至那些原本看起来雄伟且乏味的城墙都比围绕小镇的城墙要矮了许多。 很快，他们进入了屏障。 果然，借助变身法石的力量，即使是强大的超限法术也无法识破噬魂者战士们的伪装。他们仍被识别为普通人类，无一例外地被放行进入了屏障内部。 超限屏障虽然强大，但也并非尽善尽美。 “这里也有很多难民。”弗兰克突然开口道。 他看到城墙外搭建了成千上万的简陋棚屋。这是那些逃离战乱的人类的临时居所，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来自开尔文家族的领地。 不过恶魔大军确实已经退去很久了，至少有几周的时间，但这些难民似乎仍然不愿回到家乡。 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除了黑石镇，整个王国目前只有王城受到了超限屏障的保护。 一群乞丐直愣愣地盯着着拉克的队伍。他们不敢有丝毫靠近，可能是因为噬魂者们的存在。这些家伙的身材与阿南一样高大，但却缺少阿南的明朗阳光。其阴郁深沉的形象即使从远处观察也足以让人感到畏惧。 很快，他们来到了王城东门前。 “停步！”一名守城士兵喊道，“进城之前，我们需要确认你们的身份......” 士兵的话戛然而止。他的眼睛在看到拉克的瞬间瞪得老大。 坊间早有传闻，马库斯家族的二少爷即将继承卢卡斯王国的王位。那位年轻人独有的银发和蓝眼睛曾在一年前的西境战争表彰大会上让每个士兵都印象深刻。 “拉克领主！”士兵立刻敬礼，接着便大声呼叫城门内的其他同伴，“快开门！” “打开城门！”几阵吆喝声响起，其他士兵也立刻就认出了拉克的身份。 “难道不需要核实一下我们的身份吗？”拉克问道，似乎对这繁复程序并不介意。 士兵连忙摇头。 “不.....不需要。大人，您知道的……最近来了很多难民。我们不得不限制进入王城的人数，以免城市变得拥挤不堪。但是您和您的随从们，一定为了加冕典礼而来......” 士兵手忙脚乱地指着已经敞开的城门。 “总之，请进城吧.....” 拉克一行才刚到城门，就感到了作为王位继承人的巨大影响力。 “我明白了，”拉克回应道，“谢谢你们。” “大人，您身后那些带着兜帽的人.......”士兵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冒犯到未来的国王。 拉克回头看了一眼。尽管只是略微保持警惕，但在旁人看来，噬魂者部族的成员似乎实在怒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是我的家族卫队。”拉克解释道。 “原来如此，”士兵笑着点头道，“祝您一切顺利，拉克领主！” “最近马库斯这个名字真是越来越值钱了。”弗兰克在一旁啧啧称奇。 他似乎对噬魂者们能够轻松进入王城感到有些不满。刚到城门时，这位精明的商人一度想通过与士兵进行交涉，向拉克展示自己的价值。但现在看来，只要提到拉克的名字，这些琐事就已经可以轻松地解决了。 “大师，我们或许应该在这里等一等。”弗兰克建议道。 拉克看着他，眼神中透露出疑惑。 弗兰克注视着前方宽阔的街道。 “别忘了，再过几天您将成为国王。我们没必要再住在旅馆里了，应该直接去皇家城堡才对。” 既然已经成为了拉克的专属商人，那么眼下，主子的声誉就是弗兰克发誓不惜一切代价都必须保护的东西。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怠慢自己拥有的这座宝贵的金矿。 “记住这一点，大师，”弗兰克说道，“您不仅仅是一名普通贵族，也不仅仅是一位普通的国王。您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魔法师。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我们的言行举止也应该与这个头衔相匹配。” 接着弗兰克又自信地补充道：“考虑到阿尔维斯陛下的性格，那些前来迎接我们的家伙可能随时都会出现。” 片刻之后，果然如弗兰克所言，十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抵达了城门附近。周围的居民惊讶地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众多皇家卫士如早已操练好一般，在街道两旁整齐列队。他们虽然在王城生活了数十年，但这种规格的迎宾仪式也还是头一次见到。 几位皇家卫士团的高级军官走下了马车，向拉克的所在挥了挥手。 “拉克领主，能来迎接您是我的荣幸！”卫士队长热情地迎了上来。站在他旁边的是皇室总管基利安。 基利安子爵紧张打量着在场的每个人，许久才长舒了一口气。这仅有的十几辆皇家马车应该足以容纳拉克的这些随从。 “我们准备了一顿盛宴，只为迎接拉克领主的到来，”基利安子爵恭敬地说道，“请允许卫士们护送您前往皇家城堡。” 乔治亚和奥斯汀的目光始终游离在那些豪华的马车之间。马车的车身被一层银色的金属所覆盖，其中还夹杂着一些金色的线条。甚至连拉车的马匹看起来都显得威严非凡，仿佛它们一生吃的都是最优质的干草。 皇家卫士打开车门，恭敬地邀请每一名来宾上车。 拉克和弗兰克坐进了第一辆马车，基利安子爵和卫士队长也在其中。 “陛下曾考虑过亲自前来迎接您，拉克领主，”基利安子爵说道，“但我坚决反对了这个提议。陛下年事已高，这段时间的贵族会议对他的身体造成了极大负担。希望拉克领主能理解我的苦心。” 弗兰克显得有些不满，但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没关系，”拉克回应道，“你刚才提到了‘贵族会议’？” 基利安苦笑着点了点头。 “所有受皇室召唤前来参加加冕典礼的贵族，两天前就已经到达王城了，”他继续解释道，“我相信您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陛下之所以要提前和他们开会，是因为您在这些贵族圈子中并不受欢迎。” “我猜，带头抗议的一定是开尔文家族吧？”弗兰克冷笑道。 “是的。”基利安点了点头道。 “我听说他们的领地早已被恶魔大军攻陷了，”弗兰克嘲讽道，“就这种水平，还敢对我们狂吠？” 莫雷家族是开尔文家族最大的物资供应商。当听说开尔文领地被恶魔大军摧毁时，弗兰克一度高兴地连办了好几场宴席。 “其他一些贵族也有所附和。毕竟，继承人的选出时间比原先提早了两年。当然，如果继承人是属于他们派系的话，就不会有这些事……” 弗兰克靠在车厢里，肥胖的身躯几乎盘成了一坨。不愧是皇室专用的马车，连他这种极其讨厌长途奔波的人此刻都觉得舒适无比。 “真是一群愚蠢的家伙，”弗兰克咒骂道，“即使开尔文家族沦落成这样，他们仍然看不清未来的危局，是吧？不仅仅是这个王国，很快，整片大陆都会陷入恶魔入侵的威胁之中。” 基利安缓缓点头。作为国王的近臣之一，他理解胖商人的意思。在恶魔入侵阴影的笼罩下，所有贵族都应该团结一致才对。 前往皇家城堡的路上，车队经过了一座庞大的五层建筑。建筑的入口处有一樽高逾三米的石像，雕刻着一位精干商人的形象。与内城区的其他豪宅相比，这里看起来更加奢华辉煌。 毫无疑问，这里是王城的商人公会，号称“莫雷家族的城堡”。 弗兰克看到这栋熟悉的建筑时不禁皱起了眉头。多年前的记忆历历在目——父亲曾跪在那些卑鄙的家伙面前乞求怜悯。弗兰克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些傲慢的眼神，仿佛棠下跪着的只是一只随时都可以踩死的臭虫。 不出意外，看着弗兰克复杂的表情，基利安会错了意。 “这是王城的商人公会，简直美得像一座宫殿，对吧？” 弗兰克苦笑了一声。 “哼.....当然。” 坐在一旁的拉克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同时也观察着弗兰克的表情。他知道胖商人极度渴望推翻王城商界现有的统治者。这个愿望不仅出于贪婪，更是出于愤怒和怨恨。 不久，众人到达了皇家城堡。拉克刚一下马车，阿尔维斯国王就立刻迎了上来。 “拉克领主，您能如约赶来真是太好了！”阿尔维斯恭敬地指引着拉克前往城堡内部，“我们准备了一顿大餐，希望您会喜欢。” 奥莉安娜看见父亲对拉克如此客气，心中有些不安。就连随行的皇家骑士都显露出矛盾重重的表情。 “我听说陛下最近身体不太好，”拉克说道，“加冕的相关事宜我们可以明天早上再谈。” 阿尔维斯摇了摇头。 “一些小毛病而已，不算什么。可能是跟那些烦人的贵族开会造成的。你知道的，这些家伙仍然占据着王国中的关键职位。即便是对于国王来说，要忽略他们的想法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拉克点了点头，不知可否。 他非常了解阿尔维斯正在经历的艰难。尽管国王的地位尊崇，但并不意味权力不会受到限制。 这种事在贵族圈子里也很常见。有些低阶贵族甚至拥有足够的实力来威胁到高阶贵族。其中最典型的例子，是来自魔导城的瓦尔塔家族和拥有暗之城的皮蓬家族。 尽管瓦尔塔家族地位较低，却在数百年来一直统治着强大的魔法之地。而皮蓬家族除了控制着人口仅次于王城的暗之城外，还训练着大量家族士兵，守卫着禁忌之地的周边领土。 就连开尔文派系下的低阶贵族也在王国中拥有着重要的职位。这就是为什么阿尔维斯要在意这些人的想法，而不是简单的忽略掉。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每个人的背后，都有着足以改变王国现今局面的强大势力。 第208章 最后的开尔文 鲍里斯·开尔文躺在王城开尔文官邸的卧室里，茫然地望着地毯上的空酒瓶。他的头发凌乱且油腻，似乎已经颓废地度过了好几周的时光。 这是他一生中最糟糕的一段日子，每一天从早到晚都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尽管有一些低阶贵族仍然追随着开尔文家族，但鲍里斯很清楚，自己家族的影响力在经历了这么多次打击后早已大不如前。 “那些该死的家伙！”他突然咆哮了一声。 头疼欲裂，鲍里斯感觉自己快要吐了。 “该死，该死，该死！”他一边咒骂，一边拾起一瓶未开封的红酒，不到一分钟便已经灌下了一大半，“连那个该死的希斯伯爵都不再回应我的召唤！还有那些低贱的男爵，居然敢无视我的命令！” 喝完一整瓶后，鲍里斯猛地将酒瓶掷向墙壁，摔得粉碎。 “酒呢？！该死的仆人都跑哪儿了！”鲍里斯的举止已近乎癫狂，“我要更多的酒！” 官邸的管家立刻走进了房间，身后是几名面无表情的仆人。 “主人，您今天已经喝得够多了。”管家语重心长道。 他是开尔文家资格最老的仆人之一，为众多开尔文少爷勤恳服务了几十年。看到三大家族之一沦落至此，他倍感心痛。 鲍里斯打了个酒嗝，一股难闻的气味弥漫开来。他怒视着管家，口中念念有词。 “如果我是兰尼或查斯克，你们还敢质疑我的命令吗？” “大少爷和二少爷从不会沉溺于绝望之中。”管家直言不讳。 “你这个该死的老东西——” “——主人，请您暂且冷静下来，”管家打断道，“我当然会遵守您的命令，目前，老爷被囚禁，兰尼和查斯克两位少爷也已经身亡。而您，现在是开尔文家族的唯一领袖。” 鲍里斯陷入了沉默。 管家的话虽没错，但身为家族领袖的他又能做些什么呢？曾经的三大公爵之一正在日渐衰落，一句“无能为力”足以概括他目前的状态。 鲍里斯呸了一口唾沫。 “酒放下，然后滚出去。” 管家叹了口气，然后示意仆人们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地上。 “如果您还有别的需要，请随时召唤我。”管家低头行礼后离开了房间。 门栓的咯哒声响起，鲍里斯的卧室再次陷入了黑暗。 “兰尼，查斯克，”他开始喃喃自语，“你们两个为什么就这么死了？如果你们换做现在的我，会如何挽回这个败局？领地没了，军队也没了，我还能做些什么？” 尽管开尔文公爵有二十个儿子，但大部分都不懂得如何妥善管理领地。相比兰尼和查斯克的能力，鲍里斯可能连做他们的副官都不够资格。 突然，房间的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鲍里斯大人。” 鲍里斯猛地抬头，只见一名身穿黑袍的人影将窗帘拉开了半边。 “黑刀。”鲍里斯低声念出人影所属的组织名称。 “拉克·马库斯已经到达王城了。”这名黑刀说道。 鲍里斯的脸色顿时变得复杂。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吗？” “没什么奇怪的，鲍里斯大人，只不过....”黑刀答道，“公爵大人有个任务要交给您。” “父亲？” 鲍里斯听到这番话，顿时精神一振。 没错，尽管他的兄弟们已经身亡，但开尔文家族的主心骨还存活在幽暗的监牢中。 虽然被监禁了，但父亲仍是开尔文家族的公爵，王国最大的刺客组织——黑刀的掌控者。 “公爵大人说，我们不能让拉克·马库斯顺利继位，否则开尔文家族就彻底完蛋了，”黑刀解释道，“虽然我们没办法阻止加冕典礼，但我们还是可以破坏拉克·马库斯的声誉。百姓们对他还不是太信任。鲍里斯大人，公爵需要您散布一个谣言。” “一个谣言……”鲍里斯喃喃自语。 尽管开尔文家族已经摇摇欲坠，但他们在王城拥有大量资产，手下的眼线也遍布全国，再加上那些强大的黑刀刺客。鲍里斯从不缺少可以重新崛起的机会。 “在拉克·马库斯被流放到那座小镇之前，他曾差点杀死一名水神殿的祭司。”黑刀继续说道。 “这件事大家都知道。”鲍里斯点了点头。 那件可怕的暴力事件是导致德拉库斯公爵震怒的直接原因。 “而且在那件事发生的几个月前，拉克·马库斯还玷污了炎城的几名处女。” 鲍里斯轻笑了一声。想不到，拉克这家伙的行为比传言中更加卑劣。 “他真的那么做了吗？” “事实并不重要，”黑刀解释道，“我们已经安排了几名黑刀组织的女子，并且制造了一些与拉克·马库斯相关的奴隶贩卖、违禁品走私的证据。明天，这些谣言将会传遍整个王城。” “而您要做的，鲍里斯大人。就是将剩下的贵族全集结在自己的旗下。”黑刀继续道。 鲍里斯摸了摸下巴，嘴角挂起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果然，父亲并没有因为连日来的打击而失去理智。尽管被关在地牢里，他仍能想出对抗马库斯加的方法。 就算阿尔维斯陛下对拉克·马库斯青睐有加又怎么样？ 如果王城的百姓认为新国王是个罪人，那么加冕典礼就不可能顺利进行。 这里是王国，人人都有权发表自己的想法。并不是像帝国那样，仅皇帝一人就能决定一切的地方。 “真是有趣，”鲍里斯喃喃道，“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家伙愁容满面的样子了！” “公爵对您寄予厚望，鲍里斯大人。” “我知道。” 黑刀刺客将右手置于胸前，低头行礼，然后逐渐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这家伙应该是个黑刀首领。”鲍里斯一边喝酒一边自言自语道。 虽然他现在暂时掌管着开尔文家族的一切，但对于那些神秘的黑刀首领，以及他们麾下的眼线与刺客，还是不甚了解。他只知道这个组织几乎掌握了王国所有的地下帮派。 就在此时，卧室外传来敲门声。 “是谁？” 几秒钟后，一个听起来如孩童般柔弱的嗓音响起。 “哥哥，还没睡吗？” “卡夫卡？”鲍里斯稍稍清醒了一些，“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吗？快进来。” 房门打开，一名被长发遮住半边脸庞的少年走了进来。 卡夫卡看着地上的污渍和空酒瓶。 “……我从管家那里听说了，”卡夫卡带着些许犹豫开口道，“哥哥，喝这么多酒对身体不好。” 鲍里斯审视着站在面前的少年，然后叹了口气。 “你过来。”不似面对管家时的凶狠，他此刻的声音变得温柔了许多。 卡夫卡点了点头，慢慢朝床边走去。 “我不喝了，你看，”鲍里斯猛地将手中的半瓶红酒扔出窗外，“现在，去睡觉吧。” 卡夫卡鼓起勇气直视着哥哥的眼睛。 “哥哥，你也应该休息了。我……我叫管家整理出了一件客房，就在我的房间隔壁。” 鲍里斯笑了笑，抚摸着少年的头发。 “你希望我去那儿睡吗？” 卡夫卡缓慢地点了点头。 “是的，这里.....太乱了。” 鲍里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起来。 “那我们走吧！” 毫无疑问，家人的温暖是任何事物都无可比拟的。鲍里斯发誓，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剩下的兄弟们，尤其是卡夫卡这个青涩的少年。 第209章 谣言 翌日，阿尔维斯国王和拉克都被突然传遍王城的谣言吓了一跳。 皇家城堡的议事厅中，众人聚集在一起。 “拉克领主，”阿尔维斯说道，“我们收到了报告。你可能今早已经从大总管那里听到了……” 阿尔维斯揉了揉眉心。一想到这些事情，他的脑袋就开始止不住得疼痛起来。 “王城的百姓越来越多地聚集在城堡外抗议。有谣言称.....”阿尔维斯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说领主几年前在炎城玷污了几名处女。还有证据显示你涉嫌走私违禁品、贩卖奴隶，甚至下令暗杀神殿组织的祭司。” 尽管被人们指控了这么多罪行，拉克依然保持着冷静。老实说，他自己也没办法确定这些指控是否属实。根据刚来这个时间线时做过的一个梦，他所占据的这具身躯的原主人是一名可以为了取了就杀掉一只小动物的混蛋。所以，以上种种罪行并不令他感到特别意外。 弗兰克皱起了眉头，明显对国王的话感到不悦。 “这些谣言突然在加冕典礼前一天同时冒出来，绝非偶然，”弗兰克分析道，“你觉得呢，伊凡徳大师？” 弗兰克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也认为这不是巧合，”拉克平静地答道，“陛下，您说他们有证据？” 阿尔维斯点了点头。 “是的，”他望向卡洛斯侯爵，“把报告交给拉克领主。” “遵命，陛下。” 卡洛斯将一叠羊皮纸递给了拉克。纸上印有拉克被指控犯下的罪行，字里行间详细而准确地列出了所有细节和证据。 拉克看得入迷，甚至开始不再怀疑这些传言的真实性。这就是没有继承原主人记忆所带来的问题，熟识他的人可以随意捏造过往来达到污蔑他的目的。 “百姓们要求皇室推迟加冕典礼，”阿尔维斯接着说道，“就连佣兵公会、炼金术士公会和商人公会都要求皇室给出合理的解释。” “神殿组织的态度呢？”拉克问道。 “水神殿还没有发布声明，”阿尔维斯说，“我敢肯定，莱桑德拉正在为这事儿忙得不可开交。” 神殿组织保持中立可谓是个福音。在所有机构中，他们的人气可谓是数一数二的高。万一神殿认定拉克是个异端罪犯，那么整座王城都得炸锅。谁会愿意让这么个魔头登上王位？ 一名皇家卫士悄悄对卡洛斯耳语了几句，这位退休的老将军立刻皱起了眉头。 “陛下，城堡大门口已经聚集了上千人！”卡洛斯禀报道，“他们要求我们把加冕典礼推迟，直到真相大白后才能举行。” 阿尔维斯叹了口气。 “拉克领主，我知道你对这具躯体的原主人了解不深，但是请你仔细回忆一下，他到底有没有干过那些可怕的罪行？” “我也说不准。”拉克满脸淡定，丝毫不为卡洛斯汇报的情况所动。从他的角度来看，这些小事和即将到来的恶魔入侵相比简直微不足道，“不过，要是原来的拉克真的做了那些事，我可一点都不奇怪。据德拉库斯公爵所说，这个二少爷简直就是混蛋中极品。” 阿尔维斯和卡洛斯面面相觑。 他们得想办法收拾这个烂摊子，否则拉克继承王位这件事怕是要弄得一塌糊涂。毕竟，君王没了百姓的支持，就像耕地少了水源，种下再多种子也不会发芽。 “大师，让我看看那些报告。”弗兰克说道。 拉克点了点头。 “拿去。” 弗兰克飞快地阅读了一遍，接着不禁嗤笑出声。从一名老谋深算的商人角度来看，这些所谓的“证据”简直通篇都刻着“假货”二字。他甚至可以从每个字的墨香中闻到狡诈把戏的味道。 “大师，给我几天时间，”弗兰克信心满满地说道，“我有办法改变如今的局面。” “那加冕典礼呢？”拉克问道。 “呃.....最好把日期往后挪挪，比如一周以后。”弗兰克建议道。 往后挪挪，而不是取消。 拉克、阿尔维斯以及议事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明白胖商人话中的意思。他是在告诉所有人，自己能在两天之内扭转一切颓势。 阿尔维斯抚摸着灰白的胡须。 “好吧，那我们就把日期往后推一周，”他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这名初次相识的商人，“在这期间，我会好好平息那些短暂逗留在王城的贵族的怒火。” “多谢陛下，”拉克微微颔首，然后转向了弗兰克，“弗兰克，这事就交给你了。” 胖商人咧嘴一笑。展现自己价值的绝佳时机已经来临。 “放心，我很快就会搞定一切，”弗兰克拍着胸脯保证道，“即使报告里所写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也能找到别的方法来扭转人心。有了钱、权和关系，任何事都能迎刃而解。” 虽然认识弗兰克还不到两年，但拉克知道这位精明的商人绝不会随便说出这种话。这家伙一定是拥有足够的信心才敢作出这样的保证。 “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大师，”弗兰克指着站在拉克身后的魁梧大汉，“我能借用他们的其中一位吗？” 拉克看了看身后的噬魂者战士，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你要让他们做什么？” “当保镖，”弗兰克解释道，“虽然还没亲眼见过，但我敢肯定他们是一群擅长战斗的家伙，对吧，大师？” 胖商人的判断丝毫不错。 拉克开始由衷地佩服他的眼光。 “你需要几个人？”拉克问道。 “两个就够了，请确保他们无论如何都会听我的指挥。” 拉克回头看了一眼。 “老家伙，你觉得如何？” “没问题！”噬魂者首领坎卓风回应道，“我会派两个比较机灵的家伙给他。” *** 议事大厅中的会议结束后，弗兰克离开了皇家城堡。愤怒的百姓们最终在皇家卫士们的迫使下退到了大道两旁，否则弗兰克的马车根本无法在人群中顺利通行。 “拉克·马库斯，给我出来！”街道旁的一名百姓大喊道，“因为你走私假药进城，害得我儿子欠下巨债，并且神智全失！你这该死的魔头！” “他绑架了我的女儿，还卖到了红灯区！”另一个人大声嚷嚷道。 “出来！你不配成为这个国家的下一任国王！” “他嘴里没一句实话！那道保护王城的屏障根本就不是他筑起的，这个该死的骗子！” “他甚至杀了两名曾经救济过难民的神职人员！” “说不定他是恶魔大军埋伏在王城的间谍！” “拉克·马库斯，出来面对我们！快点！” 指责与咒骂相互交织，传入了弗兰克的耳朵里。 胖商人只得摇头苦笑。 这绝不是简单的巧合。这些人的逻辑过于缜密，言辞也非常犀利。弗兰克相信，说这些话的人并非只是简单地收钱办事，而极有可能他们本身就是事件的策划者之一。 但是，这种小把戏对他来说真的再熟悉不过了。 在竞选狮城商会会长的职位时，弗兰克也曾经用过类似的策略，并成功地排除了一位强大的竞争对手。 “问题是，幕后黑手到底是谁呢？直接对这些造势的百姓动手会否打草惊蛇？” 弗兰克一边低声嘀咕，一边轻敲着车厢。 “开得太慢了，快点！” “遵命，先生！” 马车绕过了愤怒的群众，径直驶入了王城的主干道。 弗兰克此刻的目标是会见一位老搭档。他是王城中三个最大的情报商之一。 尽管此人常年出没于贫民窟附近，但在目前看来，他可能是三个情报商中最值得信任的一个。 “喂，你要带我去哪儿？！”弗兰克大声质问着马车夫。 他突然发现马车正驶向一个与自己安排的完全不同的方向，而且马车夫并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只是一个劲的驾驶着马车继续向前。 很快，马车停了下来。 “老实点，跟我们走。否则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小命。”马车夫终于开口。 深陷险境，弗兰克从马车内向外张望。小巷中，几名黑衣人突然出现，将马车团团围住。 弗兰克嗤笑了一声。 “好大的胆子，敢从皇家城堡绑人。你们是谁？为何要找上我？” 清除弗兰克身负要务的，除了拉克、阿尔维斯和卡洛斯，就只有另外三个人。 “是皇家卫士？还是那个负责倒酒的女佣？”弗兰克直接了当地问道，“当然，你们这些可恶的家伙之前就利用过一名皇家医师。” 弗兰克走出马车，直视着面前的黑衣人，目光中未见丝毫慌乱。 “居然派出刺客来对付我，真是让人受宠若惊，”他又转向身侧的马车夫，“你这张脸估计也是假的吧？” 车夫没有回答，但弗兰克知道自己的猜测应该没错。 “为什么要抓我？”弗兰克问道，“直接杀了我不就得了，反正我也没有带任何护卫。” “我们正有此意！”车夫终于开口了。 黑衣人纷纷拔出佩剑，逐步逼近弗兰克身边。 “干掉他！”车夫命令道，“然后我们还得抓拉克·马库斯的徒弟们。” 正当一名黑衣人举起剑柄，打算直接击昏胖商人时，两个高大的人影突然从暗处现身。 “什么情况？！”马车夫吃了一惊。 几名黑衣人后退了一步，并用佩剑护住了周身要害。 “原来你让我们偷偷跟着马车是为了这个。”一名噬魂者战士说道。 弗兰克的嘴角挂上了狡黠的笑容。他一直都知道这两名噬魂者一直在远处监视着自己，所以才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几乎毫无惧意。 “你们杀过人吗？”弗兰克转向两名噬魂者。 “我们什么都杀过，就连恶魔也不例外。” 听到这句话，弗兰克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并非出于恐惧，而是出于兴奋。 他为自己能拥有这样两名强大的保镖而感到由衷地欣慰。虽然一直为狮城商会效力的暗影组探子们的实力也很强大，但面对这些能再王城兴风作浪的敌人，弗兰克并不确定他们是否能胜任保镖的岗位。 “那个车夫似乎是敌人的首领，留他活口。”弗兰克命令道。 “剩下的人怎么办？”一名噬魂者问道。 “杀掉。” 两名噬魂者的身影眨眼间消失不见，然后又极其突兀地出现在几名黑衣人的背后。从他们的行动方式来看，弗兰克意识到他们可能比任何一名高阶骑士都要强大。 “好身手！”胖商人兴奋地尖叫道。 两名噬魂者仅用时几秒钟就杀掉了五名黑衣人，然后又打晕了马车夫和其他三人。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弗兰克被震撼地说不出话来。 他不禁想知道拉克是在哪里找到这些帮手的。这些家伙杀伐果断的态度是弗兰克在任何一名人类身上都不曾见过的品质。 “这些人该怎么处理？”一名噬魂者问道。 “扔进马车，确保他们醒来后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弗兰克下令道，“我来驾车，得先去一趟情报商的据点。” 两名噬魂者依言照办，不一会儿便将四人安排妥当。紧接着，弗兰克坐上驾驶位，扬鞭催马，朝着贫民窟的方向驶去。 第210章 情报商 王城贫民窟的一座小楼中，弗兰克带着其中一名噬魂者前来寻找情报商。 “先生，您来这里有何贵干？”一位衣衫褴褛的接待员问道。 “行使我的特权。”弗兰克将一枚金色令牌放在桌上，推向铁窗背面的接待员。 接待员的表情迅速从好奇转变为惊讶。 “请稍等，我会立刻通知首领。” 接待员离开了仅几分钟，就又回来将弗兰克和保镖带到了位于小楼地下的一间会客室。 一位驼背老人早已等候在这里。看见弗兰克到来，老人微笑着挥了挥手。 尽管衣着比接待员还要破烂，但弗兰克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自己要找的情报商。 “弗兰克，好久不见啦。”老人说道。 “你好，麦卡修斯，”弗兰克恭敬地行了一礼，“十年了，我的令牌应该没有失效吧？” 老人笑了笑。 “当然，你是来平息那些关于拉克·马库斯的谣言的？” 情报商果然神通广大，居然一语就能道破弗兰克来此的目的。 “没错。”弗兰克点头道。 麦卡修斯抚摸着灰白的胡子。 “先坐下，慢慢说。” 两人就坐于简陋破败的沙发上，噬魂者保镖站在门边守候。 “虽然持令牌者拥有特权，但眼下这件事……着实有些特殊，弗兰克。” 听到这样的回答，弗兰克心下有些不满。那枚金色令牌可是要和情报商交易好几十年才能得到的荣誉象征，是弗兰克从来不曾动用过的特权。如果换成金钱的话，价值堪比一万枚金币，更代表着情报商的荣誉。可目前来看，真正行使起来居然只得到了一个有些推诿的说辞，这不等于表明：情报商的承诺根本无效吗？ “因为涉及到莫雷家族吗？”弗兰克问道。 麦卡修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没错。不过，想阻止拉克·马库斯登上王位的势力不止莫雷家族——炼金术士公会、佣兵公会，甚至还有几位神殿里的高阶祭司，都在这件事上表明了态度。另外，开尔文派系里的几名贵族，也都在极力促成这一切。这么告诉你吧，弗兰克，要想扭转这件事，单靠我这个垂垂老矣的情报商是做不到的。” 弗兰克的三叉神经开始跳动，果然，该死的莫雷家族又一次成为他人生路上的绊脚石。而这一次，他们居然和王国中几个相当有势力的组织和贵族勾结在一起。 “这才刚刚开始，弗兰克，”麦卡修斯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真的以为那些人会止步于谣言吗？” “赶走拉克·马库斯还不够吗？难道他们对王位接下来的归属也有想法？”弗兰克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结论，”麦卡修斯说，“毕竟，在马库斯家族之外，最有可能夺得王位的，就是那些开尔文少爷们。” “真是一群愚蠢的家伙！”弗兰克咆哮道，“他们亲眼见证了港口和城市发生的惨剧！居然还妄图在这里密谋篡位！” “人类的贪婪是无止境的，弗兰克。昨天，开尔文家族的使者找到了我。你猜公爵传达了什么信息？” “什么信息？”弗兰克气愤地问道。 “他们要我屈服，”麦卡修斯回忆着使者的话，“否则，他们会毁了这个情报据点。” 麦卡修斯冷笑了一声，接着说道： “我活了七十多年，对于这种威胁早已司空见惯了。” 从一名和蔼可亲的老人，麦卡修斯的表情瞬间扭曲成了阴狠恶毒的模样。愤怒的火焰在他的眼中燃烧。 “他们以为自己可以只手遮天！”麦卡修斯咬牙切齿地说道，“弗兰克，我会帮你。不是因为你拿着那枚令牌，而是因为我看不惯那些开尔文的所作所为。” 麦卡修斯将目光转向会客室的角落。 “把东西给他。” 一个黑影从角落里闪身而出，将一叠羊皮纸递给了弗兰克。上面赫然记录着黑刀组织的位置信息和成员名单，身份和人数均有标注。 弗兰克无从得知麦卡修斯是如何搞到这么重要的情报的，但无论如何，他打心底感到庆幸。 “黑刀……”弗兰克嘟囔道，“难道说……” 麦卡修斯点了点头。 “没错。王国中最大的刺客组织，其背后的掌控者竟然是开尔文家族。” 原来这才是皇家这么多年来都无法铲除那个臭名昭着的刺客团体的原因。 弗兰克刚刚得到了所有贵族做梦都想得到的机密情报。看着麦卡修斯这么爽快地将它贡献出来，弗兰克意识到这位年逾七旬的重量级情报商已经决定站在了拉克一边。 “这还不是我所能提供的全部，”麦卡修斯接着说道，“按照名单上的信息，你得清理掉驻扎在王城的黑刀刺客。只要解决掉这些障碍，我的情报据点将帮你提供一切所需，解决目前的乱局。凭借我的帮助，拉克·马库斯应该可以重新夺回莫雷家族、炼金术士公会、佣兵公会以及其他贵族的支持。” 如果麦卡修斯对拉克·马库斯毫无了解，那么他才不会把这个任务交给弗兰克。作为一名优秀的情报商，他很清楚马库斯家的二少爷在过去一年中所展现出的惊人实力。 “我可是提着自己的脑袋在帮你，”麦卡修斯靠近了弗兰克一些，然后笑了笑，“这么一点先决条件不算过分吧？” 弗兰克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 通常情况下，对他来说，麦卡修斯的要求简直是个不可能的任务。毕竟，黑刀的成员都是一些实力出众的刺客。他们统治这个王国的地下秩序已有一百多年。但是现在，有了拉克和其手下的帮忙，清除王城里的黑刀应该是可以办到的。 “我已经抓住了几个刺客，”弗兰克说道，“那些家伙妄图在来的路上将我干掉。” “了不起！了不起！”麦卡修斯竖起了大拇指，“能把他们交给我吗？我很想知道，昨天那个对我无礼的家伙是不是他们的同伴。” 看着情报商似笑非笑的表情，弗兰克知道，一旦自己把那些刺客交出来，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厄运。 “当然，去领人吧，”弗兰克摊开双手道，“他们就绑在我的马车里。” 麦卡修斯的脸又扭曲了一下，露出一副极度快意的表情。 *** 离开情报据点后，弗兰克召唤了一群暗影探子。这些家伙一直在王城潜伏，并且任凭弗兰克调遣。他还给拉克·马库斯写了一封信，请求借用更多几名噬魂者战士。 “你们去查探这些人的身份，完事后向我汇报。”弗兰克吩咐道。 “遵命，大人！” 暗影探子们分成几个小组，迅速分散至王城各处。 “我们何不直接找上门解决他们？”一名噬魂者保镖问道。 弗兰克摇了摇头。 “那样做太冒险了。虽然我和麦卡修斯合作多年，但我依然不敢肯定他交给我们的情报是否真实可靠。我只相信我的探子们。在确定那些黑刀的身份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如果杀错了人，会对伊凡德大师的处境更加不利。” 言毕，弗兰克整理了一下衣领。 “给探子们一些时间，我们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在噬魂者保镖的护送下，弗兰克继续深入贫民窟。 这个地方充满了贫困、死亡和绝望的气息。许多营养不良的孩子在街上流浪，还有一些连入驻妓院的资格都没有的女性正在引诱路人，提供各种下流的服务。 在正常情况下，弗兰克是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尽管王城表面上看起来欣欣向荣，但城市的内部仍然存在着这种区域。 “这些人真该被送到帝国去当奴隶，活着简直可怜至极！”弗兰克嘟囔着，声音里满是厌恶之情，“就连我家那个打扫卫生的傻姑娘，都比他们的日子过得更好。” 噬魂者们一言不发，默默地跟在胖商人身后。 穿过暗巷时，众多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他们。弗兰克看上去像是个极为合适的抢劫目标，但只因身后跟着两名又高又壮的保镖，贫民窟的居民连多瞅一眼都不敢。就连那些不放过任何有钱人的乞丐也不敢走近弗兰克，生怕自己那脆弱的骨头会被那两个可怕的家伙一击即碎。 “该死！”弗兰克嘟囔着，“那地方在哪来着？” 由于实在难以辨清方向，弗兰克被迫向一名乞丐挥了挥手。 “你，过来！” 乞丐是一名十几岁的男孩。他看到弗兰克的招呼后犹豫地走近了一些。 “先.....先生，有什么事？” “这附近是不是有个叫马洛的人？”弗兰克问道。 男孩听到这个名字，眼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弗兰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你知道是吧？带我去找他！” 男孩的嘴巴刚张开又闭上。他本想果断拒绝胖商人的请求，但那两名高大男子的犀利目光让他顿时丧失了说话的勇气。 无法直接拒绝，男孩试探着问道： “先生，请问您找马洛有什么事吗？” “与你无关，”弗兰克一边回答，一边将一枚金币塞到男孩的手中，“不想死就带我去找马洛，完事后它就是你的。” 男孩的手颤抖着，但并不是出于得到金币的喜悦。他环顾四周，注意到贫民窟里的其他乞丐都在盯着自己。 为了能在保住金币的同时不丢掉性命，眼下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带着胖商人去找那个名叫的马洛的家伙。 “我带您去，先生！”男孩兴奋地说道，声音有些过于急切。 在乞丐男孩的带领下，弗兰克穿过贫民窟错综复杂的暗巷。空气恶臭，地面肮脏。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正在腐烂的尸体散落各处。这里就是“朱门酒肉臭”下一句的最真实写照。 第211章 贫民窟 看到几名腰间别着武器的汉子在附近游荡，弗兰克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 “就在这里，先生！”乞丐孩子高声喊道。他的声音足够大，似乎希望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作为一名优秀的向导，我会在这里等您回来，先生！” 弗兰克赞许地笑了笑。 这个孩子虽然看上去朴实无华，但心思却不简单。 他一直在向周围的人暗示自己是弗兰克的手下。如果此刻那些凶恶的家伙冒然出手，抢了他金币，势必招惹弗兰克保镖的怒火。 有那么一瞬间，弗兰克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经历。那时的他为了生存，不得不经常施展各种低劣且卑鄙的手段。坑蒙拐骗、杀人越货，无所不用其极。 而现在，他是狮城商人公会的首领，更是未来国王的专属商人。如今，他有自信能正面面对任何可怕的敌人。 “小子，你的未来一定前途无量，”胖商人深有感触地说道。这番话并非调侃，而是真心实意的赞美。 随后，弗兰克带着两名噬魂者进入了男孩指示的简陋棚屋。 “你们是谁？”一名便装守卫手按剑柄问道。 “我是你们的客人。”弗兰克回答道。 他随意地扫视着四周。虽然这地方乍看像是一间廉价的小酒馆，但明里暗里布置在周围的几名守卫却喻示着这里就是贫民窟领袖们聚集的地方。 “马洛在吗？”弗兰克问道。 守卫打量着弗兰克的穿着，意识到这位客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请稍等一会儿，大人。我立刻去通知马洛先生。” 弗兰克大喇喇地坐到棚屋中央的木椅上。随着吱嘎声大作，椅背上的竹条被他肥胖宽阔的背脊压得几近崩溃。 不多时，一名脸上布有大块烧伤痕迹的肌肉汉子从棚屋的二楼走了下来。 “什么人找我？” “你就是马洛？” “没错。” “我来向你提供一份工作。”弗兰克开门见山地说道。 马洛先是望了不远处的两名噬魂者一眼，然后才将目光转向胖商人。 “你带着这两个家伙过来，弄得我的人有些不安呢。”马洛搬了一张木椅，与弗兰克相对而坐。 只一瞥，马洛就已判断清楚——即使召集贫民窟所有的守卫，恐怕也无法战胜这两名强大的保镖。 “你们先出去。”马洛挥了挥手手。 “遵命，先生！” 待到守卫全部撤出棚屋，马洛才进入正题。 “那么，是什么样的工作？” “我需要你帮忙消除一些谣言。”弗兰克说。 马洛挑了挑眉。 “什么谣言？” “关于下一任国王的谣言，”弗兰克解释道，“你听说过，对吧？” “按照我的理解，马洛先生，”看到马洛不置可否，弗兰克继续说道，“要想消除一个谣言，就必须得造出一个更大的谣言。一个不够，就再造一个。” 虽然情报商麦卡修斯答应在消灭黑刀后帮忙平息谣言，但弗兰克知道光凭他们那些人还远远不够。 即便未来能争取到所有相关贵族与组织的支持，但那些谣言也早已深入百姓们的心中。 马洛得意地笑了。 “我明白了。拉克·马库斯是吗？没错……他确实与狮城商人公会关系紧密。你就是弗兰克吧？那么，你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 尽管贵族们从不把贫民窟的势力放在眼里，但弗兰克却从不敢忽视这股力量。贫民窟虽然穷，但在传播消息的能力上，相比王城的其他组织却有着天然的优势。 弗兰克掏出一只装满金币的皮袋，放在桌子上。 “两百枚金币。成功完成任务后，我会再奉上两百枚。我需要你们传播这样的观念：目前的传闻都是假的，拉克·马库斯除了是七神钦定的“穿越时空者”之外，未来还会是这个王国的英雄、救世主。” 弗兰克双手扶着膝盖，身体前倾。 “虽然你是贫民窟的领袖，但你肯定不愿意余生都待在这肮脏的地方，对吧？” 这话正中对方的要害。 尽管马洛在这里享受着权力和威望，但这里毕竟是城市里最困苦的地方。缺少财富的加持，他就只能是一群井底之蛙的首领而已。 像一名蛊惑人心的魔鬼，弗兰克继续吐露着诱人的言辞，动摇着马洛的心神。 “作为未来国王的专属商人，我承诺，拉克·马库斯在顺利继位后，将会全力支持贫民窟的建设，”弗兰克正色道，“当然，在此之前，你要先向他证明这里的价值。” “什么样的建设？”马洛问道。 接受这份工作意味着马洛将与王城的地下帮派甚至是一些贵族正面对抗。他想知道除了金钱之外，什么样的回报值得贫民窟承担这样的风险。 弗兰克往后一仰，差点把木椅的靠背给压断。 “完全重建！” 听到这句话，马洛瞪大了眼睛，惊讶至极。 “我们会将贫民窟完全融入王城本身。这里所有的居民都会得到合适的工作、食物、日常用品以及住所。我向你保证，这些对于新国王来说都是小菜一碟。把它看作贫民窟获得救赎的机会吧，马洛先生。是时候让这些人走出这个污秽之地了！” 获得救赎。 贫民窟的人们几代以来都在渴望着获得这样的承诺。 马洛很清楚，前任暴君和现任国王对这里的人从未表示过丝毫关心。在这里，大部分居民正遭受着比奴隶还要悲惨的命运。 而现在，居然有人向他承诺要重建这个地方。 这个承诺，比四百枚金币价值更高。 马洛思考着，纠结着。 既然一出手就是这么多金币，那么重建所需的资金对新国王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 “我能相信你吗，弗兰克？”马洛认真地问道。 “拉克·马库斯比你听说的要伟大得多，马洛先生，”弗兰克解释道，“你或许认为穷人生来就是穷人，永远不可改变。但他在黑石镇的所作所为，一直都在对抗这条规则，并取得了不错的成果。在那里，我见过许多身份比你还要低微的人，在拉克的帮助以及自己的努力下，达到了常人无法想象的成就！” 马洛陷入沉默。 他正在坚定自己的决心。即使未来会遭到反噬，他也不想错过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会召集所有人。除了皇家城堡之外，王城所有地区的百姓很快就会摒弃之前的谣言。” “我希望能在三天内完成。”弗兰克说道。 马洛点了点头。 “你就瞧好吧！” “谢谢！”弗兰克站了起来，“明天一早，你会收到我的使者送来的讯息，里面包含着任务的更多细节。” 弗兰克停顿了一下。他望向不远处的乞丐男孩，然后又看向马洛。 “门口那小子看起来很有潜力，给他提供一些庇护吧。” 说完这句不符合自己一贯性格的话后，弗兰克感到有些惊讶。他居然开始关心起穷人的性命。恐怕是与拉克在一起待得太久，才会出现这样不可思议的改变。 马洛对胖商人为何会在意这个不起眼的孩子而感到困惑。但出于礼尚往来，他还是立刻答应了下来。作为贫民窟的领袖，他只需要一个命令，就足以确保没有人敢伤害这个受到大人物青睐的孩子。 第212章 手段 王城地牢里的空气又冷又闷，四周弥漫着铁锈与腐败的气息。 “快要结束了，”开尔文公爵坐在坚硬的石凳上自言自语，“就差一点点。” 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他忍受了将近一年的污秽不堪。尽管恶魔大军摧毁了公爵领地与港口，但开尔文仍未放弃希望。即将临近的加冕典礼是他浑水摸鱼的绝佳机会。只要把牌打好，他就能利用新国王的恶劣口碑，在王国内部激起一场可怕的内战。 牢房的阴影中传来一个声音。 “主人，您的儿子鲍里斯求见。” 终于，儿子带着消息及时赶到。开尔文望向那片似乎空无一物的阴影。 “带他进来。” “遵命。” 鲍里斯和几名黑刀刺客运用隐匿魔法绕过地牢的守卫，进入最深层的牢房。 摘下兜帽后，鲍里斯单膝跪地。 “父亲，您过得还好吗？” 他注意到原先肥胖的父亲现在变得消瘦了不少。 “你说呢？”开尔文阴沉着脸答道，“别废话了，赶快汇报情况。” “是！” 鲍里斯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晶，递给了父亲。这是魔导城的法师们制造的记忆水晶，一块价值千金。 “父亲，我已按照您的指示散布了谣言，”鲍里斯开口道，“整个王城都沸腾了起来。皇室别无选择，只能推迟加冕典礼。” 开尔文公爵得意地笑了。一切正在按照计划进行，而他就像一名傀儡师，操控着每个人的行动。他启动了记忆水晶，开始播放其中的内容——模糊的幻象中显示了城市广场上的抗议集会。 一名站在木制讲台后方的女人愤怒地指责道：“他玷污我的女儿！然后亲手杀了她！” 另一名女人扶着她的肩膀，歇斯底里地大喊道：“我的祖父只是不小心打翻了拉克·马库斯的酒杯，结果就被他打得遍体鳞伤！我们身无分文，求医求助都成了奢望！我们还没来得及赶到神庙，祖父就在路上去世了！” 即使只是模糊的幻象，开尔文公爵也能感受到群众们躁动不安的情绪。听到这些罪行之后，广场上的所有人都愤怒到浑身颤抖。 “像我们这样穷苦的贫民，犯下任何轻微的罪行都会被鞭打甚至监禁！但拉克·马库斯呢？他走私、诈骗、杀人，却可以不受任何惩罚！” “玷污无辜的女子，殴打辛勤工作的老人，竟然还能逍遥法外！这是为什么？！难道只因他是那该死的马库斯家的一员吗？！” 广场上的人群受言语所激，开始齐声高呼。 “惩罚拉克·马库斯！” “惩罚拉克·马库斯！” “让他付出代价！” “他不配继承王位！” “罪犯不该成为国王！” 开尔文公爵嗤笑了一声，随即关掉了记忆水晶。 “真是一群好演员。”公爵转向躲在暗处的黑刀首领。 “并不全是表演，主人，”黑刀首领解释道，“其中大部分都是拉克·马库斯暴行下的真正受害者。虽然那两个死者是虚构的，但那小子确实涉及走私违禁品和贩卖奴隶。” 开尔文顿时来了兴趣。 “看不出来，他本事倒挺大的。” “根据我们收集到的情报，”黑刀首领补充道，“他曾为了博得眼球而折磨那些奴隶。” 公爵不由得哈哈大笑。 “难怪他能和狮城的那些家伙混到一起，都是些变态！” 话说回来，既然现在有这么多针对拉克·马库斯的指证，那么要阻止其登上王位可以说是众望所归。开尔文觉得，如果阿尔维斯国王还要执意举行加冕典礼，王国的内战很可能瞬间就会爆发。 贩奴和走私还有可能被原谅，但涉及到强奸与杀人的话——那些被阿尔维斯放纵了多年的民众绝不会姑息这种行为。即使是开尔文公爵自己，也不敢在明面上犯下这种恶行。 “鲍里斯，那些支持我们的贵族现在怎么说？” “先前有近一半的人都加入马库斯派系，但随着拉克·马库斯的丑闻不断发酵，他们纷纷向我表示了悔意。而且，王城各个组织的首脑听说这件事后，也展现出了不与新国王合作的态度。我们赢得胜利只是时间问题，父亲。” 开尔文公爵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无论皇室作何选择，开尔文公爵都将获得最终的胜利。即使拉克·马库斯强行登上王位，这些暴露在外的罪行也将永远玷污他的名声。只要有机会，开尔文公爵相信自己能够轻易激起一场叛乱。 “但还存在一些问题。”鲍里斯开口道。 “问题？” 年轻的儿子没有直接说，而是示意躲在暗处的黑刀首领代为开口。 “拉克·马库斯的专属商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主人。” 开尔文公爵皱起了眉头。他对弗兰克这个人还算比较了解。那家伙从一个毫不起眼的平民，一步步跃升成为狮城商人公会的领袖，而且还与王国中几个强大的势力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他做了些什么？” “他接触了麦卡修斯和贫民窟的领袖，主人。” “他妈的的混蛋！”公爵啐了一句，“麦卡修斯，不和我们合作也就罢了，居然还敢与弗兰克结盟！？那个老家伙，我看他是活腻了。” “贫民窟的人似乎也答应了弗兰克的要求，父亲，”鲍里斯补充道，“我们认为那些人正在试图平息王城中的谣言。” 开尔文公爵紧握了拳头。他下定了决心，绝不能让那些卑贱的家伙随心所欲。 “调动潜伏在皇家城堡内的刺客。”开尔文公爵下令道。 “目标是？”黑刀首领问道。 “目标是干掉弗兰克，”公爵补充道，“另外，派几个人再去找一次麦卡修斯，还有贫民窟的领袖。一定要让他们停止现在的行为，手段不限！” “遵命，主人。”黑刀首领行了一礼后，消失在了黑暗中。 *** 贫民窟的居民在平息谣言这份工作上显得游刃有余。他们利用弗兰克提供的资金，改换了较体面的行装并混入了王城的外围与居民区。 居民区的一家酒馆中…… “喂，你听说了没有？拉克·马库斯其实根本没有参与炎城的药品走私。” 两名来自贫民窟的男子面对面侃侃而谈，声音刚好够让酒保与周围的顾客们听到。 “我早就知道了。我妹妹在那座城市里开了一家裁缝店。” 接着，他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有什么惊天秘密急待透露。但有意无意的，周围的人们还是能够清楚听到他所说出的每一个字。 “那些走私贩还在她的店里订制了几套印有马库斯纹章的衣服，以及一顶银色的假发！”男子顿一顿，补充道，“我妹妹还偷听到，那些家伙来自西部沿海的卡夫卡港，也就是开尔文家族的领地.....” 广场附近的一座神庙中…… “感谢水神，赐予我们救赎，”一名打扮成难民模样的贫民窟男子跪了下来，大声祈祷。 此刻的时辰尚早，祈祷大厅中只有他和一位年老的祭司在场。 男子颤抖着，仿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淌落，引得老祭司投来同情的目光。 “那可恶的寄生症，我原本以为会就此失去妻子，”男子哽咽着说道，“但她最终活了下来！这要归功于您的恩赐，全能的水神！” 祈祷结束后，男子擦去眼中的泪水，起身准备离开神庙。当他走到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意识到目标已经上钩的同时，男子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回过头，只见老祭司面色凝重地站在面前。 “等等，先生！我有事想请教你一下。”老祭司扶住了他的肩膀。 男子并未立即开口，而是依旧展现出一副虔诚的表情。根据他在暗巷里骗人的经验，此时说得越少就越容易获得对方的信任。 “你刚才说，你妻子的寄生症被治愈了？”老祭司急切地问道。出于某种原因，他原本的庄严与淡漠此刻已全然消失无踪。 寄生症。即使是处在屏障保护下王城居民也都听说过这种来自恶魔位面的可怕疾病，而且至今也没人能找到可靠的治疗方法。 男子直视着祭司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是的。” “但……但这怎么可能呢？”老祭司疑惑道，“我有一些朋友住在奎桑城。他们中的一位也得了这种病，那边的大祭司告诉我，根本就没有治愈的方法.....” “拉克·马库斯。”男子吐露出一个名字。 老祭司当然熟悉这个名字——那是即将继位的新一任国王，也是最近正在被群众清算的罪恶之人。 与神殿组织的其他人一样，老祭司也对拉克所犯下的罪行深恶痛绝。 “拉克·马库斯找到了治愈寄生症的方法，我的妻子就是活生生的证明。祭司大人，如果您不相信我的话，可以亲自去炼金术士公会求证。” “炼金术士公会……”老祭司喃喃自语。 来自贫民窟的男子低头行了一礼。 “失陪了。” 目送信徒离开后，老祭司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个消息。 为什么那个玷污妇女、为了娱乐而残害奴隶的魔鬼会行使着水神普度众生的善举呢？ 这个消息慢慢地、几乎不被察觉地，让老祭司开始对当前在王城流传的谣言产生了怀疑。 经过长时间的思考，老祭司决定亲自去求证并寻找真相。他将神庙暂时关闭，与几名年轻祭司一起，踏上了通往炼金术士公会的街道。 第213章 暗杀 “父亲，我们真的要这样坐视不管吗？”路易·马库斯不满地嘟囔道。 此刻，他们正身处王城贵族区的马库斯宅邸中。 “那些乌合之众！他们一直在诽谤拉克的名声！”路易气愤地说。 尽管路易知道弟弟的身体里现在寄宿着另一个人的灵魂，但听到那些过于夸张的谣言后，他还是忍不住怒火中烧。 “那不是诽谤，”德拉库斯公爵平静地放下手中的羊皮纸。果然，连王城每日发布的公告上都写满了关于拉克所犯下的邪恶罪行，“它们中的大部分都是事实。” 作为马库斯家族的族长，德拉库斯非常清楚拉克背着他所犯下的各种罪行。他甚至知道拉克贩卖奴隶并对其施虐，而这么做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博得眼球。 几年前，公爵曾多次动用权力来掩盖次子的恶行。只要马库斯家族的声誉不受影响，他就无所谓拉克做得有多么过分。直到那次殴打水神祭司的事件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即便是三大公爵之一也压制不住神殿组织的问责。 “但这也太夸张了！”路易继续恳求父亲，“我们至少应该派人去——” “——路易，听我说，”德拉库斯抬手打断了儿子的话，“你也看到了那一幕，不是吗？那只七头怪物，强大到足以摧毁整个王国。” 的确，路易在鹰城亲眼见过那只传说中的怪物。它周身涌动的法力如此强大，以至于让久经沙场的银发战神也对它起了敬畏之心。 “父亲……” 德拉库斯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时代变了，路易。如果拉克需要我们的帮助，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但你见识过他的实力，如果他自己解决不了这件事，我们又能帮上什么忙呢？况且，我已经收到弗兰克传来的消息.....” “那个商人？” 德拉库斯看向窗外。 “他正在帮拉克解决这件事。很快，新一任国王将向所有人揭示——为什么马库斯家族会是这个王国中绝对无法撼动的存在。” *** 两天后，弗兰克终于回到了皇家城堡。 他立刻请求了与拉克会面。 “伊凡德大师，想我了吗？”弗兰克笑着打招呼。 跟在胖商人身后的，是两位寸步不离的噬魂者保镖。看得出来，弗兰克已经得到了这些新朋友的充分信任。 “我收到你的信了，”拉克说道，“这次，还需要更多人吗？” 在确认了麦卡修斯提供情报真实可信后，弗兰克决定对黑刀组织展开反攻。 “没错，”胖商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指了指身后的噬魂者，“实力必须与他们相当。” “需要几个？”拉克问道。 弗兰克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 “考虑到王城有三个重要的刺客据点，我大概需要十五人左右。” 十五名噬魂者战士足以对付一名高阶恶魔，甚至连一条巨龙都不在话下。当然，拉克并没有向弗兰克揭露这个事实。 “老家伙，你怎么看？”拉克转头望向房间的角落。 “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一切都听你的安排。”角落里，一个头戴兜帽的黑影逐渐显形。 弗兰克的眼睛缓缓睁大。他终于意识到，原来那些战士的领袖坎卓风一直都待在会客室里，用隐匿魔法或类似手段藏在暗处。 “对手只是一些人类，是吗？”坎卓风问道。 虽然被兜帽遮住了脸庞，但弗兰克仍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如无情的猎手般充满杀意。一时间，寒意蔓延至胖商人的全身。如同那两名担任保镖的噬魂者一样，坎卓风似乎对夺取敌人的性命毫不在意。幸运的是，这些可怕的家伙自始至终都是伊凡德大师最忠诚的伙伴。 “他们来自这个王国中最强大的刺客组织，之前就曾暗杀过我和国王陛下，”拉克简单地解释了两句，然后又转向弗兰克，“弗兰克，你确定那份名单真实可靠吗？” “放心吧，大师，”弗兰克拍着胸脯保证道，“我派出去的探子们已经核实了这些人的身份与住所，他们全都是黑刀组织的重要成员。” 说罢，弗兰克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羊皮纸，顺着桌子推到了拉克面前。 “这是什么？”拉克接过羊皮纸，开始审阅其中的内容。 “这是愿意协助我们的贵族名单。”胖商人解释道。 羊皮纸上写着的一连串耳熟能详的名字：德拉库斯公爵、昆塔斯子爵、查理勋爵、基利安子爵、卡洛斯侯爵、切斯特公爵，以及其他几个陌生的名字。 看到这么多响当当的名字愿意支持自己，拉克感到有些惊讶。尽管还有许多贵族不相信眼下的谣言，但弗兰克决定暂时只联系那些原本就很可靠的人。 “竟然还有切斯特公爵。”拉克嘀咕着。 “那家伙是个一根筋，”弗兰克解释道，“他曾向国王陛下承诺过，无论如何都会支持获胜的王位继承人。” 切斯特，一个统治着王国东北部领地的富有家族。他们的领地紧邻矮人王国。 “不管开尔文公爵有多么小心谨慎，总会有些证据会和黑刀扯上关系，”弗兰克继续分析道，“只要接下来的计划成功，开尔文派系的势力就会被瞬间瓦解。” “放手去做吧，弗兰克。”拉克折起羊皮纸，放进了口袋。 “遵命，大师。” *** 与拉克的会面结束后，弗兰克回到了皇室为他准备的客房。 过去两天他几乎没怎么睡。一边要忙于会见各个势力的领袖，一边还要制定对付黑刀和开尔文家族的计划。 努力了这么多，弗兰克只为向拉克证明自己的价值。他的目标就是成为未来国王身边不可或缺的重要大臣。 “真是累人！”弗兰克嘟哝着。 他脱下外套，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胖乎乎的身体几乎将床垫压出了一个大坑。 “明天，会是个重要的日子。” 他决定好好休息一下，恢复体力。明天，他将引导噬魂者战士们突袭黑刀的三个据点。虽然弗兰克无法亲自参加战斗，但他会在远处掌控一切。 此次行动除了要按照情报商的要求剿灭黑刀外，更重要的是寻找开尔文家族与刺客组织勾结的证据。达到目的后，弗兰克会将证据呈给支持拉克的那些贵族，从而一举瓦解开尔文派系仅存的一丝合法性。 没过多久，弗兰克便陷入了熟睡。客房里回荡着一阵阵沉重的呼噜声。 这时，一名女仆用钥匙拧开了房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脚步轻盈地朝着弗兰克慢慢靠近。 毫无征兆地，女仆掏出匕首，高高举起，下一秒便刺向了弗兰克上下起伏的胸膛。 铛的一声巨响。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匕首在刺向胸膛的一刹那像是撞到了某种极其坚硬的金属。它没能刺入弗兰克的皮肤，甚至连薄薄的衬衣都没有划破。 “怎么回事？”女仆小声惊呼了一句。 看到目标并未惊醒，她试图再次挥动匕首。突然间，她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定在了半空，并且感觉到一股极其冰冷的法力正通过手腕蔓延至全身。 “光是今天，就已经是第三次了。” 一个声音传来，然而女仆却无法瞥见客房里的第三个人。 “这家伙可真能睡，匕首刺到胸前都察觉不到。”另一个声音响起。 冰牢很快覆盖了女仆全身。一名噬魂者保镖从阴影中现身，用他那苍白且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寒冰表面。 冰牢被瞬间击破成碎片。奇怪的是，碎片落地时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两名噬魂者保镖第三次挫败暗杀者的阴谋，而且这些都仅在一天之内发生。 弗兰克毫不知情，依然打着呼噜，不时含糊地嘟囔着一些咒骂莫雷家族的词汇。 虽然树敌无数，但睡梦中的胖商人看起来还是开心的。仿佛他正满怀期待地等待着明天的到来。那时，他将率领着噬魂者们对王国最大的刺客组织发动全面攻击。 第214章 袭击 “老大，我们找到了阿乔的尸体。” 阿乔，是贫民窟派去平息拉克·马库斯谣言的探子之一。他可是个演技了得的角色，曾经是月光剧团的核心成员，不过后来因为欠下了巨额赌债，迫不得已才决定在这肮脏的地方定居下来。 马洛吐了口烟，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虑。 “在哪儿找到的？”马洛问道。 “神庙附近。他已经.....不完整了。” “还有这个，”手下递给马洛一张沾满鲜血的羊皮纸，“我们在他的断头旁边找到了这封信。” 马洛读着羊皮纸上的寥寥几个字： 停手，死耗子们。 这是警告，是威胁。对方正在告诉他们别再试图平息任何谣言。 马洛愤怒地将羊皮纸揉成一团。在过去的两天里，贫民窟里总共有十几个人被杀害，并且全部都被折磨得面目全非。 “这些可恶的家伙！”马洛咆哮道。 即使是他们这种阴暗的底层，也遵守着一些不可触犯的规矩。在这个残酷且肮脏的地方，就算是再无情的人也得保留着一丝底线。 你可以偷，可以抢，但不可以杀人。 你可以卖身，就像那些红灯区的小姐，但绝不能牵扯到年幼的孩子。 你可以招惹富商、贵族，但千万别招惹神殿里的祭司。 死人的东西可以捡，可以用，但无论如何都不要去亵渎尸体。 “老大，这件事还要继续下去吗？”一位手下问道，“我知道那个商人给了我们不少钱。可对方似乎是一些手眼通天的贵族……” 在场的其他人虽然没明说，但从他们的眼神来看，马洛知道这几天探子们的伤亡已经开始让大家感到不安了。 “老大，还是再考虑一下吧。或许，这不是我们这种人应该参与的战斗。”手下接着道。 “我们这种人？”马洛的声音低沉，眼神犹如猎豹般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 “这就是咱们贫民窟的问题。甘于现状，害怕未知，”马洛说着停顿了下，“听好了，这事儿不光是为了钱。你真的觉得我会为了区区几百枚金币而和那些势力庞大的贵族开战吗？” 虽然那是笔不小的财富，但马洛心里认定，手下的性命远比那些黄澄澄的金子更值钱。 “这不仅仅是那几个贵族之间的权力争斗，我们也不是一些可以随时牺牲掉的棋子。这是关乎我们未来的战斗，是我们获得救赎的绝佳机会，”马洛说道，“我相信新国王登基后会实现那些伟大的构想，他与这个王国中的任何一名贵族都不一样....” “可是老大！感觉我们是拿命在赌……” 马洛笑了起来。这位手下说得很准确。 “没错，就是赌，”马洛说道，言语间自信满满，“而且我们全都押在拉克·马库斯身上。” *** “死亡猎手”埃尔罕——黑刀第一部队的领袖，同时也是整个组织里无可争议的头号强者。 在黑刀的漫长历史中，仅有三个人类被赋予过“死亡猎手”的名号。而在这三人当中，埃尔罕被认为是最出众的一个。 “埃尔罕大人，”一名刺客汇报道，“我们失去了与皇家城堡内所有队员的联系。” 埃尔罕冷酷地瞥了手下一眼。 “那个商人怎么样了？” “我们.....未能成功干掉他，大人。” 虽然微妙，但埃尔罕还是能看出跪在面前的刺客正在颤抖。这当然情有可原，毕竟在黑刀，任务失败就意味着即将面对死亡。 埃尔罕保持着沉默。他的目光扫过捆绑在墙上的五名男子，最终停留在中间的那位老者身上。 麦卡修斯——一名与弗兰克有关联的情报商。 获悉了开尔文公爵的命令后，埃尔罕立刻调动手下，俘虏了贫民窟情报据点的首领。更有甚者，他还下令对贫民窟的探子们展开了残酷的虐杀。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与开尔文公爵坚定的信念同步，埃尔罕决定动用一切手段阻止新国王登基。 “麦卡修斯，老家伙。”埃尔罕走到老者面前说道。 老者脸部肿胀，缓缓睁开了眼睛。尽管他曾听闻过无数次“死亡猎手”的名号，但亲身面对这个可怕的杀手，还是会忍不住感到背脊发凉。 这个名叫埃尔罕的家伙，简直像是一只被剥夺了所有情感的怪物，让他感觉不到任何有关人类行为的气息。 “你还有六个小时。明天黎明之前，如果你还是不肯开口，”埃尔罕轻弹手指，另外四名囚犯的头颅瞬间炸裂，皮肉、骨头和鲜血四处飞溅，“你将会遭遇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命运。” 四人均是麦卡修斯的手下，此刻已变成了四具无头的尸体。几个小时以来，黑刀一直在折磨他们。他们遭受着剥皮、鞭打、剜眼以及拔舌之刑，却始终没有开口透露主人的任何秘密。 而麦卡修斯这位垂垂老矣的情报商，还能够活到现在就已经是个不小的奇迹了。 这位老人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所谓王国中最强的刺客组织，居然搞不定一名渺小的商人。真是可笑至极！” 老实说，麦卡修斯并没有想到事态会升级到这个地步。通常来说，黑刀组织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向他这种具有一定影响力的情报商动手的。 或许他的洞察力变得和身体一样，已经垂垂老矣了。在没有做好周全准备的情况下就回绝黑刀的请求，确实是个不小的失误。 然而，麦卡修斯的骨气却丝毫未见衰退。在过去几个小时的折磨中，他没有开口透露过任何有关弗兰克的信息。当然，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他说出了一切，下一秒所要面对的就仅仅是这帮人的屠刀而已了。因为他会就此失去所有的利用价值。 麦卡修斯轻轻笑了起来。 “听好了！就算你们现在杀了我，失败也已无法挽回。那头贪婪成性的肥猪——我说的不是弗兰克，而是你们的主人，一定会被新国王当众处死！” 这次，埃尔罕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一抹不悦之色。尽管黑刀组织里的成员将他当作怪物看待，但他对开尔文公爵的感情却只能用人类才能拥有的忠诚来解释。一瞬间，他有了一种想要将老人撕成碎片的冲动。与那些重要的情报比起来，似乎维护主人的尊严对他来说更为要紧。 “嘴巴放干净点！”埃尔罕低吼道。 一时间，他体内的杀意迸发而出。也不知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麦卡修斯瞬间就闭上了嘴。就连地下密室里的其他黑刀也忍不住颤抖起来。他们就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猎物，僵在原地不敢动弹，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埃尔罕再次轻弹手指，麦卡修斯的右臂瞬间以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角度扭曲了起来。听到骨头、关节和肌肉发出的嘎吱声，“死亡猎人”愉快地笑了起来。 “呃......啊！” 麦卡修斯因剧痛而惨叫，声音却只能在这令人窒息的地下密室中回荡。 “给他包扎一下。”埃尔罕向手下吩咐道。 “遵命，大人！” 几名黑刀迅速行动，开始给麦卡修斯敷上治疗药剂。他们可不能让这老头轻易就断了气，至少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说。在此之前，麦卡修斯的脑袋里还有许多有价值的情报值得他们挖掘。 “奇怪.....”埃尔罕心想。 作为整个组织中无可争议的最强者，他的感知力异常敏锐。但就在此刻，出于某种奇怪的原因，他竟然感觉不到上层其他黑刀的存在。 他瞥了一眼麦卡修斯和其他几名黑刀成员。这几人应该足够保护老家伙不被人掠走了。没有多说一句，埃尔罕离开了地下密室，朝据点的上层走去。 穿越连接上下层的通道时，埃尔罕感知到一种怪异的不安。多年来，他的心脏第一次跳动得如此猛烈。似乎生存的本能在大声告诉他，应该赶紧离开这里；似乎一只比他还要危险，更加不似人类的怪物已经混入了黑刀的据点。 “不可能吧？“埃尔罕自言自语。 此处据点有数十名黑刀成员守护。他们中的一些伪装成商人，另一些则冒充着草药师。从外表来看，这个据点完全就是一家出售草药和炼金材料的店铺而已。如果有敌人入侵，无论如何，埃尔罕肯定会第一时间注意到。 考虑到这一点，埃尔罕摆脱了内心的不安、。 然而，他很快就会后悔，没有听从自己的直觉。 抵达地面时，几具尸体映入了埃尔罕的眼帘。它们分布在柜台旁、货架上，甚至有些端坐在椅子上，却早已没了呼吸。 根据尸体的位置和现场几乎看不见的打斗痕迹来看，埃尔罕意识到，所有黑刀都是在瞬间被杀害的。敌人的实力极其强大，他们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究竟是谁？能够在短短几秒钟内屠杀这些黑刀组织的精英？ 就在埃尔罕陷入思考的一瞬，他的防御本能突然被激发了出来。他抽出腰间的佩剑，第一时间挡住了自己的脸。 一股足以开山劈石的力道撞在了剑刃上。如果埃尔罕没有本能向后滑动几步，此刻他的头骨早已被击得粉碎。仅仅这一击就令他的佩剑上出现了数道裂痕，随即支离破碎。 运用刺客的本能，埃尔罕再次行动了起来。他果断抛弃断剑，向右一跃，似乎正在试图闪躲某道看不见的攻击。 埃尔罕翻滚到墙角，四处环顾。天花板上的灯罩摇晃着，房间里忽明忽暗。截至目前，他仍然无法看清敌人的所在。 “现身！”他厉声喝道。 仿佛是早有默契，三名身材魁梧的汉子在他面前缓缓显露出身形。他们全都拥有一头干练的短银发，其中一名的眼眸呈现出漂亮的湛蓝色。第一人靠在柜台上，第二个则站在大门旁，而第三个汉子——就是那个袭击埃尔罕的人，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前方，负手而立。 “身手不赖嘛。”靠着柜台的那人评价道。 “我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人类能挡住你的攻击。”站在大门前的汉子对着第三人说道。 第三人咧嘴一笑。 “与其他小喽喽不同，这家伙实力强劲，应该是个首领之类的货色。” 噬魂者战士们真诚地赞叹着埃尔罕。撇开拉克·马库斯不谈，这可是他们头一次见到如此强大的人类。 柜台边的那名噬魂者朝埃尔罕靠近了几步。 “既然找到首领了，就赶快完成这次任务吧。” 埃尔罕生平头一次因恐惧而颤抖。尽管三人的外表与人类无异，但埃尔罕的本能似乎在告诉自己，他们是他绝对无法企及的怪物。 这些人在这里做什么？ 他们为什么会袭击这个地方？ 仅仅刚才那短暂的一番交锋，埃尔罕就清楚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胜算。他唯一的出路就是逃离此地，放弃整个据点以及地下密室。 开尔文公爵需要他的能力，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活下去。 眼见三人谈笑不休，埃尔罕瞅准机会，径直朝着大门口冲去。他毫不畏惧向那名守在门口的噬魂者发起了攻击。 “想跑？！” 守卫出口的噬魂者伸出手，企图抓住这名黑刀首领。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埃尔罕在最后一刻扭动身体，巧妙地躲开了袭来的大手，并迅速从噬魂者的裆下钻了过去。 “成功了！”埃尔罕心中暗道。 他对自己的速度和风之魔法信心满满。只要能跑到室外，那三个家伙就算再怎么强大，都不可能追得上他。 然而，就在希望重新燃起的瞬间，埃尔罕突然感到一股冰冷的气息紧紧缠住了他的后腰。下一秒，他的身体被狠狠拉回了房间内，撞翻了桌子，碰倒了柜台，最终重重地砸在了出发时的墙角。 鲜血从埃尔罕的嘴角溢出。他搓揉着后腰，眼睛惊疑不定。 “冰魔法？”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是被一根瞬间生成的冰刺击中，然后又被甩飞回了店铺内部。魔法成型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他敏锐的感官根本来不及作出处理。 “你们在发什么呆？如果不是我们俩守在外面，真就让这家伙给跑掉了！” 埃尔罕瞳孔颤动，眼睁睁地看着另外两名噬魂者进入了店铺。从他们的言辞来看，两人似乎一直在守在据点外的街道上。 而在他身后，传来了几道微弱的脚步声。身处地下密室的黑刀们一定是听到了动静，正在火速赶来。 虽然埃尔罕十分想要警告手下，但他明白那只不过是徒劳之举。现在，五名可怕的敌人横立在前，据点内的任何人都绝无逃生的可能。 埃尔罕再次呕出一口鲜血。他勉力集中剩下的力量，用微弱的声音质问着几名敌人。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临死之际，他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一直站在柜台旁的噬魂者伸出手掌，紧紧抓住了埃尔罕的下颚，指节渐渐用力。 “败者不配得到答案。” 第215章 报馆 第二天清晨，弗兰克对黑刀据点的突袭最终以胜利收官。他们找到了一堆线索，把开尔文家族和非法交易、暗杀、武器走私以及人口贩卖联系了起来。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在其中一个据点里，他们甚至找到了一些强有力的证据，证明开尔文家族居然与余烬群岛的海盗们搞过某种不光彩的勾当。 得到消息后，阿尔维斯国王紧急发布召令，让皇家卫士团直接抄了开尔文家族在王城的所有财产。这还没完，就连那些和公爵家族所犯罪行扯上关系的亲属们，也都被皇家卫士们一网打尽。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鲍里斯·开尔文咆哮了起来。 数十名士兵突然冲进了他的宅邸，局面瞬间被寒光闪闪的武器所掌控。开尔文家的亲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全部卸下了武装。 “哥哥....”卡夫卡望向鲍里斯，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 鲍里斯轻抚了一下他的头发。 “没事的，别害怕。”他轻声安慰着弟弟。 “指挥官大人，”鲍里斯朝着一名队长模样的皇家卫士喊道，“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会有什么后果吗？你们居然敢无故闯进三大公爵的地盘。” 指挥官丹登·洛克毫不畏惧，直视着鲍里斯的双眼。 “我们奉陛下之命行事。很抱歉，鲍里斯大人。在大臣们审阅完有关黑刀组织的证据前，我们会一直控制着这处宅邸。” 听闻此言，鲍里斯僵在了原地。 “黑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鲍里斯大人。陛下掌握了几份证据，显示开尔文家族与这个臭名昭着的刺客组织有所关联。”丹登望向鲍里斯身后正在颤抖的男孩，“别担心，卡夫卡大人。我们不会伤害任何一名姓开尔文的人。但眼下，你们必须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 一个区区卫士队长竟然敢囚禁公爵家族的成员？ 鲍里斯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扑向丹登，想要把他揍倒在地。 丹登看着动作迟缓的年轻人，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即轻松地扭身躲过了这一击，然后又一把抓住了鲍里斯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 一瞬间，鲍里斯感觉自己的内心快要崩溃了。 与兰尼和查斯克相比，鲍里斯的剑术与身体素质只能用不入流来形容。 “哥哥！”卡夫卡匆忙扶起鲍里斯，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颓丧了片刻之后，鲍里斯逐渐平静了下来。此时的他意识到，阴谋被曝光其实无足轻重。他亲眼见过那个名叫埃尔罕的男人，那个黑刀组织中毫无争议的最强者。 即使陛下查封了开尔文家族的所有财产，只要那个男人还在，原计划就可以继续进行下去。 “我父亲，”鲍里斯再次来到丹登身边，“开尔文公爵怎么样了？” “这个嘛，鲍里斯大人。开尔文公爵的罪行目前又新增了一条。从我们今天早上得到的有关黑刀的证据来看，几个月前针对国王陛下的投毒事件似乎也跟你父亲有关。” 听到这话，鲍里斯倒还没发作，卡夫卡却瞬间暴跳了起来。 “怎么可能！你在胡说些什么？！” 作为二十个兄弟中最不擅长权谋斗争的一个，他当然不清楚自己父亲的为人。 “我没有胡说，卡夫卡大人。陛下已经决定了，要将开尔文公爵转移到更加安全的隐秘监牢，等待大臣们商议出适当的结果后再处以惩戒。请您理解，我的描述已经足够客观了。尽管他犯下了多项重罪，但他毕竟还是三大公爵之一。” 那座谁也不知道所在的皇室秘牢。 不同于普通的监狱，那地方并无重兵把守，而是布满了各种魔法陷阱与机关。加之皇家骑士的亲自监管，即使是黑刀的精锐齐出，也不可能轻易救走开尔文公爵。 鲍里斯怒视着丹登。 “还敢说自己客观？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鲍里斯嘲讽道，“我父亲还没有被审判！所以你不能声称他犯了重罪。至于那些证据，不过是一些急于扳回局面的家伙捏造出来的罢了！” 丹登意味深长地看了鲍里斯一眼。这小子显然对开尔文公爵的阴谋有所了解。 “我亲眼见过那些证据，鲍里斯大人，”丹登解释道，“在肃清了黑刀组织的几个据点后，我们不仅找到了与开尔文领地有关的账目，甚至还找到了公爵用来控制黑刀刺客们的方法。那个名叫埃尔罕的刺客，也就是所谓的‘死亡猎手’，他的尸体上正镌刻着与之前的海什勋爵同样的印记。” 鲍里斯瞪大了眼睛，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些惊人的事实。 看到鲍里斯终于闭上了嘴，丹登的脸上浮现出了满意的微笑。 *** 就在国王和大臣们商议着如何处理开尔文公爵时，弗兰克也没闲着。他正在紧锣密鼓地执行着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全王国最大的报馆——卢卡斯日报社，矗立在弗兰克的眼前。这座五层楼高的大楼坐落在王城紧邻皇家城堡的中心城区。 尽管日报表面上是面向普通民众的独立机构，但骨子里却是由一些贵族掌握着。特别是开尔文家族，他们在这家报馆创立之初就染指了其核心管理层。 开尔文公爵经常利用这家着名的舆论工具，把事实扭曲成有利于自己的样子。这也是他们能够如此迅速地传播新国王谣言的原因之一。 在几名皇家卫士的陪同下，弗兰克踏进了报馆的大门。走到前台后，他直接向接待提出要求，希望马上见到这家报馆的现任主人。 “我要见露易丝女士，请你带路。”弗兰克一脸傲慢地说道。 接待员别无选择，只能遵从胖商人的要求。毕竟弗兰克是在皇家卫士的陪同下前来的。她猜测，这家伙大概是皇家城堡里的某个弄臣，带着皇室的恳求前来，只为消除报纸上某些不良的内容。 犹豫了几秒后，接待员领着弗兰克来到了位于建筑五楼的一间宽敞的书房。 “弗兰克？”露易丝惊诧道。 这名画着浓妆的胖女人瞥了一眼弗兰克，又看向站在后面的两名皇家卫士。 “你们进来吧。” 弗兰克走进了书房。而当皇家卫士要跟进来时，露易丝忽然开口道： “你一个人进来就行，叫那些粗鲁的家伙在外面等着！” 弗兰克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两名卫士。 “你们在外面等着，有异常的动静就立刻冲进来，明白了吗？” 皇家卫士们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房门。 “坐吧，弗兰克。”露易丝从书桌后方站了起来。 二人对坐在沙发两端，互相审视着彼此。 “好久没见了，”弗兰克说道，“我应该早点来看望你的，露易丝。” “别假装客套了，弗兰克，”露易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烦躁感，“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露易丝年轻时曾为弗兰克的父亲工作过。他们二人就像是同一间学校里一起长大的同学，所学所用都是同一种类型的行商技巧。但在弗兰克的父亲去世后，二人渐行渐远，各自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弗兰克移民到了狮城，最终成为了商人公会的领袖，而露易丝则创立了整个王国中最着名的报馆。 弗兰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胸针，轻轻地放在桌子上。看到这一幕，露易丝瞪大了眼睛。她万万没想到弗兰克会掏出这件东西来。 看到露易丝的反应后，弗兰克露出了微笑。 “你认出来了，对吧？” 露易丝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弗兰克？” 这是埃尔罕的胸针，昭示着黑刀组织“死亡猎手”的身份。噬魂者们用此作为杀掉黑刀首领的证据交给了弗兰克。 “这枚胸针的主人已经死了，露易丝，”弗兰克解释道，“虽然追踪遍布整个王国的黑刀余党会有些困难，但这确实是我们走向成功的第一步，不是吗？” 露易丝张了张嘴又闭上。作为曾经执行过开尔文公爵的命令的人，她深知这个信息的重要性。她也是为数不多知道黑刀幕后主使者真实身份的人之一。 “露易丝，听我说，”弗兰克凑近了一些，“我知道开尔文家族是这家报馆最大的支持者，但你现在改变阵营还来得及。抛弃那条即将沉没的破船，加入我们的行列。我保证你的事业将会迎来一次新生。” 露易丝很清楚，弗兰克的脑袋总是为了利益而转动。尽管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帮她，但她知道胖商人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开尔文家族的人会被处决吗？”露易丝紧张地问道。 她很快就把这些碎片拼凑了起来。如果黑刀第一分部的首领真的死了，那么很有可能国王陛下已经找到了一些足以将开尔文公爵处死的证据。 “那些少爷们，不太清楚，”弗兰克答道，“但我可以肯定，公爵本人难逃一死。” 三大公爵之一即将被处死。 即使是处变不惊的露易丝，听到这个消息也瞬间傻眼了。 “可是弗兰克，其他贵族应该不会坐以待毙，什么都不做吧？”露易丝问道。 “——那些家伙不会是问题。我向你保证，”胖商人语气坚定道，“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就跑到这里来吗？” 弗兰克之前派出去的那些信件，正是交到了在王城参加加冕典礼的贵族们手中。它们将在开尔文公爵被处决时发挥重要作用。皇室与马库斯派系的贵族们已经承诺了要支持新君，他们每个人都迫切渴望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开尔文家族的衰落并不是从这件事才开始的。处决开尔文公爵当然会引起一些强烈的不满，但绝无引发叛乱的可能。西境战争与恶魔入侵的打击早已使得这个昔日里威风凛凛的大家族变得孱弱不堪了。 现在唯一待解决的麻烦，就是那些沉浸在谣言里的百姓了。弗兰克必须想法设法将新国王塑造成一种正义的象征。这就是他不惜揭开旧时伤疤，找到露易丝帮忙的原因。 “德拉库斯公爵和切斯特公爵已经联合起来了，”弗兰克说道，“在这种情况下，开尔文派系的余党还能做些什么呢？” 露易丝继续保持着沉默。 就像从前一样，弗兰克总是会在行动之前考虑到所有可能的风险。这个胖子的处事方式与他那单纯天真的父亲简直是天壤之别。 思索片刻后，露易丝直视弗兰克的眼睛问道：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想要你的忠诚，露易丝，”弗兰克开心地笑了，“发个誓，然后带上你的报社，和我一起协助拉克·马库斯登上王位。” 卢卡斯日报是开尔文家族用来左右舆论界的最有力工具之一。虽然是一份面向百姓的报刊，但它却可以轻易扭曲事实的真相，编造谎言来影响人们的看法。 弗兰克相信，一旦拉克·马库斯登上王位，报馆将成为他控制民众的基石。毕竟，无论国王本人有多么强大，民意的力量都是必须要争取到手的。 “如果你答应这个要求，我保证新国王会赦免你和你的报馆以前犯下的一切罪行。没有人会知道，也没人会去查证，你与开尔文家族的任何关联。” 露易丝皱起了眉头。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极其诱人的提议。但出于某种原因，她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威胁，而不是合作的邀请。 “如果我拒绝呢？”露易丝问道。 “那我就只好找另一个人来接管这家报馆了。” 弗兰克这话说得毫不留情。他准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为了达到目的，即使杀掉一个与自己有过一段过往的故人也不会感到任何愧疚。 露易丝抬起头，叹了口气。 “弗兰克先生，如果你只是想找个可操纵的傀儡，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得了。何必再费口舌谈什么誓言与回报呢？你真的一点都没变，冷血的混蛋！” “我相信你会比傀儡做得更出色，”弗兰克催促道，“快点决定吧，露易丝。我可不想一整天都耗在你身上。” “看来我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对吧？”露易丝苦笑道。 第216章 处决 在露易丝与弗兰克联手的第二天，卢卡斯日报发布了一篇极其吸睛的专题文章，详述了近几年来许多阴谋事件背后的真相。 他们结合从黑刀据点缴获的证据与情报商所提供的情报，不仅揭露了开尔文家族四处散播谣言，意图阻止新国王登基的事实，还有理有据地指出了被关在地牢里的开尔文公爵就是一年前国王中毒事件的幕后黑手。 尽管现在还没到中午，但王城居民区的酒馆已经相当热闹了。 果然，人们所热议的话题几乎全部跟开尔文家族刚刚曝出的丑闻有关。 贫民区的探子们果断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们潜入了各种居民聚集的场所，不断地播种坐实开尔文家族罪行的种子。特别是酒馆，这里成了那些演技精湛的探子的主战场。 “喂，你听说了吗？国王陛下已经决定要处死开尔文公爵了。” “我知道，行刑时间是在加冕典礼举行之前。” “什么？！拉克·马库斯这家伙还能当国王吗？” “当然。我听说炎城那件贩卖奴隶的案子已经查清了，主犯受到了开尔文家族的指示。所以，拉克·马库斯现在清白了！” “我在皇家卫士团的朋友透露说，案件发生时，拉克·马库斯正被德拉库斯公爵囚禁在鹰城的地牢里，所以根本没有机会前往炎城作案。一个这么年轻的家伙参与奴隶贩卖？我认为不可能。肯定是恶心的开尔文公爵意图嫁祸给他。” 酒馆里的喧闹声瞬间小了许多，大家纷纷看向那个公然侮辱开尔文公爵的家伙。在通常情况下，他这种行为肯定会被王城的巡逻部队抓到把柄。拷打几顿以儆效尤不说，再倒霉一点可能因为毁谤贵族而被判处死刑。 看到大家的反应，那个家伙——来自贫民区的探子，耸了耸肩，咧嘴一笑。 “看吧，让你小声点，非不听。要是被举报到开尔文家族那里怎么办？” 贫民窟的探子望向窗外，眼中的愤恨一闪而过。 “开尔文家族？他们的族长都快要被处死了。老实说，我巴不得他今天就惨死在地牢里。那家伙的手上沾染了太多平民百姓的鲜血！” 尽管众人无法立刻就改变对开尔文家族的敬畏态度，但这种充满指责的定论却慢慢开始在王国百姓的心头生根发芽。 就在卢卡斯日报发布文章的次日，城市广场上的抗议集会彻底消失了。 大家的关注点不再是那个臭名昭着的拉克·马库斯，而是变成了传闻要被处死的开尔文公爵。 人人都期盼着这场大风波能快点到来，但是目前，必须耐心等待国王与其他贵族定夺出的最终结果。 *** “妈的，可恶！该死！”开尔文公爵一边咒骂，一边在牢房中来回踱步。 自从他被转移到这座隐秘的新牢房已经过去了一天多。在此期间，他一直试图激活与黑刀首领之间的联系。可他尝试了上百遍，却连半点回应都没有收到。 “肯定是那些结界搞的鬼，”他神经兮兮地环顾着四周，“无论如何，我都得毁了它们。” 对于这座隐秘监牢里布下的魔法结界，开尔文公爵算是早有耳闻。直到此刻他还在天真的认为，“死亡猎手”埃尔罕之所以联系不到他，是因为结界干扰的缘故。 “我绝不能死在这个鬼地方！”他情绪崩溃到大吼出声，“鲍里斯！你在哪！你不知道他们要处决我吗！？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怎么还不来救我！” 自出生以来，开尔文公爵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恐惧。哪怕是一年前被关进监狱的第一天，他都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其实随时都可以逃走。当然，那个时候的黑刀组织还没有真正浮现在对手的视野里。 可现在情况变了。阿尔维斯国王不仅找到了很多有力的证据来坐实他的罪行，就连那些用作最后逃生手段的刺客们都已失去了联络。 隐秘监牢外的皇家卫士们正在交头接耳。在他们看来，牢里的这个疯子与先前城府极深的公爵大人简直判若两人。 “要不要再给他点吃的？或许一天一顿饭太少了——”一名卫士提议道。 “——不行！”另一名卫士不耐烦地打断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关心囚犯了？难道你没听到吗？那头肥猪自己都承认了与黑刀组织有关系。” 所有卫士的脸色都变得阴沉了起来。在他们多年服务皇室的生涯中，曾不止一次听说过黑刀刺客们的恶行。可惜的是，他们时至今日才获悉，原来这个罪恶组织的首脑其实已经被他们囚禁看管了一整年了。 第三名卫士透过铁栅栏的重重缝隙，望向开尔文公爵。 “真是恶心，我早就看出他不是好人了。但他能和那伙臭名昭着的刺客搅和在一起，我是着实没想到的。难怪那些家伙如此难抓，原来有这么强大的靠山在背后支持他们！” 第四名卫士叹了口气。 “老实说，我感到的是失望而不是恶心。虽然不是公爵领地的居民，但我从小就十分崇拜那些英勇善战的轻骑兵。” 第二名卫士抚摸着下巴。 “我记得你曾试图报名加入开尔文家的骑兵团，那时候，查理斯·开尔文还只是团里的一名小队长。” “那是差不多十年前的事了，”第四名卫士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幸好我在第一轮测试中就被涮了下来。看看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开尔文骑兵团呢？”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根据皇家卫士团得到的消息：开尔文家的轻骑兵，除了护送卡夫卡赶到王城的那两个家伙，其他人已经在恶魔大军的屠戮下全军覆没了。 “你们这些无能的家伙！”开尔文公爵朝着几名卫士大吼了一声，“没有资格加入我的骑兵团是好事？真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家伙！” 众人转向了牢房的方向。开尔文公爵的眼睛瞪得老大，几乎都快要跳出眼眶了。他的眼球上布满了可怖的红丝，嘴唇干枯得如同龟裂的大地。 “他失去理智了吗？”第二名卫士问道。 “恐怕是的。先前在监狱的时候，他可没这样骂过我们。”第三名卫士无奈道。 当开尔文公爵刚被送到这里的时候，他开始一反当初漠视任何皇室仆从的态度并不断咒骂这些负责看守新监牢的皇家卫士。刚开始的时候，卫士们还真被吓得不轻。但一整天过去了，听了几十遍同样的污言秽语之后，他们也就见怪不怪了。在他们看来，现在的开尔文公爵与众多即将赴死的囚犯一样，已经被自己即将要面对的命运吓得失魂落魄了。 与死亡本身不同，等待赴死的恐惧感才是最能将一个正常人击垮的东西。 开尔文公爵紧握住牢房的铁栏杆，妄图把自己的脑袋从缝隙中塞出去。 “听着！你们这些无礼的家伙！我绝对会活着出去的！你们的样子.....我可记的清清楚楚！” 这听起来有些凄惨的威胁在整座监牢中回荡。 “怎么这么吵？”监牢外，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卫士们一看到那个正在走近的男人，立刻列队行了个军礼。男人身后，卡洛斯侯爵、基利安子爵以及“穿心者”巴赛勒斯并肩而立。 “典狱长大人！”卫士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典狱长并未理会这些卫士，而是转向身后的三人。 “我们到了，开尔文公爵就在里面。” 卡洛斯在见到开尔文公爵的那一刻皱起了眉头。这家伙看起来真的很狼狈——头发乱糟糟的，双眼又红又肿，嘴唇干裂得像个几天没有喝过水的奴隶。 “嘿嘿，好久不见了，卡洛斯、基利安。”公爵怪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极为狰狞，“连‘穿心者’大人也来了，真是稀客啊！” “开尔文，”卡洛斯冷冷望着他，已不再讲究任何礼节，“你的时辰到了，陛下命我带你去刑场。” 听到这话，公爵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他紧握铁栏杆的手指逐渐颤抖了起来。 场面一度陷入了沉默。 突然间，开尔文公爵咆哮了起来： “你这个该死的皇室走狗！你以为你是谁？居然敢处决我？！来试试看吧，卡洛斯！我的儿子们会找你报仇的！记住我的话！” 卡洛斯转向典狱长，点了点头。 “开门！”典狱长掏出钥匙递给其中一名卫士。 “遵命，长官！” 牢门打开后，一副能够压制魔法的木质枷锁捆被卫士们套在了开尔文公爵的脖子与手臂上。这是一个必要的防御措施，因为他们并不清楚公爵是否留有某些厉害的后手。 “放开我！你们这些该死的小兵，我记得你们的样子！” 开尔文全力挣扎着。然而在五大三粗的皇家卫士面前，任何形式的抵抗都显得徒劳无功。 “这家伙太吵了，”卡洛斯皱眉道，“把他的嘴巴给我堵上！” 其中一名卫士犹豫着问道： “……怎么堵？” “……用这个！” 卡洛斯从地上抓起一把烂泥，啪得一声摔在卫士的胸口。 卫士们立刻依言照办。他们将地上的烂泥搓成土球，塞进了开尔文公爵的口中，然后又用一块破布将他的嘴巴死死封住。 公爵怒视着卡洛斯，妄图再次开启咒骂，却只能发出了几声沉闷的呜咽。 “真恶心！”卡洛斯朝他脸上吐了口唾沫，同时自己的脸也因愤怒而扭曲，“开尔文，一切都是你自找的。那些血债必须血偿，好好期待着刽子手的屠刀吧！” 接着，卡洛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监牢。 “去刑场！” “遵命！” 在“穿心者”巴赛勒斯以及几名卫士的护送下，卡洛斯与基利安押着开尔文公爵离开了隐秘监牢。令公爵惊讶的是，从监牢到刑场的街道上早已布满了全副武装的皇家卫士。他意识到，皇室为了处决自己已经作出了相当充分的准备。就算黑刀刺客试图以倾巢之力前来营救他，也难以在这种严密布防的情况取得什么有效的成果。 单单巴赛勒斯的存在就足以让刺客们变得无所遁形，更别说还有数百名皇家卫兵环饲在旁。此外，由于被灌注了魔法的木质镣铐束缚了全身，开尔文公爵此刻也无法与任何黑刀成员取得联系。 在前往刑场所在地——城市广场的路途中，公爵遭遇了数量庞大到难以置信的围观群众。从内城区、中城区一直到广场，街道各处都挤满了愤怒的群众。 怒斥和咒骂声向他袭来，有些百姓甚至开始投掷泥巴与石头。好在皇家卫士们坚决执行了命令，一路上都在保护着开尔文公爵免受任何意外的伤害。 “杀人犯！” “畜生！” “活该！” “死胖子！竟然还敢嫁祸伟大的拉克·马库斯！” “混蛋！等处决结束，我一定要朝你的尸体吐上几口唾沫！” “陛下差点被他害死！” “国王当初抓住他的时候就应该直接将他处死！” 开尔文公爵不敢相信，事态竟然在短短几天内变成了这样？对方不仅成功断绝了他与黑刀成员之间的联系，还顺利扭转了拉克·马库斯的负面形象。 踏着沉重的步伐，开尔文不断穿越拥挤的人群。当他最终来到城市广场时，生命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消失殆尽了。 “我的一生，不会就这样结束了吧？”开尔文心里想着。 成千上万的百姓前来观看他的处决仪式。从广场周围一直延伸到居民区的街道，人们挤满了每一个可以容身的角落。看到这壮观的一幕，开尔文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他用模糊的视线扫过围观的人群。 在离断头台不远处的帐篷里，坐着阿尔维斯国王、拉克·马库斯、德拉库斯公爵、切斯特公爵以及商人弗兰克。从这些人交头接耳的样子来看，他们很有可能是这一切的策划者。 开尔文公爵低下头，暗暗咒骂了几句，再次抬头望时却被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了视线。 “跪到那边去！”身着全身板甲的侩子手挡在他的面前，手指着不远处的断头台。 开尔文公爵拼命挣扎着，但卫士们还是硬拖着他来到了断头台前。他嘴上的破布始终没有被取下，脖子被木制镣铐锁得死死的，双手则被固定在了断头台两端。 皇室总管基利安清了清嗓子，通过一枚传声法石将声音扩散了出去。渐渐地，广场的喧闹声平息了下来。 “二十九名贵族，五位大臣，”基利安宣布道，“结合国王陛下的判决，我们一致认为，拉努尔金·开尔文——开尔文家族的族长，应当接受死刑的惩罚。” 人群沸腾了起来，大部分百姓开始欢呼。只有极少数人默不作声，似乎是对国王的判决产生了质疑。 基利安继续宣读。 “此外，开尔文家族将被剥夺三大公爵的头衔。他们所有的财产——从宅邸、金库，到矿产、军队——将被全部收归国有，成为在皇家管理下全体公民拥有的财产。” 听到这些话，开尔文努力抬起脑袋，朝着国王所在的帐篷望去。当他看到弗兰克志得意满的笑容时，他那一颗愤怒的心几乎快要从胸膛中跳了出来。 “该死的商人，黑刀为什么没有干掉他？！”开尔文心中咒骂着，嘴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帮混蛋！”他一边流泪一边想着，“至少让我开口说话！如果那些开尔文派系的贵族听到我的请求，那一定会.....” 目光扫过人群，开尔文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第一个是露易丝，卢卡斯日报的老板。她的脸上依然浓妆艳抹。二人目光相遇时，她转过了头。尽管已经与马库斯家结盟，但她对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公爵依然存有深深的恐惧。 第二个是文森特·莫雷，王城商会的会长，莫雷家族的族长。 与露易丝不同，文森特并没有刻意避开公爵的凝视。相反，他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这名死刑犯。 或者，也可称为“失望”？开尔文不太确定。从之前的交往来看，文森特·莫雷似乎对自己寄予了很高的期望。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那家伙也再没任何理由去支持开尔文家族了。 强大的莫雷家族本可以阻止这次处决的进行，却始终对这件事置若罔闻。至少，开尔文公爵本人是这么认为的。 “文森特，你这个可恶的骗子！我们达成过协议！我交出矿场的所有权，应该换来莫雷家族的全力支持才对！” 此时，皇家总管基利安提高了嗓门。 “.....愿七神的祝福照耀这名罪人的来世！” 卫士将开尔文公爵的身体进一步按压到地面上。站在一旁的侩子手高举一把巨大的战斧，充满杀意地凝视着公爵那污秽不堪的脖颈。 “等等，等等！”开尔文试图咬碎嘴里的泥土，发出哪怕是一丁点成形的求饶声，“不要这样！我不能就这样死去！！！！” “行刑！” 随着基利安给出信号，侩子手挥动巨斧，狠狠一刀，将开尔文公爵的脑袋从身体上斩落在地。 翻滚了几圈后，公爵的眼睛依然瞪得大大的，但那些往日里的阴损毒辣，以及行刑前的恐惧无助都随着眼眸的黯淡而逐渐变得不可捉摸了。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弗兰克笑得合不拢嘴。 露易丝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文森特转身穿过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17章 加冕 尽管发生了一系列动荡事件，皇室依然决定在今天举行加冕典礼。 虽然才刚到清晨，但整座王城的气氛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皇家城堡里的仆人们来回忙碌着，将整个典礼现场布置得金碧辉煌。地板上铺满了最华美的地毯，墙壁上点亮了最耀眼的灯光。 “请您举起手臂。” “这件衣服有点皱巴巴的，谁来把它弄平一点！” 国王的卧室里，拉克正被仆人们围得紧紧的。 十名女仆，三名裁缝。这就是典礼前专门伺候拉克的人数。他们中有的在整理新国王的头发，有的在准备着装，还有的在为拉克勾勒着面妆。 “拉克领主，脖子那儿勒不勒？”首席裁缝问道。 “挺好的，”拉克回应道，“一点都不闷。” 首席裁缝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别一下国王胸针。喂，你。把那块宝石拿过来！” “遵命！” 一层又一层的华服被套在拉克身上，数十枚精巧的宝石在领口与袖口上闪烁着象征尊贵的微光。当所首席裁缝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时，仆人们将专为加冕仪式准备的红色披风披在了拉克的肩膀上。 “太完美了！” 首席裁缝惊叹不已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结果远比预期想象的要好。拉克天生的冷峻面容，再加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质，使他看起来不输于卢卡斯王国历史上任何一位正统君王。 在通常情况下，即使出席大型宴会，拉克也不大在意发型和衣着。他觉得这些东西太过繁琐，摆弄起来过于浪费时间。自从接管了这具身体，他还是头一次将头发打理得如此整齐，衣着如此华丽。 “哈哈！看看你自己，伊凡德！”坎卓风隐匿在房间的角落里，通过心灵魔法调侃着拉克，“真不敢相信，你居然同意他们在你脸上涂那么多的脂粉！” 坎卓风的笑声在拉克的脑海里回荡。这位噬魂者部族的领袖从拉克起床开始就一直在旁指指点点，笑个不停。 “闭嘴，老家伙，”拉克回嘴道，“这是他们的传统，我可不好随便拒绝。” 新国王在加冕典礼上应该尽量显得威严与尊贵。无论是出于传统还是震慑人心的需要，拉克都无法拒绝这一点。 “当然当然！”坎卓风笑着说道，“不过我真希望我现在能带着一块记忆水晶。” 拉克叹了口气。这位老朋友此刻一定非常渴望记录下他可笑的样子吧？ “有什么烦恼吗，拉克领主？”听到拉克的叹息，首席裁缝问道，“是不是这套衣服不太合您的心意？” 他细细地打量了拉克一番，并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 “没事....”拉克说。 一名仆人走进房间，低声对首席裁缝说了些什么。裁缝点了点头，然后退后了两步，恭敬地对拉克鞠了个躬。 “拉克领主，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从现在开始，基利安大人将全程协助您完成接下来的典礼。” 皇室管家基利安走进房间，恭敬地点头致意。 “请允许我陪同您前往王座大厅，拉克领主。” “没问题，走吧。” 在基利安以及几名皇家卫士的陪同下，拉克穿过走廊，最终来到了城堡一层的王座大厅。整座大厅都在金银装饰品与卡兰石的映衬下闪闪发光。贵族、祭司、政府官员、商人，以及王国内其他广受尊敬的人物，甚至连拉克的学徒们——奥斯汀、乔治亚、阿南与克莉丝，都早已在此等候。 铁门徐徐打开，议论声逐渐平息，每个人都将目光转向了刚刚到达的拉克·马库斯。 “少爷！”乔治亚笑容满面地喊道，“你今天真帅呀！” 他一边喊，一边不停地挥舞手，直到奥斯汀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肋骨，他才恼怒地停了下来。克莉丝的脸红得像苹果，目不转睛地盯着拉克；阿南则将头抬得老高，一脸自豪地望着自己的导师。 拉克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学徒们穿着如此昂贵的礼服。此刻，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一名贵族。特别是阿南，这家伙一改往日的粗狂豪迈，举手投足竟然像极了一名尊贵的王子。 “上台吧，拉克领主。陛下正在等着您呢。”皇室管家提醒道。 在基利安的引导下，拉克缓步走向王座。那里站着阿尔维斯国王，卡洛斯侯爵，水神殿的女祭司索菲亚，以及另外两名太阳神祭司。 “矮人？” 当拉克走上台阶时，看到了几名矮人模样的男子，以及一些奇装异服的外族人类。拉克猜想，他们一定是其他国家派来观礼的使者。 他们是来自帝国、余烬群岛还是永霜之地呢？除了矮人王国和格拉斯联盟，这些国家是唯一毗邻卢卡斯王国的存在。听说王国北面还有一些其他国家，但中间都间隔着帝国的领土，比如钢墙王国和三国联盟。考虑到距离过远，拉克怀疑这些国家是否能及时派出使者来参加这场加冕典礼。 “矮人不是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吗？”拉克心中疑惑，“但他们还是派人来了，陛下怎么从来没提起过？” 矮人王国派出使者出席人类国王的加冕典礼，这着实让人惊讶不已。毕竟，几个世纪以来，矮人一族一向认为区区人类身上没有任何值得学习的东西。 “拉克领主，”阿尔维斯在拉克走上台阶的一刹那迎了上来。 国王的嘴几乎快要咧到耳朵根了。在外人看来，他好像把这次传承王位的仪式当作了自己一生中最值得炫耀的事。 在只有他们二人能够互相听到的环境中，阿尔维斯缓缓开口： “您能接受这个提议，我真是由衷地感激。谢谢您，愿意挽救这个国家！伊凡德大师。” 国王的话发自肺腑，根本不似作伪。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国家的热爱超过了在场的任何一名贵族。 “陛下。能为这个国家的人民服务，我感到荣幸之至！”拉克回应道。 “是吗？”阿尔维斯笑了，脸上带着一丝淘气，“奥莉安娜告诉我，她在黑石镇待得很开心。如果伊凡德大师有意要个继承人的话——” “——陛下，请恕我冒昧。正如我之前所说，我只是暂时摄政，并不保证未来会一直统治这个国家。况且，从人生履历上来看，我已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了。恐怕奥莉安娜公主会很介意这一点.....” 阿尔维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当然，当然。这些我们以后再讨论吧....” 短暂的交流后，二人携手转向台下的众人。加冕典礼正式开始。 与卡兰大陆上的其他国家不同，卢卡斯王国信仰水神和太阳神。供奉两位神明的宗教可以说是这个国家的精神基石。 太阳神象征着国王的威严，代表着不屈不挠的正义。而水神则象征着人们的高尚品德，代表着纯洁、忠诚和仁爱。 几百年来，卢卡斯王国每次有国王加冕，都要举行蕴含宗教传统的仪式。新国王登基之前，必须获得两位神明的祝福。幸运的是，前几天的丑闻事件中，神殿组织坚定地保持了中立的态度。如果拉克·马库斯在谣言开始时就被定为异端的话，那么任他如何努力去挽回，此刻也不可能再去举行什么加冕典礼了。 两位神明的宗教仪式非常简单。太阳神的祭司点燃了几支大型蜡烛，跪下来祈祷。另一边，水神殿的索菲亚仅要求拉克在一个盛满了祝福圣水的盆子里洗洗手。 “以太阳神所赐予的权威……” “以水神所赐予的祝福……” 两方祭司齐声高呼。 “我们宣布拉克·马库斯为烈日的子嗣……” “我宣布拉克·马库斯为流水的仆从……” 王座大厅里，包括来自其他国家的使者在内，所有人都静静地注视着这神圣的仪式。 “愿七神之光祝福新国王的诞生！” “愿七神之光祝福新国王的诞生！” 这是一个只有象征意义的仪式，拉克确定其中没有涉及任何魔法或神秘力量。但对于卢卡斯王国的人民来说，这是一个获得神性的过程，一个不可以被抛弃的传统。 仪式结束后，祭司们鞠躬并离开了王座台。 基利安此时启动了一枚传声宝石。他的声音清晰而明亮。 “马库斯家的拉克已经获得了太阳神和水神的祝福！普天同庆！荣耀万分！” 稍作停顿，皇室管家将现场每个人的崇敬目光尽收眼底。 “现在，我们将进行王位的传承仪式！” 仿佛是收到某种信号般，拉克随即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阿尔维斯高举手中的国王权杖，将杖头轻轻地点在了拉克的肩膀上。传声宝石随即被基利安交到了老国王的手中。 “这项王冠上镶嵌的七颗宝石，象征着统治者在任何时候都必须秉持的七种美德。” “身为国王，不仅要诚实，还必须公正。他必须关心人民的疾苦，对世间的种种不堪心存同情。他必须勇敢，甘愿为了人民的安危而英勇献身。他必须无私，将人民的福祉置于自己之上。他必须虔诚，时刻贯彻太阳神与水神的教义。他必须像父亲一样慈爱，将所有子民都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最后，他必须时刻保持坚毅，不论面对何种威胁，不论前方有何种困难。” 这是对统治者的理想化描绘。但阿尔维斯完全可以自信地表示：与父亲——那位所谓的暴君国王相比，自己的一生都在努力追寻这条道路。 “拉克·马库斯，你是否愿意接受这些美德，”阿尔维斯问道，“是否愿意承担这些责任？” 拉克闭上眼睛，声音郑重而诚恳。 “我会尽我所能坚守这些美德。我以七神的名义发誓，会为这个国家的繁荣努力到生命的终结。” 阿尔维斯高举着国王权杖，用杖尾轻轻敲打地面七次。 “以七神的名义，现在，我宣布！拉克·马库斯——”老国王的声音在整个大厅中回荡，“——加冕为卢卡斯王国的第七任国王！” 言毕，基利安子爵从阿尔维斯的手中接过王冠，并将它戴在了拉克·马库斯的头顶。王冠一经戴上，整个大厅顿时陷入一片喧嚣之中。拉克的学徒们——尤其是两位年轻的兄弟，兴奋地欢呼雀跃。贵族们开始鼓掌，商人们也欢呼了起来，祭司们则合十祈祷。 德拉库斯公爵握紧了拳头。终于，马库斯家族成为卢卡斯王国的皇室！ 紧接着，阿尔维斯将国王权杖也交到了拉克的手中。 拉克站起身，面向人群，将权杖举过头顶。这个简单的动作引发了众人更大的热情。奥斯汀和乔治亚拥抱在一起，跳起了奇怪的舞蹈；克莉丝抚摸着自己的胸口，似乎正在平复激动的心情；阿南正在用力鼓掌，一刻不敢停歇；而弗兰克则一边大笑一边望向文森特·莫雷的所在，后者面无表情地盯着拉克，并未透露出任何值得玩味的表情。 “国王陛下，”基利安向拉克提醒道，“王城的百姓正在等待您的现身。” 皇家城堡二楼的露台专门为这次典礼进行了改造。在皇室管家的带领下，拉克走上露台，开始向城堡外等候了许久的民众挥手致意。 令拉克惊讶的是，他刚一露面，人群中就爆发了一阵骚动。地面震动，彩旗飘扬，大家开始争先恐后地呼喊着新国王的名字。 “他终于出来了！” “是新国王！” “加冕典礼结束了！” “拉克陛下！” “拉克陛下！” 拉克不知道弗兰克是怎么做到的，但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他的声望似乎已经飙升到了顶点。从曾经充满鄙夷的目光，到现在——成千上万的百姓都在用满怀希望与期待的眼神望着他。仿佛每个人都把他当成了七神派下人间的救世主，承担着拯救王国未来命运的重任。 阿尔维斯走到拉克身边，凑着耳朵低声说了几句。 “拉克陛下……这个名字听起来很不错，你觉得呢？”阿尔维斯笑道，“与您的子民交流一下吧，陛下！” 差不多有一分钟的时间，拉克呆呆地望着下方的人群。他们的数量至少有一万之多。 “王国的百姓们！”拉克施展魔法，放大了自己的声音。 欢呼声渐渐消散，大家都专注地倾听着新国王的致辞。尽管他看起来很年轻，但声音却显得庄严而浑厚。这份王者的气质，甚至超越了年轻时的阿尔维斯。 “我是拉克·马库斯，卢卡斯王国的第七任国王。” “你们中的大部分可能已经听说了西部领土发生的战事，特别是卡夫卡港与开尔文家族的情况。” 大部分百姓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即使恶魔的先锋部队已经退去了数周，战争这个话题却仍是百姓之间讨论的热门。稍有见识者都会为此而对王国的未来感到忧心忡忡。 “请不要害怕，”拉克继续施展增幅魔法，一时间，整座王城上空都回荡着他的声音，“因为接下来，我将带领大家打赢这场战争！” 浓厚且清晰的法力光束——甚至连非魔法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从拉克的身体中逐渐涌出，并开始形成一个直径足有三百米的巨大法阵。它出现在皇家城堡的正上方，遮蔽了众人头顶的部分天空。 对于王城的百姓，甚至是那些皇家卫士们来说，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庞大的法阵。 为了振奋人心，拉克决定倾注更多的法力，强行将这个高阶法阵扩大到了正常尺寸的六倍。 高阶魔法——永夜精灵之尘。 法阵光芒大盛，紧接着便破碎成无数金色的光点。这正是拉克在狮城使用过的治愈魔法，当时，他用这个法术成功挽救了城市里数千名与怪物大军激烈厮杀的人类士兵。 之所以拉克要在致辞过程中使用这个法术，是因为它成形后的场面看起来极为壮观。 “不管是面对人类，还是怪物，亦或是恶魔——” 闪耀着湛蓝色微光的雾气逐渐飘落，整座皇家城堡都陷入了寂静。众人从未见过如此神秘的景象。仿佛新加冕的国王真的是一位下凡的神明，正在伸出援助之手，为人类排忧解难。 “——我们的王国，卢卡斯王国，绝不会倒下！” 第218章 恶魔领主 几周前，就在寄生兽大军退入传送门后不久… “啊哈！我终于成功了！” 古拉尔怎么也想不到，这处阴暗又潮湿的大洞穴有一天会让他觉得如此的安全舒适。 “真是太可怕了，”古拉尔喃喃道。想到那个神秘魔法师的强大力量，他的触手开始颤抖，“至少我成功把你带回来了，不是吗？” 他亲切地摩挲着身旁的高阶血巢。这是他在人类世界逗留时获得的最大礼物。海盗司令爱德华的身体竟然成为了血巢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宿主。 “你终于回来了，古拉尔大人。”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古拉尔吓了一跳。 “穆卡！？” 穆卡是一名年迈的血塔折磨者，负责在此看守传送门。他是“血塔之主”内森瑞尔手下的大将之一。与那些只会使用蛮力的同伴不一样，穆卡的智慧似乎不在古拉尔这种高阶恶魔之下。 通过穆卡的指点，古拉尔注意到了大洞穴内发生的变化。他不仅看见了一条盘绕在洞顶石刺上、长达数十米的金属巨蛇，还看见了几十名折磨者正把守着洞穴的各个角落。 “看起来你加强了这里的防御，穆卡。” 古拉尔的声音比平常软弱了些。 尽管拥有强大的高阶血巢，但那条巨大的银蛇还是让古拉尔觉得相当艳羡。它们是内森瑞尔最得意的造物之一，其强大的作战能力甚至不输于传说中的魔鹫。 “没错，” 穆卡的声音有些冰冷，“虽然我们暂时将传送门重新接回了下方的法力井，但如果不加以干预，法力回路随时都会再次发生断裂。甚至连我的主人——内森瑞尔大人，也无法完全将它修好。\\\" 穆卡顿了顿，单手搓揉着眉心。 “那些可恶的噬魂者真是太会捣乱了！” 接着，他望向古拉尔身边的高阶血巢。 “你在人类世界过得不错嘛，古拉尔大人。拜尔扎葛陛下已经醒来了，他一直在等你。\\\" 古拉尔咽了口唾沫。 过得不错？但凡穆卡见到一次那个人类法师所施展出的魔法，就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拜尔扎葛陛下......恢复的如何了？”古拉尔问道。 穆卡察觉到了古拉尔的异样，但却选择不去深究。 “不朽领主的力量还未完全恢复，不过时间会解决一切。” “是吗？”古拉尔勉强笑了笑，“那真是太好了！” 在弱者面前凸显霸道，面对强者却温顺无比。这里的所有恶魔都知道寄生兽的首领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懦夫。在内森瑞尔的得力助手面前，他甚至连装出一丝威严都做不到。 凭借聪明的脑袋，穆卡仅通过观察古拉尔不安的表情，就猜到人类世界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他的心头涌起一连串疑惑，但并未就此发作。这种质问军情的事应该由拜尔扎葛亲自执行才对。 “我会为你打开出去的通道，”穆卡说道，“请古拉尔大人立刻前往红堡，会见拜尔扎葛领主。\\\" 一阵奇怪的哨声从穆卡的嘴里发出，大洞穴顶部的那条巨蛇因此蠕动了起来。很快，一个隐约可以看见洞外夜空的破口出现在蛇腹之下。 “当然，我现在就去红堡复命，”古拉尔挥了挥手，“来吧，我心爱的血巢！” *** 【红堡】 在莫图凯斯和露西亚陨落后，血塔之主接任了拜尔扎葛副官的职务。他不仅成功地重新连接了法力井与传送门之间的法力回路，还成功地激活了它，强行将其打开至足以通过一支恶魔大军。 然而不幸的是，血塔之主未能将墨菲斯托完全融入自己的身体。内森瑞尔无法准确找出问题所在，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阻止着这种亵渎的行为。 “到底缺了什么……我必须找到它！” 摆在内森瑞尔面前的是几个圆形的玻璃罐，里面装着不同物种的尸体。这个房间是不朽领主赐予他的礼物，储存着近百个罐子。某种意义上，这地方有些类似人类世界的炼金工坊。内森瑞尔可以在这里自由地进行实验，亵渎各种千奇百怪的尸体。 房间中央的玻璃罐大的离谱，墨菲斯托的尸体正浸泡其中。尽管这位噬魂者长老早已离世，但他的尸体却被血塔之主保存得相当完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内森瑞尔那被缝合在一起的三张脸庞同时皱起了眉头，“为什么只有他的尸体无法被我掌控？\\\" 真是令人沮丧。 内森瑞尔知道，一旦自己成功融合这位最强噬魂者的躯体，将会获得远超其他高阶恶魔的力量。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也许会获得比肩恶魔领主的强大力量。 “内森瑞尔大人，”门外传来了一名血塔折磨者的声音，“寄生兽首领已经到达了红堡。” 那个胆小鬼古拉尔终于回来了。说实话，内森瑞尔对古拉尔在人类世界的所见所闻非常感兴趣。 “是吗？让他在大殿等候，我会亲自通知拜尔扎葛陛下。” “遵命。” 收拾好实验器材后，内森瑞尔径直前往了红堡的王座厅。 “陛下，寄生兽一族的首领已经回来了。”内森瑞尔单膝下跪后恭敬地说道。 恶魔领主拜尔扎葛——被困在冰牢超过一千年的强大恶魔，正冷冷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副官。他的身体不时地变幻成一团烟雾，然后又恢复成实体。除开额头上那四根突出的大角，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名普通的人类壮汉。 长达几分钟的沉默降临。内森瑞尔继续跪着，丝毫不敢动弹。 虽然探查不到任何法力流动，但血塔之主似乎觉得陛下正在洞察他的内心。这个强大无匹的存在能读懂他的思想，甚至能体会到他的情绪。 终于，拜尔扎葛开口了。 “内森瑞尔。” 血塔之主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即使是像他这样的高阶恶魔，也被恶魔领主声音中所蕴含的强大法力震慑得心惊肉跳。 “陛下，我在。”内森瑞尔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带古拉尔到这里来。” “遵命！” 不久之后，寄生兽的首领被传唤到了王座厅，并颤抖着跪在了王座面前。 “您最卑微的仆人回来了，拜尔扎葛陛下，”古拉尔奉承道，“天空的统治者，永恒的恶魔之王……” “……别再废话了！”拜尔扎葛打断道，“汇报军情吧。” “啊....好的！”古拉尔紧张地回应着。 接着，他开始叙述这段时间在人类世界所经历的一切。 从抵达风暴海沟那天说起，古拉尔描述了自己如何成功地屠杀了居住在余烬群岛的海盗，如何覆灭了一个弱不禁风的人类家族，以及最终遭遇了一名神秘法师的所有过程。 当然，古拉尔在故事中刻意忽略了一些事实，尤其是自己仓皇逃跑的那段经历。 “如果不是那名法师突袭了我的港口，陛下，我本可以横扫整个人类王国！”古拉尔义愤填膺地说道，“那家伙只会躲在远处施展魔法！真是个可恶的胆小鬼！” 内森瑞尔皱眉听着这一切，时不时地瞟向王座之上的主人，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在他看来，这个故事早已被古拉尔说得千疮百孔、漏洞百出了。 寂静降临。 看到拜尔扎葛正默默地盯着自己，古拉尔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触手。 尽管千年以前就侍奉过这位强大的恶魔领主，但古拉尔始终无法适应这种深邃而锐利的目光。 似乎经过漫长的等待，拜尔扎葛终于开口了， “那么，你知道那个人类法师的名字吗？” 古拉尔在故事中极力贬低了那个人类法师的力量，但出乎意料的是，拜尔扎葛似乎对那人的身份尤为好奇。 “我不知道，”古拉尔连忙说道，“但是他告诉我，他曾见过我的父亲。对了陛下，还有……” 古拉尔小心翼翼地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他还说：一千多年前，自己就不该放过寄生兽一族。真是可笑，人类怎么可能活那么久？” 拜尔扎葛再次陷入了沉默。他平静地凝视着古拉尔好几分钟，似乎在辨别此话的真伪。 “内森瑞尔。”短暂的沉默后，恶魔领主再次开口道。 “陛下，我在。” “召集堕落地灵和亡灵，”拜尔扎葛的身形突然变得清晰无比，“是时候让他们去人类世界看看了。” 第219章 人才 在加冕典礼结束几个小时后，拉克并没有打算一觉到天明，而是迅速展开了下一步计划。他请来了几位可靠的帮手——加斯顿、弗兰克、卡洛斯侯爵、基利安总管，还有前任国王阿尔维斯，一同开始分析王国内一些贵族的情况。 他的目标很明确：寻找能够帮他分担这个国家诸多事务的人才。 拉克心知肚明，无论国王有多聪明能干，单凭个人是不可能包办天下事的。君王和臣子的行动必须协调一致、紧密相连。 “加冕典礼举办得非常成功，”卡洛斯侯爵率先开口，“贵族中的大多数人应该都会欣然回应您的召唤，陛下。他们一定很乐意贡献出自己的才华。” 与前任国王阿尔维斯不同，拉克此刻拥有着超乎寻常的巨大权力。他不仅成功铲除了开尔文家族的祸害，还将一大批开尔文派系之外的高级贵族聚拢到了自己的旗下。 拥有王位的同时，还拥有两大公爵家族的支持。这在整个卢卡斯王国的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我可不需要一群唯唯诺诺的人来执行命令，”拉克一边说，一边翻阅着面前的文件，上面记录着王国各色贵族和官员的具体信息，“我并不是在找傀儡，卡洛斯侯爵。” 卡洛斯点了点头。 “当然，陛下。那么，您心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呢？” 陛下。 拉克开始渐渐适应这个称呼了。 “这个人不错。”拉克将一张羊皮纸推到卡洛斯面前。 “查理勋爵？” “没错，他也算是我在这个国家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了，”拉克叹了口气，“但问题是，我们不能让黄金城——这个王国最大的小麦产地，少了一位合格的领袖，对吧？” 非常遗憾。 在黑石镇以外的所有贵族和官员中，黄金城的领主是唯一一个完美符合拉克标准的人。这家伙睿智、能干且值得信任。虽然他出生在普通民众家庭，但他却在短短十几年的时间里将一座小城市发展成了王国最富庶的地区之一。 拉克还记得一年前国王的生日庆典。在自己还臭名昭着的时候，只有查理勋爵原因和他攀谈。从那次见面就可以看出，黄金城的领主是个能看透本质的人。他能够看到一个人的价值，而不受这个人的名声以及社会地位的影响。 而且，根据记录，两年前王国遭受黑色饥荒的打击后，查理勋爵抑制了黄金城所产小麦的价格飙升，这使得附近那些被饥荒席卷的领地最终得以存续下来。在狠赚一笔的机会面前，查理勋爵选择了做一个有底线的人。毫不夸张地说，整个王国甚至连拉克自己都应该感激他的恩情。 综上所述，他的确是成为国王近臣的最佳人选。 阿尔维斯摸了摸胡须，接过话茬。 “你说得没错，陛下。如果查理勋爵愿意为你效力，那么他一定会实现比现任所有大臣都要出色的政绩。但是，那家伙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离开黄金城。我之前多次试图招募他，但都无功而返。” “陛下，”大总管基利安插嘴道，“如果无法招募查理本人的话，那么招募他的女儿怎么样？” “女儿？”拉克问道。 “是的，陛下，”基利安开始做起了介绍，“查理勋爵的女儿——伊芙琳，不仅精通农业，还十分擅长经商。” 听到这话，弗兰克在一旁愉快地笑了起来。 “我以前见过她，陛下。和她父亲一样，这姑娘也是个倔强的家伙。即使在开通了金麦大道后，每天亏损几百枚银币，她依然坚持着自己的决策。” 弗兰克开始叙述几年前他与伊芙琳相识的经历。据他所言，黄金城的女少主早先开辟了一条通商线路，规模大到可以连接黄金城与王国东部的数十个城镇，而且这项工程是用她积攒了十几年的积蓄来完成的。这本来应该是个有利可图的项目，尤其按照原计划向路过的行商收取费用的话。但是随着黑色饥荒的来袭，这个计划受到了不小的阻碍。为了减轻商人们的负担，确保物价的稳定，伊芙琳女士在整整一年时间里，取消了所有金麦大道上的收费驿站。 “不爱钱的女人，有意思！”听完故事后，拉克不禁夸赞了伊芙琳一番，“拉基安子爵。” “陛下？” “伊芙琳女士应该还在王城。帮我与她取得联系，明天中午我要与她在这里会面。” “遵命，陛下！” “还有这些人，”拉克把一叠羊皮纸放在桌上，“确保他们每个人明天都能过来。” 基利安总管看着名单，惊讶地发现上面有几个自己意想不到的名字。他们中的大部分，既不属于皇室派系，也不属于马库斯派系。 *** 阿兹尔·皮蓬和西廉·皮蓬收到国王的召唤后，都感到非常吃惊。由于加冕典礼刚刚在昨天举行，所以他们明白，召唤他们的人并非阿尔维斯，而是新任国王——拉克·马库斯。 “哥哥，我们要去吗？”西廉问道。 他看上去比以前更加憔悴，原本修长的头发被扎成了一个发髻，似乎很容易被人误认为是个女子。 “这还用问吗？”阿兹尔的表情明显有些不悦，“那小子现在是国王了，就算我们不喜欢他，也不能无视王冠的召唤。” “你...说得对。”西廉嘟哝了一句便没再发表意见。 第二天正午，两人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皇家城堡的王座大厅。拉克·马库斯已经坐在王座上等候多时了。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相当冷漠的表情。 阿兹尔一见到这家伙就不禁咬牙切齿起来。虽然他对王位不感兴趣，但看到拉克·马库斯如此青云直上，他还是感到相当不爽。 无论如何，君臣之礼还是少不了的。阿兹尔无奈地拉着弟弟一起，单膝跪地，向王冠表达了自己的敬意。 “皮蓬家族向国王陛下致敬！”两兄弟异口同声地说道。 拉克审视了二人良久。 “你们可以抬起头了。”一旁的基利安总管说道。 “好久不见了，阿兹尔。”拉克终于开口。 意识到拉克不再需要对自己使用敬语，阿兹尔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确实很久了，陛下。” “西廉·皮蓬，你好！”拉克转向一旁的年轻人。 “你好，陛下。” “我读了你写的书，”拉克说道，“《五十七种进攻》，对吧？” 尽管这本书的名字听起来有些乏味，但是读过的人都知道，这是一本极为优秀的兵书，而且还会被王国的军事学院代代相传。 “陛下能欣赏那部作品，我感到非常荣幸。”西廉回答道。 拉克用右手托着下巴，小心翼翼地酝酿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欣赏...是有一些的。这本书里的大部分战术……”考虑到现在的身份，他的措辞变得极为谨慎，“.....可以说是别出心裁吧。我相信其中一些在过去的战争中从未被使用过。特别是那个撤离整座城市，然后再突袭敌人心脏的战术。有些人会说这是天才的想法，也有人会说这是一场豪赌。在我看来，这是一个相当大胆的妙招。” “你因为健康原因没能在军事学院学习，对吧？”拉克问道，“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出这些战术的？” 与两位兄弟——阿兹尔和海耶斯不同，西廉从小就体弱多病。他甚至因为精神无法长时间集中而不能正常上课，更别提要进对体能要求较高的军事学院了。幸运的是，皮蓬伯爵是整个王国中最富有的贵族之一。凭着他的财力和影响力，西廉从小就在暗之城的领主城堡中接受了不输于任何同龄人的优秀教育。 “陛下，我在暗之城有一座私人图书馆，”西廉回答道，“那里有三千四百七十七本藏书，每一本我都读过至少一遍。” 这个壮举让拉克感到吃惊。 “你多大了？”拉克问道。 “三十一岁，陛下，”西廉答道。 “看起来真年轻....”拉克喃喃自语。 从这人的年龄和着作来看，很明显，他的大半辈子应该都耗在那座图书馆里。 在拉克看来，优秀的专注力是一种极为难得的品质。 “有意思！所以，你将那三千四百七十七本书的精华，都融入了《五十七种进攻》之中？” “没错，陛下。” 拉克笑了。不得不说，这家伙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又看向跪在西廉旁边的那个人。 阿兹尔——皮蓬伯爵的大儿子。在伯爵一病不起后，阿兹尔成了皮蓬家族的族长。目前，他是负责管理暗之城一切事务的城市领主。 拉克曾到访过那座城市。尽管优缺点都很明显，但那座城市的领主毫无疑问是个非常能干的人。除了有些小心眼之外，阿兹尔符合拉克所需人才的一切标准。 “我叫你们来，是有个提议要宣布，”拉克稍作停顿，然后又补充道，“或者说，‘邀请’这个词更为合适。” 阿兹尔与西廉一脸茫然地对视了一眼。 “你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我并没有召见你们的三弟，高阶祭司候选人之一的海耶斯·皮蓬，”拉克解释道，“原因很简单。目前我需要的，是能够成为国家真正支柱的那种人。” 第220章 笼络人心 成为王国的支柱人物，这是阿兹尔从儿时起就念念不忘的伟大梦想。 此刻的他终于明白了新国王召见自己的目的。鉴于最近王国决策层的人才凋零，拉克想为他们两兄弟提供一个重要的工作岗位。 “当务之急，我需要一些擅长管理军队的人才，”拉克解释道，“黑石骑士团，你们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随着这个名字的念出，蜷缩在王座大厅角落里的几副金属铠甲突然自行移动了起来。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王座，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铮亮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作为西境战争的功臣之一，阿兹尔当然听说过拉克麾下的铠甲骑士们拥有怎样强大的战斗力。据传言，那些似人非人的怪物在攻克夏尔城的战斗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敌方的城门在它们面前如同纸片般脆弱不堪。 “它们没有痛感，也不会感到恐惧。只要内部的怪物精华完好无损，那么就算铠甲碎裂凹陷，它们也可以继续执行主人的命令，”拉克继续解释道，“这支军队将由三万名铠甲战士组成，我计划在一年之内将它们创造完毕。” “这....真的能办到吗？”西廉鼓起勇气，表达出了自己的疑虑，“要建立一支如此庞大的军队，得需要天文数字的金币。陛下，请恕我冒昧，我听说皇室的金库现在已经空空如也了…” “资金问题我会解决。”拉克回答道。 尽管要用掉雕像里一部分宝藏，但拉克并不觉得心疼。他明白，这是必要的开销，为的是让卢卡斯王国能够继续存续下去。 阿兹尔和西廉或许会以为黑石骑士团的目的是为了对抗周边国家，但实际上这些铠甲是为了应对恶魔大军而制造。如果想让人类在这场困局中生存下来，强大的军力是必不可少的条件。 幸运的是，单凭梦断之刃中储存的法力，拉克就足以完成制造三万名铠甲战士的魔法仪式。而且，在莉莉图与噬魂者部族的帮助下，弄到所需的怪物精华也并不困难。 “现在就差铁锭了，当然，还有领导它们的军官，”拉克说道，“那么，你们怎么看，阿兹尔？西廉？” 阿兹尔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拉克陛下，我知道您在与帝国的战争中取得了很多成就。但这个计划还是需要谨慎的考虑。如果新国王突然决定把皇室的所有资金都投入军队，那么其他方面可就要捉襟见肘了。” 拉克喜欢阿兹尔的直言不讳，这正是一名贤臣所必须的品质。那些唯唯诺诺，只会盲从的家伙，他是一个都不想见到。 “那么，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拉克问道。 阿兹尔沉思了许久，缓缓开口： “把铠甲战士的数量从三万减少到五千，然后用剩下的资金发展道路和农业。既然现在黑色饥荒已经得到了控制，那么与民休养生息就是目前的最佳策略。还有卡夫卡港与被毁的开尔文领地，也必须尽快重建。再者，陛下是马库斯家族的一员。如果您决定开采马库斯领地上的矿山，应该不会有矛盾产生。我相信，与帝国的战争已经消灭了卢恩平原上的大部分怪物。在怪物骚扰的情况下，开发矿山应该是可行的。至于利润嘛，七三分成。七成归皇室，剩下的归马库斯家族所有。我相信陛下的父亲应该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听闻此言，拉克用力鼓了鼓掌。 “精彩！阿兹尔，你说得非常好。但是有些事你还不知道——” 阿兹尔疑惑地看着他。 “——关于资金的问题，”拉克解释道，“用来建立黑石骑士团的钱，我并不打算从国家财政中抽取，而是会由我自己的钱袋来提供。虽然看起来不像，但实际上我还是比较有钱的。” “从....您自己的钱袋？” 他们正在谈论的，是三万名全副武装的铠甲士兵。尽管皮蓬兄弟不太清楚这些战士的制造过程是什么样的，但每一副铠甲的花费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即使拉克能分走马库斯家的一半财产，恐怕也不足以凑齐制造所需的巨量资金。 “没错，”拉克点了点头，“对我来说，金币绝不是问题。我向你保证。” 如果恶魔大军把所有人类国家都给消灭殆尽，那么再多的金币也会成为废铁。拉克可不打算犹豫，对他来说，钱财只有花的出去才有价值。 拉克从兜里掏出两支小玻璃瓶，转向站在一旁的皇家卫士。 “给他们每人一个。” 这名皇家卫士是来自黑石镇的十五名精锐士兵之一。他一直陪着拉克，直到荣升卫士之职。另外十四人也都无一例外在皇家卫士团中担任要职。 “遵命，陛下！” 阿兹尔和西廉接过两支玻璃瓶，仔细端详着里面晃动着的金黄色液体。这到底是什么？两兄弟完全没有头绪。 “阿兹尔，我听说前任皇家骑士团指挥官是你的剑术老师？” 阿兹尔点了点头，并未打算隐瞒。 “没错，陛下。” “这瓶药水就当作是礼物吧。你可以交给西蒙尼团长，也可以留着自己用。要知道，这种药水可以把一个快要断气的人救回来，直至完全恢复健康。而且，它能使被截掉的肢体重新长出，也就说可以让西蒙尼恢复到四肢健全的状态。” 阿兹尔的眼睛瞪大了。 这瓶药水看起来确实很值钱，但他没想到居然有如此神奇的功效。如果真的能达到续命或者重生肢体的效果，那么这东西就算卖出几万枚金币也不会让人感到奇怪。 拉克赐予他们的药水正是顶级复苏药剂。制造这东西的材料极其稀缺，就连拉克的手头也只有区区十五瓶。 “西廉。”拉克转向阿兹尔的弟弟。 此时，西廉的手正在抖个不停。他比自己的哥哥更加震惊于这瓶药水的神奇功效。 “听说你父亲，也就是皮蓬伯爵，生了重病。你可以自己留着那瓶药水，也可以送给你的父亲使用。”拉克说道。 “陛....陛下，暗之城的医师说，父亲...只有一年可活了，”西廉的眼眶有些湿润，“这....这瓶药水，真的能帮他恢复健康吗？” “当然。”拉克回答地毫不犹豫。 西廉小心翼翼将瓶子放进内兜，然后放下了另一只膝盖，额头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如果这瓶药水能让父亲重获新生，”西廉带着哭腔道，“我，西廉·皮蓬，发誓会一辈子侍奉陛下。我愿意成为国王之手，为您鞍前马后，直至生命的终结！” “国王之手？”拉克若有所思道，“不错的称号。” 拉克望向阿兹尔。与自己的弟弟不同，阿兹尔并没有立刻表示感激。他的脸上写满了矛盾。 阿兹尔当然希望老师西蒙尼能够重新获得失去的手臂，但多年混迹权力场的经验使得他无法轻易交出自己的忠诚。 “陛下，我们需要一些时间来考虑。”阿兹尔最终说道。 拉克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记得试一试这些药水的效果。” 阿兹尔咬紧了嘴唇。他没有预料到拉克会答应地如此爽快。 “您是说我们可以先把药水带回去吗？” “没错。”拉克肯定地回答。 尽管顶级复苏药剂的数量有限，但拉克一点都不吝惜把它用在正确的人身上。伯爵在王国西南部拥有着最高的政治权力，而那位皇家骑士团的前任团长则是个在军事上颇有造诣的人才。 从这个角度来看，拉克只用了两瓶珍贵的药水就拉拢了四个重要的人才。 当然，还有一个事实无法忽略：西蒙尼团长的那条胳膊是在与地狱斯拉的战斗中失去的。 “就算你们最终拒绝了我的提议，我也不会要回这些药水。别担心，皇室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贫困潦倒。”拉克打趣道。 阿兹尔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就告辞了，陛下。我们得马上赶回伯爵领地了。” “两个月，”拉克伸出两根手指，“希望你们能在两个月内做出决定。阿兹尔、西廉，祝你们一路顺风。” 西廉再次狠狠地叩了一个响头。 “我会在治好父亲的同一天从暗之城出发，赶到这里为您服务，陛下！” 皮蓬两兄弟离开后，拉克召见了下一个他有意委以重任的人——黄金城领主的女儿。 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女人走进了王座大厅，跪在拉克面前。她的肤色被阳光晒得有些红润，一头金发与秋日里的麦田一样闪耀夺目，那双明亮碧绿的眼睛也显得锐利且机警。 “查理勋爵之女——伊芙琳，向陛下请安。” 第221章 委以重任 小时候，伊芙琳曾听游牧部落的首领说过一句话。这句话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只在鹰巢中出生的秃鹫，成年后注定会毁掉身边的一切。” 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一名血统低劣的统治者会让一个强大的国家走向灭亡。 然而，伊芙琳并不是坚定的爵位与贵族制度信徒。与父亲查理勋爵一样，她认为一个人的价值并不是通过血统来衡量的，而是通过其领导能力与品德来决定的。 那个游牧部落的下场也很好的印证了这一点。首领死后，三个不争气的儿子将部落的财产瓜分殆尽。这直接导致了大量牧民流离失所。最后还是靠伊芙琳的父亲慷慨解囊，为他们提供了一片可以放牛牧羊的草场作为终生的栖息地。 “感谢你能在百忙之中回应我的召唤，伊芙琳女士，”拉克说道，“请站起来说话。” 伊芙琳慢慢起身，凝视着端坐王座之上的新任国王。尽管在加冕典礼上见识过拉克的模样，但在这么近的距离再次相见，她发现拉克在卸去了夸张的浓妆后，显得年轻了许多。 “任何臣民都不该拒绝王冠的召唤。”伊芙琳谦虚地回答道。 她之前听过很多关于拉克·马库斯的故事。不仅是从父亲那里听来的，还有王城的朋友们经常讨论的一些传闻。与百姓们不同，伊芙琳认为拉克那些不堪的过往并不完全是空穴来风。毕竟，即便是黑刀这种无所不用其极的组织也不可能完全编排一位大人物的所有生平经历。 “你比我预想的要年轻。”拉克说道。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吧？”伊芙琳心想。 单就外表来看，新国王可能比她还要年轻好几岁。 “谢谢您的夸奖，陛下，我倍感荣幸。” 接下来的一分钟里，拉克静静地凝视着伊芙琳。相仿的年纪，不同的出身，她让拉克想到了奥利安娜公主。但与脾气火爆的公主不同的是，伊芙琳的表情管理非常出色，拉克根本猜不透她对自己抱有什么样的看法。 “我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迹，伊芙琳女士，”拉克说道，“听说你从十二岁开始就一直担任查理勋爵的得力助手，是吗？” 伊芙琳一脸淡漠。 “那时候我的父亲树敌颇多，所以我不得不站出来帮他，陛下。” “已经过去十五年了，”拉克说，“在你的帮助下，查理勋爵成功将领地发展成了王国最大的粮食产区，真是了不起的成就。” “所有功劳都应归于我的父亲，陛下，”伊芙琳谦虚道，“我只是遵从他的命令，并尽我所能去执行。” “是吗？” 过分炫耀自己的能力往往会带来不好的好结果。每当黄金城的反对势力注意到伊芙琳时，她的工作都会遇到不小的麻烦。在王城也一样，伊芙琳认为，只要事情的结果是好的，自己可以忍受被别人抢走功劳的情况发生。 “使得，陛下，”伊芙琳回答道，“那些传闻可能被夸大了。父亲的助手有很多，而我只是其中一个。管理那座城市的一切，从商业到农业的发展，都是父亲的决策在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那修建金麦大道，与切斯特家族合作的事呢？”拉克问道，“还有五年前，农民与磨坊主的协定，纺织公会的创办，以及黄金城农学院的建立呢？” 伊芙琳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但又很快恢复了冷静。她无法相信，新国王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对自己进行了如此深入的了解。 拉克露出一抹微笑。 “这些成就也应该归于查理勋爵吗？” 伊芙琳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她强忍住嘴边的叹息，摇了摇头。 “我父亲没有那么多精力，陛下。” “你一直试图淡化自己的本领，我不太理解。大多数人都会炫耀自己的能力，尤其是当他们身处王座大厅的时候。” “过于突兀的钉子总会被敲下去的，陛下。” “很好的比喻....不过，如果这枚钉子上挂着国王的旗帜，情况就不同了，伊芙琳女士，”拉克分析道，“虽然我还不完全了解你的性格，但我相信你绝对有资格在我的内阁中担任要职。” 伊芙琳没想到自己今天被召见是为了这个。新国王为何会突发奇想，给她提供了一个向来只有贵族才能担任的职务呢？ “伊芙琳，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智囊，”拉克说道，“像你这样聪明的人肯定已经注意到了，在开尔文公爵垮台之后，王国的西部现在是一片空白。” 的确，她注意到了。 尽管开尔文家族连续几代人都利用公爵的身份牟取私利，但他们也同时身负着发展王国西部的重要使命。而且，他们的盟友大多都是有钱有势的贵族，这个国家的运行多多少少也依靠着这些人来维持。虽然现在看起来还不明显，但三大公爵势力的失衡，终究会在未来几年里对整个王国产生严重的影响。 “这是陛下的命令吗？”伊芙琳问道，碧绿色眼眸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不是命令，”拉克解释道，“是请求。或者用‘邀请’这个词更为合适？你放心，我绝不会在强迫你做出选择，也不会埋伏任何惩罚。” “我明白了，”伊芙琳答道，声音逐渐变得低沉。思考片刻后，她抬起了头，“陛下，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拉克点了点头。 “当然。” “为什么选我？”伊芙琳问道，“要知道，这个国家有很多人比我更适合国王的智囊这个角色。” 她原本预计会得到一个较为复杂的回答，但实际上的答案远比她想象中简单得多。 拉克自信地挥了挥手。 “直觉，对我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理由了。” 考虑到拉克的年龄，这话听起来不算太过荒谬。但奇怪的是，伊芙琳觉得他说得很诚恳。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似乎不屑于对女人撒谎。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伊芙琳想。 拉克轻轻敲了敲扶手。 “我再强调一遍，这并不是命令。你可以花些时间，找查理勋爵商议一下这个提议。” 伊芙琳静默了片刻，然后低头行了个礼。 “请您给我几天时间好好考虑，陛下。” “没问题，”拉克说，“我期待着您的答复，伊芙琳女士。” “感激不尽，陛下。” 会面结束后，伊芙琳离开了王座大厅。一路上，她的脑海里充斥着新国王说出的每一句话。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皇家城堡入口处，一副熟悉的面孔引起了她的注意。 卡夫卡·开尔文，号称王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海军上将。这个年轻人以对战余烬海盗全胜的战绩闻名整个王国。尽管港口和开尔文领地已经被恶魔大军摧毁，但据伊芙琳了解，卡夫卡比其他人更早察觉到了敌人的来袭。只可惜他们没有足够的力量阻止恶魔入侵。如果这位少年当时能守住港口，开尔文家族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看到他出现在这里，伊芙琳心头浮起一种猜测。新国王似乎正试图将各方的人才笼络在自己身边，而且并不以身份背景加以区别对待。 伊芙琳和卡夫卡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少年迅速低下头，尴尬地盯着地面。 “能在这里见到您，卡夫卡勋爵，真是巧啊。”伊芙琳客气道。 尽管开尔文家族已经一败涂地，但伊芙琳仍然对这位可怜的年轻人报以最大的敬意。与不在乎出身贵贱类似，她认为父辈的罪孽不应该由子孙们继续承担。 卡夫卡闻言被迫抬起了头。他看着伊芙琳，张了张嘴又合上，始终无法鼓起勇气说出哪怕是一句问候。 伊芙琳友善地微笑着。 “看来您很快就会被陛下召见了，那....我就先告辞了，卡夫卡勋爵。” 伊芙琳行了个礼，转身离开，渐渐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 正如她所料，一名皇家卫士很快就赶到了卡夫卡身边。 “卡夫卡·开尔文，”皇家卫士宣布道，“陛下召见，请随我来。” 卡夫卡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瞬间鼓足了勇气。 “走吧！” *** 王座大厅中，卡夫卡紧张地跪倒在地，望着面前那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银发少年。 与阿兹尔不同，卡夫卡对这位新国王的性格并不了解。少年内心祈祷着，希望拉克不会介意他的结结巴巴和步履蹒跚。 “开尔文家族的.....卡夫卡，向陛下请安！” 这时高时低的嗓音让他自己也觉得怪异，就好像是一头野猪被屠宰时所发出的尖叫声。 尴尬的沉默笼罩在二人之间。 好在拉克比较擅长打破僵局。 “站起来说话。” 尽管卡夫卡只比拉克小一两岁，但对方的气质显得如此庄重，根本不是自己可以比拟的。甚至有一瞬间，卡夫卡出现了某种错觉——自己难道在面对年轻时的德拉库斯公爵？ “首先，我要开尔文领地所遭受的苦难表示遗憾，”拉克开口道，“尽管公爵倒行逆施，犯下了许多不可饶恕的罪行，但我仍对开尔文家族的衰败感到惋惜。一个从建国之初就被封为公爵的伟大家族，不该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 卡夫卡低下头，紧紧握着双拳。 他又一次想起了港口陷落时的场景和父亲的处决仪式。幸好，脸上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表情，也遮住了他那憔悴不堪的脸颊。 建国之初、伟大家族。 卡夫卡完全没有想到新国王会认可开尔文家族对这个国家的贡献。 虽然他们已经成为了百姓的笑柄，但在卢卡斯王国的历史上，众多开尔文们确实功勋卓着。这个事实不应该，也不会，被任何人抹去。 他们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数百年前。 这段时间，卡夫卡对发生在身边的一切感到困惑。人们竟然因为父亲一个人的罪行就轻易忘记了家族为王国所做的一切。更不用说他的大部分兄弟因为抵御恶魔的入侵而战死沙场。 那些仆人和士兵一哄而散，离开了卡夫卡身边。唯一的亲人——鲍里斯，也因与黑刀有牵连而被关进了监狱。而那些原先与父亲交好的贵族，则开始觊觎起了开尔文家所剩无几的财产。 输给对手无话可说，但叛徒绝不可以原谅。奈何卡夫卡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被夺走，无能为力。 “谋反是一项重罪。策划者被处死，无可厚非，”拉克继续说道，“有大臣向我指出，涉案家族的成员，甚至下属官员，都应该被判处死刑。” 听到这话，卡夫卡打了个寒颤。 不过转念一想，尽管哥哥鲍里斯被关进了牢房，但似乎并没有被控诉任何罪行，就连王城的舆论也没有再提及这件事。 “为了你，我拒绝了大臣的提议，”拉克接着道，“毕竟，死人是无法带兵打仗的，对吧？” 卡夫卡立刻明白了新国王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希望你能重新投入战场，卡夫卡，”拉克郑重道，“如果我之前所读的报告属实，那么放走如你这般有才干的人对我来说简直愚蠢至极。” 拉克伸出手指，释放出一缕法力。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拉克问道。 卡夫卡紧张地盯着眼前的幻象魔法。 “一只....海鸥？” 拉克微微一笑。 “很好。” 拉克打了个响指，幻象再次变化了形状。虽然卡夫卡离得较远，但也能清楚地看见，这次的幻象线条似乎比之前更细了一些。 “这个呢？” 卡夫卡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开口答道： “这是一把剑。” 拉克靠在王座上，喃喃自语。 “很好，我的直觉果然没错。” 他审视着面前的少年，足足过了一分钟后才缓缓开口： “五年。为我工作五年，卡夫卡。我保证会帮你重建开尔文家族，包括解救你的兄弟。听着，你的才能不仅仅限于海战，我相信你在陆地上也能表现得比其他人出色。” 不仅仅限于海战？ 卡夫卡感到云里雾里。他不太理解新国王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陛下。” “第一个幻象，海鸥，”拉克解释道，“使用微小到几乎连受过训练的法师都难以察觉的法力细丝制作而成。至于第二个图像——那把剑，并不是法力构成的，而是生命力的呈现！” 生命力？ 生命力还能形成幻象？ 别说卡夫卡以前从未学过魔法，就算他是克莉丝那样的魔法高手，也未必搞得清其中的道理。 “生命力？”卡夫卡追问道，“陛下……不会是您的生命力吧？” 拉克笑了笑。 “别担心，这点消耗对我来说微乎其微，睡一觉就能恢复过来。” 从开始的威严到现在的兴奋，新国王似乎对卡夫卡的表现非常满意。 他只是辨别了两个法术制造的幻象而已，真的值得拉克如此高兴吗？ “即使是我，也很难辨别出那些微小生命力所创造的幻象，”拉克笑着道，“老实说，我还担心它无法凝聚成形。我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将它塑造成宝剑的形状。” 卡夫卡明白了。尽管身为施法者本人，但拉克并不能像自己一样清晰地看到那把剑。 “我阅读过港口的战报，”拉克接着道，“你在恶魔到达前的几个小时就注意到了异常。” 卡夫卡犹豫地摇了摇头。 “我…那时并不知道敌人是恶魔，陛下。我只是感觉到有一群强大的生物正朝港口袭来。” “听着，我认为，你天生具有辨别世界上所有法力和生命力的天赋，”拉克分析道，“难怪你从未被海盗击败过。那些自大的笨蛋，要击败一个能够精确判断敌人位置的对手几乎是不可能的。虽然我的法力感知可能比你高不少，但你通过观察生命力所获得的信息要比我多很多！” 拉克伸出右手。 “你见过那些恶魔，卡夫卡。它们将再次来袭，数量可能会比之前更多。我需要你的帮助，来保卫这个国家！” 寄生兽与黑天使——卡夫卡清楚地记得它们的样子。有时，它们甚至会出现在他的梦中，与之相伴的，是那些惨死在港口的人类士兵的亡魂。 如果这都能释怀，那卡夫卡也就不配为人了。 他咬紧牙关，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这一次，他的回答不再犹犹豫豫、结结巴巴了。 “重建开尔文家族，释放我的哥哥。如果我为您效力五年，陛下，您能保证会兑现这些承诺吗？” 拉克点了点头。 “当然。但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说明：如果开尔文家族需要另一位公爵，那么我绝不允许你的兄弟上位。那个位置必须由你来坐，卡夫卡。在我治下，任何行为不端的家伙都不能重新获得权力，请你谨记这一点。” *** 离开皇家城堡后，伊芙琳立刻回到了位于王城的宅邸。与贵族们不同，出身平民的查理勋爵将宅邸设置在了居民区，而不是内城区。 回到家后，她向父亲详细讲述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听完故事后，查理勋爵笑了笑。 “还需要考虑什么呢？多年来，你一直在寻找改善底层人民生活的方法。成为国王的智囊将赋予你巨大的权力。未来会朝着你所期望的方向发展的，我亲爱的女儿。” 查理把自己那又大又粗糙的手置于女儿的头顶，然后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 伊芙琳低下了头。 “但是父亲，您听说过那些传闻——” “——传闻之所以叫传闻，是因为它已被传播了很多次，到最后也许会变得面目全非，”查理勋爵打断道，“我跟拉克也算是旧识了，当时他只是个偏远小镇的领主。听我说，伊芙琳，他能够在找到解决黑色饥荒的方法之后，不用之谋取私利，就已经是个了不起的壮举了。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你追随吗？” 伊芙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始终没有爽快地答应父亲。 “我们可以在这里再待几天，”查理接着说道，“不用着急，我亲爱的女儿。慢慢考虑吧！” 第222章 挑衅 乔治亚和奥斯汀正享受着在王城生活的美好时光。作为新国王的学徒，他们在皇家城堡里备受尊敬，不仅受到了仆人们的热情款待，还能享有高贵阶层特有的诸多特权。 两兄弟心里明白，他们此刻正活在穷人的美梦中。与之前在狮城做个跑腿小子相比，现在的生活可谓是奢华至极。 “哥哥，这道菜的味道真是奇特极了！”乔治亚的腮帮子上下蠕动着，嘴里飞溅出一些肉渣和口水。紧接着，他举起果汁一饮而尽，将嘴里的食物全部带入腹中，“快尝尝吧！” 奥斯汀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你这样会不会太失礼了？那边的女仆们都在看着我们呢。” 此刻，两人正身处国王专用的餐桌前。他们得到拉克的允许，来到这里检视御厨的工作，顺便品尝一些只有贵族才有资格享用的美食。 “那又怎么样？”乔治亚不以为意地说，“我们是带着少爷的命令来的。别老是礼仪礼仪的，放开肚子好好享受吧！” 乔治亚这是越来越放肆了，一天更比一天嚣张。奥斯汀开始担心，国王门徒的新身份是不是有些冲昏了弟弟那原本就不太好使的脑子？ “那你至少不要吃得那么难看吧？”奥斯汀提醒道。 乔治亚环顾四周，然后靠近了哥哥一些。 “喂，你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什么？” 乔治亚得意地笑了。 “这几天我居然长高了不少。如果你再不摄入些营养的话，再过一两年可能就高不过我了！” 奥斯汀瞪大了眼睛。丢掉一些礼仪事小，变得比弟弟还矮可是件大事。他盯着乔治亚看了一会儿，确认这家伙所言属实之后，便颤抖着将手伸向桌子上的各种美食。 奥斯汀咬紧牙关，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使劲往嘴里塞肉。他清楚地记得，那些来自幽暗森林的猎人一般只吃野生肉类。这导致了他们比其他人类士兵更加高大强壮。 “喂，那是最后一块！留给我吧！”看到哥哥抓起了最后一块红野猪肉排，乔治亚不满地抗议着。 “快闭嘴吧！”奥斯汀赶紧咬了一大口肉排，“你已经吃得够多了！” 看着这对兄弟吵个没完，一直服侍在侧的女仆们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有的甚至直接放声大笑。她们的态度转变得很突然，从最初的谨小慎微变成了现在充满了理解与关怀的目光。 “小少爷们，”其中一名女仆忍不住笑道，“如果你们觉得不够的话，我可以让后厨再多做一些。” 奥斯汀和乔治亚对视了一眼，随后异口同声地答道： “那就请再来一份红野猪肉排吧！” “那么，就请小少爷们稍等片刻！”女仆们纷纷嬉笑着走向后厨。 *** 兄弟俩在餐桌旁狂炫了整整三个小时，简直就像两头饥饿的野猪。乔治亚吃下了七块肉排，而奥斯汀只比他少吃了一块。他们还品尝了各种甜点和果汁，仅这一顿就吃掉了拉克足足一周的配餐量。 “我实在走不动了，”乔治亚气喘吁吁地说道，“快到了吗？” 皇家城堡的走廊里，同样肚腹鼓鼓的奥斯汀仿佛随时都要呕吐。 “你......真是个笨蛋，为什么非要比赛谁吃得多！” “好吧好吧，是我不对，”乔治亚嘟哝着，“我们的房间还远吗？这城堡怎么这么大？天哪，我感觉我快要撑死了。谁把走廊修得这么长？还有楼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楼梯！” 奥斯汀附和着乔治亚的抱怨，虽然心知肚明这都是些废话，但他也不禁开始怨恨起设计这座城堡的人了。 突然，奥斯汀停下了脚步，一脸震惊地盯着乔治亚。 看见哥哥的表情突变，乔治亚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我们.....待会还得去训练吧？” 这个问题让乔治亚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喉管里塞满的食物几乎快要漫了出来。 “老头儿应该会理解我们的，对吧？”乔治亚结结巴巴地说道。回想起上次阿南把他们逼到极限的场景，他不禁对自己暴饮暴食的行为感到无比后悔。 “我们得快点了！”奥斯汀说。 乔治亚连忙点头。 “走吧！” 就在他们准备冲回卧室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又是那帮乡下人！”一个男声沉吟道。 “真不敢相信，陛下居然允许他们进入王座大厅。”另一个声音哼了一声。 兄弟俩连忙躲到墙后。起初，他们还以为有人在议论自己。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这两个声音谈论的其实是那十五名来自黑石镇的国王亲卫。 “他们叫什么来着？黑石军团？”第一个男声嘀咕道，“真是一群幸运的混蛋！我已经当了五年的皇家卫士了，却几乎没进过几次王座大厅！但是那些家伙，就因为他们之前曾为新国王效力过，身份就能直接盖过我们？！” 就算是不通政务的奥斯汀和乔治亚也能理解皇家卫士们的心情。对于他们来说，被分配到王座大厅执行守卫任务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毕竟，身处那个位置，代表着自己获得了国王的绝对信任。 但是现在，突然冒出来一支来自偏远小镇的卫队，竟然取代了皇家卫士们原来的位置。怨恨与鄙夷也就顺理成章地产生了。 “或许我一个人就能轻松解决他们。那帮乡巴佬，他们可能连镀金铠甲都没有见过！”第一个低沉的声音继续抱怨道，“唉！真是烦人。本来我可以借此机会获得陛下的赏识的！” 奥斯汀的脸色一时间变得十分难看。作为黑石镇的居民，他不喜欢有人这样诋毁黑石军团。他亲眼目睹过士兵们训练时的勤奋。即使被类人生物虐到濒临崩溃，那些家伙也从未放下过手中的长矛。甚至连老头儿——阿南，都说过，黑石军团无论在意志力还是战斗技巧上都是超越王国其他军人一大截的存在。 奥斯汀不清楚皇家卫士团的人拥有怎样的实力，但他确信，至少在意志力上，黑石军团绝不会输给他们。 “还有，你看见他们在加冕典礼上，连长矛都握不稳了吗？”那个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作为负责国王生命安全的近卫，这种水平真是丢人现眼！” 奥斯汀握紧了拳头。 思考再三，他决定暂时忍住。尽管那个男人的话中充满了偏见，但奥斯汀知道，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也不是好的场所。眼下最好的做法就是躲藏起来，耐心等候这两个家伙离开。 “喂，你们在胡说些什么！” 乔治亚从藏匿处走了出来。他的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好像随时准备动手将两名皇家卫士揍倒在地。 “乔治亚，你在干什么！”奥斯汀一边说一边走出藏身处，抓住了乔治亚的胳膊。 “你们两个猥琐的家伙，只敢在背后议论别人吗？！”乔治亚怒气冲冲地说道。 他瞪着面前那位身高接近两米的男人，丝毫不见退缩。那个男人的身后，还站着另外七名皇家卫士。 “别闹事！”奥斯汀轻声提醒道。 “你们是哪冒出来的？”身高接近两米的皇家卫士问道。 身后一名同伴提醒道： “切瑞，他们是国王陛下的门徒。” 切瑞狠厉的目光稍稍缓和了一些。 “原来如此，你们是拉克陛下的座下弟子。我是切瑞，皇家卫士团的副指挥官。” 当提到拉克的名字时，切瑞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敬仰。看来，尽管他们对黑石军团不满，但内心仍忠诚于国王。 “原来是切瑞大人，”乔治亚毫不畏惧地顶撞道，“你就是那个一直在污蔑黑石军团的混蛋吗？” 奥斯汀紧紧地抓住了乔治亚的胳膊。他敏锐地意识到，如果任由弟弟口无遮拦下去，情况一定会彻底地失控。 “行了乔治亚，别再说了。” 乔治亚一把甩开哥哥的手。 “行了？哥哥，你得有点气魄。你听见这头猪都说了些什么，对吧？在他口中，黑石军团的战士居然连剑、长矛都不会使用？这简直是胡说八道！要是他见识过黑石镇训练大厅里的情景，不得吓得滚回他的猪圈去才怪！” 听到乔治亚称呼自己为猪，切瑞的眉毛抽动了一下，但仍保持着镇定。毕竟这些孩子一直受到国王的庇护。 “我听说你们擅长于魔法，”切瑞故作镇定道，“请原谅我的无礼，年轻的少爷们。在我看来，一般法师是很难理解战士们的技巧的。至于我之前的言论——那些黑石士兵不会使用武器，并不是信口开河。我是认真的！” 为了防止冲突爆发，奥斯汀决定出言调解。他走到了乔治亚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指挥官大人，我的弟弟性格执拗，请你原谅他的无礼。” 切瑞的目光从奥斯汀转向了乔治亚，然后又回到了奥斯汀身上。 “无需多礼，年轻的少爷们，咱们就此别过吧。” 说罢，他领着一众皇家卫士从两兄弟的身旁走过。 乔治亚可没打算就此放过这家伙。他转过身，朝着切瑞的背影大声吆喝了几句极其不礼貌的话。 “跟野猪一样壮硕的家伙，怎么取了个女孩的名字？切瑞，对吧？你妈妈是在樱桃树下生的你吗？又或许你裤裆里的那活小得像个樱桃，所以才得到了这个名字，是吗？” 切瑞停下了脚步。周围的皇家卫士们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有些人甚至紧紧抓住了切瑞的胳膊，似乎极度害怕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一切。 “莽撞的小子，为什么偏偏要调侃他的名字！”一名皇家卫士咒骂道。 “听我说，切瑞。你的名字没啥问题，我们都认为它非常具有.....男子气概。所以，别太把那小子的话放在心上，好吗？”另一名皇家卫士劝慰道。 “你敢再说一遍吗！？” 切瑞转过身，朝着两兄弟咆哮了起来。 副指挥官身上弥漫着一种野兽般凶狠的气息。这股气息来得既浓烈又突然，以至于奥斯汀瞬间就感受到了情况的急转直下。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弟弟似乎戳中了这个男人的痛点。 然而，令奥斯汀感到惊讶的是，乔治亚并没有就此退缩。 “再说一遍？行！我说，像你这样肌肉发达的怪物，不该取个女孩的名字！” 切瑞愤怒地瞪大了眼睛。他颤抖着肩膀，大步朝两兄弟走来。几名皇家卫士试图阻止他，但都被这个两米高的家伙轻松地推到了一边。 “小子！” 切瑞站在乔治亚面前，咆哮道。 三名皇家卫士紧随其后，牢牢攥紧了切瑞的披风。他们都担心这位脾气暴躁的副指挥官会把国王的门徒揍成肉泥。 “冷静点，切瑞！他们可是陛下的人，我们不能随便动手！” “消消气吧，兄弟！” 乔治亚和奥斯汀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但仍然站在原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我明白了，小子！” 切瑞努力克制着体内的怒火，“你不就是想告诉我，那些黑石士兵不是酒囊饭袋吗，对吧？” “没错！”乔治亚毫不退让。 “鉴于你的无礼，我真应该揍你个半死。但你是陛下的门徒，我得罪不起！”切瑞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可以尽情地侮辱我，不过，要想证明我的话是错的，那么就请你告诉那些黑石士兵，明天早上，我会在皇家训练场等着。有胆的话，就让他们来跟我较量一下吧！” 第223章 比武 乔治亚与皇家卫士团副指挥官之间的冲突逐渐演变成了一场大风波。同一天，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家城堡。当拉克听闻此事时，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嗤笑。 “陛下！”王座大厅内，基利安总管皱起了眉头，“我们是不是应该出手干预一下这件事？无论谁赢谁输，这场比武较量都会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拉克看了看站在王座附近的六名黑石士兵。虽然他们站得笔直，假装听不见任何对话，但微小的身体动作和面部表情却已经透露出他们的想法——这场较量他们非去不可。 一时间，拉克心生疑惑，究竟是那些利用树蛟精华打造而成的类人生物更强大，还是那些在无数战事中历练过的皇家卫士更胜一筹？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或许只是两个团体之间的意气之争。但拉克觉得，如果不让他们自行解决此事，那么长此以往积累在心中的怨气可能会在将来酿成更大的恶果。 “请允许我对副指挥官切瑞予以相应的惩罚！”基利安建议道。 拉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果事情属实，那么副指挥官的确有错。不过，我的两位学徒——奥斯汀和乔治亚，也有责任。要惩罚就一并惩罚吧！” 基利安有些犹豫。他深知新国王极其看重那些门徒。再说了，奥斯汀和乔治亚只是两个十几岁的孩子，将他们与切瑞这个老油条一同治罪似乎并不合适。 “这个……”基利安艰难地寻找着合适的措辞，“两位少爷年纪太小，我认为或许没必要……” “——基利安子爵。”拉克打断道。 基利安顿时低下了头。 “陛下。” “我是他们的导师没错，但我同时也是个公正的国王，”拉克解释道，“作为国王的门徒，他们已经享有不少的特权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对任何人无礼。传我的令，将与此事有关的所有人召集到王座大厅，尤其是乔治亚和奥斯汀。” “遵命！” 按照国王的命令，乔治亚、奥斯汀以及当初参与冲突的所有皇家卫士都被传唤到了王座大厅。 一行人分列两批，同时在王座前跪了下来。 “皇家卫士团向陛下致敬！”皇家卫士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奥斯汀向陛下致敬！” “乔治亚向少爷致敬！” 所有人包括切瑞在内，都面色凝重地望着地板。对于像他们这样的皇家卫士来说，因为犯了错误而被直接召唤到国王面前是极为罕见的。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开口，”拉克的声音冷冽而锋锐，“你是皇家卫士团的副指挥官——切瑞，对吧？” 切瑞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是的，陛下！” “有几名仆人目睹了事情的经过，”拉克说道，“他们说，我可爱的小徒弟们和你吵得不可开交，声音大得连花园里都听得见？” “我…我为此感到羞愧，陛下！” 切瑞回答道。 “我还听说，你在背后诋毁我的亲卫部队，”拉克接着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切瑞瞥了一眼守卫王座大厅的六名黑石士兵。即使在此刻，他也认为那个位置应该属于自己，而不是那些乡下来的新手。他咬紧嘴唇，下定决心要把过去几天来所有的怨气都倾吐出来。 “我认为您在选拔亲卫时有失公允，陛下，” 切瑞正色道，“一群来自小镇的普通士兵突然晋升为守卫王座大厅的卫士，这是极其不合理的。他们甚至连持矛的正确姿势都没有掌握，更别说应付各种突发事件的能力了！陛下，我认为您的安危不该由这样的新手来负责！” 六名黑石士兵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当听到副指挥官对他们的水平嗤之以鼻时，几只握紧矛杆的手上隐约有青筋冒起。 拉克看着义愤填膺的皇家卫士，又看看自己的两位门徒，然后将目光移到了旁边的黑石士兵身上。 的确，黑石士兵持矛的方式有些与众不同。拉克知道，这是他们与训练大厅中的类人生物战斗数月后养成的独特习惯。 虽然乍一看有些僵硬，但实际上，这是一种考虑了所有可能的攻击角度后自然形成的握姿。毕竟，那些类人生物拥有非常长的四肢，并且足够坚硬以至于可以当做武器使用。那些肢体可以从常人无法想象的角度发起进攻。所以，黑石士兵必须将长矛使得像长棍那样灵巧才足以应付这些奇特的攻击。 尽管皇家卫士们拥有教科书般规范的战斗技巧，但黑石士兵显然更擅长应付突袭与特殊生物的攻击。 然而，拉克并没有把自己的看法大声说出来。身为国王，如无必要他绝不会升级下属之间的冲突。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已经在他的脑海中应运而生。 “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拉克对切瑞说道。 听到这话，副指挥官笑了起来。 “谢谢您，陛下！” “接下来，乔治亚！”拉克喊道。 “少爷……”乔治亚颤抖着回应，声音有些哽咽。 这当然是在装可怜。聪明的乔治亚，正在脑海中急速思索着如何应付拉克的盘问。但出乎意料的是，拉克并没有询问任何问题，而是立即赐予了他严厉的惩罚。 “六个月，你和你哥哥将在接下来的六个月内无法享用皇家城堡提供的任何服务。”拉克说道。 乔治亚和奥斯汀震惊地对视了一眼。他们原本预计，拉克就算不惩罚那些狂妄的皇家卫士，至少也应该保护好两名学徒。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拉克在成为国王之后会变得如此严厉且蛮不讲理，就连这种小事也不愿倾向于他们。 “至于你们的训练，”拉克继续说道，“我会要求阿南将强度至少提高一倍。” 两兄弟的神情从震惊转变为惊恐。 “等等！”乔治亚大喊道，“少爷，你要如何惩罚我们都可以！但请不要再让阿南——” “——乔治亚！”拉克厉声打断了他，目光寒冷如冰，“你们知道吗？从我继位国王的那一刻起，你们就不再是黑石镇领主的学徒了，取而代之的是卢卡斯王国第七任国王的皇家门徒。你们必须学会扮演这个角色，肩负起比以往更沉重的责任与使命。希望你们能将此次冲突视为一个教训，以后务必不要再鲁莽行事了！” 听到这些话，切瑞暗自惊心。他完全没有预料到新国王在处理这种问题时会如此公正。说实话，他早已做好了据理力争的打算。老师偏袒学徒是人之常情，而他作为一名最忠实的仆从，为了矫正国王的错误以死相谏自然也不在话下。 “不过，作为你们的老师，”就在切瑞陷入沉思时，拉克话锋一转道，“我深知你们并不是图一时口快，而是为了维护同伴的尊严。” “所以.....” 王座大厅里安静了下来，拉克甚至能清楚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十五人对战十五人，”拉克解释道，“皇家卫士对抗黑石士兵。如果黑石士兵赢了，我将撤回对乔治亚与奥斯汀的惩罚。如果皇家卫士赢了，我会采纳副指挥官的建议，将这些黑石士兵从王座大厅的岗位上撤走。” 虽然有赦免门徒的目的在，但各方都明白这其实是一场以荣誉为赌注的较量。 奥斯汀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 “奥斯汀，你有什么看法吗？”拉克说道。 “如果.....黑石士兵赢了，我和乔治亚还能继续享用皇家城堡提供的食物吗？” 拉克点了点头。 “当然！并且，你们也不用再接受阿南的高强度训练了。” 听到这话，乔治亚兴奋地跳了起来。 “就这么办，少爷！” 切瑞皱起了眉头。听起来这小子好像对那些黑石士兵充满了信心。 “副指挥官切瑞，你怎么看？”拉克问道。 切瑞看了看身边的同伴们——那些与他共患难多年的皇家卫士。在他们脸上，坚定的意志清晰可见。 “我会全力以赴，陛下，” 切瑞的声音充满了战意，“请期待皇家卫士团的表现。” 拉克看了看一旁的黑石士兵们。 “请原谅我没有征求你们的意见，”他打趣道，“但在我看来，你们也不想被人小瞧了，对吧？” 黑石士兵们无意作出回应。出于长久以来的了解，他们知道，拉克少爷很享受这件事目前的进展。 拉克拍了拍手。 “好吧，就这么定了。还是按照副指挥官切瑞的计划行事。明天早上，皇家训练场，十五对十五！” *** 阿南刚刚结束自己的体能训练，就听说了明天的训练场将会进行一场比武的消息。 没来得及更换湿漉漉的训练服，他就来到了黑石士兵的营房。十五名精心挑选的战士正在不安地来回踱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指挥官！”一名黑石士兵向阿南敬了个军礼。 “佩尔队长，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早就不是你们的指挥官了，”阿南一边说，一边脱下汗湿的训练服，并随手抓过一只毛巾，开始擦拭身体，“我都听说了。明天就要比武了，你们都聚在这里干什么？” 黑石士兵们没有像往常一样训练，而是聚集在营房里唉声叹气，仿佛深陷某种困扰之中。 “关于明天的比武……”佩尔队长犹豫着开口道，“我们…...不知道该如何战胜皇家卫士团。您亲眼见过切瑞大人在训练中的表现，那家伙看起来比克洛特指挥官还要勇猛，我认为他一个人就足以让我们全军覆没。” 阿南此刻已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并将金色散发扎成了一根马尾。 “那么，你觉得他能战胜几只类人生物？” 士兵们纷纷开始冥思苦想，类人生物那凶悍无匹的身形在他们的脑海中格外清晰起来。 现在想起来，尽管皇家卫士们很强大，但黑石镇训练大厅里的类人生物似乎更胜一筹。他们每天都在与那些怪物作战。其中一些人，包括佩尔在内，已经拥有足以击败那些类人生物的实力了。 与那些没有灵魂的铁质怪物不同，皇家卫士是人类。如果被长矛命中，他们会受伤。如果战斗时间过长，他们会疲惫。当然，如果副指挥官切瑞实力出众，并且做不到类人生物那样手下留情的话，那么这些黑石士兵会输得非常难看。 “把你们的所学所练发挥出来，尽力而为，”阿南说道，“如果还是不敌，那么只能说明，皇家卫士团比你们更加适合担任陛下的亲卫。” 这样直白的打击从金发阿南的嘴里说出来似乎显得相当轻松。 “但如果你们赢了，”阿南露出一个难得的微笑，“那么在保住职位的同时，也会让你们的家乡——黑石镇，获得无上的荣光！” 第224章 早餐 “该起床了，陛下。”加斯顿说道。 年迈的老管家走进了国王的卧室，想要将其唤醒。然而，就像往常一样，拉克早在城堡晨钟响起之前就已经从床上起来了。 他站在露台上，凝视着脚下的皇家花园。 他总是比大多数人早睡晚起，即使当了国王也不例外。 “早上好，加斯顿。” 从拉克额头上的汗迹来看，他似乎刚刚进行过一次冥想，或者是体能训练？加斯顿并不确定。 “早上好，陛下。”加斯顿鞠了个躬。 尽管内心仍然抱有一丝怨恨，但渐渐地，加斯顿开始习惯自己目前的状态。他曾问这个夺走拉克身体的男人，原来的少爷何时会回来？但令人失望的是，这位号称奥术之神的传奇法师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加斯顿明白，自己应该感激这位传奇法师没有大发雷霆。毕竟，唯一可能让拉克少爷回来的办法可能就是让伊凡德舍弃这具躯体，重新归入死神的怀抱。即使耿直如加斯顿，这样愚蠢的问题他也不会再问第二次。 “陛下，洗漱和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加斯顿说道，“另外，弗兰克先生刚刚抵达了城堡，想要与您会面。” “应该是带来贫民窟的消息，”拉克一边解开衬衫的领口一边说道，“加斯顿，给餐桌加一把椅子，我会在早餐时与他会面。” “遵命。” 洗了个澡后，拉克走进了专供皇室成员用餐的大厅。一顿丰盛的早餐已经准备完毕，拉克坐下后，示意黑石士兵将胖商人传唤进来。 “让他进来。” “是，陛下！” 片刻之后，大厅的门被打开，一个脸色红润的胖子走了进来。 “早上好，陛下！”弗兰克大声笑道，右手抱着一叠羊皮纸。 自从开尔文公爵被斩首以来，弗兰克一直保持着愉悦的心情。即使对于像他这样见多识广的商人领袖来说，摧毁王国内最大的刺客组织也是一项非凡的体验。 “快坐下吧，弗兰克。”拉克亲切地招呼道。 就坐之后，弗兰克的目光落在一道菜肴上。他立刻分辨出，这是切斯特领地的珍馐美味——口蘑炖白角鹿肉。 “不愧是皇室的厨艺，色香味俱全！”胖商人咽了咽口水道。 拉克轻笑一声，指着菜肴挥了挥叉子。 “别客气，尽情享用。” 弗兰克随即开始大吃特吃起来。令人惊讶的是，虽然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但吃相却始终保持着优雅。看来做了这么多天的皇家商人，他多少也学到了一些得体的礼仪。 “慢点吃，老伙计，”拉克笑道，“你这次造访有何要事？是否与贫民窟的改造有关？” 弗兰克咽下口中的食物，拿餐巾轻轻抹了抹嘴。 “没错，陛下。如今你已登上王位，我们必须加快树立威信的步伐，兑现对贫民窟的承诺是一次绝佳的机会，”胖商人拿起那叠羊皮纸，递给了拉克，“请您过目，陛下，这是我关于贫民窟改造的一些设想。” 拉克迅速浏览了其中的几张。 弗兰克继续解释： “贫民窟不仅包括外城区，还延伸至王城的中心地带。想要让这些人彻底融入社会，是一项相当浩大的工程，”他抬起食指，说道，“首先，我建议拆除贫民窟的老旧建筑，将居民们暂时迁至王城郊外的临时安置点。” “这样做会引发不满吧？”拉克疑惑地问道，“那些人可能会觉得我们在抛弃他们。” “我将与马洛合作督办此事，”弗兰克解释道，“他是贫民窟的领袖之一。只要他肯出面，平息居民们的不满情绪应该不成问题。” 弗兰克拿起左侧的高脚杯，饮了一大口，然后又举起两根手指。 “其次，等贫居民们全部迁出之后，我们将在原有的废墟上兴建一些关键性的设施——学校、纺织公会、旅馆，当然还有一些住房，为原先生活在那里的人提供栖身之所。即便是小木屋也无妨，关键要做到安全、整洁。所有这些设施将对王城百姓免费开放，这是将那些鸡鸣狗盗之辈融入正常社会的第一步。您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陛下？” “学校？”拉克有些惊讶地重复道。 他完全没想到弗兰克竟然肯为贫民提供免费教育。 “这来源于您的启发，陛下。一年以前，当我听说您为士兵们提供免费教育的时候，”弗兰克解释道，“老实说，当时我还以为你是个疯子呢！然而如今看来，这项举措已经演变成了黑石军团的巨大优势。一个识字明理的士兵执行起军令，可抵得上十个听不懂人话的文盲！” 作为黑石军团的武器供应商，弗兰克自然也从这项举措中获益颇丰。毕竟，有了更多知识，一些更复杂的战术才得以被更好地贯彻执行，这也使得军队必须装配一些更加昂贵的武器。 “根据马洛的说法，大部分贫民都有编织衣物的本领，”弗兰克将话题拉回贫民窟，“虽然城堡附近已经存在一个纺织公会了，但他们的服务几乎只面向贵族。所以，我们何不设立一个专为普通人提供服务的纺织公会呢？当然，贫民的技艺尚处于业余水平，每个人都得经过悉心学习才能上岗，但这也恰好可以消耗掉他们旺盛的精力，从而不至于跑到其他地方去作奸犯科。” 弗兰克顿了顿，又喝了一大口红酒。 “至于旅馆，与建立纺织公会的目的相同，都是为了让贫民们有活可干。而且，旅馆确实是个有利可图的生意，尤其是随着其他城市的移民涌入。陛下，如果我们想要彻底根除贫困所带来的乱象，提供工作岗位就是第一件要做的事。一份至少能够为之奋斗的职业，是每个老百姓渴望得到的礼物。” 教育、工作，以及一个安全的居所。 弗兰克的每一个提议都与拉克在黑石镇所实行的政策不谋而合。 “这样一来，我们的国库可能会被榨干，”拉克说道，“不过没关系，我会按照你的计划来安排的，弗兰克。” 弗兰克笑了起来，显然是对拉克之前那句话来了兴趣。 “我早就听说了你召见皮蓬兄弟的事，陛下。榨干国库？您如今恐怕已经富得流油了吧？” 拉克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这位胖商人确实很聪明，恐怕整个王城也很难有人能从自己送给皮蓬兄弟的复苏药剂中看出端倪。的确，与拉克收藏在金色雕像内的宝藏相比，改造贫民窟所需的资金简直不值一提。 贫民窟的话题就此结束，弗兰克稍作停顿后又问道： “我听说矮人王国派来了使者。发生什么事了吗，陛下？” “不仅仅是矮人，”拉克回答道，“永霜之地也派了代表前来参加我的加冕典礼。奇怪的是，这两组使者都在留下礼物后匆匆离开了。” 弗兰克皱起了眉头。 “真是太不礼貌了！如果这是帝国，他们绝对不敢在没有得到皇帝允许的情况下擅自离境。那么....他们留下了什么宝贝？” “永霜之地供上了黑盐，”拉克说道，“矮人王国送来了一副精金挂坠。” 弗兰克兴奋地几乎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精金挂坠？是矮人亲手制作的吗？！” 精金的珍贵自不必多说，而矮人一族的工艺技巧更是驰名天下。难怪弗兰克在听到这些后会表现得如此兴奋。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弗兰克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 “唔....陛下。我没想到矮人会如此慷慨。至于永霜之地的黑盐——我以前尝过一次，不得不说……它的味道与黑石镇所产的鲜甜料颇为相似。” “他们足足带来了一马车黑盐。”拉克说道。 每道菜只需一撮黑盐，就足以使人的味蕾大开。一马车这个数量可以让皇家城堡吃上好几年了。 “但是我很好奇，陛下，”弗兰克又说道，“从永霜之地到这里，需要穿越帝国的领土。即使他们选择海上航线，也需要几周的时间才能抵达港口。但这些人居然——” “——我也有同样的疑惑，”拉克打断道，“只可惜他们已经走了，我本来还想了解更多的情况呢。” “要不要派我的人去追踪他们？”弗兰克问道，“他们肯定还没走出王国领地。” 拉克摇了摇头。 “不必了，随他们去吧，”他拿出一枚挂坠，递给了弗兰克，“但最让我担心的是这个。” “这是……”弗兰克看着挂坠散发出的白金色光泽，瞬间意识到什么，“矮人送的挂坠！？” “看看上面刻的东西。”拉克努了努嘴。 弗兰克仔细查看了一番。的确，挂坠表面镌刻着一些细小且精致的符号。 “我看不懂.....它们是？” 在他那双未受过训练的眼睛中，这些符号纷繁交织在一起，根本无从辨认。 拉克思索着，仿佛正在下定某种决心。片刻之后，他施展魔法，一道隔绝视线与声波的屏障铺陈在餐桌周围。 “这是龙语，”拉克低声说道，“巨龙一族的语言。” 弗兰克僵住了。他凝视着拉克那充满担忧的双眼足足数十秒。 “龙语……” “我猜，这个信息一定是来自守护矮人王国边境的那条巨龙，”拉克解释道，“矮人使者的主要任务是把它传递给我，而非来观摩加冕典礼。” “这些龙语....说了什么？”弗兰克紧张地问道。 拉克从弗兰克手中接过挂坠。 “上面写着：东风吹向西北，指向世界的中心。世界的中心指的是挂坠里的物品，而前面那句是告诉我如何正确地引导法力来解锁这枚挂坠。” 说罢，拉克将法力导入挂坠，按照龙语中的指示进行操作。几秒钟后，一阵轻柔的咔嗒声传来，挂坠弹开，露出了里面的一小块宝石。 “这是一枚传声宝石，”拉克解释道，“很可能直接与送出这枚挂坠的巨龙相连。有趣吧？如果我是一个不懂龙语的人，它就只是一块珍贵的精金而已。但如果一个能够解读龙语的人收到了它，与巨龙一族交谈的机会就立刻摆在眼前了。” 弗兰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一想到那只守护了矮人王国几个世纪的巨龙，他连继续吃早餐的食欲都没了。当弗兰克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过关于那只生物的传奇故事。尽管之前见过地狱斯拉，但现在的他仍然认为巨龙一族要比七头怪物更加可怕。 “你已经与巨龙交流过了吗，陛下？”弗兰克问道。 “暂时还没有，”拉克答道，“我还得去观看黑石军团与皇家卫士团之间的比武呢。” 这件事倒是出乎弗兰克的意料之外。 “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只是一场小争执而已，”拉克笑道，“我清楚黑石士兵们的实力，但对皇家卫士团却知之甚少。这次是我了解他们的好机会。” 第225章 胜者 “命运永远不会辜负努力的人。“ 自从年幼时起，切瑞就深信这个理念。 所以他才会瞧不起那些看起来极不专业，却可以身居要职的黑石士兵。 黎明早已过去了几个小时。此刻，一百多人正聚集在皇家训练场中。其中大多数是皇家卫士，他们受到荣誉的召唤，前来为自己的副指挥官加油打气。 “切瑞！”正在进行战前准备的切瑞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转过身，看见了一名身穿全套板甲、发须皆已灰白的男人正在朝自己走来。 “指挥官大人！” 切瑞敬了一个军礼。 在皇家城堡中，流传着一个关于皇家卫士团指挥官即将退休的传言。这位年迈的战士已经为皇室服务了五十多年。他的忠诚甚至可以追溯到数十年前暴君统治的时代。 就像父亲对待儿子一样，指挥官将手掌置于切瑞的头顶，并轻轻地拍了拍。 “我听说你要与那些新来的家伙决斗。” 切瑞与指挥官一同望向训练场东翼——那里是黑石士兵的集结地。就像皇家卫士团一样，黑石士兵们也在进行着战前的热身。他们摆弄着手中的长矛，每一个动作在切瑞看来都是那么得荒谬且业余。 “你应该明白，皇家卫士不可以质疑国王的决定，”指挥官问责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挑战这些陛下的亲信？” 切瑞早已预感，今天会被问及这个问题。好在他早已为自己准备好了答案。 “因为我忠诚于陛下，指挥官。王座大厅是皇家城堡里最重要的地方，把这么关键的位置交给那些刚踏足王城的新手，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 指挥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真的保有这样的初心，那么我会坚定地支持你。好好表现吧，孩子，别让我失望。” “遵命！” 切瑞猛地敲了一下自己那结实的胸膛，“请您瞧好吧！” 就在切瑞与指挥官交谈结束的同时，国王抵达了训练场。 “神的化身，太阳之心！”站在入口处的大总管基利安用嘹亮的声音宣布道，“拉克·马库斯陛下驾临！各位，请表示你们的敬意！” 所有嘈杂声和窃窃私语瞬间消失。每个人都立即单膝跪地，向陛下表示出自己的敬意。 “向陛下致敬！” “向陛下致敬！” “起身！”拉克高声喊道。站在他身旁的是皇室的专属商人——弗兰克。 众人起身后，默默注视着这位看起来相当年轻的国王。尽管拉克的血统并不属于皇室，但近两年来累积的声望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敢对他表现出丝毫的不敬或轻蔑。 即使是服务卢卡斯家族多年的皇家卫士团，也对拉克充满了崇敬之情。他们亲眼目睹过加冕典礼上的盛大魔法，也听闻过拉克在数次战争中所取得的种种成就。此外，他们还心知肚明，拉克才是老国王背后，真正解决了黑色饥荒的那个人。 拉克环视四周，确认奥斯汀、乔治亚和阿南都已到场后点了点头。 “相关人员都到齐了，入场吧！” “遵命，陛下！” 随着命令的发出，切瑞领导的皇家卫士团和黑石士兵组成的十五人小队被基利安引导至擂台。那是一座由坚硬石材筑成的高台，直径超过一百五十米。 选手就位后，拉克用魔法增幅了自己的声音。 “规则很简单！战斗直至敌人失去行动能力，或者投降为止。记住，不允许任何致命一击。而且，被扔出擂台的人将会自动判负。” 规则十分直白。对于这场比赛，拉克似乎无意限制使用魔法或武器种类。 “专心战斗吧，勇士们！”拉克拍了拍手宣布道，“开始！” 皇家卫士们听到信号后的第一个动作，是运用魔法增幅了自己的身体。 身体增幅魔法是皇家卫士和皇家骑士必修的基本法术之一。这种法术可以让他们的力量骤然提升数倍，专擅此道者甚至能够同时抵挡数十名兽人的围攻。 “新来的家伙们，可别觉得不公平哦！”副指挥官切瑞厉声喝道。 他挥舞木制长剑，朝着最近的一名黑石士兵猛冲而去。看样子，他自信可以一击制胜。 虽然自己留了不少余力，但这次攻击的结果还是令切瑞感到格外惊讶。那名黑石士兵居然以一种相当轻巧的方式挡住了长剑，然后又在瞬间将冲锋的力道引导至别处。 “什么鬼？！一定是凑巧！” 切瑞扭身调整战姿，毫不犹豫地发动了第二次进攻。他反握长剑，斜劈对手的面门，同时另一只手藏于腰腹处，随时准备变招补击对手闪避的方位。 然而令他更加惊讶的是，对手竟然第二次化解他的攻击。 黑石士兵以一个极其难看的动作将长矛架于肩头，硬生生挡下了长剑的斜劈，紧接着又用比切瑞还快的速度挥出右拳，直击对方的面门。 切瑞侧身一闪，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黑石士兵的重拳。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拉开了数米远的距离。 “你是黑石军团的长官吗？” 切瑞调整了一下呼吸后问道。 他不得不承认，这名黑石士兵的实力出奇地强大。 看到对手惊讶的目光，黑石士兵得意地笑了笑。 “佩尔队长在那边呢！” 切瑞望向他目光所示的方位——一名身着全身皮甲的中年男人正负手而立。 除此之外，切瑞还看到其他黑石士兵们正在与自己的手下短兵相接，战的难解难分。 这实在有些出乎意料。毕竟，这些人似乎并不懂得如何用魔法增幅自己的身体。他们纯粹是在凭借战斗技巧来抵挡皇家卫士们的力量。从动作的熟练程度来看，这些家伙似乎早已习惯了与比自己身体素质更高的敌人作战。 切瑞咬紧牙关，再次发动冲锋。他数次将长剑易手，左劈右斩，每一次进攻都夹杂着狂风暴雨般的破坏力。然而令他沮丧的是，对手就像一条狡猾的泥鳅，一时闪避，一时将他的攻击以巧劲化解。即使那些从奇怪的角度和盲点发动的袭击也没有成功。这种感觉就像是重拳砸在了水面上，有消耗有反馈，却完全无法造成伤害。 和拉克一起观看比武的弗兰克对这预料之外的局势感到惊讶。 “没想到您的黑石军团竟如此强大，陛下。” 拉克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是佼佼者。在我离开黑石镇之前，军团内部举办了一场小型选拔赛，而这些人就是当时的获胜者。尽管看起来有些不起眼，但他们确实是军团里一群最具实力的家伙。” 奥斯汀和乔治亚在一旁为黑石士兵呐喊助威。 “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黑石士兵最终会获胜。”弗兰克分析道。 然而拉克却摇了摇头。 “你错了，弗兰克。从皇家卫士们施展魔法的那一刻起，这场战斗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拉克说道，“如果黑石士兵能在增幅魔法完成前率先发起进攻，或许还有些机会。但是现在，在增幅魔法的保护下，一把没有灌注魔力的木制长矛很难起到什么作用。” 果然，正如拉克所言，几分钟后，战局开始有所变化。 即使在佩尔队长加入战局后，黑石士兵们也无法对皇家卫士团造成过多的伤害。他们以技巧化解了大部分攻击，但还是有一些例如刃风之类的伤害被暗中承受了下来。渐渐地，黑石士兵们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 由盛转衰的过程持续了半个小时。此刻，所有的黑石士兵都已摔倒在地，动弹不得。拉克认为，尽管自己的亲卫输了，但策划这场比武还是相当值得的。因为他终于看到了久负盛名的皇家卫士团的真正实力。 “比武结束！”拉克宣布道。 场地周围的观众欢呼了起来。但让拉克没有想到的是，参与战斗的皇家卫士们脸上并没展现出喜悦的表情。他们似乎对某些事实感到不满或沮丧。 “根据之前的承诺，黑石士兵将不再担任王座大厅的守卫之职。阿南，我要求你从明天开始强化他们的训练，”拉克朝着身边的学徒们说道，“至于你们俩——” 奥斯汀和乔治亚此刻正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 “——半年内不得享用皇室的任何服务！”拉克说道，“并且，从明天开始，你们将与黑石士兵一起接受体能训练。” 两兄弟顿时回过神来，转而陷入了更深的绝望之中。片刻之后，他们低下了头。 “遵命，少爷。” 获胜队伍的首领——皇家卫士的副指挥官切瑞，此刻走到了国王面前。 “陛下！” 拉克用赞许的眼光看着他，然后点头示意他有话快说。 “我们会尽全力保证您在王座大厅内的安全，”切瑞保证道，然后向身后同伴们点了点头。众人一齐跪在国王面前，“如果有所冒犯，请您宽宏大量。我们还有个请求，那就是.....希望能够在阿南先生的指导下，与黑石士兵们一起接受训练！” 拉克惊讶极了。 “可是你们已经赢了，有必要继续跟败者学习吗？” 切瑞点了点头。 “如果对手使用的是真正的长矛而不是木制的训练用矛，恐怕我们已经死了。” 这话有些夸张，却也不无道理。拉克也明白，如果这是场真正的战斗，那么皇家卫士们就算能赢也一定会死伤惨重。毕竟增幅魔法并不能将身体变为钢铁，锐利的武器还是对他们有相当大的威胁。 赢得胜利固然值得嘉奖，但这种谦逊且愿意坦然承认弱点的态度更能令拉克刮目相看。 这些人基本都是王国领地中万里挑一的强者，加之这种渴望不断磨砺自己的心态，他们的未来一定会达到更高的境界。 “好吧。明天早上开始训练，不要迟到。” 切瑞与众卫士心满意足地躬身行礼。 “谢谢您，陛下！” *** 比武结束后，拉克回到了卧室。现在终于是时候与巨龙展开对话了。 “在我出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进入这个房间。”拉克对几名卫士吩咐道。 “是，陛下！” 施展完视觉屏障和消音咒语后，拉克手握挂坠坐到了床边。 按照指示，他将法力引导至挂坠中心的小盒。咔嚓声响起，一枚传声宝石显露在眼前。 与拉克以前制作的传声宝石不同，矮人使者送来的这枚品质更高。宝石被激活的瞬间，幻象魔法产生的浓雾瞬间涌出，将整个卧室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很快，拉克发现这片黑暗中有五双爬行动物的眼睛正在盯着他。 细长的瞳孔上下移动着，仿佛正在从头到脚审视着拉克。 片刻之后，几句龙语在黑暗中响起。 “他果然来了。” “我告诉过你，莎莉能看到未来的碎片。” 一段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 “可是……他只是个男孩，就算按人类的标准，他也太过年轻。” “年龄不是问题，亲爱的。”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他未来将成为我们的领导者！” “亲爱的，即使他.....” 拉克皱了皱眉，慢慢地释放了已经注入传声宝石中的法力。这个行为立刻让那些声音停了下来，所有五双爬行动物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个人类消失了？” 拉克的声音冷若冰霜。 “我带着期待与守护矮人王国的巨龙取得联系，但并不是来听你们闲言碎语的。你们的行为像个孩子，喋喋不休，惹人厌烦。” 拉克确定这五双眼睛是属于巨龙一族的。这种生物在他前世的冒险生涯中出现过数百次，以至于他可以仅凭靠眼睛的形态就分清楚它们的类别。 “他居然能够流利地说龙语？” 此时，拉克的形象重新浮现了出来。 “我特意抽空使用这枚宝石，”拉克的语气中带着失望，“但你们的表现让我非常失望。” 拉克的形象再次变得模糊。巨龙们知道，如果再不采取措施，那个人类将会彻底拂袖而去。 “等等！”一条巨龙的声音回荡在拉克四周。 仿佛一阵风卷走了一切，环境中的黑暗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洞穴，里面布满了巨大的卡兰石。五只身长超过五十米的深红色巨龙，屹立在拉克面前。 拉克再次朝宝石中注入法力，虚幻的形象瞬间重新凝实起来。 “那么，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拉克问道。 五龙中的两只相互对视了一下。 它们似乎是头一回见到如此无畏的人类。 “有趣.....” “人类，我们并未有意冒犯。但通常来说，仅仅是存在于我们身边的法术能量就足以让普通人类陷入昏迷，请您理解。“ 这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拉克心知肚明。 作为极擅魔法的生物，如果巨龙们愿意，完全可以克制自己体内的法力流动。 根据莱桑德拉女士的说法，守卫矮人王国的巨龙只有一条。但是现在看来，那些流传在人类国度的故事明显未见全貌。 真的是矮人一族天性孤僻，所以才关闭了边境吗？还是几个世纪前，为了保护龙族的子嗣，他们才做出了这个荒谬的决定？ 拉克预感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利用矮人的个性作为借口，龙族关闭了边境。而证据就是五龙之中较为年轻的两条，它们看起来明显只有几百岁。 身处最后方成年雄性巨龙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的一位子嗣，从那些人类信奉的神明处获得了启示。” 另一条雌性成年巨龙开始补充它的话。 “一场浩大的战争即将来临，卡兰大陆将遭受毁灭。无论是哪个国家，哪个种族，都逃不过这场灾难。” 其他三条巨龙静默不语。它们正在用期待的目光凝视着拉克。 雄性成年巨龙继续说道： “我们相信，你就是预言中的那个人。我们希望能与你的王国结盟。” 拉克不动声色地审视着面前的五条巨龙。尽管人类将这些生物视为智慧和力量的象征，但拉克却深知它们是一种相当狡猾的生物。 与地狱斯拉实诚的性格不同，龙族不仅能掌握强大的魔法，还极其擅长欺骗。这些生物甚至学会了变形术，只为混入其他种族潜伏并刺探情报。 “那么，我的王国能获得什么？”拉克问道。 “这是一次力量的交换，人类。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我们将借给你龙族的力量。但你必须承诺，在危险来临时，会尽全力保护我们和矮人王国。” 拉克陷入了沉默。 尽管龙族习惯目空一切，但相比恶魔来说还是要和善得多。 “这是个诱人的提议。”拉克说道。 “没错，那么我们就——” “——但我需要你们先表示诚意，”拉克打断道，“我需要一个具有约束力的契约，必须用龙血来铸造。” “疑神疑鬼的人类！”雄性成年龙不满地嘶吼道，“矮人奉我们为神明。难道你真的以为，没有人类的帮助，我们就无法存活吗？你应该把这个提议视为一份礼物！好好考虑一下吧，人类。” 尽管巨龙说得斩钉截铁，拉克却依然不为所动。 “我再说最后一遍，”拉克正色道，“表示你们的诚意。如果你们真的有心对抗恶魔大军，就亲自来这里找我，用龙血铸造一个强有力的契约。这就是我的要求。” “但是，人类——！”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拉克就彻底切断了传声宝石的法力供应。 他小心翼翼地将宝石放回了挂坠里，然后走到窗边，凝视着城堡外的街道。 拉克相信，如果这些巨龙真的有心为这个世界出一份力，那么必定会尽快赶来王城，与自己真正地见上一面。 第226章 决定 连日以来，伊芙琳一直在思考拉克的提议。她认真地权衡着是否应该接受拉克的邀请，成为新国王首席智囊。尽管这个职位会赋予她巨大的权力，但同时也将带来一些沉重的责任。 “这次，我可不能一时冲动。”她喃喃自语道。 父亲查理勋爵告诉她，她已经足够成熟，可以自行做出决定，随后便赶回了黄金城。如今，已经没有人可以倾听或向她提供意见了。 为了让理清思绪，她决定在王城的街道上漫步。她穿上朴素的衣物，离开了父亲位于中城区的宅邸。 当穿越王城的主要街道时，她观察着沿途路人们的表情。一旦自己成为国王的智囊，这些路人无论是有识还是无知，都将被她所制定的政策深深影响。 她肯定会成为其他贵族嫉妒的对象，皇室的敌人甚至可能会直接把矛头指向她的生命。然而奇怪的是，伊芙琳并不害怕这些，毕竟新国王曾表示会成为她的坚实后盾。拉克承诺，即使她变成一根突兀的铁钉，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对她敲敲打打。她尽可以全力以赴，展示自己的能力，皇家为会她兜住最后的底线。这番承诺让她莫名地感到安心。 “这是怎么了？” 贫民窟入口处，几十名进进出出的工人引起了伊芙琳的注意。走近一些，几声巨响传入了她的耳中——那是石材和木头撞击所发出的的声响。许多工人在扯着嗓门吆喝，锤子敲打铁器的声音此起彼伏。沙子、粉碎的岩石和碎木屑的气味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 好奇心驱使她走向贫民窟的内部，来瞧瞧这番异常的骚动。幸运的是，她的着装并不显眼。还有那黝黑的皮肤和盘在兜帽里的金发，这些掩饰足以让她轻松地融入平民百姓的行列。 “小心那块板子！别忘了，先把有价值的东西拿出来！” “那些木材还能用！把它们搬到这边！” “接下来得拆掉那栋楼！快点！” 眼前的一切让伊芙琳感到惊讶。这是一场拆迁，而且规模相当巨大。 一百多号劳动力——木匠、泥瓦工、搬运工，齐心合力，在对几栋贫民窟内的建筑进行拆除工作。他们先是取出有价值的材料，尤其是那些能够卖出几个银币的木质家具，然后才开始拆除建筑的骨架与外墙。 通常情况下，这种规模庞大的拆迁工程会在王城引发轩然大波。贫民窟内的居民看着自己的家被夷为平地，通常会愤怒到爆发骚乱，甚至豁出性命去争取权益。然而奇怪的是，眼前的拆迁活动开展得异常平静。伊芙琳甚至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健壮男子也在协助拆迁。很显然，这些人原本就是贫民窟的居民。 “女士，您不该待在这里。” 伊芙琳转身看向说话的人——那是一名身穿斑驳短衣、脚蹬破旧凉鞋的小男孩。 他黝黑的脸蛋上布满了灰尘和泥土。伊芙琳当然不知道，这小子正是之前担任过弗兰克向导的那个男孩。 “他们已经开始拆除主楼了，”男孩说道，“马洛先生说这项工作会需要些时间，可能是几天，或者一周。因为它是这里最大、最坚固的建筑。不过我可不信，说不定只要那些工人稍有不慎，就会把它弄到轰然倒塌。” 伊芙琳注意到男孩手里提着一个装满铁器的小盒子。尽管他们的家园即将被夷为平地，这个男孩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忿和哀伤。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伊芙琳问道，“谁允许他们摧毁你们的家的？” 男孩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她。 “摧毁？女士，您难道没听说吗？国王已经颁布了法令。贫民窟里的所有建筑和居民都会被....”他顿了一下，挠了挠头，“马洛先生的原话是什么来着？重建？然后再融入王城？” 伊芙琳听得目瞪口呆。 将贫民窟融入王城？ 这可是一个极具雄心的计划，近百年来可还没有哪位统治者能够做到。毕竟对于贵族阶级来说，改善这些贫民的生活在短时间内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好处。而且，重建计划虽然理论上很简单，但要真的实现却难如登天。 更重要的一点是，只要贫困还存在，贫民窟就不会消失。糟糕的经济、政治纷争、剥削和萧条、失业，以及社会冲突，这些都是贫民窟产生的重要因素。重建几栋房子只能治标，新国王如果想要彻底实现消除贫民窟的壮举，还需要解决以上这些问题。 伊芙琳凝视着面前的男孩。连这样一个瘦弱的孩子都在努力协助拆迁，拉克陛下到底给这些贫民许下了什么样的承诺？ “你似乎很满意国王的计划，”伊芙琳试探道，“我猜想在拆迁进行时，陛下一定给你们提供了不错的临时住所，对吗？” 男孩露出了笑容，连连点头。 “女士您真聪明。国王陛下非常慷慨，我们几乎所有人都被分配到了王城外的难民营里居住！” 伊芙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前任国王阿尔维斯下令建设的难民营，那里乱糟糟的，但空间着实广阔，至少比目前的贫民窟要舒适得多。 “尽管有些人对那些难民抱有敌意，”男孩说道，“但大部分人还是很高兴的，因为他们终于被承认为王城的正式居民了！反正我早就习惯了睡在街头，能有个房子住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你看！”男孩高举着手中的盒子，“就在昨天，马洛先生居然给了我一份工作！” 仅凭声音判断，伊芙琳就能感受到男孩心中的喜悦与热情。环顾四周，她注意到其他贫民窟的居民也都充满了活力。 “他们不会不给你发薪水吧？”伊芙琳打趣道。 男孩笑了起来，满脸自豪。 “每月三个银币，工作内容是把这些铁器送到指定的地点。我听说成年人的薪水更高。” “喂，小子！”一名满脸伤疤的大汉喊道，“我雇你不是让你偷懒的，快过来！” 男孩瞬间一个激灵，紧握了手中的盒子。 “该死，我竟然没注意到马洛先生已经到了。我得走了，女士！” 男孩拎着盒子朝马洛跑去。途径那栋即将被拆除的主建筑时，他又停了下来，回头朝伊芙琳挥手大喊。 “女士，您还是回主街去吧！这里太危险啦！” 伊芙琳微笑着向男孩挥手告别，不过并未听从离开的建议。在贫民窟中打探了许久之后，她收集到了更多关于这次重建计划的信息。 首先，男孩告诉她的只是冰山一角。伊芙琳得知，国王不仅下令拆除旧建筑，还计划建设更多住宅，最终还会将它们分配给原居民。此外，国王还计划在这个地区建立纺织公会、几家旅馆以及一所学校。而且，似乎不论性别还是年龄，所有王城的居民都有资格享受学校里的免费教育。 这真是个令人震惊的举措。 为了这些底层中的底层，新国王竟然愿意如此大兴土木。 收获了这么多信息后，伊芙琳回到了家。整个晚上她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第二天黎明才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黎明之后，她踏上了前往皇家城堡的路途。一路上，她的内心不断祈祷着一件事： “但愿拉克陛下还为我留着首席智囊的职位。” *** 近来，莫雷家族的境况可谓是雪上加霜。作为开尔文家族最大的武器供应商，在开尔文领地覆灭以及公爵被处决后，他们失去了相当大比例的生意。而就在这个时候，新国王最信任的商人——弗兰克，竟然开始对王城商会施加巨大的压力。 尽管商会截断一只手臂后仍能苟延残喘，但如果截去所有四肢，终究还是会一败涂地。即便是三大公爵家族本身也难以承受如此沉重的打击。 文森特·莫雷深知自己必须采取行动，否则，他的家族很可能会在他这一代走向衰落。无论如何，作为族长的他决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王城商会的书房里，文森特召来了他的助手。 “有何吩咐，先生？” “我女儿应该还在王城。请你立刻前往皇家城堡，将这封信交给她。” 文森特一边说，一边将信函推到助手面前。 助手恭敬地将信函揣进兜里。 “我会立刻去办，先生。” 这名助手是为数不多知道文森特·莫雷女儿的身份的人。虽然他在莫雷家族已经工作了很多年，见过了很多大世面，但他仍然不敢相信，不可一世的莫雷家族与强大的瓦尔塔家族联姻生下的子嗣当初居然会去拜一名小镇领主为师。不过话说回来，那家伙现在已经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了。不得不说，大小姐的眼光确实和她的父亲一样出色。 送信任务完成得很顺利。几个小时后，助手带着克莉丝回到了商会总部。 “您找我有何事，父亲？”克莉丝问道。 文森特用眼神示意助手离开书房，然后便默默地凝视着克莉丝。自从父女俩上次分别以来，她已经长大了许多。 “你的脸简直和克莉西娅年轻时一模一样，难怪你那愚蠢的哥哥会对你呵护有加，”文森特叹了口气，“要是她还活着就好了……” “女儿长得像母亲有什么奇怪吗？”克莉丝的声音平静，态度沉稳，“虽然哥哥看起来像个粗人，但他其实并不愚蠢，父亲。” 文森特笑了。 “当然，”他似乎欣慰于兄妹俩的融洽关系，“就拿你拜拉克·马库斯为师这件事来说吧，你哥哥居然没有反对？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他反对过，”克莉丝坦然道，“起初，他甚至动员了第一秩序的法师来找拉克陛下的麻烦。” 文森特笑得更开心了。他常示于人的那副木讷表情此刻已不复存在。此刻的他只是一个父亲，一个相当宠溺女儿的父亲。 “是吗？那一定给你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吧，那小子的脾气总是那么火爆！”文森特笑道。 “我读了你的信，父亲，”克莉丝转移了话题，“信中提到的魔石矿是什么意思？” “如信中所述，”文森特解释道，“最近我在奎桑城附近发现了一处魔石矿，它位于一处已经被开采殆尽的铜矿深处。” 获取魔法石的已知途径有两种。第一种是从怪物的尸体中提取。第二种则是从环绕着丰富法力的洞穴中开采。在这两种方法中，第一种是最常见的。而魔石矿脉则是非常稀有的。 “那里蕴含着大量的高阶魔法石，”文森特说道，“我计划将它作为一份礼物，呈献给新国王——拉克·马库斯。” 尽管这个举动会让商会损失巨额利润，但经过深思熟虑，文森特认为这是目前的最佳策略。在最近这些窝心事发生之后，他开始逐渐失去了对权力的把控。他希望通过这份礼物，重新赢得掌权者的欢心。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父亲？”克莉丝问道。 她对父亲的决定感到吃惊。作为魔导城的长老、拉克的优秀门徒，她非常清楚魔石矿的珍贵。 “我在皇家城堡中有耳目，”文森特解释道，“由于专属商人的位子已经被其他人抢走了，所以我必须想一些别的办法了。幸好有你在，我亲爱的女儿。” 克莉丝努力控制着脸上不自然的表情。她不喜欢这次对话的走向。 “成为拉克·马库斯的门徒，这一步你走得非常明智，”文森特赞叹道，“我听说陛下非常宠信门徒。只要你还在他身边，莫雷家族与开尔文家族的那些过往就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克莉丝并不傻，当然能猜到父亲与公爵之间的关系并不仅限于逢场作戏。但是现在，开尔文家族和王国最大的刺客组织都已经倒台。父亲也理所应要挽回损失，改变自己的立场。 “只要你继续做他的门徒，弗兰克就无法轻易对付我们。”文森特自信地说道。 “我拜他为师并不是为了这个，父亲。”克莉丝的语气开始变得冷淡。 “当然，当然，”文森特说道，“但为了莫雷家族，你的哥哥以及.....母亲，” 他特意强调了这两个克莉丝最在乎的人。 “我希望你能继续赢得拉克·马库斯的宠信。” 第227章 巨龙 【矮人王国】 在整片卡兰大陆上，这里是唯一一个未受帝国侵扰的国家；一个强大到自建国以来从未尝过败绩的国家；一个受到神秘龙族保护的王国。 就在不久前，矮人王国的内部陷入了骚动。那条平日里拒绝与任何矮人交流的远古巨龙突然提出了一个要求。它要求国王派出使者去调查卢卡斯王国的新任统治者。 之后的几天，在调动了所有熟悉外界的下属，用尽了一切可能手段后，现任矮人国王——赫恩丁格·血色秘银终于决定向远古巨龙呈报调查结果。 带着四位王子，赫恩丁格国王踏上了前往王国境内最高峰的旅程。经过龙人村落后，他们最终来到了山顶，也就是巨龙巢穴的所在。 众人停在巢穴入口前，做着最后的休整。这处高达近百米的入口看起来宛如一座庄严的神庙——它完全用由黄金打造而成。两边的金柱上刻满了众多符文和法阵，旨在阻挡任何不受欢迎的来访者。 进入之前，赫恩丁格严肃地向四位王子训话。 “你们还记得规矩吗？” 他决定再次提醒到位，以防万一。 四位王子一齐坚定地点了点头。 “是的，父亲。” “规矩”共有三条。 一，除非得到允许，否则切勿与龙族进行目光交流。 二，绝对不要触碰巢穴内的任何宝物和法器。 三，巨龙的话是绝对的，无论如何都不要质疑它的命令。 这是矮人王国在百年前就已立下的交流法则。那些不遵守法则而丧命的愚蠢矮人——其中大多数都来自皇室，总计有数百人之多。 “在巨龙从你们四个中间选出继承人之前，我们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赫恩丁格说道，“抓住这次机会，给它留下个好印象，争取得到它的青睐吧！” 王子们的眼中闪烁着一丝危险的光芒。父亲已年迈体衰，王位继承人尚未最终确定。但是，出于数百年来的传统，谁能加冕为国王的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掌握在巨龙手中。 “记住最后一条法则，绝对不要质疑巨龙的命令！”赫恩丁格再次提醒道。 准备完毕后，赫恩丁格将手掌置于入口处一边的墙壁上，激活了表面镌刻的符文。 “伟大的守护神，雄壮威武的山脉之心。矮人王赫恩丁格，前来向您表示敬意。” 尽管这条巨龙热爱珍宝与魔法，但也同样喜欢听阿谀奉承之词。赫恩丁格的一生中曾多次与它会面，从而变得极其擅长此道。 几秒钟后，巨龙用矮人一族的语言作出回应。 “我一直在等你，赫恩丁格。请进吧。” “谢谢您，伟大的守护神！”赫恩丁格恭敬地朝入口鞠了一躬。 守护巢穴的危险结界被解除，赫恩丁格一行获准进入了金门内部。与地下城或迷宫中蜿蜒曲折的道路不通，龙穴中的大道宽阔而整洁。这里的墙壁和天花板全部由黄金打造，表面好似点点星光的东西是由矮人一族最优秀的工匠打造的珍贵宝石。 同时，一些壁画穿插其中，描绘了龙族的伟大历史。壁画上有巨龙咆哮于山巅的景象，还有巨龙在天空翱翔的画面，还有一些则描绘了其他较为弱小的种族正在作为仆人照顾着龙母脚下珍贵的龙蛋。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赫恩丁格一行终于来到了龙穴的核心——一个占地数十亩的开阔区域，那条巨龙就躺在这里休息。四周散布着许多巨大的水晶，看起来似乎是品质极优的卡兰之石。在区域的另一端，他们看到堆积如山的财宝——有黄金、法器和珍贵的宝石。这些财宝已经在这里堆积了几个世纪，其中大部分来自矮人王国的常年上贡。 当看到躺在金山上的巨龙时，赫恩丁格和四位王子低下了头，目光紧锁着脚下的地面。然后，他们缓缓地跪了下来。 “血色秘银家族向伟大的守护神致敬！”赫恩丁格恭敬地说道。 身后的四位王子模仿着父亲的口气。 “向伟大的守护神致敬！” 尽管赫恩丁格的姓氏里既有血又有铁，但此刻他的语气却一点也强硬不起来。如果这条巨龙此刻命令他舔一舔地板，恐怕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而他的四个儿子，虽然各自都拥有十分显赫的名声，但此刻在巨龙面前却乖得像几只颤抖的小狗。 矮人王国的守护神对此感到非常满意。 这种谦卑，这种服从，才是世间常态。那个傲慢的小子，对龙族发出威胁的人类，不过是个性格古怪的意外之子罢了。 “已经过去四天了，矮人国王，”巨龙开口道，声音深沉而霸道。它释放出一些专属于龙族的法力气息，有效地让四位王子感到了恐惧，“我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在这种法力气息的压制下，赫恩丁格始终保持着镇定。看到这一幕，四位王子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父亲能从年轻时就被尊称为“秘银城的最强矮人”。 作为龙族领地的凡人国王，赫恩丁格知晓不少秘密。他很清楚这个巢穴里栖息着数条巨龙。这让矮人王国享有绝对安全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恐惧。单单一条巨龙就足以摧毁王国的首都，更不用说另外几条。它们甚至可以在一天之内横扫王国全境。赫恩丁格坚信，对付巨龙一族，臣服与纳贡是最好的策略，这个情况即使再过几百年也无法改变。 “作为您谦卑的仆人，我竭尽所能完成了您交托的任务，伟大的守护神，”赫恩丁格每次开口都会以这个尊称结尾。 巨龙的目光从国王转向了四位王子。 “我记得，赫恩丁格。选定下一任国王的时间快到了，但我交给你的任务比这更为重要。” 四位王子微微一愣。 比选定下一任国王还重要的事？ “当然，伟大的守护神，”赫恩丁格回答道，“关于拉克·马库斯的所有情报都已收集完毕了。” “很好，”巨龙说道，“把一切都告诉我，赫恩丁格。” 于是，赫恩丁格开始汇报一些关于人类国王的消息。他的年龄、相貌与性格；他的出身背景，身边的人；他的军事实力、领土范围；甚至连他最喜欢的食物都没有漏掉。 赫恩丁格确保没有遗漏任何细节。幸运的是，尽管矮人王国已经与外界隔绝了相当久的时光，但他们仍然保持着较为强大的情报网络。他们在各个王国安插间谍和线人，一切都是为了维护他们作为这片大陆上最安全国家的地位。 “他独自一人击败了满月湖数以万计的怪物大军？”巨龙在听完赫恩丁格的报告后重复道，“而且，他还修建了一道巨大的城墙，以及创造了一个强有力的屏障，只为保护一座偏远的小镇？” 巨龙的语气听起来格外兴奋。 “你说保护小镇的那道屏障与保护这里的极为相似？”巨龙问道。 “情报是这样描述的，伟大的守护神。”赫恩丁格回答道。 巨龙发出了一阵嗤笑，声音在巢穴里回荡。过了一会儿，它停了下来，眼神突然变得极为凶狠。 “你看我像傻子吗，赫恩丁格！” 一股冲击波席卷而过，矮人国王和四位王子同时被这强大的威压撞到在地。其中的第三王子——众所周知他是王位继承人中身体最弱的一个，竟然直接昏倒在地。而赫恩丁格则立刻调整身形重新跪倒，似乎完全不敢去帮助昏迷不醒的儿子。 “即使是我，龙族中的佼佼者，也需要不断向山脉之外的屏障供应法力！”巨龙继续咆哮，它的声音蕴含着满满的愤怒，“‘六翼天使之律’，它是最强大的屏障法术，只有龙族才能施展！难道你想告诉我，那个人类小子不仅在他们的首都施展了这样的结界，还用同样的法术保护了一座荒野中的小镇吗？！” 巨龙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自己引以为傲的超限法术，居然被一个弱小的人类连续施展？这简直匪夷所思。而且，为了施展这个超限法术，他们需要耗费巨量的法力以及利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媒介。而那个人类到哪儿去获得这些条件？ “伟大的守护神，基于我们所掌握的信息——” 巨龙挥起前爪，一触之下便掀起了惊人的冲击波，立时打断了赫恩丁格的辩解。这次，第四王子遭到了重创，差点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 龙，真是一种可怕的存在。仅仅是刚才那两道冲击波，就足以横扫任何凡人生灵所组成的大军。 “赫恩丁格，你忘了我以前叮嘱过你的话吗？”巨龙低声咆哮道，“龙族不能容忍谎言。” 赫恩丁格没有回应。他明白，如果自己继续坚持原先的说话，这条巨龙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屠杀在场的所有人。在它看来，即使是凡人领袖的生命也无足轻重。这种傲慢不仅仅来自于两个种族交往的历史，还出于巨龙本身绝对的实力。 巨龙稍作平静，缓缓开口。 “离开此地吧，”它凝视着众王子，“看来，你的儿子们只继承了你不到一半的勇气与力量。这实在是令人失望啊，赫恩丁格。” 满载信心而来的众王子不禁颤抖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远古巨龙，却栽了这么一个大跟头。 感叹于巨龙的绝对力量，众王子开始逐渐认识到自己的父王——赫恩丁格之伟大。在经历了两次威慑后，惟独他，仍能泰然自若。 “遵命，伟大的守护神，”赫恩丁格恭声道。 巨龙的话，堪比刻在石碑上的律法，让人不敢有丝毫忤逆。 “瑞格侬....”赫恩丁格说道。 “父亲！”大王子回应道。 “背上你那可怜的弟弟，我们离开这里。” “是，父亲！” 众矮人不敢与巨龙对视，直接掉头离去。 *** 确认龙穴入口传回五人离开的讯号后，巨龙沉吟着问道：“你们有何看法？” 宝物堆的正上方传来一个声音。 “亲爱的，我认为矮人不敢对我们撒谎。” “那你呢，莎莉？” “我……不太确定，父亲。最近，未来的景象似乎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莎莉的父亲开始施展变形咒语，慢慢地变成了人类的形态。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留着如同晚霞一般火红的长发。它的鳞片化作了漆黑的铠甲，而爪子则幻化成一柄巨剑。唯独狭长的眼睛没有变化，只是缩小了不少，眼眸中似乎有一团熊熊烈火正在不断闪动。 “无论赫恩丁格所言是真是假，”变为人形的巨龙开口道，“我都会去亲自验证。” 其他的龙没有异议。它们知道，一旦领袖下定决心，便不会再有转折的余地。而且，他们也同样好奇，那个人类小子是否真的亲自施展了两个超限级别的法术。这本应是无稽之谈，除非施法者是一条伪装成人类的巨龙。 “父亲，我能随您一同前往吗？”莎莉问道。 人形巨龙思索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亲爱的女儿。” 莎莉闻言后也开始施展变形咒语，很快便化作了一位人类女性。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岁左右，与父亲一样拥有一头深红色秀发。赤黄相间的长袍如火焰般绚烂，裙摆飘逸，垂至脚踝。若非那双狭长的眼睛，她一定会轻易地被人误认为是某位高阶贵族的千金。 父女俩走出巢穴，穿越了保护山脉的屏障，径直飞往卢卡斯王国的首都。作为拥有近乎完美大脑的生物，矮人国王只言片语的情报足以让它们准确锁定人类城市的确切位置。 几小时后，两条人形巨龙飞抵了王城。 “果然没错，”莎莉在看到围住王城的巨大屏障时喃喃自语，“‘六翼天使之律’，这个超限法术正在保护着人类。“ 巨龙领袖和女儿同时目瞪口呆。它们意识到赫恩丁格的情报居然是真的。原来这就是那个人类小子能在巨龙面前如此傲慢的原因。 但是，那小子又是如何竖起这样高级别的屏障的呢？ 据它们所知，这种级别的法术只有龙族才能施展。 “赫恩丁格说，“领袖开口道，“这样的屏障还有另外一个。” “那座小镇！”莎莉马上反应了过来。 两只人形巨龙对视了一眼，似乎都在表达见识一下那座小镇的渴望。 下定决心后，两人朝着东南方飞去，直奔黑石镇。 全速飞行了数个小时后，它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在看到‘六翼天使之律’将小镇团团围住时，二人再次感到震撼。 除了屏障之外，那道高逾六十米的城墙也被强大的魔力所强化。与普通人类城市的石墙不同，这道城墙的表面更似金属。表面流过的光华似乎在表明，它可以承受住高阶魔法的攻击。 这使得小镇看起来像极了一座坚固的堡垒，而且拥有者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强大防御力。 “我明白了，“巨龙领袖说道，“你的预言中为何会出现那个人类，莎莉，这就是原因！如果这一切真是他做的话，那他确实有足够的实力来保护龙族。“ 虽然龙族自视甚高，但它们聪明的大脑确实可以准确的判断局势。看到屏障和城墙后，父女俩开始逐渐认识到拉克·马库斯的真正价值。 “不早了，莎莉，”领袖说道，“我们回去吧。” “是，父亲。” 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后，巨龙领袖计划先行返回龙穴。他将再次召唤矮人国王，并请求他派遣一百名代表前往卢卡斯王国的首都。眼下，与卢卡斯王国——特别是那位人类国王，建立盟友关系已经是势在必行。 莎莉的预言从未出过差错。一场足以撕裂大陆的战争很快就会爆发。为了生存，它们必须与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人类站在一边。 “人类小子要求我们表示诚意，”莎莉提醒道，“您真的打算用龙血来立下誓言吗，父亲？” 领袖没有立刻回答。尽管迫切渴望与人类结盟，但真要缔结某种与魔法牵连甚深的誓言，它还是需要慎重考虑一下。 就在二人准备施法启程时，一股正在迅速靠近的巨大压力将它们逼停了下来。 “那是什么？”莎莉问道。 这股压力由纯粹的魔法能量构成，充满了不详与敌意。 二人朝森林的方向望去。天空中，一个黑点正在不断逼近。随着距离的缩短，黑点逐渐变得庞大起来。最终，一只七头怪物降落在两条人形巨龙的面前。它的黑色鳞片闪烁着魔法的光华，两对蝙蝠状的翅膀完全展开后足以在二人周围直径数百米的空地上布下阴影。 七头怪物用龙语傲然开口：“你们不是人类！是同族？还是巨龙？” 两条巨龙依然保持着人类形态，面色凝重。 “为什么你们一直窥探大师的领地？” 说话间，大量法力开始在七张巨口的其中两张中凝聚。 “先把你们制服再聊聊吧。虽然大师不在家，但他已将这片领地的守护权交给了我。将此视为神罚吧，愚蠢的虫子们！” 第228章 绑架 “小家伙，听好了。在这片大陆上，巨龙是外皮最坚硬的生物之一。但在一种情况下，它们会显得非常脆弱——那就是当它们处于凡人形态时。一旦你看到有哪条巨龙胆敢以这种形态示人，不要犹豫，立刻给予致命一击！” 地狱斯拉清楚记得自己的主人——“屠龙者”库尔巴卡在千年前的那番教诲。当时它还不到百岁，但已经陪同主人参加了许多场与龙族的战斗。可以说，它亲眼目睹了伊凡德大师的门徒连续屠杀数十条巨龙。那些龙族最害怕的魔法与战斗技巧，都深深地烙在了它的脑海里。 “去死吧，虫子！”地狱斯拉一声怒吼。 它明白，现在是战胜两条巨龙的绝佳机会。秉持着主人的忠告，它毫不犹豫地朝地面喷吐出两道奥术射线。 虽然乍一看是个简单的法术，但它实际上蕴含着巨量的奥术能量，而且被强制地压缩到极高的密度。根据“屠龙者”的说法，巨龙的鳞片对五大基本元素具有天然的抵抗力。想要击杀它们最好的方式就是使用非元素法术，也就是诞生于人类之手的奥术之力。 巨龙领袖“火舌”瓦肯图姆从背上抽出巨剑，狠狠一挥，将袭来的射线斩成两半。与此同时，莎莉召唤出一堵火墙，巧妙地将射向自己的那道化解于无形。 瓦肯图姆皱了皱眉头，怒吼道： “这家伙.....想干什么！” 然而还未等他回过神，数百个法球又开始在地狱斯拉的头颅旁凝聚。这些法球被七颗脑袋灌入奥术能量，强行压缩至人头大小，并开始迅速旋转。 “父亲.....注意上方！”莎莉惊呼道。 瓦肯图姆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浮现出四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法阵，而且恰好就悬浮在它们的头顶。法阵已接近完成，从符文的结构和层次来看，每一个都是威力强劲的高阶魔法。借助七颗脑袋的齐心协力，地狱斯拉的施法速度居然超越了龙族。 几秒钟后，法阵开始散发出璀璨的光华，紧接着迅速破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粒。 高阶重力魔法——大地与山川之域，以四倍的强度作用在两条人形巨龙的身上。 即便以真身对抗，“火舌”瓦肯图姆也难以突破这四个重力魔法的枷锁。两条人形巨龙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而那些经过极限压缩的法球则开始向它们激射而来。 数百年来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瓦肯图姆感到脊背有些发凉。他意识到对手十分擅长对付龙族。对方并未选择使用高阶魔法来直接进攻，而是借此限制了它们的行动。那些急速旋转的法球也是由纯粹的奥术能量构成，一旦被其击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瓦肯图姆紧咬牙关。 如果被那些法球击中，它们可能会就此以人类的形态屈辱的死去。 “莎莉！解除变形！”瓦肯图姆咆哮道。 莎莉毫不犹豫地执行了父亲的命令。她自己也明白，目前的身体不可能挡住这次攻击。然而，四重高阶魔法的威力岂是随便就可以突破。此刻的父女俩连胳膊都抬不起来，谈何恢复成龙形？ 在极度恐惧之下，二人体内的法力流动开始变得混乱起来。几秒钟内，他们的外表开始扭曲，皮肤上瞬间长出鳞片又瞬间恢复光滑，脑袋则一时变成蜥蜴，一时又恢复人形，简直是混乱至极。 两条巨龙就以这种不堪的形象承受了法球的轰击。在被击中一百多次后，瓦肯图姆的护甲出现了裂痕，奥术能量开始侵袭他的肌肤。 目光扫向左边。当瓦肯图姆看到女儿的情况时，惊恐的脑海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与自己有盔甲保护的情况不同，莎莉身着常服，毫无抵抗能力。她失去了意识，脑袋歪向一边，身体已被法球轰击得体无完肤。 然而瓦肯图姆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受尽折磨。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它勉强挤出一声咆哮。 遭遇来得太快，显得如此不真实。 地狱斯拉的七颗脑袋接连制造法球，同时操控着重力魔法继续压制敌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瓦肯图姆感觉自己正在与一只专门屠杀龙族的怪物作战。 如果能恢复真身，瓦肯图姆深信自己能够击败对手。 “求饶，我们就停手，”此时，怪物的第三颗脑袋开口了，“如果你继续试图变形，我们的下一击会让你死在这里。” 感觉轰击频率少了一些，瓦肯图姆开始以言语对抗地狱斯拉。 “求饶？你这只可耻的怪物！如果你有荣誉可言的话，就会允许我变回真身在动手！” 地狱斯拉嘲讽般地展开双翼，第一颗脑袋的声音尤为刺耳。 “真是好笑！谁让你以人类的形态前来了？到了凡人的世界，就以为自己可以如此放肆了吗？！” 第五颗和第六颗脑袋也跟着笑了起来，第三颗脑袋保持着沉默，剩下的脑袋则继续操控着法术。 地狱斯拉对这些陈年旧敌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在很久以前，地狱斯拉曾亲眼目睹“屠龙者”的战斗。相比它现在所做的，主人的行为更加冷酷无情。 尽管库尔巴卡也可以施展这些法术，但他很少使用这种卑鄙的伎俩。仰仗其强大的力量和几乎无穷无尽的法力储备，他只需挥动手中的长刀，就能将任何巨龙的身体斩成碎片。 地狱斯拉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仁慈了，因为它没有打算就此杀死这两条虫子。 至于是否可耻，这并不重要。在地狱斯拉看来，伊凡德大师的命令高于一切。即使这样做会玷污它的荣誉，只要能保护小镇，它也在所不惜。 “真是可惜，”第三颗脑袋叹了口气，“如果你们以巨龙的形态前来，我们会享受到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面对两条巨龙，地狱斯拉可能会打不赢，但战斗过程一定会惊天动地。 幸运的是，“屠龙者”传授给地狱斯拉的战斗技巧让它无需面对那种情况。 数百个奥术法球再次向瓦肯图姆袭来。在经历了凝聚与快速旋转后，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击中巨龙的胸膛。 即便看到瓦肯图姆的盔甲被摧毁，地狱斯拉也不愿就此停手。 忠于之前的承诺，直到看到巨龙领袖再也无法尝试变幻出任何蜥蜴的特征，地狱斯拉才停了下来。 此刻的瓦肯图姆已经遍体鳞伤，命悬一线。 *** 【精灵王国——艾瑞纳斯】 几个月来，迪伦帝尔国王的脸上始终洋溢着喜悦。他的一生中从未有过如此满足的时光。作为国王，他为自己能解决困扰族群数代人的难题而感到自豪。 谁能想到，与那只七头怪物的意外相遇竟然带来了如此丰硕的回报？ “凯尔指挥官，”迪伦帝尔说道，“我认为你应该好好庆祝一番，毕竟是第一次当父亲嘛！” 此刻，国王正在自己的宫殿——那棵艾瑞纳斯最大的精灵橡树内，与众多大臣愉快地聊着天。 坐在王座右侧的凯尔指挥官一脸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多谢陛下！” 这样的指挥官着实难得一见，迪伦帝尔和在场的几名大臣不禁露出了微笑。 “不知....是男是女？”迪伦帝尔笑道，“若是男孩，我深信他将来必然会成为一名游走于丛林间的精灵猎人。” 在与伊凡德·阿拉斯特达成协议之后，精灵一族获得了数千瓶魔精药水。这种奇迹般的灵药能够显着提高精灵们的生育率，有效解决艾瑞纳斯社会长久以来存在的人口问题。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数百个精灵家庭开始感受到与这位人类领主结盟的好处。父母有了孩子，孩子又有了兄弟姐妹。整个艾瑞纳斯无不欢天喜地，因为精灵一族似乎要在他们这个国度开启新的繁荣篇章了。 “陛下，看来在未来几年，我们要多建设些学校了。”一名大臣笑着提议道。 迪伦帝尔点了点头。 “当然，精灵一族将再次繁荣昌盛！这次真的要好好谢谢伊凡德大师。” 此时此刻，艾瑞纳斯几乎所有人都对伊凡德·阿拉斯特充满感激。他不仅为这个国家带来了生育灵药，还创造了一道超限级别的屏障，保护着艾瑞纳斯的安宁。只要人类国度能首当其冲挡住这次恶魔的入侵，在不久的将来，精灵王国的繁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然而，也有些精灵对伊凡德·阿拉斯特抱有深深的怨恨。尤其是那位副指挥官，他仍然希望能杀掉地狱斯拉，为自己的下属报仇。 一名精灵卫兵将议事大厅的木门推开了半边。 “陛下，商人们已经到达。” “来得正好，”迪伦帝尔回应道，“请他们进来说话。” “遵命！” 木门打开到最大，三名人类走进了大厅。虽然被称为商人，但实际上，这些人都是已经立下过沉默誓言的忠臣仆人。 “艾德蒙先生，好久不见，”迪伦帝尔恭敬地对商人首领说道。 尽管他们的地位甚至低于那个胖子弗兰克，但精灵国王还是给予了他们相当多的尊重。因为这些人不仅仅代表着黑石镇的商会，还代表着伊凡德·阿拉斯特本人。 “能够觐见您是我的荣幸，迪伦帝尔陛下，”领袖艾德蒙说道。 他是一名头发稀疏的肌肉壮汉，目前已经五十多岁了。与其说是商人，倒不如说他更像个强盗。 “请不必客气，”迪伦帝尔笑着点头，“我想，你是来查验下个月即将交付的那些商品的，是吗？” “是的，陛下，”艾德蒙说道，“弗兰克先生定下的规矩，我们必须确保那些黑箭头与织物品质稳定。” 黑箭与精灵织物，成了人类追逐不休的精美商品。千枚箭头或五十码织物，可以换来一瓶魔精药水，此乃最初的协议价格。除此之外，人类后续还付出了大量金币，这在两个领地之间的贸易之火越烧越旺。 “我坚信，艾瑞纳斯的商品质量绝不会令黑石镇的人民失望。”迪伦帝尔自信地说道。 “奥兰多。” 一名年轻的精灵恭声回应。 “陛下！” “请将尊贵的客人引领至仓库。” “遵命，陛下！” “所有商品皆已备妥，“迪伦帝尔继续道，“奥兰多将会全程负责此次交易，请随他去仓库查验。” 艾德蒙从容地注视着即将为他们领路的年轻精灵。在多次造访之后，他已对这个神秘的国度相当熟悉了。他明白，虽然奥兰多看似年轻，但实际可能比自己还要老上近百岁。 “多谢陛下，“艾德蒙躬身行了一礼。 尽管外表颇具野性，但他行事确实风度翩翩。一行人恭恭敬敬地离开了议事大厅。 “谁能想到，获得魔精药水竟然如此轻松。”迪伦帝尔甩了甩衣袖笑道。 据精灵们了解，魔精药水在人类世界根本无从购买。然而艾瑞纳斯却能够以箭头与织物换取，实在是廉价的要命。当然，如果有机会，迪伦帝尔还是会向伊凡德大师争取更加优渥的条件。 永远要让对方相信你是亏损的——这是迪伦帝尔从人类商人处学得的至理名言。 就在国王陷入思索时，一名卫兵突然冲进大厅。他带着明显的惊恐表情，脸色苍白。 “陛下！”卫兵喊道。 迪伦帝尔眉头紧锁。这家伙如此冒失，必然有什么紧急事务要禀报。一股不祥的预感开始占据国王的心头。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怎么了？！”迪伦帝尔厉声问道。 战士跪倒在地，上气不接下气。 “那......那只七头怪物！地狱斯拉！“ 大厅内的每个人都愣住了。几个月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们清晰地记得那只怪物是如何轻易地摧毁了西部防御工事，短短一天内就将艾瑞纳斯逼到了绝境。 卫士继续颤抖着说道：“它回来了！而且它要求我们开放屏障，似乎是想要飞到中心橡树来！” 迪伦帝尔从王座上站了起来，额头上滑落了一滴汗珠。 “开放屏障？还要来这里？” “陛下，我也不太确定，”卫士说道，“但根据哨兵部队的说法，似乎那只怪物要想借用皇室的对屏障的控制权。“ 匪夷所思。 哪个正常人会将自家的钥匙交给一个罪行累累的强盗呢？ 但对方是地狱斯拉。它必定是受了伊凡德·阿拉斯特的命令前来，背后的原因却令人捉摸不透。 迪伦帝尔记得，自己与伊凡德大师告别就再也没见过地狱斯拉。到底是何种紧急的原因令它在这个时候突然造访呢？ “我会亲自与地狱斯拉会面，“迪伦帝尔命令道，“凯尔指挥官，带上你的精英部队，随我一同前去。“ 凯尔将右手置于胸前，行了一礼。 “遵命，陛下！即使是死，我们也会确保您的安全！“ 在军队的陪同下，迪伦帝尔离开了宫殿，骑上麋鹿径直奔向艾瑞纳斯的西部。 “精灵王，你来得可真慢。”第一颗脑袋开口说道。 它慵懒地伏在树林间，明显已等待了很久。 “一听说您来了，小黑大人，我就立刻赶了过来。”迪伦帝尔笑着回应道。 使用奉承的话安抚地狱斯拉——这是迪伦帝尔从派去修路的元素使那里学到的本领。 第六颗脑袋轻哼一声。 “我们已经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了。你以为我们像你一样清闲吗，精灵？” 第三颗脑袋发出嘶嘶声。 “够了，你们。作为伊凡德大师最忠实的仆从，我们不该如此玷污他的形象。学着尊重一下这个世界上的凡人们吧。” 其他脑袋明显感到不满，纷纷转过头去。 第三颗脑袋接过了与精灵国王的对话。 “希望您不要生气，精灵之王。” 迪伦帝尔尴尬地笑了笑。即使这只七头怪物把他看作蝼蚁，即使当众侮辱他，他又能如何呢？ 他默默祈祷着——只要这家伙不再次心血来潮，将整个艾瑞纳斯毁掉就算是万幸了。 “我当然不会生气，大家都是朋友，”迪伦帝尔回应道，“那么，小黑大人前来是为了何事？” “您肯定已经从手下那里听说了，”第三颗脑袋继续道，“我们希望暂借艾瑞纳斯屏障的控制权。” 迪伦帝尔努力保持冷静。 “我…我能知道这背后的原因吗，小黑大人？“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重力魔法所发出的嗡嗡声响起，两个人类的身影从地狱斯拉的背上凭空飘起。他们伤痕累累，鲜血从皮肤上滴落，严重处甚至能看到白花花的骨头。 “这是.....人类？”迪伦帝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是龙。”第三颗脑袋纠正道。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龙？那些传说中能够独自摧毁一个王国的神秘生物？ “龙？！”迪伦帝尔最终还是崩溃了，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听，“您是说…真的吗，小黑大人？“ 第一颗脑袋恼怒地转头看着他。 “这个精灵真是笨得可以！它们是施展了变形术的巨龙！连这都看不出来，你这个愚蠢的——“ 第一颗脑袋的嘴巴在看到第三颗脑袋那充满怒火的眼神时停了下来。 “——你说你说！” 第三颗脑袋继续解释。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精灵之王，它们真的是两条巨龙。这些胆大妄为的家伙竟然敢窥探伊凡德大师的领地。因此，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对它们进行惩罚。毕竟，大师亲自把领地托付给我们，面对强大的外来者，我们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在迪伦帝尔听来，这话相当讽刺，又有些超现实。 地狱斯拉难道能够独自打败两只巨龙吗？ 虽然他见识过地狱斯拉的强大，但没想到居然连龙族也无法与之媲美。 “巨龙拥有非常强大的再生能力，”第三颗脑袋继续说道，“这两个家伙很快就会苏醒。在审讯之前，我们需要借助屏障将它们囚禁起来。” 原来是这就是事情的起因。迪伦帝尔不得不承认，这个说法相当合理。对于地狱斯拉来说，无论如何都不能将这两条巨龙留在黑石镇进行审问。因此，它决定来到这里，寻求艾瑞纳斯的帮助。 “我在此恳求您，精灵之王，”第三颗脑袋说道，“请将屏障的控制权暂时交给我们吧。” 第229章 龙战 莎莉比父亲更早恢复了意识。她一醒来，关于如何被那只七头怪物击败的记忆便涌入了脑海——巨龙一族从未经历过如此可怕的屈辱和失败。 “危险过去了吗？”她想。 她差点就猛地坐起身来。在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她镇定了下来，并且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连眼睛都未睁开。此刻，那只七头怪物很有可能就在附近，甚至可能正在监视自己。她现在要做的，是争取时间。作为已经一只成年巨龙，她的伤势应该能在几天内完全恢复。 她收敛法力，增幅了自己的感知。果然，那只七头怪物就在附近——就在她身边。而且，她能感觉到周围还有成百上千的其他生灵的存在。 “大师是用什么作为屏障的媒介？”一个深沉的声音问道。 莎莉对这个声音非常熟悉——七颗脑袋中最傲慢的那一颗。 “据陛下所说，”另一个轻柔的声音开口道，“维持屏障的符文和法阵刻在了艾瑞纳斯的国宝上——那副封存多年的秘银圣盾。“ 莎莉开始拼凑谜题的碎片。 “居然只用一块秘银来作为大师伟大法术的媒介？”七头怪物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你们这些精灵也太小气了！“ “你还在等什么，精灵之王？我们要继续在这傻站着多久？”另外一颗脑袋说道，“把媒介拿过来吧！” “精灵之王？”莎莉感到惊讶。她原以为精灵一族早已灭绝多年了。 这只七头怪兽竟然把她带到了精灵王国？而那所谓的屏障又是什么？还有它口中的大师，他是谁？ 增幅过听力的莎莉听见有人在交头接耳。 “陛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一个声音开始作出回应，她猜测那就是精灵之王的声音。 “都到这个地步了，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情愿，但似乎最终还是妥协了。 “但是，陛下！这和伊凡徳大师之前的说法不符啊？！” “仔细想想，凯尔指挥官！地狱斯拉很可能是在伊凡德·阿拉斯特的命令下办这件事的，”精灵之王解释道，“在一千多年前，大师被誉为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人类。如国他愿意，轻易就能摧毁我们这个国度。无论如何，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能违抗他的意志！” “伊凡德·阿拉斯特？”莎莉记得矮人国王带回的情报。 有传言称，卢卡斯王国的新任国王与千年前的那位“奥术之神”渊源颇深。甚至有人声称这两者是同一个人的不同转世。然而，这样的说法并未得到皇室的证实。 “别再窃窃私语了，精灵们，”七头怪物厉声说道，“一个小时。如果你们还不把那个媒介带过来，我将开始摧毁这一带的精灵橡树。” 尽管双眼紧闭，莎莉仍能清楚地感觉到精灵们的恐慌。 “我们会尽快办妥的......小黑大人！”精灵之王说道。 莎莉感觉到那一百多名精灵纷纷离开了这里。 “你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小蜥蜴？” 莎莉不由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身体状况依然糟糕。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成功恢复真身，也难以对抗这个强大的对手。 “我数到三，如果你不马上睁开眼睛的话....”七头怪物威胁道，“我就撕下你一条胳膊。1……2——” 不等七头怪物数完，莎莉立刻从盖满树根的地面上站了起来，同时睁开了眼睛。 “等等！我才刚醒！”她赶紧辩解道。 迅速扫视四周后，她发现自己确实置身于精灵的过度。一棵棵巨大的精灵橡树矗立在周围——它们是精灵的居所。每棵橡树都通过木桥相连，形成了熙熙攘攘的街道。 “屏障？” 莎莉注意到了围绕在国度周围的屏障。她一眼就认出，塑造这道屏障所用的法术与矮人和人类王国是同一个。 “六翼天使之律。” 这个超限魔法一般只有龙族才能完全掌握。 先是卢卡斯王国的首都，然后是黑石镇，现在又是这里。三个强大的超限魔法保护着这些领土，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我是否应该先杀了你？”地狱斯拉的第一颗脑袋靠近莎莉，“到处乱看的小蜥蜴！” “也许我们应该让她恢复真身，变成一条龙。战斗结束后，那帮该死的精灵绝对会被吓得够呛。”第五颗脑袋继续道。 第六颗脑袋缓缓点头。 “这主意不错。他们一直在敷衍我们，显得选择权好像在自己手中一样。实在是太愚蠢了！” 第一颗脑袋的声音响起。 “那么，你准备好了吗？我们允许你解除变形，小蜥蜴。去吧，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真身。” 莎莉咬紧牙关。尽管比父亲醒来得早，但她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就算现在变回龙形，恐怕也不是地狱斯拉的对手。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莎莉问道。 “你无权提问，小蜥蜴，”第一颗脑袋的声音中充满了傲慢，“像你这样才活几百年的新手，没有资格与我们对话。” 莎莉虽然对地狱斯拉这种生物了解不多，但她知道眼前这只是个极其古老的存在。甚至比父亲瓦肯图姆还要年长。 一直沉默的第三颗脑袋开口了。 “你们观察那座小镇有何目的？” 从说话方式来看，这家伙似乎是七颗脑袋中最为理智的一颗。 她是否该将一切如实相告？ 是否该告诉它们，自己是为了亲眼目睹拉克·马库斯的真正实力？ 就在莎莉左右为难之际，一个愤怒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我们为什么要回答？！” 一股震荡传来，毁灭了周围的树林。大量法力凝聚，瓦肯图姆开始恢复为龙形！ 尽管可以出手干扰这一变形过程，但地狱斯拉似乎并无此意。它只是静静地看着瓦肯图姆逐渐变形成一条五十米长的深红巨龙。 第一颗脑袋的眼中闪烁出满意的微光。 “该死的臭蛇！”瓦肯图姆怒吼着。声音伴随着龙的战意，震撼了附近的精灵们，“可恶的懦夫！居然敢趁着我们变为人形时发起偷袭！” 深红巨龙直面地狱斯拉。那布满灼热鳞片且肌肉虬结的身躯，让它看起来比面前的敌人更加强大威猛。 “我会杀了你，”瓦肯图姆厉声咆哮，“为了这份耻辱！” 它敞开大口，开始汇聚浩瀚无边的法力。 很快，一道充满毁灭性的火焰吐息喷涌而出，狠狠地击中了地狱斯拉的腹部。周围的树木在热浪的波及下瞬间化为灰烬。那些远远围观的精灵要是冒险走出屏障，恐怕早已化为焦炭。 火焰的炽热甚至将石头与泥土融化为岩浆。 那些树木…… 整片森林…… 精灵们跪倒在地，目睹着这可怕的一幕。巨龙仅仅一次攻击就摧毁了数百棵参天大树，更糟糕的是，地狱斯拉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却依然屹立不倒。精灵们意识到，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痛！”第一颗脑袋嘶吼道，“你也在装睡吗，可恶的蜥蜴？！” “或许这样更好。”第四颗脑袋冷静地嘲讽道。 “没错，”第七颗脑袋接话道，“这会让那帮精灵长个教训。他们要是早点交出媒介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来吧，蜥蜴！”第一颗脑袋怒吼着，猛地扑向瓦肯图姆，一口咬住了它的脖颈，“你真以为自己有什么胜算吗！” 没有躲过这一击，让瓦肯图姆自己也感到意外。显然，在释放了强大的火焰吐息之后，它的身体已开始变得不受控制。看来它在昏迷之前所受的重创还没有完全恢复。 其他几颗脑袋同时扑将上来，撕咬着巨龙的身体。瓦肯图姆那如金属般坚韧的鳞片上很快出现了几道裂缝。地狱斯拉锐利的尖牙穿透龙鳞，撕裂肌肉，带出了大量滚烫的鲜血。 瓦肯图姆试图反击。然而在七颗脑袋的合力拉扯之下，它完全陷入了被动。如果之前没有被奥术魔法折磨到遍体鳞伤，那么它完全可以轻易抵御这种程度的攻击。 “我是火龙一族的瓦肯图姆！”巨龙的咆哮回荡在森林上空，“就算陨落，我也会确保把你们这些家伙带进地狱！” 瓦肯图姆振动巨翼，腾空而起，将与它纠缠在一起的地狱斯拉带向天空。 “怪物！去死吧！”瓦肯图姆怒吼道。 这是一场极为惨烈的搏斗。被愤怒点燃的瓦肯图姆早已顾不得运用任何战术了。他不再节约剩余的法力，只是一口接一口地释放火焰突袭。有些可以直接命中面前的地狱斯拉，有些则砸向了森林和屏障。 正准备取出媒介的迪伦帝尔国王感到震惊不已。 整片森林都被火龙的烈焰吞噬了！ 肥沃的土地被烧得焦黑，成千上万的树木化为漫天飞灰。幸好，艾瑞纳斯的中心城区在这两头怪兽的战斗中依然保持着原貌。超限屏障阻挡了所有魔法能量，同时也阻挡了火势蔓延至居民区。 迪伦帝尔开始感到后悔了——自己为何不早点放弃屏障的控制权。如果他能在这两条巨龙醒来之前将其完全囚禁，那么这场灾难或许就不会发生。 精灵国王后悔没有听从地狱斯拉的建议！ “就算地狱斯拉做的不对，就算那些巨龙是无辜的，那又如何？只要艾瑞纳斯和森林能够安全，其他一切都无关紧要！”迪伦帝尔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莎莉！你在干什么？”激战中的瓦肯图姆怒吼道。他意识到自己目前的状态下根本战胜不了地狱斯拉，“快过来帮我！” 莎莉迟疑着解除了法术，身体逐渐变化为龙形。 她发出一声咆哮，引发了一道巨大的冲击波，将屏障震撼到嗡嗡作响。随后，她展开宽阔的翅膀飞了起来，加入了战斗。 两条巨龙和地狱斯拉在天空中激烈交锋。吐息、浓缩的奥术法球以及重力魔法一个接一个地释放出来。地面隆隆作响，森林在火焰中燃烧，云层也被强大的气流所撕裂。 “好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畅快的战斗了！”第一颗脑袋兴奋地大叫着。 “没错！”第七颗脑袋开心地附和道。 “这些该死的蜥蜴居然认为联手就能击败我们！真是愚蠢至极！”第五颗脑袋嘲笑道。 地狱斯拉的鳞片上布满了灼烧的痕迹，其中几颗脑袋被巨龙咬伤，鲜血四溅。尽管受伤至此，它的状态也比莎莉和瓦肯图姆要好得多。 瓦肯图姆全身几乎一半的鳞片都被地狱斯拉的利爪所剥落。它的腹部不知被那颗脑袋穿了个大口，血肉模糊，极为可怖。 莎莉的一只巨翼几乎被撕裂。强行战斗片刻后，她最终还是追向了地面。 接下来，瓦肯图姆与地狱斯拉的战斗持续了近一个小时。近十万棵大树成为了这场战斗的代价。最终，巨龙坠落在地，战斗结束。 地狱斯拉在天空中盘旋，嘴角勾勒出一丝嘲弄的微瑕，眼神中充满了讽刺。 “作为失败者，说吧，”第三颗脑袋开口道，“告诉我们，为什么要窥探大师的领土？” 起初，地狱斯拉的计划是用超限屏障束缚这两条巨龙，然后折磨再加以折磨，获取情报。但现在这种结局也不算太糟糕。坦白说，地狱斯拉很享受这场战斗的过程。已经过去了近千年，它终于碰到了两只实力强大的巨兽。 瓦肯图姆试图移动，但身体却不予理会。在连续遭受了两次失败后，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尽管地狱斯拉之前利用人形的弱点将其重创，但瓦肯图姆明白，这归根结底是一场二对一的战斗。作为自尊心极强的生物，他不愿再为自己找任何借口。 “好，”瓦肯图姆最终开口道，“我会告诉你一切。” 傲慢如龙族，也无法在经历了如此惨烈的失败后，继续闭口不言。 “但在那之前，请你告诉我，”瓦肯图姆问道，“你是地狱斯拉，对吗？我不明白一只区区地狱斯拉如何能变得如此强大。你们这种生物不应该有能力击败两条巨龙。” 瓦肯图姆预料地狱斯拉听到此话会非常生气。然而让它惊讶的是，地狱斯拉展开了翅膀，摇摆着尾巴，眼中闪烁着自豪。 “当然，我们很强！”地狱斯拉说道，“主人亲自传授给我们战斗技巧！恰好，他被人们称为‘屠龙者’！” 瓦肯图姆瞪大了眼睛。 屠龙者？ 那位在千年以前屠杀了一整支巨龙大军的传奇人类？ 尽管“屠龙者”屠杀了上百条巨龙，但龙族并没有因此怀恨在心。相反，它们对其无比钦佩。龙族只追随强者，而“屠龙者”被认为是比上古巨龙还要强大的存在。 “你…你活了多少年？”瓦肯图姆继续问道。 屠龙者生活在一千五百多年前。如果这只地狱斯拉真的是他的门徒，那么瓦肯图姆恐怕要算是这家伙的后辈了。 “这很重要吗？我们从来都没有费心去数过。”地狱斯拉回答道。 “我…我明白了。”瓦肯图姆的态度变得有些卑微，不再那么傲慢。 它只活了六百年，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自尊和自信被击碎后，瓦肯图姆开始向地狱斯拉诉说一切。从女儿莎莉的预知能力，到矮人王国的情报支持，以及自己使用传声宝石与拉克会面的经过。瓦肯图姆毫不保留地向地狱斯拉透露了所有细节。 听完故事后，地狱斯拉陷入了沉默。七颗脑袋相互对视了好一阵。 第三颗脑袋，也就是七颗中最冷静的家伙，开始变得不那么友善了。 “敢在伊凡徳大师面前如此傲慢，或许我们应该撕下它的翅膀。” 第一颗脑袋继续补充。 “那可不狗，我们应该杀了它。” 第四颗脑袋点了点头。 “我同意。任何创伤都不足以弥补它的罪行。” 瓦肯图姆颤抖了一下。 这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地狱斯拉突然对它产生了更大的敌意？ “等等！是因为拉克·马库斯吗？我们会向他屈服的！作为火龙一族的领袖，我可以轻易说服其他成员！” 第一颗脑袋眯起了眼睛。 “向拉克陛下屈服？当然可以！但需不需要你，完全取决于伊凡徳大师本人，而不是你说得算！” “当初大师提出以龙血立下誓约的时候，你就应该马上跪地乞求！”第二颗脑袋嘲讽道。 “愚蠢！”第五颗脑袋补充道。 说完这些话，地狱斯拉再次凝聚了数十枚奥术法球。 瓦肯图姆颤抖着意识到，这只七头怪物计划再次把自己揍一顿，只因自己得罪了它们口中的“伊凡徳大师”。 第230章 龙血誓言 【王城——卢卡斯王国的首都】 借助克莉丝作为拉克门徒的身份，文森特·莫雷终于得以躲过弗兰克的干扰，获得了与新国王会面的机会。 “我奉陛下的召唤而来，”文森特对皇家卫士说道。他身后的四名随从各自携带着一只宝箱。 卫士们点头示意。他们早已得到了商人领袖拜访国王的消息。 在查验了宝箱内的物品后，卫士们予以放行。 “陛下正在王座大厅等候。” 很快，文森特与四名随从来到了王座大厅。他们沿着红毯阶梯缓步向前，最终在王座之下停住了脚步。 “文森特·莫雷，向拉克陛下致以由衷的敬意。”文森特语气平稳地说道。 “向拉克陛下致敬！”随从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起身吧。”拉克说道。 文森特抬起头，凝视着坐在王座上的年轻人。虽然之前见过，但此刻的他依然忍不住发出一阵赞叹。尽管年纪尚轻，拉克却还是能流露出远胜前任国王的威严气度。 王座下方的台阶上，克莉丝、弗兰克与大总管静静地站着。 “我从克莉丝那里听说，”拉克言简意赅地开口道，“你有些礼物要向我展示？” 弗兰克扭过头去，显然对国王安排会见莫雷家族感到不满。文森特内心窃喜——弗兰克的表情说明了此事并不在其预料之内。 这个傲慢的家伙，难道真的以为自己永远都是国王最信赖的商人吗？ 文森特向拉克报以礼貌的微笑。 “是的，陛下。” 他转过身去，示意随从们打开宝箱。 四只宝箱里装满了颜色各异的魔法石，合计有数百枚之多。 “陛下，最近我得到了一处魔石矿藏，”文森特解释道，“作为一名忠心的臣子，我要把这处魔石矿献给陛下，作为您登上王位的贺礼。” 听到“臣子”这个词，弗兰克皱起了眉头。 拉克凝视着宝箱内的数百颗魔法石。尽管其中大部分都是低阶魔法石，但他还是能够看到零星散落的中阶宝石。作为奥术炸弹的主要原料，这份礼物在与即将到来的战争中肯定会大有用处。 “陛下，我可以发言吗？”弗兰克说道。 拉克对这两位商人之间的关系十分了解。 “请说。” “我认为，文森特先生所提到的魔石矿实际上属于开尔文公爵。”弗兰克分析道。 文森特的眼眸颤动了一下。弗兰克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这可是他与公爵之间的秘密交易。 弗兰克得意地笑了。 “礼物？可笑至极。那座魔石矿本来就应该是皇室的财产！在开尔文家族被剥夺爵位后，他们的全部财产都被收归国库了！你居然敢从中巧取豪夺？” 文森特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他满脑子都在想如何利用这件礼物赢得新国王的好感，却忽略了自己与开尔文公爵的暗中交易会可能会被曝光的风险。 文森特开始后悔。他不该低估弗兰克的情报能力。 “一个区区商人居然敢声称拥有皇室的财产！”获得优势后，弗兰克提高了音量，“更可笑的是，他竟然还打算将这所谓的财产转送给陛下！” 文森特内心愤怒至极，但表面仍风平浪静。他认真地打量着王座方向的四个人。数十秒后，他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克莉丝？！” 他的结论是，女儿克莉丝肯定在事前已经将魔石矿的真实来源告知了国王。而通过国王，弗兰克也得知了这至关重要的信息。 “为什么要站在敌人一边，克莉丝？”文森特暗自想道。 “陛下！这完全就是对皇室的侮辱！”弗兰克愤怒地职责着文森特，“他应该受到惩罚！” 短暂的沉默后，拉克终于开口了。 “有那么严重吗？” 国王平静的声音与弗兰克的激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拉克望向王座之下的文森特。 “你交个底吧，会长先生。那座魔石矿真的属于开尔文家族吗？” 文森特感到有些不安。新国王仿佛能透过面纱看到真相。他一定早已知晓真相，却特别希望对手能亲口承认。 “没错，陛下。它曾经是开尔文家族的财产。” 拉克并没有错过“曾经是”的这几个字。 “曾经？” “是的，陛下，”文森特解释道，“一年前，莫雷家族从公爵那里购买了这座魔石矿。依据王国的交易法，它现在是莫雷家族的财产。” “空口无凭，陛下，”弗兰克转向拉克，“我们需要文森特先生提供那份交易的合同。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确认这份财产的归属。” 弗兰克怒视着文森特。 这个自以为是的胖子，他肯定以为这笔交易是非法的。可惜他不知道，文森特在这类事情上总是非常谨慎。在开尔文公爵被处决前的几个月里，文森特已经着手抹去了所有不利于莫雷家族的交易证据。 “我认为弗兰克先生说得对，陛下，”文森特微笑着回应道，“商会将立刻准备好相关文件，来证明这项交易的合法性。再次之后，我还是会将这处矿藏赠予陛下。” 拉克转向弗兰克。不知为何，新国王很是欣赏两人的交锋，似乎是在观摩一场精彩无比的决斗。 “弗兰克，你能否为我审查一下那些文件？”拉克问道。 弗兰克瞪了文森特一眼，目光阴冷。 “当然，陛下。作为您的专属商人，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文森特莞尔一笑。这个胖子很可能会试图从文件中挑出不合规之处，但他有信心。无论弗兰克如何努力都是徒劳的。毕竟，开尔文公爵已经去世。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验证文件的真伪。 “我对弗兰克先生的公正深信不疑。”文森特依然带着微笑说道。 弗兰克正欲反唇相讥，拉克却突然叫住了他。他转过头去，只见后者脖子上的吊坠正在微微发光。 一条龙语信息很快传了过来。 “伊凡德大师，我们已经将这两只愚蠢的蜥蜴带到王城。” 与此同时，皇家卫士团的指挥官冲进了王座大厅。 “陛下！”他气喘吁吁，脸色苍白，“龙！巨龙！” 王座大厅内的所有人，除了事先得到龙语信息的拉克，都被惊呆再原地。即使是文森特·莫雷，一直保持微笑的脸也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一条.....巨龙？”文森特喃喃自语。 那是一种只在传说中出现的神秘生物。文森特甚至不确定守卫矮人王国的那条巨龙是否真的存在。而现在，巨龙居然出现在人类世界？ “应该是两只，”拉克纠正道，然后转向指挥官，“它们在哪？” “它们正在城外，靠近南门的屏障边缘！另外.....还有一只七头怪物与它们在一起！”指挥官急忙解释道。 指挥官的描述让这一切变得越发荒诞可笑。然而，让文森特难以置信的是，拉克陛下似乎早已预见到了这一幕。他看起来对那只七头怪物的出现毫不惊讶。 “文森特。” “陛下。”文森特回应道。 “这次会面就此结束，”拉克说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遵命，陛下。” 在皇家卫士的陪同下，拉克朝王城的南郊走去。屏障附近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有难民也有本地人。他们全都充满好奇地望着屏障外那三只奇特的生物。 唯一身处屏障之外的人类是拉克的老熟人，皇家法师团的三位骨干之一——“穿心者”巴赛勒斯。 尽管面对三只传说中的生物，巴赛勒斯仍毫不畏惧地站在原地。虽然他在拉克加冕的这段日子里极少现身，但此刻，在危险来临时，他却决定站出来保卫这座城市。 “让开！让陛下过去！”皇家卫士们吼道。 人群纷纷散开，为拉克腾出了一条通路。 “陛下，请留在屏障内，”指挥官说道，“在确认这些龙是否有敌意之前——” “——不用担心。”拉克打断他的话，接着便一脚踏出了屏障。 巴赛勒斯手中捏着一只羽箭，紧张地注视着拉克。 一如既往，拉克心想。 “伊凡德大师！”地狱斯拉用龙语欢快地向拉克打招呼。 拉克点头示意，然后又转向了两只巨龙。他注意到这两个家伙此刻已遍体鳞伤：破碎的鳞片，撕裂的翅膀，还有不断渗血的伤口。只需一眼就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明白，这三只神秘生物刚刚经历过一场激战。 “小黑，你们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这两条巨龙又是怎么一回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们是保护矮人王国的火龙一族。”拉克用龙语问道。 小黑怒视着两条巨龙。 “你们在干什么？快跪下！” 虽然不情愿，两条巨龙还是低下了头，在拉克面前跪了下来。所有人，包括巴赛勒斯在内，都被这个超现实的画面震惊了。虽然他们听不懂龙语，但他们能感受到这些神秘生物正在向人类国王屈服。 “我们一直在执行伊凡德大师的命令，守护着黑石镇及其周边地区！”小黑说道，“然后，这两只愚蠢的家伙就鬼鬼祟祟地出现了！” 小黑愉快地向拉克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在叙述过程中，它的尾巴不时地摆动着，似乎相当自豪自己的所作所为。它告诉拉克，自己是如何在这两条巨龙变为真身后再次将其击败。它还提到了自己是如何运用“屠龙者”传授的知识来战胜对手的。听到森林在战斗中受到毁坏的部分时，拉克皱起了眉头。他决定暂时不去深究这个问题，眼下最紧要的是如何处置这个俘虏。 “那么，你们决定好了吗？是否要归顺于我的统治？”拉克用人类的语言问道。 两条巨龙理解拉克的意图。这位人类国王希望其臣民听到巨龙的回答。 “没错，拉克陛下，”瓦肯图姆说道，声音平稳而谦卑，“我们愿意归顺于您，请允许火龙一族成为您的仆人。” 这已不再是盟友关系，而是主仆关系。小黑肯定已彻底击碎了这两个家伙的自尊心，让它们变得如此温顺。它们先前联系拉克时的那种傲慢气息此刻已消失不见。 瓦肯图姆与莎莉开始施展变形术，化身为人类形态。众人首次见到这一法术，无不惊叹出声。在人类外表下，这两条巨龙的高贵气质丝毫不输于国王拉克。 “作为龙族忠诚的证明，”瓦肯图姆开口道。他用巨剑划破了自己的胳膊，鲜血滴落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型法阵，“我会用龙血立下誓言，效忠这个王国，效忠拉克陛下。” 莎莉仿效着父亲的动作。两者用龙血缔结了一个令人振奋的誓言，发誓永远效忠于拉克国王。 短短一天之内，这一场数百人见证下的奇妙事件在整个王城迅速传开。 第231章 爆炸 【恶魔位面——大洞穴】 穆卡，这位老迈的血塔折磨者，被派来监管洞穴深处的传送门。他一直在竭尽全力，确保着传送门与洞穴底部的法力井连接通畅。 “这……真是怪了。”穆卡嘟囔着。 他凝视着手中的法力侦测装置。嵌在装置中心的宝石上，交错着一百多条无形的细线。这只代表着一个情况：眼下，在传送门的另一侧，有超过一百个法阵正蓄势待发。 “难道装置坏了？”穆卡皱了皱眉。 考虑到传送门的不稳定性，如果装置显示周围有多个法力源，也并不奇怪。但超过一百个绝无可能。无论法力回路有多么错综复杂，探测装置都不应显示出如此夸张的结果。 “穆卡大人，”守卫洞穴的另一名折磨者开口了，“堕落地灵的首领希望与您见个面。” 穆卡目光并未从装置上移开。 “他要想什么？” “他要求您解释一下，为何要封闭这处洞穴。” 穆卡叹了口气。 实际上，恶魔位面从不缺少无能的首领，首当其冲当然是胆小的古拉尔，然后就是贪婪成性的堕落地灵之主——塞恩。对于能够活上数个世纪的恶魔一族来说，他竟然无法忍受几个月的等待，实在有些令人嗤之以鼻。 如果这些首领能够和自己的主人，也就是血塔之主一样伟大，穆卡相信恶魔一族早就取得更加辉煌的成就了。 “告诉他，我会在评估完毕后与他会面，那个传送门背后——” “——穆卡！” 一声蕴含着腐败气息的怒吼从洞外传来，那是堕落地灵之主塞恩的声音。 “你还要让我们等多久，该死的老家伙！如果你不立即打开入口，我将会亲自把它毁掉！” 穆卡的脸色变得阴沉。 他或许可以容忍古拉尔的胆怯和谎言，但他实在无法忍受这名无脑的莽夫。 大洞穴深处的折磨者们听到来自塞恩的威胁后，全都感到不寒而栗。他们深知这位首领的蛮横。如果穆卡闭门不见，这家伙恐怕真的会自己动手，炸出一条通往传送门的道路。 “穆卡大人……”一名折磨者担忧地望着穆卡。 后者将侦测装置收起，然后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们留在这里把守。未经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入传送门。” “遵命，大人！” 穆卡对着紧贴洞顶的银色巨蛇嘶声道：“阿尔波斯，跟我来。” 巨蛇解开盘绕岩石的身躯，跟随穆卡穿过直通外界的宽敞通道。当他们走到噬魂者们曾经的栖息之地时，穆卡看到了堕落地灵的首领和数以万计的地灵大军。 那些形似矮人的堕落地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的皮肤呈现一种毫无生气的深灰色，面部表情相当僵硬。长长的舌头垂在嘴巴外面，远看类似一樽樽形态可怖的石像。这些家伙总是服从于部族中最强者的命令，无论那个命令有多么地不合理。这导致了穆卡始终认为，堕落地灵一族比那些无脑的寄生兽更加愚蠢。 “终于肯出来了吗，该死的奴才！”塞恩厉声咒骂道。 穆卡仔细地观察这支大军。从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三名高阶指挥官可以判断，堕落地灵们似乎今天就要攻入人类的世界。甚至连塞恩本人也佩戴着最珍贵的法器——那只用于召唤堕落之塔的臂环。 一如既往地鲁莽。穆卡在心中嘀咕。 “我不是奴才，塞恩大人，”穆卡平静地回应道，“我是内森瑞尔大人的得力助手，最忠诚、最能干的下属。” 血塔的最强造物之一——银蛇阿尔波斯出现在穆卡身后，嘶嘶吐着信子。 “我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了，塞恩大人，”穆卡补充道，“侦测装置在传送门的另一边发现了一些异常。对于幽灵庄园和地灵的朋友来说，等待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得益于银色巨蛇的可怕形象，穆卡的话似乎比以前更有份量。塞恩此时开始变得犹豫不决。毕竟根据传言，这只银蛇几乎和内森瑞尔的奇美拉一样强大。 “穆卡，你自己也说了，”塞恩阴沉着脸说道，“你只是血塔之主的助手而已！怎敢在拜尔扎葛陛下发出命令后继续加以阻拦？！” 听到恶魔领主的名字，穆卡并未表现出丝毫畏惧。 “作为唯一能操控法力井的部族，血塔被授予了大洞穴和传送门的全部控制权。恶魔领主对此事了然于胸。我再次重申，塞恩大人，请您继续耐心等待。等到我们排除了传送门另一边的异常后，再展开行动。” 塞恩对折磨者那无礼的眼神感到不悦。然而穆卡却十分坚持，即便此刻面对的是数以万计的地灵大军。 “穆卡……”塞恩指着阿尔波斯咆哮道，“你真的以为，那只装模作样的畜生能保护这里吗？！” 穆卡皱了皱眉，语气充满了不耐烦。 “当然不能，塞恩大人。阿尔波斯只会屠杀敌人，不会保护主人。” 穆卡深信，如果开战的话，这名狂妄的堕落地灵会首当其冲被银蛇绞死。然而出于没有接到命令，他并不打算彻底激怒塞恩。 更令他不解的是，这些鲁莽的地灵为何就不愿再等上几个月呢？血塔已经在制定计划，准备安排小队人马去传送门另一边一探究竟了。 “法力侦测装置不会出错，”穆卡声明道，“我们现在几乎已经确定，人类在传送门的出口布下了一个陷阱。所针对的目前很有可能就是您，塞恩大人。” “人类布下的陷阱，又能对我们做些什么呢？”塞恩讥笑道。 “大人您肯定已经听闻，”穆卡继续解释道，“古拉尔大人先前在那边遭遇了一名极为强大的人类。” 塞恩狂笑不止。 “古拉尔！那个胆小鬼？对他来说，谁不是强大的敌人？” 塞恩向前迈出一步，踏上一块岩石。片刻之后，岩石被腐蚀成灰尘，飘散在空气中。 看到对方根本听不进自己的劝告，穆卡只好设法指出地灵一族的弱点。这也是阻止塞恩冒险进入传送门的最后办法了。 “塞恩大人，”穆卡说道，“噬魂者长老在陨落前，将传送坐标重新定位到了海洋的正上方。你的大军与寄生兽不同，根本无法在水下呼吸。” 不得不说，穆卡对其他恶魔族群非常了解。光这一项，似乎就足以成为地灵大军的最大弱点。 “我们已经想好了办法，”塞恩傲慢地开口道，“拿出那些鳞片来。” 后方的将领们打开了几个箱子，里面装满了闪闪发光的鳞片。作为血塔的高级研究员，穆卡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东西的出处。 “深渊海怪的鳞片？” 他倍感吃惊。专擅水下作战的恶魔——深渊海怪，也就是海克希亚所属的族群，在恶魔位面统治着一片广袤的海域。 碾碎深渊海怪的鳞片，吞食其粉末，便能使任何人在水下呼吸数日之久。这么长的时间，已足够让地灵大军跨越到人类的港口。 “你们从哪弄到了这些东西？”穆卡吃惊地问道。 深渊海怪是恶魔位面最强大的几支部族之一，但他们曾拒绝将拜尔扎葛从冰牢中解救出来。 恶魔位面的海洋广袤无边。穆卡从未预料到，恶魔领主的军队居然能如此迅猛地对背叛者展开报复。 “抢来的呗，还能有什么办法？”塞恩咧嘴一笑，回忆着几周前的战斗，“你真应该亲眼看看，穆卡。当我们啃食那些海怪的尸体时，海克希亚的表情。即便是在浩瀚无垠的大海中，那些海怪也无法战胜伟大的拜尔扎葛陛下！\\\" 说到这里，塞恩的笑容消失了，转而展露出一种悠然神往的表情。 “拜尔扎葛陛下甚至都没有离开他的王座！他只派遣了自己的分身，一个幻象！就屠杀整个深渊海怪族群！” 穆卡默然不语。 在看到这些鳞片，并听到了这番事迹之后，穆卡明白，自己已别无选择。恐怕再难阻止塞恩的大军进入传送门了。 他不愿被视为叛徒，血塔也无论如何不能遭受与深渊海怪一族相同的命运。 他最终做出了让步。 “原来如此，”穆卡说道，“既然塞恩大人都已经准备得这么充分了，如果我再阻止你们前进，那就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 穆卡发出一阵嘶嘶声作为信号，银蛇应声钻入地下，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这个举动表明他已开放了通向传送门的道路。 “传送门可以正常使用，但请您记住，塞恩大人。另一边，有人类布下的陷阱。” “连那个该死的胆小鬼——古拉尔，都成功完成了侦察任务，”塞恩一边说一边将穆卡推开，“你太杞人忧天了，穆卡。区区人类根本无法阻拦我们。” 紧接着，塞恩转身面向地灵大军，开始发出战前宣言。 “地灵战士们！我们找到了一片未受污染的土地！纯洁且充满生机！那是一个我们可以随意腐化的世界！\\\" 地灵们兴奋地手舞足蹈，脸上的表情依旧木然。 “充满生机的土地！”塞恩大声呼喊，“还有人类的躯体！美味的法力大餐！” 口水顺着地灵们伸出的舌头流到地面，整个洞穴都在跺脚声中不断颤动。 “前进！目标——人类世界！” 在逐一吞下鳞片粉末后，地灵大军开始涌入洞穴深处。塞恩走在最前方，三名指挥官紧随其后。 他们决定不再等待幽灵一族的战友。塞恩认为，征服区区人类，自己的部族完全足够。 很快，塞恩与自己的地灵大军踏入了传送门。 接着，“意外”毫无意外地发生了。 当塞恩踏入传送门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大洞穴。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地面震颤不已。 银蛇阿尔波斯立刻从地下钻出，将身躯横在穆卡面前，稳稳地将其护住。 冲击波之强，几乎将大洞穴完全摧毁。要知道，这可是规模堪比王城的巨大空间。此外，它还将成千上万未来得及进入传送门的地灵撕成了碎片。腐肉和内脏四处飞溅，腥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穆卡颤抖着，试图分析眼下的情况。 原来，这就是那些异常背后隐藏的真相！ 超过一百个威力强大的爆炸法阵被布置在传送门出口，敌人现身的瞬间便会被触发！ 银蛇因疼痛而发出嘶嘶哀嚎。它的一部分身体在流血，金属鳞片在冲击波下几乎损毁殆尽。穆卡之所以能幸存，多亏了这只怪物的无私保护。 那么，堕落地灵的首领怎么样了？穆卡不禁感到好奇。 冲击波退去后，穆卡立刻朝着传送门跑去。他穿过乱石堆砌的废墟，同时踏过了数百名地灵的尸体。 越接近传送门，穆卡背上的寒意就越盛。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更重要的是，假如塞恩没有横插一脚，恐怕倒霉的就是血塔派出的探险小队了。 “阿尔波斯！帮我一把！”穆卡喊道。 银蛇发出嘶嘶声，一马当先向前冲去。它用庞大的身躯，为主人开辟了一条前往传送门的新路径。 到达传送门的所在之后，穆卡震惊了许久。 堕落地灵的首领已经死了。 穆卡当然没有找到他的尸体，连那三名指挥官的尸体也不知所踪。唯一证明塞恩陨落的，是那只被炸回来的臂环。它可以召唤地灵一族最强大的武器——一座可以腐化大地，汲取生命力的堕落之塔。 穆卡无法相信，一名高阶恶魔中的佼佼者，居然死在了人类的法术下。 他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中满是苦恼。自己该如何向血塔之主汇报，又该如何面对恶魔领主的怒火？ 第232章 先生与女士 在成为国王的智囊后，伊芙琳获得了自己的第一个职位——“内政监察使”。 这个职位不仅给了她与各部大臣相当甚至更高的权力，还使她能够接触到那些仅限国王阅览的文件和情报。 在皇家城堡的一间档案室中，伊芙琳和几名助手正在翻阅着一堆账簿和文件。 “沃森先生，请帮我喊助理财政大臣过来。”伊芙琳一边吩咐，一边调整着单片眼镜。 沃森是被国王指派来协助监察使工作的助手之一。他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已在财政部工作了好几年。 “助理大臣？”沃森问道，声音中充满了担忧。 两天前，伊芙琳曾让他叫来神殿的一名祭司，并指控其贪污腐败。现在，监察使又盯上了财政助理大臣，而且面色不善。沃森对此怀有不好的预感。 “您能先告诉原因吗，伊芙琳女士？”沃森问道。 伊芙琳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 “沃森，告诉我。鹰城离这里有多远？” 监察使的态度让沃森感到害怕。他几乎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 “我.....我不太确定，伊芙琳女士。可能需要一到两个星期吧？” “骑马的话，至少需要五天行程，”伊芙琳解释道，“税法明确规定，从三天行程或更远地方运输货物必须要缴纳百分之十的路税，但你看看这家伙！” 伊芙琳抓起桌子上的文件，将其举得老高。 “王城商会运输的所有货物总价值七百枚金币！然而在进入市场时，他们仅仅支付了十枚金币作为税款！\\\" 就连沃森也能轻松地算出问题所在。 “两年前，由财政助理大臣批准通过，”伊芙琳继续说道。 她一直在翻阅财政部门的旧账簿，寻找任何异常与贪腐的迹象。 根据拉克的指令，她必须确保将王国内部的腐败问题会被连根拔起。无论这些腐败行为发生在多少年前，那些始作俑者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愣着干什么？！”伊芙琳不耐烦地说道，“给你两个小时！把他喊过来！如果他拒绝我的好言相邀，那么就通知皇家卫士团，带着武器去请他！\\\" 尽管容貌姣好，但伊芙琳做事时却展现出一种非同寻常的威严。沃森除了硬着头皮答应之外，也别无他法。 “遵命，女士，我....马上就去！” 沃森离开后，档案馆陷入了寂静。其他助手们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怀着忐忑的心情继续翻看账簿与文件。 伊芙琳靠在椅子上，仰望着天花板。 虽然工作很辛苦，但也很充实。而且，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自由。 在成拉克的智囊之前，她总是小心翼翼地淡化自己的成就，为的是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她深信突兀的铁锭总是会被人砸下去。尽管她是黄金城领主的女儿，但其他一些高阶贵族仍渴望与她争锋相对。在那个时候，与任何王城官员结仇，都会使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拉克向她承诺，无论发生什么事，皇室都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可以时刻保护着她。 在被任命为监察使时，拉克告诉她要全力以赴。国王希望她能将大臣们的腐败问题从根源上清除，无论这个行为会招致谁的仇恨。 这种感觉真畅快无比。 在拉克无上威权的支持下，伊芙琳的内心充满了勇气。 “我要出去透透气。”她站起身说道。 助手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请便，伊芙琳女士。” 伊芙琳离开了档案馆，毫无目标地在宽敞的走廊里游荡。她在寻找一个可以停留片刻的地方——一个安静无人的角落。 “训练场？” 从入口附近的纹章可以判断，这是一处仅供皇室成员使用的区域。 伊芙琳本打算另寻他处，但突然传来的破空声让她停下了脚步。那声音如此尖锐刺耳，以至于让伊芙琳的耳膜感到极度不适。 走进训练场后，伊芙琳的目光投向了一名正在挥舞长剑的金发男子。 男子察觉到了别处的目光。他放下挥剑的手，凝视着伊芙琳。 一阵尴尬的沉默降临。 起初，伊芙琳以为对方会主动开口询问。但经过几秒钟的对视后她发现，男子似乎并未打算说任何话。 她挠了挠脸颊，尝试打破僵局。 “我只是路过。很抱歉打扰了你的训练，士兵先生。” 金发男子呆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你是陛下新任命的监察使——伊芙琳女士，对吗？” 伊芙琳有些惊讶。这位金发男子竟然知道她的身份。 “是的。那么你是....？”伊芙琳问道。 “阿南——拉克陛下的学徒。” 伊芙琳终于回想起来了。没错，拉克陛下的门徒中确实有一位金发男子。然而，她太过沉醉于手头的工作，竟然一时没想起来。 阿南随后未再开口。沉默的氛围让二人有些尴尬，伊芙琳只好把话题引到了工作上。 “那些卷宗太多太繁杂，我看累了，所以才出来透透气。” 她的心里有些不悦。面前这位金发男子的英俊让她有些神驰目眩，对方的脸庞和身材让她想起了那些只有大师级雕塑家才能创造出的岩石塑像。 然而，金发男子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伊芙琳无奈，只得再次开口。 “我本来打算去皇家花园坐坐，那里应该会安静一些。” 阿南凝视着她。虽只有短短数秒，但伊芙琳却感觉无比漫长。 片刻之后，金发男子还是开口了。 “城堡很大，花园在另一端。通向那里的唯一一条小径正在修缮，恐怕没有你想的那么安静。” 阿南指了指靠在墙边的一张豪华长椅。 “训练场目前只有我一个人在使用。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坐在那个角落。” 伊芙琳没想到，这个木讷的男子还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更令她惊讶的是，自己竟然不反感这个想法。她感到有些奇怪——似乎自己十分期待着能够坐在那里，观察对方的训练。 “多....谢。”她结巴着说道。 伊芙琳在长椅上就坐，而阿南则立刻重启了训练。这一幕，仿佛是某个精力旺盛的丈夫在为妻子举行着一场独家表演。 只看了不到三招，伊芙琳就已经不由自主地倾心于阿南的剑术。那实在是太美了，每一次挥击都是如此简洁。然而仅凭那锐利的破空声，她便已经知晓，对方的剑法是多么得完美无瑕。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阿南持续不断地挥舞着长剑。而她，就默默地坐在那里，目不转睛。令人尴尬的沉默渐渐变得舒适，铁甲撞击与长剑的破空声似乎变成了一种悦耳的背景音。 在阿南结束训练之后，伊芙琳站起身来，鼓了鼓掌。 “太厉害了！这些剑术....是谁教你的？” 阿南将长剑插入鞘中，然后用毛巾擦去了汗水。 “没有人教，从小我就懂得如何驾驭长剑。”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伊芙琳可能会觉得是在吹牛。然而奇怪的是，她深信眼前的男人没有撒谎。 “天生的战士”——这是拉克对阿南最贴切的形容。 伊芙琳知道，就连剑圣亚历山大也曾拜别人为师。这个无师自通的男人未来会走得多远，她感到无比好奇。几年后，阿南或许会成为比剑圣更为强大的剑术大师。 “接下来，我得去召集皇家卫士团，进行下一轮训练，”阿南说道。 他朝着大门走去。注意到伊芙琳没有理解这句话之后，他又重新解释了一遍。 “只有得到皇室许可的人才能留在这里。既然我要离开，那么你也必须要离开了，女士。” 伊芙琳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当....当然！我这就走！” 多么直率的男人，伊芙琳心想。 两人走出了皇家训练场。阿南锁好大门，将钥匙挂在腰间。 眼看就要分道扬镳，伊芙琳决定立刻说出内心的想法。 “你总是在这个时候训练吗，阿南先生？” 阿南凝视着她，神情难以捉摸。 “没错。” 伊芙琳身体僵硬，双眼直视着阿南的胸口，似乎在下定某种难以启齿的决心。 “那么…明天我可以再来这里，观看你的训练吗？” 阿南不苟言笑，而他的长剑所发出的破空声却奇妙地悦耳。伊芙琳无法解释，但她确信这个地方比皇家花园更加适合自己。 她担心对方会直截了当地拒绝，然而阿南的回答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只要不打扰我训练，明天你当然可以再来，监察使大人。” 伊芙琳眼神闪烁，脸上绽放出笑容。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阿南先生！” 第233章 龙的试炼 在与拉克会面后，瓦肯图姆与莎莉回到了矮人王国。在龙穴里疗伤之际，瓦肯图姆向其他巨龙讲述了探查人类王国期间所经历的一切。 “父亲，您真的确定要这样做吗？”族群中最年轻的巨龙史莱戈问道，“为了一个区区人类，竟然用龙血立下誓约？” 瓦肯图姆深知族人的顾虑所在。尽管如此，他仍然难以遏制内心的烦躁。 “愚蠢的孩子！难道你认为这个决定是我一拍脑袋作出的吗？” “我....我并不是那个意思，父亲——” “要是你能在那只该死的地狱斯拉面前赢一次，我就让位给你！”瓦肯图姆咆哮道，“听好了！那个拉克国王！他就是地狱斯拉的主人！” 在瓦肯图姆凶猛的目光下，史莱戈退缩了。虽然父亲将自己与地狱斯拉战斗的过程描述地很详细，但他仍然无法理解，为什么火龙一族仅遭受了一次失败就要完全臣服于对手。 “冷静点，冷静点，”瓦肯图姆的配偶莎西娅劝道，“亲爱的，别这么激动。” 瓦肯图姆嗤笑一声，从鼻孔喷出一股蒸汽，接着便亲昵地用它那爬行动物般的头部摩挲了一下莎西娅的身体。 “你们已经立下了誓约，”莎西娅温柔地开口道，“现在已没有退路，我们只能全力以赴，力求在帮助那个人类实现理想后获得解放。不是吗，亲爱的？” 瓦肯图姆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 “只有你真正了解我，莎西娅。有你在这里，真是火龙一族的幸运。” 莎西娅瞥了一眼史莱戈，示意儿子别再开口说话，以免进一步破坏父亲的心情。 “那么亲爱的，我们该如何帮助你？你说在离开人类首都时，拉克国王交给了你一个任务？”莎西娅问道。 瓦肯图姆回忆起与拉克的对话。 离开王城之前，拉克问了一些关于矮人王国境内怪物分布的情况。得知山脉范围内存在几处规模巨大的怪物聚居地后，拉克要求瓦肯图姆尽快带来它们的尸体。 按拉克的说法，怪物越强大越好。而且，尸体的数量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保存完好的程度。 这确实是一个奇怪的请求。瓦肯图姆不明白这些尸体能在未来的战争中起到什么作用。 尽管如此，任务还是得执行。瓦肯图姆已经想到如何不费吹灰之力地完成这个任务了。作为矮人一族信奉的真神，火龙们可以轻松地调动数以万计的矮人来协助捕杀怪物。 “莎西娅。”瓦肯图姆说道。 “亲爱的。” “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没有等待他妻子的回应，瓦肯图姆激活了龙穴中心的符文。大地开始颤抖，岩石和尘土从洞顶簌簌而下。渐渐地，一个宽逾两百米的出口在龙穴上方打开了。 瓦肯图姆振动着巨大的双翼，飞升而起，直冲矮人王国的首都。 *** 秘银城中一片骚动——那条守护边境的巨龙竟然突然来访。这可是极为罕见的事情。众所周知，即使遇到选拔国王这样的大事，这条懒惰的火龙也不愿离开自己的巢穴。根据矮人史官的记录，巨龙上一次现身还是在六十年前，当时的赫恩丁格还只是一名未经考验的王储而已。 “王子们在哪里？”赫恩丁格国王的怒吼回荡在宫殿中。他那沉稳尊贵的气度早已消失不见，此刻的他正紧张地在宫殿入口处来回踱步。 自瓦肯图姆抵达宫殿，并要求赫恩丁格和他的四个儿子前来觐见，已经过去了数十分钟。 “陛下，王子们已经到了！”一名侍臣通报道。 看到四个儿子着急忙慌地向自己跑来，赫恩丁格紧张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你们可真够磨叽的！”赫恩丁格厉声训斥道，“巨龙在等着呢！快点！” “是，父亲！” 五人紧张地踏入了王座大厅。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显露出铺满金色刺绣的地毯，一直通向秘银铸造的王座。 大厅内的所有矮人都低头垂目，一动不动，生怕与巨龙的目光交汇。 而王座之上，瓦肯图姆以人类形态端坐于此。 “赫恩丁格与四位王子谨向伟大的守护神表示敬意！”赫恩丁格恭敬地宣示道。 “向伟大的守护神表示敬意！”四位王子齐声道。 房间内的每颗心都在怦然跳动。所有矮人都迫切想知道，这位伟大的边境守护者究竟想要干什么。 “既然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瓦肯图姆用深沉而威严的声音开口道，“这一次，我允许你们抬起头来。你们有资格看一眼我的样子。” “谢谢您的恩赐，伟大的守护神！”赫恩丁格激动地说道。 “谢谢您的恩赐！”众人随声附和。 下一秒，大厅里的矮人们缓缓抬起头，凝视着王座上的中年人。他赤红色的头发如熊熊燃烧的火焰，乌黑的铠甲在烛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那双唯一显现巨龙特征，如爬行动物般狭长的瞳孔俯瞰着众人，仿佛面对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 “我之所以亲自前来，是有两个重要的消息要传达，”瓦肯图姆说道。 它稍作停顿，高傲地扫视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然后继续宣布： “从今天起，矮人王国将与卢卡斯王国结为盟友。” 这句话让大厅里的每个人都惊呆了，包括赫恩丁格国王在内。几个世纪以来，矮人王国一直保持着孤立，同时也被其他种族认为是整个卡兰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一个不论是科技，还是军事实力都超越了人类帝国的国家。他们完全无法相信，自己居然有一天要和人类国度中的弱者结为盟友。 赫恩丁格欲言又止。他十分渴望弄清事情的起因，但理智却在最后一刻阻止了他。巨龙的话不可以被质疑，即使是来自于国王的质疑也不可以。 最终，赫恩丁格还是开口了。 “您的意愿高于一切，伟大的守护神。从今以后，矮人王国将与卢卡斯王国结为盟友。” 巨龙对此表示满意。 “赫恩丁格。”瓦肯图姆说道。 “伟大的守护神？” “我将修改穿越屏障的条件。在卢卡斯王国的居民面临危险时，矮人王国将成为他们的庇护所。” 瓦肯图姆很清楚，如果想要彻底取悦拉克国王，此举是绝对必要的。 “如你所愿，伟大的守护神。”赫恩丁格应承道。 赫恩丁格了解屏障魔法的性质。如果要将其修改成允许人类进入，那么也意味着其他人类，甚至是来自帝国的军队，同时可以轻易进入矮人王国。 尽管如此，赫恩丁格还是选择了支持瓦肯图姆。尽管矮人王国资源丰富，但国家能够取得这么大的成就，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巨龙守护神的存在。 相对而言，宁静的生活被打扰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损失。赫恩丁格明白，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留住火龙一族对自己的青睐。 “我.....我可以说话吗，伟大的守护神？”三王子结结巴巴地说道。 赫恩丁格瞪了他一眼。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三王子恐怕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难道他忘了那流传数百年的规矩了吗？ 龙的话就是命令！ 这个愚蠢的儿子…… 赫恩丁格一想到忤逆巨龙的后果，寒意就油然而生。 瓦肯图姆凝视着三王子。 “我记得你，”瓦肯图姆说道，“你就是之前在龙穴中昏迷不醒的那家伙。” 三王子的脸涨得通红。 “说吧，你有何高见？”瓦肯图姆说道。 “谢谢您，伟大的守护神！”三王子结结巴巴地说道。他犹豫了一会儿，鼓起足够的勇气后才继续开口，“关于屏障.....请您再考虑一下，伟大的守护神！改变它性质会使所有人类都——” “——胡说八道！” 当三王子的话说到一半时，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脑后，然后猛地将他的脑袋按向地面。沉闷的撞击声在大厅中回响，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赫恩丁格国王，在众人与守护神面前，将自己的儿子打晕了。 “我为儿子的愚蠢向您道歉！请原谅我们，伟大的守护神！” 矮人国王的脸色比先前与巨龙对话时更加苍白。 他是一个注意到异样的矮人。在三王子说话的时候，一道邪恶的咒语正在缓缓释放。从法力的流动来看，这是一种风属性的战斗魔法，旨在将周围的空气化作能置人于死地的利刃。 如果他没有及时制止三王子的话，瓦肯图姆可能已经把那小子的脑袋切了下来。 该死的傻瓜！难道他忘了吗？！——永远不要质疑龙的话！ “赫恩丁格，”瓦肯图姆笑道，“你很聪明，比你父亲要强。可惜的是，似乎这些王子没有继承你的智慧与力量。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事儿就算了，下不为例！” 赫恩丁格松了口气。他曾亲眼目睹这只巨龙无情地杀死了自己的叔叔，而自己的父亲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感激不尽，伟大的守护神！”赫恩丁格猛地叩了几个头。 瓦肯图姆摆了摆手。 “第二个消息：我宣布，诸位竞争王位的王子将执行一次试炼。” 除了被打晕的那位，其他王子听闻此言都变得兴奋了起来。 “这是王国的古老传统，”瓦肯图姆说道，“只有成功完成龙之试炼的王子才能登上王位。” 瓦肯图姆释放出一道热浪，席卷了整个王座大厅。矮人们感到呼吸困难，但他们仍然不敢发出任何抱怨。 “能完成试炼的王子将得到我的祝福。内容很简单——在王国境内消灭强大的怪物，将它们的尸体带回龙穴！” 第234章 大裂谷 秘银山脉，矮人王国的主要领地，面积广达近十万平方公里。这片地区不仅是矮人的故乡，还是数百种怪物的栖息之地。 在这里，有五个众所周知充斥着怪物的区域： 1. 大裂谷。 2. 黑色岩林。 3. 硫磺沼泽。 4. 死亡洞穴。 5. 血色双子森林。 这些区域被王国视为禁地。那里的怪物凶猛且数量庞大，甚至连强大的赫恩丁格国王未曾试图夺回这些区域的控制权。 在接受了巨龙的试炼后，王子们立即调动了各自手下的军队。数以万计的矮人勇士，携带着武器与补给，分头迈向了那些未知的死亡之地。 大王子选择了死亡洞穴作为试炼所在地，二王子选择了大裂谷，三王子把目光投向了血色双子森林，而四王子则挑选了黑色岩林。至于硫磺沼泽，哪个王子也不敢轻举妄动。那里是一处真正的死亡陷阱——毒虫们的乐园。数百年来，它已经夺去了无数皇室成员的生命。 “甘恩王子——”古兰喊道。 古兰将军是二王子的得力助手，之前曾作为矮人大使出访过卢卡斯王国，并向阿尔维斯国王提供了威力强劲的铁针炮弹。 “——动力装甲已经准备就绪，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甘恩点了点头。在四位王子中，他是最擅长利用工程机械的一位。他对麾下军队所拥有的动力装甲充满了信心。这些高达五米的机械巨人是矮人工程学的巅峰之作。它们通体漆黑，骨骼由经过特殊冶炼的钢铁制成，关节处的纤维是用珍贵秘银丝绞制而成，而核心则被数枚中阶魔法石所填满。 尽管大王子瑞格侬在魔法和剑术方面远胜过甘恩，但甘恩笃信，借助这些机械造物，自己完全有机会在试炼中获胜。毕竟，这次的试炼并非考验个人才能，而是考验其麾下军队的整体实力。 “殿下，”侦察小队首领的声音响起，“大裂谷的入口已探明。” “干得漂亮！”甘恩赞许道。 他将目光转向身后的大军。这支三万人的部队汇聚了轻步兵、重步兵、骑兵、射手、法师、工程兵、治疗师以及苦工。其规模几乎可与赫恩丁格的亲卫军相媲美。再加上那五十名操控动力装甲的矮人勇士，甘恩有信心一定能征服大裂谷中的所有怪物。 他从腰间抽出佩剑，高举向空中，接着便喊出了战前动员的指令。 “甘恩军团，时机已至！各位，为了今天，你们已付出了太多努力！我们要向群山证明，我——甘恩·血色秘银，就是那个最有资格戴上王冠的矮人！” 士兵们热情似火的眼睛紧紧锁定二王子。他们全心全意辅佐甘恩多年，并不是为了在其赢得王位后获得更高的地位。而是真的深信在所有王子中，只有二王子才具备保护矮人一族的能力。 “前进！目标大裂谷！” “呼啊！” “呼啊！” 随着号令发出，大军开始向大裂谷的入口行进。他们穿越秘银山脉的东部，在抵达巨龙之口，也就是白流绿洲与矮人王国交界的地区之前，一道长逾数万米的巨大裂缝赫然出现在眼前。 随着大军深入裂缝，火炬和各种发光装置开始发挥作用。虽被称为“大裂谷”，但实际上，这里并不像普通山谷一样由群山之间的挤压力形成，而是更像山腹中一条深入地下数千米的巨大洞穴。裂缝覆盖下的数百条隧道中，栖息着无数凶猛的野兽和怪物。 要不是因为龙的试炼，没有一个理智的矮人会愿意进入这个地狱般的区域。虽然甘恩军团有三万名士兵，但每个人都明白，如果事情出了差错，自己极有可能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殿下，”古兰将军问道，“您真的不考虑穿上动力装甲吗？” 随着越来越深入大裂谷，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加阴暗。大军的前进此刻已完全仰赖于火炬与其他照明装置。 甘恩摇了摇头。 “我并不擅长驾驭装甲，古兰。再说了，我以血肉之躯身先士卒，可以大大提高军队的士气。” 古兰闭上眼睛，内心轻叹了一声。 “好吧，”古兰回答道，“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会保证殿下的安全。” 甘恩仔细地环顾四周，不禁对这处危险之地的神奇构造赞叹不已。 “要不是巨龙安排的试炼，我根本想不到山脉之中还存有这样的地形，真实令人大开眼界。” 历史上，进入大裂谷的大部分矮人都未能生还。而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则喜欢讲述一些令人胆寒又极不真实的故事。 “王子殿下！”一名副官大声喊道，“前方出现黑袍哥布林！” 火炬的光束照亮了前路，显现出一百多只形似侏儒的黑色生物。 “上方！巨型熊蝠！” 光束同时照亮了洞壁上挂着的几十只蝙蝠。它们的脸看起来像是狂暴的灰熊，而蝠翼展开时的长度则达到了惊人的四五米。 巨型熊蝠的尖啸声中蕴含着一股冲击波，扰乱了矮人们的平衡能力。趁着这个机会，黑袍哥布林向大军发起了冲锋。它们那难听至极的咆哮声在整个大裂谷中回荡。 古兰将军和一些成功抵抗住冲击波的精英战士们坚守在队伍的最前方。 “重甲部队，举起盾牌！”古兰咆哮着，“法师们，施展‘坚铁意志结界’！” 数千名身穿重甲的矮人步兵率先拦截住黑袍哥布林的冲锋。两股野蛮的力量碰撞在一起，金属摩擦的铿锵声、哥布林的咆哮以及矮人的怒吼交织成一片。 在施展了“坚铁意志结界”——这种能增强意志力的身体增幅魔法后，原先失去平衡的矮人战士们立刻恢复了清醒，并开始组织反击。 矮人射手们排成趴、蹲、立三列，将火铳对准了上方的敌人。一轮又一轮的齐射让那些巨型熊蝠根本无法近身。 即使没有工程兵和动力装甲的协助，甘恩军团也以相当轻松的方式屠戮了这群狂妄的黑袍哥布林。 这就是一支准备充足的矮人军队的实力。 “甘恩军团！原地整备！”甘恩一声令下，“鲁加德指挥官！” “殿下，有何吩咐！” “调集一千人，保卫大军的后方。” “遵命！” “布诺克。” “王子殿下！” “你也调集一千人，负责收集怪物尸体，并第一时间将它们送往秘银城。至于它们体内的魔法石，留在原地便可！” “是，殿下！” 发布完命令，甘恩王子继续带领部队深入大裂谷。他们在途中遭遇了许多怪物的袭击——黑袍哥布林、巨型熊蝠、双头死亡蠕虫、暗影幻象、食腐者。随着时间的流逝，袭击军队的怪物数量不断增加，一路算下来甚至达到了数万只之多。 第235章 遇险 “王子殿下，前方就是深渊。”古兰说道。 他的剑、盔甲以及脸上全都沾满了怪物的鲜血。 深渊被视为大裂谷的最深处，那里是深渊潜伏者——大裂谷的顶级掠食者的栖息地。据传闻所述，数十只深渊潜伏者合力甚至足以战胜一条幼年巨龙。 “我们已经收集了几千具怪物尸体，”古兰继续说道，“而且我们已经深入地底半天之久，士兵们基本都疲惫不堪了。” 甘恩擦去脸上的血迹，微微叹了口气。虽然剑术方面不及古兰，但他仍然选择战斗在第一线。他知道，以这种方式鼓舞军队的信心，是自己身在此处唯一的作用。 “伤亡人数呢？”甘恩问道。 “三千人，殿下。”古兰回答道。 如果普通的人类军队来到此处，伤亡数量恐怕会是矮人军团的好几倍。对于凡间的生灵来说，能在这种级别的怪物聚集地战斗这么久已经算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了。 甘恩看着手下的士兵们竟到了如此疲惫不堪的地步，随即发布了原地休息的指令： “由工程兵引导，原地扎营！鲁加德负责监督营区防护。休息！恢复体力！我们将在这里度过一晚！” “遵命，殿下！” 工程兵们迅速在鲁加德部队的保护下搭起了营房。熟练地完成一切后，工程兵开始为饥饿的战友们准备食物。鲁加德副官还安排了身穿动力装甲的矮人，以及一些侦察兵和法师在营地周边的关键位置站岗。 饱餐一顿之后，甘恩将古兰召来自己的帐篷中。 “在这里，我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甘恩望了一眼帐篷外始终灯火通明的营地，然后又将目光转向桌上铺开的地图，“布诺克的情况如何了？” 古兰同样盯着地图，若有所思。这是一张大裂谷的不完整地图，上面满是标记，标示出裂缝内各个通道的入口，以及军队撤退的路线。 “他已经将大部分尸体送往了秘银城。”古兰说道。 甘恩抚摸着几束辫子状的胡须。 “巨龙强调过尸体的重要性。如果我们无法完成它所需要的数量，这次的远征就白费了。” “当然，”古兰回应道，“所以我才安排了十套动力装甲和运送尸体的小队一同出发。” 甘恩王子理解古兰的意图。大军留在大裂谷的同时，运送怪物尸体的小队将成为其他王子和其他派系攻击的主要目标。希望这些动力装甲能够威慑住任何不必要的袭击。 “古兰，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了大裂谷吗？”甘恩问道。 “为了猎杀深渊潜伏者，”古兰答道，“它们可能是山脉中最强大的怪物，仅次于那些深居硫磺沼泽的巨型毒虫。” 甘恩又看了一眼帐篷外，然后轻巧地施展了一个幻象屏障，以确保这里除了古兰将军，没有其他人能够听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不光是因为怪物，古兰。据我所知，这个地方深埋着一条精金矿脉。” 古兰的眼睛瞪大了。他立刻回忆起了二王子出发前的种种安排。为什么甘恩会放弃探索死亡洞穴的权利，并将其让渡给了大王子；为什么近些年来甘恩愿意将大笔财富投入军中的工程机械部；为什么一次剿灭怪物的行动要带上大量采矿设备以及一些勘探人才。 “这次的试炼……肯定还有更深层次的意义，”甘恩分析道，“你知道父亲登基后，我的那些叔伯们发生了什么吗？” 他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准备揭开某种沉重的真相。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在父亲登基的同一年去世了。这是巧合吗？是巨龙的安排吗？还是父亲亲手解决了这些威胁？” 甘恩直视着古兰的眼睛。 “没错，你一定还记得。唯一活下来的人是德维林叔叔。他是王国中唯一拥有‘最伟大铁匠’称号的矮人。” 甘恩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恐惧之情清晰地反映在他的声音中。 “三十年前，当我还只有八岁时，我意外地发现了隐藏于皇家图书馆内部的一处秘密通道。你知道我在那里看到了什么吗，古兰？记录，一份长长的名单，记载着自王国建立以来所有皇室成员的姓名。他们的地位、背景、成就，无所不包、细致入微。但让我感到恐惧的是，每当确定继承者，其他所有候选人都会在一年之内被杀害。能够幸存下来的王子凤毛麟角，屈指可数。就在那一刻，我明白了，古兰，如果我不能通过这次试炼，我的下场将注定是死亡。” 甘恩紧握双拳，身体仍然难自控地颤抖着。 “为了不让这种情况的发生，我需要获得一个与‘最伟大铁匠’相媲美的成就。这才是我如此醉心于工程机械的真正原因。我需要利用那些人力所不能及的动力装甲，以便深入探索大裂谷，找到精金矿脉。这是我唯一想要的东西，而此刻，我离实现这个梦想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那么……精金矿脉的作用是？”古兰问道。 “如果我在试炼中失败，”甘恩坚定地说道，“我会把它当成一份礼物献给巨龙。” 古兰的眼神闪耀着光芒。 与那几个鲁莽的兄弟不同，二王子并不是个傻瓜。 这番对话进一步加强了古兰的忠诚。他在心中默默发誓，如果二王子因为试炼失败而面临死亡，他愿意毫不犹豫地跟随主人奔赴来世。 说实话，二王子确实很心思缜密。他不仅将这次试炼视为获得王位的好机会，更是作了两手准备——即使收集尸体的任务失败，还有精金矿脉这个礼物可以应付巨龙。想必贪婪的龙族一定会因此饶他一命。 古兰将右手置于胸前，发自内心地宣誓道：“我会将毕生才学奉献给殿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帮助您找到精金矿脉！” “感谢你，古兰！”甘恩王子欣然点头，“我们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将会是决定胜负的——” “——甘恩殿下！” 鲁加德副官闯入了帐篷。帘布被掀开的瞬间，甘恩与古兰同时瞥见了外面的混乱场景。 “出什么事了？”甘恩沉声问道。 副官咳了一声，接着说道：“深渊潜伏者！有八只！它们从营地后方发动了袭击！通往外部的出口被这些怪物封锁住了！” 甘恩的脑海一片空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在大军所过之处留下了侦察兵把守，还与大裂谷最深处的潜伏者巢穴保持了足够多的距离。 “从后方？”古兰将军插嘴道，“不可能！扎营之前，我们的后方绝对安全——” “——不，这是有可能的，”甘恩打断道，“大裂谷内部有数百个，甚至上千个隐蔽的隧道。我们肯定错过了其中的一些，而深渊潜伏者一定更熟识这里的环境。古兰将军，我从怪物图鉴中读到过，这些家伙不仅身体强壮，脑力也相当出众。” 古兰与鲁加德感到一阵寒意袭来。此刻，被猎杀的对象仿佛变成了自己。 “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甘恩继续问道。 “一半以上的动力装甲正在营地后方与怪物激战，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拖慢了深渊潜伏者的脚步！” “一半以上？！”甘恩对此产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再次分析了一会儿地图后，甘恩走出了帐篷，古兰和鲁加德紧随其后。帐篷外，军官们正在发号施令，调集更多的士兵加强营地后方的防守。 甘恩果断作出了决定。 “古兰将军，下令全体撤退。” 古兰惊讶至极。刚刚他们还在谈论精金矿脉的存在，而现在突然就要放弃这次行动？ 而且，试炼怎么办？ “王子殿下，现在撤退是否为时过早——” “——古兰！你没听清吗？！”甘恩咆哮了起来，表情显得极为不安，“这可能是个陷阱！我们目前最好的选择是突破营地后方的敌人。一旦我们逃离了大裂谷，就可以重新组织军队。无论如何，生存是第一要务！” 听到这番话，古兰也没了再去辩驳的动力。 “听你的，殿下！”他果断行了个军礼。 矮人将军刚要发出命令时，一个模糊的球体朝着二人的方向激射而来。 古兰下意识地挡在了二王子的身前，随即抽出佩刀将球体一分为二。 鲜血四溅，古兰瞪大了眼睛。 “是……我们的人！”古兰看着被自己劈成两半的尸体喃喃道。 一阵刺耳的笑声传来，众人同时望向尸体被抛来的方位。 “深渊潜伏者！” “它们突破营地后方？！” “不！它们是新来的客人！” “太多了！” 矮人士兵们惊恐地看着洞壁上的一百多只深渊潜伏者。这些身长接近四米的巨兽外表酷似蛛魔，但却有类似蜥蜴的蛇形尾巴。它们鳌齿的长度甚至超过了前脚，上面挂着数百支锋利的倒钩。几个世纪以来，大裂谷中凶险的环境不断催使着它们进化得更加完美，以便更好地捕猎其他可怕的怪物。 原本，甘恩计划挨个猎杀这些顶级掠食者。但是眼下这个情况，似乎预示着他的计划已完全失败。 甘恩迅速思索着在当前状态下正面迎敌的利弊。 “我们还剩多少动力装甲？” “殿下，还剩七副，”副官鲁加德回答道，“其余的都在营地后方对抗其他潜伏者！” 古兰此刻才明白，二王子的分析是有道理的——那些位于营地后方的潜伏者只不过是个诱饵而已。 以其中一只深渊潜伏者的咆哮声作为信号，数十只潜伏者从洞壁上疾驰而下，朝矮人营地的正中心扑去。巨大的鳌齿肆意挥舞，每一次命中都如同热刀切黄油，轻易地撕裂了矮人们的身体。经验丰富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却始终未能伤及潜伏者的一点皮毛。 “它们要袭击那些法师！重甲步兵，防御！”一名军官大喊道。 果然，军官说得分毫不差。数十只深渊潜伏者聚拢在一起，径直朝营地后方，法师们独有的紫色帐篷群冲去。矮人射手们试图用火铳将其击倒，但深渊潜伏者动作迅捷且变幻莫测，轻松躲开了包括霰弹、重型炮弹在内的所有齐射。 “集合动力装甲！”甘恩咆哮道，“跟我来！大家尽量靠拢，不要留下空隙！” 尽管深渊潜伏者强大且数量超过百只，但这里还有数万名矮人战士。甘恩判断，如果就此狼狈而逃，损失可能会更大。深渊潜伏者是有智慧的，它们肯定会利用小股部队之间的速度差，挨个将其剿灭。 甘恩无奈。现在的情况导致自己只得拼死一战。他默默祈祷着——只希望能够暂时逼退这些可怕的潜伏者。他发誓自己一旦有机会，将会毫不犹豫地率领大军撤出这处危险至极的大裂谷。 第236章 唤生咒 两周的时间转瞬即逝，今天是龙之试炼终结的日子。 试炼过程中的一系列惊人事件开始在秘银城传开。 第一个消息让人震惊——三王子死了。 他带领军队深入血色双子森林，却不幸陷入了一只腐化树妖所设下的陷阱。还没来得及到达森林深处，三王子的军队就被彻底消灭了。 第二个消息可喜可贺——瑞格侬成功征服了死亡洞穴。 尽管未能完全清理那片区域，但大王子还是成功击败了洞穴中的顶级怪物——黑色傀儡师。这种怪物擅长将尸体变成可操纵的傀儡。两天之前，大王子带着一只近三百斤重的傀儡师残骸回到了秘银城。单单这个成就，已让所有人都开始相信，大王子最终会赢得巨龙守护神的青睐。 最后一个消息令人无奈——甘恩军团溃败了。 他们虽然成功运回了几千具怪物尸体，还击败了一百多只深渊潜伏者，但在撤退时遭遇了大裂谷的塌陷。整个军团差点迷失在数百条蜿蜒曲折的地底隧道中。虽然甘恩王子幸存了下来，但那三万名矮人战士，最终只有五千人活了下来。 此刻，龙穴之内，瓦肯图姆正以人类形态盯着悬浮在面前的传声宝石——它与拉克收到的那枚宝石本为一体。 踌躇了许久，瓦肯图姆一直在思索是否应该问问拉克——收集那些怪物尸体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遇到难题了吗，父亲？”年轻的火龙史莱格问道，“您盯着那块石头已经很久了。” 瓦肯图姆皱了皱眉，对这只最年幼的龙崽子的话感到极为不满。数十年的安逸生活让这只小家伙变得越来越放肆了。 “要是再敢多嘴，我就拔光你的牙齿，史莱格。” 年幼的史莱格乖乖闭上了嘴。 瓦肯图姆深深地叹了口气。经过几秒钟的思考，他启动了通讯水晶。很快，龙穴内响起了一个人类的声音。 “有事吗，火龙首领？”拉克问道。 这位年轻的国王大概是瓦肯图姆在世几百年的时光里碰到过最放肆的人类了。但奇怪的是，瓦肯图姆觉得恰恰只有拉克才配得上如此的傲慢。如果地狱斯拉所言属实的话，那么这位国王完全有能力亲手灭绝火龙一族。 “我有个问题，拉克陛下，”瓦肯图姆努力争取着语气上的平等，“那些怪物尸体，你要用它们做什么？” 接下来的几秒，宝石保持着静默。瓦肯图姆一度以为自己冒犯到了这位深不可测的国王。这实在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只巨龙居然需要小心翼翼地面对一名人类？在被地狱斯拉击败之前，瓦肯图姆从未有过这样的焦虑。 “如果……陛下不想透露原因，”瓦肯图姆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可以理解。别担心，我会尽力去完成任务的。” “我并非不愿透露，”拉克回应道，“只是在思考如何描述这件事。” 他稍作停顿，然后继续说道： “瓦肯图姆，你听说过唤生咒吗？” 瓦肯图姆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他立刻明白了为什么拉克要收集那些尸体。 唤生咒有点类似于死灵术。死灵术通过接触冥界使死者的灵魂重归尸体，而唤生咒则是从尸体中提取精华，将它转移到一个容器内，并赋予其生命。虽然这两种魔法各有利弊，但在瓦肯图姆看来，唤生咒要更加优越。与死灵术的凶险恶毒不同，唤生咒并不触及死者生前的灵魂。而且，只要材料足够，唤生咒完全可以无限制地施展下去。 “这个法术确实能够提取这些怪物的精华，”瓦肯图姆肯定道，“拉克陛下，你是不是打算创造出一支不死军团？” “不死军团？”拉克笑了起来，“听起来有点野蛮啊，瓦肯图姆。‘黑石骑士团’怎么样？毕竟我本来就是黑石镇的领主。” 多么可怕。 如果条件允许，拉克将创造出一支能够独自阻挡恶魔入侵的军队。这些脱离了肉体凡胎的造物将免疫毒药、寄生物，以及大部分战斗魔法。而且，如果使用最强大怪物的灵魂，这些造物甚至能够单独对抗一名高阶恶魔。它们没有恐惧，永不疲惫，并始终忠诚于主人。直到体内的怪物精华随着时光的流逝而耗尽，它们才会走向灭亡。 “黑石骑士团……”瓦肯图姆喃喃自语。 获悉了拉克的目的，他终于明白自己该如何评判矮人王子们在试炼中的表现。 “我已经搜集了数千只强大怪物的尸体，拉克陛下，”瓦肯图姆继续说道，“一旦我搜集完毕并开始运往人类首都时，我会再次联络你。” “期待你的好消息，火龙首领。” 通讯中断，瓦肯图姆松了口气。 “看来，选出下一任矮人国王的标准已经很明确了，亲爱的。”配偶莎西娅说道。 “没错，”瓦肯图姆点了点头，“既然是唤生咒，那么尸体的新鲜程度很重要。我们要尽快把这件事办妥！” 是时候选择试炼的胜者了。 瓦肯图姆恢复成龙形，飞离了龙穴。目的地——秘银城。 第237章 获胜者 【秘银城】 “他怎么样了？”甘恩王子问道。 古兰将军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当他回到秘银城时，浑身都是创口和淤青，脸肿得跟猪头似的。有几根骨头甚至直接刺穿了皮肤，显露在外。宫殿的医师说，这样的人还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了。 “将军的生命体征还算稳定，殿下。”医师回答道。 甘恩长出了一口气。 在甘恩军团击败了一百多只深渊潜伏者后，藏匿在大裂谷隧道里的怪物群开始涌出。强烈的震动使得大裂谷发生了规模相当巨大的塌陷，近三万名矮人撤退到地底最深处。大军从撤退、防守再到最终找到另一个出口逃脱，几乎全都要归功于古兰的出色领导。 “人类发明的药剂发挥了很大作用，”医师继续说道，“当我第一次从间谍那里听说这种药剂的神奇功效时，还以为是个谣言呢！谁能想到，我一时兴起买下的药剂居然救了将军大人的性命。” 说完这番话后，医师苦笑了一声。尽管矮人一族的情报网络非常发达，但也只是勉强弄到了两瓶复苏药剂。它实在是太罕见了，即使出价再高也很难在黑市上买到。 “间谍说，它的名字叫做‘中级复苏药剂’，”医师解释道，“言外之意，人类可能拥有另一种更高级别的药剂。这真是……太奇妙了。要是我能得到更多样品，或许可以彻底研究一下它的炼制过程。” 医师话到此处，兴奋得连眼睛都亮了起来。 “殿下，冒昧地问一句……您是否可以派些手下去调查一下这种药剂的来历？” 医师满怀期待地看着二王子。注意到对方的阴沉脸色后，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 或许古兰脱离危险的消息并不能扫清甘恩心中的阴霾，毕竟他麾下的军团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算是全军覆没了。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医师急忙低下头，既害怕又尴尬。 “——没事，”甘恩打断道，“照顾好古兰将军，拜托了。” “遵命，殿下！” 离开病房后，甘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瘫坐在床上，脑海中一遍又遍的播放着几天前那惨烈的战斗场景。 “看来，下一任国王将会由哥哥担任了。”他喃喃自语道。 黑色傀儡师曾统治着死亡洞穴。而现在，这些掌握死灵术的家伙已被瑞格侬击败。不久之后，新任国王应该可以轻易扫除那里的残余怪物，然后将其重新纳入皇室的管辖范围。 尽管甘恩军团成功杀死了一百多只深渊潜伏者，但由于之后发生的混乱，大部分尸体都已深埋在大裂谷的地底了。最终，只有四十具完好的深渊潜伏者尸体被送到了秘银城。 “就差那么一点，”甘恩叹了口气，“或许我准备得再充分一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此次行动，他不仅失去了大部分士兵，还彻底错过了找到精金矿脉的机会。如果他最终未能取悦巨龙，那么“血色秘银”家族那悲惨又血腥的历史恐怕真的会在这次试炼后重演。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甘恩殿下！巨龙....守护神，已经到了！赫恩丁格陛下命令所有王子立刻前往王座大厅集合！” 梦魇如约而至。甘恩从床上跳了起来，匆忙整理了一下衣物，然后打开房门，大步迈向了王座大厅。与之前一样，赫恩丁格国王和其他王子已在入口处等候多时了。 “都到齐了，”赫恩丁格双目通红，似乎依然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中，“我们进去吧。” 大门缓缓打开，国王和三位王子以觐见者的身份走进了王座大厅。他们走到大厅正中，跪倒在地，根本不敢抬头看一眼王座上的人形巨龙。 “我谨代表矮人王国全体臣民向伟大的守护神致意！”赫恩丁格开口道。 像往常一样，没有人敢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直视龙的双眼。 “怪物尸体的清单我已检阅过了，”瓦肯图姆说道。虽然他已经听说了三王子的死讯，但此刻却并不打算浪费时间去提及这件事，“我今天来，是为了宣布试炼的获胜者。” 大厅里的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究竟是谁会获胜。三王子丧命，二王子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四王子表现平平，并未带回多少怪物尸体。唯独大王子，成功消灭了死亡洞穴里的黑色傀儡师——这无疑是一个相当巨大的成就。 此时，宣布获胜者似乎只是一个形式。每个人都已心知肚明，大王子的胜利板上钉钉。他很快就会成为王座的唯一继承人。 然而与所有人预期相反的是，瓦肯图姆的嘴中却念出了另一个名字。 “甘恩·血色秘银！” 瓦肯图姆察觉到了众人震惊的反应，但他选择了置之不理。对他而言，凡人的意见毫无意义。 “我在此宣布，你是这场试炼的最终获胜者。” 瓦肯图姆抬起右手，汇聚巨量法力于掌心。这些法力逐渐凝结，形成了一颗通体火红、内部滚动着烈焰的晶体。 “我赐予你与国王同等的力量！”瓦肯图姆沉声道，“拿去吧！” 甘恩目瞪口呆地凝视着瓦肯图姆手中的晶体。和其他人一样，他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获得了巨龙的青睐。 所有人都知道，瑞格侬的成就要比他大得多。就连大王子所击败的怪物——黑色傀儡师，也比大裂谷中的深渊潜伏者级别更高。 甘恩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哥哥瑞格侬似乎想要就试炼结果提出异议，但却因为害怕巨龙而硬生生憋了回去。 “甘恩，儿子！”赫恩丁格压低了声音，“你在干什么？快去把它拿过来！” 终于，甘恩摆脱了脑海中的呆滞。他步履蹒跚地朝王座迈出几步，在不敢正视瓦肯图姆的脸庞的情况下，轻轻碰了碰那颗红色的晶体。 晶体在甘恩触碰的瞬间迸裂成一片片光点，随之又飞速旋转在他的身体周围，终于全部融入了他的胸口。 “啊！” 甘恩惨叫着，差点失去了知觉。这感觉实在太过炽热，仿佛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烈焰的能量所融化。他竭力保持着意识，支撑自己不在这种场合下摔倒。 “果然如此，”瓦肯图姆的表情既不感兴趣，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味，“你并没有继承你父亲的身体素质。不过别担心，小家伙，我的恩赐足以让你成为与赫恩丁格同样强大的存在。这份火焰能量，加上这张王座，现在都是你的了！” 甘恩终于扛不住了。他紧紧捂住胸口，跪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面前唯一刺眼的，是瓦肯图姆那冰冷到不带一丝情感的目光。 最终，甘恩摔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真是不堪一击。赫恩丁格！”瓦肯图姆啐道。 “我在，伟大的守护神。”赫恩丁格回应道。 “把你的儿子带下去，好好照料。” “遵命！” 赫恩丁格挥了挥手，几名亲卫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王子抬走，离开了王座大厅。 “赫恩丁格，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瓦肯图姆继续说道，“那些怪物的尸体，请你将它们送往卢卡斯王国的首都，并交到拉克·马库斯国王的手上。” 这是一项听起来很奇怪的任务。 赫恩丁格一时弄不明白，难道火龙一族不仅守护着矮人，还守护着人类？ 不可能吧？ 他晃了晃脑袋，摒除了脑海里的奇怪想法。伟大的守护神向来瞧不起人类，况且人类本身并没什么珍贵的财宝可以奉献——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 “没问题，伟大的守护神！”赫恩丁格应承道。 “保护好它们，赫恩丁格，尤其是黑色傀儡师的尸体，”瓦肯图姆突然补充道，“至于那些太过弱小的怪物，就不用送了，例如四王子带回来的那些。想必拉克国王不会需要那种东西。” 瓦肯图姆将下巴搭在手背上，沉思了片刻，接着又补充道： “铁锭，秘银锭，再加上几十名擅长打造秘银装备的矮人铁匠，也一并送到卢卡斯王国去。记住，无论遇到任何情况，你们必须对拉克国王保持尊敬。” 第238章 治愈 皮蓬伯爵在贵族圈里经常被人戏称为“好心的傻瓜”。作为一名溺爱臣民的领主，他常常无视手下的小过失，甚至会原谅领地内的贪腐行为。 虽然这看起来并不是一个合格领主该有的品质，但他的三个儿子知道，如果不是伯爵当年的兢兢业业，暗之城根本不可能发展成今天这个模样。 顶着非议与挣扎，皮蓬伯爵竭尽全力将一座紧挨着禁忌之地的小城市，变成了卢卡斯王国境内的璀璨新星。年轻时，他甚至多次亲自带队前往禁忌之地探险——目的是为了制作一份详细的怪物图谱，以便提高那些后来者的生存几率。他还亲自率领士兵，清扫了所有胆敢离开禁忌之地的怪物，为城市创造了一道坚固的安全边界。 然而，这些已经都成为了过去。 此刻，皮蓬伯爵正躺在病榻上。年轻时多次闯入禁忌之地，导致他的身体中积累了大量毒素。截至目前，他已经彻底卧床不起一年有余了。 伯爵曾经健壮的体魄如今已变得相当消瘦，赤褐色的头发也变成了灰白色。他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就像是流淌着毒素的血管，几乎覆盖了全身。 “玛丽安，”伯爵喊道，“你在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伯爵的脑袋越来越迟钝，甚至视力也开始变得模糊。医师们说，光靠药物已经无法遏制毒素的蔓延。根据他们的估算，伯爵最多只能再活一年。 “我在，主人，”伯爵最信任的女仆玛丽安回答道，声音温柔而舒缓，“您有什么需要吗” “水。”伯爵艰难地说道。 玛丽安小心翼翼地扶起伯爵的身体，轻轻给他喂了口水。水中掺杂了止痛药和其他几种药物。尽管味道又苦又涩，但是伯爵早已无法察觉——这大概是他失去感官后唯一的好处了吧。 “唉！真对不起，玛丽安，”伯爵感慨道，“没想到最终要让你面对我这样一个病怏怏的主人，实在是有些……可悲。“ 这些充满自嘲的话刺痛了玛丽安的心。作为侍奉伯爵时间最久的女仆，她深知皮蓬家族为了让暗之城的居民能够过上安宁生活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尽管有不足之处，但伯爵确实是一个真正热爱臣民的领主。看到他现在这个状态——无助而绝望，只能等待死神的降临，真是令人倍感痛心。 “告诉我，我的儿子们现在怎样了？”伯爵问道。 玛丽安开始汇报皮蓬三兄弟的现状以及王国最近发生的事情。 在伯爵病倒后，阿兹尔·皮蓬接过了暗之城领主的重任。他迅速清除了城市政府内部的腐败官员——以公开处决的方式。此外，他还开始向暗之城附近的三个小镇注入了大量资金，并动员农民开垦荒地，计划在不久的将来将其变成王国西南部最主要的粮食产地。 另一方面，海耶斯·皮蓬则被正式任命为了水神殿的高阶祭司。 最后是西廉。他是三兄弟中体质最弱，但最为好学的一个，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图书馆。关于他着述讲学的事业，最近则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发展。 玛丽安还告诉躺在床上的伯爵，一位新国王已经登基执政了。 “阿兹尔大人和西廉少爷被皇室召唤，去王城参加加冕典礼了，”玛丽安解释道，“考虑路途并不遥远，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回来，继续建设您的领地。” “很好，很好。”伯爵微笑着说。 他的儿子们似乎全都已经茁壮成长了。 西廉在各个领域的学识早已超越了他——军事、算术、地理、农业、财政、艺术、历史，甚至还有律法。阿兹尔则在治理领地与领导军队方面远远超过了他。而海耶斯则在神学方面造诣颇深，神殿组织因此对其非常看重。 这样看来，即使伯爵现在去世了，也不会留下任何遗憾。 “要是能在死之前看到他们都成家生子就好了。”伯爵微弱地笑了笑。 “您会看到的。”玛丽安连忙安慰道。 伯爵摇了摇头。 “得了吧，你我都知道这具身体早就到了极限。不过俗话说得好，人生本就没有必要纠结于无法掌控的事，对吧？” 玛丽安叹了口气。 “要是海耶斯少爷听到您这些话，他肯定会难过到睡不着觉的。您知道吗，他当初答应神殿的邀请，就是为了去寻找治疗毒素的方法。” 海耶斯·皮蓬如此执着地扮演着祭司的身份，原来就是为了拯救自己的父亲。多年来，他努力迎合神殿高层，甚至不惜与另外两个兄弟变得生分。但到目前为止，他却没有找到任何可靠的方法来治愈毒素造成的伤害。 “真是个傻瓜，”伯爵嘀咕道，“我曾告诉过他，要根据自己的喜好来选择未来的路。他却一句也听不进去。” 伯爵的胸口越发地闷紧起来。他咳嗽了一声，鲜血和唾液飞溅到枕头上。如果手脚还能动的话，此刻的他肯定已经在床上痛苦地打滚了。 “主人！”玛丽安急忙为伯爵擦去嘴角的血迹，“我去拿药！” “没事，”伯爵虚弱地喘息着，“药物在这具垂死的身体上已经没有效果了。我现在想要换身干净的衣物，行吗？” 玛丽安擦了擦眼角，然后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 伯爵刚刚换上干净的衣服，病房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父亲！”西廉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从他狼狈的样子来看，这些天一定连续赶了不少的路。 玛丽安与伯爵都吃了一惊。按照原定计划，这小子应该再过三天才会回来。 西廉解开随身携带的挎包，从中掏出一个小瓶子，然后迅速来到伯爵的床边，扑的一声跪倒在地。 “父亲！我终于得到它了！”西廉满怀热情地说道，“治疗毒素的药剂！您有救了！” 玛丽安看着西廉手中的小瓶。瓶中晃荡着不知名的金色液体，看起来异常珍贵。 “父亲，您在听吗？”西廉继续道，“您应该知道中级复苏药剂的传闻吧？” 伯爵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没错，作为贵族圈内的谈资，这种药剂的传闻甚至传到了暗之城。据传言称，中级复苏药剂功效强大，甚至能够做到断肢再生。 皮蓬家曾尝试过各种方法，想获得一瓶中级复苏药剂，但都无功而返。它太稀有了，就算你拿出再多的财富，没有一定的手段，也几乎不可能获得。 “难....难道说，”伯爵颤声说，“这……这就是复苏药剂？” 西廉点了点头。 “我相信是的，父亲。虽然拉克陛下没有告诉我它的名字，但他明确指出，这瓶药剂能够治愈任何疾病，只要患者还活着。” 这消息好到令人感觉不真实，但既然是国王陛下的恩赐，伯爵还是打算先试一试再说。 西廉颤抖着打开了小瓶。与伯爵多年来使用的几十种药物不同，这瓶药剂没有任何特殊气味——没苦涩，也没有芬芳。 病房内，三人的心情同时忐忑了起来。 “来吧，父亲。”西廉说道。 金色液体缓缓滴落于银汤勺，被西廉轻轻滴喂入伯爵口中。 前几秒的时光相当漫长，而几秒钟后，当药剂开始发挥作用的时候，西廉与玛丽安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叹。 肉眼可见，覆盖在伯爵身上的黑色血管迅速退去。他那灰白的头发重新变为栗色且充满活力，瘦弱的四肢开始变得饱满，苍白的肌肤开始重新涌现出血色。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感开始在他的体内涌动，仿佛年轻时的一切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最终，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开始变得清澈，眼前的世界开始重新变得多姿多彩。 “父亲，您感觉怎么样？”观察这一切变化之后，西廉鼓起勇气问道。 伯爵仍然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良久才作出回应。 “太……太不可思议了。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我第一次进入军事学院的时候。这种自信，这种力量感！实在难以描述！” 伯爵从床上跳了下来，开始伸展自己的身体。刚才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场景，此刻回想起来仿佛是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既熟悉又遥远。 复苏药剂，的确是个奇迹。 幸好这种药剂无法用金钱买到。若非如此，财力雄厚的帝国早已将它武装到部队用以侵略国王了。 西廉回想起自己许下的诺言。他向拉克保证过，只要这瓶药剂能够治愈自己的父亲，自己就会立刻投入其麾下。 “我要回去了，父亲。” 伯爵停下伸展身体的动作，注意到了西廉眼中坚定的决心。 没有表态，他等待着西廉的解释。 “我答应过陛下，”西廉解释道，“只要您的病好了，我就会立刻返回王城，为他效力。” 尽管西廉是三兄弟中体质最弱的一个，但却是最固执的一个。既然他决定履行承诺，伯爵知道再劝也无济于事。 “你要离开多久？”伯爵问。 老实说，伯爵其实很想为此刻的自己举办个庆祝宴会，但如果没有这个功劳最大的儿子在场，一切都会显得空洞无比。 “我不太清楚，父亲，”西廉回答道，“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十年。我打算一直侍奉拉克陛下，直到他主动要求我离开。他是皮蓬家的恩人，这笔债必须被还上。” 复苏药剂的强大效果似乎让伯爵的情感也变得敏锐了许多。他强忍住泪水，不让它窜出眼眶之外。这感觉，就好像儿子用自己的自由换取了他的生命。 “过来！”伯爵边说边走近西廉，然后将其紧紧地抱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永远支持你。记住这一点！” 西廉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父亲的坚定怀抱了。他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好的，父亲。” “走之前，你去一趟库房，”伯爵说，“带上任何你想要的东西，让那些王城的老爷们看看，我们姓皮蓬的依然是王国西南部最具实力的家族！” 第239章 军人 在与父亲皮蓬伯爵告别后，西廉小小地绕了一下路，来到了三姐妹镇——暗之城附近的三座小镇之一。这里有一座“三姐妹孤儿院”，前任皇家骑士团的团长现今就居住于此。西廉相信，他的哥哥——阿兹尔·皮蓬，此刻应该正在这里逗留。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西廉一到孤儿院的门口，就远远望见了自己的哥哥。 站在阿兹尔旁边的是一个穿着普通的高个男人。作为学识渊博的军事专家，西廉一眼就认出了男人的身份——西蒙尼，前任皇家骑士团团长，剑圣阿隆索的独子及传人。 西廉的目光移向男人的双臂。在看到那两只手都完好无损之后，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拉克陛下赐予的药剂居然真的能够再生断肢，而且还是断了这么久的手臂，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看来你已经用了那瓶药剂。”西廉对哥哥说道。 “当然，效果很不错，”阿兹尔笑着道，“父亲怎么样了？” 尽管阿兹尔没有第一时间赶回庄园，但西廉知道他其实和自己一样关心父亲的身体状况。 “他已经完全康复了！”西廉兴奋地说道。 阿兹尔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简单的微笑，似乎这个消息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切顺利就好！接下来，暗之城还要仰仗他来治理。幸好这两年我已将那些不听话的家伙全部清理掉了。那个单纯的老家伙，保持城市的稳定应该能做到吧？” 西廉很快就明白了哥哥的意思。 “那么，你打算？”西廉问道。 “我要跟你一起走，”阿兹尔答道，然后看了看站在身旁的西蒙尼，“更准确地说，我们都要和你一起去王城。” 西蒙尼团长将右手置于胸前，微微行了一礼。 “平民西蒙尼谦卑地向西廉先生问好，能与恩人的弟弟结识，我深感荣幸。” 西廉对团长如此客气的举动感到有些不适。作为军事领域的专家，他曾深深折服于西蒙尼的领导才华。在失去手臂之前，这个男人可以轻松地位居王国的十大将领之列。 在失去几乎整个皇家骑士团与自己的手臂之后，西蒙尼主动辞去了服务于皇室的一切官职。如今他的身份只是个平民。在没有遇到阿兹尔之前，他甚至打算要穷尽自己的一生，为那些丧命在迷宫里的战友们看守坟墓。 这段时间，西蒙尼在三姐妹孤儿院过着相当平凡的生活——协助做饭、除草，照顾孩子们。偶尔他还会向前来探望阿兹尔传授一些剑术。 然而现在，事情发生了微妙的转机。 “作为一个失去战友后妄图逃避现实的人，说出这样的请求或许显得有些可耻，但我的心从未像此刻一样真诚。西廉先生，请允许我陪同你和阿兹尔大人前往王城！”西蒙尼恳求道。 西廉的内心矛盾不已。看着哥哥阿兹尔，他意识到对方也有同样的担忧。两人都不傻，他们通过整理信息、传闻，最终得出结论：那只摧毁皇家骑士团的可怕生物，恐怕就是现今臣服与拉克陛下的地狱斯拉。很多目击者都在王城与鹰城见过那只怪物，一切迹象都将其指向迷宫中的凶手。 他们不敢想象，团长知道此事后会作何反应。 “西蒙尼团长，”西廉明显有些犹豫，“在那之前……我认为你需要了解……关于你在迷宫中遭遇的那只怪物——” “——没错，它现在臣服于我们的新国王，”西蒙尼打断道。阿兹尔与西廉的眼睛同时瞪得老大，“我早就知道了。” “那么你……” “我是个军人，西廉先生，”西蒙尼沉声道，“曾发过誓要保护王国的安危。虽然想起来有些可悲，但我相信那些已故的战友们不会因为这一点就去责怪拉克陛下。当时，在那座迷宫中，皇家骑士团才是闯入者，而地狱斯拉却是个守护者。如果真要怪谁的话，没有领导好队伍的我应该付首要责任！” 短暂的沉默降临。 就连阿兹尔——现金与西蒙尼关系最好的人，也对他这样的想法感到惊讶。 “要说完全不像复仇，那的确是撒谎，”西蒙尼叹了口气道，“但不用担心。仇恨是沉重的包袱，是心结，是障碍。我发誓一定会将它掩埋，然后便全心全意地为拉克陛下服务。要不是他赐予的药剂，我的人生可能就止步于此了。” 胸怀与决心是一个领导者必不可少的优秀品质。 如果事情发生在皮蓬兄弟的身上，他们还能像西蒙尼这样思考和行动吗？ 即使是西廉——三兄弟中学识最渊博的家伙，也不敢确定。他没有恨过谁，但也知道要放下如此沉重的仇恨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西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内心的波澜，然后转头看向哥哥阿兹尔。 “哥哥，你自己呢？有什么计划吗？” 阿兹尔略带轻松地摇了摇头。 “刚才不是说了，我要和你一起去王城。”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皮袋，用拇指指向身后的马厩。 “真是让人恼火，竟然欠了那个马库斯小子的人情。没办法，现在我也得去服侍他了！” 西廉皱起眉头，作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环顾四周，生怕有人听到哥哥的不敬之言。 “你知道的，弟弟，只有能力出众的统治者才能获得我的尊敬，”阿兹尔笑道，“截止目前，那小子——我是说，拉克陛下，做得还算不错。” 阿兹尔抬头叹了口气。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如果我错过了这个机会，恐怕以后就再难出头了。听好了，弟弟。我的原则是，宁做凤尾，不做鸡头。我宁愿成为国王麾下一名小小的参谋，也不愿继续待在这里，当一个难有作为的领主。” 西廉意识到，哥哥很长一段时间里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只因骄傲的性格才不愿向拉克陛下提出这个请求。所幸，新国王主动发出了邀请，并以珍贵的药剂相赠，才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借口。 计划敲定。接下来的几天，三人骑马一路向东，奔赴王城。 当他们到达时，王城的郊外一片混乱，那里是屏障边界的所在。 主干道上排列着成上百辆外形奇特的金属马车。超过一百名矮人——主要是铁匠和工程师，以及他们的护卫部队，聒噪着，吵闹着，在此等候。 然而最让三人吃惊的，并不是这些突然造访的矮人。 而是那些尸体。 成千上万只怪物的尸体堆积在金属马车的货仓内。每辆马车都形似一座小山，每一具尸体都显得异常诡异。见过世面的人都知道，这些怪物活着的时候，每一只都足以屠戮数十名人类士兵。 第240章 散步 “很久没和你一起在花园里散步了。”前任国王阿尔维斯说道。 阿尔维斯与拉克一起，行走在皇家花园的步道上。冬天快要来了，植物们已经把旧花旧叶子都甩在了地上，为进入冬眠做好了准备。 “花瓣都快掉光了，”阿尔维斯指着花圃内的一株玫瑰道，“但看起来还是和当初我亲手栽下它们时一样美。” “陛下说得没错。”拉克附和道。 拉克加冕后，阿尔维斯为确保权力被顺利移交，做出了相当彻底的退隐行为。需要赏花时，他才会出现在皇家城堡，有时也会参加一些旧贵族组织的派对与宴会。其他时刻，王城的各级官员是绝对看不见他的。 阿尔维斯明白，如果自己消失得不够彻底，对新国王拉克只会造成一定程度的阻碍。毕竟，历史上由于一山不容二虎所引发的争端与冲突可绝不在少数。 “感觉西境战争好像就发生在昨天，”阿尔维斯继续说道，“我还清楚地记得，大臣们当时就在这里商讨，到底要选谁来领导三支军团。” 拉克同样记得。他就是在这个花园里被封为“第三军团指挥官”的。那场战争发生快两年了，幸好帝国在惨败之后，又陷于永霜之地的战事。所以才没能再次组织兵力，对王国发起更具破坏力的入侵。 拉克希望这种平衡局面能够保持下去。毕竟，眼下人类正面临着恶魔一族的威胁。就算无法团结在一起，也不能对自己的同族兵戈相向。 “老实说，我真没想到当时你会想出投放炸弹这个主意，”阿尔维斯说道，“十几年前，王城的炼金公会曾做过类似的尝试，结果却弄得一塌糊涂！” 老国王笑了起来。 “想想看，当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年轻人提出了这个点子，还设计了可行的蓝图，真让我感到惊讶不已。不愧是曾经带着区区一千人击败过格拉斯联盟的家伙。” 阿尔维斯拿起了一只浇壶，用余光瞥了拉克一眼。 “或者我应该说，不愧是魔法时代的传奇法师？” 拉克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发现阿尔维斯的语气里不再带有害怕与敬畏。之前，每次他与老国王交谈时，尽管努力掩饰，但总能从对方的声音中感受到一丝惊恐和不安。但现在，阿尔维斯的声音里只有期待和热情。 “陛下，您太客气了。就算加上前世，我也比您年轻不少。”拉克笑着说。 阿尔维斯也笑了起来。 “是吗？看到你如今的成就，我真想去看看曾经那强大的魔法帝国到底是什么样子。话说回来，就算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黑格尔大帝，一旦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恐怕也得向下跪敬意。但如今，你却把老头子我当做身份平等的伙伴。” 在给浇灌了几株植物之后，阿尔维斯放下了浇壶，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把细长的钥匙，递给了拉克。 “你还认得它吧？”阿尔维斯问道。 “皇家圣所的钥匙。”拉克回答道。 “今天，我正式将皇家圣所的所有权交给你，包括其中所有的珍宝。”阿尔维斯郑重地说道。 拉克陷入了沉默。皇家圣所里确实有几样东西让他心动不已。尤其是那把名为“黑月”的宝剑——它是王国的四大名剑之一，其威力甚至可以与他前世收藏的一些神器相媲美。如同他送给阿南的那把长剑一样，“黑月”也是用珍贵的精金所打造的。 “陛下，我没有资格接受这些，”拉克推辞道，“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我只是临时国王，一个摄政王而已。” “我明白，”阿尔维斯说道，“在作出这个决定之前，我思考了好几天。你之前告诉过我们，一场能够颠覆整个人类世界的战争即将来临。如果最终恶魔大军摧毁了这里，那么那些珍宝又有什么用呢？它们对我这个老家伙来说或许毫无价值，但倘若落入有能力的人手中，一定可以成就一番事业！” 看到拉克还在犹豫，阿尔维斯决定给予最后一击。 “有了钥匙，你将不再需要像上周那样，足足花费一整天才通过了进入圣所的申请流程。以后，你可以随意进出圣所，拉克陛下。” 拉克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点了点头。 “我会好好利用它们的。”他迅速接过了钥匙。 虽然金色雕像里还藏有不少宝藏，但再多点也没什么坏处。而且，王城的皇家圣所里不仅有拉克需要的神器，还保存着超限屏障的核心媒介。 “陛下，”一名皇家卫士走入了花园，“城卫队长丹登汇报了城门处的情况。” “怎么了？”拉克问。 卫士犹豫了一下。 “陛下，矮人使团，共计一百多人刚刚到达屏障外围。” 阿尔维斯吃惊不已，转头看向拉克。后者的表情似乎在说，自己早已预料到了这件事。 “来得正是时候，”拉克说道，“他们带着尸体来的吗？” “是的，陛下，”卫士吃了一惊，“根据城卫部队的报告，矮人们带来了数千具怪物尸体。” 他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陛下……我觉得市民们会有些担忧。” “正常现象。”拉克说道。 毕竟这里不是黑石镇，数千具怪物尸体突然出现在家门口，居民们还是会自然而然地感到恐惧的。 “三号了望塔下面的地库很大，足够容纳这些尸体。如果需要协助，就联系坎卓风大人。他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尸体。” 那些外表酷似马库斯家族成员的神秘人自从拉克加冕以后就一直在皇家城堡里频繁出没。根据传闻，这些人的实力堪比皇家法师，被认为是新国王的秘密卫兵。当然，这些只是猜测，人们没办法核实真相。不过很显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坎卓风与其他噬魂者的名气在王城的军队中日益增长。 “至于那些矮人，”拉克继续道，“两小时之后，我会在王座大厅会见他们。” 通常来说，皇室一般在隔天才会召见外族使团。但考虑到矮人们此行的目的是献上大礼，让他们等那么久显然不太合适。而且，拉克还急于了解那些尸体生前的信息。 “遵命，陛下！” 皇家卫士离开后，阿尔维斯与拉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就是你一周前请求进入圣所，修改屏障触发条件的原因吗？你早就预料到矮人王国会派使团过来？” “没错，那些尸体也是我要求他们收集的。”拉克回答道。 “唉，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阿尔维斯叹了口气，“连地狱斯拉你都能驯服，也没什么能让我更加吃惊的了。” 阿尔维斯摸了摸胡须，然后又清了清嗓子，假装咳嗽了一声。 “那么，关于那件事，你改变主意了吗.....” *** 在听到老国王重提奥莉安娜公主的婚事之后，拉克假装想起一件要事，迅速借此逃离了皇家花园。他来到王座大厅，等待着矮人使团的觐见。 两个小时之后，几名矮人迈进了王座大厅。 领头的家伙看起来像只鼹鼠。脑袋光秃秃的，脸颊上有些稀疏的胡茬。他的鼻子非常长，牙齿除了最前面的两颗外似乎均已掉光。与大多数矮人不同，他没有浓密的毛发与胡须。 矮人没有跪下，只是把手置于胸前，低头以示尊敬。 “我们感到非常荣幸，能够在人类国度，见证拉克·马库斯陛下的闻言，”矮人客套道。尽管外表粗狂豪迈，但他表现出的礼仪却正规到无可挑剔，“我是尼尼里黎。这名字有些拗口，您就叫我尼尼吧。我是秘银城工程协会的首席工程师，奉赫恩丁格陛下之命前来向您献礼。” 这是一个很奇特的名字，即便对于矮人来说也是如此。拉克决定将笑声咽回肚子里。如果这家伙所言属实的话，那么他可能是矮人王国里最杰出的头脑之一。工程师这类人在矮人一族的社会中向来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第241章 证明 “欢迎来到卢卡斯王国的首都。” 出乎尼尼的意料，虽然人类国王的声音并不深沉，但却透露出难以言喻的权威。一时间，他想起了赫恩丁格·血色秘银年轻时的模样。 “我很高兴赫恩丁格国王能派出如此出色的人才来到这里。”拉克说道。 “谢谢您，陛下，能来到这里也是我们的荣幸，”尼尼显然能说会道。他毫不吝啬使用一些富有感染力的词汇，“我们听说您的王国需要怪物尸体。所以，请您接受这份礼物，作为两国友好邦交的象征。” 随着尼尼给出信号，站在后方的几名矮人随即行动起来。他们从殿外搬来了一只接近四米高的金属容器。 “山脉中最强大的怪物之一！”尼尼激动地说道，“死亡洞穴的顶级掠食者——黑色傀儡师！” 金属容器被开打的瞬间，一股寒冷的雾气涌出，迅速弥漫在整个王座大厅。几秒钟后，众人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一具冻结成冰，完好无损的黑色傀儡师尸体展现在众人眼前。这只奇特的生物身材类似人类，但却有着一颗鸟类的头颅。头顶上有两只圆圆的角，身后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拉克认得这种怪物 夜魔。 而且还是一只完全体的成年夜魔。 就算在千年以前的魔法帝国，夜魔也被人们公认为是一种实力强大的怪物。在伊凡德·阿拉斯特奥术军团时，他就接到过剿灭这种怪物的任务。对于当时的他来说，那还是头一次品尝到重伤的滋味。 夜魔个体本身就已经非常强大，但当它们聚在一起时，简直可以称为一支难以估量的庞大势力。它们不仅擅长死灵术，还能施展高阶战斗法术。而且，除了蛮力，夜魔还拥有较高的智慧。它们常常躲藏在自己构建的迷宫最深处，借助从坟墓中复活的丧尸部队来袭击外部敌人。 这只夜魔可能比拉克之前遇到的两只树蛟加起来还要强大。 “夜魔？”拉克说道。 这个古老的名字居然能从人类国王的口中说出，尼尼感到十分诧异。在矮人王国，了解所谓“黑色傀儡师”究竟是何种怪物的人少之又少。 “确实是.....夜魔！”尼尼点头称是，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矮人的固执性格让他渴望探一探拉克的深浅，但直觉却告诉他，最好不要这么做。 “你们是怎么干掉它的？”拉克问道。 要杀死一只夜魔，得进入充满陷阱与丧尸的地区。 “我不太清楚细节，但听说瑞格侬王子亲自率军进入了死亡洞穴，”尼尼解释道，“瑞格侬军每天都在训练中挑战极限，他们没有使用任何工程机械方面的花招，仅凭蛮力就屠戮了洞穴中藏匿的所有夜魔。” “希望您别嫌我啰嗦，人类国王，”尼尼接着说道，“大王子没成为试炼的最终胜利者实在是太遗憾了。他与二王子之间的实力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在外邦国王面前讨论国家内务，尼尼这个举动着实有些大胆。看到其他矮人们的表情，拉克意识到大多数人都有类似的看法。他们也觉得大王子没能成为下一任矮人国王实在是有些可惜。 拉克从瓦肯图姆那里听说，此次试炼胜利者的标准完全基于功绩——根据在规定时间内收集到的“有用”尸体数量来判定。 “我相信巨龙有自己的理由，”拉克不打算再深入追问下去，此刻还有很多别的要务亟待处理。 “当然，您说得对，”尼尼点头称是，“伟大守护神的话就是法律，我们这些普通的矮人只需遵守即可。” 尼尼退后了两步，微微鞠了个躬。 “如果仅用这些尸体作为礼物，那未免也太失礼了，同时也是对陛下的一种冒犯。” 闻言，几名矮人又行动了起来。他们搬来三个大箱子，打开后露出了里面的一堆黑色金属锭。 “我们特意带来了另一份礼物！”尼尼兴奋地说道。 他抬起双臂，双手合十，仿佛在向某位不知名的神灵祈祷。 “秘银锭——矮人王国最引以为豪的特产！另外，在我身后的这些矮人可都是秘银城里最出色的铁匠和设计师！请尽管调遣他们，拉克国王！” 拉克仔细打量着这些站在尼尼身后的矮人。他发现，其中的一些，甚至可以说是大多数人，应该是被迫来到这里的。既然他们把巨龙的话当作法律，那么这个提议一定来自于瓦肯图姆本人。 如果想要充分利用他们的才能，拉克觉得自己得迅速解决他们的不满。目前，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尽量让他们在人类王国得到各种优待。 “我必须向赫恩丁格国王表达我的谢意，他不仅送来了这些礼物，还派遣了这么多能工巧匠，”拉克说道，“王城的中城区将成为你们舒适的住所。那里有几个大铁匠铺、一个工程作坊以及大量仆人。至于尸体，我计划将它们暂时存储在地下仓库中。” “基利安。”拉克转向大总管。 “陛下。” “请你亲自给尊贵的客人安排居所，”拉克吩咐道，“必须要每位矮人都满意。” “遵命。” 接着，拉克又转向尼尼。 “如果你们有任何需求，只需让仆人将情况转达给基利安总管即可。希望你们能在王城生活得愉快！” *** 与矮人使团的会面结束后，拉克在王座大厅召见了阿南。 “有何吩咐，陛下？”阿南问道。 “你的训练进展得如何了？” 阿南用他那一贯冷静的声音开始回答。 “我已学会了如何将魔力灌注在武器上。除此之外，并无其他进展。” 拉克脸上浮现出一丝顽皮的笑容。 “是吗，训练之外的进展呢？” “训练之外？”阿南有些疑惑。 “有人告诉我，你和新任监察使最近相处得很不错。”拉克笑嘻嘻地说道。 阿南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并带着一种不开心的表情回答道： “我只是为她提供了一处可以休息的地方，没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含义，陛下。” 拉克靠在王座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个无趣的家伙。伊芙琳听到这些一定不会高兴的，”他叹了口气，“行了，这些事放到一边，你还记得之前我对你的承诺吗？” “您说会教我七阶魔化术的技巧。”阿南回答。 “没错，”拉克点了点头，“但在此之前，我需要测试一下你是否有资格学习。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法术。幸运的是，我找到了一个与你实力颇为接近的对手。” 拉克转向大总管。 “请他们进来。” “遵命，陛下。” 王座大厅的门缓缓打开。阿兹尔、西廉与西蒙尼三人走了进来，跪在拉克的面前。 “向国王陛下致敬！”三人齐声说道。 “三位请起，”拉克抬手示意三人免礼，目光却一直注视着西蒙尼的手臂，“既然着名的皇家骑士团团长在场，那么就证明我的药剂确实还不错，是吗？” “‘还不错’实在太过轻描淡写了，陛下，”西廉回应道，“那些药剂不仅让西蒙尼团长重新长出了手臂，还使我那濒死的父亲——也就是皮蓬伯爵，恢复了健康。我由衷地向您表示感谢，陛下！” 西廉的声音平稳，身体却在不住颤抖，似乎正在努力抑制内心的激动。 “就如之前我所承诺的那样，只要父亲能痊愈，我便会回到王城，为陛下担当一辈子的仆人！”西廉坚定地说道。 拉克当然欢迎至极。最近几周，他根本没有时间来锻炼身体以扩大法力池。大量的政务几乎占据了他生活的全部。 现在有了西廉这样聪明的家伙为他分担工作，拉克至少能够将几名学徒荒废了许久的教学给重拾起来。 “很好！接下来你会很忙，”拉克说道，“作好心理准备吧。” “我会竭尽所能，不会让陛下失望的！”西廉低头行了个礼。 接着，轮到团长发言了。 西蒙尼敬了个军礼。 “西蒙尼，前皇家骑士团团长。再造之恩，无法永言语表达。请陛下给我这个负罪之人一个重新为王国效力的机会！” 团长说话的方式让拉克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阿南时的情景。在性格上他们极为相似，直来直去，即使面对再艰难的考验也不会退缩。 “皇家骑士团在禁忌之地的遭遇令人感到遗憾，”拉克正色道，“特别是现在，那只杀害了你的战友的怪物成了我的下属，我对此深感自责。” “陛下，这绝不是您的错，”西蒙尼说道，语气极为真诚，“您能驯服地狱斯拉为王国效力，实在是一件大大的壮举。我相信，那些变成亡魂的战友们绝不会对此有半句怨言！” “非常感谢你能这样想，西蒙尼团长，”拉克说道，“王国急需人才，稍后我会为你找到一个适合的岗位。请放心，你的能力绝不会被埋没。” “感激不尽，陛下！” 拉克将目光转向第三个人。 “阿兹尔·皮蓬。” “陛下。”阿兹尔答道。 “你的决定是？” 拉克虽然年轻，言语间却散发着一股威仪。与西境战争时不同，此刻的他并没有过于傲慢，也没有让人感到任何胁迫的意味。他深知，要想激发一个人的斗志，必须先尊重其本心。 阿兹尔闭上眼睛，仿佛在为自己的最终决定寻找措辞。 “请陛下给我一个机会。我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下一个‘卡洛斯伯爵’！”他坚定地说道。 成为卡洛斯伯爵那样的重臣？真是雄心勃勃。 拉克笑了起来。这个人一点儿也没变。他仍然梦想着崇高的荣誉，甚至想要成为这个国家的二号人物。 “在我的治下，每个都有机会成功，前提是有足够的能力。”拉克笑着说道。 “我会证明我的能力，”阿兹尔恭敬地说道，“陛下，我刚才看到了外面那些矮人带来了一些怪物尸体。” “没错，”拉克说道，“你有什么见解吗？” “您是否打算将这些尸体用作即将到来的战争？”阿兹尔问道。 拉克将手肘靠在扶手上，下巴托在手背上，思考了几秒钟。 “你猜得没错，阿兹尔。还记得我在上次会面时说的话吧？” 阿兹尔记得那个夸张的计划——三万副可以自行作战的铠甲，一支足以应对任何威胁的强大军团。 “是的，我记得。” “尸体将会被用作制造铠甲的核心，”拉克解释道，“但我并不需要它们的皮肤、牙齿或是骨骼。我需要的，是它们体内深处的本质。” 阿兹尔看向西廉。弟弟困惑的表情意味着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没有听懂这些话的人。 “这种东西被称作‘怪物精华’。我在西境战争中用的那些铠甲，就是利用较弱的怪物精华制成的，”拉克继续解释道，“有些来自哥布林，而大部分而来自于满月湖里的怪物。” 阿兹尔的身体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他在来时看到了王城郊外的那些尸体——成千上万具，每一具看起来都强大而可怕。如果拉克的造物能够拥有这些尸体生前全部的战斗力，那么王国将会拥有一支无与伦比的强大军团，可能比三万副铠甲骑士在阿兹尔脑海中的形象还要强大得多。想到自己未来可能会指挥这样一支军团，阿兹尔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事情成真的话，届时，他将拥有覆灭帝国的力量。 见阿兹尔神游物外，拉克决定还是先处理别的事儿。 “西蒙尼团长，”拉克说道，“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你可否答应？” 西蒙尼立刻将胸膛挺得老高。 “请下令吧，陛下。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看，我这位学徒，”拉克指向一直默默站着的阿南，“现在急需一场战斗来证明自己。” 西蒙尼的目光落在阿南身上。 “我听说你是剑圣阿隆索的儿子，那么你的剑术一定得到了他的真传咯？”拉克问道。 王国中只有两个男人获得了剑圣的称号，而西蒙尼便是其中之一的继承者。因此，阿南想要证明自己的话，必然不可避免地会遇到这个在年龄与身材上都与他相仿的对手。 “就打一次，你愿意帮他吗，西蒙尼团长？” 第242章 阿隆索剑术 伊芙琳放下手中的羊皮纸，抬起双臂，畅快地舒展了一下筋骨。从早上开始，她就一直坐在书房里，埋头处理各种繁琐的文书和档案。虽然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工作强度，但毫无疑问，她的脑袋仍然认为这是一项疲惫不堪且充满压力的事务。 “休息一下吧，大家。”伊芙琳的声音清晰而响亮。 书房里的助手们纷纷松了口气。 “终于.....”其中一名助手叹气道。 “终于到了休息的时候了，对吧？”另一名助手小声调侃着他。 每天，他们都在渴望着这个时刻。据说这个时候，监察使大人会去到皇室专用的训练场，与一位男士会面。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短暂的幽会时光里，助手们可以暂时摆脱监察使的犀利眼神，好好休息一番。 伊芙琳站起身，挎上一只装满了点心的篮子。 “等我回来，继续审核神殿捐款的账目。” “好的，监察使大人。” 最后看了一眼助手们，她离开了死气沉沉的书房。 “虽然没问过他，但哪个男人不喜欢点心呢，不是吗？” 她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浮现出那位金发男子的形象了。每次休息时她都会在远处观看那名男子的训练。有那么一瞬她也想过——自己是否太过直白了？似乎只有结为夫妻之人，才会贴心地为对方准备食物。 “坚持下去，”她对自己说，“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带着渴望的眼神，伊芙琳穿过了城堡里长长的走廊。她的目的地是皇家训练场，那里是阿南磨练剑术的地方。 “你看，那不是新来的监察使吗？” 路上，伊芙琳遇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和阿南一样，他们也是拉克陛下的亲传弟子——乔治亚和奥斯汀。 在皇家卫士团和黑石军团之间的争执发生后，这两兄弟变得声名狼藉。伊芙琳听说，在新国王登基之前，他们曾是胆小而守规矩的孩子。但现在，他们已经变成了经常会做出一些恶作剧的顽皮小子。幸运的是，拉克陛下始终没有放弃两人，一有空就会对其严加管束。每当他们犯错，国王都会给予适当的惩罚，甚至经常将他们的训练安排得满满当当，以困住这两颗躁动不安的心。 “乔治亚！我不是告诉过你，别再随便指着别人了吗？”奥斯汀怒道，接着向伊芙琳投去了一个歉意的眼神。 乔治亚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我们是兄弟！奥斯汀。别装得像父亲一样严厉。况且我饿了。真是倒霉，我们还要再等几个月才能进皇家厨房！大老远得赶来，他们居然还是像驱赶小偷一样将我们赶了出来！什么皇家法令、国王谕旨，在我看来全都是胡说八道！” 奥斯汀皱了皱眉。 “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乔治亚。要是你继续这样，我就去告诉阿南。” 这个威胁足以让乔治亚第一时间闭口不言。 短暂的沉默后，奥斯汀向伊芙琳打招呼。 “下午好，伊芙琳女士。” 奥斯汀轻轻鞠了个躬。看到这一幕，乔治亚也效仿着向监察使问好。 伊芙琳微笑着回应：“见到你们很高兴，小少爷们。” 奥斯汀瞥了一眼伊芙琳手中的篮子。根据她的方向判断，似乎她正欲前往皇家训练场。 “监察使大人，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个老家伙啊？”奥斯汀小心翼翼地问。 “老家伙？”伊芙琳有些疑惑，“嗯……你是指阿南先生吗？” “没错。”奥斯汀点了点头。 “可…可是你为什么要叫他老家伙呢？”伊芙琳问。 “因为他真的已经很老了，”奥斯汀一本正经地说，“别被他的外表给迷惑了，伊芙琳女士。” “对，虽然他看上去还算年轻，”乔治亚面无表情地补充道，“但他的真实年龄，恐怕……比较像前任国王。你懂我的意思吧？” 伊芙琳一时间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在她看来，阿南应该与自己同岁才对。 “那么你确实是要去找他？”奥斯汀问。 伊芙琳感到有些尴尬。 “我……不是专程去找他的。我只是在那里休息，因为那里既安静又舒适。” “当然，”奥斯汀知道这只是个借口，但并未打算揭穿，“不过女士，我不得不提醒你，训练场今天并不安静，也不止老家伙一个人在那里。” “发生什么事？”伊芙琳赶忙问道。 奥斯汀和乔治亚对视了一眼，意识到整个上午都待在书房里的监察使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你没听说比武的消息吗？”乔治亚问道。 两人开始解释：前任皇家骑士团团长，继承了剑圣阿隆索衣钵的西蒙尼，要和阿南比试一番。 这可是个大事件，毕竟这两位都是强大的战士。就算不懂战斗的伊芙琳也听说过剑圣阿隆索与西蒙尼团长的威名。 “比武还没开始，如果现在出发，应该还能赶上，”奥斯汀说，“我们也正准备去那儿。”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在皇家厨房里找点东西吃。”乔治亚轻声嘟囔。 奥斯汀瞪了乔治亚一眼，然后对伊芙琳露出了一个微笑。 “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看老家伙和皇家骑士的比试？” 伊芙琳欣然答应，握紧了手中装满点心的篮子。 比武开始前，伊芙琳、奥斯汀和乔治亚刚好赶到了训练场。 这里聚集了一百多名观众，大部分是皇家卫士。两兄弟四周看了看，发现奥莉安娜公主和她的亲卫骑士、克莉丝，以及一些变形为人类的噬魂者都坐在看台上。甚至的弗兰克也在，还有阿兹尔与西廉。 擂台中央站着三个人——拉克、阿南与西蒙尼。 “快要开始了吧？”乔治亚说，“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别废话了，”奥斯汀说，“听着，老家伙虽然在训练我们时表现得像个魔鬼，但他毕竟也是我们的师兄，黑石镇的同胞。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为他加油！” 乔治亚点了点头。 “这还用你说？我知道。” 他高举右臂，挥了几下。 “老头子，加油啊！用你对付我们的那一套把他揍趴下！展示你的内心的魔鬼！打败他！” 一些熟悉阿南和这两兄弟关系的皇家卫士笑了出声。甚至连切瑞也觉得这些话有点搞笑。 拉克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转向阿南。 “你听到了吧？那两兄弟正在为你加油呢。” 阿南始终面无表情。 “在国王面前如此喧闹，之后我要不要惩罚他们？” “别太严厉就行，”拉克微笑着说，“他们一直没有享受过童年，现在放肆一下也无可厚非。” “我明白了。” “看那边。”拉克又说道。 阿南跟随拉克的目光看到了一个金发、眼神忧虑、皮肤晒成古铜色的女人。她紧张地站在入口处，手里拿着一个篮子，等待着比武的开始。 “就连我们最忙碌的监察使也特地前来观看你的比武，”拉克戏谑地说，“开始之前，你要不要和她聊一会儿？” 阿南避开了拉克的视线。 “不用了陛下，这种小事不值一提。” 拉克笑了。 “是吗？”他转向西蒙尼团长，“那你呢，团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陛下！” 拉克决定宣布比武开始。他的下一句话被增幅魔法放大到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得见。 “现在，两位选手已经准备完毕。比武即将开始。”拉克宣布道。 场边的嘈杂声和窃窃私语立刻静了下来。 “把武器送上来。” 两名卫士走上擂台，将铁剑交给了阿南和西蒙尼团长。拉克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让阿南用精金宝剑对付团长会打破双方在武器上的平衡。 这些铁剑都是极为廉价的练习用剑——通常只要出现了一点瑕疵就会被扔掉。这样一来，两位选手就能充分展示他们的技巧，而不必过于依赖武器。 “虽然只是一次比武，但我希望两位勇士能够全力以赴，保持着必胜的决心。” 拉克轻捻指尖，将体内的法力凝聚成团。它开始旋转，最终形成了两颗拇指大小的水晶。两颗水晶在空中悬浮了几秒，然后飞向了阿南与西蒙尼。 水晶触及他们的身体，消失在他们的胸膛中。 “这是一种防护法术，”拉克向现场所有人解释道，“它可以阻挡任何致命伤害。所以，请放心大胆地战斗，尽情展示你们的实力。” 与拉克共事多年的阿南早已习惯了这种法术。而西蒙尼则对拉克的做法感到惊讶。 即使全力以赴，也不必担心会将对手置于死地。这的确是非常适合比武决斗的优秀法术。 “规则很简单：尽力去打破对手的防护咒。比武在其中一方的防护咒被打破、失去行动能力或投降的瞬间结束。” 拉克展开双臂。 “综上所述，怕见到尸体的观众可以不必闭上眼睛。” 随着这句玩笑话传到每个人的耳中，悬浮在训练场上的紧张气氛似乎松弛了一些。 紧接着，他突然宣布道：“比武开始！” *** 自小以来，作为剑圣阿隆索唯一的儿子，人们一直寄予极大的希望在西蒙尼身上。 然而，即使在十九岁时就达到了剑道启悟的境地，西蒙尼也没有引起家族内部的轰动，人们似乎已经将这位天才少年成就视为理所当然了。 即便他曾独自肃清了生活在领地附近的土匪，即便他成为了皇家骑士团的团，他也从未听到过父亲的任何一句夸赞。 父亲阿隆索曾说过一段话。 “听着，西蒙尼。仅仅变得强大还不够。作为将要继承阿隆索剑术的人，你应该成为最强者。你要一辈子待在皇家骑士团吗？看看尼古拉斯吧！他成为皇室法师之后，收了一些徒弟，现在已经成为了独霸一方的强大势力了！” 这些话让西蒙尼感到恶心。 尽管父亲被誉为两大剑圣之一，但西蒙尼清楚，阿隆索从来只关心荣耀与权力，甚至将唯一的儿子也视为传承剑技与遗产的工具。 父亲总是不断地提醒他，阿隆索之剑可以斩断一切——他不应该输给任何人，哪怕对手是皇室法师。 西蒙尼缓缓举起铁剑，摆出战斗姿态，将目光投向了面前的金发男子。如果那些传言是真的，那么拉克陛下的首席门徒应该是个极为强大的对手。 随着国王走下擂台，比武开始的信号响起，西蒙尼率先迈出第一步，剑身如游龙般直指对手的面门。 这一刻，西蒙尼的耳朵已经屏蔽了周围观众的欢呼声，余光里也再也没有那么写满兴奋的脸庞了。他的整个注意力都集中在阿南的身上。 由于双方都有防护法术保护，所以他们并无保留实力的理由。西蒙尼打算起手就全力以赴，迅速结束这场比武。 他使出了阿隆索剑术中的第五式——月季之舞。 这招可以造成的伤害浮动极大，但精巧程度却无人敢质疑。正是凭借它，西蒙尼曾在禁忌之地的迷宫中砍下了蛛魔的四肢。 当西蒙尼游至阿南身前一米时，手中的铁剑瞬时分裂成了九把，形状宛如新开的月季。下一秒，西蒙尼挥动手臂，将九把铁剑同时朝着阿南砍下。 阿南冷静地注视着九把铁剑的轨迹。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他完全可以预测这次攻击的最终落点。 在这一瞬间，他察觉到其中六把剑有形却无质，极有可能是用来迷惑对手的幻象。只有三把是真剑，但究竟是如何做到将铁剑一分为三，阿南还无从得知。 阿南施展灌注魔法，手中铁剑徒然白光大盛。在一个敏捷而流畅的躲避动作中，他将身体微微倾斜，躲过了对手第一把剑的挥砍，然后用一记下劈挡开了第二把，最后用力一蹬，双脚跳离地面躲开了第三把。 第一和第二把铁剑未能命中目标，砸向地面，瞬间在擂台上切开了一条长约二十米、深达两米的裂口。 这样的攻击强度足以将一匹骏马斩为两截。然而，尽管月季之舞并没有奏效，西蒙尼却并没有失去专注，而是继续不断向阿南发动进攻。 接下来，他施展了阿隆索剑术中的第三式——菊之漩涡。 就在“月季之舞”攻击擂台的瞬间，西蒙尼快速旋转了两圈，创造出了一个小型的法力漩涡，妄图将对手吸引进其中。 然而令团长惊讶的是，阿南将大量魔力集中在腿部，一跃而起，跳出了法力漩涡的范围。漩涡消失的瞬间，阿南又以惊人的速度反击西蒙尼。进入攻击距离后，阿南手中的铁剑再次白光大盛，以雷霆之势砍向团长的面门。 西蒙尼跳了起来，同时抽回持剑手，在着陆瞬间又多次刺向阿南。阿南则灵活地移动着脑袋和身体，躲避数次才反击一次。看似左支右绌，实则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一幕让西蒙尼感到困惑不已。 “这不合常理！”他在心里嘀咕着。 阿南可以在战斗中迅速转移魔力，强化不同的身体部位。西蒙尼认为，这家伙显然已经熟练地掌握了这项技巧，以至于其根本没有表现出任何魔法反噬的迹象。 他只是在忍耐吗？ 西蒙尼与阿南对视了片刻，内心不禁摇了摇头。 不，这并不是一个忍受痛苦之人的眼神。这个家伙…这种作战方式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而作为一名皇家骑士，西蒙尼深知，这种身体增幅魔法如果反复施展必定会带来极其严重的反噬效应。 西蒙尼第一次明白了为什么拉克国王必须要指定他为阿南的对手。除了自己，恐怕王城中再难找到哪位战士可以让阿南全力以赴了。 西蒙尼咧嘴一笑。 作为剑圣的继承者，遇到强大的对手时感到兴奋是理所当然的。 他开始用专属于皇家骑士们的魔法增幅自己的身体，将其推向极限。 虽然他不能像阿南一样在瞬间转移身体中的魔力，但他确信自己拥有更大的法力池。尽管这样做会对骨骼与肌肉造成损伤，但防护法术的存在让西蒙尼扫除了后顾之忧。 他决定将增幅魔法灌注全身，加上父亲传授的技巧，他有信心能够在接下来的一击中压制住对手。 第243章 获胜 在将身体增幅至极限后，西蒙尼团长的刺击速度更快，砍劈势头更加凌厉。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野兽般的凶煞，开始连续施展阿隆索剑术中的其他技巧。 首先是阿隆索剑术的第一式——鹤望兰斩。 两道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剑气袭向阿南。金发战士将魔力聚集于双脚，使自己能够快速向左躲避第一道斩击。然后他又将魔力转移到手臂，挥动铁剑，挡开了第二道斩击。 紧接着是阿隆索剑术的第二式——鸢尾刺。 淡蓝色的魔力围绕着西蒙尼的剑尖旋转。他拉回手臂，同时身体向后仰出一个夸张的弧度，然后猛地朝阿南刺去。 阿南察觉到，尽管这是一次刺击，但覆盖的半径却极大。他没有试图挡开它，而是调用了大量魔力于脚跟，迅速朝右边躲开了这一击。鸢尾刺击余势未衰，在擂台上重重地砸出了另一条巨大的裂缝。碎瓷砖和尘土飞溅，台下的观众不约而同地抬手护住了双眼。 连续被阿南化解四记杀招，西蒙尼并没有就此气馁。他立刻开始盘算，接下来该如何施展剩下的阿隆索剑术。 团长兴奋得难以自持。在哪儿还能找到这样一个可以尽情拼杀的对手呢？多年来，在皇家骑士团的日常中，他一直为了不意外杀死队友而忍受压抑。 阿隆索剑术的第三招——菊之漩涡。之前的那股法术能量又试图吸引住阿南的身体。 第四招——扶郎爪，三次反手扣剑化作精钢铁爪，竟然直接摧毁了擂台的三分之一。 然后又是第五招——月季之舞。但阿南之前遇到过这一招，于是便轻松地化解了它的攻势。 第六招——八面巨葵。西蒙尼的身形变得模糊不清，一波波攻击从阿南周身的八个方向同时展开。每一击都灌注了巨量魔力，被阿南闪避后甚至在擂台的地板上刻下了八个水桶般大小的深坑。 至此，阿南仅用基本技巧就挡住了阿隆索剑术的大部分招式。他或许已将身体增幅魔法发挥到了极致。 每当西蒙尼想到自己竟然只能使用铁剑时，心头总会掠过一丝苦涩。在他看来，阿隆索剑术里最厉害的杀招必须得用更加坚固的武器才能完成。 “我还不能像父亲那样随心所欲。”西蒙尼心想，“但至少，我可以试着模仿几招。” 于是，他使出了阿隆索剑术的第七招——虚幻之锋。 驾驭一把由纯粹法力构成的虚幻之剑，完全无视攻击距离与障碍物——这是阿隆索剑术的绝技之一。西蒙尼曾亲眼见过父亲如何用这个技巧轻松切割对手盔甲下的皮肉，根本不用理会他们的防御。甚至有一次，他见到父亲在完全不造成外伤的情况下杀死了一只来自白流绿洲的沙漠巨魔。 西蒙尼迅速拉开了与阿南之间的距离，双手高举铁剑，双眼紧盯着对手。 渐渐地，铁剑开始变得透明，直至最终完全消失。这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放慢了节奏，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威压从擂台上方袭向阿南。它完全无视了两人之间将近二十米的距离。 阿南迅速举剑格挡，但令他惊讶的是，这股压力毫不费劲地穿透了铁剑，重重落在了他的面门。 “要糟！”西蒙尼心头一沉。 这看不见摸不着的剑气根本无从格挡。唯一生存机会就是完全躲避这一招的覆盖范围，可现在已经太晚了。 台下较为冷静的一些观众都在期待着看到拉克的防护法术会如何触发。但令人惊讶的是，战斗似乎并没有就此结束。 在避无可避之际，阿南迅速将魔力引导至双腿，猛地向后弹去。与此同时，另一股魔力在他双臂的催动下，流向了铁剑的剑尖。 “这是......菊之漩涡？！” 看到阿隆索剑术的第三招将虚幻之锋吸在原地，西蒙尼惊呆了。 “不……他所用的技巧和我完全不一样！” 这并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一次大胆的改良。阿南将阿隆索剑术的第二招“鸢尾刺”融入了第三招“菊之漩涡”当中，让自己能够瞬间创造出法力漩涡，而无需像西蒙尼那样旋转自己的身体。 他不仅通过观察学会了这招，还在千钧一发之际作出了修改，然后又成功地用了出来？ 西蒙尼意识到，他的对手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战斗天才。可能假以时日，他会被载入史册，成为卡兰大陆上最伟大的剑客之一。 在成功挡住虚幻之锋的攻势后，阿南抓住了这次一闪而过的机会。他举起铁剑，直指天空，其姿势让剑圣传人感到心头一寒。 “抱歉，借用一下你的招式。” 又一道无形的威压以惊人的速度袭向西蒙尼。同样相隔二十余米，团长下意识地抬起剑来格挡，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徒劳。 虚幻之锋穿透铁剑，命中了西蒙尼的盔甲。一声脆响，拉克所施展的防护法术瞬间瓦解。 由于这一击已达到了致死的程度，防护法术运用耗尽自身为代价将其完全吸收。尽管西蒙尼实际上并未受到任何伤害，但阿南的表现却足以让他身心崩溃，完全失去斗志。 他放下铁剑，跪在了地上。 阿南展示出的“虚幻之锋”不仅威力与西蒙尼的相同，甚至就连攻击之前利用魔法隐去武器的小动作也模仿得别无二致。 整个训练场陷入了寂静。 没人能相信刚刚亲眼目睹的一幕。 拉克国王的门徒仅在抵挡过一次之后，就学会并使用了剑圣的技法，将皇家骑士团的前团长击败。这一壮举将被人们传颂许久。 震惊之余，众人开始同情起那位跪在地上的皇家骑士。 这位饱经沧桑的团长曾失去过一只手臂并一度萎靡不振，重获新生后却又一次败在了拉克下属的手中。他到底还能不能担起守卫王国的重任呢？ “阿南大人！” “不愧是黑石军团的前指挥官！” 首先打破寂静的，是前来观战的黑石士兵。很快，其他人也开始为这场精彩的比武欢呼起来。 “简直就像亲眼看到了亚历山大与阿隆索的对决！” “真庆幸能亲眼目睹这一战！” “铁剑也能使到如此高超的地步吗？” 在欢呼和议论声中，西蒙尼拾起掉落在地的铁剑，慢慢起身将其插回剑鞘。他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振作精神后，他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 “这场战斗对我来说是一次非常宝贵的经历，”西蒙尼低着头说道，“谢谢你，阿南先生。” 阿南点了点头。 “同样谢谢你，西蒙尼团长。” 虽然这两个家伙都是人狠话不多的人，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们眼神中对彼此的尊重。 “陛下，”西蒙尼看向站在场外的拉克，“请宣布比武的结果。” “当然，”拉克走上擂台，用魔力增幅了嗓音，“现在，我要宣布这场比武的胜者。” 与之前不同的是，当拉克这次发言时，训练场上的喧嚣声和议论并没有立刻停下。 人们都还陶醉于刚刚结束的精彩战斗中。 “我相信这两位勇士在将来还会有更辉煌的表现。但眼下，这场比武的胜者是…” 拉克稍作停顿，训练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了下来。 “来自幽暗森林的猎人，我的首席门徒——阿南！” 人群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黑石士兵们尽情高呼阿南的名字，奥斯汀和乔治亚甚至开始表演起那种奇特的舞蹈。就连皇家卫士们也加入了欢呼的行列，因为阿南确实赢得光明正大。 阿南有些脸红，迅速离开了擂台。他径直走到拉克身边，问道： “我通过考验了吗，少爷？” 拉克点了点头。 “当然，”拉克说道，“接下来，我将教你如何驾驭魔化术。” 拉克托着下巴，停顿了一下。 “但现在我还有别的事务要处理。暂时休息几天吧，除了正常的剑术练习以外，我禁止你进行任何过于艰深的训练。” “我明白了！”阿南答应道。 拉克看向那名依旧站在入口处的女子。她皱着眉头，手里依旧提着一个篮子。 “你应该没注意到，她在你比武时的表情变化相当有趣。”拉克注视着伊芙琳。 阿南当然没有注意到。与西蒙尼的比武几乎耗尽了他的心神，并且早已忘记了伊芙琳的存在。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子会如此坚持——每天都要来看自己的训练。但不知为何，阿南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相反，看到伊芙琳让他感到宁静与喜悦，这是身为猎人的他在将猎物分给村民后才会收获的感觉。 “还愣着干嘛？” 拉克说道，“去找她吧。” 阿南犹豫了好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两人之间，短短的十几米路，却让他感到如同行走在烈日午后的皇家大道上，那般焦灼与漫长。 二人最终面对面时，伊芙琳率先开口了。 “你没事吧？哪儿受伤了吗？”不像其他欢呼胜利的人，伊芙琳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她的手紧握着篮子边缘，指节显得有些发白。 “你为什么要和西蒙尼团长比武？”伊芙琳接着说道，“你们差点毁了整个擂台知道吗！？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危险的战斗！” 对别人来说，这可能听起来像是一种抱怨，但奇怪的是，阿南却觉得对方的话里充满了温度。 他老早就听说，新上任的监察使在政务上是个魔鬼——数十名贪赃枉法的大臣在伊芙琳的手中得到的应有的惩罚。 但此刻的伊芙琳？阿南觉得她就像一个快要哭出声的婴儿。 “陛下为我们施加了防护法术，”阿南解释道，“就算继续打下去，也不会有任何伤亡出现。” 伊芙琳垂下脑袋，声音小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够听到。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嘿，老家伙！我早就知道你行的！” 乔治亚毫不顾及气氛，欢快地冲向二人。他瞬间跳到了阿南背上，玩笑般地闹个不停。奥斯汀随即也飞奔了过来。 “喂，你这个傻子！”奥斯汀气愤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他早已察觉到阿南与伊芙琳之间的暧昧氛围，却没想乔治亚会毫不留情地打断二人。 “监察使大人，”乔治亚笑着说道，“你打算拿着那些点心多久？你是觉得这老家伙不会饿，是吧？” 奥斯汀捂着脸，叹了口气。 “点心？”阿南的目光落在了篮子上，“这些....是送给我的？” 即使有古铜色肌肤作掩护，伊芙琳的脸还是微微涨红了一些。她环顾四周，意识到已经有很多人听到了乔治亚的话。 感到被逼入困境后，伊芙琳最终鼓起了勇气，将篮子递到了阿南手中。 “它们是我工作时吃剩下的！拿去吧，都是你的！” 数十双耳朵在听到这番话后纷纷颤抖了起来，当然是因为窃笑。就连阿南也不禁扬起了嘴角。 尽管大多数女人都认为他很帅，但他那一脸严肃的表情总是让异性敬而远之。除了幽暗森林村庄里的老妇们，这是阿南第一次收到其他女人的礼物。 “谢谢你！” *** 主持完这场激烈的比武后，拉克前往了王城里的三号了望塔。 这座城市里历史最悠久的建筑看上去已经有些陈旧破败，但它拥有最宽敞的地下室，因此被选作存放怪物尸体的最佳地点。 “陛下！” “陛下！” 士兵和工人们立刻停下手头的工作。一见拉克到来，便纷纷单膝下跪，向其行礼。 “免礼，” 拉克举手示意众人起身，“继续搬尸体吧。” “遵命！” 此时，已经有好几百具尸体被转移到了三号塔的地下室中。这里非常寒冷，拉克略微留意，便发现了矮人们留下的一些用来保存尸体的法器。 他走到其中一个法器前，仔细审视着。 法器制作得相当精巧。 一个一米见方的铁块，由三根钢柱支撑，内部存放着一块中等品质的魔法石。魔法石作为能量源，不断释放出寒冷的气体，使地下室能够时刻处于零度以下。 这里还散落着十几个类似的法器。 不愧是卡兰大陆上最富有的国家之一，矮人王国就连保存尸体都要用上如此奢华的技术。 拉克轻触铁块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评估着其中的法力储备。不久后他得出结论，这些法器应该还能再维持一周左右。 “七天。” 拉克低声自语。接着，叫来了负责看守这里的士兵。 “有何吩咐，陛下？” “你们还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把尸体全部都运过来？” 拉克问道，“还有，这个地下室能容纳下所有尸体吗？” “根据陛下的指示，我们时刻确保着运输途中尸体的完整性，”士兵回答道，“以目前的工人数量来看，可能要到明天才能全部运送完毕。” 考虑到尸体的大小和数量，这个进度并不算慢。 拉克环顾四周——提前安排好的高品质卡兰石照亮了整座地下室。一切都清晰可见，数百具怪物尸体被谨慎地摆放在角落，紧挨墙壁。 “那么，明天傍晚之前我会前来验收，”拉克命令道，“不要拖延，否则尸体会腐烂。告诉你的长官，我允许他招募更多的工人。” 士兵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然后恭敬地点了点头。国王的亲自驾临使他完全明白了这项任务的重要性。 “遵命，陛下！” 第244章 铠甲领主 离开三号塔后，拉克前往了附近的一处废弃神庙。 “打开吧。”拉克命令道。 站在神庙入口的士兵们迅速行了一个整齐的军礼。 “遵命，陛下！” 沉重的木门被打开，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与存放尸体的地下室不同，这里并没有任何怪物气息，而是充满了金属的味道。 “我要一个人进去，”拉克说，“不要跟着我。” “遵命，陛下！” 拉克进入神庙内部。下了一段楼梯后，他来到了一间巨大的储藏室内。这里曾经是皇家城堡的紧急出口之一，储藏室的尽头有三条通向城堡不同部分的隧道。 拉克听说，在十多年前的叛乱事件中，卡洛斯将军曾利用这些隧道抵挡叛军，确保了阿尔维斯国王的安全。这些隧道始终保持着开放，直到拉克登基后——他命令手下封锁了入口，并将其尽头改建成了一处巨大的储藏室。 拉克仔细观察着这处储藏室。 数十支熊熊燃烧的火炬附在墙壁和柱子上，提供了充足的照明。几百套铁制盔甲整齐地摆放在一处被封锁的隧道旁。 这些盔甲是在拉克登基之后，利用空闲时间所打造的，甚至早于与巨龙建立主仆关系之前。随着时间的推移，拉克的辛勤工作开始体现成果。目前，接近一千套功能完善的铠甲正掌握在他的手中。 “还好，这地方离三号塔不远。”拉克心里琢磨着。 得益于如此近的距离，一旦拉克决定启动仪式，工人们就可以轻松地将盔甲运送到三号塔的地下室中。 “矮人们给我带来了数千具怪物尸体，现在不是节省梦断之刃中的法力的时候，我应该立刻开始制造铠甲骑士。” 毕竟，等待时间越长，怪物尸体内的精华就越有可能失去效用。 *** 第二天，工人们完成所有怪物尸体的运输之后，拉克毫不拖延地开始了唤生术的准备工作。在千年以前的魔法帝国，它有时也被称为“灵魂转移仪式”。 按照国王的命令，工人们在塔楼地下室的中央留出了一块大空地——这正是拉克计划进行仪式的地方。 “把铠甲放在那边，”拉克指向一块空地，“除非得到我的允许，否则任何人都不得进入这里。听明白了吗？” “遵命，陛下！” 将最后一叠铠甲留在原地后，士兵和工人们离开了地下室并关闭了铁门。 “真冷啊。”拉克自言自语，说话时从嘴里喷出一股雾气。 那些保存尸体的神器仍在全力运行。地下室内寒气逼人，墙壁、地板，甚至门上都开始结冰。好在有卡兰的作用，才没有让这里彻底变成一座冰牢。 拉克将一股微弱且温暖的魔力灌注全身，以阻止寒冷的侵袭。 “开始吧。” 利用金粉与硫磺，拉克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庞大的法阵图案，周围还环绕着三个小型法阵。完成法阵后，拉克略微施展了一些重力魔法，将一套盔甲和三具相同种类的怪物尸体牵引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将盔甲置于大法阵的中心，然后将怪物尸体放在了三个小法阵上。 两年前，拉克可是用了足足二十具哥布林的尸体才做成一套能活动的盔甲。但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 矮人告诉他，这里的尸体大多都来自那种能够轻松打败数十名成年士兵的强大怪物。 所以拉克认为，仅三具尸体就完全足够创造一名强大的铠甲骑士了。 接下来，拉克将法力导入了法阵中。大法阵上，金色的符文与线条开始闪烁，而小法阵则开始吞噬怪物尸体，将其融化成数万道微弱的光点。 几分钟过去了。 大法阵中央，盔甲开始颤抖，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不一会儿，一双栗色的眼睛透过铁盔盯着拉克，灵动地眨了几下。 拉克能感觉到，这套铠甲与怪物精华之间有着相当坚实的连结。它的力量几乎可以媲美那些用树蛟精华制作的铠甲骑士。 看来矮人们所言非虚，这些怪物生前确实强大无匹。 “我是你的主人，”拉克语气坚定地说道，“如果你认可我的存在，就低头跪下。” 这是一个简单的测试，以证明仪式没有出现差错。 根据拉克以往的经验，怪物精华越强大，仪式失败的可能性就越大。越是强大的怪物，其意志和自我就越是坚定。就算精华被掌控在其他人手中，它们也不会轻易屈服。 “如果你认可我的存在，”拉克再次命令道，“就跪下！” 铠甲发出一声咕噜，砰的一声重重跪倒，低下头去。 拉克笑了。 第一次尝试，以成功收场。 接下来的三天里，拉克把全部精力都投入了创造黑石骑士的工作上。虽然偶有失败，但当他用尽大部分怪物的尸体时，地下室里竟然站满了铠甲骑士，数量接近一千。 考虑到怪物尸体的种类繁多，拉克这次的成就已经算是相当得了不起了。 按照主人的命令，铠甲骑士们离开了三号塔的地下室，并聚集在废弃神庙的储藏室里。 随着大部分造物的离开，地下室重新变得空旷了起来。 “现在，只剩下你们了。”拉克看着深渊潜伏者与黑色傀儡师的尸体喃喃自语。 根据矮人们的说法，深渊潜伏者是统治“大裂谷”的顶级掠食者。它们在集体行动时甚至能击败幼年巨龙，单枪匹马也足以摧毁一座人类小镇。 另一方面，黑色傀儡师在魔法时代被人们认为是极其强大的生物。它是夜魔的一种，甚至曾有机会将年轻的伊凡德·阿拉斯特毙于手下。 拉克决定最后再使用这些最强大的怪物精华。因为越是强大的怪物，越能抵抗主人的命令。 “坎卓风。”拉克用预先设定好的心灵魔法传话给身在皇家城堡中的噬魂者首领。 “我要施展精魂唤生术。” “精魂唤生术？” 坎卓风回应道，“你是指灵魂融合仪式吗？\\\" “没错。”拉克答道。 在魔法时代，由于与死灵术极为相似，精魂唤生术有时也被称为灵魂融合仪式。与普通唤生术不同，精魂唤生术通常被一些术士运用在人类身上。 “我将在一些强大的怪物尸体上施展这个法术，”拉克继续道，“虽然失败的几率不大，但如果真的出现什么差错，我需要你来面对它，以保护城市里的每一个居民。” “我会让噬魂者们时刻待命着，”坎卓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但是大师……你就不能施展一个保护屏障，让复活的怪物无法逃脱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要利用的尸体其中之一，属于夜魔一族，”拉克解释道，“你明白了吗？” “夜魔……”坎卓风喃喃道，“我明白了。” 与年轻时的伊凡德一样，坎卓风也遇到过夜魔。虽然在他成为噬魂者的首领之后，这种怪物已不再是他的对手。但它们仍然是人们心中的梦魇，其变化多端的身体甚至能够轻易穿透一些高阶屏障。 交待完毕，拉克切断了心灵魔法。 运用梦断之刃内的法力，他在地下室里施放了好几个屏障魔法。 “开始吧。” 首先，是深渊潜伏者的尸体，拉克计划用它们来创造黑石骑士团的几名副官。而那些黑色傀儡师，也就是夜魔的尸体，会被用来创造一名首领。 拉克在之前的大法阵外部又添加了一个小型法阵，从三个变成了四个。他用最简单的重力魔法，将一套盔甲抬起，然后又施放了另一个重力魔法，将四具深渊潜伏者的尸体轻轻地移到了四个小型法阵上。 接着，大量法力被灌注进法阵。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次仪式所需的法力量非常庞大，甚至足以施展两个大规模的高阶魔法。 如果没有梦断之刃，拉克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利用最低效的方法，他可能需要至少一年的时间才能创造出一名黑石骑士团的副官。 在法力被大量消耗之后，五个法阵同时被激活。四具尸体慢慢融化，然后化为光点。大法阵中央的盔甲颤抖着，睁开了一双深红色的眼睛。 一阵巨大的咆哮声响起。 这副铠甲能够操控魔力。 拉克清楚地看到，几股魔力细丝正流经这名铠甲战士。不像以前的造物，它拥有两个核心——一个在腹部，用于储存精华，另一个在胸口，用于储存法力。 基本上，它就是一只不死的怪物。无需拉克的治疗，它能够利用魔法来进一步强化自己的金属躯体。通过吸收周围的环境法力，它应该可以无时限地生存下去。 考虑到自己使用了四具深渊潜伏者的尸体来完成仪式，拉克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这是他穿越时空以来，完成的最强大的造物。 “我是你的主人，”拉克开口道，“如果你承认我的存在，就跪下。” 深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铠甲战士张开双臂，发出一声咆哮。渐渐地，腹部核心中的精华开始覆盖到铠甲的全身。 “失败了。”拉克平静地嘀咕了一句。 他早有心理准备，一旦使用如此强大的怪物尸体，仪式失败的可能性很高。这名铠甲战士是用深渊潜伏者的尸体制造的，它根本无法掩饰它那充满杀意的本性。腹部核心中的精华侵蚀全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很快，铠甲的胸部核心开始发光。大量魔力灌注进双腿，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拉克扑来。行至主人面前两米处时，它挥出了一击重拳，力道之大足以断金分石。 拉克立刻催动了一道风之屏障，成功地挡住了铠甲的全力一击。巨响之后，一股小小的冲击波横荡开来。要是放在训练场上，这一拳足以击碎大半个擂台。 铠甲战士看到自己的攻击被人类轻易挡住，愤怒地咆哮起来。那漆黑中的两抹深红充满了杀意，接连催动了一系列攻击，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加强大。然而，通过梦断之刃发动的临时屏障却丝毫不见动摇。它仍然坚如磐石，稳如泰山，没有一丝裂缝。 “够了！” 拉克大喝一声。地面上突然冒出了一条挂满蓝色火焰的锁链，将铠甲战士的身体死死缠住。嘶嘶白烟冒起，铠甲仍在咆哮，仍在挣扎。 拉克朝铠甲迈出了几步。 “真是可惜。” 尽管强大无匹，但此刻的它只不过是一只没有意识、只知杀戮的躯壳。 “去往冥界，安静地沉睡吧。” 拉克轻轻地将手掌置于它的腹部——那里的核心储存着怪物精华。没再多说一句，拉克将一股极具破坏性的魔力注入了核心。 下一秒，怪物精华迅速分崩离析。铠甲战士停止了咆哮，也停止了挣扎。头盔内的红色光芒连续闪烁了数下，随即永远消失不见。 三号塔的地下室重归寂静。 “真是浪费时间，”拉克嘟囔着，盯着自己失败的作品，“继续下一个吧。” 下一个仪式被启动——第二次的尝试同样以失败告终。就像之前一样，拉克创造的铠甲战士一旦巩固了体内的法力，就立刻开始反水，并试图杀死主人。 不过，拉克并没有就此气馁。他面无表情地开启着一轮又一轮新的仪式。 最终，当所有深渊潜伏者的尸体都被用完时，拉克成功创造了三名副官级别的铠甲战士。 “尽量吸收环境法力，巩固你们的核心，”拉克命令道，然后指向墙壁，“现在，站到那边等待下一个命令。” 副官们嘎吱嘎吱地走向了拉克所指的地方。 最后，只剩下“死亡洞穴”的顶级掠食者——黑色傀儡师了。 为了这最后的仪式，拉克再次修改了法阵的数量——仅留下了一个小法阵，但其面积却已接近盔甲所在的大法阵。 在确保所有保护措施都完好无损后，拉克开始将法力注入法阵。在吸收了梦断之刃内足以施展三个高阶魔法的法力后，黑色傀儡师的尸体终于融化成了光点。 法阵中央那副以纯钢打造的盔甲开始抖动。它发出了一阵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声，明亮的深红色眼睛缓缓睁开，平静地注视着拉克。 这次的铠甲有五个核心——三个法力核心以及两个精华核心。 拉克清楚地看到，核心中的法力正蔓延到铠甲的全身，并形成了无数形同闪电的分支，直至将其完全覆盖。 这个家伙强大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拉克意识到，自己可能刚刚创造出了一个实力堪比高阶恶魔的存在。 现在的问题是，这家伙是否愿意奉拉克为主人。 “我，拉克·马库斯，是你的主人！”拉克的情绪明显变得高昂了起来，“如果你承认我的存在，就跪下！” 为防止这名铠甲战士的暴走，拉克开始暗中准备一系列咒语。 它确实足够强大，似乎可以冲破一切屏障。不知坎卓风是否真的可以与其一战？ 几分钟的时间悄然过去。 铠甲战士默默地凝视着拉克。拉克能感觉到，它在评估对手体内的法力储备。它的目光从拉克项链上的传声宝石，转移到小臂上的梦断之刃——神器正呈现着护腕的形态。 拉克始终保持着微笑。他知道铠甲正在审视自己——小心翼翼地考虑着，是否值得将他视为主人。 最终，铠甲战士跪了下来。它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声，似乎在表达：“我会归顺于你。” 拉克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至此，他成功地为王国创造了一名足以战胜千军万马的铠甲领主。 第245章 帝都议政 【帝都——大帝国】 这座名副其实的王者之城，拥有三百多万帝国子民。在名字的映衬下，它被视为整个大陆上最富饶的城市。它的规模几乎是卢卡斯王城的七倍，而且被双重巨墙所包裹。外墙高度超过三十米，守护着中心城区的内墙则更高，目测超过四十米。城市的防御体系复杂，有着无数强大的魔法结界保护。更有数千名法师，以及近十万精锐士兵驻扎在此。 这是一座拥有近千年历史的城市。 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一座从兴建伊始就未落入敌人之手的城市。 这座城市也是帝国的皇帝——黑格尔·洛恩嘉德，号称“土地吞噬者”的故乡。 皇宫的议事厅内，皇帝正在与大臣们举行会议。 “赫尔松，”黑格尔大帝说道，“这都多少个月了？你竟然还没处理掉那些胆敢侵犯我们边境的害虫？” 虽然黑格尔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怒火，但多数大臣却连直视他眼睛的勇气都没有。与国王不同，皇帝这个词似乎承载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压力。仿佛一座大山压在人们的喉咙上，每一个为帝国打工的人都能感到这种沉重的压力。 尽管帝国成功扞卫了境内所有城市免受寄生兽的侵害，但直到现在，黑格尔仍未完全根除这个威胁。 寄生兽之主返回恶魔位面后，那些残留在帝国境内的寄生兽开始四散逃窜，躲藏了起来。驻扎在各地的旅团与官员不时听到消息，称某个镇子或村庄受到了这些恶魔的攻击。特别是那些被寄生兽感染后转变为寄生人的普通百姓，似乎给这个国家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陛下，非常抱歉！”南方军的最高领袖赫尔松说道。他与已故的两位将军——奥尔巴姆和索尔维格一样，一直是大帝国的重要支柱之一。 “我们已经多次派出小分队去追捕那些怪物，但要将它们一网打尽实在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它们不仅极其狡猾，还拥有能够在险峻的地形自如穿行的能力。” 黑格尔盯着跪在地上的赫尔松看了好几秒钟。他对这个人的能力毫不怀疑，所以也没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过度纠结。之后，他将目光移到了跪在将军身边的那位老人家身上。 “首席炼金师，”黑格尔说道，“你的研究有进展吗？” 首席炼金师低下了头。 “有的，陛下。经过对几具尸体的检验，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袭击边境的敌人并不是怪物，而是恶魔。” 恶魔？ 其他官员们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多数人都认为恶魔只是民间传说中虚构的存在，用来吓唬孩子的故事。毕竟，按照历史记载来看，已经好几百年没有人见到过恶魔了。而且，那些记载是否真实准确，现在的人们实在难以核实。 “恶魔，”黑格尔重复道，“传说中的东西。你是在告诉我，大帝国正在被数以万计的恶魔入侵，是吗？” “我相信是这样的，陛下，”首席炼金师说，“如果我们的推测正确，它们是一种拥有散播寄生物能力的恶魔。它们虽然不够强大，但却很狡猾，能够把自己的种子植入猎物体内，然后再操控猎物的身体。我还咨询了大图书馆的馆长，据他所说，大历史学家古斯·里奥留下的记录也证实了这种恶魔的存在。” 黑格尔摸着自己的胡子，微微点头。询问首席炼金师果然没错，往往都能得到令人信服的答案。 “陛下。”赫尔松将军又开口了。 “说。” “最近我们收到了来自永霜之地的间谍以及海军上将安德洛夫的消息，”赫尔松将军说，“二人的情报一模一样——那些袭击我们的怪物是从海上过来的。具体来说，是从余烬群岛西面的大海中突然出现的。” 若非害怕皇帝的威严，议事厅的群臣在听到这番话恐怕早已破口大骂了——他们向来都痛恨那些扰乱帝国海岸线的余烬海盗。 不过现在他们想明白了，如果恶魔继续在帝国境内肆虐，那些该死的海盗将会受益颇丰。 至少从逻辑上来看是这样的。 然而与期望相反，接下来赫尔松将军的话完全颠覆了他们的看法。 “海军俘获了红胡子舰队的幸存者，”赫尔松继续说道，“根据俘虏的说法，海盗司令爱德华已经在战斗中阵亡。一起死的还有疯眼、红胡子。所以，余烬群岛的大部分海盗都被恶魔屠杀了，陛下。” 议事厅里陷入了沉默。 这可真是个了不得的大新闻。 大臣们从未想过，那位海盗之王，一个能徒手杀死成年巨红海蛇的家伙，竟然就这么死了？而且，根据将军的说法，这件事早在恶魔入侵大帝国之前就已经发生了。 但问题来了：如果不是这帮海盗搞的鬼，那么是谁把这些恶魔引向了人类世界？ 究竟是谁，能掌控这些消失了一千多年的神秘生物？ 帝国的耳目不少，但现在要找出祸起的根本原因，却并不容易。 “首席炼金师，”黑格尔开口道。与其他人的惶恐不安不同，皇帝陛下依然保持着镇定，“治愈怪物感染的药物研制得如何了？” 虽然在卢卡斯王国被称为“寄生症”，但在帝国这边，人们习惯称之为怪物感染。当然，研制解药的重任毫无例外地落在了炼金协会的肩上。 首席炼金师是一位佝偻老者。戴着厚厚眼镜的他，缓缓摇了摇头。 “陛下，我们已经尝试过近千种药物，”佝偻老者说，“但都无济于事。虽然麻风毒能够阻止怪物感染的进展，但却无法治愈破损的内脏。研制出解药恐怕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陛下。” 首席炼金师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眼中满是犹豫与恐惧。 “不过有一个传闻.....我是说.....谣言，它说：山那边的卢卡斯王国已经拥有了解药。” 一提到王国，皇帝的眼睛立刻闪烁出了危险的光芒。他至今未能原谅那些可恶的卢卡斯人，两位将军陨落时举国哀悼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根据我们派到莱昂纳德学院的间谍传回的消息：巴伦·昆塔斯子爵从鹰城购得了一种药水后，就成功治愈了他小儿子的怪物感染，”首席炼金师解释道，“不仅如此，我们还从王城的间谍处得到了报告——卢卡斯王国的各地似乎都在发生这样的事情。虽然这听有些不真实，但如果我能获得这种药水并研究它——” “——荒谬！”大厅里的一位伯爵不禁嗤笑地打断了炼金师。虽然明知自己正身处皇帝面前，但他实在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首席炼金师，你真的相信那帮蠢货有能力制造解药吗？那些原始人的炼金术水平不是应该比你落后了近百年吗？” 其他大臣纷纷点头表示认同。他们也觉得，在强大的帝国面前，那个弱小的国家能够跑赢第二次是完全不可能的。 另一位大臣开始补充伯爵的意思。 “卢卡斯王国只不过是一个由文盲和奴隶组成的国家。他们在教育与政治上的成就远远落后于我们！所以我认为，炼金师大人的间谍可能是在虚构情报！” 这些嘲笑卢卡斯王国的贵族，大多是在之前的战争中失去了家业的人。尤其是那位伯爵，他是那个曾被奥术炸弹炸毁的城市的领主。也难怪他们对卢卡斯王国深恶痛绝。尽管报告卢卡斯王国成功研制出解药的间谍不止炼金师手下的那几名，但他们仍然拒绝相信，并一味地强调帝国的强大来佐证自己的看法。 就在贵族们忙着对王国大加嘲讽时，一名使者来到议事厅，将一封密封的信交给了赫尔松将军。 将军读完信后，一直保持冷静的面庞突然扭曲了。 “陛下……”赫尔松的声音极其沉重，“我们刚刚收到了一份来自卢卡斯王国的情报。” “又怎么了？”黑格尔问道。 “矮人……”赫尔松将军紧握着密信，将其揉成了一团，“矮人王国开放了边境，并且已与卢卡斯王国正式结盟。” 议事厅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努力理解着将军所说的话。尽管今天聚集在这里的人都是大帝国的核心与大脑，但他们都知道，多年以来，大帝国之所以能够主宰天下，主要是因为矮人王国一直坚守着不干涉政策。即使没有巨龙来保护边境，矮人王国的军队也可以看齐大帝国的实力。而如今，说矮人力压大帝国也丝毫不为过——这当然是因为之前那场入侵卢卡斯王国的战争失败所带来的损失。 矮人王国突然宣布与卢卡斯王国结盟，这意味着一个事实已经成立：如果黑格尔继续率领着帝国对抗王国，那么离他覆灭的日子可能就不远了。 但问题是，为什么矮人一族——那些以憎恶外族而闻名的隐居者，会突然敞开边境，缔结这种盟约呢？ 帝国非常善于将每个竞争对手的实力都摸个底朝天。他们听说矮人王国的真正掌权者是那条巨龙——因此，除非得到了巨龙的青睐，否则卢卡斯王国根本不可能会讨得矮人们的欢心。 当然，不管他们再怎么思考，也想不到这件事真正的来龙去脉。 “该不会是情报又错了吧？”一名大臣小声嘀咕着。 这正是每个人都在疑惑的问题。甚至对于黑格尔·洛恩嘉德，这位被尊称为“土地吞噬者”的皇帝来说，此刻感受到的震惊绝不少于收到两位将军死讯的当时。 *** 距会议结束已经好几天了。 这段时间足够让黑格尔冷静下来，对所有问题作出应对了。他深刻地明白，如果现在什么都不做，那么很可能会放任对方的联盟逐渐强大，最终吞噬掉帝国。 如果矮人一族决定参与两国之间的矛盾，那事情可就真的难以收场了。而且，如果那条巨龙亲自出山，帝都极有可能会轻易地化作一片火海。 于是，黑格尔召集了自己的次女和一位宫廷法师来到皇宫。 “您找我有事吗，父亲？”阿黛尔·洛恩嘉德问道。 “有何吩咐，陛下？”帝国二十位宫廷法师之一的亚诺·弗雷德问道。 阿黛尔二十多岁——黑发黑眼，肌肤洁白得如冷玉般一触即碎。她的容貌与她已故的母亲——被称为帝都之狐的那个女人，完全相同。 亚诺·弗雷德则是一位没落贵族的后裔，年仅二十七岁。他是宫廷法师组织中最年轻的一位成员。 “我有一项任务要交给你们两个——”黑格尔说道。 他的目光从女儿转向了阿诺，然后又回到了女儿身上。 “——你们俩将代表帝国出使卢卡斯王国，目的是和他们的新任国王建立友好关系。如果可能的话，阿黛尔，把他拿下！” 阿黛尔完全领会到了父亲的意图。她也听说过卢卡斯王国的新国王以前是个花花公子，一个在道德有瑕疵的年轻人。她也一度好奇，这样一个不靠谱的家伙是如何成为一位国王的。 “没问题，父亲。”阿黛尔爽快地答应道。 每当帝国男人聊到美女时，阿黛尔的名字总是被列入其中。这一点使得她对完成父亲派下的任务充满了信心。 “亚诺。” “陛下。”年轻的宫廷法师回应道。 “带上一百名精锐士兵和几位法师，护送我的女儿，”黑格尔命令道，“你的另一项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拿到治愈怪物感染的解药。” “遵命，陛下。” 现在，矮人王国已经公开宣布与卢卡斯王国结盟。黑格尔大帝不再妄图正面击败这个国家。他认为目前最好的策略是把军事力量集中在帝国西南部的永霜之地。 “要善于运用天赋，我亲爱的女儿，”黑格尔说道，“所有男人的内心都隐藏着相同的欲望，位高如君王大帝也不例外！” 阿黛尔舔了舔嘴唇。此刻的她穿着一条紧身长裙，恰如其分地突显着她那魔鬼般的身材。 “我会确保让他成为一只可爱的小玩偶，在我的掌心跳舞。” 第246章 阿黛尔与亚诺 “没有男人能够抵挡我的魅力。我会让他落入我的手心，像个可爱的小玩偶一样跳舞。请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父亲！” 说完这些放肆大胆的话后，阿黛尔公主注意到了父亲头顶上的墨迹斑点——那些只有她看得见的幻象。这种能力从她六岁时开始显现，一直伴随至今。 墨迹斑点缓缓旋转，慢慢凝聚成字符，最终形成了句子。 [说得好！不愧是‘帝都之狐’的女儿。] [我原本计划把她嫁给哈拉尔公爵。] [但如果她能够拿下卢卡斯王国的国王，一个区区公爵的忠诚又算得了什么？！] 读到这些文字时，阿黛尔公主的全身都颤抖了一下。 这些句子代表了她的父亲，皇帝陛下当前的想法。尽管在外人看来黑格尔可能是一个溺爱女儿的父亲，但阿黛尔深知，父亲会毫不犹豫地为了那些可笑且可怕政治野心而抛弃自己。 阿黛尔还知道，自己另外一位姐姐的身亡——五年前的那场事故，也与父亲脱不了干系。 “果然让我猜中了，父亲真的计划要把我嫁给哈拉尔公爵。”阿黛尔暗自思量着。 哈拉尔公爵，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家伙。他是三国联盟的统治者之一。这个联盟位于大帝国的东北边境。 哈拉尔还以收集美女为爱好——不分年龄、性别或种族。据传言，这位老公爵的城堡里居住着一百多位美丽的妻子。 如果被父亲强行送到这种人身边，那么阿黛尔将要面对的，可能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命运。 “说得好，我亲爱的女儿！”黑格尔称赞道，“那么，我就在帝都静候你的佳音了。” 阿黛尔一如往常地保持着对父亲的谦卑。 “我绝不会辜负父亲的期望。” 墨迹斑点再次浮现在皇帝的头顶，最终形成了几个句子。 [她会派上用场的。] [即使那个小鬼国王杀了她。] [也将带给我再次发动战争的好借口。] [就算是矮人王国也无法对这种事插手。] [这将成为发起全面战争的正当理由，吞并那片落后愚昧之地的最好机会。] 不愧是无情的大帝。他在注视着女儿双眼的同时，居然还保持着如此危险的念头。实在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 与父亲的会面结束后，阿黛尔公主回到了她的寝宫。她神情坚定，优雅地走过通向卧室的长廊。长廊两边排列着十多名女仆，她们的目光只能指向公主的裙摆。 “欢迎回来，公主殿下。” “欢迎回来，公主殿下。” 没有一个女仆敢正眼看公主。尽管她是帝都最美的女人之一，但她也以严惩那些越界的仆人而闻名。 三年前，公主抓到一名正在窥探卧室中珠宝柜的女仆。她毫不犹豫地命令卫兵将其关进了地牢。从那时起，寝宫中再也没有女仆敢踏入公主的卧室了。 阿黛尔瞥了一眼长廊两旁女仆们。 和面对父亲时一样，只有她能看到的文字浮现在女仆们的头顶。 [那个贱人又回来了。] [我听说她又收了一个男人的贵重礼物。] [真是个荡妇。] 这些想法和她们温顺的声音以及礼貌的举止完全不符。可憎的两面派——一旦有机会，她们会毫不犹豫地在背后捅公主一刀。 起初，当阿黛尔还年轻时，她把这种能力视为降临在自己身上的一种诅咒。她宁愿看不到那些隐藏在友好笑容背后的恶毒念头，宁愿对待每个人都能像对待其脸庞一样真诚，宁愿戴上玫瑰色的眼镜看待这个世界。 但现在她明白了，她之所以没有重蹈另一位姐姐的覆辙，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也完全是拜这种能力所赐。唯一能让她在帝国残酷政治环境生存下来的，就是这种能够看透对手内心的能力。 美丽的容貌，卑贱的血统——这些是导致她被人敌视的根本原因。然而，聪明的她早已接受了这四面楚歌的现实。 幸运的是，有一些人始终坚定地站在她这一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全力支持她。其中，女管家塞琳娜就是其中之一。 “欢迎回来，公主殿下。”女管家的声音中充满了热情。 阿黛尔看到了形成在女管家头顶的字迹。 [这小姑娘看起来有些疲惫。] [幸亏我事先准备了热水。] [冬天快到了，外面可冷了。] “浴缸已经准备好了，公主殿下。”女管家微笑着，苍老的脸上浮现出许多皱纹。 “我还让厨师准备了您最爱的甜点。” 阿黛尔最后扫视了一眼走廊上的女仆，冷漠地说道：“散了吧，我要洗个澡。” 女仆们同时鞠了一躬。 “遵命，公主殿下。” “塞琳娜，我要和你谈谈，”阿黛尔转向女管家，“你进来吧。” “好的，公主殿下。” 女仆们离开后，阿黛尔和女管家一起走进卧室。房门关上的瞬间，公主冷酷的表情终于崩溃了。她的表情开始扭曲，眼眶里的泪水簌簌而下。 “塞琳娜！”阿黛尔喊着，冲进了女管家的怀里，紧紧拥抱了她。 塞琳娜皱起了眉头，眼睛里却充满了理解。 “公主殿下，皇帝跟你说了些什么吗？” 阿黛尔紧紧搂住她，身体微微颤抖着。 “父亲命令我出使卢卡斯王国！”公主抽泣着说道，“你敢相信吗？那个国家的国王不仅比我年轻，还以臭名昭着的恶行而闻名，甚至还被自己的家族抛弃过！” 尽管阿黛尔对自己没有被嫁给三国联盟的哈拉尔公爵而感到庆幸，但她还是将出使卢卡斯王国视为一次万劫不复之行。不仅仅是因为这次献媚的对象是一名可怕的纨绔子弟，更是因为她即将被父亲利用，最终可能还会被残忍地抛弃。 真是令人恶心。 更加令人悲伤。 她感到无力。 尽管自己在容貌上能与母亲——那个被誉为帝都之狐的美人相媲美，但阿黛尔深知自己毫无真正的政治实力。她只是父亲手中的一枚棋子，注定要被利用和抛弃。 “为什么我非得是个女人？”结束抽噎，阿黛尔颤颤巍巍地说道，“要是生为男人该有多好！一名皇子！这一切绝不会发生在一名皇子身上，塞琳娜！” 塞琳娜没有回答，只是用右手轻轻抚摸着公主的黑发，用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搂着她的肩膀。 此刻，阿黛尔最需要的就是有人能倾听自己内心的苦闷。 “如果我是一名皇子，我会……” 连续几分钟，公主诉说着自己的幻想，直至再次崩溃大哭。每当她出门在外时，她总是努力保持着冷静、坚强的形象，从未让自己情绪失控。当然，这种压抑的情绪一旦失控，那么任凭再亲密的朋友也难以将其抚平。 最终，在絮叨了半个多小时后，公主停止了哭泣。她挣脱了女管家的怀抱，用餐巾擦拭掉鼻子上的泪痕，顺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 “公主殿下，”女管家终于开口说话了，“如果没记错的话，帝国的幽灵——索尔维格将军，是死在了现任卢卡斯国王的手下。” “你想说什么？”阿黛尔疑惑道。 她的眼睛因为哭泣而充血肿胀，却也不忘看向女管家头顶上出现的字迹。 [可怜的孩子。] [要是我能帮她分担一些就好了……] “请恕我冒昧，我想说的是……”塞琳娜的措辞极为谨慎，似乎也不太敢肯定自己的想法，“关于这位新国王先前的传闻可能是一种谣言，公主殿下。” 塞琳娜开始帮助阿黛尔整理凌乱的头发。 “请仔细想一想，公主殿下。如果他真的如传言中那样无能且暴戾，那么上一任卢卡斯国王怎么可能选择他作为继承人呢？而且，他在之前的战争中成功击败了索尔维格将军。放眼整个帝国，能够与‘幽灵’交手的人有多少呢？” 阿黛尔陷入了沉思。听到女管家这番合情合理的分析，她的思绪开始向好的一面飘散。 许久之后，她微微点头，笑了起来。 “塞琳娜，你真聪明。” 塞琳娜也笑了起来。 “我只是爱分析八卦罢了，公主殿下。” “那么，这次出行的护卫是谁呢？”塞琳娜好奇地继续问道，“虽然名义上作为使者前往，但考虑到之前的敌对行为，为了安全起见，陛下应该为你安排一些强大的护卫随行。如果他无心安排这样的琐事的话，我可以帮你去请一些佣兵来壮大队伍。” 阿黛尔摇了摇头。 “不必了，父亲已经指定了一位年轻的宫廷法师执行这个任务。他的名字叫亚诺·弗雷德。” 塞琳娜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亚诺·弗雷德是整个帝国最年轻的宫廷法师。他以“三重施法”的能力而闻名——似乎是一种能够同时施放三个咒语的强大能力。 如果有这样一位强大的法师陪伴在公主左右，那么安全问题确实无须担心。 *** 【帝都——四号法师塔】 亚诺·弗雷德在与皇帝的会面后立刻返回了法师塔。 大帝国是一个崇尚魔法的军事国家。他们不仅拥有两所每年培养数百名法师的魔法学院，还拥有有五座用于研究各类战斗法术的法师塔。 尽管年纪尚轻，但亚诺·弗雷德目前已成为了四号塔的副指挥官。毫不夸张地说，他所拥有的军事实力相当于一位帝国旅长，政治影响力则相当于一位高级贵族。 “真是烦人，”亚诺一边走一边嘀咕着，“没想我都混到现在这个地位了，居然还要屈尊去当公主殿下的护卫。” 他对阿黛尔一点好感都没有。 亚诺一切的成就都是通过坚韧不拔的意志和辛勤的工作所获得。与他不同，公主殿下的地位是与生俱来的。此外，亚诺尤其不喜欢阿黛尔那种心高气傲、目空一切的行事方式。 “当然，不能忘了我真正的任务，”亚诺心想，“卢卡斯人研发的药物，既然可以治愈怪物感染，应该也能治好那个可恶的诅咒.....” 黑格尔大帝交给他的任务不仅是护送公主，更重要是获取卢卡斯人为治愈怪物感染所研发的药物。 亚诺·弗雷德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不仅仅因为他对皇帝的忠诚，其背后还隐藏着一个重要的私人原因。 来到四号法师塔第九层的一个房间外，亚诺解开铁门上的保护魔法，并用钥匙打开了它。随后，他关上了铁门，激活了房间内部墙壁上的照明装置。 他走到了房间中央的玻璃罐前——透明的液体中浸泡着一个年纪约莫十几岁的小男孩。他有着和亚诺·弗雷德一模一样的深棕色头发，浓密而锐利的眉毛，苍白却略显黯淡的皮肤。最明显的不同，是男孩身上褐色与黑色相间的可怕斑点。 七周病。 这是一种可怕的诅咒，百分之百的致死率。 所有的医疗记录都显示，在大帝国，患上这种疾病的人从未有一个撑过七周。 除了这个男孩。 作为宫廷法师和四号法师塔的副指挥官，亚诺·弗雷德动用手段，私下制造了这个神奇的魔法容器。它可以强迫人的身体进入休眠状态，或称“沉睡期”。这样做不仅可以减缓人体的衰老速度，同时也可以缓解七周病的进展。 男孩已经在这个地方沉睡了将近三年。截至目前，亚诺·弗雷德还没有找到对付七周病的有效方法。 作为唯二幸存的没落贵族——弗雷德家族的成员，亚诺除了弟弟，一无所有。他接受了宫廷法师的职位，甘心成为黑格尔大帝最忠实的下属，一切都是为了他唯一的亲人。 三年以来，他一直利用宫廷法师的身份，在宫廷图书馆里寻找治疗七周病的线索。同时，他也积极参着宫廷法师团与炼金协会的合作项目。 他甚至不惜一切，将一些狂妄的炼金师新调制的药物用在自己身上。 “再睡一会儿吧，弟弟，”亚诺俯身将额头靠在玻璃罐上，喃喃自语，“即使要与恶魔签订契约也在所不惜，我一定会找到治愈你的方法！” 第247章 魔化术 就像之前承诺的那样，当拉克把矮人们带来的所有怪物尸体都用完后，便开始教起了阿南魔化术的技巧。 “这里就挺好的！”拉克说道。 他们来到距王城最近的森林深处，离屏障步行约两个小时路程的地方。这里距离最近的村庄也只有半小时的路程，森林的密度比无尽森林要小，而且树木相对比较低矮。 “卫士们，把帐篷搭在那边，”拉克对随行的皇家卫士下达了命令，“离这里至少要有两百米远，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不得命令不准靠近我们。” 虽然与保护前任国王阿尔维斯时的做法大不相同，但由于卫士们都很清楚那个站在国王身旁的金发男子的实力，所以也就欣然接受了拉克的安排。 “遵命，陛下！” “遵命，陛下！” 皇家卫士们走后，拉克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我们开始吧，阿南。” 他弹了下手指，为这片区域设置了一个简单的幻象屏障。瞬间，树枝因风摇摆，沙沙作响；鸟儿的叽叽喳喳声消失于无形。 “在开始学习魔化术之前，”拉克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说道，“你最好先了解一下法力饱和原理。” 阿南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理论。他恭敬地站了起来，专心听着老师的解释。 “与恶魔一族不同，人类天生拥有一具不完美的躯体，缺少类似恶魔核心那种完美储存法力的器官，”拉克解释道，“人类拥有法力池，但那只是被念力强行压缩并暂时储存在体内的法力结晶而已。” “相比之下，恶魔一族的核心要坚固且功能完善得多，”拉克继续道，“有些学者说这就是恶魔长寿的根本原因。还有些人说，这个器官让恶魔们的在数万年来展现出了多种奇特的进化方向。” 在魔法帝国时代，人类对恶魔一族的研究达到了顶峰。年轻时追求永生的伊凡德·阿拉斯特甚至与那些疯狂的研究者合作，解剖了大量恶魔的尸体。尽管他们未能找到恶魔一族长寿的确切原因，但当时的研究者们也多少探寻到了一些恶魔核心的奥秘。 “你可以这样理解，”拉克企图用更简单一些的方式为阿南讲述，“人类的法力池就像一个木桶，上面有几个小洞。不管你往里装多少水，最后总会漏光。而恶魔的核心就像一个没有任何漏洞的铁桶，而且还特别大，能够将大量的水永久保存下来。” 拉克竖起食指。 “这就引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木桶上有漏洞，人类怎么可能让里面的水一直保持在较满的状态呢？根据我之前说的，木桶早就应该变成空桶了，对吧？” 阿南点了点头。 “因为人类有能力吸收环境中的法力，少爷。” 这个概念是拉克之前教过奥斯汀和乔治亚的，阿南庆幸自己当时有认真听讲。 “确实如此，”拉克满意地说，“人类和恶魔都能够利用环境法力，并将它们储存进法力池与核心。不过，就我个人看来，人类在这方面的能力更出色一些。” “法力饱和，通常被称为‘过载’，”拉克解释道，“就是指某人吸收的法力超过了他们的法力池或核心能够储存的总量。” “法力会溢出，然后储存它的地方会自动变大，以容纳人体内多余的法力，”拉克接着说道，“有人称之为突破，有人称之为觉醒，而我个人则称之为法力池的扩大行为。” “这是人类和恶魔都拥有的自适应过程。不过，由于人类的法力池不够完美，即使是高阶法师也很难依靠自身的力量实现法力饱和。” “所以，这又引出了一个问题，”拉克说，“如果木桶上有漏洞，我们怎么才能往里灌入足够的水，让它溢出呢？” 拉克停顿了一下，阿南陷入了思考。虽然这个话题有些复杂，但拉克通俗易懂的解释还是让阿南迅速理解了自己究竟要学什么东西。 片刻之后，拉克举起了两根手指。 “有两种方法。首先，借用外部力量——像是类似魔法石的东西，来让体内法力充盈，强行扩大法力池。” 这正是拉克自己每次想要扩大法力池时所使用的技巧。 “不过，这种方法蕴含极大的风险，”拉克说道，“它需要对法力流动的方式有着深刻的理解。哪怕你稍微失误一点点，都有可能造成致命损伤。即便侥幸幸存，也会法力尽失、终身瘫痪。” 当初在狮城，奥斯汀和乔治亚被这同样的一番话吓得不轻，然而阿南此刻却表现得无比平静。 “这就引出了第二种方法，”拉克继续说道，“七阶魔化之术。” 拉克用魔法创造出一个幻影——凝结的法力变幻成一个高大的猩猩兽人形象。阿南认出了他，那是乌卡将军——格拉斯联盟第三军团的指挥官。 很快，在兽人将军的躯体上，七个拇指大小的法力团块开始形成。一个在头部，两个在胸部，两个在中腹，两个在大腿。 “每一个这样的部位，”拉克指着法力团块说，“代表了每一阶魔化术的关键节点。虽然我对兽人的情况还没有进行详尽的研究，但我相信它们的位置与人类没有任何不同。” 阿南专注地看着这七个法力团块。与学习法阵时的晦涩难懂不同，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能够轻松理解魔化术这种扎根于人体的魔法概念。 “大多数人的魔化术节点处于关闭状态，”拉克继续教学，“因为这些节点本身就能够吸收和储存大量的法力，我相信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自我保护机制——一种防止身体过度负荷和崩溃的方式，就像松散的土壤必须要埋入几块坚硬的巨石才可以防止自己被洪流冲散。” “但请记住，”拉克说，“节点是双向的。尽管容易使环境法力流入，但体内的法力也同样容易流出。这就是为什么魔化术并不是扩大法力池的最佳方法。因为这个门不分内外，开启它等同于在桶上又多砸了几个大洞。” 拉克舒适地坐在巨石上，手肘搁在腿上，下巴托着手掌。 “你一定在想，如果法力会如此轻易的流逝，那么我们只需要在此之前将它用完不好了？” 阿南记得两年前与乌卡将军的战斗。据拉克所说，那名外表酷似野兽的将军已经打开了七个魔化术节点中的三个。他被格拉斯联盟誉为“不朽的兽人”，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可以轻易利用环境法力来强化自己的身体。每时每刻，他体内的三个节点都处于敞开状态。 了解了魔化术的运行原理后，阿南意识到了那名兽人将军的强大。 “也许这个技巧最终无法扩大你的法力池，”拉克说道，“但只要你能够在潜意识中掌握这些节点开启的方法，那么还是有机会获得巨量法力的。幸运的是，你拥有非常强大的身体。如果在我这具身体上强行打开这些魔化节点，我将会受到严重的反噬，但对于你，阿南，情况应该会有所不同。” 在上一世的生涯中，伊凡德·阿拉斯特不仅拥有无与伦比的庞大法力池，还拥有一个更为强壮的身体，甚至强到可以打开体内所有的魔化节点。再加上梦断之刃、海量的知识以及丰富的作战经验，他可以算是那个时期一切生灵中力量的巅峰。 拉克原本的计划不仅是要进一步扩大自己的法力池，还企图在这具身体达到巅峰状态时打开一些魔化节点。不幸的是，尽管生为马库斯家族的成员，但现在这具身体并没有拉克期望中的可靠。在未来可能还有机会，但是现在，拉克施放超过高阶魔法的法术就只能依赖于梦断之刃内储存的法力。 “不知道阿南是否也能做到，”拉克心想，“在我去世之前，库尔巴卡就已经成功地打开了七个魔化节点。” 在前世，除了伊凡德自己，地狱斯拉的主人——“屠龙者”库尔巴卡是拉克所知唯一一个成功打开所有七个魔化节点的人类。这一成就使其成为了一个可以徒手战胜巨龙的存在，一个更接近法力本质的生灵。 打开六个魔化节点就可以让一个人徒手摧毁厚重的城墙，而打开所有魔化节点则可以让一个人只需一拳就能摧毁巨龙的鳞甲。然而，即使魔化术强大如斯，它却拥有一个相当明显的弱点：一旦使用者与环境法力隔绝，他那几乎可以无限供应的法力也会随即中断。拉克曾利用这一点，成功击败了当时已大占上风的乌卡将军。 为了暂时避开这一弱点，拉克决定在这片森林中进行训练，而非训练场上。尽管一切事物都蕴含着法力，但生灵体内的法力最为丰富。包围着他们的树木、根系纵横的大地，以及这片森林中的动物都不例外。当然也可以使用魔法石来增加周围的环境法力，但拉克认为那种人为制造的友好环境会背离训练的初衷。 “你还记得我刚才所说，人们是怎么称呼法力饱和的吗？”拉克问道。 阿南回答：“突破，有些人也称之为觉醒。” “你觉得人们为什么要这样称呼它？” 说着，拉克从背包里掏出六根铁钉，每根大约有半米长，杆上刻有小小的符文。 拉克把其中一根铁钉指向阿南。它的尖端在晨光的照耀下闪烁不已。 “只有那些超越了自己极限的人，那些突破了无法逾越的壁垒的人，才会称之为觉醒或突破，”拉克解释道，“痛苦和折磨——每个人都需要经历炼狱，才能达更高的境界，即使是天才也不例外。” “尽管我们今天要进行的训练可被称为一条捷径，但过程中的痛苦与那些所谓的‘觉醒者’所经历的一模一样。我将使用这些带有魔法的铁钉，强行打开你七个节点中的六个。它只能保持短暂的一瞬，但这种感觉应该足够让你摸索出自行觉醒的方法。” 其中一个魔化节点位于头部要害。这也是为什么即使在这个技巧被发明了多年之后，仍然很少有人能够成功打开所有七个节点的原因之一。 “这将会非常痛苦，”拉克正色道，“而痛苦本身很可能会导致严重的损伤。” 阿南原本淡漠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与拉克的其他门徒不同，面对这种事，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我会熬过去的。请不要担心，少爷。” 拉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感觉不到阿南的声音中有任何恐惧或犹豫——似乎这个家伙从来都不畏惧死亡。 拉克再次想起了前世的门徒——“屠龙者”库尔巴卡。尽管那家伙粗鲁无礼，与阿南截然不同，但他也不怕死，不怕苦。同时胆大妄为，甚至敢于单独对战一整支红龙部族。 “好吧！”拉克施展了一个简单的重力魔法，六根铁钉开始悬浮于空中，“坚持住，阿南。如果太痛苦，尽管狂暴一番吧。我——你的老师，会陪你完成这一切。” 阿南咬紧了牙关，六根铁钉瞬间激射而出，准确命中了魔化节点所在之处。鲜血飞溅，阿南摇摇晃晃地后退了几步，但仍然屹立不倒，嘴里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铁钉上镌刻的符文开始闪烁，随之而来的折磨远远超过了铁钉刺入时的疼痛——这是魔化节点被强行打开所带来的剧痛。这种感觉就像一只无形的手从身体内部抓住了阿南的肌肉和骨骼，然后又将其扭曲并撕裂。而且不仅如此，一旦这些节点打开，阿南体内的法力就开始如狂涛般迅速泄漏。这种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的感觉令他几乎将自己的胃都给呕吐了出来。 六个节点逐渐打开，越来越多的法力从身体中流失。阿南的视野开始模糊，身体也变得无力。但凭借着坚强的意志力，他仍然保持着清醒和站立。 阿南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老师要等到现在才教他魔化术。如果他在两年前学习这项技巧，那么肯定会瞬间变成一个废人。更糟的情况，他甚至可能直接变成一具尸体。 “记住这种感觉，”站在巨石上的拉克开口道，“这就是‘突破’和‘觉醒’。在未来，你将会多次利用它获得更强的力量。” 铁钉上的符文变得更加明亮，疼痛也进一步加剧。 阿南最终跪倒在地。他的视野变得模糊，天空与森林如陀螺般在他的眼前不断旋转。 “我会确保你不受到致命伤，”拉克说道，“所以，请坚持下去，阿南！” 第248章 学徒的请求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几周之后。整个冬天，阿南坚持每天都进行着打开魔化术节点的训练。每次训练结束，这位曾经的黑石军团指挥官都会带着伤痕遍布且疲惫不堪的身体返回皇家城堡。 城堡里充斥着传言——国王每天早上都会亲自监督阿南的训练。但既然拉克自己不肯多透露一些信息，也没人敢去求证这件事。 “欢迎回来，陛下。”加斯顿恭敬地说道。 这几个月来，加斯顿与拉克的关系有了明显的改善。他与大总管基利安子爵一起，帮着新国王处理皇家内务。此外，他偶尔还会协助监察使伊芙琳处理行政事务。 “陛下，我记得您说过，明天开始就不用这么早出去帮阿南先生训练了？”加斯顿问道。 拉克脱下冬衣，递给老管家。随后一屁股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 “那家伙已经成功地开启了七个魔化术节点中的一个。既然他已经入门了这项技巧，就不需要我再费心指导了。按照他自己的节奏，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摸索。” “原来如此。”加斯顿点头道。 虽然加斯顿不明白所谓魔化术的原理，但不管怎样，他还是无条件附和着拉克的话。跟随拉克的这两年，让他明白了主人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有相当完善的动机。 拉克看着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呆呆出神。虽然自从监察使伊芙琳到来后，他的工作量明显减轻了不少，但还是有些重要文件需要国王批示。而如果当天不审阅，这些文件总是会在第二被堆叠地又高又厚。 幸好，伊芙琳与加斯顿非常能干。他们总是仔细审查每份文件，总结重要内容，标记需要注意的地方，甚至提出解决方案。没有他们，拉克甚至无法监督阿南训练超过三天。 “陛下，”加斯顿接着说道，“您今早走后，年轻的乔治亚与奥斯汀先生来找过我，问询您的去向。” “他们主动来找我？”拉克问。 “是的，陛下，”加斯顿回答道，“他们似乎有点事儿想请您帮忙。” 尽管自从来到王城后，这两兄弟变得有些调皮，但他们从未开口向拉克要过什么。而且自从他们因与皇家卫士团产生争执而被禁止享受皇家城堡的服务以来，二人都是用自己的积蓄在维持着日常开销。他们从不向拉克伸手要钱，也很少滥用作为国王门徒所拥有的权力。 其他人或许会觉得这两位兄弟有些难缠，有些孩子气，但是对于拉克来说，这两兄弟早已经表现出与实际年龄相符的成熟。每个月末，兄弟俩都会确保把学徒补贴的一部分寄给那些还生活在黑石镇的弟弟妹妹。 “叫仆人通知他们来见我，”拉克吩咐道，“我今天就待在这里了，哪儿都不去。” 对于加斯顿来说，拉克这种行为可谓是家常便饭。自从主人成为这个国家的国王以来，超过六小时的睡眠对其可以称之为一种奢望。有时候加斯顿会不禁担心，国王是否应该继续这种不太健康的工作节奏。在黑石镇刚开始繁荣起来的那段时间里，领主府马厩里的马儿似乎都比拉克现在要睡得多，睡得好。 “遵命，陛下，”加斯顿低头鞠躬，然后又补充道，“此外，今早大总管告诉我，您房间里的那个吊坠一直在闪个不停。” 那是一枚由矮人王国的巨龙赠予拉克的吊坠。拉克早就预感到龙族迟早会再次联系他。如是他命令加斯顿立刻去把吊坠取来。 几分钟后，拉克从老管家的手中接过了吊坠。 “加斯顿，请你先出去。除非得到我的允许，否则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遵命，陛下。” 加斯顿离开后，拉克开始往吊坠中注入法力。咔嗒一声轻响，吊坠缓缓打开，一小颗传声宝石暴露在外。 拉克启动了传声宝石。和之前一样，吊坠散发出一道迷蒙的幻象魔法，笼罩了整个房间。但这一次，拉克发现自己并没有被黑暗吞噬。相反，他发现自己正置身于明亮的龙穴中央，被五只深红色的巨龙包围着。 “终于，拉克国王，您回应了我们的呼唤！”古老的火龙瓦肯图姆说道。 “好久不见了，瓦肯图姆，”拉克友好地回应着。 尽管被五只数十米高的巨龙包围，他却没有显露出丝毫畏惧。而且，与以前不同的是，拉克的声音中不再充斥着傲慢。 “嗯……您似乎变得更加友好了，人类国王。”瓦肯图姆谨慎地选择着用词。 “我本就不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那些高品质的怪物尸体非常有用，为此我必须向你表示感谢！”拉克兴奋地说道，“谢谢你，伟大的矮人守护者！” 拉克微微低头鞠躬，言行之间充分展现了人类对龙族的尊重。 龙穴中，五条火龙对拉克突然间的态度大变感到惊讶。他不再把它们当作无礼的、只会说话的蜥蜴，而是似乎真的把它们当作了伙伴——一群平等的盟友。 “无需多礼，人类国王，”瓦肯图姆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这次联系您是为了确认，那些贵重的金属与怪物尸体是否已被矮人们完整地送到您手上？” 作为这个大陆上最强大国家的国王，赫恩丁格·血色秘银的权力与威望绝不亚于甚至略有超过帝国皇帝。但这条古老的火龙却将其视作一名事事都听命于自己的奴才。 “既然你对那些怪物尸体非常满意，那么我还可以寻获更多然后再送一趟。矮人们上次表现不佳，这次，我会亲自命令我的子嗣去屠戮‘大裂谷’内所有的怪物。” 这实在是个诱人的提议。 拉克从矮人使团处听说，大裂谷中栖息着成千上万，甚至数十万只强大的怪物。那处地底世界之巨大，甚至连矮人们都弄不清其中错综复杂的隧道与怪物种类。 而且，如果有一只巨龙亲自参与围剿，那些深渊潜伏者会更容易被击败。这远比派遣一支矮人军队要更加高效。 “父亲！您要让我去那种脏兮兮的地方？！”瓦肯图姆身后的一条巨龙抗议道。 瓦肯图姆展露出锋利的牙齿，开始对年轻的儿子发出咆哮： “史莱戈，你这该死的小崽子！敢质疑我的决定？你那该死的翅膀不想要了吗？” 其实瓦肯图姆是在说：“这个蠢儿子！在人类国王面前，不用给我面子的吗？” 史莱戈颤抖了一下。 “没....当然没有，父亲。” 瓦肯图姆哼了一声。 “连愚蠢的矮人们都能带回成千上万具怪物尸体。对于像你这样的巨龙一族来说，应该很轻松才对！别再抱怨了，照我说的去做！” 瓦肯图姆最后的几句话如同雷霆一般，震撼了整个龙穴。史莱戈退后了几步，低下头默不作声。 拉克不禁好奇，地狱斯拉是如何做到让瓦肯图姆变得这么顺从的。他似乎在瓦肯图姆的身上又看到了当初地狱斯拉的影子——这条火龙之王好像非常想要赢得自己的青睐，以至于不择手段。 瓦肯图姆清了清嗓子。 “人类国王，非常抱歉！” “没事没事，”拉克笑着道，“你的提议很不错，瓦肯图姆。我十分渴望得到更多的怪物尸体。” “我会确保一切顺利的！”瓦肯图姆撂下这句话，传声宝石随即黯淡了下去。 与巨龙的对话就此结束。拉克感觉瓦肯图姆似乎言有未尽，但还是决定不再深究。 很快，拉克把加斯顿叫回了房间。 “陛下，”加斯顿汇报道，“两位小少爷——乔治亚与奥斯汀已经到了。” “让他们进来吧。” 得到国王的允许，两兄弟走进了书房。乔治亚首当其冲，迫不及待地冲到了拉克的书桌前。 “老师，好久不见！”乔治亚喊道。 “少爷，我们来了。”奥斯汀说道。 拉克笑了起来。最近他实在太忙了，几乎没有时间见除阿南之外的任何一名门徒。 “好几周没见了，你们的训练如何？” “又要聊训练。”乔治亚嘟囔了一句。 奥斯汀在乔治的肋骨上轻轻戳了一下。 “别这样，乔治亚。虽然少爷是我们的老师，但他也是现任的国王陛下。要注意说话的方式。” 随后，奥斯汀礼貌地回答道：“我们现在已经能在一秒之内施展基本的火系魔法了，少爷。”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两兄弟伸出食指，将其中注入法力。仅不到一秒钟，二人的面前就出现了一颗比拳头还大三倍的火球。随后，他们将火球压缩到拇指大小并使其快速旋转。 “干得漂亮！”拉克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们的体能训练如何了？” 两兄弟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即解除了魔法。 乔治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道：“那个……有一些进展。我们的身体非常强壮，老师！” 拉克知道这纯属胡扯，也只能以轻笑作为回应。他知道自从阿南陷入了对魔化术的学习以来，两兄弟由于缺少监督，体能训练变得马虎了不少。不过也不必担心，阿南迟早会惩罚这两个调皮偷懒的小鬼。 “我听加斯顿说，你们有事要找我帮忙？”拉克问道。 两兄弟略显犹豫。 “是的，少爷，”奥斯汀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展开后摆在了拉克的书桌上。 “这是？”拉克问道。 “一幅画像。”奥斯汀回答。 羊皮纸上画着一位老人的面孔。 “我们在城里雇了一位画家，画了这副肖像。这应该足够让我们找到他。” 这是拉克第一次看到这位老人的面孔。据他所知，两兄弟在很小的时候就成为了孤儿。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弟弟妹妹，他们已经没有其他的亲属了。在遇见拉克之前，这两人曾经是狮城的穷小子，每天辛苦地跑腿养活一众年轻的家人。 “他就是那位让我重拾新生活信心的老人，少爷。在我一无所有、为家人的困境感到犯难的时候，这位老人帮助了我。”奥斯汀解释道。 两兄弟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往——那些在狮城生活的日子。 根据奥斯汀的说法，那位老人曾是他们已故父亲的朋友。尽管只是一个售卖面粉的摊贩，但那位老人慷慨地赠予了他一枚银币，让奥斯汀一家有机会迁移至黑石镇生活。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存下了十多枚金币。”奥斯汀说道。 将二人的学徒补贴相加，每个月都能有一枚金币入账。这足以让他们在王城过上相对舒适的生活。 “那位老人给哥哥的银币……虽然现在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在那个时候，对我们来说却意义非凡。老师，我们从不是那种会忘记别人恩惠的家伙。如今老人已年迈，由于行动不便和健康状况的下滑，即使他想离开狮城也根本无法实现。”乔治亚继续说道。 奥斯汀继续补充：“我们从弗兰克先生那里听说，黑市上中级复苏药剂的售价超过一百枚金币。而且，这种药水非常稀缺，即使真的凑足那么多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因此，我们决定直接向您求助，老师！”乔治亚说道。 两兄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请帮我们找到一瓶中级复苏药剂吧，少爷！我知道十几枚金币远远不够，但如果您允许的话，我们愿意放弃每个月的学徒补贴，直至偿还完药剂所需的费用。” “你们打算用这瓶药剂来治疗那位老人？”拉克问。 “没错！”奥斯汀回答道。 拉克陷入了沉默。他在黑石镇时就偶尔会听到两兄弟在私下里讨论已存下了多少钱，但没想到二人并不是为了自己。 作为兄弟俩的老师，拉克倍感骄傲。 “弗兰克应该还在王城，”拉克说道，“带着我的命令去找他，他会免费赠予你们一瓶中级复苏药剂。” 两兄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免费？” 拉克站起身，将双手分别置于兄弟俩的头顶。 “你们应该一开始就告诉我这件事。知道那种药剂是谁发明的吗？就是我——你们的老师。” 说罢，拉克转身看向加斯顿。 “加斯顿。” “陛下。” “传话给文森特·莫雷，”拉克吩咐道，“让他务必要找到那位老人，然后在商人公会里给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 有了这份工作，那位老人将告别在狮城艰难的生活。 第249章 靠岸 【帝都】 “陛下，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外交大臣说道，“使者们随时可以动身，前往卢卡斯王国。” 黑格尔大帝坐在书桌前，没有抬头。他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文件，似乎并未太在意内政大臣的报告。 不等待冬天结束，大帝便下令使者们动身前往卢卡斯王国。 “幸好今天冬天相对比较平静。据估计，他们应该能在一个月内抵达天使港。”外交大臣继续说道。 由外交大臣亲自设计，阿黛尔公主所领导的使团准备通过海路前往卢卡斯王国，而并未打算穿越约克山脉，利用山路前往王国。这个方案不仅速度更快，也更加安全，因为如今大部分余烬海盗已被恶魔大军消灭。另外，在冬季，约克地区的怪物也会变得十分活跃，再加上山地崎岖险峻，冰雪终日累积——这些都是保护卢卡斯王国免受入侵的重要因素。虽然走海路就意味着要在已被恶魔摧残殆尽的卡夫卡港登陆，但有着帝国海军的保驾护航，这趟旅程相对还是比较安全的。 “一百名精锐士兵，亚诺麾下的十五名法师，以及三十名仆人，”外交大臣继续说道，“此外还有几位来自金乌协会的商人，他们也会和公主殿下一同前往。” 虽然这支使团无法威胁到任何国家的安全，但其作战能力也不至于被太过小觑。他们的人员构成精良、分工有序，完全符合大帝国的规制和排场。 最终，黑格尔大帝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看向外交大臣。 “莫顿双子呢？” “他们已成功混入了士兵队伍中，陛下。” 在大帝国数百年的历史中，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拥有宫廷法师头衔的人数量不得超过二十个。因此，另外一些与宫廷法师实力相当，但却因为头衔有限，从而无法攀升至高位的人，就会很容易被人们所遗忘。莫顿双子就属于这类人。与亚诺·弗雷德不同，这两兄弟并没有太大的名声。他们习惯躲在帝都的平民区中研究魔法，偶尔还会帮大帝干一些脏活累活，身上所背负的不光彩也比那些宫廷法师要多得多。 黑格尔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虽然派遣使者前往卢卡斯王国是为了建立和平与结盟，但皇帝和外交大臣也命令莫顿双子随行，以应对一些可能出现的危机。他们甚至被赋予了先斩后奏的权利，无需审判就可处决使团的其他成员。而且，一旦机会出现，他们还可以按照自己定下的名单去暗杀王国内的重要人物。 当然，刺杀拉克国王本人只是最后的手段。嚣张如黑格尔也不敢轻易得罪矮人王国这种强大的国家。 黑格尔站起身，望向窗外。那里是北方——永霜国度的方向。 “再坚持坚持吧。”黑格尔叹了口气说道。 在永霜之地，有一处古代文明的废墟，其历史可以追溯到一千多年前。 一旦他解决了卢卡斯王国的问题，帝国就会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永霜之地的探索上——这也是黑格尔一直在讨好三国联盟的原因。 “很快，它将归于帝国。” *** 离开帝都后，使团穿越了福克海姆城，继续朝西方前进，最终抵达了天使港。在那里，他们登上了帝国海军麾下的一艘军舰。 此时已是夜晚，雪花纷飞，而水面却平静如镜。船上传来水手们的欢声笑语，海浪轻轻拍打着船体，伴随着这一切的是无比宁静的背景音。 阿黛尔公主静静地站在船尾，双手紧紧扶着船栏，眺望着与天使港相反的方向。 “公主殿下，外面太冷了，您应该回船舱里歇着。” 阿黛尔转向声音的来源。 “亚诺大人。”她轻声回应道。 然后她将视线转向宫廷法师头顶上逐渐浮现的墨迹。 [她在这里干嘛？如果她生病了，会影响我们的任务的。] 尽管嘴上担心着公主的健康，但终究一切还是为了任务。 阿黛尔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一点，似乎周围的每个人都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被皇帝陛下轻易牺牲掉的筹码。 阿黛尔微微一笑，将乌黑的长发捋到耳后。 “抱歉让你担心了。我从小就对大海非常向往。既然来到了这里，我怎能错过欣赏这宁静海浪的机会呢？这一切真的是...太美了。” 公主的最后几句话无比动听，如果其他男人听到，也许会短暂地迷失自己。 不过可惜的是，亚诺对此免疫。 [要过差不多两周才能到达卡夫卡港，这个麻烦的女人有的是机会可以慢慢欣赏。] 亚诺忍住没将心中的抱怨说出口。 “请回到您的房间，殿下，”亚诺开口道，“这里很危险。尽管海面现在看起来比较平静，但大海的无常远超大陆上一切湖泊与河流，随时都有可能掀起剧烈的波涛。您要是在抵达卢卡斯王国之前发生了什么意外，我可就要背黑锅了。” 阿黛尔明白了这句话的暗示。看来，只要他们能够安全抵达卢卡斯王国的首都，公主接下来的行为就算是与亚诺无关了——这可能也是皇帝的命令之一。 新的墨迹开始浮现在亚诺的头顶。 [况且，大海的可怕之处可不仅仅是汹涌的海浪。] 亚诺将目光移到身后的甲板上——两名中年士兵负手而立。他们身穿锁子甲，腰间挂着长剑。其中一个较为矮胖，而另一个则又高又瘦。 [这两个家伙......就是莫顿双子吗？据说他们是直接听命于皇帝的嗜血杀手。] 看到这段描述，阿黛尔打了个寒颤，并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船栏。 阅读人心的能力让公主曾不止一次在父亲的头顶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他们是强大的法师，但剑术却也可以比肩高阶骑士。他们以暗杀而闻名，其真实身份直到现在都不为人知。尽管对外宣称是双胞胎，但两人的外表几乎毫无相似之处。 至于为什么几乎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原因其实很简单：他们在执行任务时总是会确保杀死所有目击者，甚至连己方势力都毫无例外。 “公主殿下，你还好吗？”亚诺担忧地问道。他注意到公主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眼神中的恐惧正在不断加剧。 “我...我没事，”阿黛尔回过神，迅速镇定了下来。她不能在这里表现出任何弱点，而且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整合依靠能力所收集到的信息——这样做才能在斗争中永远占据上风。 莫顿双子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又为什么会伪装成使团中的普通士兵？ 从亚诺·弗雷德的反应来看，莫顿双子似乎足够强大，甚至对像他这样的宫廷法师也构成了不小的威胁。 情况不妙。 被亚诺监视本来就已经是一个障碍了。而现在，她还必须保护自己免受这两名嗜血杀手的威胁。 她似乎明白了一些。如果父亲交给她的任务以失败告终，莫顿双子很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杀害。这个想法让她浑身冰冷、摇摇欲坠。 “你，过来！”亚诺大声呼唤道。 甲板上的一名女仆被吓了一跳，进而迅速走到亚诺的面前。 “大人？”女仆问道。 “公主殿下看起来不太舒服，”亚诺命令道，“护送她回到船舱去。” 女仆看了看阿黛尔，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 “遵命，大人。请这边走，殿下。” 阿黛尔看了仆人的额头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不，我没事，待会儿我自己会回去的。” 她不能再加深自己只是一个被宠坏的、无能的公主的形象了。在船栏边又站了几分钟后，她再次瞥了一眼莫顿双子，然后轻轻向亚诺鞠了一躬。 “谢谢你，亚诺大人。我要回去休息了，晚安。” 她的举止完美无瑕，充满了优雅与克制。 “晚安，公主殿下。”亚诺回了一礼，说道。 阿黛尔一走，莫顿双子立刻将目光投向亚诺。 虽然他们是法师出身，但其作战与间谍技巧也相当了的。他们早已察觉到，“三重施法”亚诺大人已经暗中观察他们很久了。 “他发现了吗？”拉夫·莫顿，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问道——他是莫顿兄弟中较年轻的那位。 “可能只是巧合而已，只有陛下和外交大臣才知道我们这次的任务。”年长的兄弟马塔回答道。 与拉夫不同，马塔身材修长且高大，脸颊凹陷，眼睛圆而凸出。 “但自离开帝都以来，他就一直在盯着我们。”拉夫拍了拍肚子说道。 马塔笑了笑。 “不愧是百年来最年轻的宫廷法师。虽然并不知道我们的确切身份，但我们与其他士兵完全不同的气质可能已经让他产生怀疑了。” “如果他一直盯着我们不放，”拉夫问道，“兄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马塔登靠在船栏上，望向大海。 “真是个愚蠢的问题。我们还能怎么办？干掉他就是！即使是最强的宫廷法师，也无法击败联手抗敌的莫顿双子！” 兄弟俩哈哈大笑。 拉夫咂了咂嘴。 “我说，那位公主挺有个性的，是吧？多美的女人啊，如果她不是公主，我一定会把她掳回家当老婆。” 马塔看着公主离开的方向，眼神中透露出轻蔑。 “如果这个女人迷不住卢卡斯国王，皇帝允许我们杀了她。当然，在我们尝过禁果之后。” 两人嘻嘻笑个不停，猥琐至极。 确实，成为皇帝麾下的杀手有着相当诱人的好处。他们可以在阴影中自由行动，满足人类最深、最黑暗的欲望。而且有着大陆上最具权势的人支持，他们无需害怕任何人，包括强大的宫廷法师。 “哈哈哈！既然皇帝陛下如此慷慨，”马塔笑道，“那么我们至少应该送他一份礼物。卢卡斯国王的头颅，你觉得怎么样？” 拉夫满面笑容。 “我相信陛下会很高兴的。” 狂妄且无礼，莫顿双子对自己的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他们认为，对付像卢卡斯王国这样的落后愚昧之国，简直就像欺负街边的乞丐一样轻而易举。 *** 几周过去了。依靠帝国战舰，使者们穿越了余烬群岛周边的海域。与印象中的危机四伏不同，他们此行几乎没有遇到任何一只海盗的舰艇。 这很奇怪，但也在情理之中。 余烬群岛的海盗似乎已经被恶魔大军彻底消灭了。 随着冬天结束的迹象映入眼帘，使团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公主殿下，我们就快到达卡夫卡港了，”亚诺·弗雷德说道。 披着披风的阿黛尔点了点头。她已经能远远地看到港口。靠近一些后，一支列队整齐小型军队映入了眼帘。 “是王国的骑士！”阿黛尔兴奋地说道。 五十名身着全套铠甲的骑士站在码头旁边，领头的是一名看起来相当青涩的少年。 一到达码头，水手们就迅速将战舰停稳，然后便目送着使团下船。 “我听说卡夫卡港也遭遇了与余烬群岛一样的噩运，”阿黛尔心想，“但看起来它的情况还并不算太糟。” 见识过余烬群岛的破败后，公主预料卡夫卡港也会是一处残垣断壁般的码头。但现实恰恰相反，卢卡斯人已经修复了整个港口的一大半，甚至连船坞看起来也保养得很好。此外，港口此时不仅有骑士驻守，那些原本就在这里讨生计的渔民也都逐一回到了正常的生活。 “我们……已经在此等候好几天了，来自帝国的先生们。” 阿黛尔看向声音的来源——那个领头的青涩男孩。他身穿一件色调单纯的束身长袍，但从其刺绣的复杂程度以及用料的奢侈度来看，这名男孩一定来自某个显赫的大家族。 阿黛尔呆呆地望着男孩头顶出现的墨迹。 [不要害怕，冷静下来。对方不过是一些远行而来的客人而已。] [陛下委托我负责这次接待任务，我绝不能让他失望。] 阿黛尔差点嗤笑出声。这个男孩真是太可爱了。与随行的仆人与士兵不同，这家伙对自己没有任何敌意与蔑视。 但是...他的话有些奇怪。 这些人居然等了好几天？这怎么可能？即使是帝国也无法监视整个余烬群岛附近的海域。 阿黛尔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身穿铠甲的骑士身上。奇怪的是，她看不到骑士们头顶有墨迹出现，仿佛他们没有自己的思想和感情。这种奇怪的事还是头一次发生，除非阿黛尔面对的根本不是人类。 第250章 新任指挥官 “我……我是卡夫卡·开尔文，”男孩开口了，操着一口稚嫩的贵族口音，“这座港口的主人，拉克陛下派我来迎接你们。” 阿黛尔曾听说过这个名字。她万万没想到，横扫海盗的王国海军将领竟然是一名年纪不大的毛头小子。 她微笑着行了个屈膝礼，然后开始了自我介绍。 “我是阿黛尔·洛恩嘉德——黑格尔·洛恩嘉德陛下的女儿，大帝国的公主。” “公.....公主！”卡夫卡张大了嘴。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可是帝国的公主啊！像她这么重要的人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卡夫卡显然有些慌乱，尽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阿黛尔笑得更加灿烂了。 “作为使团的领导者，我代表皇帝陛下，也就是我的父亲，前来与这个国家的国王建立友好关系。” 卡夫卡欲言又止。显然，他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手足无措之际，原本就比较笨的嘴巴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亚诺·弗雷德上前几步，开始进行自我介绍。 “我是亚诺·弗雷德——大帝国的宫廷法师之一。我与这些勇敢的帝国人一起，担任公主的护卫，”他顿了一下，直视着卡夫卡的眼睛，“卡夫卡大人，我希望您能允许我们在这个港口过夜，明天一早，我们将立刻动身前往王城。” 卡夫卡挠了挠脸颊。 “我当然会允许，但....此次接待任务并不是由我全权负责，”他指了指港务局的方向，“我们得去见一见我的上级——西廉指挥官。” “当然。”亚诺·弗雷德回应道，然后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公主。 阿黛尔点了点头。 “那么，请带路吧，卡夫卡大人。” *** 卡夫卡在前领路，帝国使团正式进入了港口。那些修路和盖房子的工匠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张大嘴巴目送这些异乡来客缓缓走过。 “喂，那帮人是谁啊？” “小声点！你没听说吗，他们是帝国来的使者！” “别光顾着闲聊！” “快干活！别只顾着看热闹！” “好吧好吧，别嚷嚷了，老头！” 使者们穿过港务局门前的广场时，人们的嘀咕声和议论声不绝于耳。大帝国和卢卡斯王国已经打了几十年的仗，其仇恨的根源甚至可以追溯到暴君国王之前的时代。 在这期间，双方都失去了成千上万条生命。 阿黛尔公主察觉到，卢卡斯人似乎并没有传闻中的那样愚昧野蛮。不然的话，面对近百年来的宿敌，这些人早就应该群起而攻之才对。 “港务局离码头有点远，”卡夫卡说道，“公主殿下，非常抱歉我们没法给您弄辆马车。” 阿黛尔温柔一笑。 “偶尔走一走也不错，不是吗，卡夫卡大人？” 卡夫卡的脸涨得通红，头顶上浮现的墨迹出卖了他的心声。 [多么落落大方啊！真是不愧是帝国的公主！] 遇上这么纯洁的小伙子，阿黛尔的心瞬间感到一丝愧疚。在帝国，她可是令无数仆人与妇女闻风丧胆的存在。 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如果过早暴露自己的真实性格，她可就无法完成父亲派下的任务了。 就在众人即将进入港务局的时候，亚诺·弗雷德突然停下了脚步。阿黛尔察觉到了异样，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并跟随这位宫廷法师的视线看了过去。 “石柱？有啥好看的？”她在心里嘀咕道。 亚诺盯着一根巨大的石柱。看石柱下凹凸不平的地基，卢卡斯人似乎打算把它建成一座高塔或者类似的东西。地基直径有一百米，近百名工人忙得不亦乐乎。 “那是.....矮人吗？” 阿黛尔注意到几个看起来形似矮人的家伙——他们不停地嚷嚷着让工人们加快搬运速度。此外，还有几名身穿铠甲的骑士，肩扛巨大的石块、木头和铁材。这番景象颇为奇特：身份大相径庭的骑士、普通人与矮人一起，协作建造一座建筑。 “亚诺大人？”阿黛尔喊道。 亚诺·弗雷德皱起了眉头，仿佛因为思绪被打断而不悦。他看了看公主，然后又看了看矮人们正在建造的石塔的结构，最终还是不舍地移开了视线。 “抱歉，公主殿下，我们继续走吧。” 阿黛尔凝视着亚诺头顶的墨迹。 [这座石塔的设计…看起来怎么和我们从古代遗迹里找到的蓝图这么像呢？] [这会是巧合吗？不…太像了。] [以后我得深入了解一下。] “我们最近和矮人王国建立了联盟，”卡夫卡解释道。他误以为亚诺在关注矮人，而非正在建造的石塔，“他们是拉克陛下派来协助重建港口的。要不是有了他们的帮助，工程的进度根本不会如现在这样快速。” “明白了，”亚诺回应道，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们正在建造的东西，卡夫卡大人知道是什么吗？” 卡夫卡抿住嘴唇，轻轻歪了歪头。 “我.....我听说它是一座防御塔。但它太大了，比海边的灯塔还要显眼，你不觉得吗？一旦完工，恐怕能成为这个港口的地标性建筑。”卡夫卡解释道。 从男孩的话来看，似乎他也不知道防御塔的具体功用是什么。 “拉克国王告诉我，这里很快就要成为战场了。我们必须尽快修好这些防御工事，才能抵御住敌人的入侵，”卡夫卡继续解释，“就算在王城，他们也——” “——够了。”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卡夫卡张大了嘴巴，望着从港务局里走出来的男人。 “对不起，西廉指挥官！” 使者们也将目光纷纷投向来者。他看上去有些虚弱，长发扎成马尾，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女性。 西廉身旁还有一名近两米高的铠甲骑士，深红的眼睛，不像之前见过的那些骑士。他看上去更加威武，更加无情，周身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杀气。 这感觉非常奇怪。 似乎这名铠甲骑士只需一拳就能把普通士兵的身体砸成肉泥。随行护送阿黛尔公主的精锐士兵在骑士的注视下紧张地握住了剑柄。 “卡夫卡上将，”西廉以坚决的语气说，“请不要随便把机密信息泄露给外人——我相信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 尽管使者们就在现场，西廉还是毫不客气地用了“外人”这个词。 “非常抱歉，指挥官大人！”卡夫卡再次道歉。 西廉叹了口气。 “下次小心点。” 他转向使者们，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介绍道：“我是西廉·皮蓬，拉克陛下亲自任命的黑石骑士团指挥官。” 阿黛尔注意到，身旁的帝国士兵们依然紧紧握着剑柄，对那个穿着铠甲的高大骑士心怀戒备。 “太不礼貌了！”阿黛尔怒斥道，“快松开手，这里不是战场。不要玷污了帝国使团的名声！” 听到这番话，帝国士兵们才从戒备中回过神来。 “殿下，抱歉.....” 士兵们纷纷低下头，以示歉意。 阿黛尔知道这些士兵没有做错。他们都是帝国十六个旅中的精锐，对杀气和危险有着更高的敏感度，超越了绝大部分普通士兵。 如果这些精锐在面对仅一名王国骑士的情况下都表现出如此谨慎的行为，那么只能证明对方的实力实在太过深不可测。 其厚重的铠甲下面，会不会隐藏着某个着名的剑术大师？比如说王国的两位剑圣？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是那个人的手下。”阿黛尔在凝视着西廉指挥官时心中暗道。 眼前这名柔弱男子明显可以掌控那位身穿铠甲的骑士。只需他一声令下，那个怪物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屠杀。想到这一点，阿黛尔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深知，眼下必须表现出足够的礼仪。 “我为下属的失礼道歉，西廉指挥官。我是黑格尔·洛恩嘉德大帝之女，阿黛尔·洛恩嘉德公主，”她稍作停顿，又补充道，“同时也是帝国使团的领袖。” 西廉点了点头。 “果然是帝国使者。卡夫卡上将告诉我们，几天后会有一艘帝国战舰来到这里。还真给他猜中了。” 听到这番话，阿黛尔感到有些困惑。 那个开尔文家的男孩，卡夫卡，怎么会提前几天就知道我们要抵达港口呢？他有千里眼吗？不可能，面对茫茫无际的大海，连宫廷法师也没有这个本事。 西廉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犹豫着开口道：“公主殿下，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您：守护港口的骑士们已经接到了命令，一旦看到任何入侵行为，不论是谁，都会毫不犹豫地就地斩杀。这个规定适用于每个人，请您务必约束使团的言行。” 在西廉自己看来，他这番话是在履行骑士团指挥官的义务——而帝国士兵们可就不这么想了。 “这帮家伙真是太没礼貌了！”一名帝国士兵不满地咆哮道。 “这是在威胁殿下吗？！”另一名士兵也怒吼着。 心高气傲的帝国人可不会对这些话善罢甘休。作为十六个旅中的精锐，他们可不怕这种威胁，尤其是那些没有经历过之前那场战争的士兵。 “就像我刚才说的，这是个善意的提醒。”西廉坚定地说道。 “这个混蛋——” “——够了！”阿黛尔怒斥道。 她感到脑袋有些发涨。 “我再次重申，这里不是战场！”训斥完士兵，她转向西廉，“也绝不存在任何入侵者！” 西廉头顶的墨迹在她眼中显得清晰无比。 [这些人真是太容易激动了，不过至少这位公主很理智。拉克陛下把这个地区交给了我，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他失望。] 发自内心地对国王效忠，这实在令人惊叹。阿黛尔不禁感到好奇，拉克国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这些人如此全心全意地侍奉于他。 解决完这场小小的争执后，亚诺·弗雷德和商人们也向西廉指挥官做了自我介绍。经过一番讨论，西廉最终为使团提供了住所——附近的村庄已经修缮完毕，刚好可以让他们在那里过夜。 *** 夜已深，大多数使团成员都已入睡。亚诺·弗雷德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回想着他们抵达卡夫卡港口后发生的一切。 一开始，他对卢卡斯王国并没抱太大期望，但是现在，他的想法已经有所改变了。 “那座防御塔，”亚诺自言自语道，“真想看看它建成后的样子。” 这个念头已经在他脑海中回荡了好几个小时。亚诺确信，在所有使团成员中，只有他认识到那座塔的重要性。 它可不是普通的防御塔。 它的结构、地基以及石墙上雕刻的魔法符文与他们最近从永霜之地的遗迹中偷运出来的蓝图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即使还未完工，他也迫切地想近距离研究它。 亚诺坐了起来，掀开窗帘，悄没声息地打开了窗户，朝外看去。即使相隔甚远，那座神秘防御塔未完工的塔顶依旧清晰可见。 他调集体内的法力，提高了自己的感知能力，并将其扩散到港口内部的几处角落。 果然，他很容易就感受到了铠甲骑士的存在。那不同寻常的诡异气息使得亚诺能够准确锁定铠甲骑士的位置。它们大多数正聚集在港务局的内部，那是西廉指挥官居住的所在。 “我该去看看吗？”亚诺自言自语。 尽管防御塔附近的铠甲骑士在他的感知下显得异常强大，但亚诺自信自己可以正面对抗它。与其他宫廷法师不同，亚诺精通近战格斗技巧。再加上他独有的“三重施法”能力，一般来说，只要是一对一的战斗，无论对手有多么强大，他应该都能轻松应对。 然而，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如果自己被抓住，会对公主的任务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狡猾的卢卡斯人可以轻易将这当作借口来回避使团的觐见。 直觉告诉他，那名铠甲骑士很可能会看穿他所掌握的所有隐匿魔法。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偷偷地去再偷偷地回来也就变得完全不可行了。 最终，亚诺还是决定倒头大睡。因为第二天，使团将一大早就出发前往开尔文家族的领地，而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王国的首都——王城。 第251章 开尔文城 第二天，一名王国商人来到了使团的住所。 “见到您非常荣幸，殿下，” 一名胖胖的商人，蓄着既长又卷的棕色胡子，自我介绍道，“我是贾巴克·盖茨，领导着着名的‘一条龙’商会。根据西廉指挥官的命令，我将一路护送您的团队，前往王城。” 这又让那些精锐士兵感到非常不满。这名叫贾巴克的商人看上去大腹便便，要是能跑上百米而不喘气那可真是个奇迹。他手下的人——所谓“一条龙”商会的员工，也都差不多。这帮家伙要么面目可憎，要么鼻歪眼斜，根本无法与意气风发的帝国士兵相提并论。 仿佛看穿了士兵们的担忧，贾巴克补充道：“既然有这些精锐勇士守护殿下的安全，那么您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护卫，而是向导，对吗？” 简单一句话竟然就平息了那些帝国士兵的不满。他们的表情不再那么闷闷不乐。相反，他们觉得这名商人非常的和蔼可亲。 “向导吗？” 阿黛尔公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的确如此，我们正愁没人指路呢。贾巴克先生，非常荣幸认识您。” 贾巴克回以更加灿烂的笑容，整排洁白的牙齿暴露在外。他还鼓起胸膛，以弄臣的方式深深鞠了一躬。其行为完全没有那种平民面对贵族时的疏离感与畏惧。 “殿下，您过奖了。卢卡斯王国欢迎任何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们理应提供一份向导服务，”恭维完公主，贾巴克转向几名手下，“把马车准备好！” “遵命！” 仿佛一切都已事先安排好，“一条龙”商会的员工领来了七辆大马车。其中两辆已经装满了贾巴克从港口采购的货物。而另外五辆，则是为帝国使团准备的。 “我们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才能到达开尔文领地。这些马车十分舒适，足以让殿下的旅途不那么颠簸。”贾巴克笑着说。 阿黛尔看着贾巴克头顶上出现的墨迹，心里一松。因为这些文字并未展露出任何邪恶企图，只充斥着赚钱与扬名之类的想法。 [运气真好！卡夫卡港现在连寄生兽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两百枚金币！只需安全护送这位公主到达王城！真是个划算的买卖！] 虽然考虑到从卡夫卡港到王城的距离相当遥远，两百枚金币或许并不算多，但如果商会一开始就没有把护送当做主要任务，那情况就不一样了。对于贾巴克来说，公主和使团就是一堆额外的货物，他们只需在采购的途中捎上就行。这显然是一份意外之财，难怪贾巴克会显得如此兴奋。 阿黛尔觉得这样更好，至少这位商人是个局外人。 有了贾巴克一行的引导，帝国使团顺着通往开尔文领地最短的道路前进。当他们到达时，一座如废墟般残破的城市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里发生了什么？” 阿黛尔心中疑惑。 城市的一半已经被烧毁，而幸存的另一半也都冷冷清清。干凅的血迹和烧焦的灰烬还残留在城市的主要道路上。 “快看，好多工人。” 成千上万的工人在废墟里辛勤劳作。他们搬运着木材、石头、绳索和铁锭。与此同时，城市内部正在建造两座与港口相似的防御塔，同样有几名矮人正在监督这项工程。 “把它们搬到那边！” “快点！时间不等人！” “难道你们不想重获自由吗？走快点！” 这场面似乎表明矮人正在奴役卢卡斯人，强迫他们干重活。但仔细一看，工人们的眼中并没有愤怒或惧意，相反，他们的每一步都充满了活力与坚定。阿黛尔甚至能偶尔听到他们的笑声。看来这些温顺的工人已经适应了矮人们无礼的吒喝。 “公主殿下，这里就是开尔文城。” 贾巴克说道。 于是，使团的车队停了下来，士兵们护送公主走下了马车。 阿黛尔四处张望，快速勘察着这座城市。也许是因为规模较大，这地方看上去比余烬群岛的海盗领地更加糟糕。 “是恶魔大军干的吗？” 阿黛尔毫不犹豫地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没错，殿下。那些寄生兽....” 贾巴克回答道，“我听说当时开尔文家族的代理领主，已故的兰尼·开尔文，曾在绝望中试图点燃城堡，目的是杀死一名体型巨大的寄生恶魔。但如您所见，他失败了，这个举动反而烧毁了他一半的家园。\\\" 真是个可怕的故事。 以开尔文城的规模来看，超过二十万的人类可以轻松居住在这里。而在恶魔大军降临之后，他们大部分都在战斗中丧生了。有些被活活烧死，有些则沦为了寄生兽的食物。 贾巴克耸了耸肩。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根据拉克陛下的命令，整个王国西境都在做出努力，要将这座城市恢复到从前那般繁荣。看见那些人了吗，公主殿下？\\\" “那些奴隶？” 阿黛尔问道。 “是曾经的奴隶，” 贾巴克纠正道，“几个月前，拉克陛下废除了卢卡斯王国的奴隶制。现在在这里工作的千万人中，大部分都是被陛下以市场价格从他们原主人手中买走并释放的旧奴隶。\\\" 作为一名继承了最高贵血统的女性，阿黛尔公主接受了最为普世的教育。她明白为什么大多数国家在这个大陆上仍然没有废除奴隶制。这不仅会影响到贵族阶级的利益，还会降低领主治下土地的生产力。此外，每个奴隶都是主人用巨款从贩子手中购得。如果这种珍贵的财产突然被强制夺走，或者被释放，将会引起严重的抗议，甚至起义。揭示，国王将失去许多贵族与组织的支持。 “头一回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也无法相信，” 贾巴克说道，“废除奴隶制？多么理想化的政策。即使是国王，也难逃贩奴商会和贵族们的愤怒。但拉克陛下做到了，而且还是用如此简单的方式。\\\" “您知道是什么方式吗，公主殿下？” 贾巴克顿了顿问道。 未等阿黛尔回答，这位胖商人就立刻将食指和拇指捏在了一起，举向天空。 “金钱的力量，再加上君主的绝对权威。” 贾巴克接着解释了废除奴隶制是如何实现的。根据他的说法，拉克国王借助君主的地位，逼迫奴隶主以市场价出售了手中的所有奴隶。当然，如预料的那样，有人提出了抗议，但很快就被其他几股更大的势力所淹没。紧接着，拉克国王计划利用这第一批重获自由的王国公民，将开尔文城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至于金钱，没人确切知道国王究竟是怎么弄到的，也没人敢太过深究这类事情。 很明显，这种方法看似简单粗暴，但缺少极其充分的准备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这些人可能要在这里工作好几年，甚至十年，” 贾巴克绩溪说道，“在拉克国王的治下，他们是自由的公民。领皇室的工资，为皇室做事，其身份可不比当兵的要低啊。” 阿黛尔看着四处忙碌的工人们。虽然他们的衣裳浸满了汗水，但同时眼中也燃烧着对生活的希望。 “更极端一点，我相信这些人宁愿在这里终老，也不想再像动物一样被主人摆布，” 贾巴克说道，“陛下的方法虽然不完美，还有某些漏洞，但这确实王国走向先进国家的伟大第一步。” 阿黛尔越是了解那位年轻的国王，就越是怀疑之前所听到的那些恶劣传闻。根据贾巴克的说法，现任国王显然完成了前任老国王未能完成的伟大成就。 幼年时，阿黛尔曾亲眼见证帝国奴隶的可怕命运。尽管在法律上他们是人，但却时常遭受着比牲畜还要悲惨的待遇。他们会被主人饿死、打死，犯一点小错就可能会带来致命的惩罚。稍微优秀点的奴隶，在失宠之后也会被扔到角斗场，与来自沙漠的怪物搏斗厮杀。 “从这里往东是古橡村，” 贾巴克解释道，“但那座村庄已经被寄生兽完全摧毁了，所以我建议先在附近刚修好的旅馆住一晚。” 阿黛尔看向亚诺·弗雷德。与之前一样，这位宫廷法师满脑子都是那些奇怪的防御塔，根本无心参与这次谈话。 “亚诺大人，” 阿黛尔喊道，“你有什么看法吗？” 亚诺心不在焉地回应道：“晚一两天差别不大，公主殿下。我们就在这暂住一晚吧。” 阿黛尔微笑着转向贾巴克。 “就照你说的办，贾巴克先生。” 贾巴克将手置于胸前，微微鞠了一躬。 “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公主殿下。我现在就去见见旅馆老板，准备住宿，然后再去见见这座城市的代理领主。如果您需要任何帮助，请通过商会的员工联系我，我会立刻赶来。” 有了向导，帝国使团的旅程变得更加方便和舒适。而且，贾巴克支付了所有沿途所需的住宿费，使他们尽享了尊贵客人的礼遇。 *** 安排好使团的住宿事宜后，贾巴克来到城市中心那座被烧毁的城堡。虽然目前只有一小部分城堡被修复到可以使用，但现任领主已经在其中一个房间里设立了自己的办公区。 “阿兹尔指挥官，” 一名卫兵传话道，“‘一条龙’商会的会长请求与您见面，他似乎带来了西廉大人的消息。” “是贾巴克，对吗？” 阿兹尔坐在办公桌前，手中握着一沓羊皮纸，“让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胖乎乎的贾巴克走进了房间。 阿兹尔笑着招呼道：“你就快和你哥哥一样胖了，贾巴克。” 贾巴克咧嘴一笑。 “我就当这是夸奖了，指挥官大人。你知道吗…弗兰克是我的救星，也是我的榜样。” 阿兹尔皱起了眉头，不置可否。他见过弗兰克，那个胖商人如传言中一样狡猾且惹人讨厌。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把那种家伙称为救星和榜样。 在拉克国王掌权后，弗兰克利用自己专属商人的身份，强行将较小的商会团体纳入自己的麾下。尽管莫雷家族的势力依旧不可撼动，但以发展速度来看，弗兰克超越他们或许只是时间问题。毕竟，弗兰克是国王陛下最信任的商人，没有之一。 “我听说你带来了西廉的消息？” 阿兹尔问道。 “是的，指挥官大人，” 贾巴克一边说一边恭敬地递给阿兹尔一封信。 这基本上是一封关于港口和防御建设进展的汇报信，其结尾才用寥寥数行描述了帝国使者的信息。 “原来你是他们的向导。”阿兹尔说。 “没错，指挥官大人。” “很好，” 阿兹尔鼓励道，“请你好好服侍公主殿下，确保不得罪使团中的任何人——不是因为帝国很强大，而是为了维护拉克陛下的形象。” “放心吧，指挥官大人。” 阿兹尔默默地看着贾巴克。与弗兰克不同，这家伙性格较为温和。虽然和哥哥一样迷恋金钱，但他是一个讲信用的人，偶尔还会助人为乐。有一瞬间，阿兹尔觉得有些遗憾。他认为盖茨家两兄弟的位置应该互换一下，才会给王国带来更好的未来。 “你未来一定会平步青云的，贾巴克先生，” 阿兹尔笑道，“在离开之前，去金库那边登基一下，事情结束之后我会为你奉上此次旅途所有的开销。” “非常感谢，指挥官大人！” 贾巴克离开后，阿兹尔从抽屉中掏出一只小铁盒。他取出里面一个巴掌大小的法器，并灌注了一些微弱的法力将其启动。 “陛下，我是阿兹尔·皮蓬。” 这个法器是矮人们为拉克制造的城际通讯装置之一。外壳由钢和秘银的混合物制成，核心则是用高阶魔法石所打造的传声宝石。目前总共有五个城际通信装置，每一个都与拉克手中的传声宝石相连。这是一种非常巧妙的装置，能够让各地领主以及国王在不受距离限制的情况下互相通信。 根据拉克的说法，使用这些法器，即使身处大陆的两端，人们应该也可以轻松地进行交流。 没有收到回应，阿兹尔又重复了一遍。 “陛下，我是阿兹尔·皮蓬。” 几分钟后，法器内传来了拉克的声音——清晰而响亮。尽管语气平静，但其中透露着的统治者威严却不容任何人质疑。 “汇报吧。” “陛下，” 阿兹尔恭敬地说道，“帝国使者们刚刚抵达了开尔文城。” 第252章 灵魂碎片 白雾冰原在恶魔位面的南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凉冻土。这里缺乏食物，环境法力凋敝——就连那些以坚韧而着称的恶魔小鬼也不愿踏足这里。 这里是霜巨人的家园——他们是恶魔位面里最强大的族群之一。 “放......肆！”一名霜巨人用惊恐但缓慢的语气喊道。 紧接着，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上至下，竖劈穿透了它坚硬的冰甲。霜巨人的尸体瞬间变为两截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冰块。而周围还散落着十几具看起来差不多的尸体。 “你说谁放肆？”恶魔领主拜尔扎葛嘲讽道。 他的外表看起来跟肌肉发达的人类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他那四根殷红且修长的羊角。同样殷红的还有那双眼睛——它正冷冷地瞪着面前这里一群比拜尔扎葛高上数倍的霜巨人。 “叫你们族长来见我。” 接着，恶魔领主伸出右手，指向天空。乌云似乎都在听从他的号令——它们先是聚为一团，然后又骤然爆开，瞬间形成了一个直径几乎达到一千米的魔法旋涡并，开始吸收周围的法力和空气。地面因为法术的力量而震颤，冰原上瞬间出现了无数条裂缝。 “我的耐心不多，给你们十五分钟。”恶魔领主又说道。 这个举动给那些大家伙们吓得不轻。只需一眼，他们就明白了那道魔法旋涡一旦释放将会造成多大的毁灭。单是旋涡本身的能量，就足以摧毁山川、改变地貌。 他们也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家伙早已不再属于高阶恶魔的范畴了。 他们面面相觑。虽然面临着毁灭，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出卖族长。他们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愿意背叛自己的族群。 霜巨人们纷纷咆哮起来，似乎在给同伴们鼓劲。很快，他们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恶魔领主，眼中根本看不到对死亡的恐惧。 拜尔扎葛皱起了眉头，对这些家伙的忤逆行为感到极为不满。他轻轻挥动手臂，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化作看不见的兵器激射而出，将一名霜巨人的身体劈成两半——其脚下的地面也被瞬间分割开来，形成了一条数百米长的巨大裂缝。接着他再次挥动手臂，处决了另外一名高逾三十米的霜巨人。 这场景魔幻非常——一名只有人类身材的恶魔在面对数十个庞然大物的时候竟然打出了一场一边倒的屠杀。那些死去的霜巨人尸体变成碎冰，慢慢地甚至积聚成了一座小型冰山。 恶魔领主的衣角就像是天堂一样遥不可及。霜巨人们毫无还手之力，就像是一群巨婴正在被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戏弄，可泣又可悲。 当拜尔扎葛屠杀了将近一百名霜巨人后，一阵尖锐的呼喊声响起。 “够......了！” 声音的来源，是一名身材相对较为矮小的霜巨人——他约莫只有五米高。他正在向战场跑来，身边跟随着两名成年霜巨人。 “族长！”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看到年轻的部族领袖出现，战场上的霜巨人感到慌乱无比。他们怒视着两名似乎身份为护卫的成年霜巨人。 “你们两个.....疯了吗！” “为什么.....要带族长来这里！” 左护卫和右护卫的表情充满了矛盾，似乎让族长来到这片危险的战场并不是他们的本意。 “族长的安危.....大于一切！” “哪怕我们全部战死.....你们也应该优先保护族长的安全！” “够了！”年轻的霜巨人咆哮道。 战场一下子寂静了不少。霜巨人们呻吟着跪下，然后低头，向他们的部族领袖表示敬意。 “向族长致敬！” “向族长致敬！” 族长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停留在那座冰山模样的尸体堆上。他愤怒地握紧双拳，毫不畏惧地走向了恶魔领主拜尔扎葛。 “我明白你为何而来，跟我走吧！” 拜尔扎葛仔细地端详着年轻的霜巨人。 “很好，你的勇气刚刚挽救了这些家伙的性命。” 与人类无异的手臂再次挥动，恶魔领主头顶的魔法旋涡瞬间被驱散。乌云停止了哭泣，天空恢复了原状。地面不再颤抖，冰原回到了最初的了无生趣。 “走吧！” 在霜巨人族长的带领下，拜尔扎葛疾行了数十分钟，最终来到一处宽达三百米的坑洞入口。洞口深不见底，周围寒冷的空气被不断地吸入其中。 “拜尔扎葛，”霜巨人族长说道，“你是历史上最强大的恶魔之一，我曾听前任族长提到过你的存在。你是魔网中诞生的怪物，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恶魔领主没有回应。他只是注视着地面上的坑洞。虽然微弱，但他依然可以感觉到某种存在散发出的微弱法力——他一直寻找的东西就隐藏在这里。 “你的真身在哪里？”族长突然问道。 “在红堡。”拜尔扎葛淡然地回答道。 尾随而来的左护卫和右护卫听到这个回答后，露出了极其疑惑的表情。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面前的恶魔并不是拜尔扎葛的真身。他们也完全无法相信，一个复制体居然可以肆意屠杀霜巨人一族所有强大的战士。 如果复制体已经如此强大，那么真身又会拥有怎样的实力呢？ 霜巨人族长叹了口气。 “洞穴深处，藏有你另外一枚灵魂碎片。尽管前任族长告诉我，绝对不能让你得到它，但我不能因为要守护这么一个小玩意就让你杀光我的族人。请你向我保证，只要你顺利得到它，就永远不会再回来找我们的麻烦。” 霜巨人族长嘴上轻描淡写，心里却十分明白，这个碎片将会帮助恶魔领主恢复所有失去的力量。但他已经不再在乎后果了，只要族人能安然无恙，就算整个恶魔位面或凡人世界都被颠覆，对他来说也无关紧要。 拜尔扎葛始终保持着沉默。在没有作出任何保证的情况下，他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坑洞。 坠落持续好几分钟。当他触及了坚硬的地面后，眼前赫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水晶门。他汇聚复制体的所有力量，将带有重力结界的水晶门缓缓推开，然后毫不犹豫地走进了背后的宝藏室。 室内相当空旷，除了那座延续数千年，被霜巨人一族用于供奉祭品石坛之外，什么设施都没有。石坛上，一枚拳头大小的白色宝石正安静地沉睡着。 “终于.....”拜尔扎葛喃喃自语。 他走到石坛跟前，将手掌放在了宝石上。瞬间，宝石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存储在其中的灵魂碎片被拜尔扎葛重新吸入了身体。 恶魔领主拜尔扎葛在一千多年前与伊凡德·阿拉斯特的战斗中损失了七枚灵魂碎片，然后又在与噬魂者部族的战斗中失去了两枚。 在吞噬完这颗白色宝石后，拜尔扎葛如今已收回了散落在恶魔位面的五枚灵魂碎片。只要这些碎片不被彻底摧毁，即使他的身体被敌人杀死，其灵魂也不会彻底死去。作为源自魔网的强大存在，他早已掌握了运用环境法力来重新构筑身体的能力。这也是噬魂者部族当初选择将他困在冰牢里，而不是直接摧毁他肉体的重要原因。 “应该够了。”拜尔扎葛轻声自语。 仅一枚灵魂碎片就足以让他恢复大部分力量。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个复制体将灵魂碎片交还给位于红堡的真身。 *** 【恶魔位面——红堡】 “拜尔扎葛陛下，”血塔之主内森瑞尔跪在宝座前叩拜道，“血塔有要事禀报。” “说吧。”拜尔扎葛回应道。 “折磨者穆卡——我的得力助手，找到了摧毁大洞穴的法术。”内森瑞尔说道。 这是一桩令血塔蒙羞的惨案。在这个事故中，恶魔一族不仅失去了数万名的堕落地灵，还损失了“大洞穴”这个噬魂者们曾经的巢穴。那里现在已变为一片废墟，包括传送门在内的所有设施都被深埋在了乱石堆里。 “如果能让穆卡亲眼见一见您，他将会非常详细地向您解释那天所发生的一切。他还希望与您讨论一些关于传送门的其他发现。” “可以，让他进来。” 获得恶魔领主的允许后，血塔的首席研究员穆卡进入了王座厅。他没敢多看主人一眼，立刻跪伏在地板上，开始向拜尔扎葛解释关于那次事故的所有发现。 根据首席研究员的说法，消灭一整支堕落地灵军队的法术并不是一种高阶或超限魔法。相反，人类在传送门周围施放了一百多个威力仅有八阶的爆炸结界。然后又设置了某种用于识别身份的屏障，只要恶魔一族踏出传送门，一百多个结界就会被立刻引爆。 “陛下，”穆卡解释道，“我相信这个设下结界的人类，这名未知的法师，一定拥有与高阶恶魔相媲美的力量。” 如果其他部族的领袖听到这番话，定会嘲笑首席研究员的荒唐。在他们的印象中，人类是不可能拥有这种力量的。但内森瑞尔和恶魔领主却拥有着不同的看法。尽管爆炸结界只有八阶，但这个人类居然可以布置一百多个——这一百多个结界所需的法力量完全足以证明其拥有与高阶恶魔不相上下的法力储备。 “有这种人类？”拜尔扎葛疑惑道，“这与古拉尔给我的报告有些出入。” 内森瑞尔没有错过这个机会，立刻开口道：“如果您允许的话，我会立刻把古拉尔带过来。欺骗陛下是不可饶恕的重罪，他理应受到惩罚！” 的确，古拉尔先是丢掉占领地，后又谎报军情，按理可以判处死刑。但拜尔扎葛知道，尽管古拉尔的实力在所有高阶恶魔中是最弱的，但其麾下的寄生兽数量众多，是未来战争难以忽视的一支力量。所以，现在就处置那个懦弱的家伙确实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古拉尔的事我自有处置，不用你操心，”拜尔扎葛这就算是回绝了血塔之主的提议，接着他又转向穆卡问道，“我听说你已经成功获取了噬魂者部族用来改变传送门的技术。” 穆卡没敢抬头。 “是的，陛下。在内森瑞尔大人的帮助下，”他没有忘记提到血塔之主的贡献，“我成功开发出一种能够将传送门重新定位到人类世界的方法。虽然还不完美，但已经足够让我们继续派遣军队过去了。” 穆卡继续解释道：“运用这个方法，我们可以在短时间内关闭悬浮在海上的传送门，并将其重新定位到陆地上。虽然只能持续几个小时，然后就会恢复原样，但这点时间应该足够一支大军穿越过去了。” 恶魔领主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在大洞穴的事故发生后，这还是他首次表现出好奇。尽管被誉为历史上最强大的恶魔之一，但他并不拥有改进传送门到这种程度的能力。如果没有血塔以及这位首席研究员的帮助，拜尔扎葛可能需要花上几年的时间才能将传送门连接到法力井。 毫不夸张地说，这位首席研究员对战争序幕的顺利拉开做出了巨大贡献。 “一个聪明的血塔折磨者，能力堪比噬魂者一族的墨菲斯托。真是令人印象深刻，抬起你的头！” 穆卡缓缓抬头。 拜尔扎葛继续宣布道：“曾属于堕落地灵族长的神器现在已失去了主人。我在这里正式宣布，你将成为它的新主人。你将与幽灵、寄生兽，以及一支低阶恶魔大军一同前往人类领土。用堕落之塔污染那片土地，然后再帮助寄生兽培育新的血巢。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我还将派遣一些火巨人在这场战争中担任你的亲卫。” 穆卡兴奋地颤抖着。他从未想过，恶魔领主会把能够召唤堕落之塔的神器作为奖励赐给他，然后又给他派下了如此荣耀的战争任何。就连一向冷漠的主人内森瑞尔，此刻也向他投来了热切的目光。 内森瑞尔感到十分激动。血塔竟然只需派出一名副官前往，就能在接下来的大战中拔得头筹。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次非常划算的买卖。 第253章 年轻的巨龙 在登基近半年后，拉克终于有了一些自由的时间来锻炼身体。这要归功于监察使伊芙琳和皮蓬兄弟，他们分担了曾让国王操心劳神的大部分工作。 拉克来到王城二号了望塔的最顶层，这里是坎卓风目前居住的地方。虽然之前拉克在皇家城堡内为他准备了非常舒适的房间，但噬魂者部族的领袖始终坚持要住在这里。二号了望塔远离居民区，其最高点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风景。 “坎卓风！”拉克没有敲门就走进了房间。 拉克还记得，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房间里除了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其他什么都没有。但是现在，房间里堆满了各种杂物——油漆桶、空画布、空酒瓶、用过的画笔、画架以及调色板。在坎卓风的床边，拉克看到了几幅描绘皇家城堡的画作。 “真是稀客啊！”坎卓风握着一瓶刚刚打开的葡萄酒，嘟囔道。 从他衣服上五光十色的污渍来看，似乎他把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了作画上。 “上次你不是说，你会把自己关在城堡里，埋头工作直到下个月吗？” “别那么较真嘛，”拉克拿起一幅已经完成的画作检查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这就是你打发时间的方式吗？这些画——” “——它们是我的杰作，”坎卓风将酒瓶放在桌子上，自豪地扬起了头，“也许是因为在恶魔位面呆得太久的缘故，我开始欣赏人类的艺术了。通过捕捉瞬间，并将其永恒化来传递自己的感情——多么美好且令人振奋的行为！” 拉克笑了。他喜欢坎卓风现在的状态。 一名高阶恶魔竟然无比热爱艺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拉克绝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我会派人采购一些高级颜料给你——” 说话间，拉克注意到一幅藏在几块画布后的画。正当他要弯腰去拿时，坎卓风瞬间清醒了许多，立刻移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别碰这个！” 已经来不及了。尽管坎卓风动作很快，但拉克还是更胜一筹。 坎卓风只得用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哀叹。 “这是......我吗？”拉克笑着问道。 画中是拉克身着梦断之刃所幻化的盔甲的形象，也就是他第一次在满月湖遇到坎卓风时的样子。 拉克笑了笑，戏谑地说道：“坎卓风，你完全可以请我当模特。全凭记忆的话.......看起来可真吓人！” 坎卓风一把夺回画作，然后不满地瞪着他。 “我还在练习阶段！这幅作品原本是要扔掉的，谁想你突然闯了进来！” 拉克坐在床上，笑得更欢了。 坎卓风摇了摇头，仿佛已经放弃了辩解。 “好了，说正事。你来这里干什么？” 拉克笑了个够，许久之后才擦掉眼角的泪水。 “我来找你切磋切磋，坎卓风。” “终于.....”坎卓风感叹道，“你早就该这么做了。我一直在好奇，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开始锻炼你那瘦弱的身体。它看上去如此孱弱无力，恐怕我一只手就能扭断你的脖子。” 这并不是吹牛。凭坎卓风的力量，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尽管年事已高，但作为噬魂者部族的领袖，他拥有足以独自杀死一条巨龙的实力——这是活了一千多年的高阶恶魔自然而然就能拥有的力量。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坎卓风问道。 “现在就开始，”拉克说，“我会用梦断之刃设置一个结界，限制我体内的六个魔化节点，只留一个用于与你对抗。” 坎卓风明白拉克的意图。他将在受限的状态下与自己战斗。如果封印六个魔化节点的话，即使是拉克，也无法施展等级高于三阶的魔法。 “楼下的大厅更宽敞一些。”坎卓风提醒道。 “走吧。”拉克说。 两人一同来到了望塔一层，塔的基座是一处比坎卓风的住所大上五倍的宽敞房间。由于拉克不允许任何人窥探这座了望塔内的事物，所以这里基本上都是空空荡荡的，对于决斗比武来说相当合适。 利用梦断之刃，拉克在大厅内施展了屏蔽咒和防护结界。防护结界为九阶魔法。拉克认为此术应该足以挡住二人所有的攻击，不至于让他们伤及外界。 施展完防护法术后，拉克再次利用梦断之刃，暂时封印了自己体内的魔化节点，只留下头顶的那个保持着开放状态。得益于梦断之刃这个稳定的媒介，拉克轻松实现了这一技巧。如果没有这样的神器，虽然以一己之力也可以办到，但其施展过程中的风险可能会增加到最大。 拉克感觉到大部分力量离开了自己的身体。一种无力感袭来，仿佛自己再次回到了几年前被人绑架被人揍得鼻青脸肿时的状态。 与拥有强壮身体的路易·马库斯不同，拉克当前的身体有明显的弱点。尽管血脉相同，但他们的天赋却相差甚远。拉克知道，如果想要进步，就必须付出努力与承受风险。幸运的是，他有一个相当忠诚的朋友来陪他完成这件事。 “开始吧！”拉克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我会尽量克制自己，”坎卓风说道，“不然你可能连一拳都承受不了。” 拉克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无法否认。 “但我还是会把你揍得遍体鳞伤，”坎卓风笑了笑，似乎恢复了不少恶魔本色，“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伊凡德大师？” *** 自从帝国使团登陆卡夫卡港已经过去了几周。他们离开了开尔文城，穿越洛克堡与奎桑城，最终抵达了王国的首都——王城。 整个旅程一帆风顺，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贾巴克。所谓的“一条龙”商会解决了沿途所有麻烦事，还确保选择了最短以及最安全的路线。每当听说附近有土匪出没的传闻时，他们甚至会临时雇佣一些当地佣兵和村民来确保旅途的安全。 “公主殿下，”贾巴克骑在马上，通过窗户对坐在马车里的阿黛尔公主说道，“再有一两个小时，我们就到达目的地了。” 阿黛尔朝窗外望去，远处出现在她眼前的不只是一座城市，还是一座拥有高大城墙的坚固堡垒。一个半透明、雾状的泡泡覆盖着它，以及附近的一小片森林。 “那就是……卢卡斯王国的首都吗？”阿黛尔感叹道，“它叫....王城？” 阿黛尔竭力掩饰住脸上惊讶的表情。对于屏障魔法她知之甚少，但这道高达六十米的巨大城墙却着实震撼到了她。城墙如此之雄伟、如此之巨大，以至于从马车里根本看不到城市内的任何建筑。 “没错，殿下。”贾巴克回答道。 阿黛尔认真阅读着浮现在贾巴克头顶的墨迹。她本来希望从中获取有关这座城市的更多信息，但是很遗憾，这位商人的脑袋里只有赚钱的念头。 [啊，我们终于到了，这个任务比我想象的容易多了。谁能想到，挣两百枚金币居然会这么简单？] [就连那些来自奎桑城的土匪也不敢袭击我的商队。] [也许我应该主动向国王提出，在这位公主回程时再次护送她到港口？] 意识到自己目前无法获取任何有用的信息，阿黛尔开始试图引导这位胖商人的思维走向。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王城的城墙甚至比帝都的还要高，贾巴克先生。” 贾巴克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那可不，当我第一次见到王城的城墙时，也感到非常地震撼。我敢说，它甚至比约克城的城墙还要高大。你知道约克城吧？——那座坚不可摧的堡垒，王国西境最重要的城市。” 阿黛尔当然听说过约克城——那里堪称帝国入侵王国的首道关卡。它被约克山脉北部险峻的悬崖和深渊环绕着，数百年来为数不多的几次沦陷让它那坚不可摧的称号变得名副其实。 阿黛尔再次开始阅读出现在贾巴克头顶的墨迹。幸运的是，这次她成功引导了商人的思维。 [话虽这么说，但我仍然无法相信那些巨大的城墙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 [有人说新国王亲自施展咒语创造了那些城墙，但我可不信。] [如果他真有这种本事，那他可就不再是凡人了——而是如神明一般的存在。] [哼，也难怪，王城的百姓总是散布夸张的流言。] 读完胖商人的想法后，阿黛尔瞪大了眼睛，陷入了沉思。那些巨大的城墙真的会在一夜之间冒出来吗？而且，它们的出现是那些皇家法师的功劳，还是新国王一手造就？ 这一切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人在无意间的思维不会说谎，阿黛尔自信自己没有弄错。 [至于那个纯白色的屏障...] 她继续读取着贾巴克的思维。 [弗兰克曾说过，它可以抵挡一条巨龙的火焰吐息。] 一个又一个荒谬的念头开始在贾巴克的头顶浮现，阿黛尔甚至把头伸出了窗外，以确保自己所读无误。 “公主殿下？”贾巴克察觉到了公主表情的变化，“您不舒服吗？” “我没事...”阿黛尔平静地回答道。 尽管她表面上镇定了下来，但思绪却如受惊的羊群一样混乱不堪。在来到卢卡斯王国之前，她曾相信只要避开不怀好意的莫顿双子，此次任务就会一帆风顺。但是目前她意识到，大帝国的声势和她的公主身份在拉克国王面前可能不再那么有份量。城墙的雄伟和屏障的神奇已经充分证明了拉克国王的力量与统治地位。 又过了一个小时，使团终于抵达了王城郊外。他们穿越屏障，加入了排队等待城门开启的一大队车马与人群之中。 “不要插队！”守城卫队中的一名士兵大声喊道，“导致骚动的人将被逮捕，进而无法进入王城！” 城门口有好几组巡逻队来回走动，还有几位全副武装的铠甲骑士在此站岗。士兵们严格审查着每一位进出的居民，同时也会检查商人所携带的货物。至于那些身份不明的人，会被带到城门附近的哨塔内进行进一步审讯。 贾巴克下了马，走向其中一名士兵，递给他一张铜制的身份牌。不一会儿，北门卫队的长官到来。与贾巴克低声交谈了几分钟后，长官最终同意了使团优先进城的请求。 “公主殿下，我们可以直接进去了，”贾巴克笑着说道，“不用再排那该死的长队了。” 正当贾巴克重新上马，准备领着使团进城时，一个庞大的阴影突然笼罩了他们。 众人抬头看向天空，所见景象将他们吓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 “我的天哪！是怪物吗？” “它是....一条龙！一条巨龙！” 所有人都看见了——一条巨龙穿过屏障，盘旋在王城的外围区域。人群惊慌失措、骚乱骤起的同时，巨龙敏捷地降落在地面，然后缓缓缩小，最终变成了人类的形态。 一名看上去年纪不到十五岁的少年。头发火红，皮肤雪白，眼眶中闪烁着两双红色的蛇形瞳孔。他身穿如同王子一般的华丽长袍，腰间挂着一对握柄鲜红的中型匕首。 少年不疾不徐地来到城门处。 “那些矮人可真够慢的，”少年用龙语抱怨着，“我本来应该飞越这道城墙的，但是老爸知道了肯定会教训我。人类这些无用的规矩和流程真是让人头疼。” 这条巨龙名叫史莱戈，是矮人山脉火龙一族中最年轻的一条。他不仅被父亲瓦肯图姆派去为人类国王收集更多的怪物尸体，还必须亲自将其护送——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彰显火龙一族与人类国王之间的友谊。 “真是可惜，我们在山脉的龙穴里藏了这么多年，”史莱戈正在用龙语喃喃自语，“但老爸和那个人类达成协议后，突然就把火龙一族人丁兴旺的事实暴露给了矮人们。“ 史莱戈咆哮了一声，所释放的一丝龙之气息让周围的人纷纷跪倒在地。只有守卫城门的黑石骑士、来自帝国的一些精锐士兵，包括莫顿双子，还有帝国的宫廷法师亚诺·弗雷德，依然屹立不倒。就连身为帝国公主的阿黛尔也被吓得花容失色、摔倒在地。 这下，帝国使团可不乐意了。特别是亚诺·弗雷德——他显得很不高兴。 “一条龙？”亚诺毫不畏惧地走上前去，说道，“最好马上停下你的无礼行为，你这样做会让我们的公主感到不安。” 周围的人群被这番话惊呆了。他们完全无法相信，在一条巨龙面前，人类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大胆？ 史莱戈终于注意到了人类的存在。他转向帝国使团的方向，目光正好落在那位狼狈不堪的公主身上。 此刻的阿黛尔正喘着粗气，脸上已经出现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史莱戈立刻警觉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用人类的语言礼貌地问道：“请问，您是哪位？” “亚诺·弗雷德，大帝国的宫廷法师。”亚诺抢先回答道。 史莱戈皱了皱眉，然后又笑了起来。 “差点把我吓到.....人类，我还以为自己无意中牵扯到了拉克国王的亲戚。” 亚诺一时语塞，只得先帮公主站起来。接着便继续向史莱戈怒目而视。 “你胆子挺大的，”史莱戈的语气略带嘲讽，“如果此刻不在拉克国王的地盘上，我可早就把你给烧成灰了。很少有人能见到我此刻的样子，算你走运，人类。“ 亚诺本想将这番威胁怼回去，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尽管他本人横竖都不怕死，但为了使团和他那远在帝都的可怜弟弟，他必须得规避一些无意义的风险。 先前与贾巴克交谈的那位卫队长官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 “您....这位尊贵的客人，来本城有何贵干呢？” “你又是？”史莱戈又用人类的语言问道。 “我是守城卫队的副官，威武的巨龙大人。”人类颤抖着说道。 “拉克国王的仆人？”史莱戈嘀咕了一句。 令人们吃惊的是，这条年轻的巨龙得知对方的身份后，语气竟变得友好了起来。尽管这名士兵的身份远低于亚诺·弗雷德，却意外地能在龙族的面前得到难得的礼遇。 史莱戈轻轻点头示意。 “我是史莱戈，火龙一族的成员，保护矮人王国的巨龙是我的父亲。应父亲之命，我亲自前来王城将一些礼物交送给拉克国王。” 虽然没有表现出臣服，但史莱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客气，与之前蔑视亚诺·弗雷德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礼物？”卫队副官结结巴巴地问道。 “没错！”史莱戈有些不耐烦。 相对无语好几分钟后，史莱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身去。 “那群蠢货矮人终于到了。” 很快，一支由一百多名矮人组成的使团在屏障外的道路转角处出现。数十辆满载怪物尸体的马车徐徐驶来。 咒骂完矮人，史莱戈转向守卫副官，脸上挂着比之前更加礼貌的微笑。 “请允许我的车队进城，我想亲自见见拉克国王。” 第254章 双子密谋 在来到卢卡斯王国之前，阿黛尔可谓是做足了功课——包括了解卢卡斯王国的历史、风俗习惯、最近发生的大事，以及领导阶层的身份，全部弄得一清二楚。 当了解到王国与帝国的外交历史时，她才发现原来这已是帝国公主第二次出使卢卡斯王国。上一次是四十多年前，那时候的黑格尔还只是一名皇储而已呢。所以，在来之前她曾设想过，自己到达王城时肯定会受到热烈的欢迎。 但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她的预料。 “一条巨龙？” 谁能料到，连黑格尔大帝都心驰神往，想要与之结交的神秘生物，会突然现身并要求觐见拉克国王？ 虽然那条龙看上去挺年轻，但他身上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统治力。就算是习惯会见各种大人物的阿黛尔，也从没感受过这么强烈的臣服欲。 “你们迟到了！”史莱戈生气地对着刚刚抵达的矮人使团嚷嚷着。 “对不起，守护神之子！”一名矮人，看上去像是使团首领，立刻扑倒在地。 看到这一幕，其他矮人也纷纷开始效仿。 这画面阿黛尔再熟悉不过。 与父亲黑格尔大帝的威势相当，巨龙仅凭一句话，就吓得所有矮人丢弃了身份与尊严。 在阿黛尔的认知中，这些矮人无论走到卡兰大陆的哪个角落，往往都会被热情地招待着。但是现在，他们看上去就像是奴隶，完全沦为了恐惧与麻木的结合体。 史莱戈咂了咂嘴。 “老爸明确交代了，不要随意惩罚你们。但请你们记住，我向来不是个听话的儿子。” 领头的矮人重重地把脑袋砸在地上。 “请您宽恕，守护神之子！” 其他矮人只得乖乖效仿。 “请您宽恕！伟大的守护神之子！” 面对这颇为壮观的一幕，史莱戈不禁嗤笑出声。 “站起来，把自己弄干净一点！我们马上要去见拉克国王了。” “遵命，伟大的守护神之子！” 矮人们纷纷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顺便整理了一下沾满酒渍的衣物。在等待入城的同时，他们还挨个检查了车厢里的尸体，以确保其完好无损。 等待了一会儿后，卫队副官一路小跑赶了回来。 “巨龙大人，我已经把您到来的消息通知皇家城堡了。虽然我们很想现在就让您进城，但是有一些...”他咽了咽口水，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有一些....程序问题，您懂的。我们还在等待皇家城堡的回复。” 史莱戈皱起了眉头。 “那些来自帝国的人....”他不太高兴地瞥了一眼帝国使团，“为什么他们可以立刻进城？” 副官紧张地看了看阿黛尔公主，然后又转向史莱戈，面露难色。 与突然到访的巨龙不同，帝国使团由商人贾巴克一路引导至此。“一条龙”商会早已得到了所有的通关许可，从某种角度来看，他们原本就在执行皇家城堡所派下的任务。 “很抱歉，巨龙大人，”副官解释道，“他们...他们事先已经得到了许可。” 出于对父亲的恐惧，史莱戈虽然有些不太高兴，但也必须耐心地等着。 “行吧，我们等着。” “感激不尽！” 听到这些对话，帝国使者们不禁感叹，在这个愚昧落后的王国，强大如巨龙也有吃闭门羹的时候。 阿黛尔偷偷瞥了一眼史莱戈，试图窥探其内心——她想知道自己的能力是否可以对付一条巨龙。 很幸运，熟悉的墨迹在人形巨龙的头顶上浮现了出来。 [真烦。] [烦烦烦。] [老爸一直嘱咐我，不要在拉克国王的地盘上搞事情。] [但是...老爸为什么要与那个人类建立血契呢？] [真是搞不懂...火龙一族竟然要服侍一个人类。] 察觉到了公主的目光，史莱戈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嗯？那个漂亮的人类女人在盯着我。] [要不要烤了她？几成熟？] 巨龙愈发离谱的想法迫使阿黛尔赶忙转移了视线。她颤抖着，不仅仅是因为龙的杀气在翻腾，更重要的是她刚刚得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拉克国王与巨龙竟然是主仆关系？ 一开始，她将所有事都归咎于卢卡斯王国与矮人王国的结盟。但在看过墨迹之后，她认为主仆关系才更符合刚刚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巨龙把矮人一族当成无足轻重的虫子，却对人类国王的手下相当客气？ 而同为人类，为什么帝国使团得不到巨龙的一丝尊重？ 除了察觉到这个令人震惊的事实之外，阿黛尔还发现，在使用能力阅读龙的思维时，她会感到有些头晕。与面对人类时不同，她似乎需要更多“能量”来读懂这些神秘生物脑袋里装的东西。 “城门已经打开了，”贾巴克的声音打断了公主的思绪，“公主殿下，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贾巴克的语气里透露出一丝自豪。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一条龙”商会在城门处得到了比矮人使团更加优渥的待遇。 骚动平息后，帝国使团继续前进。他们乘坐“一条龙”商会的专属马车，缓缓驶入城市。 一条宽敞的主干道率先映入他们的眼帘。这条大道足以容纳八辆马车并排行驶。它穿过外城区和中城区，最终抵达一道小型城墙，墙后面就是皇家城堡所在的内城区。 成百上千的市民沿街张望。尽管有些人是为了一睹帝国公主的真容，但从他们的谈论和吆喝声来看，大多数人似乎对那条巨龙更为好奇。 显然，史莱戈那夸张无比的登场方式已经吸引了整个王城的注意。 “欢迎来到卢卡斯王国的首都！”贾巴克一边骑行一边向公主大声介绍着，“这座城市是卢卡斯王国的核心所在，至高权力所在。也是神的化身，太阳之心，国王陛下的住所。” 阿黛尔透过窗户观察着王城居民们的模样。有些孩子指着她的马车，而瞥到她脸庞的男人们呆立原地，被她那无与伦比的美貌所折服。毫无疑问，即使按照卢卡斯人的标准，她的形象也堪称完美。 “那是帝国的旗帜！” “那是公主吗？” “应该就是她！” “七神在上，世上怎会有如此完美的女人！” 阿黛尔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赞美。由于围观者越来越多，她索性直接打开了车窗，微笑着向人们挥手。一时间欢呼声不绝于耳——大部分来自王城的成年男性。 贾巴克咯咯地笑了起来。 “看来老百姓们都喜欢您，公主殿下。” 尽管阿黛尔明白自己完全是在靠脸混饭吃，但她的内心还是稍稍轻松了一些。这一路走来，王国的百姓始终没有对这支帝国使团表现出任何仇恨与不满。 “王国的居民们实在是太热情了，贾巴克先生，”阿黛尔用甜美而温柔的语调说道，“今天一定会是我人生中最难以忘怀的一天！” 贾巴克微笑着，双眼被圆滚滚的脸颊挤成了两条细缝。 “当然，公主殿下。” 阿黛尔的眼中，商人头顶的墨迹缓缓出现。 尽管贾巴克表现得毫不在乎，但他的脑袋里还是出现了各种奇怪的想法。 [我之前就注意到了...] [这位公主可真会奉承别人。] [不过没关系，我的任务快完成了。] [监察使大人将处理一切关于帝国使团的事务。] [聪明如她.....肯定知道该如何应付这位公主。] 监察使？ 如果情报没错的话，贾巴克指的很可能是黄金城领主查理勋爵的女儿。她从小就协助父亲治理领地，前不久才被新国王举贤任用，现在的身份是王国的内政监察使。 在穿越王城的中央大街时，阿黛尔发现一座看起来很眼熟的建筑物。那是一座刚建到一半的高塔，与卡夫卡港的那座极其相似。许多矮人和人类工匠正在忙碌，一些结构复杂的金属部件不断被安装到高塔的内部。 进入内城后，使团穿过一道吊闸，很快就看到了华丽的皇家城堡。贾巴克下了马，与站在入口处的卫士交谈了起来。等待了几分钟后，一名金发、古铜色皮肤的女人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并径直走向了公主的马车。 “欢迎，帝国的尊贵使者们，”女人开口说道，“我是伊芙琳，王国的内政监察使。” 阿黛尔报以热情的微笑。她没有行礼，毕竟她的身份比伊芙琳尊贵太多。 “我是阿黛尔·洛恩嘉德，”阿黛尔开口道，“黑格尔大帝之女，帝国使团的领袖。” 说罢，公主看向亚诺·弗雷德，等待着这位次席使者的自我介绍。 “我是亚诺·弗雷德，”年轻人开口道，“帝国的宫廷法师。” 在此之后，代表金乌商会的商人，帝国商界中的一位重要成员，也走上前进行了自我介绍。 寒暄结束后，伊芙琳直接宣布了一个坏消息。 “如此尊贵的客人来访王国，我们感到非常荣幸。但是请见谅，拉克陛下暂时不能接见任何人。” 仔细一想，监察使的话并非不可理喻。即使在帝国这种行政能力极为高效的国家，外来使者觐见君主也需要数个小时的等待时间。 阿黛尔原本期望数小时后——最差可能也就一天之后，会见到拉克国王。但出乎意料的是，事情似乎正在朝着更加不顺的方向发展。 “陛下目前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事务需要处理，”伊芙琳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恐怕需要好几天，甚至一周的时间才能接见任何人。” 耐心等待几小时，甚至一两天，没问题。 但整整一周？ 这完全可以看作是一种侮辱。 有些使团成员认为拉克国王在故意在拖延时间，以向帝国炫耀他的巨大权力。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一个明智的君主是不该让人类现存最强大国家的使团等待这么久的。 尽管心怀不忿，但没有人当众发出抱怨——如何处理这种事情通常由使团领袖作出决定。 不出意外，阿黛尔开始利用能力窥视伊芙琳的思绪。 [真是麻烦...] [他们比预期提前了好几天抵达，还正好赶上陛下的闭关修炼。] 阿黛尔不太明白所谓‘修炼’是什么意思，但如果监察使没有故意编造想法的话，那么关于侮辱使团的担忧确实可以就此打消了。 “这件事跟那条与我们同时抵达王城的巨龙有关系吗，监察使大人？”亚诺·弗雷德略带不满地问道。 他一定认为拉克国王会优先与盟友见面，而不是帝国使团。 伊芙琳摇了摇头。 “完全无关。陛下并未得知巨龙的到来，请相信我。” 对于使团的其他成员来说，这几句话无疑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但阿黛尔知道，伊芙琳正在竭尽全力解决当前的困境。 “知道了，”阿黛尔轻描淡写地说道，同时看了一眼亚诺，示意他冷静下来，“那么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会耐心等待着与拉克陛下的会面。” “您应该已经意识到了，”阿黛尔继续说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与卢卡斯王国建立友好关系。我希望您能向拉克陛下准确描述我们的诚意，监察使大人。” “当然，”伊芙琳回答道，“我会如实向陛下汇报关于使团的一切。” 接着，她转向贾巴克。 “贾巴克先生。” “监察使大人，有何吩咐？” “请护送公主和她的使团前往神庙旁的皇室宅邸，”伊芙琳命令道，“那里的管家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 “放心好了，交给我吧。”贾巴克应承道。 再次鞠了一躬后，伊芙琳直视着阿黛尔的眼睛，说道：“请放心，一旦陛下有空，我会立刻派人前往宅邸通知您。” *** 离开皇家城堡后，使团被贾巴克护送到了特意准备的宅邸。这座四层楼高的建筑有足够的房间来容纳使团的所有成员。除此之外，皇室还分派了许多仆人与厨师负责服务他们。 “终于.....”莫顿双子中的年纪较小的拉夫说道，“终于可以脱掉这身闷热的军装了。” 拉夫将头盔放在桌子上，接着脱下锁子甲，露出了他肌肉虬结的胸膛。 “幸亏把我们俩分在了同一个房间，”拉夫拿出一支卷烟，用指尖的火焰点燃，然后吹出了一团烟雾，“根据那个监察使小妞的说法，我们要等好几天才能见到国王。这段时间我们该做些什么呢？” 哥哥马塔无心享受，而是谨慎地在房间里施展了一个简单的防护咒语。 “我们要趁此机会去调查炼金术士公会。” “什么？！”拉夫抱怨道，“这不是亚诺那小子的任务吗？” “皇帝陛下一向考虑周到，”马塔解释道，“他并未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所谓‘宫廷法师’的身上。” 尽管亚诺·弗雷德已经接到了取得治疗怪物感染药水的秘密任务，但为了确保成功率，莫顿双子之一的马塔也被安排了相同的任务。看来，黑格尔大帝确实为此制定了相当周密的计划。 “我认为那小子不可能失败。”拉夫说道，“他可是四号法师塔的副官。虽然我们俩联手也能干掉他，但相比这里的酒囊饭袋们，他可就强大太多了。我倒是觉得，我们不如先砍了那个拉克·马库斯，把脑袋送回帝都，相信陛下知道了会很高兴的。” “我明白你的立功心切，老弟，”马塔说道，“但你还记得我们在卡夫卡港遇到的那位骑士吗？” 一提到那名穿着铠甲的高大骑士，拉夫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那名骑士浑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兄弟二人生平只在帝国寥寥几位将军身边感受过。那种感觉既沉重又摄人心魄，以至于兄弟俩连续几天都不敢产生任何作奸犯科的想法。 幸运的是，在他们离开港口后，就再没有遇到过类似那个家伙的骑士了。 “这里的法师肯定比我们稍逊一筹，”马塔继续说道，“但是骑士....数百年来，他们被称作‘王国之魂’。我们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要是在炼金术士公会也碰上类似的家伙，任务可就不好完成了！” 拉夫用两根手指将卷烟捏成灰烬。 “像奥尔巴姆将军那样强大的人类......你是说这里还有更多吗？这不可能，老哥。” 只有足够强大的国家才能吸引更多强大的人才，这是拉夫深信不疑的真理。 马塔默不作声，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说得对，确实不可能。” 可能只有失守过一次的领地，才需要由那名可怕的骑士镇守吧。或许他就是王国的两位剑圣之一？不管怎么样，这种人出现在和平地区的几率几乎为零——更别说出现在不被王国重视的炼金术士公会了。 “听着，老弟，”马塔最终作出决定，“这次的任务很简单，我们要渗透进炼金术士公会，弄到一些有关怪物感染的资料。皇帝陛下承诺给我们一万枚金币作为报酬。还有，如果我们成功杀死拉克国王或者阿黛尔公主，会额外再获得一万枚金币。” 杀死新任国王将会使卢卡斯王国陷入混乱。另一方面，杀死阿黛尔公主——一个被派来与王国建立友好关系的使者，将会引起帝国全体军民的愤怒。与两名在战争中死去的将军不同，公主的陨落足以让黑格尔大帝召集帝国境内的所有兵力。同时，强大如矮人王国也无法深入插手这场极具正当性的复仇战争。 “哈哈哈，不愧是‘大地吞噬者’陛下，”拉夫狂笑道，“可怜的公主！那个小妞一定以为自己最大的作用是诱惑国王！恐怕她根本不会想到这是一趟死亡之旅！” 激励到这个份上，就连一向冷静的马塔也兴奋舔了舔嘴唇。 “我真想品尝一下她的甜美。还有那双似乎能看穿人心的眼睛，真想将它揉碎！” 第255章 炼金塔 第二天一早，莫顿双子开始执行任务的第一步。与帝国使团的其他同伴一起吃完早餐后，他们回到了房间，施展了一个简单的隐匿魔法，然后离开了宅邸。 “应该就在这儿附近。” 马塔说道。 兄弟俩灵巧地翻越屋顶，以令人惊叹的速度朝着目的地前进。他们专挑暗巷藏身，再加上隐匿魔法，就算是再有经验的卫士也难以发现任何踪迹。 “黄色屋顶，红色木门，入口处有一座野猪雕像。” 马塔说着。 两人停在一幢两层高的建筑前。在整个外城区，只有这栋建筑与外交大臣所描述的完全吻合。 确认周围没有旁观者后，两人解开了隐匿魔法，走进了建筑。 一名戴着眼罩的男人——看起来像是店主，淡然地看着二人。二人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其他顾客。 “武器在那边，” 店主懒洋洋地说道，口中散发出的酒气令人生厌，“没有剑，只有匕首。长矛在那边。如果需要斧头或铠甲的话，往前再走两条街找找吧。” 出于好奇，莫顿双子开始逐一检查起店里陈列的武器。他们拿起一支靠在墙上的长矛，仔细地瞧了瞧。 “刃有点钝，” 拉夫说道，“这玩意儿也能杀人？” “你可以用你旁边的家伙试验一下，不敢的话就滚出去。”店主回怼道。 这种做生意的方式相当可怕。熟悉这家店的人总是感到奇怪，店主究竟是如何能在这坚持经营这么久的？ “老头儿，我们不是来买武器的，” 马塔说道。 他走近店主，将一枚银币放在了柜台上。 店主挑了挑眉毛，满眼尽是嘲讽。 “凭这点钱，你连把小匕首都买不了。” “我们听说，这里后院的地窖里藏了一些上好的酒。” 马塔一反常态地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店主的表情风云突变，脸上不再有困倦、烦躁与漠不关心。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锐利的眼睛，因为他听到了来自帝国的间谍暗号。 “那些是非卖品。”店主说道，这是暗号的第二部分。 “五枚金币也不卖吗？”马塔又问。 听到这话，店主没再回应。他起身走到店门处，将“欢迎光临”的牌子翻转，显示出“休息中”的字样。 确保身处隐秘的空间后，他走向莫顿双子，狐疑地打量着二人。 “这是外交大臣的暗号，你们是谁？还有，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我们不便透露身份。至于任务，很简单，”马塔解释道，“我们需要关于炼金术士公会和皇家城堡的情报。” “炼金塔和城堡？” 店主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接着，他打开店铺的后门，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莫顿双子紧随其后。 二楼与一楼完全不同，更像是一个小型图书馆。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卷轴、档案以及其他文件。 “我在这里已经生活几十年了，” 店主自言自语道，“我曾是大帝国的一名退役骑士，皇帝陛下最忠实的仆人之一。你们知道吗，二十七年前，我在平息帝都叛乱时失去了这几根手指。如今，我已不能再挥剑，但我发誓会竭尽所能为皇帝效劳，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充当帝国安插在王国的间谍。” 兄弟俩对这段自白并不感兴趣，拉夫·莫顿更是显得相当不耐烦。 “老头儿，我们不想知道你是谁。快点给出情报吧，我们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店主似乎并不介意拉夫·莫顿的粗鄙。他在书架上翻弄了许久，最终抽出一卷羊皮纸递给了拉夫。 “这是炼金塔的构造图，”店主说道，“我可是花了很大工夫才弄到手的。” 拉夫将图递给了哥哥。马塔打开羊皮纸，仔细审阅了一会儿。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张图除了清晰显示炼金塔的建筑构造，还贴心地标出了几处陷阱的位置。很快，图上的一条秘密通道吸引了马塔的注意。通道通往炼金塔的第五层，那儿存放着炼金术士公会里最珍贵的魔药与配方。 “老兄，这张图不赖嘛！”马塔咧开嘴笑了，语气变得客气了不少。 “它已经在这吃了五年灰了，谁知道那条秘密通道还在不在，”店主说道，“看来你们是想潜入炼金塔，能告诉我原因吗？” 马塔将羊皮纸折好，放进了口袋。 “皇帝陛下听说，卢卡斯人最近研制出了治愈怪物感染的方法，于是便派我们来弄点样本。” “怪物感染？”店主有些疑惑，不过转念一想又很快明白了马塔的所指，“啊，你是说寄生症！我明白了，那些可怕的恶魔也袭击了帝国。\\\" “如果你给的图是真的，那么我们就别无选择，只能从正门进去了，”马塔说道，“老兄，关于炼金塔，还有别的情报可以提供吗，比如说，负责守卫它的人是？” “炼金塔的安全是由巡逻队负责的。不过考虑到那条年轻的巨龙和矮人使团几小时前才进城，那个地区的安保可能会比较松弛。王城巡逻队的领袖——丹登指挥官，实力堪比皇家骑士。但你们在炼金塔碰到他的几率几乎为零，我听说他最近被派到了内城区，与皇家卫士团一起接受训练。” 尽管莫顿双子非常渴望与一些强敌交战，但他们不想任务出现差池。毕竟这是皇帝陛下嘱托他们的头等大事，现在就暴露身份确实完全没有必要。 “你们可能会遇到一些普通士兵。” 店主说道。 拉夫笑了笑。 “哈，普通士兵？看来这个任务不会太难，老哥！” “这就是炼金塔的情况，”店主一边说，一边从书架上再次抽出一本薄薄的书，递给了马塔，“但是皇家城堡就完全不同了。” 马塔将书打开，这是一本关于皇家城堡的手写笔记。它描述了包括通道位置、房间数量、卫士巡逻路线、仆人情况、办公时间表在内的所有关键信息。书的最后几页还画着城堡各部分的地图，与炼金塔的构造图一样，这本笔记也显示了一些只有皇家才能掌握的秘密通道。 \\\"我留了三份副本，”店主说，“这份你就带走吧。如果被人抓住了，第一时间把它烧掉。即便你们甘愿牺牲，也要先行确保卢卡斯人不会发现我的秘密。” 这名店主显然是外交大臣麾下极其重要的间谍，并且深得皇帝的器重。尽管他看起来像个酒鬼，但正常工作时却显得细心、忠诚、算无遗策。他每天都在关注着王城内所有重要机构的一切动向，多年来没有丝毫懈怠。 莫顿双子甚至觉得，店主很可能亲自潜入过皇家城堡。 “起初我没抱太大希望，”马塔说道，语气变得更加礼貌了，“但现在看来，找您帮忙果然是个明智之举。” 接着，马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绿宝石，扔给了店主。失去几根手指的店主轻松地接住了它。 “帝国翡翠！”店主感叹道。 “这是外交大臣给您的活动经费，”马塔解释道，“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店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记得我。当然，一枚帝国翡翠已经绰绰有余了！” 在这个瞬间，店主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慵懒度日的老人，而是一名可以毫不犹豫地投身火海的狂热分子。 他向莫顿双子鞠了一躬。 “祝你们成功，愿大帝国繁荣昌盛！” 马塔礼貌地回了一礼，拉夫则冷笑了一声。 与店主不同，兄弟二人并不在乎大帝国未来的命运。即使帝国被恶魔大军摧毁，或被其他国家占领，他们也能确保自己有乐可享、有活可干。 *** 离开间谍的店铺后，莫顿双子径直前往炼金塔。既然情报已经表明了守卫那里的力量并不强大，那么他们也就不再需要任何犹豫了。 “我们到了，”马塔对弟弟说道，“从正门进去吧。” 拉夫点了点头。 两人的身体包裹着隐匿魔法，快速飞掠过入口处的士兵。 “那刚刚是什么？” “你也感觉到了？” 士兵们四处看了看，附近没有其他人。他们只感觉到了一阵与环境温度不相符的微风吹过——来自莫顿双子如鬼魅般的疾驰。 “太简单了！”马塔心想。 就连卡夫卡港的安保都比这里强。莫顿双子觉得这帮愚蠢的卢卡斯人完全不理解炼金术在战争中的重要性。 两兄弟快速越过一层与二层，然后到达了炼金塔的第三层。他们进入了一处储藏室，构造图上标注这里有通往五层的秘密通道。 二人将储藏室内巨大的书架推到一边，露出了一道狭窄的楼梯，直接通往五层的内部区域。这个秘密通道使他们能够绕过第四层的陷阱以及五层入口处的士兵。 “我们到了。”马塔低声对弟弟说。 五层是炼金塔的实验室之一，这里到处都是货架，每个架子上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水与试剂。用于混合它们的坩埚靠墙摆放着，干瘪的尸体悬挂在天花板附近，窗台旁边还挂着一捆捆的难以辨认的草药。 “咳，这味道真叫人恶心，”拉夫一边低声抱怨，一边捂住了鼻子以逃避药物的气味。 “分头搜查，”马塔低声道，“你去那边，我去这边。\\\" “好的，老哥。” 两人分头在货架间仔细搜寻。一个小时后，拉夫开始抱怨起来。 “这里到底有没有，我们都搜这么久了。” 尽管五层实验室不算大，但却摆满了成千上万种不同的材料、药水与瓶瓶罐罐。 “别抱怨，”马塔安抚道，“继续找吧。” 虽然任务要求两兄弟只需拿到治愈怪物感染的药剂即刻，但贪婪的性格让他们决定要偷走这里所有珍贵的东西。 一支标签为高阶复苏药剂的瓶子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这种药剂拥有专属于自己的货架，还有铁质箱子保护。兄弟二人毫不客气地将其据为己有。 “这本笔记！”拉夫在一张木桌上有所发现，“瞧，老哥，上面有治愈怪物感染的药剂配方！” 马塔走到弟弟身边，开始阅读那本笔记上的内容。根据笔记上的记录，拉夫也很快在桌面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支毫不起眼的小瓶子。 “这大概就是治疗怪物感染的药剂，老弟。”马塔咧嘴一笑，“带上它和这本笔记，我们走吧！” “哈哈！” 拉夫大笑着说道，“这也太容易了！那个蠢货国王肯定没想到有人会潜入这里！” “可惜只有一瓶，”马塔说道，“亚诺·弗雷德接下来恐怕会遇到困难，但那已经与我们无关了！” “我们走吧，哥哥！”拉夫兴奋地叫着。 接下来，莫顿双子唯一的任务就是要杀掉拉克国王或者阿黛尔公主中的一个。一想到要亲手干掉两位皇室成员，兄弟俩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们已经好多年没碰过皇室那尊贵的鲜血了。 “走吧。” 就在双子准备通过秘密通道离开时，第五层的主入口突然打开了。光线灌入，兄弟俩迅速施展了隐匿魔法，深呼吸后平复了自己的心跳，并躲到了货架背后。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名灰发、驼背的女人走了进来。 自从接下了调制寄生症药物的重任后，莱桑德拉夫人几乎整天都泡在炼金塔里。 “只是个老太太而已。”马塔长吁了一口气。 这名老妇看上去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摔倒。她的手臂细如枯枝，脸上皱纹纵横，看起来年龄不会低于七十岁。 “要杀了她吗？”拉夫对哥哥做了一个手势。 马塔同样以手势回应。 “先观望一会儿。” 莱桑德拉停下脚步，佝偻着身子，环视着房间的四角。 “出来吧，我早就发现你们了！” 莫顿双子完全没想到这老妇竟然能识破他们的隐匿魔法。她肯定身负魔法技艺，能够立刻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得不到任何回应的莱桑德拉将法力注入拐杖顶部的宝石。一瞬间，整个房间白光大作。天花板、地板，甚至货架背后的墙壁都在发出微光。 莫顿双子这时才看清楚，房间里布满了预先埋下的魔法符文。由于刚进来时这里一片黑暗，所以兄弟俩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隐藏的陷阱。 “这是最后的警告!” 莱桑德拉扯着嗓子喊道。 莫顿双子互相点了点头。他们是双胞胎，在对视时几乎能瞬间领会对方的意图。 拉夫着手准备咒语，马塔则解除了自己的隐匿魔法，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冷静点，夫人，”马塔说道，“我只是个普通老百姓。如果你启动那些符文，我绝对会直接命丧当场。” 天花板上被干尸遮蔽的三个符文属于七阶战斗魔法。莫顿双子虽然可以应付，但难免会遭受一些损伤。 “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莱桑德拉的语气极不友好。 听到这个问题，马塔强忍住脸上的笑意。 这个傻老太婆婆注意到有人在这里，却不知道有两个——这基本上已注定了双子的胜利。 马塔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符文，然后笑了笑，举起了双手。 “我没有恶意。是这样的，我是新来的炼金术士，”马塔说道，“今天是我来这里报道的第一天——” “——别说谎！”莱桑德拉厉声打断了他，“你的手比巡逻队的士兵还要粗糙，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莱桑德拉将拐杖尖端指向马塔，表情极具威胁的意味。 “我给你十秒钟解释，”莱桑德拉说道，“你到底是谁？” 马塔不在乎谎言能否奏效——他拖延时间的唯一目的是给拉夫制造机会。 “时间到！” 与拐杖尖端的宝石同步，天花板上的符文开始迸发更亮的光芒。莱桑德拉正要启动咒语，束缚这名闯入者。但突然间，一把无形的刀刃刺进了她的胸膛。 低头望向自己的胸膛，此刻的莱桑德拉已确认自己是被风之魔法中的风刃所击中。鲜血不停地从伤口中涌出，她的身体摇摇欲坠。 “哈哈哈哈！”拉夫奸笑了起来，“真是个傻瓜！她要是立刻启动那些符文，说不定能同时抓住我们两个！” 莫顿双子不再装模作样，尽情嘲笑着沐浴在血泊中的老妇。 “真是解气！”拉夫笑道，“快看她的表情，老哥！她一定没想到我们有两个人！” “做得不错，老弟，”马塔也笑了笑，“刚才我还有点担心呢。” “老哥，咱们剁了她的头吧！”拉夫提议道。 “没必要，”马塔说，“中了你的风刃，她不可能活得下来。赶紧走吧，继续待在这里风险太大了！” 拉夫凝视着老妇——她的皮肤比之前还要苍白。地板上的血越来越多，拉夫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决定跟随哥哥先行离去。 第256章 追踪 在王国的皇家法师团中，有一位叫做“穿心者”巴赛勒斯的家伙跟其他人不太一样。尽管他接受皇室雇佣多年的，可他并不住在某座大豪宅里，也不过着奢侈的生活。反而，他的生活习惯跟普通老百姓差不多。而他住的房子，虽然位于内城区，但也就比牛棚稍大一些而已。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其实很有钱——甚至可以轻松买下中央大街上的一两家商铺。但这个喜欢隐居的弓箭手死活不肯花这些钱。他极少出门，也不雇佣仆人，因为他讨厌跟别人打交道。 这日，拳头砸门的砰砰声惊扰了巴赛勒斯的午休。 “巴赛勒斯大人！巴赛勒斯大人！” 门外站着一个皮肤苍白，眼神深邃的家伙。 “怎么了？”巴赛勒斯问道。 他认出来了，这家伙是炼金术士公会的一名成员。 “莱桑德拉夫人！”那人哽咽着说，“她……她遭到了袭击！” 巴赛勒斯猛地一抖，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杀气四溢。 “到底怎么回事？！” 炼金术士开始讲述炼金塔里发生的惨案。据他所说，就在两个小时前，莱桑德拉夫人的助手发现这位老妇人倒在炼金塔第五层的一滩血泊里。从伤势来看，似乎有什么东西刺穿了她的胸膛。好在莱桑德拉在失去意识前施展了一些基本的治疗法术，勉强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她……现在怎么样了？”巴赛勒斯颤抖的声音中充满了怒火。 他是个孤儿。虽然不愿承认，但莱桑德拉夫人对他来说确实就像亲妈一样。正是因为这个，尽管他性格孤僻，喜欢离群索居，但还是答应了莱桑德拉要好好辅佐皇室。 “袭击她的人还顺带抢走了第五层存放的复苏药剂，”炼金术士说道，“幸好，弗兰克先生正在附近的机构办事。他身上正好携有一瓶低级复苏药剂。听到事情后，他二话不说就贡献了出来。虽然伤口已无大碍，但夫人现在还处于昏迷中。” 考虑到那个皇室专属商人的性格，随身携带这种珍贵的药水丝毫不足为奇。那家伙有太多仇敌，还基本没有作战能力。巴赛勒斯一向瞧不上弗兰克，但此刻却非常感激他能顺手救回莱桑德拉的性命。 巴赛勒斯暗暗发誓，有生之年一定会好好报答弗兰克。不过现在，他得先找出凶手，然后让其为自己的恶行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皇家医师说，夫人年纪太大，又失血过多，起码还要好几天才能醒来。”炼金术士接着说道。 巴赛勒斯点了点头——至少最危险的情况已经过去了。 “你说事情发生在大约两个小时前？”巴赛勒斯问道。 “是的，巴赛勒斯大人。” 巴赛勒斯咬紧了牙关。作为王国最顶尖的追踪者，他应该能找到那些袭击者留下的线索。 不再废话，巴赛勒斯披上斗篷，拿起长弓与箭袋，朝炼金塔的方向奔去。 *** 巴赛勒斯赶到炼金塔时，外面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巡逻队的几十名士兵封锁了街道，不让百姓和围观者靠近塔楼——甚至连丹登指挥官也从皇家城堡赶了过来。 “巴赛勒斯大人，”丹登第一时间迎了上来，“你来了。” “丹登，你这家伙！”巴赛勒斯对他怒吼道，“你在干什么！国王陛下特地派了几名黑石骑士给你！你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这是丹登和巡逻队其他成员第一次看到“穿心者”如此激动。平时这个人总是冷静稳重，哪怕面对强于自己的敌人也不会慌乱。但是现在，他的全身都在颤抖，眼睛里充满了愤怒的血丝。 丹登有一瞬间想避开对方的目光，但军人的职责很快让他重新鼓起了勇气。 “我不会找任何借口.....这就是我的失职！” 巴赛勒斯体内的法力开始涌动。他的手指开始抽搐，仿佛下一秒就要用箭把丹登的脑袋射个窟窿。 “寄生症的解药发明后，炼金塔的地位一下子变得高了起来，”巴赛勒斯以充满怨恨的声音说道，“我们应该早就想到这一点，应该让陛下调集更多士兵来保护这里！” 丹登指挥官低下了头，没有反驳巴赛勒斯的话。的确，巡逻队对城门处的关卡过于自信，以至于疏忽了城内一些重要机构的防卫任务。 “我愿意向陛下请辞，”丹登指挥官说道，“但是现在，请允许我先找到这个案子的凶手。” “莱桑德拉夫人为王国付出了一辈子，”巴赛勒斯说道，“她甚至在你我出生之前就被人们称为‘王座之眼’！” 听到这话的巡逻队员纷纷低下了头——他们对自己的失职感到羞愧。 “给我通行权！”巴赛勒斯补充道，“我会亲自找到那些可恶的家伙！” 丹登欣然同意，立刻允许了巴赛勒斯进入炼金塔的限制区域。 当巴赛勒斯来到第五层，看到地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时，他眼中的杀意变得更加浓烈了。 “穿心者”的眼睛扫视了整个房间。地板、货架、天花板、门——不必依靠嗅觉、触觉，他这双眼睛就足以看穿所有隐匿魔法。 跟随一丝微弱残留的法力，巴赛勒斯最终找到了一处秘密通道。当他明白这就是袭击者轻松突破第五层的原因时，不禁嘀咕了一声。 “就靠这个？” 巴赛勒斯继续顺着法力线索前进，巡逻队的精英们紧随其后。他们不但渴望为莱桑德拉夫人报仇，同时也好奇那个袭击者是如何得知炼金塔内的密道的。 跟随法力残留来到塔外，巴赛勒斯一跃而起，踏上屋顶，穿过街道，然后越过中城区和内城区的分界墙。最终，他来到了新修的水神庙附近。 仔细分析周围法力的流动后，巴赛勒斯顺着线索，来到了一座大门紧闭的豪宅前。 “是这里吗？”巴赛勒斯自言自语。 那一缕微弱的法力残留在这座豪宅的大门前突然消失了。 一路跟随巴赛勒斯的巡逻队员们都呆住了。如果他们没有记错的话，那么这座豪宅正是帝国使团目前下榻的地方。 “巴赛勒斯大人，您确定是这没错吗？”一名巡逻队员担忧地问道。 “没错，线索就是在此处断掉的。”巴赛勒斯十分肯定地说道。 “这是帝国使者们临时居住的地方。”丹登指挥官补充道。 巴赛勒斯将魔力灌注双眼，透过豪宅外墙向内探索，以确定其中是否有强大的法师存在。 “十八个。”巴赛勒斯开口道。 “什么？”丹登不解地问道。 “这个房子里住着十八位强大的法师，”巴赛勒斯解释道，“袭击者一定是其中之一。” 不愧是“穿心者”。居然能够在不进门的情况下，准确地探查到对方的人数与实力。 可就在此时，几名巡逻队员开始犹豫了。 “袭击者就一定是强大的法师吗？” 丹登指挥官摇了摇头。 “是的，巴赛勒斯大人追踪的都是法力线索。而且从莱桑德拉夫人的伤口来看，似乎也是被某种战斗魔法所击中。” 另一名巡逻队员嘟囔了一嘴。 “强大的法师……”他歪着脑袋思索着，“那个被称作‘三重施法’的家伙，好像是帝国的宫廷法师！” 根据现有的证据，这起事件背后最有可能的罪犯正是那名来自帝国的宫廷法师。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这涉及到外交事务，请让我来处理。”丹登先行拦住了跃跃欲试的巴赛勒斯。 后者点了点头，目光依然紧盯着那座豪宅——他打算时刻监视着对方十八名法师的一举一动。 丹登走到大门前，用法力增幅了自己的嗓音。 “我是王城巡逻队的指挥官丹登。公事在身，还请帝国使者们打开大门！” 一些巡逻队员紧挨着大门，手握武器准备应付突发情况。还有几人走到墙边，以防任何人通过翻墙的方式逃跑。 *** 豪宅内，阿黛尔公主匆匆穿上晨袍。几名法师与帝国士兵陪同她走到了大门前，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亚诺·弗雷德也好奇地跟了过来。 “巡逻队？搞什么鬼？”开打大门后，阿黛尔不悦地嘟囔着，“为什么监察使大人不通知我——” “——抱歉，公主殿下，”丹登打断道，“刚才有人潜入了王城的炼金术士公会，重创了国王麾下的一名皇家法师。我们追踪袭击者留下的线索才来到了此处。” 阿黛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同时，她读到了对方的思想，确认了此言的真实性。 “凭国王陛下赋予我的权力，作为巡逻队的指挥官，”丹登接着说道，“我们将搜查这座宅邸，寻找任何有用的线索，请殿下配合我们的工作。” “袭击者偷走了一些药剂！”丹登转向身后的队员们说道，“东西肯定还在里面，给我搜！” “遵命，指挥官！” 巡逻队员们不再埋伏，而是立刻结队准备穿过大门。 然而，在公主都没有表示抗议的情况下，亚诺·弗雷德却突然走上前来，施展了一个简单的风魔法，将刚刚踏入大门的几名巡逻队员又推了回去。 “你想干什么？！”巴赛勒斯愤怒地质问道。 “这话应该我来问！”亚诺·弗雷德毫不示弱。 “你这家伙！”巴赛勒斯怒吼道，“你就是袭击者，对不对！” 在正常情况下，巴赛勒斯会保持冷静。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某种强烈的愤怒吞噬。他仍然清晰地记得炼金塔第五层那满地干涸的血迹。 “真是可笑，”亚诺·弗雷德反驳道，“第一次见面就要冤枉人，这就是王国的做事方式吗？你甚至没有向公主殿下行礼，就指望我们合作？” 巴赛勒斯的指尖渗透出法力。他一手将长弓握紧，另一只手则从背后的箭袋中取出了一支箭。 亚诺·弗雷德冷笑了一声，同样开始在掌心聚集法力。 “一名弓箭手？只要你敢碰弦，我就轰烂你的脑袋。” “你在威胁我？” “没错，”亚诺回答道，“来看看谁更快，是你的箭还是我的魔法。” 阿黛尔的额头上渐渐冒出汗珠，目光在亚诺与皇家法师之间来回切换。阅读思维的能力使她很快意识到，亚诺确实不是凶手——这家伙只是单纯地想要维护帝国的尊严而已。 但她该如何向对方解释呢？ 两人似乎已经做好了决战一番的准备。 阿黛尔用余光瞥向莫顿双子——兄弟俩正愉快地笑着，仿佛极为期待这场战斗的开始。 “停下！”阿黛尔大喊着跳到亚诺与巴赛勒斯之间。“够了！” “公主殿下……”亚诺·弗雷德一时语塞，没想到这位一向圆滑的公主居然敢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 “两个粗鲁的家伙，可别真的在我面前打起来！”阿黛尔不满地抱怨道，然后又转向丹登指挥官，“我们会合作的，叫你的人客气点！” 接着，她靠近亚诺·弗雷德，低声耳语了几句。 “.....我知道莫顿双子混在士兵队伍里。我敢肯定，他们就是袭击者！” 亚诺·弗雷德挑起了眉毛，心中极为惊讶。 “公主殿下.....”亚诺·弗雷德也放低了声音，“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阿黛尔回答道，“我们不能轻率地与卢卡斯人对抗，这样会正中莫顿双子的下怀，亚诺大人！” 亚诺·弗雷德心中仍有许多疑惑，但此刻必须先按捺住。 此刻，最重要的是解决两方的误会。公主说得对。如果他们现在就与卢卡斯人战斗，最终只会成为真正袭击者的帮凶。 而正当亚诺准备放行给巡逻队通过时，“穿心者”巴赛勒斯却问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莫顿双子？！”巴赛勒斯怒吼道，“这些家伙在哪？！” 亚诺与阿黛尔同时瞪大了眼睛。他们完全没想到，这名弓箭手居然能把耳边的窃窃私语也给听了过去。 阿黛尔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莫顿双子，巴赛勒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尽管莫顿双子目前正穿着帝国士兵的厚重铠甲，但他们体内的法力流动在巴赛勒斯看来却清晰无比——那是高阶法师才能拥有的庞大法力储备，二人合力绝不逊色于亚诺·弗雷德。 “是你们吗？！” 第257章 指控 莫顿双子是帝国中出了名的坏事干尽的家伙。抢劫、走私、谋杀、甚至诈骗，这两兄弟无一不精、无一不通，可却从来没被人抓过现行。 要说他们的专业程度，那可是万里挑一的精湛。兄弟二人每次任务都能做到有头有尾、一丝痕迹不留。而且，对于那些不走运正好撞见二人行凶的目击者，他们也基本都会杀掉了事。 这样一来，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这兄弟俩的真面目。他们的身份神秘莫测，但名声却响彻帝都。就连身为帝国高层的外交大臣都盯上了他们，顺理成章地将他们推荐给了黑格尔大帝，最终成为皇帝的秘密武器、杀人之刀。 莫顿双子觉得，这次搜寻药剂的任务本应完成的一帆风顺，毫不费力。但是现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兄弟二人万万没想到，王城巡逻队中竟然藏着一名神射手，能够追踪正常人无法察觉的法力痕迹。就算是“三重施法”亚诺·弗雷德——大帝国的宫廷法师之一，也不应该有这种本事。 更离谱的是，这位神射手不知道从哪获得了情报，居然直接提到了兄弟二人的名字。 听到“莫顿双子”这几个字时，兄弟二人确实吓了一跳——他们原本以为只有皇帝与外交大臣才掌握着他们的行动。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老哥？” 拉夫·莫顿用眼神向哥哥传递着心声。 “稳住，不要慌！” 马塔·莫顿悄悄对他做了个手势，“交给我来处理就行！” “你们就是莫顿双子吗？”穿心者巴赛勒斯再次追问，神情严肃。 马塔板起了脸，装出了与亚诺·弗雷德先前一模一样的生气表情。 “在问别人的名字之前，你不该先自我介绍一下吗？难道说，王国的士兵都不懂规矩和礼仪吗？” 巴赛勒斯一脸不耐烦。 “我是巴赛勒斯，王国的皇家法师！” “皇家法师？” 马塔嘟囔了一句。 莫顿双子有所释然。 “难怪呢！一个普通的巡逻队员怎么可能懂得追踪法力痕迹？原来这家伙是一名皇家法师！”拉夫心中暗道。 兄弟二人对“巴赛勒斯”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据他们所知，在整个王国中，这家伙可能是唯一一名擅长使用弓箭作战的施法者。 但这算是兄弟俩的大疏忽了。 他们本可以将这名神射手法师的存在考虑进任务之中，但巴赛勒斯低调的生活作风使这些外来者很难对其产生某些额外的关注。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双子依然有信心能安全脱身。毕竟，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帝国使团的士兵。想要将他们成功逮捕，可不是卢卡斯人用蛮力就能办到的——对方必须提供确凿的证据来证明他们的犯罪事实。 “皇家法师大人，” 马塔开口道，“请原谅我的无礼，但恐怕您搞错了，我们从来没离开过这座宅邸。况且，我们看起来像是双胞胎吗？” 确实，拉夫与马塔的外貌截然不同。年轻的胖乎乎，年长的瘦高个。不管怎么看，他们都不像传说中的莫顿双子。 巴赛勒斯则根本没打算跟他辩经，而是直接转向了阿黛尔公主。 “公主殿下，他们就是你提到的莫顿双子吗？” 马塔和拉夫惊讶地看着阿黛尔，强忍着想要将其徒手撕碎的冲动。 这个娇生惯养的女人是如何得知他们的身份的？ 阿黛尔当然能感受到背后那炽热的目光。她想退缩，想逃跑，但同时也知道，自己不能错过这个摆脱危险的好机会。只要这两个家伙还在身边，死神的威胁就一直不会走远。 “没错，就是他们！” 阿黛尔坚定地回答道。 这个回答不仅搅动了巴赛勒斯和巡逻队众人的心思，更在帝国使团中引发了一阵骚动。 莫顿双子——帝都令人闻风丧胆的罪犯，居然在这儿晃荡自如？ 一些帝国士兵光是想想自己曾和这两货同床共枕、同桌用餐就吓得浑身发冷。他们不禁感叹，如果这哥俩的心情稍有不顺，自己是否已被割断喉咙，命丧来使的途中了？ 但问题是，公主殿下所言是否属实还有待商榷。 巴赛勒斯直接拉开弓弦，将箭尖对准了马塔。他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有解决的办法。 “附近有座水神庙。本人有足够的权力，可以请其中一位祭司为你们进行真实誓言的仪式。” 马塔被迫举起了双手。 “别那么极端，皇家法师大人。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看起来像双胞胎吗？你真的准备在没有一点证据的情况下，直接逮捕来自帝国的使者吗？”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双子将偷来的药物与配方留给了那名伪装成店主的间谍。就算巡逻队搜遍宅邸的每一个角落，也难以找到与兄弟二人有关的犯罪证据。 可他们从未想到，这名皇家法师会把神殿组织的誓言魔法给牵扯了进来。要是真的进入神庙举行仪式，哪怕是莫顿双子这种撒谎成性的家伙，也无法抵抗真实誓言的强大约束力。 “仅仅作为被怀疑的对象，就要承受如此残忍血腥的魔法吗？帝国治下可没这样的规矩！” 马塔诡辩着，同时向亚诺·弗雷德投去求助的眼神，“虽然我根本不害怕那个邪恶的仪式，但这个要求对于我们这些尊贵的使者来说是不是太无理了，亚诺大人？” “各位同胞们！” 马塔接着转向身边的帝国士兵们，“你们就这么袖手旁观，任由这帮人乱搞吗？我受辱不要紧，但帝国会因此而名声扫地！” 一阵窃窃私语声传来。众帝国士兵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着实感到有些不忿。这些卢卡斯人不仅没有给公主殿下应有的尊重，还试图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抓人。这种事要是放在重法典的帝国社会，确实属于欺凌和滥用职权的行为。 “他说得没错！” 一名帝国士兵嚷嚷道，“我们干嘛要听卢卡斯人的！” 马塔适时闭上了嘴，暗自得意着。 “给我们看证据！证据呢！”另一名帝国士兵也叫嚷道。 “你们对公主不敬，现在还想冤枉帝国士兵！” “真是太欺负人了！” 渐渐地，私语变为嘈杂，嘈杂变成吵闹。有些帝国士兵甚至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马塔努力控制着自己那快要笑出声的嘴巴。 “这些人多么天真，多么容易被操控啊！”看着对峙的局面逐渐形成，双子的心里正在欢呼，“对，打起来吧！你们这些蠢货，最好全部死在这里！” 剑拔弩张之际，亚诺·弗雷德以极具威势的声音开口了。 “够了！安静！” 吵闹声瞬间停歇。 亚诺·弗雷德顿了顿，转向皇家法师。 “巴赛勒斯大人，我们会听从你的安排。” 马塔瞪大了眼睛。 “什么？！” 事情的发展再次超出了双子的预料。 “你们俩，” 亚诺命令道，“去一趟神庙！” “可是，亚诺大人！” 马塔首次感到慌张。 他想不明白，亚诺到底在搞什么？为什么一位来自帝国的宫廷法师会突然站在卢卡斯人这边？难道亚诺也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就像公主一样？ “如果誓言法术证明你们是无辜的，” 亚诺·弗雷德说，“那么我会向卢卡斯的国王提出抗议，并要求赔偿。我相信皇帝陛下也会认同的这样的做法！” 这个宣言足以平息帝国士兵们的不满。它听起来很合理，特别是在觐见国王的前夕。适当地受辱并最终获得清白可以让帝国使团在谈判桌上赢得更多筹码。 如果莫顿双子真的是凶手，那么早点弃子总好过一直养着这两个祸患。所以无论如何，按照王国的规矩行事是亚诺眼下最佳的选择。 当然，这对莫顿双子来说这就糟透了。事情的变故完全吞噬了他们原本的计划，兄弟二人目前已陷入了巨大的困境。 “为了避嫌，其他使团成员会继续待在宅邸里，” 亚诺·弗雷德对巴赛勒斯说，“而我会陪他们一起去。巴赛勒斯大人，请带路吧！” “等等！” 马塔突然开口了。 他用手掌捂住了脸，然后闭上了眼睛，皱着眉头叹了口气。透过手指的缝隙之后，那双恶毒的眼睛怒视着亚诺与巴赛勒斯。 “真是麻烦！” 马塔抱怨道，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温顺和彬彬有礼，“你们就这么想死吗？！” 马塔和拉夫的眼神同时变得充满杀机，二人此刻的气质与周围的帝国士兵有了明显的区别。 感受到紧张的氛围，帝国卫兵同时巡逻队开始后退，目光一刻不离地盯着马塔与拉夫。 很快，马塔的表情扭曲了。 “可恶的卢卡斯人！你们知道自己得罪了谁吗！” 真是不可思议，一个人的表情竟然可以在短短几秒钟内变得如此可怖。从两名主张尊严与法律的帝国士兵，双子的脸变成了近乎怪物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阿黛尔公主踉跄后退了几步，而帝国士兵们则立刻站在了她的面前。 被逼到绝境，双子最终决定在所有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獠牙。 马塔拔出了配剑，并将其灌满了魔力。 “蠢货不长命，这个道理你们不懂吗！” “老哥，开始了吗？！”与哥哥的狰狞不同，拉夫此刻展露极其兴奋的表情。 “开始了！杀光他们！” 至此，二人的疯狂与嗜血算是完全暴露了出来。 “我上了，老哥！” 拉夫猛地踏步上前，张开双臂，将超过一百根法力细丝投射到空中。 “哈哈哈！以少打多，但是没关系！这才是狩猎的乐趣！” 拉夫一边狂笑一边将这些锋利如剑的法力细丝挥动开来。屠戮已经开始，此刻的他已不再区分对手是帝国士兵还是王国巡逻队。 尽管巴赛勒斯和丹登指挥官挡住了大部分法力细丝的抽击，但还是有一些成功穿透了防线。 巡逻队的盾牌在此时完全就是累赘的存在。反应较快的士兵只能用盔甲硬生生抗住法力细丝的攻击，但还是难免伤及皮肉。而那些反应不及的家伙可就惨了，断臂、断指、头颅滚落在地，现场一时间血肉横飞。大量血腥气开始在宅邸附近的空气中蔓延。 拉夫继续对抗卢卡斯人的巡逻队，而马塔则径直朝着阿黛尔公主冲去。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和弟弟的身份已经暴露，日后再想杀公主恐怕会难上加难——此刻已到了完成任务的最后一次机会。 亚诺·弗雷德挺身而出，三个位于掌心的小型法阵转瞬即逝。他同时释放了三个法术——风之屏障、雷蟒以及岩石魔像。 三米高的魔像拔地而起，试图抓住马塔的双腿。马塔灵活地跃起，但却遭遇了一条长达十米闪烁着雷光的巨蟒。 “本事够大的呀，亚诺·弗雷德！”马塔嘲讽道。 身处半空，他先是将雷电魔力灌满了剑刃，并反手挥击砍断了巨蟒。然后又用剑尖划出了一道同样巨大的雷电长矛，其走势直至亚诺·弗雷德。 与此同时，岩石魔像一击不中，转而试图用身体挡住雷电长矛。但令亚诺吃惊的是，长矛在半空突然转向，绕过了自己与岩石魔像，直扑阿黛尔的面门。 风与雷的撞击声振聋发聩，这一击将风之屏障完全打散。 从空中落地前，马塔掏出几颗钢珠模样的暗器，命中了岩石魔像的头部。钢珠在嵌入魔像的瞬间爆裂开来，释放出一股可怕的绿色烟雾。烟雾迅速扩散，宅邸的入口处被很快被全部笼罩了起来。 “帝国士兵听令！不要碰到烟雾！” “巡逻队注意！毒气来袭！” 一些不幸接触到雾气的家伙立刻尝到了它的毒性。短短几秒钟内，他们的皮肤变成了暗紫色，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瘫软在地，口吐白沫，扭曲着死去。 亚诺见状立刻创造出一道拱形的屏障，试图阻止毒雾的扩散。马塔则将增幅魔法灌注至全身，再次冲向阿黛尔公主。 第258章 地牢 “太有趣啦！哈哈哈哈！” 拉夫发出疯狂的笑声，继续用法力细丝屠戮着王国巡逻队。 巴赛勒斯不停地射出灌满魔力的箭矢，但拉夫却轻松地用手中的剑盾组合将其一一拨落。双子既擅长魔法又精通剑术，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这就是所谓皇家法师的的本领吗！”拉夫大声嘲讽道，“我还以为你会和那个老太婆一样厉害呢！” 通常情况下，“穿心者”完全能够将双子中年轻的弟弟逼入绝境。但是现在，他正身处王城的中心，周围又有众多无辜的战友——他不能在这个地方随意释放强大的战斗法术。 “真是可悲！”拉夫嘲笑道，“我会杀了你，就像杀那个老太婆一样！” 巴赛勒斯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察觉到对方表情的变化，拉夫冷笑了一声。 “哦？难道你是她的儿子？你真应该看看她当时的表情，当我的风刃穿透她胸膛的时候！” 说话间，众人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那是马塔正不停地向亚诺释放爆炸咒，宅邸的一部分开始崩塌。躲在其中的金乌商会成员纷纷外逃，却第一时间陷入了毒雾与法力细丝的包围之中。 “亚诺·弗雷德不可能在分心保护公主的情况下战胜我的哥哥。”拉夫自信地说道。 接着，他大喇喇地伸开双臂，似乎已完全放弃了逃走的念头。 “来吧，让我们好好享受这场血腥的狩猎！让我们——” “——你的废话可真多！”巴赛勒斯打断道。 “穿心者”从箭袋中取出几支模样奇特的箭矢。与之前那些普通箭矢不同，这些箭矢的头部由一种黯淡的黑色金属制成——这些来自精灵王国的箭矢能够承受大量魔力的灌注而不会折断。而且，这种特殊的黑色金属仿佛天生含有某种毒素，只需轻轻擦过，就足以让一头成年麋鹿在几秒钟之内倒地瘫痪。 这正是对付寄生兽的利器，艾瑞纳斯贩卖给黑石镇的战争物资——黑荆棘。 巴赛勒斯将三支黑荆棘搭上弓弦，并向其中注入了大量魔力——他瞄准了拉夫。 最初，他计划俘虏双子以便审问出幕后主使。但在刚才的激战之后，他意识到这个想法太过天真。双子的实力不逊色于任何一名皇家法师，如果自己坚持不下杀手，别说俘虏，让他们在重重包围下逃出生天都是有可能的。 巴赛勒斯杀心已起便不再犹豫。正当他要松开弓弦之际，一股强大到荒谬的、极为沉重的压迫感突然笼罩了整座宅邸的周围。 拉夫·莫顿、马塔·莫顿、亚诺·弗雷德与“穿心者”巴赛勒斯——四个男人同时停下了战斗，注视着视野中的年轻人。他就是压迫感的源头，他刚刚走过大门，站在了一众巡逻队士兵的身前。在他的身边，一名身穿全套钢铠、眼睛闪烁着赤红光芒的骑士负手而立。 “发生什么事了？！你是谁？” 马塔下意识地说出了每个帝国使者心头的疑问。一个法师的实力越强大，就越敏感于法力。由于那位年轻人正故意让自己的法力泄漏到环境中，所以双子才会表现得如此不知所措。 拉夫也察觉到了，如果说哥哥的法力池像是一口巨大的井的话，那么这位年轻人则可称之为汪洋大海。他所释放出来的威压让每个人都感到窒息，以至于突然忘了自己还身处激战之中。 “陛下……”巴赛勒斯赶忙单膝下跪，“巴赛勒斯向国王陛下致敬！” 丹登指挥官带领巡逻队的成员立刻效仿。 “王城巡逻队向拉克陛下致敬！” “向陛下致敬！” 莫顿双子的眼睛瞪大了。他们的身体下意识地开始颤抖——这位年轻人竟然就是卢卡斯王国的国王？ 外交大臣从来没告诉他们，这次刺杀任务的目标竟然是如此强大的存在！如果早知如此，他们根本不会接下这个任务！ 马塔和拉夫被吓得同时后退一步，目光投向了那名一动不动的骑士。让他们大为震惊的是，这位骑士比他们之前在卡夫卡港遇到的那位更加强大。本能告诉他们，直接逃跑还有活命的可能。 不能回头了，快逃吧！他们甚至想把这个想法告诉亚诺·弗雷德。因为可能单凭这名骑士，就足以对付整个帝国使团。 “我察觉到有法力波动，所以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拉克看向莫顿双子，以冷淡不满的语气说道，“杀了这么士兵，还想逃吗？你们是谁？来王城干什么？” 年轻的国王穿着一件汗湿的普通衬衫，好像刚刚结束了某种身体训练。尽管样子普通，但他言语间威严极盛——双子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回答我。” 兄弟俩紧张地咽了咽唾沫，互相对视了一眼。不言而喻，二人都表达了想尽快逃离的意愿。与眼前的这个人对阵，他们看不到一丝生的希望。 “不说话是吧？”拉克转向赤眼骑士，“去，俘虏他们。” 黑石领主赤红的眼睛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虽身披重甲，但它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众人眼中，然后又瞬间出现在马塔面前。 它拉起手肘挥出一拳。马塔本能地举剑格挡，但令其大为震惊的是，这一拳直接砸碎了长剑，然后重重地砸在马塔的右肩上。 马塔的右臂扭曲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身体径直向左后侧飞去，激起了大片尘土。 在地上弹跳翻滚了好几圈后，马塔停了下来。他呻吟了一声试图重新站起，但身体却拒绝了。他明白，这一拳不仅完全击毁了他的右臂，还通过肌肉的震动将他的整个右半身全部瘫痪了。 冷静了不到一秒，剧痛立刻席卷了马塔的全身。他意识到，如果拉克国王让那名骑士杀了双子而不是俘虏，他现在应该早就命丧黄泉了。 在处理完双子中的哥哥后，赤眼骑士转身扑向拉夫。 “不....不要靠近我！” 数十道法力细丝从拉夫的指尖射出，试图切割骑士的身体。但这些细丝根本穿不透那副由法力强化过的钢铠。骑士快速地接近拉夫，一招都没过都直接用大手抓住了他的头颅。 接着，骑士像欺负小孩子一般将拉夫的头猛地砸向地面，力道足以让其瞬间昏迷但却完全不致命。 不到一分钟，赤眼骑士一手拎着哥哥一手拎着弟弟，将双子带到了拉克面前。 “干得不错。” 赤眼骑士发出一声低吼，以此回应主人的赞美。 宅邸周围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无法相信，所谓“莫顿双子”，在与这么多士兵与皇家法师的战斗取得上风的罪犯，竟然在一瞬间就被侍奉国王的骑士制服了。 “你就是帝国的公主？”拉克转向不远处的阿黛尔。 阿黛尔瞪大了眼睛，假睫毛都快掉到地上了。与众人一样，她也无法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没错，我是！” 惊慌失措之下，她似乎完全忘记了应有的礼仪。 但事实是，她凝视着拉克的额头，无比期待即将出现的墨迹。不过令她沮丧的是，墨迹形成文字的速度非常缓慢。她试图在脑海中催促文字更快出现，但头痛的感觉却愈发强烈起来。 尽管如此，公主还是想坚持下去。虽然这会导致长达几十秒的尴尬，但最终，拉克额头上的墨迹还是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真是一团糟。] [噬魂者们自由散漫，根本无法让他们和巡逻队一起工作。] [我应该早点赶到这里。] [这些人本来不用死的。] 阿黛尔已经到了极限。墨迹被逐渐打乱，最终消失不见。 “我头晕得厉害。” 一股无力感袭来，阿黛尔跌坐在地上。这究竟是紧张引起的，还是法力消耗殆尽？她完全弄不明白。 “公主殿下！” 帝国使者们立刻围了上来。 “本来想跟您好好聊聊这件事的，公主殿下，”拉克说道，“但看起来您现在的状态不太好。请好好休息吧，我很快就会派人来请您移驾皇家城堡。” 阿黛尔虚弱地点了点头，年轻国王的体贴令她倍感意外。 “谢谢您，拉克陛下。” “丹登！”拉克喊道。 “陛下。” “清理现场，收集有用的线索，但不要打扰到公主休息，”拉克命令道，“我要在今天结束之前收到巡逻队的详细报告。” “遵命，陛下，”丹登指挥官回应道，“那两个家伙呢？” 他指的是莫顿双子。 拉克冷酷地盯着二人。 “给他们戴上法术镣铐，然后扔到地牢里。稍后我会亲自前去审问。” “遵命，陛下。” *** “她怎么样了？” 拉克担忧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佝偻老妇。她瘦得像根枯枝，宽松的睡袍像是棉被一般将她完全包裹了起来。 在处理完皇帝宅邸的冲突后，拉克立刻赶到了这里，来探望昏迷中的莱桑德拉夫人。 站在床边的首席医师回答道：“她失血过多，恢复意识还需要一段时间，陛下。但请您别担心，她已脱离了生命危险。多亏了弗兰克先生的复苏药剂，她的内外创口基本都已痊愈了。” 拉克的目光转向站在身后的胖商人。在国王心中，弗兰克向来十分靠谱。 “谢谢你，弗兰克。要不是你……” 弗兰克笑着摇了摇头。 “别这么说，陛下。扶危救难是我的本分。” 那些了解弗兰克为人的商人，以及被他欺凌过的奴隶，如果听到他这样说话，恐怕会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她可是王国的顶梁柱啊，陛下。一瓶复苏药剂算什么，不过是几百枚金币罢了。” 这句话倒是对味了。弗兰克得意地挺起胸膛，差点把上衣的钮扣都给弹飞了。 据炼金术士公会的人说，袭击发生时弗兰克正好在塔中采购药材。一听说莱桑德拉夫人的情况，他立马把随身携带的低阶复苏药剂交给了现场的医师，丝毫不拖泥带水。他还调动麾下的雇佣兵，协助巡逻队守卫炼金塔。毫无疑问，莱桑德拉夫人的一条老命确实是被这个平日里油滑奸诈的胖子给救了回来。 拉克摸了摸莱桑德拉夫人的额头，以确保其身体的法力正常流动。 “没事就好。” 老妇人的胸口慢慢地起伏着，睡梦中的她看上去很安详。 作为国王，拉克觉得自己应该承担此次事件的部分责任——他可没打算把所有过失都推给炼金塔或巡逻队。 “好好照顾她，皇室会承担一切费用。尽你最大的努力，确保她完全康复。” 首席医师点了点头。 “遵命，请陛下放心！” *** 探望完莱桑德拉夫人后，拉克来到皇家城堡的地牢。这里是开尔文公爵之前被关押的地方，也是那些最危险、最凶狠的罪犯等待审判的地方。此时，卫士的数量翻了好几倍。甚至不用探查魔法，拉克都能感觉到，来自“穿心者”巴赛勒斯的一缕法力正在地牢附近游移。 “陛下！” “陛下！” 看到国王远远走了过来，卫士们纷纷捶胸致敬。 “在里面吗？”拉克问道。 “是的，陛下，”一名卫士回答说，“人来的时候戴着法力镣铐，巡逻队特意嘱咐我们要加派人手看管。” 拉克点了点头，走向地牢深处，最终来到了莫顿双子的牢房前。 “打开。”拉克命令道。 卫士掏出一长串钥匙，打开了牢房的门，然后护着国王走了进去。房间里充斥着血腥气、汗味、腐烂的泥土与残羹剩饭混合的味道。 卫士将一枚卡兰石塞入随身携带的挂灯中，点亮了整间牢房。 “终于来了！”马塔·莫顿开口道，他的正被镣铐束缚着。 “你猜得没错，老哥，”拉夫·莫顿咧开嘴笑了。他的脸肿得一塌糊涂，似乎就只剩一只眼睛可用了，“国王果然亲自来看我们了！” 拉克皱起了眉头。与初被制服时的惊骇不同，此刻的双子虽然身陷囹圄，但似乎还是充满了希望与活力。仿佛他们相信自己很快就能从这里逃出去，好像他们手上的王牌能颠覆一切似的。 “饶恕我们，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马塔得意洋洋地说道。 “我想要什么？”拉克冷冷地问道。 “我们，”马塔笑了，“对，没错，就是我们。尽管你很强，拉克·马库斯，但你只是个孤家寡人而已。要颠覆整个帝国，仅凭你自己是办不到的，而卢卡斯王国在整个大陆也根本无足轻重。” “继续。”拉克饶有兴致地听着。 “听着，年轻的国王，”马塔继续道，“我们之所以能在帝国的黑暗世界里生存几十年，有原因的。”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傲慢，脸上的笑意愈发强烈。 “我们善于挖掘秘密，善于找到线索。帝国的所有高级官员，他们的把柄，肮脏的往事，都藏在我们心中。甚至连阿黛尔公主，还有那个亚诺·弗雷德，他们也藏有许多秘密。” 听到哥哥的话，拉夫咧嘴笑了，肿胀的嘴唇下露出了几颗缺牙。 “还有，你知道为什么皇帝陛下要如此坚决地对别国开战吗？你真的认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扩张领土吗？黑格尔那家伙，在当皇储的时候就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完全明白，领土扩张到极限之后，是完全无法继续守护的。” 不得不承认，双子的这番话勾起了拉克的兴趣。确实，他也觉得同时与好几个国家开战是一种反常识的行为。无论帝国有多么强大，成为整个大陆的公敌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这种贪婪最终只会导致国家的崩溃。 “我们承认，你是个强大的魔法师，”马塔说道，“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但你还年轻，陛下！你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要想让王国走向繁荣，你需要引导和帮助。我们可以提供的信息，可以充当间谍，以换取性命和自由。有了我们的帮助，你将不再受困于这个小小的王国。在未来，你可以拥有更广阔的疆土，以及更强大的军队，更听话的人民！” “他没有说谎，拉克陛下！”拉夫补充道，“一个老太婆的命算得了什么？与我们即将为您提供的力量，她的死简直微不足道——” 拉夫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支冰矛瞬间刺穿了胸膛。与此同时，另一支冰矛在拉克的手边凝聚形成，直刺拉夫的脑袋，再次将其洞穿。 第二击没有让他产生丝毫反应，因为第一击就已瞬间结束了他的生命。 “废话说完了吧？”拉克冷冷地开口道，“听好了，我来这里不是和你们谈条件的。” 马塔的表情从傲慢转变成惊骇，然后又变成了恐惧。他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孪生兄弟的死似乎已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你.....你在干什么！”马塔嘶哑着嗓子吼道。 “我再说一遍，”拉克重复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你们谈条件的。” 见到拉克的眼神，马塔颤抖了。一个年轻人怎么会拥有如此冷酷的眼神——这是一双在战场上屠戮了无数敌人的将军才能拥有的眼睛，根本不该属于一位刚刚加冕的国王。 马塔意识到自己的方式错了。他们应该一开始就下跪求饶，而不是试图谈判与投诚。 “等等！我会告诉你一切——” 马塔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开口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弥漫了整个牢房。奇怪的是，这股压力并没有影响一直陪伴拉克左右的皇家卫士，而是只针对马塔一个人。 拉克轻轻滴向他走去。 “你会告诉我，但不是用嘴，”拉克说着，单手按上了马塔的额头，“用你的脑袋直接告诉我吧。” 马塔试图挣扎，但身体却完全无法动弹。 “幸好你不仅是一名强大的法师，还是一名强壮的剑士，”拉克说道，“你不会轻易崩溃，我们可以这样玩上一整天。” 年轻国王的话令人毛骨悚然。 马塔的脸色苍白如纸。 对他来说，此刻的地牢已变成了地狱。而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地狱之主！ 第259章 七周病 经过心灵魔法数小时的折磨，马塔·莫顿这位臭名昭着的嗜血杀手最终还是断了气。 拉克耐心地整理着自己探查出的记忆碎片，从中找寻着自己感兴趣的秘密。 “外城区的间谍？”拉克嘟囔道。 他从记忆碎片中得知，莫顿双子把从炼金塔中偷来的药物与配方留给了潜伏王城多年的一名间谍。 “告诉丹登指挥官，前往外城区的野猪武器店。要确保现场的完整，务必活捉店主！”拉克对身边的卫士下令道。 “遵命，陛下！” 武器店的二楼竟然藏着关系到皇家安危的重要情报，几十年来却从未被人发现，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那么，阿黛尔公主和其他使者是无辜的？”拉克心中思索着。 根据马塔的记忆，公主和使团的其他成员对双子的偷窃行为并不知情。尽管使团将危险的双子带入了王城，但他们也确实在为两个国家之间的友好未来而努力着。 “亚诺·弗雷德——这名宫廷法师也在找寻治疗寄生症的灵药。看来黑格尔皇帝非常热衷设下这种双重保障。” 拉克苦笑了一声。 如果帝国开诚布公地索求，他一会毫不犹豫地将配方贡献出来。从更广泛的角度来看，如果所有人类国度都能免于寄生症的困扰，那么未来战争的胜算一定会大大提高。 拉克看着马塔的尸体，不禁叹了口气。他没想到这样一名罪犯竟然掌握了如此众多重要的信息。根据马塔的记忆，黑格尔皇帝目前正在寻找一个古老国度的遗迹——一个有着千年历史的强大国家。 根据皇帝已经收集到的情报，这个遗迹位于永霜之地。 “那幅画……”拉克喃喃自语。 他还记得许久之前克莉丝告诉他的一切——沙漠女神丽安娜的画作。它在许多年前被海盗偷走，然后走私到了帝国。 莫雷家族的第一任族长，原本是帝国的一名普通商人。在移民到王国时，他把这幅画带了过来。最终，这幅画通过莫雷家族的后代——克莉丝·莫雷·瓦尔塔，被当做礼物交到了拉克的手中。 拉克开始将谜团的各个部分拼凑在一起。 首先，那些偷走画作的海盗是引发一连串事件的元凶。 帝国的皇帝，他的角色至关重要。他为什么要与卢卡斯王国为敌？ 永霜之地中的神秘遗迹，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而莫雷家族不但拥有那幅画，还获得了魔法防御塔的蓝图，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此外，帝国坚持要吞并卢卡斯王国，与毗邻暗之城的禁忌之地有关。那里除了自己的金色雕像，究竟还隐藏了什么，令皇帝如此着迷？ 而这一切似乎都与千年前的魔法帝国有关。在那个魔法衰亡的末世，究竟还有多少事与现今有所牵连？ 如果在几年的西境战争中，王国输给了帝国，皇帝可能会直接派遣大军进驻禁忌之地——这使得一切开始有了联系与合理性。 拉克推测，那个位于永霜之地的遗迹很可能也与魔法帝国有关——或许它就是一个魔法帝国附属国的废墟，亦或者是魔法帝国治下的一座城市？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需要亲身探索才能弄清的问题。 魔法帝国的鼎盛时期强大无匹，甚至足以对抗伊凡德·阿拉斯特。即使经历了“大灾变”与“降临”两场灾难，魔法帝国也坚守了如此之久，直至魔网衰亡才逐渐崩溃。这恰恰说明了那些类似魔法防御塔的神器有多么强大，足以威慑恶魔一族多年的进攻。 这一切让拉克深感警觉。他知道，随着自己在这个时空陷得越来越深，接下来必须小心应对这扑朔迷离的局势。 *** 【内城区——皇家宅邸】 “亚诺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莫顿双子被逮捕几个小时候，金乌商会剩下的成员跑去找亚诺·弗雷德商量对策。 “公主殿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死活都不见人！”商人们抱怨着。 “那个....不负责任的女人！”其中一名商人竟然开口贬低起了公主，“作为使团领袖，她应该迅速提出交涉！可她竟像个小孩子一样，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商人们气得火冒三丈。 这实属人之常情。毕竟经历了刚才那出大戏，即使所有人都被送上断头台，在王国的历史上也不算奇怪。要知道，卢卡斯王国相较大帝国，本就是个愚昧落后的地方。 亚诺·弗雷德只能寻找各种理由来应付商人们的质问。 “公主现在身体不太舒服。这可不是我编的，事实就是这样。不信就去问问那些法师，他们可以证实我说的话。“ 商人们瞧了瞧站在亚诺身后的那群法师。他们中的几人是来自帝国四号法师塔的战地医师，但也都受四号塔副官的管辖。 见此情形，商人们只好咽下了这口气。 “亚诺大人说得没错...公主大概是被吓到了。这么多人都死了，而那两名嗜血的凶手居然就躲在我们中间。也难怪她，当着卢卡斯国王的面就昏了过去。”一名商人嘟囔道。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另一名商人小声问道，“难道要一直待在这里，等着野蛮的卢卡斯人判我们死刑吗？” 商人们纷纷叹息。 “亚诺大人，还是请您出马吧。公主怕是指望不上了。” 亚诺·弗雷德点了点头。 “好的好的，各位暂且回去休息吧。” 尽管战斗波及范围较广，但好在皇家宅邸确实不小，还剩下数十间没被损毁的房间可以居住。按照惯例，这种情况下使团可以要求换一所豪宅居住。但考虑到难以摆脱的共犯嫌疑，使团现在只求能有个屋檐遮头就好，没被赶出王城就算是心满意足了。 商人们悄悄退亚诺·弗雷德的房间，一路小声议论着。在这事解决之前，他们大概全都无法睡个好觉了。 “大人，”来自四号法师塔的一名法师开口了，“公主她其实——” “——我知道，”亚诺打断道，“她是出现了法力不足的症状。” 亚诺没对商人们透露这个消息，免得添引无谓的谣言。几小时前，当他去看望公主的时候，准确判断出那就是法力耗尽的表现。那情形就好像公主只懂得运用魔法，但却不知道该如何补充自己的法力池。 令人惊讶的是，公主居然一直保持着清醒。 “殿下她.....是个法师吗？”一名下属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亚诺点了点头。在整个旅程中，他从来没见过公主使用魔法。作为宫廷法师他有绝对的自信，自己绝对不会漏掉身边哪怕是最微弱的法力流动。 “为防隔墙有耳，”亚诺命令道，“这个话题暂时停止讨论。” 接着，他叫来了一名最受信任的部下。 “席格德。” “我在，亚诺大人。” “带上三名擅长治疗术的法师，去帮帮公主殿下。如果仆人或者士兵不让你们进去，就告诉他们这是我的命令。帮她稳定一下法力池，确保恢复到行动自如的程度。卢卡斯国王随时都有可能派人来召见我们。” “遵命，大人。” 他们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公主在对方君主的面前失礼。这不但会有损帝国的声誉，也会将使团拖入更加不利的境地。 亚诺看向窗外，巡逻队路过的频率明显比昨天高了许多。幸运的是，拉克国王身边那位全副武装的骑士没再出现。不然的话，就算强大如亚诺这样的宫廷法师也难以履行皇帝交代下来的头等任务。 “我要出去一会儿。”亚诺说道。 “但是大人，目前——” “——席格德，你暂时负责这里的一切。” “遵命，请大人务必平安归来！” 亚诺打开窗户，随手将一道隐匿魔法施展在身体周围，然后直接飞了出去。尽管这种飞行魔法最多只能维持五分钟，但已足够让他悄无声息地穿越巡逻队以及闹市的人群了。 “弟弟的病....”亚诺·弗雷德自言自语着，“我必须尽快找到治疗方法。” 多年以来，亚诺·弗雷德对七周病进行了相当深入的研究。这种病之所以被称为诅咒，是因为帝国的医疗体系中还没有能够治愈它的方法。他曾搜索过帝国境内所有的图书馆，寻找与这种病相关的记载，但却全都无济于事。 无论贫富，无论地位，在这种诅咒的折磨下，没有人能活过七周。 亚诺曾寄希望于治疗怪物感染的药剂也能同时治愈七周病，但目前这个选项已不再现实。在莫顿双子的罪行被曝光后，亚诺确信自己再也无法完成皇帝交代下来的任务了。 既然卢卡斯人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目的，那么就一定会加强炼金塔的防卫。最坏的情况下，他们可能宁愿毁掉那个配方，也休想让敌国得到。 “可恶！”亚诺咬紧了牙关。 尽管感到绝望，但他终究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如果直觉正确的话，拉克国王可能会在明天或后天传召使团进入皇家城堡，为莫顿双子一案划下句号。 届时，使团极有可能会被驱逐出城。因此，今晚是亚诺唯一的机会。为了弟弟的病，他必须在今天结束之前找到有关七周病的线索。 头戴兜帽，亚诺·弗雷德开始在王城各处打听情报。他甚至贿赂了几名商人，以获取所需的信息。最终，他获悉了一个名字——一个老人的名字。 “麦卡修斯.....应该就在这附近。” 这座崭新的小楼位于正在重建的贫民窟内。与几个月前的样子不同，这里不再破败，不再肮脏，也不再充斥着死亡与贫困的气息。在皇室的主导下，这里的旧房屋得以推倒重盖，曾经狭窄泥泞的道路也被铺平和扩宽，原本潦倒的居民们也在重建中得到了合适的工作与丰厚的报酬。 亚诺·弗雷德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小楼。 “先生，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吗？”柜台上的女招待带着微笑问候道。 一楼几乎空无一人，除了两名高大的汉子正坐在一张高脚桌旁喝酒。 “我来买点情报。”亚诺开门见山。 “好的，先生，”女招待微笑依旧，“这里是王城最灵通的情报商据点，您需要什么样的情报？” 听完女招待的吹嘘，亚诺差点嗤笑出声。 情报商？ 怎么卢卡斯王国也喜欢用这种莫名其妙的称呼。 为了治疗弟弟的病，亚诺近些年来在帝都寻访了不少情报商，却没有一个能派上哪怕一丁点儿的用场。 亚诺心里明白，贩卖情报的家伙走到哪里都是一个德行，王国当然也不例外。但此刻的他不得不试，毕竟此刻夜已深——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七周病，”亚诺开口道，“我想买到治疗它的方法。” 女招待歪了歪头，思索了片刻。 “七周病....虽然我自己对这种病一窍不通，但我相信这里有人可以帮您。请稍等片刻，先生。” “好的。”亚诺失魂落魄地回应着。 女招待离开没多久就回来了。她领着亚诺·弗雷德来到了位于小楼地下室的一间屋子前。 亚诺感觉到有几个人——应该是守卫，隐藏在暗处。如果发现来者不善，他们很可能会一拥而上，将自己直接干掉。 “我们到了，”女招待说道，“麦卡修斯先生正在里面等您。” 亚诺走进房间，门被女招待轻轻地带上了。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木桌，四把椅子，天花板上挂着一块巨大而奇特的石头。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的是一位驼背老人，身着破破烂烂的贫民装束。 “请坐，年轻人。”老人开口道。 亚诺就坐于老人对面的椅子上。 “您就是这里的头儿？” “没错，”老人点了点头，“鄙人麦卡修斯，全王国消息最灵通的情报商。” 又来了，情报商花里胡哨的口才。如果这个老头给不出有用的信息，亚诺准备当面将其讥讽一番。 “我听说你在打听七周病的消息，”麦卡修斯说道，“虽然我无法给出治疗方法，但我可以告诉你谁治愈过它。” 亚诺的脑袋嗡地一下清醒了不少。他原本以为今晚会空手而归，但眼前这位情报商却说有人治愈过七周病。这可真是出乎意料的收获。 “麦卡修斯先生，如果您在吹牛，我保证明天会告诉王城里的每一名王公贵族，”亚诺威胁道，“还有，请打消暗算我的念头。我知道房间外面有两个人，就藏在那堵墙后面。他们陪我练手都不够格。所以，我警告你，别想忽悠我，也别想封我的嘴！” “封你的嘴？”麦卡修斯笑了笑，“不敢....不敢。” 老人凑近了亚诺一些。 “亚诺·弗雷德，号称‘三重施法’的宫廷法师。你不是应该待在那座大宅子里吗？为什么会在深夜打探有关七周病的消息？” “你怎么知道——”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们的消息很灵通，”麦卡修斯再次靠上了椅背，“好了，咱们回到正题。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了......我不知道七周病的治疗方法，但我可以告诉你谁掌握了它。” 随即，麦卡修斯举起了食指。 “不过一切都有代价，亚诺大人。你愿意付出多少？” 麦卡修斯的一番话已不允许亚诺再保持帝国大臣的风范了。 “两百金币！我现在就能付！”宫廷法师急切地说道。 麦卡修斯摇了摇头。 “太少了，亚诺大人。通常情况下，这个价格还算合适。但我要说出的名字地位极高，泄露他的信息会给这里带来极大的风险，你能明白吗？” 亚诺·弗雷德皱起了眉头。 “那你说个价！” “两千枚金币，”麦卡修斯说道，“不用还价，这就是我的底线。” 这简直就是在敲诈。 这个数目是宫廷法师所能提供的十倍，但这也是亚诺首次如此接近有用的线索。他深知自己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我手头没那么多钱，”亚诺一边说一边摘下手中的戒指，将其放在桌上。 “这是帝国宫廷法师的徽章——戒身由秘银制成，上面镶嵌的银白色金属是精金！” 麦卡修斯拿起戒指，仔细地查验了起来。 “虽然我没见过精金，”麦卡修斯嘟囔着，“但秘银我是认识的，它是极佳的魔法媒介。这枚戒指至少值五千金币，或许更多？你确定要拿它付款吗？我接受，完全接受。” 不等亚诺回答，麦卡修斯就吹着口哨将戒指放进了内口袋。 “三年多前，”麦卡修斯继续说道，“我麾下的情报员第一次记录到了七周病的康复案例。” 亚诺·弗雷德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一个名叫安尼的小女孩，一名石匠的女儿，”麦卡修斯说道，“她生活在一座位于荒野中心的小镇。这座小镇靠近无尽森林，三年前的领主是现任国王。没错，它就是黑石镇。” 麦卡修斯停顿了一下，看着亚诺的眼睛，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 “你要找的人——那个治愈了七周病的人，就是现任国王，拉克·马库斯陛下。” 第260章 国王的旨意 【恶魔位面】 每一天，几乎没有歇息地，血塔的首席研究员穆卡不停地调整着连接人类世界的传送门。这个任务实在不算轻松，特别是考虑到之前的意外事故，那次爆炸导致了近十万名恶魔的丧生，包括强大的堕落地灵首领。穆卡真心感到害怕，只要自己一不小心，再中一次传送门另一侧的阴险魔法，那么血塔麾下所有的恶魔都会在拜尔扎葛的面前吃不了兜着走。 “法力标记......” 穆卡已经连续数月观察着传送门的法力标记。与之前那次不同，法力侦测装置再也没有显示出任何异常。穆卡相信，安全激活传送门的好时机已经来临了。 作为血塔麾下的得力干将，如果穆卡此举成功，可能会给他的主人内森瑞尔带来仅次于恶魔领主的崇高地位。 银蛇阿尔波斯感受到了主人的喜悦，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嘶声。 “你也兴奋了吗，阿尔波斯？”穆卡笑着说道。 银蛇慢慢靠近主人，用鼻子在穆卡的身上蹭来蹭去。 “再坚持几天，我们就能安全地穿越到人类世界去了！” 银蛇愉快地闭上了眼睛。 穆卡转向身后几名血塔折磨者。 “告诉主人，传送门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 “遵命，穆卡大人。” 折磨者立刻结队前往血塔传递消息。几小时后，他带着血塔之主内森瑞尔回来了。 “穆卡。”内森瑞尔说道。 “主人！”穆卡跪了下来，“我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您只需一声令下，传送门就可以顺利打开！” 这还真算是个了不起的成就。要不是穆卡没日没夜的努力，恶魔们恐怕还得推迟好几年才能入侵人类世界。虽然内森瑞尔自己也能改动传送门的设置，但那得花费很久的时间。毕竟，内森瑞尔擅长缝合兽的制造，对法力回路以及传送门的知识相对有限。 “那法力标记呢？”内森瑞尔问道。 “没有异常！”穆卡回答道，“我敢肯定，另一侧没有任何陷阱。” 内森瑞尔得意地笑了笑。 “做得好！那么，再过一周我们就打开传送门。这帮愚蠢的人类享受和平太久了。血塔一族将首当其冲，笑纳他们的领土，并将其作为礼物奉献给伟大的恶魔领主拜尔扎葛！” 数量超过十万的低阶恶魔。 数量超过五万的幽灵大军。 上万名血塔折磨者。 还有零星的火巨人、食人魔、恶鬼、双头飞龙。 以及一座堕落之塔。 侦察工作已经完成，是时候让一支合格的恶魔大军入侵人类领土了。 *** 【卢卡斯王国——王城】 “你要找的那个人——治愈女孩的那个人，就是如今的国王，拉克·马库斯陛下！” 情报商麦卡修斯郑重其事地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找遍了整个帝国的亚诺·弗雷德完全无法相信，自己要找人竟然是卢卡斯王国的国王。 “拉....拉克·马库斯...” 亚诺·弗雷德的舌头开始打结。他的脑袋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个情报，只得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几小时前的战斗画面。 “该死！” 亚诺用手掌捂住脸，发出一声叹息。 这该如何是好？ 莫顿双子不仅从炼金塔中偷走了王国的重要配方，还差点害死了一名备受爱戴的皇室法师。更糟的是，在几小时前的战斗中，有十几名巡逻队员丧命在了这两名罪犯的手下。 眼下的情况正如商人们判断的，即使拉克国王直接将亚诺关进监狱，也完全合情合理。 “麦卡修斯先生，”亚诺开口道，“你刚才说，那枚戒指至少价值五千金币——” “——退钱免谈。” 麦卡修斯打断道。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亚诺狠狠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既然我多付了那么多钱，至少应该多得些情报吧？” “多得些情报？”麦卡修斯狐疑地重复着，“...也不是不可以。” 与弗兰克不同，麦卡修斯更看重声誉与回头客。 “好吧，如果你还想知道点别的，我尽力而为。不过我觉得你可能在王城呆不了多久了，毕竟白天发生的那件事实在是太可怕了。” “那么请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讨好拉克国王？以消除白天那件事带来的影响。” 说不定使团会在天亮时被直接定性为幕后主谋。亚诺只能盼望卢卡斯王国不要真的愚昧野蛮到那种程度。 “在此之前，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麦卡修斯狡猾地问道，“你为什么如此急切，寻找治疗七周病的方法呢？” “这个……” 亚诺犹豫了半天，不确定是否该向老人透露更多细节。毕竟，作为位高权重的宫廷法师，自己的软肋被人这样抓住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设计出方案，年轻人，”麦卡修斯注意到了亚诺的犹豫，“要办成这件事是要担负很大风险的。先前告诉你的信息，已经足够让皇室把我定性成叛徒了。为了区区几千枚金币，成为拉克·马库斯的敌人？这买卖怎么想都不是很划算！” 亚诺叹了口气表示无奈。 “是为了....我的弟弟。”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亚诺向麦卡修斯详细解释了自己的处境。他还将自己曾经的经历全盘托出——他之所以接受宫廷法师的职位，完全是为了寻找治愈他唯一家人的方法。 “虽然我的家族已经没落了，”亚诺说道，“但这些年来，我积累了相当可观的财富。如果有必要的话，我愿意把它们全部赠予拉克国王，只求能够获得他的帮助！” “嗯……这个方法行不通，年轻人，” 麦卡修斯解释道，“金钱？现任国王的财富足以买下整个王国。就算十万枚金币摆在眼前，他也不会动一下眼皮。” “亚诺大人，我们讨论的是一个用自己的钱买下王国所有奴隶并赐予他们自由的人。他为废除奴隶制迈出了第一步，你真的认为如此慷慨的人会因为钱而改变看法吗？” 亚诺早就从“一条龙”商会那里听说了这个匪夷所思的故事。他甚至亲眼见到了成千上万获得自由的奴隶在开尔文城与卡夫卡港工作，并领取合适的薪水。确实，从这个角度来看，金钱似乎不足以安抚拉克国王。 “那么请告诉我，” 亚诺接着问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麦卡修斯沉默了整整一分钟，仔细考虑着一切利弊。最终，他决定提点一下这位来自敌国的宫廷法师。 “有一样东西，比你的那些家当更值钱，”麦卡修斯开口道，“那就是信息、情报。你是帝国的宫廷法师，位高权重。我相信拉克陛下会非常看重你所掌握的一切。” “你想让我成为叛徒吗？”亚诺阴沉着脸问道。 “这难道不是唯一的选择吗？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可以拿出来与国王谈判，”麦卡修斯笑道，“财富、权力、能力？拉克陛下拥有一切。帝国的老爷们可能依旧在做着制霸整个世界的美梦，但一旦他们见到那支军队……” 麦卡修斯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他正在回忆着手下的报告。 根据情报员传回的消息，拉克国王正在搞一个大项目——他正试图创造一支奇怪的铠甲大军。这帮似人非人的家伙个个拥有超越常人的武力。能赤手空拳拆掉训练场的木门只是小儿科，这些家伙甚至可以单挑数十名皇家卫士。据说拉克国王的目标是凑齐三万名这样的铠甲士兵，到了那个时候，卢卡斯王国将会变成新的强大帝国，人类称霸大陆的梦想将由他们来完成。当然，这些情报麦卡修斯可不敢告诉亚诺·弗雷德，毕竟被扣上叛国罪可不是闹着玩的。 麦卡修斯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我活了好几十年了——见证了暴君陨落后的叛乱事件，也经历了阿尔维斯治下的王国兴衰。你要是觉得老头子我在胡说八道，那么就转身离开好了。亚诺大人，或许你觉得自己身为宫廷法师，强大到不可一世，但在我看来，你只是皇帝手下众多棋子中的一枚而已。就在王城，我敢肯定有近百人可以把你踩在脚下。尤其是那些直接侍奉拉克陛下的狠人，他们自称噬魂者一族。” 这是亚诺第一次听说“噬魂者”这个名字。听麦卡修斯的描述，每一名噬魂者族人都是擅长魔法的高手，其实力足以与皇家法师相媲美。 而且噬魂者一族有近百人？ 这就连帝国的女巫学派也没这么多成员——她们可以算是唯一超越宫廷法师团的组织了。 “如果你真的把弟弟的命看得比自己重要，那么背叛帝国就是最简单的选择。去拍拉克陛下的马屁吧，以你宫廷法师的身份！”麦卡修斯说道。 亚诺握紧了拳头。 虽然他不喜欢黑格尔大帝与阿黛尔公主，但背叛国家？这不是他这种人能够接受的做派。 *** 第二天，一位特使前来拜访帝国使团。这家伙人到中年，大腹便便——与陪伴使团一路来到王城的贾巴克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帝国的朋友们，你们好！”特使的声音洪亮，语气中充满了自信，“我是弗兰克·盖茨，国王陛下的专属商人。此次前来，是为了传达陛下的消息。” 弗兰克身边站着两位壮硕的汉子。两人均是一头银发，凸显了与拉克国王本人相似的家族特征。虽然没有流露出敌意，但他们无意间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帝国士兵们倍感紧张。弗兰克的背后，是数十名皇家卫士，其排场可以说是相当体面了。 “欢迎！”来自金乌商会的一名商人说道，“久闻大名，弗兰克先生，能见到您我深感荣幸。我是伊本·伊萨克，金乌商会的商人代表。” 弗兰克老早就听说过金乌商会。他深知这是整个帝国最有影响力的商人组织，没有之一。要是在一年前遇到这帮人，弗兰克恐怕早就像个老鸨一样巴结上去了。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尽管金乌商会比狮城商会强大很多，但双方与各自君主的亲密程度是截然不同的。 弗兰克深信，拉克·马库斯未来将会成为整个大陆上最有权势的人。而自己的影响力也会跟随拉克这道洪流席卷全世界。作为拉克最早的支持者之一，现今王国不存在任何商人有资格与弗兰克分享这份权力。 伊本·伊萨克的头始终低着，这让弗兰克感到心情大好。 “我们现在就去请公主殿下和亚诺大人出来。”伊本·伊萨克说道。 与使团中的其他商人一样，伊本被吓坏了。弗兰克在他看来似乎不像是个同行，而是卢卡斯国王派来索命的判官。 “请快一点，”弗兰克得意地吩咐道，“我的时间有限。” “是.....我们现在就去！” 弗兰克强忍住嘲笑对方的冲动，以及奚落同行的冲动。看到这些地位比他高得多的商人变得如此恭顺与低声下气，真是让人倍感痛快。 “要是能逼着他们趴下来，亲吻我的脚尖就好了！”弗兰克心道。 “弗兰克大人，请您到会客室坐坐吧。”另一位商人说道。 “没必要，”弗兰克回答道，“我就在这等着。” 会客室最多只能容纳十几个人。弗兰克渴望更大的场面，更多的观众。他相当期待在传达国王的旨意时，每个人脸上那无比恭敬的表情。 几分钟后，一男一女迅速走进了大厅。他们径直走向弗兰克，自我介绍了起来。 “大帝国皇帝陛下的女儿，”阿黛尔微微欠身，“阿黛尔·洛恩嘉德，向拉克陛下的特使问好。” “宫廷法师亚诺·弗雷德，向拉克陛下的特使问好。” 公主看上去有些虚弱。她扶着亚诺的胳膊，仿佛随时都会摔倒。一脸匆忙之间打造的妆容，也难以遮住她那深深的黑眼圈。另一方面，亚诺·弗雷德则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弗兰克·盖茨，”弗兰克弯下腰，再次自我介绍道，“拉克陛下的专属商人，向公主殿下致敬。我来传达国王的旨意。” 弗兰克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并将其打开。 “以下的话来自陛下本人，”弗兰克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在仔细调查之后，我们发现莫顿双子确实是炼金塔失窃事件以及莱桑德拉夫人遇袭事件的凶手。我们已经根据王国法律给了他们应得的惩罚——双子均已在地牢中被处决。如果使团需要的话，可以派人前去地牢，取回他们的尸体。” 弗兰克的话让帝国使者们感到颤栗。不愧是愚昧落后的王国，连处决罪犯都不用公开。 弗兰克继续念道：“我们还抓获了一名伪装成王城商贩的帝国间谍。经调查，该间谍收集了大量涉及皇室的机密信息。毫无疑问，这是数十年间积累活动的成果。因此，我们决定不再接受帝国使团带来的任何提议。” 接着，弗兰克合上羊皮纸，说了最后一段话。 “长话短说吧，国王陛下命你们立刻离开王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那些死去的巡逻队员就不用你们偿命了，把这当做是陛下的仁慈吧。结束！” 第261章 新的异象 来自矮人王国的火龙史莱戈，虽然已活了两百多年，但在整个部族里可谓算是个年轻的小弟。如今，他已经是部族中唯一没有成年的巨龙了。正是因为他的出生，火龙之王“火舌”瓦肯图姆才在两百多年前命令矮人们封闭了国家的边境。 尽管史莱戈是一条巨龙，但他同时也是个孩子，远远没有达到龙族生涯的巅峰。在他来到人类王国之前，父亲瓦肯图姆一再叮嘱他，别给拉克国王添任何麻烦。 他还记得父亲在送别他时说的话：“史莱戈，听好了。再过几十年，你就是一条成年巨龙了。像拉克国王这种厉害的人类是极其少见的。抓住这个机会，出去看看这个世界，多向他学学人类的统御之道。” 不过即便到了现在，史莱戈依然觉得父亲的话荒谬至极。他怎么也想象不出一条强大的火龙能从一名弱小的人类那里学到什么。 龙族可是这个世界上的顶级生物。矮人不仅把他们当作神来崇拜，还认为他们是所有智慧和魔法的源头。就他们的存在而言，已足以改变任何领地上的生态，更可以威慑各种外族的入侵。 而人类呢，脆弱至极，短暂的生命如羽毛般无足轻重。而他们也经常自诩为各种神明或未知生物的子嗣、选民——这确实非常像那些被巨龙奴役了多年的矮人们。 因此，像史莱戈这样的火龙，怎么可能屈服于这帮软弱渺小的家伙呢？ 带着这满脑袋的想法，史莱戈与矮人使者们一同走进了王座大厅。经过几天的等待，他们终于得到了拉克国王的接见。 “欢迎，”拉克坐在王座上说道，“感谢你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见到山脉中最强大的火龙之一，以及随行的矮人使者们，真是令我倍感荣幸。” “能见到拉克陛下，我也倍感荣幸！”一名发色火红、眼睛如红宝石般璀璨的少年回应道。 这就是史莱戈变形成人类时的模样。 与几个月前的第一批矮人使者一样，史莱戈与矮人们并没有跪下，而是将手放在胸前，低头表示尊敬。 “我们已经收到了第二批怪物尸体。特别是那些深渊潜伏者的尸体，它们将极大地增强我国的军事力量，”拉克说道，“再次感谢赫恩丁格国王和火龙之主瓦肯图姆。” “父亲命我前去大裂谷猎杀那些怪物，”史莱戈说道，“在亲身与它们战斗后，我终于明白甘恩的军队先前为何会遭受如此重大的损失了。陛下，您能对那些尸体感到满意，我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寒暄的同时，史莱戈趁机仔细观察着人类国王。他竭尽全力运用龙族的感知能力，试图评估这个连他父亲都畏惧三分的人类究竟身负何种能力。 史莱戈虽然年轻，但也明白自己背负着振兴族群的重要使命。因此，他顺理成章地想要了解父亲最近积极与人类建立关系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动机。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任何法力流动。” 与期望相反，史莱戈发现拉克身上几乎毫无法力。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解释：一是这个家伙根本就是个普通人，完全不懂魔法。或者第二，这个人对掌控魔法的能力至少与瓦肯图姆相当。在史莱格戈看来，显然后者更为合理。 “那个骑士是怎么回事？”史莱戈心道。 当他看到站在王座下方的赤目骑士时，脸色瞬间扭曲了一下。这名骑士的力量在感知魔法的揭示下显得令人匪夷所思——其体内蕴含的法力似乎与一条年轻巨龙相当。史莱戈明白，如果自己要想击败这名骑士，就必须得取消目前这限制颇多的变形法术。 “我听说，拉克国王正在用我们提供的怪物尸体来制造士兵。” “但是…” “....这是什么鬼？！如果他真能造出像这名骑士一样强大的士兵，恐怕整个大陆都会被他颠覆。” 史莱戈完全无法想象，究竟什么样的种族才能挡住这样一支可怕的大军。就算是父亲麾下，在整个大陆声名显赫的矮人大军，也无法面对由这种级别的士兵组成的军队、 史莱戈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超强感知力。 “关于甘恩王子的损失和另一名王子的牺牲，”拉克轻声说道，“我从瓦肯图姆那里了解到了详细情况。我为这件事感到愧疚，也必须为此向你们道歉。” 在场的矮人们茫然无措地互相对视着。他们心中都在想，原来那场所谓“试炼”的目的并非为了选定矮人国未来的国王，而是为了给面前的人类提供怪物尸体。然而，被巨龙压迫了太久的他们并不敢当众表达任何不满。 “不，那是我父亲的决定，陛下。您不必感到自责，”史莱戈坚定地说道，“而且几个世纪以来，我们给予矮人皇室的试炼从未中断过。几十年前的上一次试炼就夺去了两位矮人王子的性命。” 史莱戈注意到，尽管拉克并未反驳自己的话，但似乎也没完全信服。 接着，史莱戈转向身后的矮人使者。 “把东西拿出来，呈给拉克陛下。” “遵命，伟大的守护神之子！” 六名壮硕的矮人抬着一只三米长的铁箱，缓缓朝王座走去。放下铁箱后，他们低着头退回原来的位置，没敢与拉克有任何眼神交流。 史莱戈挥动手掌，将魔力隔空注入了铁箱的锁机。齿轮转动声响起，几秒钟后，箱盖打开，显露出一具近三米高、白发蓝皮肤的女性尸体。尸体周围还裹着一层寒意逼人的雾气。 “拉克陛下，火龙一族在此为您呈上来自血色双子森林的顶级掠食者，”史莱戈说道，“腐化树精！正是它，夺去了矮人王国三王子的性命！” 拉克认出了面前的怪物。 就算在魔法帝国时代，树精也是极其罕见的生物。它们是元素生物的近亲，擅长将某种元素力量发挥到极致。 “是你亲手杀了它吗？”拉克问道。 看着保存完好的尸体，拉克明白，这只腐化树精是被人一击毙命的。 “不是，这家伙是被赫恩丁格杀死的，”史莱戈说道，“很有趣，不是吗？一个七老八十的国王，居然愿意为了给您贡献礼物，亲自披挂上阵。” 拉克立刻理解了赫恩丁格的用心。不愧是性情坚韧的矮人一族，赫恩丁格一边为了国家，要在巨龙面前委曲求全，一边深爱着自己的儿子们，即使拖着老迈的残躯，也要重新进军血色双子森林，为逝去的三王子报仇。 赫恩丁格能一击毙命腐化树精，足以显示他的实力远远胜过任何一名王子。 史莱戈凝视着腐化树精的尸体，沉思了几秒钟。 “或许下次我应该让赫恩丁格带队，去硫磺沼泽探索一番？听说那里的怪物首领比黑色傀儡师还要强大。” 这番话让史莱戈身后的矮人们吓得脸色苍白，紧张地直捏胡子。 很快，一名矮人鼓起勇气开口了。 “请您....允许我说句话，伟大的守护神之子。” 史莱戈看向发言的矮人，狭长的瞳孔满含厌恶。 “说吧。” “请您重新考虑一下，”说话的矮人脸色苍白如纸，就算突然昏倒也不足为奇，“强大如赫恩丁格陛下……如果深入硫磺沼泽，肯定也会丧命的。我们对那里根本是一无所知...” 第一次试炼中，没有哪个王子敢选择硫磺沼泽作为理想的狩猎地。那里的的确确是一处臭名昭着的死亡陷阱，曾夺去过无数矮人甚至龙族的生命。 史莱戈皱起了眉头。在正常情况下，他可能早就将这名矮人烧成灰了。但目前身处人类国王的大殿中，他不能做出任何不敬的行为。 “你说得对，我会重新考虑一下的。”史莱戈回应道。 “感激不尽，守护神之子！” 那名矮人连连叩首，如果不是王座大厅铺有地毯，恐怕他此刻早已血流满面了。 史莱戈尴尬地舔了舔嘴唇。 “很抱歉，拉克陛下，他们太粗鲁了。” “没关系，”拉克说，“我理解矮人们——” 拉克的话突然停了下来。他眉头紧蹙，起身呆呆地望着王座西边的墙壁——那里空无一物。 “拉克陛下，怎么了？”史莱戈疑惑地问道。 拉克没有回答。他迅速走下王座，掠过矮人与年轻巨龙身边，径直走出了大厅，然后仰望着天空。 “史莱戈，”许久之后，拉克回过头，“抱歉，会面就此结束。如果你还有其他事情要讨论，请通过传声宝石告诉我。” 每个人都察觉到了：国王的语气变得严肃，不再像之前那样悠然自得。 史莱戈也走出大厅，好奇地注视着拉克所看的方位，但只见一片晴空万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究竟发生了什么？”史莱戈问道。 “有人……”拉克忧心忡忡地回答道，“正在试图改变传送门的位置。” 通过之前留在余烬群岛外海的魔法结界，拉克能感觉到传送门正在扭曲与撕裂着。虽然他无法从这个距离看清具体情况，但通过奥术魔法与生俱来的超距作用，他能感觉到这份不断翻涌的能量正在海平面上急速移动着。 几个月前，传送门上的一百多个爆炸结界被激活，引发了一场巨大的海啸，淹没了数个小岛，也夺去了不少无辜生灵的性命。老实说，当时的拉克为这些附带伤害感到相当后悔。 尽管这是他为了阻止恶魔的进一步入侵设下的陷阱，但他终究还是不愿再次使用这种方法。况且，一旦出现现在这种情况——也就是传送门被人为地改变位置，那么那些爆炸结界就会成为面向人类世界的巨大威胁。 拉克原本的计划是，一旦传送门再次打开，他将派遣黑石骑士团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他认为自己的造物足以应对大部分恶魔，即使对方是古拉尔那种高阶恶魔也一样。 “真是出人意料，”拉克喃喃自语，“竟然有人能在爆炸发生后的几个月内，就将传送门完全修复。” 就连噬魂者部族的长老都花了几十年才成功地改变传送门的坐标。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需要一个相当聪明的脑袋。 未做任何准备，拉克施展飞行魔法，径直飞向天空。 出于好奇，史莱戈也在默默地跟着他。 “有人在改变传送门？”史莱戈问道，“我没听懂您的意思。” “很快你就会懂了，”拉克说，“他们正在强行改变传送门的位置，异象很快就会出现。” 果然，不出几分钟，天空开始出现异象。大量肉眼可见的法力流如闪电般划过云层，方向正好是由西向东。 拉克突然明白，恶魔们所做的远不止是改变传送门的坐标。他们正在将它复制，并将其转移到陆地上的另一个位置。所以这次的异象才与先前墨菲斯托操纵的那次完全不同。 “那…那是什么？！” “看！在头顶！” “天呐！又发生了什么事了！” 街头的居民停下脚步，屋子里的人们也都把头伸出窗户，凝视着天空。每个人都本能地感觉到，一场不详正在降临这个脆弱的世界。 “拉克陛下！”史莱戈吼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即使是火龙一族的年轻继承人，也被这种异象搅弄地烦躁不已。在他长达两百年的生命中，还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级别的法力涌动。 “你听说过来自恶魔位面的传送门吗？”拉克问道。 “听说过，”史莱戈点了点头，“父亲曾为我讲述过千年前的降临事件。” “我不确定他们是如何找到方法的，但目前的传送门确实正在被重新定位和复制，通过另一边的力量！”拉克解释道。 “重新定位和复制？”史莱戈疑惑地问，“恶魔们…要来了吗？” “不知道…”拉克皱着眉头道。 无论负责改变传送门的是谁，拉克发誓要优先消灭他。让这样一个聪明的家伙继续待在恶魔位面实在是太危险了。 接着，拉克用心灵魔法联系了噬魂者族长。 “坎卓风，你看到了吗？” “当然，我在看。”坎卓风回答道。 “我以为墨菲斯托死前已经切断了传送门到地下法力井的所有通路？” “我相信他确实完成了，伊凡德大师。” “那么，传送门的重新定位与复制应该是暂时的？”拉克问道。 “我相信是这样，”坎卓风答道，“它将会保持开放好几天，最多也就一两个星期，否则根本不合逻辑。法力通路的恢复是一个自然过程，人力能影响的确实有限。” “我明白了，”拉克点了点头，“坎卓风，如果传送门被复制在了这里，请你一定要保护好我的子民！” “当然，这正是我的使命。” 噬魂者部族的存在让拉克宽心了不少。他们了解传送门，更了解自己的同类。如果他们齐心协力，战斗力根本不输于瓦肯图姆率领的火龙一族。此外，坎卓风有自信，仅靠自己一人就足以对付任何现存的高阶恶魔。 拉克继续盘旋在王城上空，凝视着不断变化的异象。通过法力的流动，拉克能感觉到恶魔们正在以一种有序的方式寻找理想的降临地点。 这种束手无策的等待冲击着他的神经。 如果事先预料到这一切，他本可以采取强硬手段摧毁那道传送门。但可惜的是，与噬魂者一族的交情让他丧失了这种果决——那毕竟是噬魂者们回家的唯一途径。况且，那也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唯一桥梁，像拉克这种终其一生追求知识与冒险的传奇法师，是不会将自己困在同一个世界的。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太迟了。拉克所能做的就只有耐心等待。如果新的传送门不巧就在卢卡斯王国的本土打开，那么拉克就只能背水一战，独自对抗传送门后所有可怕的敌人。 他继续观察着天空中不断掠过的闪电。一个小时后，远方的乌云开始逐渐消散，三条法力流如同三条蓝丝绒般首尾交接在一起，其链接点分别位于王城的西方、北方和南方。 不久之后，这道神奇的蓝色三角也渐渐趋于黯淡。天空最终重新恢复了宁静。 “结束了吗？”史莱戈问道。 “还没有，”拉克说，“他们成功地重新定位和复制了传送门。” 拉克对大陆地图了然于胸。根据法力三角的揭示，似乎恶魔们在两个不同的国家打开了新的传送门。 大帝国东部。 以及兽人国家——格拉斯联盟。 “帝国使团应该还没出城，”拉克喃喃自语道，“看来我必须得尽快接见他们！” 第262章 岩燧城 岩燧之地位于大帝国东北边界附近，离三国联盟仅一日路程。这里居住着三十万帝国公民和四万名帝国士兵。此外，它还是帝国最大的孤儿院和一号法师塔的所在。 “孩子们！彩虹老爷爷来啦！” “彩虹老爷爷！” “老爷爷！” “您回来啦！” 一位白发苍苍、穿着艳丽的老人走进了孤儿院。孩子们高兴地尖叫着，不到一分钟就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有些孩子抱住他的腿，有些则拉着他的胳膊，还有一些拽着他的衣服。仅这一个场面，就足以说明他在孤儿院中非常受欢迎。 “老爷爷，您这次带来了什么好吃的？” “您打算做饭吗？” “您要过夜吗？您答应过我们要继续讲上次的故事！” “彩虹老头，老头！” “老爷爷，您之前的紫色围巾哪儿去了？” “我们都想您了！” 孩子们天真的言语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温馨的喧闹。老人一边微笑，一边左支右绌地回应着。他挨个轻轻拍着孩子们的头，耐心地回答着一个个颇为滑稽的问题。 “好了，好了，孩子们！”一位年轻的牧师鼓掌道，“这样会让哈里森先生很不舒服的。” 其中一名抱着老人腿的孩子甜蜜地问道：“我们让您不舒服了吗，老爷爷？” 哈里森轻轻捏了捏孩子的脸蛋，摇了摇头。 “一点也没有，小妮可。你们就尽管闹吧，我今天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待在这里！” 孤儿院里有近百名孩子，而哈里森竭尽所能地记住了每一个孩子的名字。除了那亲切温和的性格之外，这点是他与帝国其他慈善家之间最大的区别。 “彩虹老爷爷不介意！” “爷爷，我也要玩！” 年轻的牧师见状苦笑着摇了摇头。 “哈里森先生，请不要再过分宠溺他们了。您走之后我会很难办的。” 哈里森笑了笑，显然对目前的状况感到十分满意。 “是吗，我走了他们会怎样？” “如果您继续这样溺爱孩子们，恐怕以后他们就不愿听我们这些牧师的话。而且，请不要每次都带那么多糖果过来，他们平时可没这么奢华的享受。” “原来如此.....”哈里森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好吧，那今天你能容忍我一回吗？实在不行我去找院长大人谈谈....” 牧师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他根本没指望能够说动这位老人，因为所谓“彩虹老爷爷”其实是孤儿院最坚定、最富有的赞助者之一。孤儿院每年收到的捐赠，其中就有一小半都是来自于这位老人。 哈里森转向孩子们。 “彩虹爷爷要去和院长聊天了。” “等等，您要走了？！” “太不公平了！” “带上我们，爷爷！” “不会太久的，我保证很快就会回来，”哈里森耐心地安抚着孩子们，然后转向之前那名牧师，“那么走吧，我们去找院长聊聊？” *** 拜访完孤儿院后，哈里森返回了位于岩燧城中心的一号法师塔。 “哈里森大师，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大师。” 法师们用一种相当崇敬的态度迎接着哈里森的到来。每个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注视着这位老人。他们有的鞠躬，有的颔首，一直保持着安静与礼貌。直到哈里森离开视线，才重新开始忙碌。 对于孤儿院的孩子们来说，这位温和的老人是“彩虹爷爷”，是他们最喜欢的人之一。然而这些孩子不知道，他们的“彩虹爷爷”实际上是整个帝国中最有权势的家伙之一。他是一号法师塔的最高领袖——哈里森·洛恩嘉德大师。 在大帝国学者公会每年发布的排名中，哈里森·洛恩嘉德被列为整个大陆的第五号强人。这一成就相当令人瞩目，因为即使是被称为“吃人”将军的帝国大将奥格巴姆，在去世前也仅排名第二十九位。而那位斩杀了奥格巴姆的剑圣亚历山大，在将军死后上升到第二十六名。至于拉克·马库斯，尽管他一直积累了众多成就，但目前仍未被列入排名。有关这位年轻人的信息非常有限，而他所完成的壮举又太过夸张，通常被帝国公民当作谣言来看待。 可以说，仅凭哈里森一人就足以威慑任何即将打响的战争。他的的确确是一个能在帝国的庞大统治体系中扮演重要角色的怪物。 此外，他不仅是黑格尔大帝的族亲，还曾担任过帝都魔法学院的校长。现今宫廷法师中的大多数都向他学习过魔法，甚至大批军队中的高级军官也都接受过他的教诲。 “情况怎么样了？”哈里森大师一进入位于法师塔最顶层的书房，就开口问道。 一位中年男子，头发梳理整齐，戴着厚重的眼镜，点了点头。他是阿德里安，一号法师塔的副官，同时也是宫廷法师之一。 “三国联盟的探子们告诉我，哈拉尔公爵有意跃过边界，”阿德里安回答道，“他已经准备了好几个月，甚至从钢墙王国请了一些声名狼藉的佣兵。“ 阿德里安思索了一会，继续说道：“不过...考虑到哈拉尔公爵的性格，这消息可能是他故意泄漏的也说不定。“ “哈拉尔，那个老狐狸，”哈里森的脸上挂着一丝苦笑，“我敢肯定，这只是一出闹剧而已。在他与帝国的联盟稳固之前，他可不敢轻举妄动，与岩燧城开战。“ 阿德里安表示同意。 虽然岩燧之地的军事力量并不强大，但它是“静者”的老家。据学者公会统计，“静者”是整个大陆上的二号强者，就连来自帝都的哈里森也无法望其项背。 想要得罪这么个强大的家伙，只能说哈拉尔公爵还没有蠢到那个地步。 “真是太荒谬了，”哈里森嘀咕着，“你说这有意思吗，阿德里安？哈拉尔与黑格尔已经什么都有了，权力、金钱、地位、以及后宫的三千佳丽！” 哈里森朝窗外看了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可他们却还是那么的贪婪！再有几年，我和‘静者’都会离开这个世界。到时候，这份脆弱的和平将会分崩离析，战火将会被重新点燃。不论是哪一方，胜利之后所能做的就只有掠夺和屠杀！” “到了那时.....”哈里森重重叹了口气，“孩子们该怎么办呢？” 阿德里安默默聆听着大师的话，同时感到有些沮丧。他深知哈里森对无辜百姓的深情厚意。尽管这位老人数十年前就有机会统治帝国的军队，为自己立下不世之功，但其最终却选择了这里——一座没有任何油水的边陲小城，充当协调帝国与三国联盟关系的重要角色。 阿德里安还知道，哈里森·洛恩嘉德与自己的后辈黑格尔在治国理念上有着相当大的冲突。与皇帝不同，哈里森为了防止更多战事的爆发，多年来一直在试图削弱帝国的军事力量。他深信，一个集权国家变得过于强大对整个世界来说都会是一场灾难。 “不过话说回来，”哈里森咳嗽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不安，“我的口袋又空了，阿德里安。” “唉…”阿德里安皱起了眉头，“您又把钱都捐给孤儿院了吗？这已经是本月的第三次了，大师。我听说您甚至开始三国联盟境内的的孤儿院了！还有那个传闻中在贫民区分发食物的老头儿！那不也是您吗？” 哈里森紧张地挠了挠自己的白胡子，看起来像是一位被孙儿责备的老爷爷。 “但那是我的薪水…” “——指挥官的薪水！”阿德里安纠正道，“大师，您已经老了。再这样下去，退休后该怎么办呀！” 无论一个人地位有多高，如果持续几十年坚持慈善事业，最终也难免会耗尽家产。 “神庙为什么要向信徒募捐？为什么不仅仅满足于获得虔诚的信仰呢？”阿德里安接着唠叨道，“因为如果不这样做，那些无所事事的祭司会直接饿死！您也一样，大师！” 阿德里安的胸口急剧起伏着。他擦掉额头上的一滴汗水，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话题已经讨论了很多年了，想不到如今还要继续。 “您这个月的薪水已经花光了。”阿德里安坚定地说道。 哈里森被怼的目瞪口呆，声音开始变得有些结巴。 “但.....但是，我记得几年前在你这存了至少有五十枚金币，没错吧？“ “上周您找我借了七十枚金币，”阿德里安提醒道，“而且您答应这几天还我，怎么说？” 哈里森郁闷地叹了口气，低头嘟囔着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话。他的形象似乎立刻从一名睿智的指挥官跌落到了神志不清的老人。他看着阿德里安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恳求。 “阿德里安，我只有你可以依靠了。塔里的财务官已经很久不愿搭理我了，请你看在我已没几年可活的份上……” 阿德里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他还是无法拒绝这位善良老人的请求。 “好吧，我会帮您去跟财务官交涉的。一定是因为您的缘故，最近她看我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 阿德里安话还没说完，法师塔外部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压力。哪怕一直扭捏作态的哈里森大师也瞬间变得僵硬。指挥官的气质瞬间恢复如初，老人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野性。两人朝窗外看去，第一眼就发现了那布满天空的奇怪纹路。 “那是……什么？”阿德里安问道。 这个问题在哈里森心头疾速掠过。无法作答之下，二人一同飞出法师塔，来到城市上空，戒备地环伺着四周，提防着一切可能出现的威胁。 这是他们首次见到这种奇观。作为宫廷法师，他们能清楚探查到纹路中所蕴含的庞大法力。很快，天空被撕裂，乌云发出尖叫——它们聚集成一团，又最终在一股巨大斥力的作用下猛然散开。 云层中浮现出一道漩涡。紧接着，一颗直径数百米的蔚蓝色球体开始从漩涡中升起。渐渐地，球体开始向地面靠近，当下降到一定高度时，它的内部变得异常明亮。 传送门.....打开了。 一名高达二十米的火巨人率先进入二人的视线。 *** 与之前暴毙的塞恩不同，血塔的首席研究员穆卡并没有立刻进入传送门。相反，他选择先派其他恶魔去侦察传送门外的情况。 他清楚记得堕落之地领袖所遭遇的厄运，同时他也记得寄生兽之主在遇到一名强大的人类后慌不择路的可笑情景。 穆卡不愿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并不是一名依靠战斗能力成名的恶魔。如果同样遇到那名强大的人类，他恐怕无法像古拉尔那样可以全身而退。 “穆卡指挥官，”幽灵庄园之主巫斯特说道，“这样做真的好吗？你说传送门最多只能维持几天。如果我们一直拖延的话——” “——没问题，巫斯特大人，”穆卡回答道，“耐心等待几个小时，或许一两天，总比死掉强，不是吗？” 被同伴们称为胆小鬼？那又怎样。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够讲述自己的故事，只有胜利者才能够撰写史书。 穆卡注视着眼前两个巨大的传送门，满怀期望。尽管它们比原来的传送门要小一些，但每一个都足够容纳数名火巨人通行。倾尽血塔上下的心血，穆卡稳定住了这些传送门的状态，以至于它们可以维持数天之久。 穆卡转向站在身后的一名火巨人。 “你叫什么名字？” “辛特维斯，指挥官大人。”火巨人用低沉的声音回答道。 “还有你呢？”穆卡望向另一名火巨人。 “弗拉加斯，指挥官大人。” 虽然在力量上穆卡远不及两名火巨人，但二人却对指挥官保持着最高程度的尊敬。毕竟，在恶魔领主拜尔扎葛的命令下，火巨人们此刻正担任着指挥官护卫的要职。 在这支军队中，穆卡拥有最高的权威。他的话就是真理，不服从他的命令就等于违抗恶魔领主本人。 “那么…辛特维斯和弗拉加斯，”穆卡摸着下巴说道，“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们。” “请吩咐，指挥官大人。” “进入那两道传送门，观察是否有对我们构成威胁的潜在危险，”穆卡命令道，“一个小时后返回并报告你们的发现。” 火巨人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遵命，指挥官大人。” 穆卡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果没有拜尔扎葛的授权，在常规情况下，他是万万无法调动这些火巨人的。看到这些身份尊贵的恶魔如此顺从自己的命令，穆卡对血塔美好的前景又增添了一份信心。 第263章 对话 钟声响起，岩燧城中一片骚动。 “到底发生了什么？！” “快，大家往南门撤！” “别挡道！让士兵们通过！” “有怪物！一只巨型怪物！正在朝这边赶来！” “听说它比城墙还要高大！” “天哪，士兵们会有危险吗？！” 成千上万的帝国士兵纷纷聚集在城市北门，面朝木马平原的方向，也就是传送门出现的地方。而那些不参与战斗的居民则第一时间通过城市的南门撤离。 木马平原是一片肥沃的土地，曾为岩燧城带来过数百年的丰收。现在，随着传送门和火巨人的出现，它成了民众们心目中再也不愿踏足的恐怖之地。 当生活在平原上的人们看到高达三十米的火巨人从传送门中走出来时，恐惧驱使他们放下了一切手头的工作，并立刻逃往城市。他们甚至不惜抛下所有财物，就连驻扎在附近的一小群士兵也纷纷抛下武器，径直朝最近的城墙奔去。 然而，尽管人们没了命地奔跑，却还是有一些人被落在了后方。 一位年迈的农民和他的孙子。 一位被召来修理马车的木匠。不幸的是，他来不及修好那辆车，而本该拉车的马也被慌不择路的逃生者顺手牵走了。 一位裁缝扭伤了脚踝，还有一名守备队长——他坚决不肯离开，除非自己的身后不再有其他人。 这些人绝望地看着面前的火巨人——一樽有着熔岩般皮肤的巨大石像。他正朝着平原上的一座小村庄走来，每一步都犹如来自地狱的喘息，所过之处无不立刻变成一片茫茫焦土。 这场景如噩梦降临。人们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这只怪物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农民、裁缝与木匠闭上了眼睛，默默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而守备队长则咽下了自己的恐惧，准备毅然面对来犯之敌——他希望自己至少能死得光荣一点。 在绝望已经填满每个人心头的时候，一道如晨钟般清亮的呐喊声响起。 “你们这些人......还不快跑？！” 众人仰头望去，只见一位老者悬浮在空中，身披一副引人注目的七彩斗篷。他右手握着一根修长的法杖，左手则托着一颗巨大的魔法石。 “你是……” “是谁啊……” “啊！我认得你！” 守备队长第一时间认出了来者。根据传闻，一号法师塔的指挥官喜欢穿着华丽的衣裳招摇过市——他对穿着的品味几乎为零。一开始，人们都觉得这很不合他的身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古怪的特点反而成为了一号法师塔的标志之一。 这位老者是三国联盟眼中最令人畏惧之人。 根据学者公会的排名，他是整个大陆的第五号强人。 他就是“大地吞噬者”黑格尔·洛恩嘉德的另一面，人称“大地守护者”的哈里森·洛恩嘉德。 他是帝国唯一一个被认定已经登上土系魔法巅峰的男人。 “这里很危险！”哈里森对着下方来不及逃跑的人群喊道，“我来牵制敌人，你们立刻逃往城市。士兵，护送他们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守备队长坚定地点了点头。 “交给我吧，哈里森大师！” 仅在几秒钟前，守备队长还在绝望透顶中挣扎。但是现在，随着哈里森大师的出现，他开始心存希望，觉得或许所有人都能活着离开这里。 “大家跟我来！就算跑断腿，我们也要冲进城市！” 守备队长一手抱起幼童，一手将老农负在身上。看到这一幕，木匠也贴心地背起了裁缝。大家准备就绪，立刻起身向城门冲去。 “这样不行！”哈里森叹道，“你们跑得太慢，很有可能会被卷入战斗。” 老人的法杖闪烁了一下。他念起咒语，一樽高逾五米的岩石魔像从地底升起。魔像弯下腰，似乎在示意大家全部爬上它的背脊。 “带他们去城里。”哈里森命令道。 众人感激地望了他一眼，然后迅速转移到了魔像的背上。 “谢谢您，哈里森大师！” “快走吧！”哈里森挥杖向背后一指，岩石魔像立刻发足狂奔，朝城门跑去。 接着，哈里森向更高处飞去，直到能够俯视火巨人的头顶才停了下来。 “你是谁？！”哈里森大声问道。 如今，木马上的所有居民都已撤离，哈里森不再担心会有人受到牵连。他毫不胆怯地面对着火巨人，计划尽量争取时间。他必须等到副官阿德里安集合塔里的所有法师，以及城市领主召集所有士兵后，才能放心大胆地战斗。 “你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哈里森又问了一句。 火巨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仰视着漂浮在空中的老人。 虽然这是哈里森第一次遇到这种类型的怪物，但多年冒险的直觉告诉他，这家伙必定拥有智慧。 许久之后，来自火巨人的方向，一个深沉的嗓音响起。 “我奉命而来，对这片土地进行观察。” 哈里森只是出于谨慎才提出那些问题。他并不指望会真的得到答案。但目前，这只怪物确实如他设想的一样，拥有智慧。 “奉命？”哈里森疑惑道，“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 既然可以和对方沟通，哈里森希望能够以和平的方式解决目前的困境。 “你……没有资格知道他的名字，人类。”火巨人缓缓说道。 哈里森并没有因此感到愤怒。相反，他感到高兴。有问必有答是成功沟通的第一步。迄今为止，火巨人还没有伤害任何人类。尽管它点燃了平原的一部分，但按照它自己的话来说，它只是在观察而已。 “我明白了，”哈里森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那么请告诉我，一旦你观察完这片土地，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火巨人缓缓向前，直至距老人十五米处才停下。在这种距离下，哈里森能明显感受到火巨人周身散发出的热气。 “我不知道，”火巨人再次缓缓开口，“我……不负责制定计划，人类。” 火巨人的目光从老人移向了不远处的城市，它补充道：“我只知道，主人希望征服这片土地。” 哈里森心头一震。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法杖。 诚然，他最害怕的答案从火巨人的嘴里说了出来。 但哈里森岂是那么容易被情绪所左右。他已经是个老头子了，就算在这里死去，也不会留下太多遗憾。但岩燧城的百姓呢？一号塔的下属们呢？以及.....那些孤儿院里的孩子呢？ 他早已放弃了身为位高权重者的傲慢。 此刻，身后的每一条生命都取决于他能否与这只怪物进行有效的交涉。 哈里森谦卑地低下了头。 “那么，我恳请你，允许我与你的主人直接交谈。” 沉默降临。火巨人如石像般站在原地，似乎正在考虑人类的请求。 “我的任务是观察。最终....是否要征服这片土地，将由....我的主人决定，”火巨人最终还是开口了，语气一如既往地缓慢而低沉，“我…可以，将你的消息传递给他。” *** 忠于诺言，火巨人返回传送门并将所遇的一切告诉了穆卡。 穆卡显得兴奋不已。 “一个人类想要与我对话？”穆卡舔了舔嘴唇。 不是一支军队，而只是一名孤独的老者。 “指挥官大人，这名....人类，似乎非常强大。”火巨人辛特维斯说道。 “您一个人去见他......可能会遇到危险。” “我知道，”穆卡思索着说道，“所以，你和阿尔波斯将陪我一起去。” 长逾近百米的银蛇发出嘶嘶声，慢慢靠到主人身边。 穆卡抚摸着它的脖颈，意识到银蛇的身体还没有完全从之前那场爆炸事故中恢复过来。它的鳞片仍有一些破碎与缺失。但尽管如此，它仍然是血塔麾下最强的造物之一。穆卡相信，如果对方真的只有一个人的话，阿尔波斯与火巨人完全足以保障自己的安全。 “我也陪你一起去。”幽灵之主巫斯特说道。 这是一名相当可靠的盟友。幽灵之主不像其他高阶恶魔那样爱管闲事——他沉默而强大，对权威极为顺从，对敌人又相当无情。 就穆卡看来，巫斯特是除主人内森瑞尔之外最讨人喜欢的部族领袖。 “军队指挥官绝不能在战前出事，穆卡大人，”巫斯特提醒道，“请你务必记住这一点。” “当然，”穆卡回应道，“那么就请幽灵之主大人多多照拂我了。” “阿尔波斯，来吧！”穆卡召唤道，“我们现在就去见识一下人类世界！” 尽管这个举动有一定风险，但作为一名研究员，穆卡无法错过这次研究人类的好机会。 要找到一个愿意和恶魔对话的强大人类是非常困难的。况且，这名人类似乎还拥有至高的地位。面对这种机会，穆卡愿意忽略一切危险。他必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无论代价几何。 指挥官穆卡、巫斯特、火巨人辛特维斯和银蛇阿尔波斯穿过了通往帝国的传送门。目前，传送门已经相对稳定，一眨眼的功夫，随着周围空间的扭曲，四人身边的场景立刻转换成了一片广袤的平原。 “哇！” 穆卡对眼前的一切发出了一声惊叹。 无云的蓝天。 充满生机的大地。 徐徐吹过的暖风。 还有远处的人类建筑。 虽然在血塔的藏书中读到过这些，但这毕竟是穆卡第一次亲眼目睹。在他看来，即便是最精彩的文字也无法完美地描述出眼前的异乡风景。 所以，这就是人类世界。 穆卡首次对堕落地灵的领袖表示理解。那家伙为什么会如此渴望来到这里？与恶魔位面的荒凉破败相比，这里简直就是纯净的天堂。无论走向东南西北的哪个角落，都有无数可以被堕落之塔腐化的优质土地。 很快，穆卡将目光移向漂浮在天空中的人类。当二人眼神交汇时，人类的身体缓缓下降，轻轻地落在了地面上。 “你就是那位请求与我对话的人类吗？”穆卡问道。 哈里森冷静地观察着眼前出现的新客人——银蛇、矮小的哥布林、以及一只若隐若现的...幽灵？ 与他曾经对抗过的那些怪物不同，此刻面前的每一个存在都流露出一种惊人的破坏力。以至于哈里森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够单独击败他们中的任何一名。 光是那条巨大的银蛇，可能就足以摧毁一两座大城市。 有那么一瞬间，哈里森庆幸自己没有匆忙采取行动。他仍然希望这些怪物会听取自己理性的建议。 “你是他们的主人吗？”哈里森反问那名矮小的哥布林。 穆卡情绪高涨，兴奋地点了点头。 “没错，我是穆卡，血塔的首席研究员，同时也是恶魔领主拜尔扎葛亲自任命的先锋军指挥官。” 这是哈里森头一回听到这些名字。他在年轻时曾读过一些关于恶魔的传说，但书中均未提及这些名字。这不足为奇，毕竟在这片大陆上，恶魔一族已经消失了近千年之久。 哈里森礼貌地鞠了一躬。 “我是哈里森·洛恩嘉德，大帝国的宫廷法师之一。” “是是！”穆卡兴奋地眨了眨眼，“这里就是人类帝国吗！” 他再次四处环顾，注意到附近的村庄已被烧毁。 “将传送门转移到这里似乎是个不错的决定。这片土地相当富饶，拜尔扎葛陛下一定会很满意这份礼物的！” 穆卡饶有兴致地看着哈里森。 “那么人类，你想和我谈些什么？” 哈里森将法杖插进地面，然后微微颔首。 “首先，感谢您愿意与我交谈。” 穆卡微笑着。与古拉尔口中那些只知道反抗的人类士兵不同，这名老人至少什么叫礼貌。 “与人类互相寒暄……”穆卡自言自语道，“感觉还不错。” “但是....”穆卡竖起食指，那哥布林一般的黄色眼睛闪烁着异光，“我不会赔你在这耗上一整天的，请你直奔主题吧！” 哈里森叹了口气，努力抑制着心中的厌恶。 “请您....回去吧。我不知道您是如何做到的，但我可以确定，您背后的巨大球体是一道连接这片土地与另一个世界的传送门。” “没错，人类，”穆卡说道，“根据我的分析，似乎你在人类帝国中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作为首次见面的礼物，我会告诉你一个事实——” 穆卡顿了顿，舔了舔乌黑的双唇。 “——我背后的这道传送门.....它可以直接连通到恶魔位面！” 第264章 大地守护者 哈里森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之前已经分析过几个理论，而这名恶魔指挥官的话最终证实了他的猜想。 “目前，有超过十万名恶魔在传送门后蓄势待发，”穆卡说道，“他们正在等待我的命令。” 听闻此言，哈里森不禁颤抖了一下。 光是面前这四个家伙就已经够糟糕了，而传送门的另一边还有十万大军正在等待？他根本无法想象，任何国家，甚至是强盛的大帝国，该如何才能在这种数量的敌人面前获胜？ “至于你的请求，人类....”穆卡说道，“虽然我很欣赏你，但可惜的是，我必须拒绝。”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哈里森咆哮道。 “这是恶魔领主的意愿，”穆卡指自己的头顶，“同时也是恶魔先祖们的遗愿——那些在千年前大战中牺牲的恶魔！我们这一代将会实现他们毕生的梦想！” 听到这番话，哈里森意识到自己是无法说服这些恶魔的。他明白，除了战斗，此刻别无他法。不过，哈里森决定最后再尝试一次——为了身后那数万条无辜的生命，他愿意放下一切尊严。 “可能我看起来只是个糟老头子，但在这个国家里，我说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哈里森说道，他将脑袋垂得更低了，“请带走我的性命吧。作为交换，让恶魔们暂时不要入侵这里！” 听闻此言，穆卡第一时间摇了摇头。 “你的性命？不要误会了，人类。无论你有多强大，在这场即将裹挟百万人性命的战争中，都显得微不足道。就如我之前所说，我很欣赏你，但我必须拒绝。因为任何人都无法违背拜尔扎葛陛下的意愿！” 哈里森抬起头，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他重新看向眼前这名形似哥布林的恶魔。 “真是可惜。”哈里森叹了口气。 “的确，”穆卡说道，“尽管我们聊的不多，但我对你有好感，人类。哈里森·洛恩嘉德，对吧？我会记住这个名字。我承诺，当你死去后，血塔不会利用你的尸体进行任何研究。” 这是来自血塔首席研究员的宽宏许诺。如果眼前的老人确实实力强大，他确信他的主人，血塔之主内森瑞尔，会渴望得到其尸体。但由于这位老人既勇敢又慈悲，所以穆卡愿意让他拥有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 尽管穆卡以前没有接触过其他人类，但他知道并非所有人类都会表现出如此无私的精神。与贪婪卑鄙的古拉尔不同，穆卡愿意，同时也有能力给予敌方阵营中的佼佼者以一定程度的尊重。 “感激不尽——”哈里森以苦笑回应。 他握紧法杖，开始缓缓回到空中。 “——但我并不打算就此悄无声息地死去！” 既然谈判破裂，哈里森决定为岩燧城的居民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城市的南门短时间内无法撤离数万人，他们需要有人能在这里拖住这些恶魔，而目前有且仅有哈里森一人具备这种实力。 “阿德里安！” 哈里森通过强大的心灵魔法向一号法师塔的副官发出呼唤。尽管阿德里安还未学到能够随时运用心灵魔法的本事，但哈里森确信他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想要表达的一切。 “计划有变。这些恶魔冥顽不灵，接下来城中肯定会乱成一锅粥。所以，别把那些法师带过来了。相反，请你动员塔中的所有力量，帮助士兵疏散所有百姓。特别注意，要优先保护好孩子们，确保孤儿院里的所有人都能平安离开！” 哈里森稍作停顿，然后下达了最后一句命令。 “如果我倒下得太快，请你接替我的位置！” 接着，哈里森利用法杖上的符文，粉碎了左手那块巨大的魔法石。魔法石碎成数百块后直冲云霄，最终变成了漂浮在木马平原上的一大团微光碎片。 这可能是整个帝国中唯一现存的顶级魔法石。一号塔的法师们还对它进行了改造，让它能够响应哈里森大师法杖上的符文。这是代代相传的神器，哈里森足足持有了近七十年，最终决定要在这场战斗中将它运用。 哈里森感受到大地正在吸收这块顶级魔法石释放出的浩瀚魔力，同时他察觉到空气中也充满了生命之息。植被的清香在微风中弥漫；蜜蜂触碰花蕊，树根汲取水分的声音清晰可闻。 在大地与自然之力的帮助下，哈里森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地催动他所掌握的最强大的法术： “高阶魔法——山脉之手！” “高阶魔法——幽然之森！” 大地开始震颤，两只巨大的石制手掌从地下冒了出来。它们每只都高达五十米，五指伸开几乎能一手抓起那名迟缓的火巨人。与此同时，地面下还冒出了三棵高逾四十米的巨大古树，树干上竟然长出了一些类似人脸的可怕面孔。这些古树全身覆盖着金色枝桠，它们的根系更是延伸到半径百米范围之外。 可怕的是，哈里森并没有就此停手。借助魔法石碎片那充盈无比的力量，他催动了更多强大的法术。 “高阶魔法——风尘巨像。” 近百道直径超过五米的龙卷风在哈里森身边凭空出现。风卷残云后，地面上留下了近百樽高大威猛的岩石魔像。它们就像一百名训练有素的帝国士兵，在城市与战场之间组成了一道极其坚固的防线。 “高阶魔法——风尘巨像！” “高阶魔法——风尘巨像！” “高阶魔法——风尘巨像！” 哈里森多次重复着这个咒语，最终召唤出了一整支军队。 幸运的是，穆卡并没有在此时动手。他只是好奇地观望着老人完成这些法术，似乎非常想看到所谓“帝国宫廷法师”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差不多.....快要到极限了。” 哈里森感到自己的法力几乎耗尽。通常情况下，即使拥有近百年的魔法修为，也不可能同时施展这么多高阶法术。但幸运的是，传承自先辈的那块顶级魔法石发挥了它的价值——它充盈了这片土地上的环境法力，让哈里森能够充分发挥他在土系魔法中的全部潜力。操纵大地与森林正是他的拿手好戏，他着实配得上“大地守护者”的美称。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首席研究员穆卡真心赞叹，并鼓掌致敬，“我从来没想过会有如此强大的人类存活于世！巫斯特大人，您怎么看？” 一直沉默的巫斯特终于开口了。 “他是个不小的威胁，我们应该立刻干掉他。” “当然....”感到相当无趣的穆卡点了点头，“但我有些担心....在这之后，我们还能找到像他这么厉害的人类吗？杀掉这么有天赋的家伙，着实有点可惜啊。” 穆卡伸开双臂，将一股法力注入传送门内部——这是恶魔大军从一开始就商定好的信号，标示着战斗已经开始了。 球状传送门瞬间蓝光大盛。紧接着，恶魔们开始不断涌出。 火巨人。 幽灵。 幻影。 低阶恶魔。 食人魔。 折磨者。 黑天使。 寄生兽。 双头飞龙。 看着从传送门中涌出的各式各样、似乎没完没了的恶魔大军，哈里森僵住了。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岩燧城。尽管自己已倾尽全力，但是要对付这种级别的庞大军队，似乎还远远不够。 “哈里森·洛恩嘉德，很荣幸能够与你相识一场！”穆卡高声喊道。 接着，他大手一挥，战斗正式开始。 速度最快的黑天使们直冲哈里森而来，但那些被幽然之森束缚住的古树也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它们向天空中抛洒出金色的树叶，护住主人不受伤害的同时，也最大限度地打击了这群黑天使的攻势。 黑天使们试图用坚硬的双翼抵挡，却不想这些叶子上充盈着可以斩断钢铁的强大魔力。大部分黑天使被穿刺地千疮百孔。与此同时，那些侥幸躲过一劫的家伙也被随之而来的金色枝桠拍落在地。 哈里森藏身于树丛之中，这样一来古树群就成为了他最坚实的护盾。 火巨人辛特维斯一声怒吼，紧接着张嘴吸入大量空气。短短几秒钟后，一股炽热无比的烈焰从火巨人口中直喷哈里森的所在。 两只石掌中的一只在哈里森手指的催动下立刻腾空而起，完全挡住了这股烈焰。另一只石掌则紧握成拳，猛地朝火巨人砸去。 辛特维斯交叉双臂，打算硬接这一击猛击。但令他倍感惊讶的是，石掌的一击居然能够将他直接打飞。这一击重击导致火星直冲天际，火巨人向后飞去，在地下翻滚了好几圈后才勉强爬起。它那布满全身的火焰着实比之前黯淡了不少。 “哈哈哈！精彩至极！”看到这一切的穆卡放声大笑着。 这个人类！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似乎完全不输于传送门另一边的任何一名高阶恶魔。 恐怕连以力量着称的堕落地灵之主也无法一拳就把火巨人给打飞。 “出来吧，恶魔同胞们！强敌就在眼前，杀了它！将这座城市献给拜尔扎葛陛下！” 恶魔大军的齐声咆哮一时间响彻天际。哈里森见状也并不气馁。在他的指挥下，数百樽岩石魔像勇往直前，与恶魔们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古树们从地下召唤出数千棵较小的树人，一同参战。成千上万片灌满魔力的金色叶子飞舞在空中，将战场渲染成了一副堪比天堂与地狱激烈碰撞的绝美油画。 自然之力强大到令人难以置信。仅凭一个人类，居然可以操纵着它挡住整支恶魔军队的进攻。 哈里森快速审视着战场。尽管麾下的召唤物暂时阻止了恶魔们的攻势，但他看得很清楚，传送门依然在无休止地运行着。而那几名恶魔首领，也并没有受到任何严重的损伤。 被一拳轰飞的火巨人又冲了上来；黑天使们将速度提到最快，不断牵扯着金色叶片的轨迹；寄生兽们则避开正面交锋，钻入地底不断撕咬着古树的根部；最可怕的是那些血塔折磨者，他们明明上一秒已被岩石魔像打得血肉模糊，下一秒却又能挣扎着爬起，拖着布满血肉的残躯继续作战——仿佛完全不知道什么是疼痛，什么是死亡。 僵局已是极限，敌人很快就会冲破这道防线。传送门还在不断倾泻着敌人的有生战力，而穆卡本人也完全没有要停手的样子。 哈里森咬紧了牙关。 “差点忘了你，穆卡！我至少可以击败你！” 老人挥动法杖，尖端直至恶魔大军后方。所有岩石魔像立刻将目标锁定在穆卡身上；金色叶片也不再游弋于那些黑天使身边；古树的根部更是齐刷刷地窜出地面，朝着穆卡发动了最为锋锐的一击。 哈里森希望这一招能直接恶魔指挥官。但令他沮丧的是，一直懒洋洋横在原地的巨大银蛇突然缠绕在了穆卡身上。银光闪过，一道由蛇身组成的防护罩立刻挡在了所有攻击面前。 “嘶....嘶！” 银蛇发出痛苦的哀嚎。金色叶片和树根完美地命中了蛇身上缺少鳞片的部分。尽管如此，银蛇依旧不愿松开身体，继续勉力保护着自己的主人。 就在这时，银蛇的双眼陡然增亮了数倍。 紧接着，一股震耳欲聋的音波席卷过木马平原，直击哈里森本人。 “这是高阶风之魔法！” 哈里森根本没有预料到那条银蛇竟然会施展出如此厉害的法术。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音波击中，一时间感到头昏眼花，摇摇欲坠。震慑心声后，他发现自己的鼻子开始流血，视线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黑天使们伺机而动，振翅向哈里森飞了过来，速度快到与音波不遑多让。 突袭敌方指挥官未遂造成的恶果终于显现。古树根本来不及回撤枝桠来援助主人，就连两只石制巨掌也因主人的受伤而僵在了原地。 “呃啊！” 哈里森试图施展一个最基础的魔法屏障来保护自己，但此时已经太晚了。 一名黑天使成功地咬住了他的左肩，撕下了一大块皮肉。疼痛让哈里森瞬间动弹不得，而正在这个时候，另一只黑天使迅速靠近，用锋利的爪子直击哈里森上身的两处要害，并成功地命中脖颈。呲啦一声，老人的披风瞬间被鲜血染红。 无法维持飞行，哈里森大师缓缓从天空中坠落。他用尽剩余的力量，朝城市的方向看去。 “孩子们……” 他想起了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希望他们现在已经成功撤离了。 未等他落地，其余的黑天使们就纷纷扑了上来，开始啃咬和拉扯他的身体。 “阿德里安，交给你了。请至少让那些孩子们活下来.....” 哈里森在半空中就已失去了意识。当他最终坠落到地面时，全身上下各处关节都已被撕扯出森森白骨。 数百樽岩石魔像呆立原地；两只巨掌轰然倒塌；古树们也都停止了活动并逐渐枯萎了下去。 “辛特维斯，烧了他吧。” 穆卡兑现了他的承诺。作为互相尊敬过的对手，他不想看到老人的尸体被血塔同伴们用作某种恶俗的实验。 “至于那座城市……” 指挥官穆卡抬起手臂，从远处指向那道并不算高，却保护着数万人类的坚固城墙。 “进攻！” 第265章 帝国使团 【卢卡斯王国】 “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城中的所有百姓，包括皇家卫士在内，都被突然出现在天空中的异象给吓坏了。这次的异象比上回出现在满月湖上空的那个要可怕得多——就好像冥界的大门突然打开，即将肆意吞噬所有人的生命。 “亚诺大人....”金乌商会的代表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他问出了每个人都想知道的问题，对象则是帝国使团里最强大的法师。 “亚诺大人？” 商人再次呼唤宫廷法师的名字，但迟迟没有收获对方的反应。 “我也不知道....”许久之后，亚诺·弗雷德开口道。 他完全没有心思理会那些吓坏了的商人和士兵。他的目光依旧在跟随着天空中法力纹路的轨迹，尤其是自西向北的那条——它与另外一条自西向南的纹路相交，交点仿佛位于帝国领土的上空。 亚诺对这个可怕的异象有着不祥的预感。如果他的记得没错的话，这些法力纹路的起点，正是那些袭击帝国的怪物最先出现的地方。 “北边....”亚诺自言自语着，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北边几乎全部是帝国的领土！” 一种渴望回家的紧迫感油然而生。他的直觉正在催促：别在这儿磨磨蹭蹭了，帝国此刻正面临着极大的危险。 正当他准备立刻出发时，一名皇家卫士赶到了帝国使团下榻的宅邸。 这名卫士先是礼貌地向公主与宫廷法师行礼，然后便迅速宣读了国王的最新旨意。 “拉克陛下有令，”卫士说道，“请帝国使团全体成员立刻前往皇家城堡，有要事相商。” “要事相商？”亚诺疑惑不解。 这事儿真怪。就在今天早上，他们还被国王的使者数落了一顿，并要求他们立刻离开王城。可是现在？这位年轻的国王未免也太善变了。 帝国使团中的大部分人都认为，这事与天空中的异象脱不开干系。 “是的，亚诺大人，”卫士回答道，“国王陛下说时间紧迫，所以....请各位尽快动身吧！” 亚诺与阿黛尔公主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点头肯定。 “好的，请带路吧。” *** 与帝都的盛大皇宫相比，王城的王座大厅显得朴素至极。墙壁和柱子没有镀金，王座本身的材质也只是一块质地较好的大理石而已。 当帝国使团抵达时，拉克已经端坐在王座上了。王座下方站着那位先前擒获了莫顿双子的高大骑士。 由于拉克特地要求接见使团的所有人，所以此刻的王座大厅显得相当拥挤。皇家卫士们、帝国士兵们、金乌商会的商人们、亚诺麾下的法师们以及亚诺本人与公主殿下——这所有人都站在拉克一眼就可以看得到的地方。 帝国使团在阿黛尔公主的带领下单膝跪地，低头行礼，齐声向年轻的国王问好。 “很荣幸见到您，卢卡斯王国的拉克·马库斯陛下！” “很荣幸见到您，卢卡斯王国的拉克·马库斯陛下！” 拉克的视线逐一扫过每个人的脸庞。 “都站起来吧，远道而来的朋友们！” 众人慢慢站起身，抬起头，不敢流露出丝毫不敬。在看到那位侍奉国王的骑士痛快地击败了莫顿双子后，所有人都将原本的偏见与轻蔑咽进了肚中。尽管拉克国王看上去很年轻，但其手下的人才可绝对不输于这片大陆上的任何一位君主。 “时间紧迫，我就直奔主题了，”拉克说道，“通往恶魔世界的传送门刚刚开启了。” 这句话太奇怪、太出乎意料，以至于众人根本来不及惊讶，而是只顾着苦苦思索了。 通往恶魔世界的传送门？ 看到使者们一脸茫然，拉克决定继续解释。 “把地图拿出来！”拉克命令左右。 “遵命，陛下！” 一名皇家卫士取出了一张巨大的卡兰大陆地图。虽然这地图本身不够准确，很多地区都没有标明，但它已足够让拉克把目前的事态解释清楚。 卫士将地图展开铺在地板上。 拉克手指一弹，一颗小小的光球迅速飞向地图，然后在标注着帝国的某块领土上悬停了下来。 “我还没有完全确认，位置可能会有所偏差，”拉克解释道，“大家请看，第一道传送门的位置应该在这里。” 帝国使者们盯着光球下方。那是离帝国东北边境最近的城市，也就是岩燧之地的岩燧城。他是帝国境内的第二大城市，同时也是帝国面对三国联盟的第一道防线。 “请问陛下，”金乌商会代表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所说的传送门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魔法衰微的年代要说清楚一件有关魔法的事确实让人极为头疼，但拉克还是决定给予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大限度的耐心。 “传送门是一种汇聚了大量法力，并经过人为调整，成功撕开两个位面之间通道的设施。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道巨大而永久的裂缝。如果还是不太理解的话，就把它当作连接两片遥远大陆的桥梁吧。” 帝国使者们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听完拉克的解释后，即使是最愚钝的人也明白了目前事情的严重性。 “那么您是在告诉我们，恶魔一族将会从传送门中涌出，侵袭岩燧城吗？”那位商人小声地问道。 “不仅仅是岩燧城，”拉克回答道，“整个帝国，甚至连三国联盟都无法幸免。” “您……是在开玩笑吧？”商人赔笑道。 对大多数人类来说，恶魔只存在于传说中。就算是某个国家的创立者都未必曾见过一个。所以，听到拉克这番话，怀疑是理所应当的反应。 “我和你很熟吗？”拉克反问道，“为什么要开玩笑？”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亚诺·弗雷德与阿黛尔公主开始打颤了。 岩燧城距离东北边境只有一天行程，而距离帝都坐马车也只需两三个星期。如果那里沦陷的话，帝都与恶魔大军之间将会只有两座城市可供充当战略缓冲区。 亚诺想到了自己的弟弟——那个病入膏肓的孩子目前正静静地躺在四号法师塔的密室中沉睡。而阿黛尔公主则正在为女管家塞琳娜担心。尽管塞琳娜既不身负要职、也不与她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却是少数能够真心对待公主的人，亦可被成为“家人”。 “莫顿双子对莱桑德拉夫人所做的事，实在令我难以容忍。我何不索性就让帝国彻底毁灭呢？” 看到对方迟迟没有回应，拉克开始放纵自己，一些令人不适的话语脱口而出。 “让恶魔肆虐帝国、让城市变成废墟、让百姓变为白骨。人类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再经历一次又怎么样？！” 拉克顿了顿。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的表情渐渐松弛了下来。 “但是....我经过了一番思考后，决定....还是不能袖手旁观。尽管你们的皇帝是个狡猾的两面派，但帝国的百姓是无辜的。甚至可以说....在面对恶魔的时候，所有人类都是无辜的！” “你！” 几名帝国士兵听到拉克贬低黑格尔大帝，纷纷勃然大怒。要不是进入大厅之间他们已经交出了武器，恐怕此刻早已把刀尖对准拉克了。 “你们这群傲慢又愚蠢的卢卡斯人！” “怎敢诋毁帝国仁慈而睿智的皇帝——黑格尔·洛恩嘉德....” “够了，闭嘴！”阿黛尔公主适时地站了出来。 “公主殿下！” “——想造反吗！”阿黛尔怒视着手下的士兵，“重点不在皇帝陛下身上，听拉克国王把话说完！” 帝国士兵们仍然表现得怒气冲冲，但终究还是不敢有别的无礼行为。 阿黛尔细心观察着拉克的表情。自从上次冒然向拉克使用能力后脱力晕倒，她已不敢再轻举妄动。老实说，能窥探到拉克的真实想法当然最好，但在目前这种关键时刻，不再出刚才那种意外已是最大的幸运了——别的机关计谋先放在一边就好。 “我的话确实还没说完，”拉克缓缓开口，“刚才我所说的，只是在称述已发生的事实。接下来，我要为你们提供一条生路。” 生路？ 这听起来像是奴隶主在为奴隶许下承诺。一些帝国士兵对此感到不满，无论拉克表现得有多么高高在上，他们也不认为一个小小的王国能够提供什么像样的帮助。 “您所说的生路，”阿黛尔恭敬地问道，“是否可以理解为向我国派遣军事援助，陛下？” “没错！”拉克点头道。 换种说法听起来就好多了。如果拉克先前所言属实，那么帝国必将无法单独战胜这场灾难。但聪明如阿黛尔——一个如履薄冰过了半生的女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和无条件的仁慈。一切都有代价，生路更是如此。 回想起父亲临行前的交待，她感到有点好笑。 初来这个王国时，她的目标是要迷住与哄骗拉克·马库斯。但是现在，在经历了一路的观察与莫顿双子事件后，她已经不敢再心存不轨。再加上这第一次正式会面时的种种，阿黛尔已完全确信，拉克·马库斯绝不是传言中的纨绔子弟，也绝不可能受困于无聊的欲望之中。 尽管拉克年纪轻轻，但给人的感觉完全是一副老谋深算、精打细算的样子。 阿黛尔从走进王座大厅开始就一直在试图不去观察拉克的脸，但是现在她已别无选择。她必须搞清楚拉克行动背后的真正动机是什么，那个所谓“生路”的代价是什么。 “莫顿双子所犯下的罪过足以让您处死我们，陛下！”阿黛尔说道，“而您居然愿意放我们离开。这足以说明您是个仁慈的君主！” 金乌商会的商人们听到这番话后，立刻被吓得瑟瑟发抖。他们完全不明白公主为何要再次提起这个话题。他们担心要是公主再说下去的话，拉克国王可能会改变心意，下令将他们所有人重新送上断头台。 “公....公主！” “够了....别说了！” 阿黛尔无视了背后的议论纷纷与低声咒骂。 “拉克陛下，您已经向我们展示过足够的仁慈了，”阿黛尔继续说道，“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还要出兵援助帝国，为我们提供所谓的‘生路’？” 说完这句话，阿黛尔认为自己对拉克的引导已经足够了。随即，她启动了阅读人心的能力。 墨迹开始在王冠周围慢慢浮现，最终组合成了一段段文字。 [真是个聪明又谨慎的公主，奥莉安娜真应该好好跟她学学。] [也难怪，只有傻瓜才会相信敌人的话。] [帝国固然可恨，但我也不能就这样让人类执掌下最强大的国家落入恶魔之手。] [那些恶魔会利用帝国留下的资源给这个世界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阿黛尔感到体内的法力正在迅速流逝——她立刻中断了自己的能力。 “因为我们都是人类，”拉克回答道，“王国与帝国都是人类的家园，确保其中任何一个不沦于恶魔之手，对人类这个整体来说是至关重要的，阿黛尔公主。” 阿黛尔感到惊讶，不仅仅是因为拉克的格局，还因为其言行与所想的高度一致。放眼帝国的统治阶层，很少见到有如此坦率与诚实的大人物。 “帝国有五个邻国，”拉克说道，“永霜、三国联盟、钢墙王国、矮人王国与卢卡斯王国。如果再加上西边的余烬群岛，总共有六个。” 拉克审视着阿黛尔。 “现在想一想，如果帝国倒下了，这些邻国会怎样？” 这个问题连身后的帝国士兵都能回答。 如果帝国陷落，恶魔一族会利用到手的领地与资源，侵袭周边所有的邻国。到了那时，历史学家们将会蜂拥着描绘人类灭亡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矮人一族或许能够与恶魔一战。他们在战争机器方面的造诣与帝国不相上下，甚至更为先进。况且还有龙族保卫着他们的边境。但是.....人类怎么办？”拉克继续说道，“我之所以要提供军事援助，就是因为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 这么看一切都说得通了。虽然对国王的动机仍感到疑虑，但大多数帝国使者开始考虑接受这个提议。毕竟解决恶魔入侵的危机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王座大厅中陷入了长达数十秒的沉默。 思考了一番后，阿黛尔公主微微鞠躬。 “作为帝国使团的领袖，请允许我向您表达由衷的感谢，拉克陛下。我会确保将您的意图传达给我的父亲，黑格尔大帝。” 接着，阿黛尔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不知....您打算派多少士兵前来协助我们，陛下？” 拉克指向站在王座下方的高大骑士。 “他，黑石骑士团的领主，”拉克解释道，“我将派遣他，率领五百名黑石骑士前去帮助帝国抵御恶魔的第一波攻势。请放心，每位黑石骑士的实力都远超曾经的皇家骑士。” 虽然五百人的数量不多，但其远超皇家骑士的作战能力完全足以改变战局。特别是那位被国王称为“领主”的骑士，在场的帝国使者都曾见过他毫不费力地制服了凶残的莫顿双子。 坦白说，帝国使者们从未想过拉克会把这种级别的军队将领派去支援别国——这充分显示了拉克有多么渴望阻止恶魔的入侵。 “黑石骑士团，好名字！”阿黛尔称赞道，“非常感谢您，陛下。” 拉克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一名皇家卫士，轻声耳语了几句。 “遵命，陛下！” 卫士离开国王身边，将一个小木盒递到阿黛尔面前，然后又退回了原位。 “打开看看。”拉克说道。 阿黛尔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支小玻璃瓶，以及一根似乎是被烧焦了的树苗。 “这是寄生症的解药，”拉克解释道，“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怪物感染’。由于供应有限，我只能为你们提供二十瓶。好好利用它们吧！” “——至于这棵树苗，它是曼德拉草的一部分。给它喂点新鲜的动物血液，晒晒太阳，它就会慢慢长大。它的枝叶是制作解药的重要材料之一，配方在盒子底部，可别弄丢了。” 阿黛尔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拉克，又看了看手中的木盒，一时无语。这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弄得亚诺与其他帝国使者连礼节都顾不上就直接围了上来。 他们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拉克国王要将原本已从莫顿双子手中追回的赃物又重新送还给他们。 阿黛尔小心翼翼地抽出了藏于盒底的羊皮纸。她打开并阅读了其中的内容——上面确实详细列出了制作解药所需的材料与步骤。 “为...为什么？”金乌商会的代表率先开口问道，“拉克陛下，您知道这配方值多少金币吗？！一旦人类与恶魔开战——” “——我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们了，”拉克打断道，“我的目标是战胜恶魔一族，让人类继续生存下去。人都没了，要金币有什么用呢？” 王座大厅再次陷入了沉默。 帝国使者们感到有些惭愧。他们仍然记得皇家法师巴赛勒斯带人上门捉拿袭击者的情形。而现在，拉克国王却将这份无价之宝慷慨地赠予了他们。 “废话少说吧！”拉克不耐烦地说道，“从这里到岩燧城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你们该上路了。”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让拉克的超限魔法失效。那个曾用来剿灭寄生兽军团的魔法——太阳神大军，根本无法维持这么长的时间。所以，拉克只能派出实打实的有生战斗力来拯救这场危局。 另一个原因是，拉克孤身一人，而传送门却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他必须决定自己究竟该去哪里。老实说，他也不确定如今的选择是否正确。 亲自前去支援格拉斯联盟真的是个好主意吗？ “陛下，您应该见识过帝国的军力，”阿黛尔自信地说道，“我们绝不会在短短一个月内崩溃。” 这话属实有些天真。 这些家伙从未亲眼见过高阶恶魔的实力。单单一名高阶恶魔就足以屠戮一支人类军队！就算是古拉尔这种高阶恶魔中的吊车尾，如果充分发挥出潜力，也足以毁灭没有拉克的卢卡斯王国。 一名火巨人或雪巨人就足以徒手碾碎城墙！ 更别说那位强大了恶魔领主了。 然而拉克没有把这些担忧说出口。他不想制造不必要的恐慌，更不希望看到帝国使团因为恐惧而分崩离析。 “我的确见识过，”拉克回答道，“但还是请你们尽快上路吧，尤其是那个商人，我不想再看到他了。” “如您所愿，陛下。”阿黛尔鞠了一躬。 “我会通知约克城的阿尔弗雷德领主。他麾下的约克军团将会帮助你们穿越约克山脉，比走海路要快得多。” 拉克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某些未尽事宜。 “还有....请带上通讯装置。” 在拉克的命令下，一名皇家卫士很快从城堡的库房中取来了一只外形独特的铁盒。 “里面的法器可以用作城际通讯，”拉克解释，“通过它，你们随时都可以直接与我对话。” 这正是阿兹尔和西廉用来与拉克联络的装置。老实说，拉克吝惜这件法器多过于寄生症解药的配方，但他确实需要一种有效的联络方式来了解前线的一切，以便更好地掌握局势。他甚至期望能够与那位两面三刀的皇帝来一次专属于君王之间的秘密谈话。 第266章 求医 帝国使者们离开后，一名外表略显张扬、头发深红、身穿华服的少年走进了王座大厅。 “我一直在外面听着，”史莱戈用龙语说道，“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为了那些人类，你手中的军队现在直接少了一半。” 史莱戈指的是目前黑石骑士团的兵力。尽管拉克的目标是要培养至少三万名黑石骑士，但到目前为止，他只成功创造了一千人。除了尸体的数量问题外，质量问题也是进度缓慢的因素之一。矮人们提供的怪物尸体生前太过强大，这反而增加了唤生术仪式失败的几率。 “我也是人类。”拉克微微一笑，用龙语回答道。 “当然当然。”史莱戈耸了耸肩。 与之前的生疏相比，他目前已相当习惯与拉克交谈了。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史莱戈已经意识到对方的强大，并认为自己的父亲完全有理由臣服于对方。 “那么，您下一步打算怎么做，拉克陛下？”史莱戈问道。 此时的史莱戈已经知道了传送门正在朝着两个与王城相反的方向打开。而当拉克把黑石领主派去帝国时，史莱戈也多少猜到了一些拉克本人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我将直奔格拉斯联盟。”拉克回答道。 这个回答证实了史莱戈的猜测。就算再强大的魔法师，也无法同时身处两地，所以拉克决定将半数黑石骑士送往北边的战场，而自己要赶往南边。有领主级别的黑石骑士坐镇，就算真的遇上了某些高阶恶魔，帝国方恐怕也不会轻易地丢掉所有领土。 兽人的情况与帝国不同。尽管格拉斯联盟是大陆南部的主导势力，但他们在人类的眼中仍只是一群愚昧落后的存在。 从这个角度来看，拉克觉得格拉斯联盟的情况更为凶险一些。 史莱戈将双手悠闲地置于脑后，说话的语气略带轻松。 “按照我父亲的命令，这些愚蠢的矮人将会留在王城。我自己倒是没什么要紧事。那么，你想让我陪你一起去吗？” 瓦肯图姆确实告诫过史莱戈，要虚心向拉克学习。但史莱戈之所以说出这个提议，并非完全出于对父亲的畏惧。人类国王的所作所为让史莱戈感到好奇，他想亲自见识一下这家伙在战场上究竟能展示出什么样的实力。 拉克认真考虑着史莱戈的话。 虽然史莱戈的行为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但他的真实身份毕竟是一条巨龙。巨龙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份惹人羡慕的战斗力量。如果由他陪着拉克一起前往战场，就不再需要噬魂者一族离开王城，与恶魔同胞们正面交锋了。 况且，王城一日没有噬魂者们的保护，拉克的心就得悬着一日。 “我打算带着小黑一起去，”拉克思考着，“这两个家伙不会打起来吧？” 虽然仍有疑虑，但经过一番权衡，拉克决定接受史莱戈的提议。 “我们一起去吧。期待着看到你的表现，史莱戈。”拉克笑着说。 这是史莱戈第一次看到拉克如此热情的笑脸。这笑容让人感到舒适，比史莱戈第一次在传声宝石中见到拉克那傲慢冷漠的表情时要舒适得多。 “我只是顺路游历一下而已，”史莱戈尴尬地咳嗽了一下，“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也想尽快出发，但首先——”拉克转而开始用人类的语言说话，“——要招待一下某个鬼鬼祟祟的客人。” 史莱戈与拉克一同望向王座大厅的入口。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有人一直隐藏在那里。这也是他们一直用龙语交谈的原因。 “亚诺....什么来着？”拉克问道，“一位宫廷法师在这里偷听国王和一条龙之间的对话，能告诉我原因吗？” 史莱戈嘴里咂了咂舌。 “真是讨厌。我一直保持沉默是出于对拉克陛下的尊重，但你就像只老鼠一样，到底还要在那里躲多久？！” “对不起！” 砰地一声，王座大厅入口处渐渐浮现出一个拥有浓密而锋利眉毛、棕色头发与白皙肌肤的男人。他身穿明显带有帝国军旅特色的束身长袍，背后的斗篷上还绣着专属于四号法师塔的漂亮纹章。 那些根本没有察觉到男人存在的皇家卫士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他们急忙拔出剑，游移着从四面八方靠近窃听者。 “来者何人！竟敢未经陛下允许进入王座大厅！” “陛下，这个人怎么发落？” 皇家卫士们既羞愧又愤怒。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严重失职。有些人甚至已经将魔力灌注剑身，只待国王一声令下，就立刻将这名胆大包天的窃听者斩于原地。 “别那么紧张，”拉克挥了挥手示意皇家卫士们收起武器，然后转向了突然出现的男子，“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亚诺？你们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了，甚至没要的我都给了。难道你是来刺杀我的？” 亚诺·弗雷德缓步走向王座。在到达了一个适当的位置后，他噗的一声跪倒在地。 “当然不是！我绝不敢做这种事！”亚诺激动地说道，“我也不是故意要偷听陛下的对话！实际上，我并不信任帝国使团的任何成员！所以我才利用隐匿魔法来到这里，没有让他们知道！” “说重点。”拉克提醒道。 亚诺毫不犹豫地伏下了身子，两只胳膊和一张大脸均已贴到了地毯上。 “安妮，黑石镇一名石匠的女儿，”亚诺重复着情报商给他提供的信息，“她得过七周病，是唯一已知的幸存者！我从一个可靠的消息源那里听说，陛下就是治愈她的人！” 亚诺一改往日宫廷法师的派头，此刻已说得声泪俱下，形象全无。 “陛下，我恳求您！”亚诺放声嘶吼道，“请您用同样的方法，治愈我的弟弟！” 粗犷的呜咽声在城堡里回荡。看到这一幕的皇家卫兵完全不敢相信这就是早先才来觐见过的帝国使节。 而史莱戈前些天还在城门口与这位宫廷法师有过语言间的争锋相对。身为龙族的他此刻更是无法相信，人类居然能在短短几天内拥有如此巨大的情绪变化。 “七周病？”拉克重复道，“这名字....有些年没听过了。别趴着了，把头抬起来说话。至少要让我了解事情的原委。” 亚诺抬起头，鲜血顺着额头流向鼻尖，却也毫不在意。 “遵命，陛下！” 接着，亚诺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陛下，您的情报神通广大，或许早已知道我是弗雷德家族的唯一传人。” “嗯....嗯。”拉克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其实陛下，事情很简单，”亚诺继续说道，“那些情报并不准确。弗雷德家族确实已经没落了，但我并不是唯一的传人。” 亚诺掏出一枚挂坠，打开后，里面露出一副小小的肖像画。画中描绘着一个男孩和一个年轻男子。他们都面带温暖的微笑，仿佛能和彼此在一起就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事情。 “男孩是我的弟弟，”亚诺说道，“三年前，我们在沃克海姆城逗留时，他感染上了七周病。” 亚诺·弗雷德将三年来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他说他已经绝望地寻遍了各大城市的图书馆，拜访了帝国所有着名的医师与学者，但都找不到治愈弟弟的方法，这他心如刀割，每一天都过得如同末日一样煎熬。 “您应该知道我的故事，”亚诺说道，“两年前，帝国的一位宫廷法师在与海盗司令爱德华·寒鸦的战斗中不幸牺牲，于是我补了他的空缺。” 据亚诺所说，通常情况下他是不愿意成为皇帝的手下的，但那时的他已陷入了绝望之中。为了能够进入帝国的档案机构，获取必要的资源，他被迫接受了那个职位。 “你的故事有问题。”拉克插嘴道。 一开始亚诺有些担心——担心拉克国王会没有耐心听完他的故事。但意想不到的是，拉克不但认真地听了，还仔细分析出了其中的问题。 “你说你弟弟三年前得了七周病，”拉克说道，“至今尚未痊愈？” “陛下慧眼如炬！”亚诺点了点头，“我的弟弟——凡特·弗雷德，他仍活着！” 这下子可引起了拉克的兴趣。他知道这片大陆上能人众多，即使染上了不可治愈的疾病或受到了某些危险的诅咒，也能发明出可靠的方法延长生命。但这些方法的原理是什么，正是许多魔法师一生都在探寻的问题。 拉克不禁对亚诺的方法感到好奇。 “有趣，”拉克分析道，“按理说，你弟弟应该撑不过七周。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陛下，我只是借助宫廷法师的身份....”亚诺回答道，“寻求了到了某个人的帮助。” 亚诺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位恩人的名字。 “她女巫学派的领袖，叶妮芙女士。她帮我制造了一个神奇的装置，能够阻止七周病继续恶化。” 拉克之前就听说过帝国的女巫学派，登基后也偶有收到过关于这个组织的情报。据情报所述，女巫学派是一个全体成员均为女性的法师团体，大本营位于帝国的阿特鲁斯城。 “叶妮芙女士是一位强大的死灵法师，”亚诺继续说道，“凭借她的创造，我弟弟进入了一种类似‘沉睡期’的状态，从而保全性命至今。” “回想起来，那真是一次机缘巧合，”亚诺回忆道，“当时我已陷入绝望，甚至想要亲手结束弟弟的痛苦。但那个传闻中不太喜欢与男人打交道的女子竟然主动现身想要帮助我，天底下再没比这更幸运的事了，除非——” 亚诺随即深深地鞠了一躬。 “——陛下，我求您了。请您救救我那可怜的弟弟，让这次与您相遇成为我另一个幸运的机缘吧！” 时间在此刻变得异常漫长。亚诺心跳得很快，双眼也不敢睁开，生怕拉克国王接下来会推辞或直接拒绝。 然而幸运的是，拉克最终答应了他的请求。 “好吧....”拉克说道，“你还记得，我之前派去赶你们走的那位使者吗？” “您是说那名商人，弗兰克先生？” 亚诺有些疑惑，不太明白为什么国王提到了那个粗俗的商人。 “没错，弗兰克，”拉克解释道，“去找他，买一本书，名叫《失落的天堂》。书的中间部分，我写下了治愈七周病的方法。第一种方法因为需要的材料太过稀有而难以办到，但凭借你的才能，即使没有我的帮助，应该也能够完成第二和第三种方法。” 《失落的天堂》是拉克在这个时间线所着的第二本书，紧随《君王的准则》之后。可惜的是，这两本书在黑石镇以外的地方并没有太高的知名度。 《失落的天堂》讲述了一个年幼时沦为奴隶的孤儿的故事。它记录了他的奋斗、逃脱和获得自由的艰难过程。这是一个孤儿通过剑与魔法圆满自己人生的故事。 尽管《失落的天堂》的主旨是讲故事，但它也详细介绍了现实生活中一些比较好用的魔法技巧与药物配方。得益于拉克的毫无保留，人们可以很轻松地复制故事主人公所使用的咒语和配方。书中所提到的材料与药剂，它们的采集和制作方法，都来源于真实的炼金术。根据治愈安妮这段经历，拉克将七周病，也就是“蘑菇的复仇”的治愈方法也写入了其中。 亚诺初听这一切时感到困惑不已。他实在无法相信，治愈这种所谓“绝症”的方法竟然如此容易得到。他甚至一度觉得拉克国王是否把弄混了病的名字，直到他听到安妮的故事才再度放心了下来。 “我....我非常感激！” 同样的嘶吼，同样的哭腔，但此时亚诺的心境已大为不同。 “只要弟弟能恢复健康，我发誓一定会回报您的恩情！不管将来何时、何地，只要陛下需要我，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前来效劳。” “好了好了，去吧。找到弗兰克，把这本书买回帝国，”拉克说道，“至于书中的其他魔法技巧，我允许你使用，也允许你将它们传授给你在帝国的其他同仁。” 魔法技巧？ 尽管亚诺还没看过这本书，但这可是由拉克·马库斯亲自写的东西。这位能命令可怕的黑石领主的国王，魔法上的造诣肯定也绝不简单。 虽然感激之情发自肺腑，但亚诺心中仍有一些疑虑。他必须弄清楚答案，否则心里会永远揣着不安。与阿黛尔公主一样，他也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陛下，这件事与阻止恶魔并无关联，您为什么还会如此慷慨？”亚诺不禁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的目标是确保人类的生存。而疾病与恶魔一样，都是人类生存的障碍。”拉克回答得毫不费力。 仅凭这番话，亚诺·弗雷德就意识到了拉克与黑格尔之间的巨大差异。一时间，他开始羡慕卢卡斯人。如果坐拥人类最强国度的是这位君主，那该有多好？ 第267章 机会 “文森特，我很抱歉，但我们真的不能再合作下去了。” 拜访王城商会的客人说这话时脸色苍白，但依然坚定地表示要与莫雷家族切断关系。 “伊本·伊萨克，”文森特·莫雷平静地回应着，与伊本颤抖的声音形成了鲜明对比，“你们金乌商会从我这挣过不少钱，现在居然想要如此草率地结束这一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文森特感到失望至极。理性上，他完全可以理解伊本的难处，毕竟目前距拉克·马库斯登上王位已经有半年多了。自那时以来，莫雷家的头号劲敌弗兰克一直在积极垄断王国贸易的控制权，而狮城商会旗下的商人又享有极大的贸易自由。这令莫雷家族的声誉与生意同时一落千丈，几乎已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这对我来说是个难题，文森特，”伊本解释道，“我能怎么样呢？我有家庭要养活！还有员工需要付薪水！这不只是帝都与王城的问题！弗兰克已经垄断了黑石城和整个王国南部的进出口贸易！” 黑石城曾经是一座坐落在荒野中的小镇。在拉克·马库斯成为领主后，这个小镇逐渐兴旺了起来，变得可以自给自足。 不仅如此，这座小镇还成为了王国与一群神秘商人之间的贸易枢纽。这群神秘商人销售高品质的织物，可用于制作轻便的盔甲，还贩卖珍贵的黑荆棘——一种可以锻造成剑、矛或箭头的黑色金属。士兵们说，这种黑色金属只需轻轻一碰就能让一个成年男人瘫痪倒地。虽然价格不菲，但由于战争阴霾的笼罩，王国各地的军队都在争相抢购这种稀有而强大的军备。 权力，真是个了不起的东西。 在被那道巨大的城墙包裹后，原先的黑石镇不仅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要塞，而且还在拉克国王登基后的几个月中，顺利晋升为城市。这个决定甚至得到了神殿组织的认可。如今，黑石城已成为了王国南部地区的贸易中心，并以极其迅猛的势头继续增长着。按照这个速度，它迟早会成为王国中仅次于王城的第二大城市。 神秘商人的背后，是精灵一族——这是文森特几个月前打探来的消息。尽管文森特有各种手段可以破坏二者之间的关系，但他并没有立刻采取行动。他只是静静地观望着，竭尽全力地维持着莫雷家族对王国其他地区贸易的控制权。 对拉克·马库斯来说，黑石城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只有傻瓜才会将祸事引到那里。 文森特目前最渴望的，是得到皇家城堡的支持。他很清楚，即使调动莫雷家族的所有力量，也难以在与弗兰克的斗争中生存下来。而真正能够限制弗兰克的，就只有那个带他加入这场游戏的领路人——拉克·马库斯。 “你是第三个....”文森特叹了口气道。 伊本茫然地望着他。 “你是本月第三个希望与莫雷家族断绝关系的商人。” 第三方买主游走于两个商会之间，通常来说是一种不太惹人诟病的行为。但弗兰克一方表现出的敌意太过强烈，从而导致金乌商会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伊本皱着眉，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对不起，文森特。帝国正面临着巨大的危机，如果金乌商会继续和你合作的话，很容易会被弗兰克在背后捅刀子。你知道的，皮蓬伯爵在康复后开始积极支持皇室，甚至取消了弗兰克麾下所有商人的关税。暗之城的贸易现在基本上已被他独揽，就连可怜的‘一条龙’商会这段时间也开始崭露头角，取得了不小的成就。我们别无选择，只有与他们合作才能生存下去！” 文森特嘲讽地一笑。 “挺有趣的，不是吗？”他冷眼看着伊本，继续说道，“你害怕弗兰克这样初出茅庐就咬人的疯子，却不怕.....底蕴深厚的莫雷家族？” “那个，我是——”伊本变得结巴了起来。 “——够了，伊本，” 文森特带着怨毒的语气打断了他，“请你记住一点，无论弗兰克使用什么卑鄙的手段，莫雷家族都不会被他击败。你忘了吗？我的女儿可是拉克陛下的门徒之一。你以为国王会坐视不理，看着他心爱的门徒家破人亡吗？记住我的话，我会让你后悔站在莫雷家族的对立面！” 文森特的话让伊本的脸色更加苍白，似乎只要提到拉克·马库斯就有了绝对的说服力。一瞬间，伊本·伊萨克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做错了，难道莫雷家族真的只是在隐忍吗？ “文森特....” “滚出去！” 文森特断然怒吼道。 伊本不敢多做逗留。他低下头，闭上了眼睛，表情颓然。 “我别无选择，文森特。再见！” 伊本离开后，文森特瘫坐在椅子上。尽管他刚才表现得气势十足，但现在的心情却是失落万分。他理解伊本这种人的心情，如果将他放在伊本的位子上，他也会这样做的——竭尽全力讨好强势的一方是他唯一能想到的选择。 但遗憾的是，对于莫雷家族来说，这条路是走不通的。莫雷家族是弗兰克最大的敌人，如果不是因为有克莉丝这层关系在，弗兰克可能早就派人来暗杀文森特了。 “上天还没有放弃我，” 文森特嘟囔着，“至少，我的女儿很有机会赢得陛下的独宠。这一手好牌该怎么打……” 正当文森特思考着下一步计划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文森特先生，是我。” 这是商会助手的声音。 “进来。” 走进房间的助手面带焦急的神色。 “先生.....有位贵客前来拜访。” 文森特早已习以为常。 又来了一个想要脱钩的懦夫吗？ “这次又是谁？鹰城，还是奎桑城的商会代表？”文森特讥笑道。 助手急忙否定。 “您误会了，先生。没有商人要来，是....国王！拉克陛下亲自前来拜访您！” 文森特瞪大了眼睛，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差点打翻桌上的茶杯。 “国王来了？！” 文森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拉克·马库斯自从登基以来，就一直只对弗兰克表示好感——这是他第一次拜访王城商会。 “是的，我已经护送陛下到了客厅——”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文森特怒吼着，但也难掩脸上的欣喜。 助手吓得一哆嗦。 “对、对不起。” “快...快随我下去！” 文森特照了照镜子，迅速整理了一下发梢，随即大步迈向门外。 *** 商会客厅中，拉克正在眺望窗外。与他同行的还有克莉丝、阿南以及西蒙尼团长。 文森特单膝跪倒，恭敬地向拉克行礼。 “拉克陛下亲自光临寒舍，鄙人荣幸之至！” 由于弗兰克的行动，莫雷家族目前已经失去了许多权力，甚至那些观察国王的眼线都被弗兰克赶出了皇家城堡——所以文森特才被拉克的突然到访打了个措手不及。 拉克悠然地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商人领袖。 “不必这么拘束，文森特先生。起来吧。” 文森特慢慢起身，脑袋依然垂得很低。 “遵命，陛下。” 拉克向克莉丝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又转回到文森特身上。 “我来这里是为了给您一个提议，文森特先生。” “提议？” 文森特疑惑道。 “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帝国与格拉斯联盟境内出现了连通到恶魔世界的传送门。” 文森特在金乌商会来访之间就得知了这个消息。虽然消息尚未传开，但估计很快就会广为人知。根据他的情报，似乎拉克国王已作出了派遣军队支援帝国的决定。幸运的是，传送门没有出现在王国境内，自己的生意与生活暂时还可以照常进行下去。 “我略有耳闻，陛下。” 文森特回答道。 拉克点了点头。 “我计划带着这两个学徒前往格拉斯联盟。” 文森特立刻明白了国王的意图。克莉丝有家人，而阿南则是个孤儿。由于此去格拉斯联盟路途遥远，看来国王特地来到这里是为了征得文森特的同意。这一举动充分显示了拉克对克莉丝的了解和关心。 “格拉斯联盟肯定已经乱作一锅粥了，”拉克解释道，“我计划利用这个机会让两位学徒获得与恶魔战斗的宝贵经验，这将极大促进他们未来的成长。” “我明白了.....”文森特回应道。 他看上去犹豫不决。虽然他想借此机会拉近与国王的关系，但他不确定是否应该让女儿冒险前往如此危险的战场。无论有多么绝望，他都不忍心拿女儿的生命当做赌注。 “陛下，恕我冒昧，”文森特小心翼翼地问道，“克莉丝....她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是我自己要去的，父亲，”克莉丝插嘴道，“大师本来只打算带阿南一个人前往，但我实在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文森特皱起了眉头。 “您不必试图阻止我....”克莉丝的声音渐渐低下来，“我是来向您告别的，因为此行可能会耗费几周，甚至一个月。” “如果莱克托知道了这件事——” “——那又怎么样？”克莉丝听到哥哥的名字后显然感到有些恼怒，“在成为拉克大师的门徒之前，我已经是魔导城的长老了。父亲...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您不需要有任何担心。” 文森特叹了口气。他意识到女儿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他的话了，此次前来也并不是为了得到许可，而是通知他这个令人揪心的消息而已。 最终，文森特明白自己根本无法阻止这一切。 “我明白了，”文森特无奈地说道，“那么陛下。我有一个请求....” 他直视拉克的眼睛。 “请您保护好我的女儿。” 拉克迅速作答。 “请放心，我会将克莉丝的性命置于一切事务之上。” 拉克认真观察着文森特的脸庞——商人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很明显，脸上的皱纹也清晰可见。相比于上次见面，文森特似乎已苍老了许多。 “您应该多休息休息。”拉克提醒道。 “我会的，陛下。”文森特轻笑道。 短暂的沉默随之而来。 “我知道弗兰克在我背后搞些什么，”拉克思索良久才开口道，\\\"我知道他有时会滥用权力。但是，只要他的行动与我的目标一致，我就暂时不会阻止他。” 拉克说的很清楚——他不打算干涉两个商会之间的争斗。他也给出了弗兰克的边界——必须与国王的目标保持一致。 “不过，为了我心爱的门徒——”拉克又说道。 克莉丝在听到“心爱的门徒”这个称呼时，迅速扭过了身子并将脑袋垂得很低。 “——我将给你一个机会，让莫雷家族能够重现辉煌，”拉克继续说道，“我听说，你的祖先原本来自帝国？” 文森特的眼珠飞速转动着。作为一名优秀的商人，他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拉克的话对莫雷家族非常重要。 “听着，文森特。我将派遣五百名黑石骑士前往帝国，提供军事援助，”拉克说道，“而我希望你和西蒙尼，能代表我，指挥那支军队。” 在看了一眼西蒙尼团长后，文森特终于明白了，原来这才是拉克先前说的提议。 尽管拉克年纪轻轻，但计谋却着实深沉。他一定是觉得弗兰克越来越难以驾驭了。为了制衡自己的专属商人，他决定给予莫雷家族这个机会。 “这将是一次危险的旅途，”拉克解释道，“即使有黑石骑士团和剑圣传人的保护，你也未必就能全身而退。那么，你愿意前往吗？” 文森特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如果他能成功完成这个任务，不仅会在新的军队体系中获得更多的权力与关系，甚至还能在帝国高层中铺开自己的影响力。为了莫雷家族的未来，无论战场有多么危险，他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陛下，我愿意接受这个任务！”文森特坚定地说道。 拉克点了点头以示赞许。 “您是经验丰富的商人，也是莫雷家族的族长，”拉克说道，不再带着命令的口吻，“我期望你能与那些帝国人好好交涉一番。当然，既不能输了面子，也要掌握好分寸。虽然黑石骑士团非常强大，但它们并不拥有完善的智慧——这点西蒙尼会为你解释。所以，我将赋予你对这支军队的全部指挥权。你的话就是我的话，你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我对您寄予厚望，文森特先生。” “陛下，我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文森特回应道，“但是....容我多问一句，在您离开期间，谁来代替您处理王国事务呢？” “阿尔维斯陛下将暂时代理我的位子，还有伊芙琳女士，” 拉克说道，“他们是最合适的人选。” 文森特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陛下眼光独到，伊芙琳小姐确实擅长处理政务......” 拉克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徽章，递给了文森特。 “拿着这个吧。” 文森特恭敬地接过。仔细端详之下，他发现徽章是用纯金打造的，上面还刻有皇室的印记。 “它将赋予你应有的权力。”拉克解释道。 第268章 再入迷宫 在日常工作交给伊芙琳与阿尔维斯之后，拉克终于决定动身前往格拉斯联盟。 “拉克陛下，您想骑在我的背上吗？”史莱戈问道。 这个时候，拉克一行已经准备就绪。巨龙一直都是傲慢的存在，拉克没想到史莱戈会主动提出这件事。不过的确，如果他们能够骑龙前往的话，那么可能只需一两天的时间就能赶到格拉斯联盟了。 “真是个出人意料的提议。”拉克笑着说道。 史莱戈伸了个懒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睡眼惺忪、哈欠连连。他看了看拉克，又看了看站在国王左右的两名门徒。 “不要误会我的意思，”史莱戈解释道，“我可没说谁都能随随便便骑在我的背上，只有拉克陛下才有这个特权。至于你们俩，自己飞或是骑马，我不关心。” 拉克并没有因此生气，毕竟每个生灵都有一些不愿妥协的原则。而克莉丝与阿南也并没有被史莱戈的话吓到，因为他们知道在这个团队中，只有拉克才享有绝对的话语权。 拉克笑了笑，说道：“我们要顺路去一趟禁忌之地，梦断之刃中留存的法力应该足够我们一路飞到那里。” “禁忌之地，大师？”克莉丝疑惑道。 “我得喂饱这家伙呀，”拉克抬起手臂，护腕瞬间幻化成了一把纯白的长剑，“只有禁忌之地迷宫深处的魔网才能为它补充法力。” 克莉丝和阿南早就听过拉克讲这个故事。据拉克所述，在暗之城附近的禁忌之地中，有一座庞大的迷宫——他就是在那里遇见的地狱斯拉，同时也得到了梦断之刃。那里是一处法师们梦寐以求的宝藏，它的深处蕴藏着一条通往这个世界上所有法力的源头——也就是魔网的道路。 “老爸从没跟我提起过这事儿，”史莱戈惊讶地看着拉克手中的长剑，“一把由纯粹法力构成的神器！” 接着，他的目光锁定在剑柄镶嵌的宝石上。 “竟然还蕴藏着五种元素核心的力量！” 元素生灵统治着这个世界的精魄。它们是大自然的本质，有些宗教甚至把它们视作灵魂的起源，而其他一些则认为它们是七大神明力量的具现。 就像巨龙一样，元素生灵并不常见，关于它们的事迹多是出现在一些神话传说中。就算是千年前的魔法帝国，那些研究最艰深课题的学者，也鲜有涉及有关元素生灵的学问。 “在我很小的时候，老爸就经常吹嘘他与住在秘银山脉中的土元素之间的大战，”史莱戈继续说道，“现在的矮人一族大概总计只有五十万人，但那时可不是这样。父亲告诉我，他与元素的大战摧毁了整个矮人王国，造成了上百万矮人的丧生。”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拉克都觉得火龙一族在对待矮人的方式上做得有些过分。即使现在，当史莱戈回忆起父亲的辉煌往昔时，声音中也听不出有任何一丝懊悔或感伤。相反，那些无辜的生命在史莱戈眼中似乎与蝼蚁并没太大的区别。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史莱戈继续诉说着，“那时候我还没降生呢。在那场战斗中，老爸失去了两个兄弟，他自己也差点命丧当场。三条巨龙和一只元素生物的战斗，竟然持续了近半个月？搞得秘银山脉底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缝——也就是后来那个大名鼎鼎的大裂谷。” 史莱戈挠了挠耳朵。 “元素生物确实够强，幸好它们没什么社会组织。要是它们团结起来，我们火龙一族恐怕早就被赶出秘银山脉了。” 听完史莱戈的故事，拉克把梦断之刃变回了护腕的形态。 “这可真是个惊心动魄的故事。”拉克称赞道。 “是吗？”史莱戈吹了吹手指上污垢，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甚至能够一字不漏地背出老爸的原话。他每年总要说那么几回，就差没封自己个‘元素歼灭者’的称号了。” 拉克轻笑了一声。他可以想象出年轻的史莱戈被爱吹牛的瓦肯图姆压制时的情景。 “根据你的故事，你父亲打败的那个元素生物应该是个大家伙吧？”拉克问道，“那它的核心呢？” 元素生物的核心可比顶级魔法石还要珍贵。它不仅坚固耐用，能储存大量法力，还对某一特定元素拥有极高的感应力。这也是拉克前世为什么选择用元素核心来制作梦断之刃的主要原因。 用魔法石做媒介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崩坏。但元素核心可不一样，它如精金般坚硬，传导法力的能力也比精金高出许多。 “那个核心，正是现在用来保护秘银山脉的超限魔法媒介。”史莱戈回答道。 “那道屏障的媒介？”拉克惊讶地问道，“原来如此。” “没错！”史莱戈自豪地点了点头。 这真是个让人兴奋的发现。一开始，拉克以为是其中一只火龙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媒介来维持“六翼天使之律”这个超限魔法，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听完史莱戈的故事，拉克觉得矮人与人类的认识长久以来都是错的。原来火龙一族并未贡献出自己的力量，而是就地取材，借用了秘银山脉中土元素的力量。 现在想一想，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了。这解释了为什么瓦肯图姆和他的家庭成员可以随心所欲地进出矮人王国。也解释了那道屏障扩展为何会扩展到如此庞大的范围——它不仅覆盖了矮人王国全境，还将其他几个怪物丛生的危险之地保护了起来。 “老爸击败的是土元素，”史莱戈解释道，“而作为火龙一族，我们根本无法完全掌控土元素核心的力量。如果核心来自火元素，我们或许会慢慢吸收它，直至身体达到最强的极限——” “——好了好了，这无聊的故事我不想再提了，”史莱戈打断了自己的话，“拉克陛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拉克瞥了一眼克莉丝与阿南，确认二人都已做好了准备。 “就现在吧。” 拉克开始吟唱数个高阶魔法。很快，四只由纯法力构成、半透明、蝴蝶般的召唤生物出现在众人面前。每只召唤生物都拥有三对长达七米的巨大翅膀。 “第一个目的地——禁忌之地，”拉克说道，“上来吧。” 四人立刻跃上了各自的坐骑。克莉丝被这些半透明的蝴蝶状生物迷住了，甚至开始温柔地抚摸它们那晶莹的翅膀。而史莱戈则皱起了眉头，满脸嫌弃地看着这些由纯粹法力构成的召唤生物。 “你们知道吗？我在家族中被称为‘会飞的城堡’，比这玩意儿强上百倍....”史莱戈不满地嘟囔道。 没人再理会他。在自言自语了一些听不懂的话后，史莱戈最终还是跳上了坐骑。 “好吧...希望是一次不错的飞行体验。”史莱戈说。 拉克微笑着摇了摇头。与瓦肯图姆不同，史莱戈感觉就像个单纯、不谙世事的孩子。他更坦诚，也更敢于表达，虽然脾气不小，但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且，在确认拉克拥有比肩瓦肯图姆的智慧之后，他甚至表现出把对方当做一名导师的迹象。 “出发吧。” 拉克的命令似乎蕴含着魔力。半透明的生物随即升到半空，在到达一定高度后，它们加速挥动翅膀，朝着禁忌之地的方向飞去。 *** 一路上风平浪静。拉克一行在抵达暗之城时并没有多做逗留，而是径直朝着迷宫的方向继续飞行。它们飞越危险的沙漠与废墟，避开了在地面上游荡的众多怪物。 “快看，它们在躲着我们！”克莉丝兴奋地喊道。 在看到天空中一群闪着荧光的巨大甲虫后，克莉丝立刻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让她吃惊的是，这群甲虫并未展开袭击，而是第一时间调头逃窜。 “它们当然会躲着我们，”拉克指着史莱戈解释道，“这家伙虽然已变形成人类，但龙的气息还在。” 克莉丝终于理解了这群怪物的想法。她意识到，自己一行刚进入禁忌之地，史莱戈就开始释放出一些专属于龙族的威慑气息。虽然这气息对人类不会产生影响，但却足以让那些怪物体会到巨大的压迫感。最明显的标志是，甚至连那些游荡在废墟里的巨大战蝎，也在拉克一行经过时迅速挖起了坑，把身体埋进了土里。 “拉克陛下，”史莱戈说道，“这里应该是被你们人类创造出来的。” 拉克心中默默赞赏着史莱戈的洞察力。的确，包括迷宫在内，废墟里的一切都是由“毒神”库尔瓦努与“屠龙者”库尔巴卡共同创造的——它的主要作用是长期保存伊凡德·阿拉斯特的遗产。 尽管这里的怪物相对较弱，但毒神改造环境的能力有效地阻止任何入侵者对这片土地的觊觎。这里的地下渗出腐蚀性毒气，连那些怪物也被同化成了周身带毒的可怕生物。得益于禁忌之地的存在，王国与格拉斯联盟之间形成了一道无人敢踏足的危险屏障。 “没错，”拉克回应着史莱戈的话，“这里是我两名门徒的遗作。” “拉克陛下的门徒？”史莱戈好奇道。 “没错，库尔瓦努与库尔巴卡。”拉克回答道。 在听到“屠龙者”的名字时，史莱戈激动得差点从坐骑上摔下来。虽然听老爸瓦肯图姆已经向他诉说过“屠龙者”与拉克之间的关系，但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接触到那位龙族眼中最强大人类所留下的遗迹。 龙族崇拜强者。对他们来说，生平斩杀过一百多条巨龙的“屠龙者”，是个绝对伟大的英雄。 由于“屠龙者”从来都是单枪匹马闯入龙穴，从不使阴招，也从不认怂。所以，龙族并不怨恨他。据瓦肯图姆描述，“屠龙者”库尔巴卡的最强战绩是：独自一人单挑十五条巨龙，并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原本兴趣寥寥的史莱戈，现在已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那座迷宫，与自己眼中“最强人类”的遗产来一次最亲密的接触。 “我们到了。”拉克突然说道。 众人俯视着废墟，一座庞大的庙宇映入眼帘。庙宇四周的墙壁由纯铜铸造，入口处竖着两尊巨大的雕像。 飞行坐骑轻轻落地，拉克随即解除了魔法。 “这里....发生了什么？！”拉克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克莉丝率先注意到了拉克不善的表情。 “雕像....被毁了！”拉克阴沉着脸说道。 门前两座雕像的脑袋都不见了，而掉在地上的头颅已被破坏到只剩下一小堆碎石。从切口的整齐程度来看，这绝对来自人为的破坏。 “他们是我曾经的两名门徒。”拉克说道。 史莱戈听到这话，愤怒到浑身颤抖起来。 “什么？！有人敢捣毁‘屠龙者’的雕像？！” “冷静点，史莱戈，”拉克安抚道，“你的龙之气息让克莉丝有些不舒服。” 年轻的火龙由于愤怒而不知觉地释放出大量龙之气息。他看了看克莉丝，后者似乎在承受着某种炽热如火的巨大压力。虽然克莉丝还站着，但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皮肤也变得越来越红。令人意外的是，拉克的另一位门徒——阿南，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史莱戈立刻收敛住心神。 “抱歉，拉克陛下，”他望着向散落一地的石头碎片，“但.....这到底是谁干的呢？” 废墟中的怪物对这里向来是敬而远之的。尽管地狱斯拉已经离开了这座迷宫，但它在此生存数百年留下的法力气息仍弥漫在空气中。对于常人来说，此时的迷宫已变成了一个绝佳的避风港。 拉克拨开碎石，很快发现了几道焦黑的印记。 “这是....闪电魔法。” 显然，有个精通闪电魔法的家伙摧毁了这两尊雕像。拉克一下子回忆起了莱克托领主所提交的报告。 魔导城领主曾说过，自己在前往黑石镇的路上，曾与到处寻找拉克的“雷霆”尼古拉斯恶战了一场。 这事件发生在拉克从禁地带走黄金雕像后不久。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拉克相信，尼古拉斯就是嫌疑最大的那个人。 “拉克陛下，请告诉我，”史莱戈问道，“这座迷宫里有没有另一座‘屠龙者’的雕像。” “没有。”拉克干脆地回答道。 “什么？！”史莱戈生气地揪着头发，“无论是谁，毁了‘屠龙者’遗产的家伙！我一定会抓到你，让你体会必死亡还要痛苦的厄运！” 拉克凝视着两位爱徒被毁的雕像，陷入了沉默。说实话，他已沮丧到了极点。虽然没有对任何人诉说过，但拉克自己很清楚，由于自己在这个时间线正附身于另一具躯体中，所以前世的记忆已经相当不完整了。他根本无法完美复刻出前世每一名门徒的形象，恐怕不久之后，那些亲切的脸庞真的会逐渐消散在他的脑海中。 “我们继续前进吧。”拉克情绪低落地说道。 一行人带着落寞进入了迷宫的第一层。令他们更加难过的是，一层大厅天花板和墙壁上的壁画也被人销毁了。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就像有人在这里大肆破坏过一样。 那些壁画曾描述着魔法帝国最后的荣光，如今却成了一片断壁残垣。 第269章 历史学家 看着那些被毁掉的壁画，拉克陷入了长达几分钟的沉默。 “……大师，”克莉丝担忧地问道，“您没事吧？” 拉克回过神来，微微一笑。 “当然....我没事。” 虽然他也很想查清是谁毁掉了这些壁画，但现在的时机并不合适。恶魔们肯定已经开始涌出传送门了，他们需要尽快完成对梦断之刃的充能，然后赶到格拉斯联盟那里。 “小黑当初离开迷宫时留下的那个大洞应该就在附近，咱们继续前进吧。” 在拉克的带领下，一行人继续探索迷宫第一层。最终，他们来到了地狱斯拉离开时用吐息喷出的巨大洞口前。 “这里直接通往迷宫的第四层，”拉克说道，“咱们跳下去吧。” 拉克一跃而下，众人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第二层与第三层的平台被用作缓冲的跳板，不到一分钟后，他们已经到达了迷宫的最深处。 拉克运用风魔法轻柔地为大家减缓了落地的冲击。 “这是……什么地方？”克莉丝惊讶道。 甚至连阿南和史莱戈都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地说不出话来——他们感觉像是踏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众人着陆在一片草地上，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森林与湖泊。组成这片森林的树木极为高大，几乎触及到了上方的洞壁。空气中漂浮着像萤火虫一样的淡黄色光点，为整个第四层提供了充足的照明。即使没有火炬或魔法的照亮，他们依然能够清晰地看到一切。 “这....这些是精灵橡树！”史莱戈注视着森林，惊讶地脱口而出，“秘银山脉中也有一些，但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精灵橡树。” 精灵橡树的根系布满整片森林，这揭示了它们古老的历史。史莱戈突然意识到，这些精灵橡树多半超过了他的年纪，甚至可能与父亲瓦肯图姆一样古老。 “如果采集这里的精灵橡木，你可以轻松装备王国里的所有士兵，给他们配备灌满魔法的箭矢与盾牌，”史莱戈向拉克建议道，“这些树木已相当成熟了，而且——” 他环顾着四周。 “——整个迷宫第四层都蕴含着大量法力。” 精灵橡树擅长吸收环境中的法力，并利用它们来增强树身的硬度。得益于魔网就存在于脚下，这些精灵橡树的枝桠与树叶坚韧无比，如同铁铸般不可摧毁。 “你说得没错，砍下一两棵用来制作武器确实无伤大雅，”拉克回答道，“但是我的弟子们亲手种下了这片森林，我始终希望能够尽量完整地将它们保存下来。” “人类....真是感性的动物，”史莱戈笑道，“它就像一个纪念品，对吧？” 尽管在史莱戈看来，人类对内心情感的盲从显得有些可笑，但他依然愿意支持拉克的决定。毕竟，他自己也对那位一生都在征服巨龙一族的“屠龙者”敬爱有加。 正当一行人准备朝着魔网的所在继续前进时，阿南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将手掌按在剑柄上，凝视着森林深处。 “少爷，”阿南说道，“这里还有别人。” 史莱戈也察觉到了异样。 “我说怎么这么臭呢....”史莱戈皱着眉头说道，“这里充满了人类的血腥味。” 众人顺着阿南所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是森林的深处，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拉克没有质疑大弟子的判断。他知道阿南的感知比自己更为敏锐。 “在里面吗？”拉克问道。 “没错。”阿南点了点头。 “我们过去看看吧。如果有幸找到那些毁了‘屠龙者’雕像的人，我会立刻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史莱戈冷冷地说道。 随即，史莱戈加快脚步，朝着森林的方向跑去。拉克以及其他人紧随其后，他们灵活地穿越布满根系的地表，直奔森林深处。 很快，众人来到了一座简易搭建的小屋前，其表面覆盖着一些落叶与枯枝。 屋外站着一位老人，背上背着一个装满水果与草药的篮子。老人正要打开小屋的木门，但当看到拉克一行时，他惊讶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篮子中的物件四散滚落。 仔细看过去，老人的胡须又长又白，头发凌乱不堪，衣服也是东一块烂泥，西一块破洞，仿佛长居深山的野人。 “你们....是谁！”老人惊声尖叫道。 “这话应该由我来问！”史莱戈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愠怒，“我不想第一时间毙了你，人类。快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 看到史莱戈与阿南冷冷的眼神后，老人整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在他看来，这二人像是两名冷血杀手。只有在看到克莉丝——一个面色和善的美女时，他才稍稍镇定了下来。 “你们是谁……是谁！” 老人好似装疯卖傻般喃喃自语，当目光转到拉克身上时，他的瞳孔放大了整整一倍。 “陛....陛下？” 令所有人都感到吃惊的是，老人突然猛地站了起来，疯了似得冲向拉克。他在距离拉克五步远时跪倒在地，伸出双手，似乎在不断恳求着什么。 “陛下....陛下！真的是您吗！为什么您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这时拉克才注意到，老人的左腿缠着一块简易夹板。他向阿南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上前扶起了老人。 “既然你认识我，那我也不用作自我介绍了，”拉克开口道，“快说吧，你是谁？” 老人立刻开始诉说自己的身份。 “我曾经参加过陛下的加冕典礼。而且在这个王国里，没人不认得马库斯家族那极具标志性的银色头发。” “你的名字是？”拉克问道。 不知为何，老人的脸让拉克感觉很熟悉。 “我叫弗朗西斯，陛下，”老人说，“以前是皇家城堡的首席历史学家。” “历史学家？”拉克感到有些吃惊。毕竟，在迷宫深处遇到一位学者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弗朗西斯犹豫了一下，望了望身后的小屋，然后又看向拉克。短暂的几秒钟后，他重重叹了口气。 “陛下，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弗朗西斯说道，“虽然这里看起来很简陋，但是为了暂时的安顿，何不进我的小屋坐坐再聊呢？” “可以。”拉克答应道。 在阿南的搀扶下，弗朗西斯回到小屋跟前并打开了木门。 拉克一行走了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名看起来约三十多岁的男人——他躺在一张铺着树叶的简易木床上。男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身上裹着许多带血的纱布。 看到拉克疑惑的目光，弗朗西斯迅速开始解释。 “陛下，这位是维尔德先生，”弗朗西斯说，“他是‘雷霆领主’尼古拉斯的首席弟子——” 凝视着维尔德，弗朗西斯的眼角开始泛出泪花。 “——同时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弗朗西斯开始向拉克叙述一切。 据弗朗西斯所说，一年多前，“雷霆”尼古拉斯曾与魔导城的领主进行过一场惨烈的决斗。在被彻底击败之余，尼古拉斯手下的雇佣兵也全部丧命，那些门徒则离开了大半。 “雷霆”的自尊受到了巨大打击，身体也遭受了重创，于是他和幸存的弟子们躲藏在靠近狮城的森林中。他们躲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魔导城领主一直不肯善罢甘休，誓要将他们斩尽杀绝。 花了好几个月，尼古拉斯勉强恢复了大部分法力。 当他们最终摆脱了追击，回到王城时，却发现拉克·马库斯已经成为了新一任国王。 “陛下，尼古拉斯也亲眼见证了您在加冕典礼那天所展示的魔法，”弗朗西斯说道，“接着，他第一时间找到了我。” “他找你，一个已经退休的历史学家？”拉克疑惑道。 “是的，”弗朗西斯点了点头，“我一生都致力于研究历史，而且并不局限于卢卡斯王国。可能是因为我比较擅长解读古代文字，尼古拉斯要求我为他解读藏于这座迷宫中的秘密。” 根据弗朗西斯的叙述，尼古拉斯似乎相信拉克是通过解读迷宫第一层的壁画而获得了力量。而且，他还认为这是拉克如何驯服那只七头怪兽的关键。研究了一辈子魔法的他，根本不愿意相信一个比自己年轻了整整三倍的贵族小子能够拥有远超当世任何法师的力量。 绑架了历史学家弗朗西斯，“雷霆”再次回到了迷宫。虽然花了相当长的时间，但尼古拉斯一行最终还是解读出了壁画中留存的信息。令他失望的是，这些信息仅仅描述了一个被遗忘时代的历史。他们甚至搜索了迷宫其他几层，但依然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盛怒之下，“雷霆”毁掉了迷宫第一层的所有壁画。他甚至丧心病狂，砍下了迷宫入口处矗立的两位创造者雕像的头颅。他不断用闪电打击雕像，将其粉碎，直到它们变成了一堆碎石。 “之后，尼古拉斯试图让我永远保持沉默，”弗朗西斯说道，“但他的门徒——维尔德，阻止了他。” 听完这个故事，拉克终于明白了一切。为什么尼古拉斯的门徒受了重伤，以及为什么已经退休的历史学家会被困在这个地方。 此刻，弗朗西斯无力地跪倒在地。 “真是可悲至极！一个年轻人为了保护像我这样的老家伙几乎丧命于老师的掌下，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拉克蹲下身，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太难过了，先生。你已经坚持了这么长时间，这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容易。” 小屋的墙壁上挂着一些干燥的草药和晒干的鱼，这显示了弗朗西斯在救治维尔德期间所作出的努力。尽管他年事已高，一只腿也受伤严重，但看起来他每天都在迷宫的第四层里寻找着能够治愈维尔德的良药。 一般人被困于这种窘境，通常会选择放弃。但这位老人却没有。 “陛下，”弗朗西斯带着恳求的语气问道，“您能……帮帮我们吗？” “这还用问？”拉克笑着回应道，“是时候带你们离开这个地方了，弗朗西斯先生。” *** 【无尽森林】 小黑最近感到相当无聊。几个月前，它把火龙一族的瓦肯图姆与莎莉打得鼻青脸肿，又将其绑给了远在王城的伊凡德大师。完事之后，便老老实实地回到了无尽森林的老巢。 虽然保护黑石城是大师交待下来的重要任务，但它还是忍不住嫉妒那些能够亲自陪在大师身边的门徒们。 它想陪在主人身边，仅此而已。 “小黑大人！威武忠诚的地狱斯拉！修路之王！雕像卫士！伊凡德大师最忠实的仆从！” 幻象屏障外传来了一阵充满绝望的呼唤。 “请让我们见见您！至少，请告诉拉克陛下，传送门已经分裂，危机已再次降临！” 呼唤来自一些艾瑞纳斯的精灵斥候，他们带着女祭司维瑟莱拉的命令前来。 异象出现后，大地之神再次履行了承诺。祂通过启示的方式告诉女祭司，恶魔已成功改造了传送门，使其分裂到了大陆上两个不同的位置。 这个消息在精灵国度掀起了轩然大波。艾瑞纳斯的勇士们被动员了起来，开始准备即将到来的战争。国王迪伦帝尔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派出斥候部队，企图第一时间联系到远在王城的拉克。 “这都多少天了？！”地狱斯拉的第六颗脑袋烦躁地问道。 第一颗脑袋嘶嘶吐着舌头。 “他们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谈论那些胡说八道的启示！真是烦人！厄斯女神....大地之母，什么玩意儿！在我看来，只有伊凡德大师才是唯一真神！” 听闻此言，其余六颗脑袋一齐点头表示同意。 “那些胆敢亵渎圣地的精灵是在考验我们的耐心！不如我们先杀一批来威慑一下他们？”第四颗脑袋提议道。 “对，就这么办！”第七颗脑袋附和着。 “不用理会他们....”第三颗脑袋表现得较为冷静，“想想看，现在恶魔一族又打开了两个新的传送门，伊凡德大师迟早会来召唤我们的。” “咦？！” “你说没错哎！” “肯定不用等太久！” “说不定伊凡德大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七双爬行动物般的眼睛闪烁出兴奋的微光。第三颗脑袋说得确实很有道理，就算伊凡德大师用不上小黑，但前来雕像城堡取走一些珍贵的宝物，也是极有可能的。 “小黑大人！森林边境威武忠诚的地狱斯拉！雕像城堡的守护者！伊凡德大师最忠实的仆人！” “请听我们一言！” 呼唤声再次响起，地狱斯拉不耐烦地摇了摇尾巴。 第一颗脑袋瞬间抬得老高，眼神变得锐利且充满了恶意。 “那些可恶的精灵！”它开始朝着声音的来源咒骂起来，“我要把他们统统都干掉！” “我也受够了！”第七颗脑袋嘟哝着说道。 “兄弟们别愣着了，走吧！”第六颗脑袋咆哮着说道。 很快，幻象屏障被打开，一直跪在地上的精灵们出现在地狱斯拉面前。来者总共有九人，其中不乏一些精灵宫殿中的高级官员。 “终....终于出来了！” “小黑大人！” “快让它联络伊凡德大师。” 听到对方如此聒噪，第一颗脑袋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便怒吼了起来。 “你这些不长毛的猴子、啃树皮长大的竖耳混蛋！” 其他几颗脑袋感到不可思议，自己的兄弟竟然能在一句话里组合这么多优雅的形容词。 “你这些该死的活蛆、没脑子的屎壳郎！竟然....敢打扰我们的安宁！我们兄弟七个要将你们——” 第一颗脑袋突然停下来了。与其他脑袋一起，它愣住了，直勾勾地盯着镶嵌在第三颗脑袋脖子上的传声宝石。 传声宝石发出了微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这是它们一直渴望听到的声音。 “小黑，你在吗？” 所有恶意与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地狱斯拉的尾巴开始有节奏地摇摆起来，完全忘记了眼前精灵们的存在。 “伊凡德大师！”七颗脑袋一齐颤抖着喊道。 “这都多少天了，我们终于能够听到您的声音了！” “请下达命令吧，大师！有何吩咐！” 时间再次此刻仿佛凝固，地狱斯拉翘首以盼，等待着主人的回复。 “请飞抵黑石城的外围，”拉克说道，“我需要你们陪我前往兽人的国度——格拉斯联盟。” 这个简单的命令在地狱斯拉听来简直美妙至极。 终于，为主人征战四方的时机来了。 “遵命！”七颗脑袋齐声回答道。 幻象屏障被瞬间关闭。地狱斯拉展开巨大的翅膀，制造出了一股强风，然后又在地上重重地跺了一下，接着便一跃而起，振翅朝着黑石城的方向飞去。 它甚至都懒得回头再看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精灵。 *** “你觉得怎么样？” 拉克一行刚刚抵达黑石城的郊外。在治愈了维尔德之后，拉克又梦断之刃补充好了能量，接着编立刻飞抵了这里。 经过了中级复苏药剂的治疗，维尔德已经完全康复。此刻，他正单膝跪在拉克面前。 “多亏陛下，我的身体已全无大碍。” 拉克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从弗朗西斯那里听说了整个故事。你能够为了坚守原则而奋不顾身，确实令人钦佩。” 维尔德摇了摇头。 “说实话，陛下，我感到惭愧无比。我不仅违抗了老师的命令，还企图与他生死相搏，这是一次严重的背叛！” 年轻的门徒一定处于一个左右为难的境地。虽然认识维尔德的时间不长，但拉克确信这个男人对“雷霆领主”有着永不磨灭的忠诚。尽管目前的师徒关系已无法挽回，但维尔德依旧没说出过一句贬低老师的话。 “再次感谢陛下，为治愈维尔德所做的一切，”弗朗西斯插嘴道，同时也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我将永远不会忘记这份恩情，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拉克笑了笑。 “在我看来，您应该先报答维尔德的恩情，然后才是我的。依我看，你应该继续研究魔法帝国的历史。当然，不是为了尼古拉斯那种人。” 弗朗西斯笑了笑。 “请陛下放心，我会回到王城继续这份研究的。毕竟我的家人都在那里，甚至我的曾孙才出世没两年呢！” “曾孙？”拉克好奇道。 弗朗西斯兴奋地点了点头。 “是我孙女伊莲·特雷多的孩子，他们一家都是您的忠实拥护者。” 拉克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特雷多？她与皇家骑士米凯尔·圣·特雷多有什么关系吗？” “啊？！”弗朗西斯惊讶道，“陛下，您认识我儿子吗？” 难怪老人的面孔会令拉克感到如此熟悉。原来，这位退休的历史学家就是皇家骑士米凯尔的父亲。而米凯尔曾被派老国王派来监视拉克的一言一行，当时拉克还只是一个偏远小镇的领主而已。 细看之下，老人确实与米凯尔有八分相似。虽然脸上的皱纹更深更多，但他们都拥有同样锐利的下巴，甚至那朴实的气质也极为接近。 “哈哈，真巧！”拉克真诚地笑出了声。米凯尔的父亲被自己救下——这让拉克又平添了几分自豪，“老人家，等这一切结束，你可一定要记得带着米凯尔来皇家城堡看我！” “如您所愿，陛下！” 接着，拉克将目光转向远处的黑石城。 “没有人知道尼古拉斯现在在哪里，”拉克说，“所以，请你们暂时先待在黑石城吧。这样会安全一些。” 黑石城不仅有坚固的城墙与屏障保护，还有以树蛟为原型制造的类人生物驻守。只要不随意出城，尼古拉斯完全不可能再次加害于他们。 “那么，现在到了分别的时候了。”拉克说道。 “陛下，您不打算和我们一起进城吗？”弗朗西斯问道。 “我非常想——”拉克回答道。 拉克当然很想在黑石城多待一两天。他想看看自己登基以来，这座城市有多少变化与成长。但可惜的是，目前的局势非常紧张——拉克甚至不敢肯定格拉斯联盟是否已经完全陷落。 “——不过，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我明白了，”弗朗西斯和维尔德再次鞠躬致谢，“陛下，您的恩情我们会牢记在心，愿我们的道路能够再次交汇！” 两人向拉克一行道别，然后朝着黑石城的入口走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地狱斯拉终于赶到了黑石城的郊外。 “大师！”未等着陆，七颗脑袋就同时兴奋地大喊起来。 “我们都很想念您，伊凡德大师！” “我们在背上为您准备了一个新座位！” 地狱斯拉矮下身子，露出背上的一把纯粹由黄金制成的鞍座——它被牢牢地系在四块鳞片的根部。 “它来自精灵王国贡献的黄金，大师。我们并没有损坏雕像的任何一部分....” “座垫还没有制作完成，大师。但黄金表面应该也比鳞片舒服得多！” 鞍座的体积巨大，豪华程度更是堪比皇家城堡的王座。拉克根本无法开口拒绝，因为他知道地狱斯拉为此花费了大量的心思。 “谢谢你们，”拉克微笑着说道，“我会好好享受的。” “不必说谢谢，伊凡德大师！” “为您效劳是理所当然的！” “只有黄金才配得上大师的身份！” “那坐垫应该用什么材质，龙皮怎么样？” 一直默默待在一边的史莱戈快要忍无可忍了。 难道这只怪物就是父亲告诉他要小心面对的地狱斯拉吗？ 它真的有实力能够同时击败父亲与姐姐吗？ 尽管它看起来如此庞大，尽管拥有着七颗面目狰狞的脑袋，但史莱戈却一点儿也没觉得害怕。相反，从它对待拉克的态度来看，它简直就是一只宠物而完全不像怪物。 似乎是感受到了敌意，地狱斯拉的七颗脑袋缓缓转向史莱戈。 “哦？这是什么？” “又来一只蜥蜴？” “跟那个瓦肯图姆一样，臭不可闻。” “没错，”史莱戈的目光毫不畏惧地扫过七颗脑袋，“我是瓦肯图姆的儿子。” “一条龙崽子？你会碍事的，滚回去吧！”其中一颗脑袋嘲笑道。 龙之气息瞬间暴涨，史莱戈盯着地狱斯拉，眼神中酝酿着龙族的烈焰。 “你....说什么？！” “让你滚回去，听不明白吗？”第一颗脑袋不屑地回答道，“想跟你父亲一样来挑战我们？活腻了吗，小崽子！” 除第三颗以外，所有脑袋都哈哈大笑了起来，仿佛在嘲笑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丑。这让史莱戈的情绪变得更糟了。龙之气息弥漫开来，转眼已接近了不远处的克莉丝。 史莱戈甚至开始念动咒语，似乎想要解除自己的变形术。注意到这一点，拉克终于开口了。 “够了，小黑。带史莱戈一起行动是我的决定。他现在是盟友，不是敌人。” “噢，原来小崽子叫史莱戈，”第一颗脑袋说道，“虽然有点碍眼，但既然是伊凡德大师的意愿，我们顺从便是。” “这只可恶的臭蛇！”史莱戈怒吼道，“要不是拉克陛下阻止——” “——你想怎样？”第一颗脑袋打断道，“小心点，龙崽子。要不是伊凡德大师阻止，我们早就扒了你的龙皮了。” 拉克叹了口气。 意料之中，巨龙与地狱斯拉根本无法好好相处。 但至少有自己在，小黑不会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举动。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拉克说道，“该启程了，小黑。” “遵命，伊凡德大师！”地狱斯拉的尾巴再次摇摆起来。 “史莱戈，你也骑在小黑身上。”拉克吩咐道。 听到这话的史莱戈吃了一惊。 “黑石城的居民已经习惯小黑的存在，但巨龙是另一回事。如果你在这里解除自己的变形术，将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而且，要恢复成龙形需要耗费大量法力。所以，请你这就上去吧。” 史莱戈低吼了一声，艰难地咽回了胸中的无奈。 “哈哈哈！”地斯凯拉大笑道，“别磨磨蹭蹭了，小崽子。你父亲的确可以随时切换龙形与人性，但你不一样，对吧？” 史莱戈尴尬极了。地狱斯拉说的没错，与成年火龙不同，像他这样年轻的火龙法力相对有限。变为人性会消耗掉一部分，而变回去又会再消耗掉一部分。 别无选择之下，史莱戈表情木然地登上了地狱斯拉的背脊。 接着是阿南与克莉丝，然后是拉克，他并没有直接就坐于黄金鞍座，而是站到了第三颗脑袋的头顶。 “我们出发吧，伊凡德大师？” “是的，出发，”拉克指向东方初升的太阳，“前往格拉斯联盟！” 第270章 三神之战 三神之战！ 这是格拉斯联盟每四年一度的伟大盛会，其作用是选出下一任兽王。它的举办地位于马格纳角斗场，成千上万的兽人前来观战，甚至让马格纳这座小镇一跃成为联盟中最热闹的地区。 “我来报名参加比赛！”一位名叫绒毛乌黑的兔子兽人大声宣布道。 身旁的兽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所措。一只兔子竟然想要参加三神之战？这也太过不自量力了吧。 “我说你这家伙，是来找胡萝卜的吗？” “喂，大钢牙！你确定没走错路吧？这里可是三神之战的报名处！” 兽人们纷纷发出嘲笑，似乎将兔子兽人当做了一只可笑的宠物。 负责报名工作的熊兽人体格庞大，几乎达到了兔子的五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对弱者的关怀。 “你确定吗，朋友？虽然这是正规的比武，但败者很可能会面临死亡。” 兔子一声不吭，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很清楚规则。” 熊兽人瞥了一眼兔子身上轻薄的皮甲，以及挂在腰间的双曲刃。他瞬间觉得，自己多年未打磨的钝爪都足以将这些破烂一扯而碎，更别提三神之战中那些勇武的兽人斗士了。 熊兽人板着脸，沉声说道：“你肯定会死的。” “不会的，”兔子自信满满，“别看我是只兔子，但我可杀过不少像你一样强壮的家伙呢。” 周围的兽人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有些人甚至笑到满地打滚。 “真是只另类的兔子！” “你们听见了吗？”一名兽人开始模仿兔子的声音，“我可杀过不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熊兽人再也无法忍受这闹哄哄的局面了。他站起身，怒视着几名最为放肆的兽人。 “闲杂人等，全都给我滚出去！” 威严立刻见效。嘲笑者纷纷散去，只有兔子还留在原地。 熊兽人坐回原处，然后叹了口气。 “你的名字是？” “我叫迪奥，”兔子回答道，“迪奥·巴基。” 熊兽人歪着头，脸上挂着疑惑的表情。 “巴基？你和第三军团的参谋菲尔有亲属关系？” “是的，”迪奥回答道，“我是他的哥哥。” “明白了，”熊兽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除了挑战兽王的机会，比赛的胜者还将获得一次奖励，对吗？可以选择金币，社会地位，土地，甚至是自由。” 三年前，第三军团在卢卡斯王国的失败成为了兽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第三军团不仅输给了一支规模较小的人类军队，而且那位自称“不朽”的兽人将军——猩猩乌卡，也死在了敌人的地盘上。近百年来，兽人一族还是头一回经历如此丢脸的战败。 那些在远征中幸存下来的兽人战士，要么被处决，要么被关进监牢，要么成为了奴隶。而在兽人一族看来，那些成为奴隶的人遭遇了最为悲惨的命运。 “参谋菲尔被降格为普通奴隶，”熊兽人回忆道，“我说朋友，你是打算赢得比赛后请求兽王还他自由，对吗？” 尽管看起来不太聪明，但熊兽人在这件事上还是分析的头头是道。他迄今为止说的每一句话都如一枚钢针般扎在了迪奥的心头。 “没错，我就是这个目的！”迪奥强势回应道。 啪啪啪——熊兽人开始鼓掌。 “有胆识，我欣赏你！但是....恕我直言，赢得这场比赛的机会对你来说几乎为零。鲸族历史上最强大的战士和已故将军乌卡的儿子今年也参赛了，你知道吗？” “连刚才那群愚蠢的家伙都可以报名。就因为我是只兔子，你就不肯放过吗？” “不是这样的……”熊兽人解释道，“你的体格太弱了，而刚才那些人，就算他们输了，也不至于死在赛场上。” 迪奥轻轻敲击着双曲刃的把手。 “我可从没打算死在赛场上。我会赢的，请你按照规矩为我登记。” 熊兽人揉了揉眉心，头开始有些疼了。尽管这只兔子信心满满，但在习惯追捧勇士的兽人一族中，迪奥·巴基这个名字可谓是默默无闻。而且据他所知，历年来的三神之战可从来没有兔子部落的成员参加过。 不过，关于一名强大的兔子兽人正在守护整个兔子部落的传闻的确存在。由于从未有人亲眼见过他，因此大多数兽人都觉得这只是那些狡猾的兔子编造的谣言而已。 熊兽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祈祷三神在来世能够继续引领你的灵魂。” 接着，熊兽人熟练地在参赛者名单上写下了“迪奥·巴基”这个名字。 “谢谢，我也祈祷你能够安详地死在睡梦中。”迪奥深深鞠了一躬，道谢的内容着实让人充满了不适。 *** 三神之战的报名持续了整整五天。第六天，马格纳角斗场终于迎来了开幕式，一万多名观众涌入现场。虽然只是初赛，但角斗场的各个角落里已座无虚席。 “嘿，还真有只兔子。” “还是只黑兔子…” “那么，传言是真的？” “我看未必。” 休息室内，众参赛选手议论纷纷。然而迪奥·巴基并不想理会他们——这些人的看法并不重要，他们很快就会知道兔子是否有资格参加这场比赛。 临近第一场比试，一名角斗场的侍卫走进了休息室。 “时间到了，”工作人员说道，“初赛即将开始，跟我来吧。” “终于要开始了！” “我要向所有人证明狼族才是最强大的！” “别急，我刀还没磨好呢！” 兽人们提溜着武器，离开了休息室。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他们穿越了一个巨大的石头甬道，最终抵达了一扇布满铁刺的木门前。 在打开大门之前，侍卫开始作出最后的提示。 “现在退缩还来得及，这扇门后等待着一只兽王从荒芜之地抓来的怪物。” 迪奥眉头微皱。听侍卫的话，初赛似乎是一场与怪物对决的团队战。 “没人退出是吧？”侍卫又问了一遍。 兽人战士们露出了兴奋的笑容。那名叫嚣着“狼族必胜”的兽人甚至冲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我们可不怕，除非那只怪物是叼着兽王的脑袋自己来到这里的。” 侍卫见状赞许地点了点头。 “说得好！愿三神在这场战斗中庇佑你们。” 随着巨大的木门被缓缓打开，角斗场的中央区域展现在众人面前。观众们在四周欢呼，战士们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 三神大战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魔法回荡在角斗场四周。 “他们....来啦！” “呼....呼....呼！” 观众们欢呼声更加热烈了。 “这些勇敢的战士....为了荣誉而战！为了挑战联盟兽王的权力而战！” 迪奥迅速环顾四周。他看到了场地中央被布帘遮盖的巨大笼子——它不时晃动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刺耳的尖叫声。 无论里面装着什么，显然已积聚了炽热的怒火。 “来自第一组的三十名战士，将有幸与一只来自荒芜之地的怪物作战！”主持人宣布道。 三神之战的初赛，共有十个小组参加，每组至少有三十人。 “兽王亲自擒获了这只怪物，并慷慨地赠予四年一度的三神之战！” 随着观众们的热情持续高涨，角斗场主持人慢慢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是一名蛇兽人。伸展开细长的双臂后，他那原本暗棕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出七彩的光辉。分叉的蛇信跟随吐字的节奏不断跳动，指引着现场的观众关注着每一名蓄势待发的挑战者。 “规则很简单：干掉这只怪物！如果做不到，那么就尽力存活下来吧。坚持十五分钟，也能通过这场考验！” 选手们听到初赛规则后都异常兴奋。虽然来自荒芜之地的怪物很危险，但大赛方提出的规则并不过分。即使是较弱的选手，只要坚持活到十五分钟，就能顺利进入下一轮比赛。 主持人闭上眼睛，陶醉在观众们的欢呼声中。片刻之后，他转向身后的三十名选手，脸上露出了鼓励的笑容。 “我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希望你们中的大多数能够活下来，尤其是你，小兔子！” 寒暄一番后，他提高了音量。 “好吧，让我们一起来看看，他们将要面对什么样的怪物！” 几名熊兽人列队进入场地，揭开了罩着笼子的布帘。 一只高达七米的巨大战蝎显露人前。它的身体闪烁着银色的金属光泽，蝎尾并不是通常的一根，而是可怕的三根！ “一只成年的三尾战蝎！正如名字所示，它的身体坚硬如铁！它的蝎钳能够断金分石！而它的毒液甚至连我们蛇兽人也完全无法抵抗！” 这是一只绝对强悍的怪物。迪奥·巴基看着第一小组的队友，不确定他们是否有能力击败它。他们当中没有熊、猩猩或鲸鱼部落的成员，因此想直接杀死这只怪物恐怕难以办到。迪奥很快意识到，自己唯一的生存机会就是坚持到规定时间结束。 主持人爬上赛场与观众席之间的楼梯，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另一名熊兽人旁边。后者似乎负责在情况危急时压制怪物，以免它伤及无辜。 “比赛开始！”主持人喊道。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锣响，标志着初赛正式拉开帷幕。 铁笼瞬间被打开，三尾战蝎急匆匆地爬了出来。它愤怒地嘶吼着，三只蝎尾不断拍打着地面，扬起了大量尘土与碎石。 “散开！”狼兽人率先发出命令。 尽管第一组的成员并没有预先将其奉为领袖，但他们还是决定暂时听从狼的命令。战士们分散到场地各处，其中较为警觉的一些甚至直接紧挨住观众席的石墙。 战蝎左右摇摆了几下，接着以一种与其体型极不相称的速度朝着一名犬兽人冲来。 不出意料，犬兽人毫无招架之力，蝎钳瞬间撕裂了他的身体。 看到这一幕，整个观众席瞬间陷入了寂静。 四年才能看到一次的嗜血场面让他们猝不及防。 同时，他们知道三尾战蝎很强大，但没想到会强大到这个地步。 它展示出的速度与力量甚至让主持人身边的熊兽人都感到吃惊不已。 “我说，初赛就对上这种级别的怪物，合适吗？”熊兽人问道。 坐在身边的主持人也对眼前的一切感到不解。 “大约一个月前，兽王把它带给我们的时候，它几乎快要死了。按理说，它完全不应该如此活跃才对。” 主持人紧张地咽了口唾液，接着说道：“如果它真的恢复了全部力量，那么第一小组很可能会全军覆没！” “不如我现在就出手？”熊兽人问道。 主持人吐了吐蛇信，难以抉择。 “暂时....先观察一下吧。” 来自荒芜之地的怪物本应受伤严重，无法发挥全部力量才对。如果兽王发现怪物状态良好，赛方的所有负责人可能都会面临着被惩罚的命运。他们可能会因为这个失误而被贬为奴隶来赎罪。想到这里，体温原本就低的蛇兽人瞬间打了个冷颤。 “拜托了，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一定要干掉那只怪物！” 主持人向三神起到，希望小组中能出现一名强大的战士挽救危局。虽然观众中不乏嗜血凶残之徒，但大部分人都不喜欢看单方面的屠杀，尤其屠杀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同胞。 “大家注意，这只怪物身上应该还有与兽王战斗时受过的伤，”场地中的狼兽人吼道，“找出它，攻击它！这是我们致胜的关键！” 在狼兽人的指挥下，第一小组的战士们游移于场地各处。他们不断检索着三尾战蝎的身躯，寻找任何受伤的痕迹，通常来说那会是一道极其明显且位于甲壳表面的裂缝。 但令他们震惊的是，这只战蝎的外壳近乎外媒——甚至连磨损的痕迹都没有。 三尾战蝎再次嘶吼了一声，然后张开大口，向附近的战士们喷吐出带毒的弹丸。好在场地足够宽敞，兽人战士们灵活地躲避着触地即爆的毒弹，并趁机缩短了与战蝎之间的距离。 “受死吧，可恶的虫子！” 狼兽人咆哮着张开利爪，双腿猛蹬地面，以飞掠的方式直击战蝎左侧的甲壳。一阵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后，利爪在甲壳上只留下了一些轻微的划痕。 一名豹兽人摸到战蝎的后方，试图用长剑斩断它的一根尾巴。 与狼爪一样，豹兽人的武器并没有足够的强度来割裂覆盖在战蝎尾部的甲壳。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过，尾巴上依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另一名龟兽人匍匐前进，试图从战蝎的身体下方发起攻击。此时，战蝎的右钳突然出击，横扫地面，直接抓起了龟兽人。钳子毫不费力地碾碎了龟壳，瞬间将龟兽人一分为二。 此时，观众们已经习惯了这血腥至极的场面。他们再次为挑战者欢呼，希望他们中能涌现出一位强大的战士打破这一边倒的局势。 “兽王到底是怎么抓住这家伙的？”豹兽人无奈地抱怨着。 “它太强了，”一名猫兽人开口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比赛要规定时间限制吧？不用灰心，我们只需坚持到十五分钟即可！” 第一小组的所有成员瞬间达成了共识。他们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杀死如此强大的敌人。就算真的要血战到底，他们至少需要一些更沉重的武器——例如大锤或巨大的战斧才能穿透战蝎的甲壳。 “大家躲远一点，由我来主攻。” 一个轻柔而平缓的声音响起。 豹兽人与猫兽人看向声音的来源，惊讶地发现一只黑毛兔子正缓缓地走向三尾战蝎。 “是那只兔子！”豹兽人脱口而出。 “他打算干什么？！疯了吗！”猫兽人喊道。 “大家不用慌，这样也好！”狼兽人开口道，“我们需要速度快的家伙来吸引战蝎的注意力，兔子正好合适！” 当然，对兔子的冷嘲热讽并不会因此消失。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兔子总活不长的原因！”几名躲得老远的兽人嗤笑道。 对身边的一切充耳不闻，迪奥·巴基继续朝着三尾战蝎前进。 老实说，他很想躲到十五分钟之后。这样一来，很多速度不如他的小组成员会被战蝎杀死，从而为他扫除了下一轮比赛中的许多竞争对手。 但迪奥·巴基不是这种人。 以狡猾迅捷着称的兔子一族从不缺少兽人战士应有的高贵自尊，只是经常被体型庞大的盟友们误解而已。而兔子部落中的佼佼者——迪奥与菲尔，更是无法坐视强大怪物的威胁。无论何种情况下，他们都会为了无辜的生命，挺身而出。 迪奥缓缓抽出自己的双曲刃。 “我不会在这里死去的！”他朝着三尾战蝎咆哮道，“来吧！” 仿佛听懂了对方的挑衅，巨大的战蝎一声嘶吼，三只尾巴与八条巨足同时发力，迅猛地扑向了那只看似弱不禁风的黑毛兔子。 魔力的光辉开始笼罩迪奥的双曲刃。与此同时，兔子那殷红的双眼开始射出精光。在他看来，周围的一切似乎就此慢了下来。 “抱歉了…”迪奥轻声念叨了一句。 兔子周围的一切已被减缓到了极致。战蝎的身躯似乎就此僵在了空中，现场唯一在动的就只有兔子那随风微摆的黑色绒毛。 “…我必须拯救我的弟弟。” 在这个只有迪奥·巴基能够自由行动的世界中，双曲刃以一种极其轻柔的姿态挥舞了起来。 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双曲刃轻松贯穿了战蝎厚重的甲壳。 尽管对于迪奥来说，这是相当漫长的一次战斗体验，但实际上，现场只流逝区区几秒钟。那些不明所以的观众以及队友们在看到三尾战蝎的身体被切成四块均匀并均匀地散落在地后，都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来。浓稠的绿色血液喷涌而出，三尾战蝎默默死在了黑毛兔子的脚下。 又是一片寂静降临。 但没过多久，反复搓揉眼睛的观众们最终还是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牛蹄、马掌、虎爪不断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掌声，同时也在有节奏地踩踏着地面。整个角斗场因此震撼了起来。 所有人都无法相信，一只连狼、豹都束手无策的强大怪物，竟然被一只兔子给轻松解决了？ *** 在角斗场的一处私人观景台里，一名三米高，形似狮子的兽人正注视着场地内的一切。它的鬃毛闪烁着银光，身上布满了一圈又一圈的图腾纹身——每个纹身都代表着他曾经击败过的强大对手。 狮子名叫格鲁，人称“白狮王”——他是格拉斯联盟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兽王。虽然多次面临四年一度的挑战，但他还是成功地守住了近三十年的统治地位。 他就是那位带回三尾战蝎的兽人。 然而，尽管强大无匹，但兽王天生患有白化症，无法在阳光下持续活动。这个病症让他无法四处征战，几乎丧失了近一半的统治力。 许多兽人相信，如果格鲁没有这种天生的缺陷，格拉斯联盟将会统治整个卡兰大陆。 有些顾问曾建议兽王在白天的战斗中穿戴特制的盔甲来遮蔽阳光，但“白狮王”每次都婉拒了。格鲁觉得，在遮掩弱点的状态战斗是一种耻辱。作为兽人一族中绝对实力的象征，他时常骄傲地展示着自己的弱点——也就是经常光着上半身参加战斗。 “范达尔将军。”兽王说道。 “陛下？”另一名狮子兽人回答道。 “你怎么看？”格鲁的声音沉静而平稳，“那只黑毛兔子，他就是兔子部落的守护者，对吧？” 传言中的兔子守护者神秘而强大，时常在暗中保护着弱小的兔族免遭怪物甚至盟友的侵害。大多数兽人将其视为兔子散播的谣言，但许多联盟高层却相信其真的存在。 “我和您看法一样，陛下。”范达尔答道。 格鲁是白狮，范格尔则通体棕色。他曾是狮子部落的酋长，退休后成为了兽王的得力助手。 兽王悠哉地挠了挠肚皮，露出一口锋利的獠牙。 “那只兔子也许和肯奇一样强大，今年的三神大战会相当有看头。” “肯奇？您是说来自鲸鱼部落的那家伙？”范达尔问道。 “没错。” 今年的比赛有两个最有希望获胜的人选。第一个是来自鲸鱼部落的肯奇。第二个则是猩猩部落的维卡。 肯奇据说天生拥有完美的躯体，甚至连鲸鱼部落内部都认为他是历史上最强大的鲸兽人。 而维卡则继承了他已故的父亲——乌卡将军的所有战斗技巧。 这两位兽人不仅在战斗实力方面远超同辈，还在对各自部落的领导上有着相当卓越的建树。 “像肯奇一样强大的兽人....”范达尔目不转睛地盯着角斗场中的黑毛兔子。 改变既定结局的不安定因素已经出现。范达尔迫切地想知道，这三位选手中，究竟谁才能获得挑战“白狮王”的资格。 第271章 极限之上 接下来两天的三神之战都被初赛占据。与第一小组一样，其他小组也必须面对来自荒芜之地的怪物。 最终，在淘汰了一些选手后，比赛的第二轮开始了。 “各位观众！”蛇兽人主持人高声宣布，“欢迎来到‘三神之战’的第二轮！”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有些观众高举着木牌，上面写着他们最中意选手的名字。 “成功晋级第二轮的有二百一十名勇士！” 晋级选手的数量并没有让人感到吃惊。尽管荒芜之地的怪物很强大，但规则中对初赛设定了时间限制，以避免造成选手的大面积伤亡。此外，注意到第一小组的异常事件后，主持人重新确保了接下来登场的怪物要么被束缚，要么再次受伤。 “第二轮同样是团队战！”主持人继续宣布道，“但这一次，勇士们将不再面对怪物，而是与自己的队友一较高下！” “这是一场五对五的较量，十名勇士会被分成红蓝两队！只有当对手投降、死亡，或被扔出角斗场时，比赛才会结束！现在，让我们欢迎率先登场的十人！” 角斗场两端，两扇颜色各异的木质大门徐徐打开——十名来自不同部落的兽人陆续登场。 当迪奥·巴基从其中一扇门中走出来时，现场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哇！” “那只黑毛兔子在蓝队！” “他怎么又是第一批出场！” “快看红队，那是谁？！” 人群的目光聚焦到几名从另一扇门中走出的兽人们——其中一名鲸兽人更是引起了比迪奥登场时还要轰动的画面。 “红队有肯奇！” “‘血瀑’肯奇来了！” “怎么才第一场，最强勇士就登场了？！” “血瀑”肯奇是一位身高近六米的庞然大物。他的其中一只手臂比迪奥整个人还要巨大。与迪奥一样，肯奇也在初赛中轻松击败了一只来自荒芜之地的三尾战蝎。 两方人马走向场地中央。蓝队五人由迪奥·巴基带领，走起路来完全没有气势可言。观众们瞬间哄笑了起来。看样子就算把这五人拼在一起，恐怕也赶不上肯奇一人的威武。 庞大的身形只是鲸鱼部落的优势之一。他们还以强大的力量和卓越的战斗直觉享誉联盟。甚至有些兽人声称，在联盟中，鲸鱼部落是仅次于狮子部落与巨象部落的第三大势力。 而在强大的鲸鱼部落中，肯奇是最为出众的一个。 尽管所有人都已见证了迪奥·巴基的实力，但没有人相信他能在面对肯奇时取得优势。 一把近五米长的战斧被肯奇轻松地劈入地面，激起了大量尘土与碎石。他提溜着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威胁地扫过蓝队每名选手的脸庞。 “我可没打算手下留情，尤其那些利用规则侥幸闯过初赛的家伙！” 听到这句话，蓝队的成员除了迪奥·巴基以外，全都下意识地缩紧了肩膀。 “不如我现在就给你们一次机会吧，”肯奇警告道，“不想送命的人，请转身离开！” 对于肯奇的队友们来说，这番话无疑是一剂强心针。但蓝队众人听闻此言，表情简直如同刚被判刑的囚犯一样难看至极。 与初赛不同，第二轮比赛只有在对手投降、被赶出场地，或者直接咽气才会结束。而肯奇似乎对如何达成最后一种结果驾轻就熟。 “这好像不太公平吧？”蓝队的一名兽人小声嘟囔道。 “为什么我们一上来就要面对肯奇？”另一名兽人紧接着问道。 “人们称他为‘血瀑’是有原因的。据说他战斗过的场地，比几个月没清理过的屠宰场还要令人感到不适！” “我父亲说，肯奇在上届三神之战中杀了好几百名选手！” “你在开玩笑吗？！我们该怎么办？！” 鲸兽人的威胁相当有效。蓝队兽人除了迪奥之外，已全部陷入了认为自己必败的思想困境中。他们意识到，如果不立即放弃这场比赛，等到真的打起来，自己恐怕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毕竟相比荒芜之地的怪物，肯奇不仅更强壮，也更聪明。只要他不允许，就没有人能在这场战斗中苟活十五分钟。 尽管赢得三神之战的胜利可以获得名誉、财富，以及登上兽王宝座的机会，但没有人会傻到将赌注下在一场注定会失败的战斗中。 蓝队的成员们继续窃窃私语着。 “这只兔子怎么不发表意见？” “他怕不是还想试一试？” “你胡说什么！一只兔子怎么可能战胜鲸鱼！” “别聊了，赶快作出决定吧，不然主持人要宣布开始比赛了！” 最终，蓝队决定放弃这轮比赛——主持人在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宣布了他们的决定。 “蓝队的五名成员中，有四人选择投降！” 观众席上顿时嘈杂起来。 这第二轮比赛的开局可谓相当之莫名其妙。观众们担心自己将无法看到着名的“血瀑”场面，同时也对那只一鸣惊人的兔子感到无比失望。 然而，主持人的下一句话直接让观众们的情绪又登上了顶峰。 “蓝队还有一名成员没有选择放弃！”蛇兽人宣布道，“他就是....双曲刃的持有者，快如闪电的黑毛兔子，击败了三尾战蝎的.....迪奥·巴基！” “好家伙，这只兔子不要命了吗！” “我从没见过这么勇敢的兔子！” “他要一个人对抗整个红队？” 议论与欢呼声如洪水般席卷整个角斗场。观众们兴奋地跺着脚，高喊着兔子的名字。 “迪奥·巴基！” “迪奥·巴基！” “迪奥·巴基！” 红队的兽人们表示无奈。 “你可真受欢迎啊，小兔子！”红队中一名兽人冷嘲热讽道。 “愚蠢至极的选择，”另一名兽人说道，“肯奇难得宽容对手一次。” “真是个不怕死的家伙，我都开始有点佩服他了。” 红队的成员们信心满满。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在只需面对蓝队一人的同时，他们还有肯奇助阵。有些兽人甚至开始当场叩谢三神，感谢这如此美妙的好运降临在自己头上。 主持人站在看台第一排，向迪奥再次挥手致意。 “最后一次确认，你确定要在独自一人的情况下继续比赛吗？！” 迪奥点了点头，然后大声喊道：“确定！” 蛇兽人嘶嘶吐着信子，感激黑毛兔子没有让这第三轮的首场比赛落空。 “很好！”他转向身后的观众席，将手中代表狮子部落的黄旗猛力挥下，“我宣布，比赛现在开始！” 旗落锣响，三神之战的第二轮比赛正式开始。 四名红队成员立刻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迪奥·巴基。 肯奇将巨大的战斧搁在肩膀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显然，蓝队的未战先怯令他的战斗欲望大减。 “可别怪我们，兔子！” “是你自己要选择留下的！” 四人同时冲向黑毛兔子，明晃晃的各式武器眼看已到了面前。 迪奥丝毫未见慌乱。他心念微动，将增幅魔法灌注全身——周围的世界再次开始变得缓慢。 双曲刃出鞘，手起刀落——四只断臂同时落地。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啊！！！” “我....我的手！” “疼！！！” 观众席上鸦雀无声，只听得四名兽人的哀嚎响彻全场。 迪奥·巴基向前迈出一步。蓝队四人本能地后退了几步，脸上表情瞬间从痛苦转变成了不可思议，接着又变成恐惧。 “不....不要过来！” “肯奇，救救我们！” “血瀑”肯奇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可怜虫....” 鲸兽人的双眼冷酷地盯着迪奥。与来不及反应的现场观众以及四名队友不同，他清晰地看见了刚才那一瞬间所发生的一切。 黑毛兔子的速度已快到了极致——他在对方发动冲锋的一瞬间完成了调动法力、施放增幅魔法、施放强化魔法这三个重要步骤，然后便一击砍断了对方四条手臂。 “肯奇！快干掉他！” 鲸兽人大踏步向前，一脚便把一名哀嚎着后退的队友踹到了观众席上。 观众们乱作一团。那名兽人在座位之间翻滚了好几圈，停下时已变得不省人事。 只一腿就有如此大的威力，观众们都被肯奇展现出的力量震惊了。 “如果你们还想如此无礼地指挥我，”肯奇环视四周，警告道，“这名犬兽人就是你们的榜样。” 红队剩下的三人吓得浑身发抖。他们试图向主持人求助。但可惜的是，主持人只看了一眼角斗场高处的贵宾观赛台——见那里毫无异常，便对之前发生的一切表现出熟视无睹的态度。 “怎么，丢了一条手臂就不肯继续战斗了？你们还有尊严吗？”肯奇嘲笑道，“如果实在无能为力的话，你们就滚出去吧！” 三名兽人低下头，灰溜溜地离开了角斗场。令人感到的意外的是，主持人竟然将这个行为视作了三人主动弃权。 “一对一的较量，继续进行！”蛇兽人再次跳出来宣布道，“神秘的黑毛兔子——迪奥·巴基，将直接对阵鲸鱼部落的最强战士——肯奇！” 观众席重新热闹了起来，两名选手的名字被不断地呼喊着。 “迪奥·巴基！” “肯奇！肯奇！” “迪奥·巴基！” “肯奇！肯奇！” 但这一切都影响不了场中的两名选手。 迪奥·巴基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近肯奇。他的双曲刃被重新收回了鞘中，强化魔法的作用却并未消散。这名强壮的鲸兽人原本应该是迪奥晋级决赛时才会遇到的对手——也不知是哪个该死的裁判手太欠，直接将二人安排在了第二轮对决。 “你们还打算酝酿多久？”肯奇举起高大的战斧，口中念念有词，“如果你不主动进攻的话——” 话音未洛，鲸兽人就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扑向了黑毛兔子。 “——那就接我一招吧，兔子！” 在距离对手五步远时，肯奇一跃而起，挥动战斧自上而下地劈向迪奥的面门。而迪奥则故技重施，将增幅魔法遍布全身，速度再次提升到了极致。 在迪奥看来，整个角斗场都变得如同定格般静止不动，甚至连肯奇跳跃时扬起的沙土也是如此。但令迪奥感到惊讶的是，肯奇的手臂与战斧正在以一种可以捕捉到的速度缓慢下落——如此可见，这一劈的速度已经超过了飞沙走石，更别说其力道一定也是生猛无比。 迪奥不敢怠慢，稳稳地侧身闪过。战斧重重地砸在地面上，让角斗场中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一条巨大的裂缝一直延伸到观众席的墙边，整个圆形角斗场几乎被劈成了两半。 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迪奥拔出双曲刃，直刺对手的肋下。 “这招不灵！”肯奇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微笑。 察觉到不对劲的迪奥第一时间收回了力道，才没落得个手臂折断的下场。得益于极快的速度，攻击进行到一半时他才想起，自己可以增幅身体，肯奇为什么不能？刚才那下骇人听闻的战斧重劈不就是利用增幅身体的魔法达成的吗？ 现在他明白了，这不是一场面对传统兽人的战斗。对方也是一名体魔双修的高手，胜负的关键目前只在于双方魔法造诣的高低。 犹豫间，肯奇突然抬起右腿，直踹迪奥的面门。说是面门，其实肯奇一只脚掌便可以将迪奥的全身覆盖，所展现出的动作也与刚才踢那名犬兽人别无二致。 迪奥再次将魔力充盈全身，闪躲的同时将双曲刃反手握紧，顺势横削肯奇的小腿外侧。 改用刃锋攻击产生了些许效果。肯奇的小腿上出现了一道轻微的划痕。但是很可惜，由于魔力增幅的存在，鲸兽人的皮肤并没有像正常情况一样开裂出血。 这时迪奥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肯奇会被誉为史上最强的鲸兽人。他不仅速度快、体型庞大、力量巨大，而且还拥有不错的魔法天赋。再加上一些常人无法企及的战斗经验，他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杀人机器。 肯奇再次高举战斧，肉眼可见的魔力波动映入了迪奥的眼帘。 一阵毛骨悚然感袭来，迪奥完全能够推测出这次攻击的威力——被击中即瞬间丧命。即便离战斧的落点稍微近一些，以兔子的脆弱程度也会受到相当严重的伤害。 战斧疾速落下。迪奥腾空而起，依靠速度躲到了一个连碎石渣都溅射不到的角度。这一次的攻击几乎直接掰开了角斗场，所造成的裂缝比之前那道大了三倍。一整面观众席的围墙被摧毁殆尽，好在兽人一族普遍身体硬朗，观众们才不至于被波及到有生命危险的程度。 大地隆隆作响，似是在为这道伤口而哀嚎。 “躲得好！太有趣了！再来，兔子，继续战斗！” 从未有人见过肯奇这样兴奋。他脸上带着狂笑，肌肉贲张的手臂上青筋凸起。长达三米的战斧如同玩具般被他轻易地从裂缝中拔起。 比赛场面变得愈发不可收拾，迪奥反倒比之前冷静了很多。他往自己的双曲刃中灌注了更多魔力，双手和双腿也被一圈淡淡的蓝光所包裹。 再一次，时间仿佛凝固了。迪奥跃向肯奇，尽情施展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双曲刃技巧。 对于常人来说，这种速度只能用“极限之上的极限”来形容——双曲刃不停地切割着这头巨大鲸兽的身体。 肯奇试图用增幅过的双眼来观察对方的路数，尤其是那些瞄准要害的攻击。但令他沮丧的是，迪奥的速度已超过先前击败四名队友时太多，以至于肯奇不得不放弃反击的想法，转而用包裹了大量魔力的身体，硬抗一次次快如闪电的切割。 直刺、横切，直刺、横切。为了保持速度，迪奥不敢离地面太远——他的大部分攻击都落在肯奇的双腿上。 这次的伤口出现得既多且密。双曲刃肆意撕裂着肯奇的肌肉，鲜血如花朵般盛开在碎石密布的地面上。肯奇不得不调动更多的法力来增强身体的硬度，这导致了他更加无法看清迪奥的动作。在他看来，自己似乎在和一道飘忽不定的黑影战斗。而在观众们看来，迪奥的身形已完全不可捉摸，左支右绌的鲸兽人似乎在与一团空气做着殊死搏斗。 很快，肯奇开始难以维持角斗场中心的位置——他开始一步步地向后退去。这个被誉为最强鲸兽人的家伙，居然被一名身高只到他膝盖的兔子兽人给逼到了角斗场的角落里。 与此同时，迪奥的心中正在不断呼唤——要更快、更强、更锋锐。殊不知他的身体也已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的肺即将炸裂，心脏几乎快要跳出胸前。他迫切地想要击败对方。实在不行，将对方逼出角斗场地也可以。但可惜的是，鲸兽人比他想象中的更为坚韧。迪奥注意到，肯奇原先位于小腿上的划痕已经完全愈合——这又是一项鲸鱼部落专属的强大能力，甚至堪比荒芜之地中那些可以自行修复断肢的沙漠巨魔。 虽然防守得难看至极，但肯奇依旧试图给予面前的黑影以有效还击。他每一次挥动重斧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在这种视觉与听觉的双重冲击下，距离场地较进的观众席早已空无一人，反倒是位于顶部的贵宾观赛台附近被挤得水泄不通。 迪奥明白，照这种局势继续发展下去，自己会先于对手一步倒地。 “倒下就倒下吧！救不出弟弟，我与死了也没什么分别！” 黑毛兔子没打算妥协，鲸兽人也毫不退让。 得益于强大的自愈能力，肯奇逐渐稳定住了局面。以不再后退为原则，他决定将比赛拖入持久战。只要不再刻意追逐兔子的身影，以目前承受的攻击强度来看，他几乎可以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随着战斗的继续进行，角斗场逐渐变得面目全非。地面上碎石堆砌、裂缝横行，还充斥着一排又一排巨大的血脚印。肯奇偶尔挥动一下战斧，看起来显得漫不经心且诚意不足。只有那些不时扬起的尘土，以及鲸兽人强忍剧痛时的哀嚎还在向观众们揭示着，这场激烈的战斗依旧在进行中。 观众们屏住呼吸，凝神期待着兔子重新现身的那一刻。 这样一场激烈的战斗，竟然发生在三神之战第二轮的首场比赛中——这着实令人震惊。毫无疑问，这两名选手应该在决赛相遇才更符合观众们的期望。 第272章 朋友 角斗场中，观众们的欢呼声在迪奥重新现身的那一刻猛烈地爆发了出来。 遗憾的是，此刻的迪奥已耗尽了所有的体力与法力。他气喘吁吁，双腿颤抖，站在一块巨石之上，神色黯淡地望着全身已浸满鲜血的鲸兽人。 “打得不错，兔子。”肯奇咧嘴一笑，“迪奥·巴基，对吧？我会记住你的。” 尽管全身布满伤痕，但超强的自愈能力使肯奇并未丧失太多战斗力。此时的迪奥也明白，自己每喘一口气，对方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一处伤口。 在刚才的那次交锋中，整个角斗场，连同靠近场地的观众席，都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迪奥扶着膝盖，努力保持着站姿。就这样与鲸兽人对峙了近一分钟后，迪奥的双曲刃滑落在地。 “才第二轮而已，真是可惜，”肯奇低声说道，“后面应该不会再有像你这样的对手了，真的是...太可惜了！” 肯奇闭起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正在心中做出某个重要的决定。 “主持人在吗，出来！” 主持赛事的蛇兽人吓得脖子都硬了。他畏畏缩缩地从角斗场最上层的看台旁探出头来，同时激活了增幅声音的法术。 “我....我在这儿呢！” “既然场地都被摧毁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被踢出比赛？”肯奇大声质问道。 主持人一脸疑惑。 “嗯？我不明白……”他高举双手，一脸茫然问道，“你在说什么啊？” “真是麻烦，还要我再解释一遍吗？看看四周，比赛场地已经不复存在了！” 聪明的蛇兽人渐渐明白了肯奇的意思。看来这头鲸鱼在与兔子的生死对决后，竟然对敌人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好感。现在，他正在为迪奥争取再来一次的机会。 按照三神之战的规则，从场地被破坏的那一刻起，比赛胜者就应该已经决出了。率先身处场地之外的应该被淘汰。但谁知道刚才那个混乱的场面中是谁占优？主持人心知肚明，如果自己答应肯奇的要求，肯定会招致观众们的抗议——这将成为三神之战历史上少见的恶性丑闻。 “比赛只有在一方投降或者战死的情况下才会结束，”肯奇继续解释道，“正如你所看到的，我已遍体鳞伤。而黑毛兔子虽然没有受伤，但也已动弹不得。我们似乎已经两败俱伤了。那么，你准备怎么处理？” 这番话着实让聪明的蛇兽人感到为难。 无论是唯场地论，还是唯生死论，只要肯奇不愿继续动手，那么就只能判这场比赛为平局。经过了整整一分钟的沉默后，主持人明白自己已别无选择。 “既然场地都没了，那么....只能算你们打平了，”他向观众们挥手示意，似乎想要获得一些认可，“大家觉得呢？” 观众们以热闹的掌声回应。 “同意！！” “平局！！” “他们俩都有资格进入决赛！” “吓死我了！角斗场就不能建的更结实些吗！？”有人喊道。 主持人单手在空中握拳，示意大家暂时安静。接着他宣布道： “谢谢各位，接下来我将宣布这场比赛的结果！这本来是一场团队战，却意外地演变成了一场决斗……”他顿了顿，瞄了一眼最高处的观赛台，确定没有异常状况后才再次开口，“我宣布！兔子兽人迪奥与鲸兽人肯奇，战成了平局！” 观众们拍手叫好，肯奇和迪奥也同时放声大笑——二人的目光中再也看不见任何敌视与轻蔑了。 或许对于强大的肯奇来说，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要比三神之战的胜利本身更加值得让他追寻。 *** “真是不可思议！经过如此高强度的战斗，除了双腿骨折以外，你身体的其他部位居然一点事都没有！”一名身着白色布袍的山羊兽人惊讶道，“休息一周应该能完全康复，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迪奥在激战之后被带到了角斗场的急救室接受治疗。此刻，他的下半身裹着绷带，两条腿被夹板固定得死死的。 “打架我见过不少，”山羊兽人说道，“像你这么厉害的兔子还是头一回见。” 山羊部落因医术而闻名整个联盟。尽管他们并不具备强大的战斗能力，但也依然在兽人一族中享有崇高的地位。 “整个角斗场都被毁了，”山羊兽人继续说道，“这种强度的战斗足以让肉体凡胎灰飞烟灭——” 他看了看迪奥，然后又看了看旁边占据了大半个急救室的鲸兽人。 “——我很好奇，你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迪奥的目光转向正在等待检查的肯奇。尽管肯奇此刻依然浑身布满血渍，但真正的创伤却早已好了大半。即使是迪奥在结束战斗前将双曲刃穿透至没柄所造成的可怕伤口，此刻也仅仅只剩一条细小的裂缝可见。 “你带这种能力来角斗场砍人，我感觉有些不爽。”迪奥戏谑地说道。 肯奇咧嘴笑了。 “这是鲸鱼部落与生俱来的能力。在历代鲸兽人中，我的身体是最强壮的。我的叔叔——鲸鱼部落的酋长，说我天生拥有最完美的身体。” 解释完后，肯奇转向山羊医师。 “喂，吃草的家伙。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继续比赛？” “对长辈要有礼貌，小伙子，”山羊医师皱了皱眉，“至于比赛，你为什么要问我？去问那只废话连篇的蛇吧。” 接着，医师打开了急救室的大门。 “如果你们真的在乎三神之战，干嘛要一开打就毁了角斗场？我的工作完成了，快滚吧！” 肯奇与迪奥对视了一眼，同时耸了耸肩。虽然山羊的脾气不太好，但他们一族的医术可着实非常管用。 “谢谢你，医师先生，” 迪奥向山羊鞠了一躬，“我们先回去了，再见。” 山羊咩了一声，双眼眯成了两道细缝。 “不像那只大鲸鱼，你还算有点礼貌。再见！” 迪奥与肯奇一同离开了急救室，漫步在角斗场外的广场上。 “你住哪家旅店？”肯奇问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迪奥呛了他一句，然后便如实作答，“丰收之神的雕像知道吗？旁边有家旅店，我就住在那里。” “那些野牛开的旅馆？名字叫‘大碗喝酒’，对吗？”肯奇思索着说道，“那里的酒不错。在你完全康复之前，待在旅馆里应该会很安全。走吧！” “等等....你要陪我一起去吗？”迪奥惊讶地问道。 一只兔子和一头鲸鱼，这组合看上去显得十分古怪。 “没错！”肯奇点了点头，巨大的战斧被轻松地扣在脖子上。 “可是...那里离这儿没多少路，我自己能走过去的。”迪奥说道。 肯奇轻轻笑了笑。 “你确定吗？喏....看看四周。” 当二人穿越街道时，迪奥注意到路过的兽人们都在用警惕的目光盯着自己。 他们大多数都是参加比赛的选手，同时亲眼见证了刚才的那场激战。与面对肯奇时的崇敬与畏惧不同，他们在看向迪奥时，眼神中往往都带着相当明显的敌意。 兔子终归是兔子，这些人似乎转眼就忘了迪奥的可怕。当然，他们也可能只是单纯地接受不了一只兔子都能如此强大的事实。更重要的是，一向独来独往的肯奇似乎已将这只兔子视作了“朋友”。 迪奥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双腿，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肯奇明明恢复得很快，却还要死皮赖脸地待在急救室里陪着他。而且现在，鲸兽人还贴心地想要将他送回旅馆。 如果没有肯奇在身边，这些有仇或仅仅是嫉妒心作祟的兽人们恐怕会对他作出一些不可想象的恶行。 “真是可悲，”肯奇感慨道，“就他们，也敢自称是联盟的勇士？连一个强大的盟友都容不下，又怎么有资格去挑战兽王的权威？别担心朋友，你已经在所有人面前证明了自己。现在，你的种族、你的身份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为了还那些不友好的目光以颜色，肯奇挥舞战斧，轻巧地在头顶抡了一圈。 “你们在看什么？！如果有人敢图谋不轨，我会立刻送他去见荒芜之地的秃鹫！当然，是送他的尸体去！” 这一威胁立刻起到了效果。周围的兽人纷纷垂下脑袋，躲避着“血瀑”肯奇的目光。 肯奇哼了一声，护着迪奥朝旅馆的方向走去。 “喂，我有点好奇，”肯奇边走边说道，“看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参加这届三神之战？” 肯奇觉得这只兔子似乎不是为了争夺权力与荣誉而来。他甚至觉得，即使迪奥最终获得了冠军，也不会去觊觎兽王的宝座。 “是为了金钱、头衔，还是土地？”肯奇问道。 迪奥始终保持着沉默。 肯奇有些不满地晃了晃脑袋。 “你也太无趣了。都到了这个份上了，难道我们还不算朋友吗？” “不算。”迪奥冷冷地回答道。 肯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好吧，但是....”他又凑近一些，“我刚才都跟那些家伙说明了，你是我的朋友。给点面子好不好？” 迪奥又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双腿，然后叹了口气。 “我....对兽王的宝座并不感兴趣。但冠军我志在必得，因为我必须得到一项奖励。” “我猜到了，什么奖励？”肯奇问道。 “第三军团的兔子兽人，菲尔。你听说过吧？” “那名军师？” 迪奥点了点头。 “他是我的弟弟。” 肯奇简单思考了几秒钟。 “我....明白了。听说他在战败回国后，被兽王撤职然后贬作了奴隶？” 虽然第三军团惨败的主要责任应归咎于乌卡将军的错误决策，但由于种族歧视始终存在，一些幸存的高层军官合伙将罪过推到了那只兔子身上。菲尔被贬所留下的耻辱一直影响兔子部落至今，强大如迪奥也在这两年中过得相当憋屈。 “赢得三神之战的冠军后，我会放弃挑战兽王的机会，从而换取菲尔的自由。” 一般奴隶的自由可以用金钱购买，菲尔这种人的情况则完全不同。这种由兽王亲自贬谪的奴隶，通常来说会终生待在艰苦的矿井或荒野中，为联盟奉献出所有可以用于劳作的生命力。 说着说着，迪奥与肯奇逐渐走出了满是参赛选手的街道。最后与二人擦肩而过的，是一群扛着石砖的熊兽人——他们似乎已接到命令，需要尽快修复被战斗损毁的角斗场。 “原来如此，奴隶吗？”肯奇喃喃道。 一切都豁然开朗了。他终于明白了这只兔子如此强烈的求胜欲是从何而来。 “好吧，我决定了！如果你输给了我，我会在赢得冠军后，代替你拯救菲尔！”肯奇停下了脚步，郑重地说道。 迪奥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这名刚认识的朋友。 “你是认真的吗？” 肯奇咧嘴笑了。 “小时候酋长曾告诉我，值得尊敬的对手与朋友无异。能够遇到一个不容易，所以我们应该珍惜。” 多么出人意料的宣言。 尽管体格庞大、声名狼藉、压迫感十足，但这个所谓的“血瀑”在对待朋友方面竟然能如此地单纯且无私。 “帮朋友点小忙算不得什么，对吧？”肯奇笑道。 迪奥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感激地点了点头。 肯奇用大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瞧，前面就是丰收之神的雕像。‘大碗喝酒’旅店应该就在附近.....” 突然间，肯奇僵住了。他停下脚步，面色凝重地仰望着天空。与此同时，那些一直在搬运石砖的熊兽人也愣在了原地。 “那是……什么？”肯奇嘟囔着。 一道淡蓝色的轨迹划过天空。云层分开，日光似乎被某种奇怪的力量所扭曲。紧接着，一阵锐利的嘶鸣声传来，巨大的压迫感骤然降临，冲击着每一名兽人的心灵。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空.....正在撕裂！” “难道三位神只终于降临到这个世界了吗？！” 异象出现，恐慌自然而然地蔓延开来。在兽人一族的认知中，只有神只降临才会展现如此恐怖的力量。 城间的钟声响起，士兵开始疏散居民进入避难所。原先聚集于角斗场的众勇士开始返回各自的岗位。战斗法师登上了塔楼，怀中抱着成堆的魔法卷轴。弓箭手与战士们列队朝角斗场聚拢，因为兽王此刻还待在那座建筑的最高层。 肯奇紧握着斧柄，防备着所有可能出现的威胁。 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准备，但令他们惊讶的是，几分钟后，天空停止了扭曲，淡蓝色的轨迹开始向南方移动，直至在视线中消失不见。 兽人们松了口气，庆幸所谓“神只”没有真的降临。 但迪奥却有不同的感受。 他面色凝重，望向南方——那里是轨迹消失的地方。 格拉斯联盟的北边是卢卡斯王国。 东边是索恩王国和默克公爵的领地。 南方则是铁脊之地——一片富含大量铁矿的连绵山脉。 越过铁脊，更远的地方是布满怪物的荒芜之地。 “铁矿……矿井！”迪奥惊道。 铁脊之地，正是他的弟弟，第三军团的前参谋——菲尔·巴基，作为奴隶所工作的地方。 第273章 隧道 【铁脊之地】 铁脊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庞大山脉，它是荒芜之地与格拉斯联盟之间一道天然的分界线。 尽管山脉高大雄伟，但无论四季轮转到何时，这里都会如同沙漠般干燥。只有真正走进这里的人才能发现它的贫瘠与荒凉——没有动物愿意居住在这里，也没有植物生长，只充斥着无尽的岩石与矿藏。 菲尔在这里生活了两年。 “你们这些混蛋！”工头咆哮着，声音在第六区的隧道里回荡，“晚饭已经准备好了！给你们十五分钟！不按时赶到出口的人今晚将会饿着肚子干活！” 庞大的铁脊矿区被划分为了十七个区域，每个区域都藏有一百多条通往山脉深处的隧道。 工头特莫西是一名蛙兽人，负责监督第六区奴隶们的日常工作。 “快点！其他人都在哪儿呢？！”特莫西再次大吼道。 各色各样的兽人奴隶纷纷从隧道深处涌出。有犬族、狼族、兔族、羊族，甚至还有少数几名属于熊族与狮族。 尽管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罪犯出身，但也有一些是因为被原主人卖掉还债才来到这里的。 虽然奴隶制度残酷无情，但联盟认为，要开发铁脊，奴隶是必不可少的。对于一个军政合一的军事国家来说，采集铁矿制造武器是一种永远停不下来的习惯行为。 菲尔默默地排队，等待开饭。与其他奴隶们一样，他的脖子上也套着一只钢制项圈。 “拿去吧，你的晚餐！” 又一名蛙兽人，特莫西的助手之一，递给了菲尔一盘食物——半块面包和一根肉肠。蛙兽人的脚边还摆放着几个装满水的木桶——这一切就是奴隶们工作到下一个饭点的所有补给。 “谢谢。”菲尔低声应道。 “下一个！” 菲尔没打算把食物带回隧道，而是随意找个角落就吃了起来。多年身处矿区的经验告诉他，携带食物进入隧道是一种找死的行为。尽管联盟对外宣称所有的奴隶都是平等的，但菲尔知道实际情况并非如此。那里更强大种族的奴隶常常会掠夺弱者的食物与日常用品。像菲尔这样的兔子对那些混蛋来说简直就是手到擒来的猎物。 突然间，附近传来了一个愤怒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只给我这么点？！” 那些正在进食以及仍在排队的奴隶都愣住了——他们齐刷刷地看向那名胆敢在工头面前提出抗议的傻瓜兽人。而另一些了解工头脾气的家伙早已吓得连连后退，甚至有些人已经开始往隧道内撤退，以躲避这场无端的祸事。 “你在说什么，小子？”特莫西咆哮道。 令菲尔惊讶的是，那名胆大的兽人竟然是一只兔子？从他干净的毛皮和没有明显伤痕的皮肤来看，他应该是一名刚刚抵达矿区的新手。 那名兔子没有示弱，而是固执地与工头对峙着。 “为什么....我的食物这么少？！” 特莫西轻蔑地瞪了他一眼。 “个子小所以吃得少，有问题吗？” 接着，工头放声大笑，凸出的蛙眼仍死盯着那只兔子。 “看来你缺乏教养，”特莫西说道，“身为一只兔子，得清楚自己的定位。跪下！” 兔子脖颈上的钢制项圈发出耀眼的光芒，痛苦瞬间充斥着他的全身。他无力地摔倒在地，本能地想要除去项圈，但却只能感受到更加撕心裂肺的痛苦。 “难道你连服从命令也做不到吗？！”蛙兽人咆哮着，开始用鞭子抽打兔子。鲜血、肉块和毛皮四处飞溅，“快给我跪下！” 兔子一边抽泣，一边痛苦地扭动着身体。看样子，他似乎仍不明白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经过整整一分钟的折磨，兔子终于艰难地起身，弯下膝盖，跪在了工头的面前。 “很好，”特莫西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兔子，“我知道你是新来的，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愚蠢和勇敢之间的差别并不明显，我往往很难分得清楚。” 接着，特莫西环伺四周，整个隧道出口都已陷入了寂静。 “好好听着，亲爱的奴隶们——” 奴隶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工头的眼睛。 “——无论你们来自哪个种族，无论曾经的地位如何，”特莫西继续说道，“在这个矿区里，一切都毫无意义。我，蛙兽人特莫西，拥有绝对的权威。我制定规则，让你们爬，你们就得爬！让你们跪，你们就得跪！” 特莫西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而你们唯一要想的，也是唯一可以想的，就是如何才能把那些该死的矿石挖出来，仅此而已！” 那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兔子，现在已因疼痛和恐惧而变得脸色苍白。他继续跪在原地，耷拉着两只修长的耳朵，沮丧无比。 “你叫什么名字？”特莫西问道。 兔子深吸了几口气，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我....我叫阿洛，工头先生。” 显然，现在的他比之前要服从得多。特莫西满意地咧嘴笑了。 “算你走运，今晚我心情不错，”特莫西说道，“就在今天，我心爱的妻子刚刚诞下了七只健康的青蛙。” “三神保佑您，工头先生。”阿洛奉承道。 不知是谁率先鼓起了掌。当一个人反应过来时，其他人也立刻闻声而动。呼啦啦一片掌声在隧道中回响，特莫西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宽慰。 “我暂且饶你一命，阿洛，”特莫西说道，“但我会牢记你的样子。如果下次再犯错，我就把你扔到荒芜之地去，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谢谢您，工头先生。”阿洛颤抖着答道。 料理完这只兔子，特莫西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里的菲尔。 “菲尔！”特莫西喊道，“给我过来！” “好的，特莫西先生。”菲尔爽快地应承道。 “带着他，熟悉这里的一切，”特莫西指着阿洛说道，“以后他犯错你也连坐，有异议吗？” 如果菲尔有选择的余地，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光是刚才那一次互动，菲尔就明白了这名叫阿洛的家伙并未拥有兔子一族的机智，甚至说是天生的蠢才也不为过。恐怕这家伙在矿山里熬不了多久。菲尔没有必要，也不想将自己的真实想法给说出来。 “我当然没有异议，特莫西先生。” 特莫西点了点头。 “如果所有的兔子都像你这样，第六区就一定能评上今年的最佳集体。” 众所周知，菲尔勤奋务实，更像一名犬兽人而不是一只兔子。 更加令人钦佩的是，他是唯一一个每天都能完成任务的奴隶。每日休息之前，他交给工头的矿石数量总是不多也不少，刚刚好达标。他手上的工具与设备也常年保持在完美状态。 尽管他在进入第六区的第一个月里饱受欺凌，但从第二个月开始，他就再也没有与其他奴隶发生过任何冲突了。 菲尔是一名近乎完美的奴隶。如果他是一只青蛙而不是狡猾的兔子，特莫西可能早就任命他为自己的头号助手了。 菲尔招呼着阿洛。 “新来的家伙，过来。我来教你一些规矩。” 狼狈不堪的阿洛随着菲尔来到一边。看到对方是自己的同族，他戒备的神态渐渐松弛了下来。 “菲尔先生，是吗？刚才的那顿饭....我还没吃呢。” “你还惦记着饭呢？”菲尔冷冷地盯着他，“工头让我来教你规矩，你猜他是待会儿就来验收还是明年才来验收？” “这....我明白了！咱们走吧！” 阿洛鼓起勇气，跟着菲尔走进了隧道。他四下张望，发现除了入口处一些会发光的石头之外，隧道内部几乎一片漆黑。 这是他做奴隶的第一天，也是他这辈子头一回深入到如此黑暗的地底世界中。 “刚才他们发给我一块小卡兰石，”阿洛一边蹒跚前行，一边说道，“现在应该用得上吧？” 菲尔连头都没回，同时也没有因为阿洛受伤而放缓脚步。 “如果你喜欢被其他奴隶跟踪，就点亮它吧。” 阿洛回头看了看，入口处的热闹已完全不可闻，甚至连来时的路也完全看不清楚。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菲尔不愿意与光线一起赶路。卡兰石会暴露他们的位置，让其他奴隶更容易发现他们。 被发现的后果当然就是被抢走口粮与其他日常用品。阿洛觉得，某些犬兽人或许还能通过追踪气味来找到他们。他是否应该问问菲尔？以后再说吧，这并不是目前的当务之急。 “对于新人来说，挨一天饿也许是件好事，”菲尔解释道，“第六区有一伙奴隶，专门欺负挑你这种人下手。他们会把你打得遍体鳞伤，然后抢走你所有的随身物品。甚至....扒掉你的皮！” 菲尔说得好像是亲身经历一样。这让阿洛不由地颤抖了起来，他可不想经历被扒皮的痛苦。 “应该是这边。” 当二人到达一个分叉路口时，菲尔开口说道。 他始终没有点亮卡兰石，只凭借自己的手感一路前行。他还会不时地摸摸墙壁，用之前雕刻的标记来确认当前的位置。 “跟紧我，这边走。” 黑暗无光的隧道让阿洛感到毛骨悚然。他每呼吸一口都能嗅到自己身上干透的血腥味、汗水味以及周围那陈腐的空气味。 “先生... 菲尔先生，”阿洛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座山到底有多大？要是我们迷路了怎么办？“ 菲尔像是被电击般突然停住了脚步，并伸手摸了摸右边的墙壁。在触碰到某个熟悉的标记后，他定了定心神，然后转向身后的阿洛。 “铁脊的绝大部分隧道都不是兽人一族开凿的。我也不是向导，更没有地图。如果你是三神的私生子，或许还可以在这里逛一逛。但是我听说，每年都有好几个你这样的家伙失踪在隧道里。他们被饿死了？还是被怪物吃了？谁也弄不清楚。” 阿洛心里一寒。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要是在这暗无天日的隧道中迷路，会是何等惨状。与其遭受如此可怕的命运，他宁愿被特莫西折磨致死也不愿一个人下来这里。 “菲尔先生，谢谢您的提醒。我这就闭上嘴，请你安心赶路吧....”阿洛小心翼翼地说道。 菲尔不再说话，径直走在前头。两人默默无言地继续行进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在这幽深寂静的隧道里，任谁的脚步声都清晰可闻。不时，二人会穿过洞壁上的狭缝，进入另一个全新的岔道。 “终于到了，” 菲尔感叹道，“闭上眼睛，然后点亮你的卡兰石吧。” 阿洛照做了。他闭上了双眼，从怀中掏出特制的小卡兰石，轻轻搓揉了几下。轻柔而温暖的光线照亮了四周，几秒钟后，阿洛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这....这是什么地方？”阿洛小声嘀咕道。 他本以为自己会瞬间体会到奴隶们低劣的工作环境，但出乎意料的是，二人竟然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开阔地。右侧有两条隧道通往此处，而左边则有一座用石头搭建的小屋。二人背后是来时的道路，从凿痕上看，这里开阔地显然是人为开凿出来的。 “这座房子....是你自己建的吗？”阿洛惊讶地问道。 “是的。奴隶没有居住的地方，我们只是一群为了挖矿而活的工蚁而已。许多人都是被发配过来的重刑犯，对生活早已失去了信心。而我不一样，我是个需要生活的人。或者换种说法，我们兔子一族从不放弃希望。” 菲尔推开石门，石屋狭小的内部空间映入眼帘。阿洛看到了一张用破烂衣物堆成的床，几个密封的罐子，以及一张弓和一只箭筒。 “先生，我想知道....”阿洛问道，“您难道不担心这处藏身地会暴露吗？“ 菲尔微微一笑。 “我还有另外两个类似的藏身地。至于你，如果胆敢出卖我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割断你的喉咙。” “我....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的！”阿洛急忙回应。 阿洛开始觉得这位前辈有点吓人了。菲尔的每一步都经过精心策划，甚至连藏身处也设置了多达三个。这是一个奴隶应有的表现吗？ 他到底在计划着什么？ 第274章 逃跑 菲尔与阿洛躺在石屋中休息。 “他们给你的卡兰石是最劣质的，” 菲尔解释道，“关掉它吧，适应黑暗。我们待会还要赶很长一段路呢。” 据菲尔所说，此次他们要前往的矿脉几乎没人开采过，只有自己知道。这处矿脉的存在也解释了为什么菲尔总是能够完成工头安排的任务。 阿洛点了点头，熄灭了卡兰石。再一次，黑暗将他们包围。静默了几分钟后，阿洛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先生...我想知道。您是不是曾经的第三军团参谋，大名鼎鼎的菲尔·巴基？” “菲尔”这个名字在兔子部落中并不常见，但也有不少重名者。而且阿洛知道，在第三军团大败而归后，那名位及参谋、号称“军师”的兔子被兽王贬作了奴隶。至于他现在的下落，更是只有联盟的高层才知道。 “没错。” 菲尔坦然承认，语气里没有任何不安。 阿洛瞪大了眼睛。 “啊？！在这种地方，我居然能够碰到兔子部落的英雄之一？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联盟中的大部分部落都把第三军团战败的责任推到了兔子菲尔的身上，但对于兔子部落本身来说，还是将其视为一位掌握了卓越战术的英雄。 “别再说这种话了，”菲尔扶了扶脸上破破烂烂的眼镜，“我已经不再配得上英雄的称号了。如今，在兔子部落中，我只是一段耻辱的历史。而在这座山里，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奴隶罢了。” “不，先生！”阿洛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了许多，“部落里每个人都知道，如果当初第三军团的指挥官完全按照您的计谋来行事，战争的结果可能会完全不一样的！” 在漆黑的环境里，阿洛根本没察觉到菲尔脸上无奈的表情。 “你原来是谁，阿洛？为什么会变成奴隶？” 菲尔企图转移话题。 尽管这问题颇为敏感，但阿洛似乎毫不介意。 “我父亲.....他把我给卖了。”他咬着牙说道。 菲尔了然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这种情况其实挺常见的，特别是在兔子部落内部。数十年前，在卢卡斯王国的暴君吞并了阿登领地及其周边地区后，牛兽人与猩猩兽人失去了大片领土。这直接导致了一大波移民涌入格拉斯联盟的地盘。兔子部落——这群兽人部落中公认最脆弱的家伙，竟然被其他兽人逼离了家园。他们只能搬到默克公国——一个对兽人敌意颇浓的公爵领地，附近的一块不太肥沃的平原上。 与默克公国之间连续不断的小规模冲突，再加上黑色饥荒。兔子部落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巨大的困苦与折磨。因此，为了生存，更为了逃离那片土地，年轻的兔兽人常常被父母以极低的价格卖给奴隶贩子。 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追根溯源还是那位来自卢卡斯王国的暴君。这也是为什么兽人对人类怀有如此大的怨恨之情，尤其是那些卢卡斯王国庇佑下的贵族。 在菲尔成为奴隶之前，甚至听说兽王正准备发动另一场战争。目的与第三军团的远征一样——夺回被人类占领的土地。这也难怪铁脊矿脉的工头们变得越来越严厉，因为他们需要大量铁矿来打造战争所需的装备。 “老天真是不公平，”阿洛低声咕哝着，“像您这样的人才，根本不应该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您是兔子部落的英雄，我们原本可以依靠您的才智来走出那片贫瘠的土地的！” 菲尔默不作声。 对于阿洛来说，只要有人愿意付钱，还有机会能够重获自由。但菲尔的情况不同，他成为奴隶是兽王下的命令。无论谁来赎人，工头都不敢将菲尔给放出去。 想到这一点，阿洛尴尬地笑了笑。 “嗯...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要继续赶往矿脉吗？” “你知道这些隧道可以通往荒芜之地吗？”菲尔问道。 阿洛疑惑地歪了歪头。 “荒芜之地？” “矿区内的隧道又长又密，” 菲尔解释道，“今年年初，我发现了一条独特的隧道，它可以直接通往怪物遍地的荒芜之地。” “这意味着——” “——意味着我们随时都可以逃离这里。入口处的蛙兽人总是会记下进入隧道者的名字，如果过了几个星期我还没回来，他们就会认为我迷了路或被山石埋葬了，并且一律按意外死亡论处。这种情况很常见，找另一名奴隶会顶替我的位置便可。” “那您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先生？” 阿洛问道。 菲尔笑了笑。 “在我被送到这里之前，我的兄弟答应过，会用名正言顺的方式帮我重获自由。我仍然坚守着那个承诺。我不会逃跑，会继续在这里生存下去，坚持到那一天到来！” 菲尔的坚定信念令人钦佩。但阿洛并不明白，另一只兔子又怎会有能力帮他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只有兽王或联盟的长老才能赐予他自由。而在第三军团的高层彻底大换血后，他们更是没有任何理由再将这只失败的兔子重新启用了。 “你说得对，我们休息得差不多了，” 菲尔伸了伸懒腰，“出发吧，前往矿脉。” 两人进入了另外两条隧道的其中一条。走了数十分钟后，终于抵达了菲尔口中那条独特的矿脉。 菲尔点亮了属于自己的卡兰石，矿脉以及旁边的机械装置清晰地映入眼帘。机械装置看起来有些古怪，它由一条厚铁管、一把镐头、齿轮和麻绳组成。不远处还有一辆独轮手推车——正是它帮助了柔弱的兔子，一次性搬运大量的铁矿石。 “太厉害了，”阿洛赞叹道，“资源如此有限，你是怎么造出这些东西的？” 像这样的机械装置总共有两个，每一个都比矮小的兔子要大上三倍左右。 “依我看，一个也就够用了，”阿洛感叹道，“而你居然制造了两个！” “工头们可善变得很，我们必须时刻警惕着任务量会突然提高的可能性。”菲尔解释道。 说罢，他拉动连接在机械装置上的麻绳。齿轮开始旋转，镐头敲击着洞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虽然这些装置看起来既简单又原始，但它们的效率却是单单一名兔兽人的数倍。 由于铁脊并不盛产坚硬的花岗岩，矿脉中的杂质也比其他山脉多，所以这把镐头完全足以满足采集铁矿的需要。被第六区采集好的铁矿会经由露天运输线，运往已被开采一空的第一区，在那里进行剩下的提纯与熔炼流程。 “阿洛，还傻愣着干嘛？快去操作另一台装置，挖够今天的任务量就好，一个也别多给他们。”菲尔命令道。 阿洛有些迷惑。 “但是....如果我们多交一些，工头不是会更高兴吗？” 菲尔冷笑了一声。 “别那么天真。那帮青蛙一个比一个贪婪，如果他们觉得你能力强，就会给你增派更多更重的任务。况且，其他奴隶也会因此盯上你。不要给自己找麻烦，挖够任务量就可以了。” “遵命，菲尔先生！” 熄灭珍贵的卡兰石后，两人在黑暗中默默拉动着麻绳。几个小时后，他们用手推车将矿石搬运到石屋附近。离开之前，菲尔认真检查了阿洛所采集的矿石数量。它们正好是自己的一半——这足以让阿洛被工头视作“合格的新人”。 “你看起来有点太干净，一点儿都不像干过活的样子，” 菲尔说道，“弄些泥土，抹到衣服和毛发上。保证特莫西看到一个最狼狈的你，就是这里最重要的生存法则。” 菲尔的看法既独到又敏锐，似乎每分每秒都能让阿洛感觉到豁然开朗。真是庆幸无比，自己第一天做奴隶就能获得如此优秀的导师。他知道并不是每只兔子都有这样的机会。只要跟着菲尔，先不谈要不要逃离矿区，仅每天都能完成任务就已超过了这里的大部分兽人了。 但愿，那个许诺要让菲尔名正言顺回归联盟的兔子，不会让人失望吧。 二人将手推车留在原地，用皮袋装填好足以负重的铁矿石，然后按照原路返回矿区入口。他们计划就这样一直往返，直到交付完当天所有的任务配额。这种方法让他们可以长久地保持低调，以便隐藏机械装置与独特矿脉的存在。 “菲尔先生....你听到了吗？”阿洛开口道。 当两人行走许久，已靠近矿区入口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吵闹声。紧接着，尖叫声、咆哮声和痛苦的哀嚎突然响起——外面似乎正在上演一场惨烈的厮杀。 “难道奴隶们反抗了？”阿洛说出了自己唯一能想到的解释，“菲尔先生，我们该怎么办？” 菲尔凭经验猜测，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即使是来自狮子部落的奴隶也无法抵抗那些钢制项圈带来的痛苦。除非所有工头与卫兵同时被制服，反抗起义云云多年来在铁脊矿区从未出现过一次。 “把矿石放下。” 菲尔说道。 “先生？”阿洛有些不解。 “我说放下矿石！” 菲尔厉声重复道，“只有一次机会侦查外面的情况。如果发现任何不对劲，我们必须立刻逃进隧道里。” 在这种地方放下皮袋无异于直接丢弃劳动成果。尽管阿洛有些不舍，但还是听从了这位曾当过军队参谋的兔子的建议。 二人将皮袋尽量埋进土里，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向主隧道的入口。行至数十米之后，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许多兽人奴隶从二人身边跑过，脸上写满了惊恐。他们根本没有在意菲尔与阿洛的存在，只顾着逃向隧道的更深处。 “发生了什么？！” “我从没见过这种怪物！” “快跑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阿洛与菲尔互相对视了一眼。 怪物？ 没听错吧？ 二人开始犹豫，究竟还要不要前往入口？那些兽人跑得比开饭时还要急迫，明显有某种可怕的因素正在驱赶着他们。 “我们不能去入口了，太危险，” 菲尔决断道，“过来，跟我走。” 沿着与主隧道相反的方向，二人再次上路。尽管阿洛的腿受了伤，但还是一步不离地跟着菲尔。他们穿越了几条小隧道，最终来到了一处死胡同。 “从这里，我们应该可以看到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菲尔拉开墙上几块松动的石头，露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窥视孔。光线瞬间照了进来，他们看到了外面的情景。 地面上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一惊。 铁脊上空，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蓝色光球，从中涌出了无数模样奇特的怪物。有浑身着火的巨人、会飞的人形蝙蝠、如幽灵般的黑影、四肢被触手取代的人类，以及其他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两只兔子十分肯定，这些怪物绝无可能来自联盟领地。 难道荒芜之地的怪物入侵了铁脊？但它们又是如何在不惊动边境守卫的情况下袭击矿区的呢？ 聪明如菲尔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唯一毫无疑问的是，他们必须尽快逃离这里。 火巨人咆哮着，整个矿区开始震动。一只会飞的怪物很快注意到了墙上的洞。它飞近了一些，透过缝隙看到了阿洛与菲尔，然后发出了一声尖啸。 “该死！”阿洛吓了一跳，“它看到我们了！” “原路返回！” 菲尔低声说道，“快！” 幸运的是，洞口不够大，怪物无法顺利通过。再也不敢回头的恶人一路向着隧道的更深处跑去。 “啊！救命！” “走开！离我远点！” 奴隶们的求救声在四周回荡。怪物们正在搜索整个矿区，追杀着那些试图躲进隧道的兽人。 “我怎么这么倒霉？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碰上这种事？！”阿洛一路奔跑一路抱怨着。 下一秒，他吓得几乎迎面撞上洞壁，因为一只长满触手的人形怪物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特莫西....先生？” 阿洛颤抖着，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人形怪物赫然长着一张蛙脸，正是管理第六区所有奴隶的工头——特莫西先生。触手从他的嘴里不断生长出来，那双凸眼中的光芒早已如死尸般熄灭。 眼前的一切宛如噩梦。 菲尔咬紧牙冠，抓住了阿洛的胳膊。 “快跑！” 阿洛随即重新振作起来。二人全力冲向更深处的隧道。与此同时，已被异化的特莫西也开始发足狂奔，不顾一切地追逐着二人。 幸运的是，尽管兔兽人的体质偏弱，但跑起来的速度却着实很快。经过了好几个曲折的岔路后，他们终于将特莫西先生甩得连脚步声也听不到了。 “到这里来！” 菲尔低声命令道。 阿洛被他拽入一处狭窄的洞穴。一进去，菲尔便启动了自己为应对特殊情况设计的机械装置。一块巨大的石板缓缓滚动，最终将洞口完全封死。 两只兔子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们暂时安全了。 “菲尔....先生，”阿洛的胸膛急剧起伏着，“我们现在.....是不是被困住了？” “总比变成....特莫西那样要好，” 菲尔同样气喘吁吁，“你知道那已经不再是他了....对吧？” 阿洛明白，曾经统治第六区多年的特莫西，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名无生命的傀儡。那些从蛙兽人口中不断生长而出的触手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且我们并没有被困住，” 菲尔解释道，“正如我之前所说的，这些隧道通向荒芜之地。” 菲尔扶了扶眼镜，重新站了起来。在确认石板已将洞口完全卡死了之后，他将目光投向洞穴的另一边。 “我绝不会在这里死去，” 菲尔的声音无比坚定，“无论如何，我都要活着出去！” 第275章 肯奇的战斧 “多美好的一天啊！” 地狱斯拉高兴地振翅南飞，直指格拉斯联盟。 不时，它的目光会投向拉克，以及身下那把纯金打造的椅子。 “这特制的宝座，伊凡徳大师，着实不错吧？” 拉克轻轻一笑，完全理解了地狱斯拉想要讨好自己的企图。 “感谢你的礼物，小黑。它确实相当舒适。” 听到这番赞扬，地狱斯拉几乎全身颤抖。 “能听到您这番赞美，实在是……” “实在是不敢当啊！”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伊凡徳大师！” 拉克早已习惯了七颗脑袋的奉承，甚至够准确分辨每颗脑袋的声音。此时，他确信地狱斯拉十分享受这次的旅途，这与自己心中那片战争的阴霾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拉克陛下，”史莱戈低声近乎耳语般问道，“您确定吗？” 拉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确定什么？” “那东西，”史莱戈指向拉克的金色座椅，“您真的要坐着那玩意儿拜访格拉斯联盟吗？” 与拉克不同，克莉丝、阿南以及史莱戈坐在地狱斯拉霓虹闪烁的鳞片上。那极其突兀的华丽宝座让三人看起来像是拉克的仆人。 “你多虑了吧，我觉得没什么。”拉克笑道。 拉克相当理解史莱戈的担忧。他们正乘坐着一只巨大的怪物前往敌对之地。而且，金色宝座一向代表着皇室的权威，让对方觉得来者有些傲慢倒没什么，但过早暴露国王的身份？就连拉克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好主意。 一般情况下，拉克会改用比较低调的现身方式。但目前情势紧急，他来不及多做安排，只能驾着小黑直接出现在格拉斯联盟所有兽人的眼前。 “喂，小蜥蜴，”第一颗脑袋不满地问道，“你对我们的精美创造有什么意见吗？” 尽管史莱戈已经很努力地小声说话了，但地狱斯拉还是听得一清二楚。跟随第一颗脑袋，其他六颗一齐愤怒地瞪着史莱戈——它们把年轻巨龙善意的提醒当成了对自己的挑战。 “在外交事务中，第一眼印象是很重要的，”史莱戈不甘示弱地回复道，“我只是担心，如果拉克陛下坐在那个浮夸过头的椅子上，兽人们会如何看待他。” “呸！就知道装模作样！”第一颗脑袋怒呛道，“小毛孩懂个屁！” 第一颗脑袋逼近史莱戈，停在离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听着，龙崽子。一位神明不需要在乎凡人的意见。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伊凡徳大师，明白了吗？” “真是个狂热的家伙，”史莱戈咂了咂嘴，将头扭向一边，“随你的便吧。” 第一颗脑袋同样嗤之以鼻。 此时，第四颗脑袋正注视着拉克。经过几秒的犹豫，它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伊凡徳大师，如果您口渴的话，请打开宝座底下的盒子。我们在那里存放了一些美酒与点心。” 地狱斯拉细致入微。当拉克打开盒子时，不仅发现了精灵果酒，还有一些水果和腌制肉品。盛放这些的器皿全都由黄金制成，餐巾则是几块上等丝绸。 “这些果酒全部来自艾瑞纳斯的橡树宫殿，”第四颗脑袋解释道，“应该是迪伦帝尔手中多年的窖藏。尝尝味道如何，伊凡徳大师。” “精灵果酒？”克莉丝突然问道。 身为王国首富的女儿，克莉丝曾品鉴过国内最佳的美酒。然而就算是她，也未曾有幸尝过精灵的佳酿。 “来一杯吗？”拉克笑道。 “好的。” “阿南，你呢？”拉克转向阿南。 “我就不必了，少爷。”阿南婉拒道。 史莱戈好奇地瞥了一眼拉克手中的酒瓶。 “嗯……精灵果酒，父亲曾提起过。不知对比矮人的佳酿，有何不同之处？拉克陛下——” “——这酒不是给你的，龙崽子！”第四颗脑袋插嘴道，“一滴都别想碰！” “是吗，我看也没什么稀奇！”史莱戈碰了个钉子，心中极为不爽，“拉克陛下，我可以向赫恩丁格索要几百年的陈酿。我敢打赌，绝对比那些长耳朵酿造的要美味得多！” “嘿！又在装模作样了，小蜥蜴！”第一颗脑袋讥笑道，“像你这样乳臭未干的家伙懂得什么？矮人的寿命才多久？比陈酿能胜过精灵？哈哈！” 史莱戈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已想好了反击的话术。 “矮人一族不仅以工艺技巧闻名，对美酒的贪婪也是天下无双。他们整个国家都是酒鬼！就连第二大城市亥焰城，也是以当地最好的麦芽酒而命名的！” “竟然以一款普通的麦芽酒来命名城市？真是可悲！”第一颗脑袋不屑地讥嘲道，“我提供给伊凡徳大师的这些美酿，皆是精灵国王年轻时亲手酿造的！我坚信它们的品质远胜你口中的亥焰麦芽酒！” 争论进行中，拉克打开了一瓶果酒，取出两只金色高脚杯，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克莉丝。 “谢谢您，大师，”克莉丝笑着接过。她将目光落在天空之下的美景上，丝毫不愿理会地狱斯拉和史莱戈的争执，“那就是着名的巫师谷吗？” 地狱斯拉已经飞抵了阿登领地，这里是卢卡斯王国与格拉斯联盟之间的其中一条边界。巫师谷是一座坐落在山谷中的堡垒，位于阿登地区的最核心位置。 拉克品味了一口酒，然后用魔力增幅了自己的视觉，开始仔细观察下方的堡垒。他看到高大的城墙，城墙上驻守的士兵，还有安装在城墙上的巨型弩机和其他防御设施。 “正是，”拉克回答了克莉丝的问题，“它王国东部最坚固的堡垒。” 根据伊芙琳最近的报告，剑圣亚历山大已经辞去了佣兵公会会长的职务，并且回到了巫师谷。这位剑圣如今已相当年迈，似乎打算就在这里度过余生。他在阿登地区拥有比肩国王的权威，日常也只是负责训练士兵、强化堡垒的防御。没有大型战事的话，似乎并不需要他亲自上阵。 “该死的龙崽子！要是再不闭嘴，我就把你扔下去！” “求之不得！我完全可以自己飞到那里！而且有需要的话，我还能背着拉克陛下一起走！” “胡说八道！我要宰了你！” “试试看？！你羞辱我姐姐还没跟你算账呢！” 两条传说生物之间的争吵不断升级。史莱戈甚至准备解除自己的变形术，与地狱斯拉一决高下。 “大师，您不打算制止他们吗？”克莉丝有些担忧地问道。 拉克放下酒杯，转过头去。 “别吵了！如果你们想打，就在这儿打个痛快吧！我自己飞去格拉斯联盟便是。当然，我还会带上两名学徒！” 拉克的威胁立刻奏效，两个家伙八张嘴立刻停止了争吵。史莱戈叉起胳膊，嘴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施放某种平心静气的咒语。小黑的七颗脑袋则垂得很低，默默向伊凡徳大师表示歉意。 之后的旅程变得平静了许多。数小时后，地狱斯拉终于抵达了牛头人的领地。 据历史记载，在数十年前，牛头人和猩猩兽人曾是巫师谷的主宰。但在格拉斯联盟输给暴君之后，兽人们被迫迁徙到了目前这片土地。 从空中望去，拉克看到数百个圆顶状的石屋散布在山丘上，还有数十座木制了望塔巧妙地分布在一些险要的位置。与人类城市不同，兽人聚居地没有城墙。这或许正是兽人虽拥有更强壮的体魄，却输给了暴君国王，失去了阿登领地的重要原因。 “这里看起来风平浪静，大师。”克莉丝说道。 他们没有看到任何骚动发生，也没有看到军队集结的迹象。 “也许传送门打开的消息还没有影响到这里。”拉克分析道。 尽管天空中的异象曾穿越这片土地，抵达格拉斯联盟的更深处，但牛头人一族很可能仅仅将它们视为一场类似极光的奇特天象，并未多加注意。 “我们要下去吗，伊凡徳大师？”地狱斯拉突然问道。 “不，”拉克回应道，“继续前行。在见到兽王之前，我们没有时间与其他部落接洽。” “明白了，大师！” 地狱斯拉继续向南飞行。众人穿越猩猩族的领地，越过蜥蜴族栖息的石林，最终抵达了马格纳——这里正是“三神之战”的主办地。 马格纳虽未拥有任何高大的建筑，但规模却出奇地庞大。如果目测没错的话，它的规模可能王城的两倍。尽管没有城墙环绕，但马格纳周围却矗立着十二座巍峨的石塔。而紧挨着这些石塔布置的，则是密密麻麻的兽人兵营。里面人头攒动，满是强壮的兽人战士。 据拉克估计，这时的马格纳，可能容纳着超过一百万名兽人。 而它的核心地带，建有一座巨大的角斗场，目前正举行着一场激烈的比赛。 *** 【马格纳角斗场】 “现在！我们终于迎来了三神之战的倒数第二日比赛！也就是....半决赛！” 主持人的声音高亢嘹亮，观众席上的兽人随即齐声欢呼。 “战斗！战斗！战斗！” 三神之战本该早已结束，但由于肯奇在第二轮与迪奥的比赛中摧毁了场地，新一轮比赛不得不推迟了几天。好在那场战斗足够精彩，以至于没有任何观众发出一句抱怨。他们都愿意在马格纳多逗留几天，只为再次见证肯奇与迪奥的强大。 “四名兽人成功晋级半决赛！”主持人开始逐一宣布选手的名字。 “兔子部落的.....迪奥·巴基！” 当迪奥走向角斗场正中时，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雷霆般的掌声。 “黑毛兔子！加油！” “希望你能杀进决赛，小兔子！” “再次对阵肯奇！” “你可以做到的，兔子族的守护者！” 在与肯奇的比赛结束后，迪奥的声望已经到达了巅峰。就连那名指导他报名的熊兽人也红了起来，甚至逢人就说：迪奥是得益于自己的慧眼识珠，才被吸纳进选手的行列的。 兔子一族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新奇的事情。况且他还接连为观众们奉上了两场精彩的战斗，也难怪观众们会对他如此青睐。 接着，主持人宣布了第二位参加半决赛的选手。 “猩猩族的维卡！” 一只体型庞大的银背大猩猩走向角斗场中央。他是比赛的热门选手之一，也是已故将军乌卡的儿子。 维卡默默站到迪奥的身旁，两人均没有看对方一眼。 接下来看，主持人宣布了第三位选手的名字。 “第三名选手，来自熊族的霍克！” 霍克是一名满脸伤疤的熊兽人。他曾是上一届三神之战的冠军。获胜之后，他选择了挑战兽王，却被“白狮王”以一招击败。尽管如此，霍克并没有失去信心。在过去的四年里，他每天都不知疲倦地训练，并参加了多次小规模的狩猎怪物行动。 尽管知道肯奇与维卡也参加了今年的比赛，但霍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再次报名。与维卡一样，他也默默地站到了迪奥身边。 “最后一名选手，来自鲸鱼族的.....肯奇！” 一名比其他三名选手加起来还要高大的兽人走向场地中央。就连他手中的战斧也比兔子迪奥本人更加巨大。 “好久不见，迪奥，”肯奇咧嘴笑道，“我们又要大战一场了。” “拜托，我们昨天还在一起喝酒呢，”迪奥皱起眉头说道，“你是不是没睡醒啊？” 肯奇尴尬地挠了挠下巴。 “我只是觉得这样说比较有仪式感，听起来不错吧？” 迪奥叹了口气，轻松地笑了起来。在过去的几天里，这两人竟然成为了亲密的朋友，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不久之前，他们还在第二轮比赛中拼到一个浑身是血，一个精疲力竭。 “嘿，维卡！”肯奇转向猩猩兽人。 “不想和你说话，笨鲸鱼。”维卡咕哝着。 肯奇咧嘴笑了。 “一如既往地严肃，”接着他又转向熊兽人，“霍克大人，好久不见了。” 霍克点了点头。 “你长大了不少嘛，小子。你父亲抱着你来拜访我的情景，感觉就像在昨天。” “哈哈哈！”肯奇大笑出声，“没错，霍克大人！我们鲸兽人别的不行，就是吃得多，长得快！” 四名选手齐聚在场地中央，主持人继续发表讲话。 “半决赛的规则很简单！选手们将随机配对，两两进行决斗！” 观众们早已将这些规则烂熟于心，但主持人按照惯例还是重申了一遍。 “只有在对手被赶出场地、投降或者——” 突然间，主持人吃惊地停了下来。 “嗯？！兽王来了？！” 毫无预警地，兽王格鲁突然从角斗场最高处的看台上跳下，砰地一声降落在场地中央。 四名选手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主持人恭敬地低下了头。 “兽王亲临观战，实在是……” 按照赛事组织方的安排，兽王不该在决赛之前现身。眼前的场面让主持人有些不知所措。 “白狮王”格鲁的身体直接暴露在清晨的阳光之下。一阵毛发灼烧的嗤嗤声传来，兽王浑身冒出浓烟。换做其他的白化病兽人，恐怕早已被这烈日灼烧的痛苦折磨到满地打滚了。但兽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抬头注视着云层深处。 四名选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兽王没有关注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这多少令他们的自尊心有些受辱。 “你叫肯奇，对吧？”格鲁终于开口了。 肯奇没有料到兽王会率先提到自己。 “是的，陛下。”肯奇回答道。 “把你的斧头给我。” “什么？” “我说，把你的斧头给我！” 兽王连看都没看肯奇一眼，便无礼地要求其交出武器。他的目光一直集中在天空中，似乎那里有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正在使他变得愤怒。 由于没有得到回应，兽王最终还是将目光移向了鲸兽人。 “快给我！蠢才！”格鲁怒吼道。 尽管肯奇的体型超越兽王数倍，但真正面对这只凶猛的白狮时，他还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与孱弱。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兽王，狮子一族的王者之气甚至令他感到窒息。一个声音在肯奇的内心呼唤：无论如何，他必须满足兽王的要求。 几乎是下意识地，肯奇将战斧递给了兽王。 “真是个放肆的家伙！”兽王咆哮着，紧紧握住斧柄，然后拉回手臂，抬头望向天空，“竟敢飞越我的领地？！” 兽王重重地向前踏了一步，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右臂上，然后猛力将肯奇的战斧掷向天空。力道之大，以至于直接在角斗场中央踩出了一个以兽王为起始点的网状裂缝。 肯奇的战斧高速旋转着，以极其可怕的速度直冲云霄。 它的目标，正是那只飞翔在云层之上的七头怪物。 第276章 抉择 肯奇的战斧不失时机的击中了飞翔在天空中的地狱斯拉。 兽王的攻击主要以蛮力为主，这使得对魔力高度敏感的地狱斯拉难以察觉。再加上被先前与龙崽子的争吵弄得心烦意乱，地狱斯拉注定无法躲过这次的突然袭击。 战斧直接嵌进了地狱斯拉的腹部。在砍落几小块鳞片的同时，也撕裂一大块肌肉。剧痛瞬间传进了所有七颗脑袋里，鲜血不断地从空中洒落而下。 “小黑？！”拉克惊道。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即便是拥有最敏锐感官的阿南也未能及时作出反应。 察觉到不对劲的拉克立刻离开金座，飞身下降，皱眉看着那大到异乎寻常的斧头深深嵌在地狱斯拉的腹部。 接着他将目光投向下方的角斗场。借助增幅过的视力，他看见一只白狮正从场地中央投来凶恶的目光。 “是他干的吗，小黑？”拉克问道。 拉克确信，白狮也在看着自己。 “我们没事，伊迪奥德大师，”地狱斯拉的第三颗脑袋回答道，其余脑袋全都闭上了眼睛，似乎正在勉力忍受着痛苦，“请允许我们继续背着您前行。” 尽管疼痛难忍，地狱斯拉还是控制着自己不给拉克造成任何麻烦。它甚至都没有摇晃一下，以免造成背上的其他几人站立不稳。 愤怒涌上了拉克的胸腔。 那只该死的白狮。 竟敢伤害他的爱将？！ “交给我来处理吧，”拉克对第三颗脑袋说，“请你忍耐一下。” 拉克施展重力法术，小心翼翼地取出了深嵌在小黑腹部的战斧。鲜血比之前喷溅地更加猛烈，一道巨大的伤口被揭示开来。拉克继续用重力引导着战斧，直指下方的角斗场中央。 几秒钟后，猛然坠落的战斧在角斗场中激起一大片尘土。 “传送门的事先放一放，”拉克的语气寒冷如冰，“我们下去，小黑。” 听到这番话，地狱斯拉不再克制心中的怒火。七道甚至可以让龙族感到颤栗的怒火七双蛇眼中喷涌而出。盛怒之下，地狱斯拉直接俯冲下方的白狮。 “遵命，大师！”地狱斯拉咆哮着。 拉克也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并端坐于金色宝座之上。 *** 肯奇与迪奥在看到从天而降的七头怪物时，惊讶地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定了定神后，他们注意到怪物腹部的伤口，明白了它正是兽王先前投掷战斧攻击的敌人。 兽王到底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要挑衅这种怪物？ 如果不去招惹它的话，或许它可以平平安安地经过马格纳上空。 虽然肯奇与迪奥都是兽人一族万里挑一的好手，但只需看一眼他们就明白，兽人要对抗这种怪物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使倾尽在场所有勇士之力，勉强压制住这只怪物，所付出的代价也将超过数百条生命。 “看那边，”肯奇指着天空，“那是人类.....骑在它身上！” 迪奥看向七头怪物的背脊。三男一女，其中一人正端坐于一把极尽奢华的金色宝座之上。 “终于下来了！”兽王格鲁咆哮着，“无论你来自哪里，没有联盟的许可，都不允许闯入我们的领地！” 七头怪物在距离地面数十米处急停，腹部的伤口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它的行动能力。端坐在宝座上的人类环视四周，最终将目光停留在兽王格鲁的身上。 “是你投掷了那把斧头吗？” 兽王挺身向前，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没错，入侵者。报上名来！” 肯奇和迪奥早就感觉到，这位人类的身份应该极不寻常，而接下来的一番话语则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人类离开宝座，轻盈地着陆在场地中央，开始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是拉克·马库斯，现任卢卡斯王国的国王。” 在场所有兽人都被人类的自报家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卢卡斯国王？亲自前来？ 那么这只七头怪物又是怎么回事？ 他究竟是为何而来？ 他是来下战书的吗？还是出来游玩时飞过头了？ 当对方的身份明朗后，观众席上的各种猜测和窃窃私语接踵而至。 “我确实曾听说过，卢卡斯新任国王来自马库斯家族，”兽王一边回应，一边打量着人类那别具特色的银发和蓝色眼眸，“你似乎没有说谎。那么请告诉我，一名君主来到敌国的土地上，究竟是何居心？” 拉克嘲讽地笑了笑。 “粗鄙不堪的家伙，装什么礼貌！我已介绍过自己，至少你也应该报上名来，不是吗？” 兽王和拉克对视良久，默不作声。 “好吧，”兽王终于开口道，“我是‘白狮王’格鲁，格拉斯联盟的现任兽王。” 格鲁察觉到拉克的表情并无太多变化，似乎这名人类早已洞悉了他的身份。 “看来你并非无间意闯入了我的领地，人类国王。” “没错，兽王是一只白狮，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实，”拉克若无其事地回答道，“再加上你先前所展现出的力量，恐怕兽人一族不会再有第二个像你这样的强者了。” “哼！”格鲁怒吼一声，露出一口獠牙，“行了，不必多言了！回答我的问题吧，一个敌国的君主，为何要冒失地来到这里？小心用词，人类国王，你的命运全系与此！” 地狱斯拉早已怒气高涨。听到对方威胁拉克后，它再也无法遏制自己的行为。 “可恶的长毛杂种！你竟敢威胁伊凡德大师？”第一颗脑袋怒吼道。 “你刚才所犯之罪，早已足够让我们将你千刀万剐了！”第四颗脑袋开口道，“但我们一再忍让，都是为了伊凡德大师的行动不出意外！” 冷静如第三颗脑袋，此时也怒气沸腾了起来。 “你.....你太不识抬举了，狮子！” “伊凡德大师，下令吧！让我们毁了这里！”第五颗脑袋咆哮道。 拉克理解地狱斯拉的愤怒。不仅是因为它正哼着小曲悠哉悠哉地飞着，就突然被一把巨大的战斧所击中。真正重要的是，它的主人正遭受赤裸裸的侮辱与威胁。这只传说中的可怕怪物已经表现得相当镇定，拉克差点就真的想让它尽情闹腾一番了。 “小声点，你这只卑贱的怪物，”格鲁做了个轻蔑的手势说道。在他的心中，似乎根本就没有害怕可言，“刚才那一击，你想再挨一次吗？信不信这次我会瞄准心脏？” “瞄准心脏？你想干掉我们？” “哈！别逗我们笑了！” “一个凡人敢说这种大话？！” “等我们筑起法力屏障再试试看？你这只愚蠢的狮子！” 地狱斯拉和兽王吵得不可开交。拉克则在一旁仔细思考着下一步决定可能带来的后果。虽然先前那一斧子着实有些无礼，但好在地狱斯拉并无大碍，伤口也已开始愈合。而那些被击落的鳞片，最多也只需要几天便可恢复如初。 他是否应该放下怒火，寻求和平呢？是否要因一名君主的鲁莽行为而责罚所有无辜的臣民呢？ 最终，拉克还是认为，无辜的性命比一切都重要。就算要让兽王付出代价，他也得先从对方口中获得所有关于恶魔的情报。 “兽王陛下，”拉克开口了，语气稍有缓和，“虽然消息可能还没有传到这里，但你之前应该看到天空中的异象了吧？” 格鲁不置可否。他回忆起几天之前的景象——一道法力轨迹的确掠过了马格纳上空。 “那是投放传送门所造成的法力扰动现象，”拉克解释道，“我敢肯定，传送门现在已经打开了。它极有可能位于荒芜之地与格拉斯联盟的交界处。” 听到这番话，一旁的兔子迪奥陷入了沉思。人类国王正在描述铁脊山脉，而他的弟弟——兔子菲尔，是被流放到那里的众多奴隶之一。 “直接了当一些吧。说明你的目的，人类国王。”格鲁继续追问。 “传送门来自恶魔位面，兽王陛下，”拉克说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帮助格拉斯联盟，阻止他们的入侵！” 格鲁觉得这番话既荒谬又带着一丝侮辱。 “帮助我们？”格鲁嘲笑道，“夺走阿登领地的人，把我们当做奴隶的人，屠杀了数个兽人部落以扩展领土的人！来帮助我们！？” 出乎拉克的意料，兽王并没有明确否定恶魔打开传送门的说法。相反，他真正在乎的是拉克的动机。 “我理解你的不忿，兽王陛下，”拉克说道，“但是恶魔大军已经在路上了。你在这个问题上没有选择。如果想让格拉斯联盟继续生存下去，就请快点集结你的军队吧。” “不过....在此之前，”拉克回头看了一眼地狱斯拉，说道，“你至少得为刚才的行为，付出代价！” 似是得到信号般，地狱斯拉的七颗脑袋突然一齐咆哮了起来。它们开始凝聚法力，施展一个强大的法术。 符文与法阵在瞬间形成，然后支离破碎。这是一个高阶风之魔法。一道龙卷风在地狱斯拉面前拔地而起。卷起大片尘土的同时，它呼啸着直扫兽王的面门。 格鲁双臂交叉，挡在身前，以阻挡龙卷风的侵袭。但令他猝不及防的是，风魔法在中途变向——其尾部腾空而起，像一把利刃般直刺兽王的腹部。 它成功突破了兽王的防御。先是扯下了他大片白色皮毛，然后又穿透了他厚实的肌肉。周围的地面也在瞬间被摧毁。角斗场上一时尘土弥漫，观众与选手们纷纷捂住了眼睛。 尘土散尽后，兽王依然站在原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腹部此时已被鲜血染红。 内心深处，格鲁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实力难以为继。当他朝地狱斯拉投掷那把战斧时，他认为对方会像一只树蛟那样容易对付。无论对方有么庞大，多么不可接近，他都有信心将其斩于斧下。 然而现在，在认识到怪物也能施放高阶魔法这个惊人的事实后，他终于作出了正确的判断。这只七头怪物实力可能堪比一条巨龙。但是，卢卡斯的国王，区区一名人类，又是如何驯服它的呢？ 七头怪物所施放的法术不仅等级颇高，速度之快更是令人匪夷所思。按照兽人一族的标准，数十名牛头人萨满合力可能也未必赶得上这只怪物的一半。 “来真的是吧！？”格鲁咆哮道，“以为这点儿东西就能吓到我吗？！” 他咬紧牙关，开始倾尽生平所学。 大量法力从兽王的各个关节处涌出。他的鬃毛变得熠熠生辉，浑身的肌肉暴涨至原来的两倍大小，爪子也变得又长又锋利。 生死相搏即将上演，但拉克却适时地开口了。 “够了！”拉克说道，“小黑，退后！” 地狱斯拉立刻收敛心神。 “遵命，伊凡德大师。” 格鲁之前对地狱斯拉称呼人类国王为“大师”并未在意，只当这是一种夸张的修辞。但现在，他开始认真思考这个称呼的真实性。眼前这名年轻的人类是否也是一个魔法高手？ 不过，无论怎么称呼，格鲁都能体会到地狱斯拉言语之间满满的敬仰之情。 拉克见事态有所缓解，随即继续说道：“兽王陛下，通过刚才发生的一切，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完全够资格和你平起平坐。” 格鲁当然明白这一点。且不论自己与这只七头怪物作战是否能最终取胜，如果真的打起来，这角斗场内的数万名观众恐怕会先行遭殃。 同时，他也没忘了人类国王刚才提到的那些关于恶魔的情报。无论结盟与否，他都必须先行处理这个几天前就已出现预兆的巨大危机。 然而尽管理智尚存，格鲁却仍然无法容忍被人看轻。 “如果我非要这只怪物死呢？”格鲁问道。 “那么.....”拉克叹了口气，脸上的耐心已失去了大半，“那么格拉斯联盟的一切将在这里终结，我不能让你们这些强大的战士为恶魔所用。” 拉克伸出一指，指向苍穹。顷刻间，一个庞大的法阵凭空显现，覆盖了整个马格纳角斗场。法阵中的符文急速旋转，威势逼人。 虽然格鲁无法辨识这是何等法术，但他确信，如果让它成功启动，角斗场内的数万条生命将会瞬间被其影响。刚才七头怪物所施放的风之魔法固然强大，可和这家伙的比起来简直如同杂耍般可笑。 格鲁自己或许能幸免于难，但格拉斯联盟将就此遭受重创。 第三军团几年前传回的战报开始在格鲁耳边回荡。据称，在一座偏远小镇的攻防战中，臭名昭着的马库斯少爷，一对一击败了强大的猩猩将军乌卡。 那名后辈即是如今的卢卡斯国王。他本以为那小子只是一名优秀的魔法师，一个天赋异禀的少年而已。 然而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掌握了如此恐怖的力量。 没有咏唱，没有咒语，一切都像是突然降下的神罚。随着天空中法阵的不断完善，兽王格鲁正面临着万丈深渊般的抉择。 “正如我之前所言，我们是来提供帮助的，”拉克坚决地说道，“抉择吧，兽王。要么联手抗敌，要么，让我现在就了结人类与兽人之间的恩怨.....” 天空中的法阵愈加璀璨耀眼，宛如初见雄伟壮丽的铁脊，激荡着格鲁的内心。 第277章 报仇的机会 当看到地狱斯拉正在伤害“白狮王”时，兽王的得力助手、狮子部落的酋长——范达尔，立刻来到了角斗场外，召集了一批荒原铁卫。 荒原铁卫在格拉斯联盟中相当于卢卡斯王国的荒原卫士——他们是一支不同部落的着名勇士组成的强大战斗力。 每一位荒原铁卫都人高马大，佩戴全身铁甲。他们的惯用武器各不相同，有些手持长矛，有些则手持大刀。 “荒原铁卫们！”范达尔咆哮着命令道，“兽王遇到了危险，随我出发！” “遵命！” 在范达尔的带领下，十八名铁卫不多时便赶到了角斗场。他们无所畏惧地站在兽王身前，将拉克与地狱斯拉给挡在了身后。 这一转折让角斗场上的观众们更加紧张了。天空之上，人类塑造的耀眼法阵显然威胁性十足。而在下方的场地内，冲突正在愈演愈烈，一切似乎都将进一步升级。 “陛下！您没受伤吧？”范达尔关切地问道。 “别吵了，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格鲁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地狱斯拉闻言瞥了一眼兽王腹部的伤口，然后不屑一顾地喷了口气。 兽王当然不会惯着这只傲慢至极的七头怪物。 “卑贱的怪物！”格鲁怒声咆哮道，“要不是你的主人挡在前面，我早就砍下你的七颗脑袋了。” 地狱斯拉抬头望着天空，不怒反笑。 “要不要比试比试？看究竟是谁能够抗住伊凡德大师的大规模魔法？” “小黑，别激怒他，”拉克开口道，“我还在等他作出决定呢。” 地狱斯拉立刻退后了一步。 “抱歉，大师。” 拉克转向格鲁。 “兽王陛下，您是否已经做出决定？” 格鲁冷笑了一声。 “虚伪的人类！口口声声说什么援助与和平，然而真正做的却是拿我的人民来威胁我？” “你可以这么理解，”拉克回应道，“但时间不等人，兽王陛下。” 格鲁仰望着头顶那大到异乎寻常的璀璨法阵，心中浮现出许多兽人同胞在面对战争时的英勇身姿或惊恐面容。他不需要知道这个魔法究竟有多大威力。但凡今天有任何一名兽人在他的抉择下死去，那么作为兽王，他的尊严将受到无可挽回的打击。 最终，格鲁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好吧，我们从长计议，”他拨开面前的荒原卫士，说道，“列队，解除戒备！” 十八名荒原卫士颇感犹豫，但还是坚定执行了命令。 得到想要的答复后，拉克解除了自己的魔法。 天空中的法阵逐渐变得黯淡无光，直至最终土崩瓦解，消失得无影无踪。 观众席传来了一阵阵宽慰的叹息声。 “角斗场主持人！”格鲁突然大喊道。 缩在四名选手身后蛇兽人吓了一跳，赶忙跳出来回应道：“我在，我在，兽王陛下！” “今年的三神之战，就此取消。” “遵命.....嗯？请问陛下，您说的取消是什么意思？” “别让我再重复一次了，”格鲁冷冷地地回答道，“今年将不再举行任何大型活动。你听到人类国王的话了吧？如果他所言属实，那么此刻就有一支庞大的恶魔军队正在入侵了我们的南部领土。” 主持人勉强抑制住心中的不满。他想要抗议这一拍脑门的决定，毕竟蛇部落已经为三神之战准备了整整三年——他们的大部分收入都来自在马格纳角斗场举办活动，尤其是三神之战。比赛的取消将会对蛇部落今年的财政造成沉重打击，并且还会在之后几年内持续造成影响。 然而主持人却不敢发出一丝抱怨。他很清楚兽王的脾气，“别让我再重复一次”这句话实际上已经是最后的警告了。 兽王对于违抗命令者绝不会手软，即便对待联盟中的位高权重者也是如此。 “遵命，兽王陛下！”主持人咬牙切齿地回应道。 不等他开口，格鲁率先一步用魔法提高了自己的嗓音。 “三神之战到此结束！所有人，请马上离开角斗场！” 观众席变得一片混乱，抱怨与怒骂声充斥在场地四周。角斗场的大门被打开，熊兽人们开始有序地护送观众出场。 “我们就在这里谈吧。要怪就怪你手下那只愚蠢的怪物太过显眼了，拉克国王，”格鲁对拉克说道，“现在，请你把发生的一切，完完整整地告诉我。” 拉克点了点头，随即在场地周围施放了一道隔音屏障——以确保任何观众与工作人员都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首先，”拉克开口道，“我们从恶魔的存在开始说起。” 尽可能简洁明了地，拉克向兽王详细介绍了有关恶魔与传送门的关键信息——它们的力量、种类、特点以及数量。他甚至告诉了兽王有关恶魔领主的神秘线索。 当故事接近尾声时，十八名荒原卫士和四位半决赛选手已经开始颤抖了。 如果拉克所言属实，那么接下来将会爆发一场足以摧毁整个大陆的可怕战争——一场远远超出他们所见和所经历的战争。 而两道传送门的开启只是这场战争的前奏。 “我在祖先的记载中曾读到过有关恶魔的记录，”格鲁感叹道，“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在我有生之年入侵这个世界！” 格鲁转向一旁的狮子酋长。 “范达尔，变身者那边有消息吗？” 变身者是一群能够完全变成动物形态的兽人，主要由一些优秀的鹰兽人组成。得益于鹰兽人变成老鹰后出色的侦查与飞行能力，变身者部队主要负责战争期间的一些情报传递工作。 “陛下，南部的变身人那里没有传回任何消息。”范达尔回答道。 格鲁轻抚着自己的鬃毛，深思着目前的局势。 “他们受过训练，无论如何都要将情报传回来，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从这里到铁脊，步行也只需要三周，那些会飞的老鹰应该早就——” 格鲁突然回想起拉克刚才的陈述。根据人类国王的说话，恶魔一族内部，有一群名为“黑天使”的恶魔也擅长在空中作战。 难道那些黑天使已经猎杀了所有的变身者吗？ 当格鲁还在纠结要不要全盘相信人类的情报时，一团黑影突然以极快的速从高空中冲向了角斗场。 他们期待已久的变身者终于赶到了。 “来了，信使！”格鲁朝着天空大喊道。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只两米长的巨鹰降落在地面上，激起了一片尘土。 “陛下！” 老鹰的身体开始扭曲，瞬间便化作了一名带有鹰头的兽人。它摇摇晃晃地来到兽王面前，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陛下！” 鹰兽人又重复了一遍。 众人近距离观察才注意到，这名兽人全身上下都有伤。它的左腿已完全折断，右臂上的一块肉被咬掉。带着如此严重的伤势仍能从铁脊飞抵马格纳，这份坚韧着实令人赞叹。 “怪物！铁脊被怪物入侵！” 鹰兽人尖声叫道，“石堡要塞只坚持了一天就陷落了！” 寂静降临。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铁脊沦陷的消息还是让在场的所有兽人心中一凉。 石堡要塞位于铁脊山脉深处。它有两个重要使命：首先，确保铁脊的和平与秩序，尤其是对奴隶群体的控制；其次，防止来自荒芜之地的怪物入侵格拉斯联盟。 那座要塞驻守着大约一万五千名兽人士兵。 它究竟是如何在短短几天内沦陷的呢？ 格鲁的脸上挂起了沉重的表情。 鹰兽人的话与人类国王的陈述相互印证。虽然情报说是“怪物入侵”，但格鲁明白，来自荒芜之地的怪物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一点。他已认定了拉克的说法，入侵铁脊的正是来自传送门另一边的恶魔大军！ 兔子迪奥飞速跑到鹰兽人身边，抓住了对方的手——他此刻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弟弟是否还活着？ “那些奴隶....”迪奥绝望地问道，“铁脊的奴隶们怎么样了！” 鹰兽人被问得猝不及防。转眼一看对方竟然是一只兔子，这就更令他吃惊不已了。 “奴隶？关我什么事！铁脊出现了数万只怪物，还有一只特别巨大，浑身是火！那些奴隶肯定都已经死了！” 迪奥的双腿开始发软。他无力地坐在地上，似乎无法接受弟弟被恶魔吞噬的下场。 “陛下！”鹰兽人又说道，“南部的变身者部队已经全军覆没了，只有我逃了出来！求求您！快发兵支援吧！” 格鲁陷入了沉默。几秒钟后，他捧起鹰兽人的脸问道：“萨玛尔将军怎么样的？他有没有在民间征兵？” 萨玛尔是联盟南方地区的最高统帅。他不仅负责监督铁脊矿区的运作，还肩负着保卫边境免受怪物侵袭的重任。此外，他与曾经的乌卡将军一样，也是联盟中最强大的战士之一。 听到兽王的问题，鹰兽人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陛下，萨尔玛将军已经死了！将军召集了一万名战士试图重夺要塞，却一个都没能回来....” 格鲁握紧了双拳。萨玛尔不仅是一位忠诚的战士，还是兽王最亲近的朋友之一。突然之间收到朋友战死的噩耗，即使内心强大如兽王，也觉得太过魔幻。 “你做得很好！”格鲁轻抚着鹰兽人的脸，然后转向身后的十八位荒原卫士，“你们，把他带下去治疗。” “遵命，陛下！” 鹰兽人被两名荒原卫士搀扶着离开了场地。 此时，观众席上已空无一人。角斗场内只剩下兽王、主持人、范达尔与荒原卫士们、拉克一行和四名半决赛选手。 格鲁审视了拉克几秒钟，缓缓开口。 “看来您说的都是真的，拉克陛下，”他低下了高贵的白色狮头，“请允许我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向您道歉。” “兽王陛下！” “你....你在做什么！” “怎么能向人类低头！” 范达尔与荒原卫士们尽皆惊慌失措。尽管观众们已经离开了角斗场，但在任何情况下，兽王向外族低头都是一件极其丢人的举动。 “你没听见刚才那名变身者所说的吗，范达尔！铁脊沦陷了！萨玛尔已经死了！这场战争已经超越了人类与兽人之间的界限，”格鲁愤慨地说道，“如果我们不能分辨是非，那跟荒芜之地上的怪物又有什么区别？！” 这可真让人刮目相看。 尽管一开始认为对方粗鄙不堪，但拉克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担任“兽王”的是这家伙，而不是其他人。 “我接受你的道歉，兽王陛下，”拉克开口道，“我也有不对之处，过往的经历让我始终对兽人一族抱有一层敌意。现在请抬起你的头，让我们平等地对话吧。” 地狱斯拉开始借机附和主人的观点。它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学着拉克的话。 “抬起头来，狮子。我们是平等的！” 格鲁皱了皱眉，假装没听到地狱斯拉的话。 “我会记住您的恩情，拉克陛下，”格鲁对拉克说道，“您之前提到了一个计划，说说看？” 两方人马的对峙就此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一次氛围紧张的军事会议。 “计划很简单。既然恶魔大军是从传送门中出来的，我们就必须想办法关闭它，以防止更多的恶魔涌入。之后我们再组织力量，彻底清理铁脊附近的所有恶魔。” “关闭连接两个不同位面的传送门，”格鲁问道，“这真的可能吗？” 尽管兽王不如萨满那么了解魔法，但他也知道，来自不同位面的传送门其本质是一种时空裂缝，是自然行为，普通生灵基本无法干预。 “如果是最初那道传送门，”拉克分析道，“即便是我，也很难独自关闭它。但铁脊山脉中出现的传送门不同——它来自对第一道传送门的重新定位，其本质只是一个复制品而已。” 拉克还补充说，由于复制品的不稳定性，传送门很可能已经关闭了——这恐怕是他们能想到的唯一有利于自己的优势。 “当反击进行时，如果传送门还是开着的，那么我就需要你的部队为我争取足够多的时间！”拉克说道。 这是一个既简单又合乎逻辑的计划。 “这点我可以保证，”格鲁回答道，“但还有一个问题。马格纳有两万五千名兽人战士，即使以最快的速度调动，也需要两天的时间来准备武器和粮草，然后还需要至少三天才能赶到铁脊山脉。” “我听刚才那名鹰兽人说，铁脊之上的石堡要塞已经完全陷落了，”拉克问道，“那么，距离它最近的军事设施是什么？” 人类国王正在询问联盟的关键情报。兽王决定如实回答，现在的局势已不允许有任何遮遮掩掩了。 “应该是铁甲要塞！”格鲁回答道。 根据兽王的说法，铁甲要塞是格拉斯联盟南部最庞大的防御设施。尽管它被称为要塞，但实际上它由八个大型兵营组成。它们被木墙和石塔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条坚固的防线，旨在阻止荒芜之地的怪物对联盟发动进一步侵袭。 铁甲要塞早于石堡要塞建立。在兽人征服铁脊之前，铁甲要塞曾是联盟对抗怪物的主要防御手段。 “那里大约有两万名兽人战士驻守，”格鲁继续说道，“其中大多数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他们都极为擅长与荒芜之地的怪物战斗。” “那么，铁甲要塞离铁脊有多远？”拉克又问道。 “最多两天行程，”格鲁回答道，“要塞内的战士们常年处于训练状态，应该可以随时征召。” “两万名战士.....”拉克重复道，“时间不等人，我们只有依靠他们了。” 说罢，拉克轻弹指尖。一道淡紫色的光华掠过，几只类似蝴蝶一般的魔法生物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没办法调动任何一名兽人，”拉克说道，“你必须跟我一起去，兽王陛下。” “你想让我骑这些.....鸟儿？”格鲁问道。 拉克点了点头。 “没错。” 情势所迫，兽王只得不情愿地遵守人类的命令。 “还有你们，任何想出一份力的人，”拉克转向几名选手与范达尔，“都可以一同前往。” 兔子迪奥率先上前，骑上了一只半透明的魔法坐骑。 “我愿出一份力，人类国王！” “我们也会跟随陛下一起去！” 几名荒原卫士也大步向前，挑选了各自的坐骑。 与此同时，半决赛选手之一的熊兽人霍克拍了拍猩猩兽人维卡的肩膀，调侃着说道： “小子，如果你打算为父报仇的话，最好现在就去。要是等到他帮我们击退了恶魔，你再找他报仇的话，兽王陛下可能就要出手阻止你了。” 维卡是已故猩猩将军乌卡的儿子。当拉克第一次亮明身份时，维卡的惊讶多过于愤恨。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联盟的地盘见到杀死父亲的仇人。 由于对方一直在和兽王谈话，所以维卡根本没有找到机会冲上前去报仇。 “他都忍到现在了，霍克先生，”肯奇也插嘴调侃道，“可能是不想跟父亲一样战死吧？毕竟之前那个可怕的法阵大家都看见了。” 维卡怒视着肯奇。 “闭上你的嘴，死胖子！我不怕死！我害怕的是玷污父亲的形象。” 对于报仇这件事，维卡的内心其实充满了矛盾。 坦白说，他确实很想与人类国王战斗一场，即使身死也无所谓。但此刻的局势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一股声音在他的心头警告，自己的一意孤行将玷污乌卡将军的声誉。第三军团之所以能被保留，就是因为乌卡将军豁出了自己的性命，扞卫了兽人的荣耀。 当然，在战场上死去也是大多数兽人勇士的梦想。 此刻，又一个扞卫荣耀的机会摆在了眼前。维卡是否应该放下仇恨，与人类国王并肩对抗恶魔的入侵呢？ “小子，”霍克又说道，“现在向他提出决斗，是你最后的机会。一旦你踏上战场，任何伤害盟友的行为都会被视为背叛。” 霍克是此次三神之战所有选手中最年长的一位，或许比兽王本人还要年长。智慧这种东西，常伴随着岁月的积淀而来。维卡心里明白，这位老者看似是在怂恿自己找人类报仇，实则是在劝他不要做出任何龌蹉的行为。 沉吟片刻后，维卡大踏步向前，礼貌地向拉克鞠了一躬。 “尊敬的人类国王，请接受我的问候。” 拉克不动声色，等待着他继续讲下去。 “我是维卡，第三军团已故将军乌卡的儿子，”他自我介绍道，“我对您毫无怨恨，因为我明白，父亲是为联盟而死，壮烈牺牲。对于一名兽人战士而言，这是最高等级的荣誉。” 维卡稍作停顿，然后继续说道：“然而作为儿子，我有责任为他报仇。那么在踏上战场之前，请赐予我一个与您决斗的机会吧！” 第278章 前往战场 “乌卡将军的儿子？” 拉克并未预料到会在这里与“不朽”兽人的后代相遇。然而近看之下，他发现这只大猩猩确实与第三军团的指挥官长得极为相似——银黑色的皮毛、庞大的身躯，同样一副愁眉不展的表情。这家伙自称乌卡之子应该不会有假。 但从这只猩猩的举动来看，可比那个狂妄的乌卡要理智多了。 “我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维卡说道，“但请您务必与我决斗一场。让我见识一下！见识一下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可以击败我那号称‘不朽’的父亲！” 尽管时间紧迫，但其他兽人并未因此事而责难维卡。他们理解维卡的处境。若是换作自己碰见杀父仇人，可能聊不到一句便要动手。此外他们也感到好奇，人类国王的真正实力究竟如何？这场决斗完全可以为他们展现。 “你的父亲的战斗技巧，也传给你了吗？”拉克询问道。 维卡点了点头。 “是的，但我并未修习到完美的境界。” 拉克看向阿南，陷入了长达几秒的沉思。 “你原本会是我这位门徒的绝佳对手，”拉克说道，“因为你们二人都精通魔化之术。” 维卡有些难以置信。 “你是说.....他也可以打开身上的魔化节点？” 这听起来实在匪夷所思。维卡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站在七头怪物身旁的金发男子。 魔化术——这门技法只传授给兽人一族的少数精英，尤其是那些即将担任军中要职的人。维卡从未听说过人类可以施展魔化之术。这并非一门可以轻松驾驭的技巧，即便在训练中，一次失误也足以摧毁身体的法力池，撕裂脏器与骨骼。总而言之，它绝非人类体质所能承受的战斗技巧。 猩猩部落之所以将这门技法代代相传，是因为他们坚韧的意志与强壮的体质能够抵挡开启魔化节点所带来的全部反噬。 拉克深深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没时间让你跟阿南好好切磋一下。” 说罢，他手上的护腕迅速幻化成了一柄美轮美奂的半透明长剑。一些首次见到这把剑的兽人甚至片刻之间陷入了痴迷之中——它美到令人忘记了身边一切要紧或不要紧的事务。 “我答应你的请求，”拉克说道，“让我们速战速决吧！” “谢谢您，人类国王。吼！！” 维卡话刚落音便大喝一声，激活了生平绝学——魔化之术。环境中的法力开始缓缓流入他的体内。他的骨骼与关节开始嘎吱作响，肌肉暴涨至原来的两倍大小。而这似乎还不够，一层薄薄的淡蓝色魔力开始附上他的毛皮，护住了他的全身。 难以言喻的力量感充斥着维卡的内心。他觉得自己能够一拳打穿铁门，单手举起巨石，轻松撕裂铠甲。魔化术已经施展完毕，无论是谁，此刻都无法战胜凶悍无比的“不朽”兽人。 “阿南，你怎么看？”拉克转向一旁的门徒，“他开启了几个魔化节点？” “少爷，他开启了两个。”阿南回答道。 拉克点了点头。 “比他父亲弱太多。不过，他这么年轻就能开启两个魔化节点，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了。真是可惜，不能让你与他比试一番，不然会是个获得进步的好机会。” 眼下，阿南已经开启了七个魔化节点中的一个。而在拉克的指导下，他距离开启第二个也已近在咫尺。阿南的进步速度之快，着实令人叹为观止。即便是猩猩部落的兽人，一般也至少需要五年的时间才能达到他现在的成就。 作为老师，拉克当然不想错失这个教导门徒的好机会。 “还记得我最开始教给你的东西吗？那些关于魔化术的弱点。” “我记得，少爷。”阿南答道。 魔化术一经施展，使用者体内的法力储备就可用无穷无尽来形容。开启的魔化节点越多，从环境中汲取法力的速度就越快。对于那些不了解魔化术原理的人来说，使用者会变得像一只不朽的怪物一样强大。一些较弱的攻击甚至无法击穿使用者专门用来宣泄法力的外层屏障。 “要击败使用魔化术的对手，第一种方法是阻止其汲取环境中的法力，”阿南回忆道，“而第二种方法是……” 随着决斗的开始，梦断之刃开始闪烁出电光。 “……用远超对手法力池的魔法击破屏障！” “说得很对！”拉克回应着。 与此同时，维卡已经完全打开了两个魔化节点。形神气质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银背大猩猩咆哮着朝拉克冲来。 “为了父亲！我要在这里击败你，人类国王！” 维卡的速度与兔子迪奥陷入战斗时不分伯仲。电光火石之间，他已冲到了拉克的近前。一支长度超过拉克身高两倍的长矛自后前向急刺而出。维卡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在一招之下秒杀拉克。 拉克将梦断之刃横置，打算正面迎接这一刺击。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后，地面在瞬间爆裂出几道裂缝。 人类国王的身躯显得修长且脆弱，即便是兔子族的成员也能一拳将他击飞。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一招过后拉克并未被震飞，也没有退后一步。他仅用右手持剑，左手扶着剑刃便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你需要一把更好的武器，”拉克开口道，“千万不要把性命寄托在一块破铜烂铁上。” 看到自己的金属矛尖瞬间粉碎，维卡的眼睛瞪大了。尽管他已用从环境汲取的法力强化了长矛本身，但相较那把绝美的长剑还是差距明显。维卡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望着手中光秃秃的矛柄，一时愣在了原地。 “一旦你找到一把值得信赖的武器，”拉克说道，“你可以随时来找我进行决斗。” 说罢，拉克抽回握着梦断之刃的右手，蓄力直刺维卡的腹部。 年轻的猩猩向跳起来躲避这一击。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长剑再次开始变幻——剑身由原本的一米多长暴增至三米。 维卡已尽力跳得很远了，但梦断之刃还是成功地刺穿了那块被厚厚的魔法屏障所保护的皮肤。维卡落地后立刻用手捂住了腹部。一阵抽搐之后，鲜血从他指间缓缓渗出。 如游蛇般灵巧，梦断之刃继续变幻着形状，向维卡的大腿刺去。接着它又毫不停顿，再次贯穿了维卡的双肩与手臂。 决斗的见证者们陷入了寂静，尤其是兽王格鲁。他心里不仅对人类的美妙剑术赞叹不已，更是深深折服于那把能够任意改变形状的透明长剑。 在场的每一名兽人都清楚维卡的实力。他是本届三神之战的热门选手之一。在猩猩部落中，只有现任酋长才能与他匹敌。 而这场决斗似乎只意味着一件事：维卡被一名人类给戏弄了。 除了最开始的那一击，他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不到一分钟，维卡已经跪倒在地。他的胸膛急促地起伏，大量鲜血从他遍布全身的伤口中喷涌而出。 尽管魔化术可以利用环境中的法力来修复受伤的身体，但维卡目前对这门技巧的掌握却远不如梦断之刃的攻击快。 自知获胜无望，维卡费劲地站了起来。又喷出一口鲜血后，他默然开口了： “我.....我输了。” 维卡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敌意或仇恨，只有沮丧、失落和自我否定。 “请您诚实回答我，人类国王，”维卡问道，“我的实力与我父亲相比，如何？” 拉克开诚布公。 “你远远不及乌卡将军。” 维卡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笑容。 “是吗？！为什么.....我会，感到高兴呢？！” 维卡转向兽王，强而有力地鞠了一躬。坚定地说道： “兽王陛下！首先，我要为自己不合时宜地与人类决斗道歉！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我将留在这里，等待身体康复！如果情势危机，或者陛下召唤，我将立刻前往铁脊加入战斗！” 拉克仍然揣有一些复苏药剂，但他决定不急于展现给兽人一族。毕竟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现在就暴露全部还为时过早。 “人类国王！拉克陛下！”维卡说道，“这场决斗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您说得对，更强大的武器，更强大的身体！再过几年，我将再次前来挑战您！” “我将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拉克回应道。 梦断之刃再次变幻成护腕的形态，回到了拉克的手腕上。 “时间紧迫，”拉克一跃登上地狱斯拉的背脊，说道，“如果大家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就立刻启程前往铁甲要塞吧！” 兽王格鲁、荒原铁卫们以及剩下的半决赛选手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尤其是兔子迪奥，他才是在场所有人中最想赶往铁脊的那个。 “跟着兽王，起飞吧，小黑！”拉克命令道。 “遵命，伊凡德大师！” 地狱斯拉展开双翼，一跃而起。由那些虚无缥缈的魔法蝴蝶领头，众人朝着铁脊的方向，渐行渐远。 *** 飞行持续了半天。 当拉克一行最终抵达铁甲要塞时，时间已来到了傍晚。尽管太阳已经落山，众人却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铁甲要塞的全貌。 原因很简单。 “它正在燃烧！”其中一名荒原卫士不禁感叹道。 要塞里亮起的可不是什么篝火或灯火，而是真真正正吞噬一切的烈焰。连接着八座兵营的石塔与木制围墙全部被点燃，兽人战士们哀嚎即使在千米高空也可以清晰地听到。 众人赶忙下降到合适的高度，一股热浪随即扑面而来。此时，众人终于听清和看清了要塞里发生的一切。 “坚守阵地！” “我们的祖先，三位神只，正在冥界等着我们！” “愿祖先引领我们的道路！” “诸位！我们将扞卫这片土地，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为了格拉斯联盟！” “为了格拉斯联盟！” 要塞外的空地上，数千名兽人正在与数万恶魔大军展开殊死搏斗。 三名火巨人摧毁了石塔，向兽人战士们喷射出滚滚烈焰。寄生兽躲藏在地底，专挑脆弱的平民与兽人萨满下手。而血塔折磨者与成千上万的低阶恶魔则是正面冲锋的主力——他们利用以多围少的战术将勇猛的兽人战士打得狼狈不堪。 幽灵部队在战场上游荡。对于那些无法运用魔法的兽人来说，它们是最难对付的敌人。此外，数十只大型奇美拉、女妖以及黑天使在低空中飞掠，给围墙上的兽人弓箭手们造成了巨大的困扰。 “这....这就是恶魔大军吗？！”兽王格鲁低吼道。 所有来自马格纳的兽人不禁颤抖起来。这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愤怒。从飞行坐骑目前下降的高度，他们可以清晰地俯视整个战场。铁甲要塞中的兽人们像蚂蚁一样被屠戮和践踏。一个接着一个，明知必死但他们却还是前赴后继着。 兽人们的斗志昂扬，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个体的实力也太过强大。以至于造成了目前的碾压局面。 这是一场噩梦。 尖叫声。 血肉烧焦的气味。 金属的撞击声与利爪划过骨头的声音。 恶魔的嘲笑与嘶吼。 看着自己的同胞正在被屠戮，格鲁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格鲁穷尽一生心血，改造了格拉斯联盟的军队，培养了这些无畏的战士。但他却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部队被人践踏到如此一败涂地的场景。 “白狮王”必须做点什么！ 他的身体开始溢出魔力，鬃毛微微闪烁，肌肉与利爪似乎瞬间增大了一倍。根据法力流动与格鲁当前的体格来判断，拉克认为他的力量也至少比之前强大了一倍。此刻已完全进入了黑夜，格鲁的身体也不再受到白化病的束缚了。 被帝国学者公会列为这片大陆上第三号强者的兽王格鲁，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展示自己的力量了。 第279章 出手 “够了！” 兽王格鲁一跃而下，如一颗白色流星般砸向一名正在四处打砸的火巨人。几名黑天使试图在半空中将他拦截，但下一秒就全部都被兽王的利爪给斩成了两截。 “可恶的恶魔！”格鲁在坠落的过程中怒吼，“你们对这片土地做了什么？！” 他的咆哮充满了纯粹、狂暴的愤怒。而且随着魔力的注入，他的声音开始回荡在整个战场。那些为了生存而战的兽人纷纷望向格鲁坠落的方向。 下一秒，兽王的利爪犹如一把巨斧，毫不留情地斩断了火巨人的左臂。熔岩般的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火巨人惊慌失措地原地绕了几圈，好一会儿才发现依旧身处空中的兽王格鲁。 他怒视着兽王，想要用剩下的右臂将其一把抓住。然而令人感到惊讶的是，无处借力的格鲁在半空中释放了一个强大的风之魔法，灵巧地用裹挟住自己的身体，有惊无险地避开了火巨人伸来的大掌。 接着，格鲁攥紧拳头，将手臂向后拉到极限，然后猛然出击。兽王的拳头重重地砸在火巨人的额头上。尽管二者体型差距巨大，但这一拳还是将火巨人打得直接飞了起来，双脚离地足足有数十米。 被揍的眼冒金星的火巨人完全不敢相信，一个比自己小数十倍的家伙，居然能够迸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落地之后，火巨人企图恢复站姿，稳住脚步。但格鲁哪里肯给他喘息的机会？“白狮王”的双爪再次被淡蓝色微光包裹，如两道闪电般自上而下地劈向火巨人的胸膛。 四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喷涌着岩浆，火巨人无法保持平衡，不可避免地跌倒在地。一不小心还压死了数十名跟随在侧的低阶恶魔。 格鲁再次巧妙地利用风魔法闪转腾挪，跃上了一座已摇摇欲坠的石塔。与此同时，酋长范达尔、四名半决赛选手以及十余名荒原铁卫也从坐骑上跳了下来，准确地降落在石塔周围。 看到兽王及其下属亲临战场，那些拼命保卫要塞的兽人愣住了。他们不禁纳闷，这群人究竟是如何神兵天降的？ 兽王本该在马格纳监督“三神之战”的进展。如果乘坐马车的话，他需要耗时三周才能来到这里。就算兽王骑上联盟中最快的坐骑——鹰头马，也得花上一周多才能顺利赶到。 鉴于兽王是从天而降来到战场的，要塞里的兽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天空，似乎那里才有他们想要的答案。 “天哪！又来了只怪物！” “那是什么玩意？！” “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蜥蜴！它会飞！还有七颗脑袋！” “莫非.....它是巨龙？！” 地狱斯拉降低了飞行高度，将身形显现于战场上方。一百多名黑天使迅速集结，却始终不敢发起攻击。因为他们能感觉到，地狱斯拉的体内正在酝酿着某种极其危险的风系与雷电系魔法。 “它是我们的盟友！”兽王大吼道。 尽管他依然对地狱斯拉心存怀疑，但毕竟要塞中的战士们亟待救援。比起拉克之前的那些口头承诺，格鲁更相信实际行动。如果拉克不出手，那么自己也必须留有一丝余力，以应付那些可能性微乎其微的突发状况。 “工程兵！” 格鲁又怒吼了一声。 他的内心依然充满愤怒，目光在战场上来回扫视。此刻，恶魔们还是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自己的闪亮登场只是稍稍打乱了战场上的节奏，并未真正起到扭转战局的作用。 “工程兵哪里去了？！快出来！那家伙还没死透！用石头砸他！用弩箭射他！” “遵命，陛下！” 要塞内各处都装备着兽人们用来对付荒芜之地怪物的巨型武器。弩箭机、投石机、飞石机以及连珠弩等武器都安装在兵营顶部与石塔上。虽然其中大部分已经被恶魔摧毁，但只要有工程兵在，它们很快又可以再次投入战斗。 工程兵操作已经装好弹的弩炮，对准了倒下的火巨人。它根本来不及爬起来，巨大的铁箭就已如炮弹般招呼了过来。尽管铁箭头可以穿透火巨人坚如磐石的皮肤，但刺进身体后却会被类似岩浆的鲜血所熔化。看到这个机会后，那些一直在和折磨者、寄生兽以及低阶恶魔战斗的兽人战士立刻调转矛头，开始补刀倒下的火巨人。 与此同时，另一名火巨人目睹了同伴的下场，开始冲向了兽王所在的石塔。 围绕石塔，另一群工程兵推来了几辆投石机。此时，已装配好的投石机正好发挥作用。第二名火巨人在奔跑途中闪躲不及，连中了两记巨石。但这也仅仅导致他踉跄后退了几步而已。 “弓箭手，射击！投石机，装填！” 弩箭与巨石陆陆续续飞向天空，完全阻断了第二名火巨人的冲锋路线。此时，战线已渐渐围拢到了兽王身边。所有兽人都在他的指挥下，按部就班地操作着战争机械，以一种近乎耍赖的方式抵抗者数倍于自己的恶魔大军。 “汇报战况！”格鲁见局势有所缓解，赶紧拉来一名军官问道，“要塞的情况如何？” 一名熊兽人跪倒在兽王面前。 “我负责第三道防御线，陛下。目前，第一和第二道防御线都已经被怪物大军攻破。城墙已不复存在，大部分石塔也已失守！” 尽管格鲁先前已多少观察到了一些要塞的惨况，但从一名军官口中得到验证，还是让他的心情变得沉重了起来。 战局已经一团糟了。 铁甲要塞。他们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是调集精锐，前往铁脊之地关闭传送门。但目前看来，他们似乎来得太迟了，要塞已经岌岌可危——原本的计划更是被打乱地一塌糊涂。 “还有一件事....陛下，”熊兽人低着头说道，“数以千计的怪物已经越过了要塞！根据侦察兵的报告，它们中的一部分已经失踪，似乎已窜入了联盟领地的深处。” 三道防线中的两道已经失守——驻扎在铁甲要塞的战士们根本无力阻止恶魔的涌入。看来无论今天这场仗胜利与否，那些窜入联盟腹地的恶魔终究会掀起一阵可怕的腥风血雨。 “伤亡情况呢？”格鲁继续问道。 “大约有八千名兽人已确认死亡。而目前还活着的一万两千人中，一半以上已经负伤.... ” 战斗依旧在激烈进行着，纷繁而至的尖叫、咆哮、哀嚎甚至能将熊兽人的话给完全淹没。 格鲁默默思考着下一步行动。他是否应该放弃这座要塞，下令让剩下的战士们撤退？还是应该坚定地守在这里，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些为联盟守卫边境的勇士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而且每个人都极其擅长与荒芜之地的怪物作战。格鲁确信，只要自己一声令下，勇士们完全可以毫不犹豫地慷慨赴死。即使在如此不利的局势下，格鲁的眼中也没有出现过哪怕是一个胆小的叛逃者。 当格鲁陷入苦苦思索之际，夜空突然开始变得明亮起来。抬头望去，云层背后似乎藏着某个巨大又神秘的非自然光源。 漂浮在云边的地狱斯拉缓慢扇动翅膀。云雾散尽，格鲁终于看清了天空中的景象。 法阵——总共有九个。中间最大的那个位于格鲁的正上方，其余较小的八个又将其围城了两个圆环。 “那是....什么？！” 汇报战况的军官抬头望去。与其他战士一样，他被天空中的美景深深吸引住了。九个直径约五十米的巨大法阵缓缓转动着。阵中的符文发出月亮般的轻柔微光，却也可以照亮兽人最后的那道防线。 几秒钟后，法阵启动了——九个家伙胡乱闪耀了一通，最终破碎成无数光粒。 铁甲要塞最后的防线，被施加了三种不同的防御魔法，并且连续三次。 高阶魔法——太阳神的愤怒。 数以千计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从天而降。它们似乎天生就带有目标追踪能力，在战场上游移着锁定每一名恶魔。一旦贴近到合适距离，它们就会如同幽灵般钻进对方的体内，然后爆发出光能量，瞬间摧毁对方的脏腑。 即便是虚无缥缈的幽灵部队也无法在这种攻击下幸免。光能量正好是暗影能量的克星，他们的身体会在接触到光球的一瞬间灰飞烟灭。 高阶魔法——永夜精灵之尘。 一道如极光般不可思议的淡蓝色轨迹悬停在空中，许多细如粉末的魔法微粒正不断地从中落下。接触到微粒的兽人感受到了神奇的治疗效果——轻伤和淤血瞬间就可以愈合，而一些较深的创口也在接触微粒后立刻停止了流血。 最后一个法术… 高阶魔法——太阳神的祷告。 以拉克为原爆点，一道强光骤然爆发，裹挟了战场上的一切。黑夜瞬间变成了白昼。在眼睛逐渐适应之后，众人发现自己被一片柔和的金色所包围。除了恶魔一族以外，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陡然增加了一倍不止。 兽王格鲁、范达尔以及几名参赛选手并未感觉到太大变化。但在一些普通士兵看来，自己仿佛回到了刚加入战场时的巅峰状态。此外，一层薄薄的金色屏障逐渐显现在兽人们的身体周围。这道屏障或许抵挡不了火巨人的一击，但也足以抵御好几名低阶恶魔的围攻。 “这是什么情况？！” “感觉好奇怪！” “这份力量…...我从未如此强大过！” “是不是三神降临，赐予了我们力量？！” 兽人们的斗志被重新点燃，并迅速蔓延至整个战场。 他们的伤势已完全痊愈，力量也增强接近一倍。还有那些飘渺诡谲的金色光球充当杀手锏，兽人们似乎又重新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想。在三种高阶魔法的加持下，战局发生了巨大的逆转，恶魔一族的战线开始被迫往铁脊之地的方向移动。 “陛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负责汇报战况的军官颤抖着问道。 兽王格鲁默不作声地望着天空，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 “拉克陛下，”史莱戈俯瞰着下方的战场，说道，“你确定这是个好办法吗？你的法力消耗得太快了，尤其是最后那个法术....” 史莱戈指的是“太阳神的祷告”。 “这种法术的法力消耗应该比前两个高阶魔法的总和还多。” 并不是所有的高阶魔法都一样。有些法术针对个人，即使威力再强，所需的法力也不算太多。有些则被设计用来增强所有已方士兵的战斗力。比如“太阳神的祷告”，它不仅增强了目标的力量，还临时创造了保护目标的魔法屏障。这种法术在效果拔群的同时，也会极大地消耗施术者的法力。 “你先前不是说过，需要动用大量法力来关闭传送门吗？但是现在，就为了拯救那些兽人而——” “——没关系，”拉克打断了史莱戈，“梦断之刃中剩余的法力储备应该足够关闭一个传送门的复制品。” 拉克观察着下方的战场。在兽王的带领下，兽人已经顺利发起了反击。格鲁、范达尔、荒原卫士，以及来自“三神之战”的四名选手纷纷深陷战团，左右开弓地砍杀着这些原本占尽优势的恶魔。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兽人战士们死在恶魔的手下。”拉克解释道。 听闻此言，史莱戈嗤笑出声。 “心软是人类的通病吗，拉克陛下？如果是我，我会任由那些虫子去死。何必浪费法力去拯救那些只会拖后腿的家伙呢？” 平心而论，史莱戈说得没错。 拉克此时所消耗的法力已经超出了他最初的估计。他十分清楚保持法力充足在此次行动中的重要性，甚至可以说比某些团队成员的性命还要重要。 但拉克没想到的是，铁甲要塞居然先他们一步陷入了如此危急的状态。这也使得拉克不得不出手相救。否则恶魔大军一路平推，自己恐怕连接近传送门的机会都没有。 “快闭嘴吧，龙崽子，”地狱斯拉突然开口道，“伊凡德大师的想法是不可挑剔的，他一定有他的理由。如果再听到你抱怨一句，我就会亲自把你那该死的嘴巴给缝起来！” “你他妈说什么？！”史莱戈也咆哮了起来。 “我说你应该闭嘴！不要扰乱伊凡德大师的心神。”地狱斯拉回击道。 史莱戈咬紧牙关，决定不再争辩。 “大师之所以会出手，我们也有一定责任，龙崽子！”地狱斯拉继续道，“我们的力量不够，远远做不到像大师一样既能救人又能击退敌人！” 尽管地狱斯拉与史莱戈都擅长使用吐息一类的大规模战争魔法，但其最大的弊端就是根本无法区分敌我。如果他们在双方酣战时施放所有力量，那么这场战争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所有生灵均被屠戮殆尽。 史莱戈下意识地用手指整理着卷曲的深红色头发，然后重重叹了口气。即使一直看不惯对方，他也无法否认地狱斯拉说得完全没错。 “快看那儿！”地狱斯拉吼道，“更多的恶魔，从铁脊那边过来了！” 正如小黑所见，越来越多的恶魔部队从山脉间的坑道与废墟中钻了出来。虽然此刻正在战斗的已有接近五万人，但恐怕另外还有数万名恶魔正在赶来的路上——这恰恰体现了传送门的重要作用。 “还不出手吗，龙崽子？”地狱斯拉问道，“那边没有任何自己人，我们完全可以放手大干一场！” 史莱戈皱起眉头。 “臭蜥蜴，不用你教我做事！” 说罢，史莱戈开始褪去外套与首饰，似乎准备解除自己的变形术。 “伊凡德大师，”地狱斯拉转向拉克，“请允许我向您展示我的全部力量。这些赶来增援的恶魔，我会把他们全部除掉！” “要小心一点，”拉克回应道，“如果情况变得复杂，就赶紧撤回来。” 地狱斯拉听到主人正在关心自己，激动地在空中翻了个筋斗。 “遵命，伊凡德大师！” 拉克与克莉丝、阿南一起从地狱斯拉的背上跳了下去。他们利用风魔法轻轻降落在一座石塔上，也正是兽王格鲁之前站的那一座。 与此同时，史莱戈解除了他的变形术。年轻火龙的身躯如气球般快速暴涨，所穿华丽的衣服变成了深红色的鳞甲。尽管他只是条幼年火龙，但体型已经与成年火龙相差无几了。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成为秘银山脉火龙一族中最庞大的那一条。 史莱戈咆哮了起来。 下方的兽人再次抬头看天。虽不似之前看到地狱斯拉那样震惊，但对于一只火龙的突然出现，他们还是表现出了足够的好奇。而且，两只体型差不多的传说生物并肩飞行——这个场面即使放在荒芜之地，也属于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第280章 黎明到来 “你是....人类吗？！” 负责汇报战况的熊兽人军官警惕地望着拉克。他本以为这些来自天空的援军会是一群擅长魔法的萨满。但在看清三名人类的样子后，熊兽人可着实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兽王已经冲进敌阵了！”拉克喃喃自语，注视着下方的战场，而并未在意身边的熊兽人。 “你们是谁？报上名来！”熊兽人大声喝问道。他显然是把拉克一行当做了奸细。 拉克这才转向塔下熊兽人。 “你好！我是来自卢卡斯王国的拉克·马库斯。身边这两位是我的学徒。别担心，我们是兽王陛下的后援部队！” 熊兽人的嘴巴张得老大——这种匪夷所思的情况他还是头一回碰到。 增援？来自人类王国？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名人类应该是从那只体型庞大的七头怪物身上跳下来的。仔细一琢磨，兽王之前似乎也是从那里跳下来的。 这三名人类是兽王的下属？似乎有迹可循，但又有些不合常理。 要是兽王还在，就能问个清楚了。 “小黑和史莱戈正在杀向敌人的增援部队，我们也不能闲着，”拉克对两名学徒说道，“你们准备好了吗？” 克莉丝与阿南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少爷！” “不要离彼此太远！”拉克命令道，“把这场战斗当做是一次难得的实战机会吧！” “遵命，大师！” “我们上！” 拉克的护腕瞬间变幻成了一把相当漂亮的透明长剑。没再多说一句话，他跳下了石塔——阿南与克莉丝紧随其后。 *** “嘿，龙崽子！咱们来比试比试，怎么样？”地狱斯拉在飞行途中大声吼道。 两只飞行生物的目标是恶魔大军的增援部队，来自铁脊的方向。极目远眺，增援部队的规模似乎与围攻铁甲要塞的部队一样庞大。照恶魔们目前的行进速度，至少还要花费一个小时才能赶到战场。 这个距离刚刚好。就算地狱斯拉施展出生平所学最大规模的战斗魔法，也不会影响到身后正在顽强对敌的战友们。 “比试？” 史莱戈疑惑道。 年轻的火龙翅膀一挥，三名从侧面疾驰而来的黑天使立刻被斩成两半。接着，他又吐出一大口龙息，把下方一名试图偷袭的黑天使给烧成了灰。尽管史莱戈年纪尚轻，但战斗方式却狠辣无比，足以瞬间击溃前来阻拦的黑天使部队。 “没错，” 地狱斯拉笑嘻嘻地说道，“咱们比一比，看谁杀敌最多，怎么样？” 史莱戈哼了一声。 “简直幼稚！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跟你比赛的，而是观察拉克陛下的为人处事。” “我明白你想跟伊凡德大师学点东西，毕竟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类，”地狱斯拉冷笑了一声，“现在大师不在身边，你是不是有些害怕呀？” 听到“害怕”两个字，史莱戈气到一口龙息从鼻腔里喷了出来。 “你这只臭蜥蜴，胡说什么？！” “你自己明白！” 地狱斯拉继续挑衅着。 几道强大的风魔法在地狱斯拉的其中一颗头颅前盘旋，待一群黑天使飞到攻击距离，便如离弦之箭般激射出去。风之漩涡如同撕纸般撕裂了敌人的身体，断臂残肢四处飞溅，一层血雾瞬间迷蒙了史莱戈的眼睛。 地狱斯拉又开口了。 “其实你感到害怕，我也能理解。毕竟对一条年轻的小龙崽子来说，我们地狱斯拉一族是绝对无法战胜的存在。你父亲应该没少叮嘱你吧？” 史莱戈再也无法忍受这无尽的嘲弄，于是便开始用龙语怒吼着骂起人来。 “他妈的臭蜥蜴！是不是要我连你一块烧了？张嘴闭嘴‘龙崽子’，有没有一点礼貌？！要不是看你年纪大，我早就干你了！” “哎哟！我伤到你的小自尊了吗，龙崽子？” 地狱斯拉继续嘲弄道，“不如就比试一回，看看谁杀敌更多，好不好？咱们打个赌，输的人必须给赢家当奴隶，怎么样！” “如果我赢了，你要跪下来叫我史莱戈大人！为期整整十年！”史莱戈咆哮道。 “那如果我赢了呢？”地狱斯拉问道。 也不知是哪只脑袋在跟史莱戈对话，语气中竟然没有丝毫犹豫或害怕。仿佛地狱斯拉已肯定了自己会百分百赢得赌局。 不出意料，这让史莱戈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为期一年！”史莱戈回答道。 “为什么你是一年，我是十年？” “好吧，好吧。整整十年，你就是我的主人！” “说话算话，就不让你立血契发誓什么的了。” 尽管用血契可以确保赌约的兑现，但地狱斯拉担心如果再逼下去，史莱戈可能会直接拒绝。龙族的自尊心非常强，尤其是像史莱戈这样的龙崽子，初出茅庐可不敢轻易违背诺言。 以防万一，地狱斯拉又补充道：“瓦肯图姆之子，我相信你会遵守我们的赌约。” “当然！”史莱戈义愤填膺地说道，“等我赢了，你就是‘瓦肯图姆之孙’！” 地狱斯拉的心里乐开了花。 多么好骗的龙崽子.... 招揽一名强大的“奴隶”，是地狱斯拉离开迷宫后希望达成的愿望之一。幸运的是，史莱戈与瓦肯图姆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如果这小子有那个名叫莎莉的成年母龙一半聪明，那这个计划可就完全行不通了。 地狱斯拉对赢得赌约有着绝对的自信。 尽管龙族对于魔法的敏感程度完全不属于地狱斯拉一族，但年轻的史莱戈却根本没有到火候。在如此大规模的战斗中，与瓦肯图姆相比，史莱戈最大的缺陷就是很容易耗尽自己的法力。 地狱斯拉甚至已经开始思考，日后要派给史莱戈什么样的荒唐任务才最好玩呢？ 他是不是可以让史莱戈去抢劫附近国家的金库，然后用黄金来装点雄伟的雕像城堡？ 这个主意相当不错，毕竟伊凡德大师也挺喜欢金子的，不是吗？ “现在开始，黎明到来时结束！可别反悔哦，小龙崽子！” *** 铁甲要塞里的兽人战士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本来已经要沦为恶魔大军盘中餐的他们，随着兽王与另外几名人类的到来，居然迅速逆转了战局。特别那两只庞大的飞行生物，几乎作出了远超所有战争机械的巨大贡献。 远方的天空不断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地狱斯拉与年轻的火龙不断地朝敌方的增援部队施放出各种大规模魔法。地面在雷电、风与重力法术的轰炸下颤抖不已。火龙的吐息不仅烧焦了不计其数的恶魔，还点燃了山脚下的荆棘林，形成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焰之墙。 “那些...传说中的怪物，真的站在我们这边？”一名兽人站在石塔上喃喃自语，满眼的难以置信。 “看起来是的，我们真是走运！”另一名兽人回应着。 这一幕如梦似幻。地狱斯拉与火龙不仅战斗力无人可比，其聪明程度也可见一斑。他们居然聪明到越过恶魔的先锋军，转而攻打后续而来的增援部队。这使得前方的黑天使们全部调头去了后方，也不知道这两批恶魔到底是谁在支援谁？ “不愧是兽王陛下！难道他驯服了这两只怪物，让它们为联盟而战？那只七颗脑袋的家伙，我实在认不出。但另一只！很明显，那是一条巨龙！” “别傻了！我知道兽王很强大，但绝不可能强大到能同时驯服两条巨龙的程度！那只七颗脑袋的家伙，它很明显是那名人类的手下！” “区区一个人类，这可能吗？” 此时，那名依旧生存在战场上的熊兽人军官也在左近。他迅速冲上来，怒气冲冲地分别给了二人一巴掌。 “停止废话！有力气就去捡些铁箭，发射弩弓，再往投石机上装填更多的巨石！” “好，好！” “马上来！” 熊兽人不禁咂了咂嘴，心脏一度跳到了嗓子眼。 这两个蠢货到底怎么回事？！ 要是那名人类听到这番污蔑，选择不再出手援助了该怎么办？要知道，格拉斯联盟现在可是面临着灭顶之灾啊。 更糟的情况，如果人类决定转头对付我们… 熊兽人感到一阵不寒而栗，失去了再想下去的勇气。 他扫视了一眼战场：下方，兽王的身姿格外引人注目，此刻已带领着防守部队往外推进了数百米远。 铁甲要塞的战士们大多是着名部落的精锐。这些战士以前常常与荒芜之地的怪物搏斗，几乎每次都能毫发无损地归来。凭借他们的经验，尽管人数远远少于恶魔大军，却也还是在这里坚守了整整一天。 他们一整天都没有休息——受伤和没受伤的士兵几乎都已到达了极限。好在兽王的援军及时赶到，不然铁甲要塞必定会在中午之前沦陷。 更加令人振奋的是，在获得了一种不知名魔法的帮助后，战士们的身体重新恢复了力量。 是三神的祝福吗？ 没有人知道。 甚至一直忙于汇报战况，并没有真正参加战斗的熊兽人也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那道金色光线触及身体的瞬间，几乎翻了一番。 “快看，那头鲸鱼！” 身旁的战士又开始大呼小叫，熊兽人的目光随即转向远处一名极其显眼的兽人。 “肯奇？果然是他！” 几乎无穷无尽的敌人让肯奇可以尽情战斗，充分展示着自己的力量。 这名鲸鱼部落历史上最强大的兽人，正在用那把砍伤过地狱斯拉的巨型战斧毫不留情地屠杀着蜂拥上前的恶魔。他的每一次挥斧都能直接带走数十名低阶恶魔的生命，每一次出拳都能把寄生兽或血塔折磨者给直接击飞。就连那些以身体素质与防御力着称的食人魔，也无法再肯奇的手下走到第二招。 熊兽人依稀记得战斗刚打响时的情形。铁甲要塞的战士们需要大约三十人齐上，才能征服一名全副武装的食人魔。但对于肯奇，只需一击足矣。 “哈哈！太刺激了！”肯奇大笑着，高亢的吼声连数百米之外的熊兽人都能清楚耳闻，“再来！都过来吧，尝尝老子的巨斧！” 看着这家伙，熊兽人想起了年轻时的兽王。那时的格鲁就已经非常强大——他勇猛而无畏，联盟中罕有人能与之对抗。 “那边....又是谁？” 肯奇深入敌阵，唯一掩护他的是一只黑毛兔子。相比标准的兽人战士，他显得非常小巧玲珑。虽然兔子的四肢修长，身形灵动飘逸，但基本没有几块发达的肌肉。令人费解的是，这只兔子也和肯奇一样，如砍瓜切菜般席卷着敌军的阵地。 如果肯奇被冠以“猛”的标签的话，那么这只兔子就是“快”的代名词。 黑毛兔子手持一把双曲刃，每一次挥舞都会伴随着残肢飞起。被他盯上的敌人往往无法作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贯穿或是手臂被砍落。他的速度比豹部落中几个最出名的家伙还要快。甚至一度出现数十名敌人被先后击中，最终却一齐摔倒在地的诡异场面。 熊兽人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兔子。如果这家伙今天的表现被传了出去，那么恐怕其他的兽人部落将会再也不敢看不起兔子部落了。 引人注目的不止鲸鱼和兔子，还有霍克。 熊兽人第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同族。霍克是“三神之战”曾经的冠军，也是熊部落中备受尊敬的勇士。在很长一段时间中，熊兽人们将其视为兽王之下唯一最强的存在。 与肯奇和黑毛兔子不同，霍克不使用任何武器。如果非要说他的一双巨掌也算武器的话，那恐怕与肯奇的巨斧处在同一级别。这双熊掌比一面普通的人类盾牌还要巨大，掌尖分布着五根长度适中却又锋利无比的熊抓，一击便能直接撕裂寄生兽的身体。 没有兔子的速度，也没有肯奇的巨力。狮子酋长范达尔正在用自己几十年的战场经验弥补这些不足。他自始至终都照顾着身边的战友。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他已组织起一支大型突击队，目标专攻那些体型庞大的恶魔。相比前三位单打独斗的选手，兽人们显然更愿意追随这位身经百战的老酋长。这更说明了，只有掌握丰富战术的人才能真正决定一场战斗的最终走向。 不愧是兽人的得力助手，难怪格鲁分秒钟都离不开他。 还有那些荒原卫士，也都在英勇地战斗着。 这些强大援军的突然出现彻底改变战斗的走向。早在数十分钟前，恶魔大军的战线就已经无法推动分毫了。 当然，除了两只天空中的巨兽和一些兽人勇士，另外三名人类也正在发挥着自己的作用。 熊兽人的目光转向了三名刚离开石塔不久的人类。 那两名地位较低的人类，目前只能用杀敌如麻来形容。二人一个擅长魔法，一个擅长剑技，在敌军阵地中来去自如，打得极为潇洒。 而另一名地位较高的人类，就可怕得多了。 十八颗人头大小的淡蓝色法球环绕在人类周围。它们宛如一颗颗能够自行索敌的巨大炮弹，防御着四面八方来敌的同时，还能不断出击轰炸数十米之外的敌人。 专属魔法——复仇之眼。 这是伊凡德·阿拉斯特年轻时自行创造的一种独特法术。拉克创造它的初衷，是为了能够在独自对付一群敌人时，分心干点别的事。当施法者操纵的法球数量较少时，它就只是个普通的高阶魔法而已。一旦法球的数量多起来，甚至超过数百个时，它就会变成比超限魔法还要难以掌握的强大法术。 除了环饲身旁的法球之外，人类还充分发挥了那把神奇长剑的力量。每当一些体型较大的恶魔，比如食人魔或大型寄生兽出现时，这把长剑会适时变幻各种形态，出击迎敌。 人类少年的动作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在法球与神剑的映衬下，他看起来像是一名在战场中漫步阅兵的王者——而他检阅的对象，正是身下的尸山血海。 “这……”熊兽人不由地握紧了拳头，“也许我们真的能赢！” 环顾四周，熊兽人意识到自己居然不禁喊出了心声。石塔上的其他兽人面带期望地看着他。似乎他们也有同样的想法，但却由于战斗初期输得太惨而不敢开口。 一传十，十传百。兽人们的信心与热情被迅速点燃。 “铁甲要塞的勇士们！我们一定会在这场战斗中活下来！”熊兽人开始大声咆哮起来，“工程兵们！支援兽王！支援前线！听见了吗？！” “是！” “开火！继续开火！” “为了三神！” “为了联盟！” 在拉克与兽王的领导下，兽人们将战线继续往铁脊方向推进。成千上万的恶魔被消灭，而兽人方的伤亡也达到了数千。 几个小时过去了，当太阳升起时，战斗的结果才最终被奠定。 一阵轻柔的哨声从铁脊的方向传来。 随之发生的，是恶魔先锋军的大撤退。 第281章 帝国的对策 【大帝国——帝都】 此时此刻，帝都陷入了混乱之中。大批怪物出现在岩燧城的消息让居民感到惶恐不安。根据报告，怪物大军摧毁了那座城市，并屠杀了所有未能及时逃脱的百姓，然后又然后开始向帝都进发。 岩燧城的驻军不仅未能阻挡怪物的前进，还在攻城战斗打响之前就损失了一位重要人士的性命。更糟糕的是，为了掩护百姓撤离，帝国一号法师塔的大部分成员都选择了死守城市，最终落了个全军覆没的结局。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哈里森·洛恩嘉德可称是帝国高层中的最强者。 有人甚至说，就算已故的奥尔巴姆将军与索尔维格将军联手，也不一定能对抗一号法师塔的头号人物。 哈里森掌握着无穷无尽的自然之力。只要运用得当，他甚至能一个人摧毁一座城市，或是一整支军团。 尽管哈里森向来反对战争，但仅靠他的存在，帝国就足以威慑住周边的大部分国家。 他是三国联盟与帝国缔结盟约的重要原因之一。然而现在，如此强大的存在居然就这么陨落了。 “陛下，街上已经快没人了。” 帝都皇宫的议事厅中，赫尔松将军正在向皇帝汇报军情。 “大家都躲起来了，哈里森大师死于恶魔之手似乎对百姓们的信心造成了很大打击。” 不同于帝都百姓，帝国的高层基本都知道攻下岩燧城的不是怪物，而是恶魔。然而尽管什么都知道，他们却选择了秘而不宣。这是帝国惯用的政策，让民众知道太多似乎只会造成不必要的恐慌。皇帝陛下觉得任何事情都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却从不考虑人力有时穷的客观事实。 “一个老人家去世了而已，我的子民们反应过度了，”黑格尔大帝皱着眉头说道，“哈里森已经很老了。即使恶魔杀不掉他，过不了几年，衰老也会将他带走。” 虽然皇帝与哈里森之间有着一层不远不近的亲属关系，但老人战死的消息并没有像之前两位将军陨落时那样，给黑格尔带来任何感伤。相反，在收到噩耗的瞬间，黑格尔首先想到的还是政治——他害怕三国联盟会因此撕毁早已缔结好的盟约。 “陛下说得对，”赫尔松将军说道，“但是…请您理解，在帝国人民心中，哈里森大师象征着无可匹敌的力量。众所周知，他将生平所得全部财富都捐给了孤儿院和弱势群体。对于百姓们来说，他的确是一位英雄。” “英雄？”黑格尔笑道，“的确，这个词挺适合他的。” 黑格尔根本无意反驳将军的说法。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哈里森在某些方面比帝国的任何官员，甚至皇帝本人都更加优秀。 但那又怎样？ 最终，所谓“英雄”居然选择了一座边陲小城来结束自己的故事？ 在黑格尔看来，哈里森的人生只能用“随心所欲”四字来形容，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将其控制在麾下。之前的数次对外战争，都不见一号法师塔派出成员参战——这就是哈里森蔑视当权者的最好证据。 说来也可笑。每当黑格尔想利用哈里森的力量时，这位德高望重的大师总是借故推脱。惯用的伎俩是“假装生病”。甚至有一次，哈里森竟然举办了一场假葬礼来蒙骗黑格尔。正是因为这件事，大师才顶着八十多岁的高龄被皇帝赶去了岩燧之地。 黑格尔至今依然记得，自己假装痛哭时的可笑模样，以及得知真相后那无论如何也挽回不了的颜面。 那个玩笑如此地出乎意料与荒谬，以至于此刻的黑格尔已将它当作了脑海中的核心记忆。 黑格尔叹了口气，向后靠在椅子上。 “继续汇报吧…东北边境的情况如何？那些女巫，她们同意我们的提议了吗？” “说到叶妮芙女士，”赫尔松将军尴尬地挠了挠头，回答道，“她连您的谕旨都没看，就直接就拒绝了我们的提议。” 闻言，黑格尔倒也没发作。 “嗯…意料之中。虽然女巫学派创立于帝国境内，但我似乎从来没见过她们到访过帝都。” 女巫学派的成员们只忠诚于叶妮芙女士和她们的发源地——阿塔鲁斯城。除非那座城市受到恶魔大军的直接威胁，否则叶妮芙女士和那些女巫根本不会轻易离开。 与哈里森一样，叶妮芙女士厌恶战争与一切不必要的战斗。这听来有些讽刺，一位能够利用死亡与混乱获得力量的死灵法师，居然愿意拒绝血腥的战场。 “塞维部长。”黑格尔转向一位大臣。 “陛下，我在。” “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某种方法，确保那些女巫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陛下，我尽力而为。”塞维部长躬身领命。 黑格尔把目光转向赫尔松，示意他继续报告。 “至于东北边境的现状，”赫尔松将军继续说道，“我认为四号法师塔的指挥官更适合向陛下汇报。” “安格玛？” 这让黑格尔有些没料到，赫尔松为何会提到那个古怪的家伙？ 赫尔松将军点了点头。 “是的，陛下。我已经通知他在皇宫外待命了。如果您下令，我们会立刻把他请进来。” 黑格尔摩挲着胡须。 “好吧，传他来。” 皇帝下令后，宫廷卫队很快将四号法师塔的主人给带了进来。他是一位秃头老者，眼神有些邪恶，身上散发出的药水与汗液混合的味道，与几天没有洗过澡的乞丐无异。 在帝国军界，一号法师塔被公认实力最强，而四号法师塔则是出了名的惹人非议。 它是所有法师塔中最有钱的，因为它肩负着最多的研究任务。 从魔药到炼金术，从怪物到人体——他们的研究无所不包。塔里的法师们全身心投入研究工作，常年被外界看作是一群对道德问题毫不关心的狂热分子。 而安格玛更是其中最古怪的一位。 “向帝国太阳与月亮的化身致敬，”安格玛刚踏入议事厅就立刻鞠了一躬，“能见到黑格尔·洛恩嘉德陛下，我感到非常荣幸！” 安格玛没有下跪，这让护送他前来的宫廷卫士非常不满。其中一位低声嘀咕道：“你现在可是在皇帝陛下面前呢，安格玛大师，请稍微注意一下——” “——注意什么？”安格玛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你在教我做事吗，卫兵先生？舌头用不好的话，不如割了给我泡酒！”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好了，”黑格尔见状赶忙调解道，“大师无需多礼，你们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吧。” “是，陛下！” 卫士们回到各自的岗位后，安格玛便一屁股坐到了议事桌上。此时除了皇帝本人与赫尔松将军，其他大臣可都是站着的。 黑格尔审视着此人，心想似乎所有精通魔法的大师都相当桀骜不驯。他们似乎十分清楚自己的实力能对当权者造成一定程度的威慑，即使是皇帝也不能对他们颐指气使。或者说，正因为他们是帝国的王牌，所以才不会被那套为维持权力而设计的屈人制度所制约。 “安格玛大师，”黑格尔笑着问候道，“好久不见了。” 安格玛确实很少离开他的研究室。除了亚诺·弗雷德，皇帝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四号塔的任何人了。 “确实，陛下，”安格玛说道，“我听说您想了解关于东北边境的消息？” “是的，还有岩燧城的现状，”黑格尔点了点头道，“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岩燧之地…”安格玛的声音中充满了嘲弄和戏谑，“真是一出悲剧！当我被困在研究室里时，老朋友哈里森竟然死在了那些恶魔手中！我们这次可损失惨重咯，陛下。” 老朋友？简直滑稽。 议事厅中的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两位大师可以说是代表了人性的两个极端，又怎会成为朋友？ 哈里森大师把自己的财富全都用在了慈善事业上，人们对他爱戴有加。而安格玛大师则把所有积蓄都用在了研究上。 而且，与哈里森大师不同，安格玛对生命没有任何敬畏。为了得到用于研究的人类尸体，他甚至与帝都的地下帮派达成了某种残忍的协议。他是个真真正正的魔法狂热者，只要听说哪里又爆发战争了，他就高兴得不得了，因为这可以为他带来更多验证其研究的机会。毫不夸张地说，为了魔法的进步，他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敢干。 如果不是他拥有相当强的实力与影响力，黑格尔早就找机会将他干掉了。相比皇帝的得力干将——莫顿双子，他身上有些更加邪恶且难以驾驭的东西。 皇帝确信，如果有人以绝妙的魔法知识相诱惑的话，安格玛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背叛自己。 不过此时，在面临恶魔入侵这种究极难题时，黑格尔还是很需要这位强大的法师的。 安格玛从袖子里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宝石。 “一号塔的副官阿德里安死前，向我这儿发了条消息。” 安格玛举起宝石，开始慢慢将魔力注入其中。 “我手里的这块宝石曾属于哈里森·洛恩嘉德。当时他急需钱来修缮一座新的孤儿院，所以把这个东西卖给了我，谁知道现在却成为了一号塔众留下的遗书。” “没错陛下，这是一枚能够传输记录图像的神器。多么神奇！而那个愚蠢的哈里森竟然只以两千金币的低廉价格就卖给了我！” 如果安格玛说的是实话，那么这枚宝石实际价值应该远超两千金币。考虑到哈里森大师的性格，他当时肯定已是穷困至极才会被安格玛给捡了便宜。 “我并不关心它的来历，”黑格尔说道，“直接进入正题吧。” “当然，没问题！” 安格玛指着宝石说道，声音尖锐刺耳，“请看，陛下，这就是岩燧城当时的情况！” 宝石开始发光。光线逐渐汇聚成一点，然后激射而出，在半空中生成了一副奇特的画面。画面中的内容揭示了哈里森大师陨落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率先出现的是城市外的平原。它已变得干枯贫瘠，仿佛像是在烈日下曝晒了几个世纪。这幅景象令所有人都感到震惊无比。 “那是…木马平原吗？” 当画面从平原转移到城市内部时，议事厅里的大臣们几乎惊叫出声。 “正如神器所揭示的，岩燧城已被恶魔大军彻底占领，” 安格玛说道，脸上露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满足标签，“您看，陛下……这座巨大的石碑就来自一号法师塔内部，上面还隐约刻有哈里森本人的徽记。” 大臣们倒吸一口凉气。 一号法师塔有着深厚的历史底蕴，那块石碑更是黑格尔的父亲赐予哈里森的珍贵礼物——后者即便再贫困也没有动过将其卖掉的念头，并且时时将其带在身边。而如今，代表帝国辉煌历史的信物居然沦落到了如此可悲的境地。 “既然石碑在这里，那么塔在哪里？几个月前才刚刚修好就....” 大臣们无法相信眼前这座扭曲的建筑就是一号法师塔的遗址。这座建筑几乎被一条条肉质触手完全包裹，一些碎裂的石块在触手的紧固下才不至脱落坠地。不时地，触手中的其中一只会突然伸向地面，抓住某个跪在塔下的囚犯。如同水蛭一般，它会立刻吸干猎物体内的所有液体，将其变成一具蜡黄色的干尸。 触手上方，成千上万的黑天使和几十只双头奇美拉遮天蔽日。下方，数以万计的低阶恶魔在城市中肆意横行。那些被五花大绑，为寄生兽提供养分的人，都是一些年轻力壮的士兵，而未能及时逃脱的平民此刻早已变成了一堆堆残肢肉块，散布在道路两旁。 距离法师塔不远的城市南门正在燃烧。一名巨大的火巨人屹立在城墙上，不断捡起废墟中的巨石并用口中的火焰将其烧得滚烫，然后朝着城外那些正在逃命的百姓投掷出去。 这一幕太过可怕，让每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议事厅里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一位大臣鼓起勇气，率先开口。 “这些....图像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一周前。” 安格玛回答道。 “一周？”大臣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显得有些颤抖，“那么…恶魔大军现在应该已经走了不少路了，如果它们攻打帝都怎么办？” 看到岩燧城的命运，这位大臣不禁为担忧起了帝都的安危。 另一位大臣此时也开口了。 “没错！我们难道不应该立刻集结军队去拦截恶魔大军吗？战斗绝不能在伟大的帝都脚下发生！” 另一位大臣嗤之以鼻。 “说得都是废话！我们今天聚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但并非一定需要动用军队。” “不动用军队？！那你自己去跟恶魔谈判好了！” “这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事情，我们应该先咨询这方面的专家！” “够了！”外交大臣突然吼道，“安静！你们现在可是在陛下面前！” 大臣们纷纷闭上嘴，低下了头。因为害怕，他们一时间失去了冷静，忘记了自己正身处皇帝的眼底。 幸运的是，黑格尔正陷入深思，没有留意他们的喧闹。 “正如大家所看到的，” 安格玛继续说道，“岩燧城，我们的边境之星，已经不复存在了。阿德里安死前说过，恶魔们的数量远远超过他自己所传回的图像。” 这句话扰乱了皇帝的思绪，议事厅再次陷入了可怕的寂静之中。 “如果您仔细看这个，” 安格玛操作宝石，将图像定格在一个特定的场景，“那边，方尖碑的顶部。” 众人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在被安格玛指出后变得无比清晰。他们看到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站在一块巨大的黑色方尖碑上。尽管人影的轮廓与图像中出现的某种恶魔相似度极高，但其身体却较为瘦弱。 “这块方尖碑是此人的召唤物，” 安格玛解释道，“我认为他就是恶魔大军的首领，陛下。” 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发现。 按照帝国的一贯作风，如果他们能够在战前暗杀掉敌方的首脑，或许就能阻止敌军的前进。 “首领....”一位大臣小声嘟囔着，“如果杀死他真的有用的话，我们不妨试试？” “奎尼！”黑格尔喊出了自己二儿子的大名。 “陛下，我在！”二皇子奎尼回应道。 由于场合太过正式，他不敢称呼皇帝为“父亲”。 奎尼·洛恩嘉德已经三十多岁了。他继承了已故皇后的赤褐色头发，梳得油光润滑且紧贴头皮。奎尼的眼神锐利而坚毅，身体则被训练得孔武有力、肌肉虬结。 “那把长戟还在你那儿吧，奎尼？”黑格尔问道。 “您是说奥尔巴姆将军的遗产吗？确实在我这儿。” 黑格尔指的是“封魔长戟”。得益于身为奥尔巴姆麾下门徒的身份，二皇子奎尼顺理成章地继承了那把武器。 “你有恶魔一族的战斗经验，”黑格尔说道，“直到现在，海边的百姓都没有忘记你是如何拯救他们于水火的。” 对于来自余烬群岛的恶魔入侵，奎尼皇子的应对方式是一次大胆的反击。那是一次相当鲁莽的行动，几乎让奎尼变成第二个爱德华·寒鸦。但幸运的是，出于某种未知原因，来自阿鲁特城的女巫学派决定干预那场战斗，并最终拯救了他。在叶妮芙女士的帮助下，奎尼重振士气，将大部分寄生兽又赶回了海里。 这一壮举进一步巩固了二皇子在黑格尔身边的地位。 “出于以上这些因素，我认为你就是最有资格领导这次行动的人。”黑格尔说道。 一直默不作声的其他四位皇子开始面带嫉妒地盯着自己的兄弟。他们早已后悔不迭，感慨当初为什么抽出时间去对抗那些怪物。如果他们早知道那些怪物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可怕的恶魔一族，那么就算是为了猎奇，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冲上战场。 “带上奥尔巴姆的武器，集结你麾下的军队！”黑格尔命令道，“我，大帝国的皇帝黑格尔·洛恩嘉德，命令你拦截那支恶魔大军！莫达克将军将会担任你的副指挥官。凯旋而归吧，儿子！为了帝国，为了洛恩嘉德万世不朽！” “父亲，我必定凯旋而归！”奎尼皇子激动地回应着。 “老爸，我也想上战场，领兵打仗！” 此时，黑格尔四十多岁的长子泽莫开口了。与弟弟奎尼不同，泽莫没有犀利的眼神，更没有完美的躯体。相反，他身上最显眼的部分，是那个如皮球般鼓胀的大肚子。 “叫我皇帝！”黑格尔似是被浇了一头凉水，突然冷静了下来。 “哦，老爸陛下，很抱歉。但是，我也想带兵打仗。” “我让你说话了吗？” 与对待奎尼时的赞许不同，皇帝对长子的态度可谓恶劣。 “我听说你这光是这周就翘了好几次日常训练。可耻的家伙！就你这种态度还敢求我将军队托付给你？！” 大皇子泽莫颤抖着低下头。看到这一幕，其他皇子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 “卫兵！把这个蠢货给我带出去！”黑格尔大声喊道。 几名宫廷卫士默默走向大皇子。由于害怕被硬拖出去有损形象，泽莫居然装出了一副趾高气昂的架势，然后自行走了出去。 大皇子走后，黑格尔一边叹息一边轻捶着自己的胸口。 “可怜的傻瓜！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家伙的体内流淌着洛恩嘉德家族的血脉。” 黑格尔将求助的眼神投向其他四名皇子。与大皇子不同，其他皇子各自都有不错的本领，特别是二皇子，如果身处卢卡斯王国，他的实力几乎等同于西蒙尼那样的高阶骑士。当然，在拥有不俗实力的同时，他也深受帝国贵族的青睐。不考虑出生顺序的话，此刻的他就是下一任皇帝的最佳人选。 第282章 哨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 “怪物们竟然在撤退？” 这些围攻了铁甲要塞长达一天之久的凶残恶魔，正在以一种相当狼狈的姿态朝着铁脊山脉的方向狂奔。对于那些保卫要塞的兽人士兵们来说，整个场面的夸张程度丝毫不亚于恶魔大军一天前的初次亮相。 就连那些已经身陷重围的恶魔，都在这一刻变得极为反常。他们完全忽视了身边的对手，眼里只有远在数千米之外的铁脊山脉——似乎回到才能获得某种神秘的救赎。 兽人战士们站在原地，呆若木鸡。这个转变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让他们一时间忘了欢呼。 “这...这是真的吗？” “我们...赢了？” “我们胜利了！” 过了整整一分钟，恶魔大军已撤退的事实才逐渐沉淀下来。铁甲要塞的兽人战士们终于开始欢呼起来。由于敌人数倍于自己，他们原本已准备好在黎明来临之前战死，然后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踏入三位神只的领域。但目前看来，命运似乎为他们编织了一个相当别扭的结局。 “我们做到了！” “我们守住了要塞！” “不愧是兽王陛下！怪物大军一定是被他吓跑的！” 格鲁在听到这些话时皱起了眉头。他早已瞥见了远方天空中的战斗。如果不是地狱斯拉与火龙的联手出击，恶魔的增援部队恐怕早已和围攻铁甲要塞的先锋军合成一股洪流，将他们这些短暂闪耀的星星之火一举熄灭了。 细想之下，他们真的赢得了这场战斗吗？ 还是说，他们只是暂时守住了这座要塞？ 对于兽王来说，接下来的行动已显而易见。 “范达尔。”格鲁转向身边的狮子酋长。 “陛下？” “你听到了吗？那是....某种哨声。” 范达尔点了点头。与其他正在庆祝的兽人不同，他的表情略显凝重。他与兽王都察觉到了一阵神秘的哨声——它仿佛是某种富含魔力的信号，引领着恶魔大军一路撤往铁脊山脉。 “这些恶魔并不怕死，”格鲁注视着恶魔大军的尾巴说道，“有人在指挥他们，以一种极其高效的方式。” “我也这么觉得，陛下。”范达尔回应道。 莫名的怒火再次涌上心头。格鲁在耳边挥了挥手，似是要赶走那微弱到几乎不可耳闻的哨声。 “吹哨那家伙肯定是恶魔大军的首领。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要找到他，然后了结他！” 他没有忘记身后那数以千计的兽人尸体。仇恨此时仿佛变作了一剂强心针，驱动着兽王不知疲倦地继续前行。 格鲁仰望天空——清晨的太阳已经升起，他此刻的力量已减弱了一半。 “范达尔听令！”格鲁的语气突然变得凝重。 “陛下！” “重新整备铁甲要塞的有生力量，杀死并焚烧那些感染寄生症的兽人。照料伤者，尽快修复石塔与城墙！” 范达尔在心中默默记下兽王的命令。 尽管那些感染寄生症的活死人还有的救，但根据拉克的说法，要为这么大规模的军队生产解药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格鲁明白，留着这些不幸的家伙会对幸存下来的同胞构成威胁。所以，尽管残酷无比，他还是杀伐果决地想要终结这一麻烦——这是让铁甲要塞的军队再次拥有战斗力的唯一办法。 “他们或许能够死得荣耀，但焚烧尸体可就......” 范达尔最终还是犹豫了。 侮辱尸体在兽人一族的战斗习俗里属于重罪。拉克就曾犯过这样的罪行，此刻的兽王也将冒着失去宝座的风险下达这个命令。 “这一切的责任，我将承担到底！”格鲁斩钉截铁地说道，“范达尔，你无需担忧。放心去做吧！” 范达尔躬身领命，对于自己刚才的质疑行为感到羞愧不已。在联盟上下所有官员中，只有范达尔最了解格鲁的内心。尽管有些部落称兽王为“暴君”，但范达尔知道，格鲁比任何人都更关心联盟的子民。 “遵命！” 一切已交待完毕，格鲁再次用魔法增幅了自己的双腿。 “我要独自去一趟铁脊矿区。不要让任何人跟过来，他们只会碍事！” “陛下，您打算去寻找恶魔的首领吗？”范达尔问道。 这个计划有些冒险，但对于白狮王这样强大的存在而已，成功的可能性是不小的。 格鲁笑了笑，露出一口锋利的獠牙。 “我要亲手撕碎那个吹哨的家伙，一劳永逸地结束这场愚蠢的战争！” 说完这些话，格鲁再没回头，径直朝着恶魔大军撤退的方向狂奔而去。 *** 缓慢滑翔中的地狱斯拉得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地面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缝与坑洞，数以万计的恶魔填尸其中，鲜血将铁脊脚下的荆棘林染成了一片殷红。 “我赢了，龙崽子！”地狱斯拉自信地宣称。 赌约的结局仅需一眼就能看出，原因很简单： 年轻的史莱戈已完全耗尽了自己的法力。为了确保不被恶魔大军当成活靶子，他再次变回了人类形态。此刻的他正利用风魔法漂浮在半空中，不时还要借助地狱斯拉的身体挡住一些黑天使的攻击。 与之前的潇洒自如形成鲜明对比，史莱戈的头发与衣物已经一片凌乱。几个小时前，史莱戈感到法力耗尽的瞬间，一群双头奇美拉正好袭来，并成功刺穿了他的鳞甲。虽未伤及脏腑，但鳞甲的破损使得他变回人形后的外观显得相当狼狈，并且再也看不到之前那种无法言喻的优雅了。 “该死！该死！”史莱戈愤怒至极，“这次不算！再来...再来一次！” 他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自己竟然输给了一只之前就受过重创的地狱斯拉？ 尽管父亲一再嘱咐他要小心这只地狱斯拉，但史莱戈并没有把它当做一回事，反而傲慢地接受了对方的挑战。他认为，即使自己还没有完全成年，即使自己还只是一条幼年火龙，也应该能够轻松战胜一只成年的地狱斯拉。毕竟千年以来，巨龙一直都自诩比任何会飞的怪物更加强大。在人类惯用的怪物分级体系中，也只有魔鹫才能与巨龙匹敌。 最初，史莱戈凭借既强劲又迅捷的火焰吐息在比试中占据上风。他的巅峰时刻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火焰吐息几乎将荆棘林完全摧毁，恶魔的增援部队也因此碰到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墙。 但是渐渐地，法力不足的征兆开始在年轻火龙的体内出现。火焰吐息的施放次数不如最开始那样频繁了，再加之火巨人极高的耐火与控火能力，地狱斯拉的风雷魔法开始大放异彩。 最终，由于未能妥善管理体内的法力，史莱戈陷入了要寻求地狱斯拉庇护的尴尬境地。 “为奴十年，”地狱斯拉一边说，一边再次向铁脊的方向施放了一记雷电长矛，“你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对吧？” 看到数十名恶魔被雷电长矛打成灰烬，史莱戈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 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 为什么当初要接受这个赌约呢？ 父亲的警告再次回响在耳边：拉克·马库斯麾下的这只地狱斯拉非同寻常。 根据瓦肯图姆的说法，这只名叫“小黑”的地狱斯拉非常聪明。它的体内蕴含大量法力，而且极为擅长对付龙族——这似乎是从千年前的“屠龙者”那里学到的本领。 “这...这不算！”史莱戈抗议道，”你看，恶魔们正在撤退！” 小黑的七颗脑袋齐声发出嘲笑。 第一颗脑袋靠近史莱戈，盯着他，眼中满是不屑。 “那又怎样？他们不撤退的话，难道学你一样，打到精疲力尽再留在原地等死吗？” 第六颗脑袋也迅速靠了过来，它将那双原本就狭长的蛇眼眯地更紧了。 “龙崽子，你是想反悔吗？我们可是花了大半夜的功夫在陪你玩！” 第三颗脑袋此刻正在平静地观察着如潮水般撤回铁脊的恶魔大军。 “世道变了呀，兄弟们。我们曾遇到过很多条巨龙，几乎全都与这家伙一样傲慢，但却没有一条胆敢违反说出口的诺言。你想成为龙族的污点吗，史莱戈小朋友？” 这几句话直戳史莱戈的肺管子，让羞愧到几乎无地自容。 “你好像....说反了吧？”史莱戈嘟囔着。 “什么？！”第七颗脑袋怒气冲冲地问道。 “我是一条巨龙！”史莱戈义愤填膺地咆哮道，“一种站在万物之上的生物！如果真的成为你这种怪物的奴隶，才是龙族的耻辱！” 按照一般标准来说，巨龙确实比魔鹫与地狱斯拉都要高贵。但对于由“屠龙者”悉心培养的小黑来说，这些规则并不适用。 “站在万物之上的，是你的祖先们，”第二颗脑袋开口说道，“与你又有何干？” 第四颗脑袋开始不耐烦了起来。 “无论如何，从今天开始，直到十年之后，你都是我们的奴隶，龙崽子！” “别让火龙一族蒙羞，史莱戈。”第三颗脑袋提醒道。 史莱戈叹了口气。 他想反驳这些言论，他想说刚才的比试有失公允。他想说，自己确实后悔了。 但强大的自尊心又怎能允许他承受这份羞辱呢？ 他低下头，凌乱的长发瞬间遮住了眼睛。 “对于火龙一族来说，十年光阴也算不了什么。好吧，愿赌服输，我愿意成为你的奴隶！” 七双蛇眼闪闪发光，“小黑”们相视一笑。 “很好！”第一颗脑袋顽皮地说道，“那么由现在开始，你必须得改称我们为主人。快，说出来！” 史莱戈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仿佛倾尽全力般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主...主人。” “大声点！” 史莱戈攥紧了拳头，猛然抬起头。 “主人！” 听起来像是一头正在被宰的野猪。 “清晰一些！” 史莱戈疯了似的摇晃着脑袋。 “主人！主人！主人！现在满意了吧，哼！” 年轻火龙初登场时的威风与高贵已不复存在。由于自己幼稚的决定，他成了家族中第一个臣服于某只怪物的火龙。与瓦肯图姆之前臣服于拉克这名人类相比，可谓是相得益彰。 看着史莱戈扭曲的表情，小黑满意地微笑着。 “好吧，从现在开始，接下来的十年，我们的每一道命令你都必须严格执行。” 如果不是被长发遮住，地狱斯拉一定会立刻察觉到此刻史莱戈眼神中所传达出的讯息。 此刻的史莱戈只有一个想法：十年后，他将杀掉这只七头怪物。哪怕斗到两败俱伤，哪怕自己命丧当场，他也会这么做。无论如何，直到这笔赌债被还清，他都会一直怀着这份怨恨。 赌约尘埃落定之际，“白狮王”格鲁正好从地狱斯拉的眼底飞速掠过。 与之前不同，格鲁没有出手消灭任何苟活在战场上无法移动的恶魔，而是悄悄地跟随着恶魔大军撤退的轨迹。 “他在干嘛？”第七颗脑袋问道。 第三颗脑袋凝视兽王渐行渐远的身影，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铁甲要塞。 它花了好几分钟来破解这个谜题。 “刚才那阵哨声有古怪，”第三颗脑袋解释道，“兽王一定是在追踪那个吹哨人，这很可能是一次暗杀行动。” 当那阵充满魔力的哨声响起时，恶魔大军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停下了进攻的态势。由于火巨人也随之离去，所以答案很明显，吹哨者在恶魔大军中一定拥有比火巨人更高的地位。 地狱斯拉立刻激活了传声宝石。 “伊凡德大师....” 小黑们难掩声音中的激动——这可是向主人邀功的好机会。 几秒钟后，宝石闪起一阵微光，拉克的声音传来。 “小黑，怎么了？” 第一颗脑袋清了清嗓子。 “伊...伊凡德大师！恶魔大军正在撤退，而那个兽王正在悄悄尾随他们前往铁脊山脉！如果您下令袭击铁脊山脉中的恶魔，我们会立刻行动！或者您可以命令我们跟随兽王一起悄悄潜入铁脊，我们新收的奴隶——变成人形的史莱戈正好可以执行这个任务。请下令吧，伊凡德大师！” 不管拉克的命令是什么，小黑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七颗脑袋都对拉克接下来的话满怀期待。 “不必追击，也不必潜入，”拉克平静地说道，”让恶魔们退去便是。” “那...那阵哨声呢？”小黑问道。 “我会亲自前去查清楚。回要塞去吧，小黑，和我们的学徒们待在一起。” 地狱斯拉不敢质疑拉克的决定。 “遵命，伊凡德大师。” “另外，小黑，别总是开史莱戈的玩笑。他脾气虽然不好，但对我确着实不错。” “呃...好的，伊凡德大师！” 第283章 脑魔 当拉克听到那股哨声响彻整个战场时，脑海中浮现出一种特定的恶魔种类——脑魔。 脑魔在千年前曾濒临灭绝。他们的力量不亚于高阶恶魔，而智力却堪比人类学者。此外，独特的身体构造使得他们能够轻松洞悉地形与天气情况，把握整个战场的节奏。 与其他拥有领地的部族不同，脑魔部族的所有成员都是直接效力于恶魔领主的军事官员。他们可以极大地增强恶魔大军的实力。在魔法帝国时代，大灾变之前，人类往往会在与恶魔大军正面交锋前，不遗余力地寻找躲在暗处的脑魔。 拉克望着铁脊山脉的方向，神色凝重。 克莉丝察觉到了这一点。 “怎么了，大师？” 她鲜少见到拉克显得如此不安。 “我刚刚收到了小黑的消息，”拉克回答道，“看来兽王打算独自深入铁脊山脉。” 考虑到兽王格鲁的性格，克莉丝觉得这样做并无不妥。 “那我们也要去吗？”克莉丝问道。 通常情况下，拉克会毫不犹豫地加入兽王，追击撤退的恶魔大军。但是现在，由于敌方部队中出现了脑魔，情况就变得相当不明朗了。 如果拉克陷入脑魔布下的陷阱与诡计，那么即便他能勉强活着出来，也将耗费掉大量的法力，以至于再也无法关闭传送门。 为了计划的最终实现，拉克必须在攻防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 从马格纳到铁甲要塞，拉克越来越能感觉到，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目前仍然处于开启状态。一路延伸到铁脊山脉内部的法力脉络丰富而不稳定，每一次颤抖似乎都代表着有数千名恶魔士兵被送了过来。 “我们需要时间来休整军队，”拉克说道，“然后再制定一个最佳策略，以确保能够顺利关闭那道传送门。” 拉克理解兽王亟待找到敌方首脑的渴望。但现在来看，那家伙的行动还是太过冒险了。 铁甲要塞的勇士们筋疲力尽，甚至连小黑与史莱戈也已耗费了大量法力。如果不及时休整，联盟在面对恶魔的第二波攻势时将失去所有胜算。 此时的防守方，千万不能太过激进。 “留在这里，”拉克对阿南与克莉丝说道，“小黑很快就会回来。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离开它身边，明白了吗？” 克莉丝皱了皱眉，但还是应承了下来。 “好的，大师。” 阿南则依旧一脸平静。 “遵命，少爷。” 风之力在拉克脚下聚集。朝着铁脊山脉的方向，他迅速飞掠而去。 *** “真是…出乎意料。看来这个地区也存在强大的对手？”一名七米高的人形恶魔正在远远注视着兽王格鲁——这家伙正在追踪撤退的恶魔大军，脚步迅捷至极，身形也几乎完全隐蔽在日光中。 “还有一条巨龙助阵？不过不要紧，它只是一条幼龙而已。” 人形恶魔目睹了一切。他的头部异常肿胀，几乎占据了他壮硕身体的一半。嵌在他头顶的，是六十四颗凸出的眼睛。每颗都在微微发光，似乎正在感应着来自战场各处的信息。这种独特的构造与本领，让这名恶魔能够全方位掌握战时的局势。 他看到兽人坚守铁甲要塞，尽管数量远不如恶魔大军，但仍然英勇无畏。他目睹了七头怪物的施法，以及火龙的变形。它还看到了那两只一白一棕的狮子是如何鼓舞军队，将先锋军打得节节败退。他也看到了一些本不应出现在此的人类，尤其是那名领头的银发少年——似乎与寄生兽首领古拉尔口中的人类法师有几分相似。 然而尽管收集到的信息庞杂无章，这名恶魔仍然保有绝对理性的思考能力。 他的名字叫做“苏库·卡拉”，来自脑魔部族，是一名优秀的军事指挥家。 “你说你是这里的工头？”苏库问道。 六十四只眼睛中的一颗缓缓移动，注视着跪在脑魔脚下的蛙兽人。与已感染寄生症的工头特莫西一样，这只青蛙也是管理铁脊矿区的工头之一。 传送门打开时，他躲在熔炼区的最下层，最终幸免于难。尽管身上已被大面积烧伤，但他的确比其他人多活了很久。不幸的是，熔炼区转眼就要完全坍塌，这位工头不得不冒险逃了出去。 然后他就被脑魔抓了起来。 没有立即得到答复，苏库又将另一只眼睛转向了蛙兽人，并且略带威胁地眯了起来。 “不打算回答吗？” 蛙兽人吓了一跳。 “我叫斯巴拉，第一区的工头！因为第一区是熔炼区与运输集散地，所以我在山脉里的地位最高！我...我有用！请不要杀了我！” 单就职位来看，他高出特莫西甚多。但他还是没有说实话，因为在这片山脉中，地位最高的兽人有且仅有指挥着石堡要塞的萨尔玛将军。 斯巴拉无法相信，一个像他这样的高级官员居然会陷入如此可怕的境地。短短几小时中，他失去了一切。现在，他像个奴隶一样跪在这只可怕的怪物面前，默默祈求着三位神只的救赎。 “那么，老实告诉我——” 脑魔背后三根尾巴中的一根突然猛地向蛙兽人窜去，并顺利刺穿了他的腹部。 “——这是谁？” 斯巴拉呻吟了一声，肿胀嘴唇间立时涌出鲜血。 “请...不要杀我！” “你不会死，至少现在不会，” 苏库平静地说道，“回答我，这是谁？” 脑魔的尾巴在蛙兽人的体内搅动。突然之间，蛙兽人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画面。这些画面无论怎么看，都从各个角度聚焦着一只毛发纯白的狮子——他正以相当矫捷的姿势奔跑着，让人一眼就可以断定他是个强大的战士。 蛙兽人的眼睛瞪大了。 他当然认识这只狮子。 只需稍稍辨认出白狮子毛发稀疏处的黑色纹身，就可以断定，这是格拉斯联盟的兽王——“白狮王”格鲁！ 兽人一族中最强的战士，历史上统治时间最长的兽王。 如果画面出现了其他人，斯巴拉会毫不犹豫地告诉脑魔一切，但兽王....不行。 在他看来，兽王无敌于天下，击败面前的怪物解放铁脊更是不在话下。可惜现在是白天，如果到了夜晚，恐怕斯巴拉早已发出蛙鸣，以指引兽王那敏锐至极的感官来拯救危急关头的自己了。 聪明如蛙兽人当然明白，兽王的营救才是他唯一生存的机会。 他绝不能让眼前的怪物知道兽王的真实身份。 “从他身上的图腾来看...”斯巴拉故作思考状说道，“他应该是狮子部落的一名普通猎人。” 苏库三根尾巴中的一根卷曲了起来，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一名猎人.....而不是酋长本人？或是某个着名的战士？” 由于这是脑魔第一次接触蛙兽人，所以他无法辨认出对方的表情。 “这...挺有趣的，”苏库喃喃自语，“一名猎人，居然能够与火巨人打成平手？” 脑魔又驱动了一颗眼睛，盯着跪在脚下的蛙兽人。斯巴拉则竭力不去与它对视，以免被吓得丧失心智。 “嗯...” 苏库的最终判断依旧悬而未决。 如果铁脊山脉中还有其他幸存的兽人，苏库便可以获取更多信息。但可惜的是，恶魔大军几乎屠杀了所有居住在铁脊中的兽人——无论是奴隶还是官员。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寄生兽一族或许能在山底弯弯曲曲的隧道中找到一两个聪明的幸存者。 “只是一名人猎人.....” 苏库反复喃喃自语，“只是一名猎人吗？” 一开始，苏库非常看重这只白狮子。他甚至认为对方至少是个将军，或许可以为他带来更有价值的情报。 但在听了蛙兽人的话，得知白狮子只是名猎人后，苏库最终还是对白狮子失去了兴趣。如果对方的地位不高的话，就完全没有必要调动三名换皮者来捉拿他了。 “一个就足够了！” 苏库最终决定道。 接着，苏库三根尾巴中的一根开始快速蠕动。最后居然从身体上脱落了下来，并慢慢变幻成了一只没有脸，但却高达两米的怪物形象。 这就是所谓“换皮者”。它是脑魔的一部分，担当着护卫的角色。尽管换皮者不是恶魔，甚至连独立的人格都没有，但它们每一个的实力都足以让某些高阶恶魔对其敬而远之。 “我的孩子！” 苏库喃喃道。 换皮者跪在脑魔面前，脸上依旧空白一片。 “将那只白狮子带给我，去罢！” 得到命令后，变皮者尖叫一声站了起来，朝着兽王的方向奔去。 接着，苏库再次将注意力转向了斯巴拉。 “至于你嘛.....谢谢啦！” 蛙兽人张大了嘴巴想惊疑些什么，但还没吐露出一个字，刺穿腹部的尾巴就突然将他垂直切成了两半。 *** 兽王格鲁一路飞奔，注意力完全放在前方的恶魔大军身上。 直到他听见了第二轮哨声的响起。 虽然这个声音比之更加微弱，但离他却更近了些。 格鲁立刻增幅感官，试图分辨声音的来源。 不幸的是，他率先感知到的，是来自的周围的大量敌意。 一些恶魔，尤其是那些会飞的黑天使，似乎早已注意到了兽王的存在。但他们一开始并没有想排除这个麻烦，而是继续随着主力部队撤往铁脊。 然而在听到第二声哨响后，大量恶魔瞬间停下了脚步。他们转身咆哮，然后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孤零零的兽王。 格鲁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同样咆哮着喊道：“白天又怎样？！你这帮该死的凶手，休想吓到我！” 白狮王的鬃毛开始闪烁，肌肉变得愈发强壮，利爪表面也再次覆盖了一层微光。没有任何胆怯，他直面着恶魔们的伏击。 “你们的首领在哪？！”格鲁一边咆哮，一边用爪子撕碎了率先冲上来的几名低阶恶魔，“那该死的口哨声是谁发出的！让他过来与我对峙！” 灌注了魔法的狮子利爪瞬间解决了数十名恶魔。六名黑天使试图从上方突袭格鲁，但还没等他们接近，就被狮子口中喷吐出的罡风吹得东倒西歪。 突然，格鲁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颤抖。他本能地跳开，恰好躲过激射而出的数十只触手。寄生兽们从土里涌了出来，甚至还有一只中阶血巢也壮着胆子现身于战场。 此外，数十名鬼魂骑士与幽灵开始联合朝兽王发起冲锋。 到了这时格鲁才感到怀疑，自己是否行动地太过仓促。现在是白天，他的力量相比夜晚来说少了接近一半。他始终要分出体内一半的法力去抵挡阳光，只要稍有动摇就会听到毛发被灼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不要紧！”格鲁咬牙切齿。 他从未失败过。曾经不会，现在也不会。尤其是面对这些恶魔，他更加不允许自己失败。 毫不畏惧，格鲁如一阵狂风般卷入敌群之中——同时与幽灵、黑天使、寄生兽以及一些零散的低阶恶魔交战。 那只胆小的中阶血巢将半截身子埋在土里，仅用触手发动远程攻击。格鲁灵活地左右闪躲，一时也会后跃前扑，完全避开了血巢的所有攻击。 趁机，格鲁抓住了其中一只袭来的触手，然后猛力一拽，将中阶血巢整只从土里拉飞了起来。 “这么喜欢躲着吗？！你这个胖家伙！” 格鲁双手一抖，中阶血巢随即被直接抛向了空中。接着他收回利爪，顺手夺过一名低阶恶魔手中的武器，然后猛力一掷——中阶血巢圆滚滚的肚子上被直接穿了个透明窟窿。 中阶血巢怦然坠地，激起一片尘土。格鲁转过身去，继续与其他恶魔对战。但就在短短数十秒后，又有几条触手裹挟着劲风从他背后袭来。兽王躲闪不及，肩膀被刮出一道口子。他回头定睛一看，刚才那只血巢居然还在若无其事地蠕动着——原先的透明窟窿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对于格鲁来说，这种愈合速度简直闻所未闻，似乎比擅长此道的鲸兽人还强了数倍不止。他意识如果自己想完全杀死这个家伙，必须得等到太阳落山才行。 眼下，他决定将这个麻烦的对手先行推开。 格鲁再次抓住一条激射而来的触手，然后脚下法力，将血巢扔到了一座小山峰的另一头。接着他猛然转身，又将一股罡风喷向迎面而来的四名鬼魂骑士。由于罡风中蕴含魔力，即便免疫实体攻击的幽灵一族此时也被吹得人仰马翻。 三名血塔折磨者此时冲将了过来。格鲁轻松避开第一人的扑击，然后又一掌将第二人直接拍飞了出去。接着他催动灌注魔法，利爪瞬间蓝光大作——最后出手的第三名折磨者也就此被切成了碎片。 “就这点实力？！”格鲁得意地咆哮着。 他收起利爪，直接一把抓住了第一名折磨者的头颅。咔嚓声大作，兽王强大的掌力瞬间将这家伙的头骨捏成了碎片。 得到片刻的喘息后，格鲁环顾四周。 尽管身边围绕着数百名恶魔，但却远未达到足以威胁格鲁的程度。与肯奇一样，兽王拥有着惊人的自愈能力，再加上坚硬的皮肤与无比强壮的肌肉，即使在白天他也足以抵挡任何高阶以下的恶魔。 “你们这些家伙，还不如荒芜之地的怪物强大！”格鲁不屑地嘀咕着。 按照他的经历，似乎荒芜之地那边的怪物确实要比恶魔一族强大得多。 “来吧，吹口哨的家伙！我知道你就在附近！”格鲁怒吼道，”出来！这群弱者杀不了我！” 话音刚落，格鲁便再次投入了战斗。他每一次挥动利爪，都伴随着数名恶魔的哀嚎。每一次出拳，都有某个可怜的家伙被打飞。每一次咆哮，都让一旁的山峰颤抖、大地开裂。他的杀气极盛，脚下的尸体堆积如山，一些脑容量较大的恶魔甚至开始停滞不前。 第284章 换皮者 沐浴着复仇与杀戮的兽王格鲁，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兽王陛下，够了！请回头。” 格鲁转身看向声音的源头。 “拉克陛下？”格鲁疑惑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是来警告你的，兽王陛下，”拉克回答道，“我知道你很强大，但你在这里待得时间越长，战局就越不利于我们。” 格鲁感激拉克先前所做的一切。这位年轻的人类少年不仅带来了对抗恶魔的有效方法，还身体力行地参与了这次战斗。至少，拉克是一位不歧视兽人的国王——此刻他带来的警告也一定有充足的理由。 格鲁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我在听，”他深吸一口气，“你发现了什么，拉克陛下？” “有一名脑魔正在控制这些恶魔。”拉克不动声色地说道。 五颗光球围绕着拉克旋转，随机射向战场上星星点点的敌人。一些迫于兽王压力的恶魔试图将拉克当作突破口，却也没能讨得任何好处。 格鲁早已见识过拉克的战斗方式，但每次再见都不禁感到赞叹。他几乎不需要任何大幅度动作，就能轻松地消灭或远或近的所有敌人。 “脑魔？那是什么？”格鲁重复道。 “一种生来就被当做智囊使用的恶魔。” 拉克解释地分毫不差。 格鲁皱起了眉头。 智囊？ 恶魔大军之前的表现，完全可以用“毫无章法”来形容。格鲁很难想象这一切的背后会有某个聪明的家伙正在操控。 拉克继续解释。 “如果我们继续深入铁脊，一定会落入脑魔布下的陷阱。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重新组织军队，为接下来的全面反击做好准备。” 格鲁默然思索了一会儿。自己依靠蛮力继续追击下去，迟早会找到哨声的源头。但或许，所谓“哨声”也是脑魔放出的诱饵之一？ 难道脑魔的计划从先前的那场撤退就开始了？ 难道对方在有意引导兽王孤身深入敌营？ 从这个角度来看，格鲁确实有些被操控的感觉。意识到自己差点跌入陷阱后，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是我太冲动了...”格鲁的表情有些尴尬，“谢谢你的提醒，拉克陛下。” 拉克摆了摆手。 “现在还不算太晚，咱们回去吧！” 格鲁点了点头，决定暂且听从拉克的建议。 正当两人准备返回要塞时，一股陌生的气息突然从远处迅速逼近。 来者的速度比豹兽人更快，力量比火巨人更强。 格鲁满眼戒备地站在原地。 “有点不对劲，拉克陛下！” 他将更多魔力灌注进利爪，然后凝视着铁脊的方向。 一个殷红的人影正在山石间飞驰，与数百名恶魔擦肩而过。最终，它在拉克与格鲁面前急停稳住了身形。 一个.....没有脸的家伙？ 当格鲁真正看清来者的样貌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家伙没穿衣服，好似被剥了皮一般全身殷红。从外表来看，它似乎没有性别，也没有面孔。 拉克凑到格鲁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这家伙是换皮者——脑魔最忠诚的下属。” “它....只是个下属吗？”格鲁反问道，“看来那名脑魔确实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不是吗？” “的确如此，” 拉克点了点头，“通常情况下，换皮者不会离开主人身边。但现在看来，那名脑魔恐怕已经注意到你了，兽王陛下。” 格鲁咧开嘴笑了。 “是吗，它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白狮王的利爪再次开始隐隐发出蓝光，他决定在撤退之前再次打击一下脑魔的嚣张气焰。 直觉告诉他，与刚才对抗的所有恶魔都不同，这个家伙有可能会对他造成威胁。 直到与换皮者对峙，格鲁才意识到，如果不是拉克及时赶来提醒他，敌人设下的埋伏可能早已将他擒获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对方有意应战，换皮者的身体表面开始出现像水面一样的颤动与涟漪。渐渐地，它开始改变自己的形态。 “这....这是什么鬼？！”格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先的换皮者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名象兽人。 光滑洁白的巨大象牙，足有六根之多；一双锅盖大小的耳朵坠在脑袋旁，上面还挂有项圈、耳钉等坠饰；一条又粗又长的鼻子，几乎延伸到了象兽人的腰部；而脸上那三道如伤疤般的纹身，正是兽人族宗教中代表三神的印记。 当象兽人站起来的时候，身高已超过了五米。 “萨尔玛....”格鲁心头一颤，不禁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的主人对兽王来说哦意义非凡。他是联盟南部的统帅，常年驻扎在铁脊山脉的石堡要塞。同时他也是一名守卫联盟边境，保护百姓免受荒芜之地怪物侵袭的伟大战士。而联盟内的每个兽人都知道，他还是现任兽王——“白狮王”格鲁，最亲密的朋友以及最值得信任的战友。 “萨尔玛！”格鲁激动地呼喊出老友的名字。 仅靠一次变幻形态，换皮者就让兽王几乎失去了理智。 “冷静点，兽王陛下，”拉克在旁提醒道，“顾名思义，换皮者的特长是模仿别人。眼前这家伙绝不是你的朋友！” 格鲁的拳头攥得很紧，愤怒使得他的全身毛发微微颤抖。 “不用担心，我记得鹰兽人带回来的情报！萨尔玛已在战斗中英勇牺牲！”格鲁沉声回应道，“但是这家伙....为什么它能变成萨尔玛的样子？！” 拉克并没有直接回答兽王的问题。他完全明白眼前的一切代表着什么。萨尔玛将军很可能是直接死于那名意图算计兽王的脑魔之手。脑魔杀死将军后，将尸体喂给了麾下其中一只换皮者——所以才会出现眼前这幅令人愤恨的画面。 而且，换皮者的变形能力并不浮于表面。它们在复制皮囊的同时，也可以获得受害者的完整记忆。尽管无法复制受害者的魔法能力，但其战斗技巧、战斗经验等都可以一并得到。 脑魔麾下一般有三只这样的换皮者——与其说是下属，不如说是脑魔的一部分身体还更为贴切。所以这就是拉克在听到哨声后不愿继续追击的原因，因为这次的对手确实是一名兼具智慧与战斗能力的强者。如果决意要跟脑魔死磕到底的话，拉克必定会耗费掉那些为关闭传送门而辛苦留存的珍贵法力。 拉克迅速增幅了自己的感官，周围的地形、法力流动以及潜伏在暗处的敌人片刻间被他了然于心。 “现在撤退.....恐怕已经太晚了。”拉克说道。 格鲁龇了龇牙，目光依旧紧锁在面前的象兽人身上。 “正好我也没有这个打算，拉克陛下。这只恶心的怪物必须为萨尔玛将军的死付出代价！” 象兽人通过鼻子发出一阵低沉的怒吼，震得拉克与格鲁的耳朵生疼。 吼声仿佛是战斗的序曲，八只中阶血巢一个接一个地从土里窜出，整齐地列队站在象兽人身后。前方的山脚下，两名火巨人正率领着一千多名低阶恶魔朝拉克与格鲁的方向奔来。 一阵尖啸声从上方传来，拉克与格鲁抬头一看：一大群黑天使正在云层之间来回攒动，头顶的阳光几乎被他们遮去了大半。 周围的环境瞬间暗了下来，这使得拉克察觉到一些星星点点的蓝色微光在二人的撤退路线上不断闪烁。不出所料，数十名鬼魂骑士和上百只幽灵早已绕到了荆棘林附近，断绝了通往铁甲要塞的道路。 拉克与格鲁四面受敌，被恶魔包围得水泄不通。 正如拉克所说：现在撤退已经晚了。 别无选择，他们只能留下来战斗。 拉克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节省法力了。就算自己能逃出生天，要是带不回兽王，或是只带回一具尸体，那么也别指望联盟军队会继续按照他的计划来吸引恶魔大军的注意力——关闭传送门则更是天方夜谭。 不过好消息是，此刻的二人已经距离铁甲要塞相当遥远——这意味着拉克可以尽情施放自己的大规模战斗魔法，而不用担心会伤及盟友。 当然，他也不用担心格鲁。他只需解决敌人即可。那些乱飞的抛射物——火焰冰霜雷电岩石什么的，应该难不倒强大的兽王。 “拉克陛下！” 当拉克还在思考自己该用何种魔法对敌的时候，格鲁咬牙切齿地开口了。 “请你赶快撤回要塞吧！”格鲁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激动，显然已被恶魔们的埋伏激起了斗志，“我会为你开辟一条安全的路线，回去别忘了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诉他们！” 格鲁的眼睛刹那间变得殷红无比，银白色的鬃毛在法力的催动下根根悬浮了起来。整个人仿佛已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白色火球。 “那你呢？”拉克淡定地问道。 “我会战斗到底！”格鲁吼道，“如果现在逃走，我将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干掉这只换皮者只是第一步，无论如何今天我必须要找到那名夺走萨尔玛将军生命的脑魔！” 拉克心中暗赞。在这种杀友之仇的支配下，格鲁依然保持着一定程度的理智。显然，要是放在一天前，兽王可能根本不会考虑到拉克的死活。但是现在，格鲁似乎已将拉克看作了一名相当重要的盟友。 “在成为我的朋友之前，萨尔玛曾是兽王宝座的最有力竞争者之一。尽管最终是我夺得了王位，但他一直是我最尊敬的对手，即使现在也是。” 拉克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兽王要将萨尔玛将军派到这偏远的边境来驻防。对联盟价值极高的铁脊矿区需要一个几乎和兽王一样强大的领袖来镇守，更别说还有荒芜之地上那些强大的怪物了。 “换皮者，是吧？”格鲁说道，“如果那家伙真的成功复制了萨尔玛将军的战斗技巧，那么即便是我，恐怕也无法轻易脱身。” 拉克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二人的处境与在铁甲要塞遭受围攻时完全不同。他们没有地狱斯拉，没有巨龙，没有荒原铁卫和要塞内的战争机械，他们无法承受恶魔们的一拥而上。鉴于之前下达的命令，即使他们整日未归，也不会有人前来寻找他们。 而且，换皮者似乎变幻成了一名与兽王同样强大的兽人。不管怎么看，格鲁与拉克目前都已插翅难逃。 “只有一次机会，”格鲁提醒道，“请相信我！我可以杀出一条血路让你顺利逃走，拉克陛下！” 对于拉克来说，上次听到这种话可能还要追溯到三年前的西境战争。之后的他，往往选择独自面对敌人的挑战。 那种谈笑间交付生死的快意，现今似乎又回到了拉克的胸腔。 拉克笑着摇了摇头。 “有什么好笑的？”格鲁瞪着年轻的人类说道，“别忘了只有你能关掉那该死的传送门！快点逃吧！时间不等人！” “抱歉，兽王陛下，我并不是在嘲笑你，”拉克诚恳地回答道，“该怎么说呢？如果我认为自己的生命比兽人一族更加珍贵的话，就不会大老远地赶来这里了。” 拉克举起右臂，催使护腕迅速变成了一把美丽典雅的法杖。如果说梦断之刃的剑形态是为了穿透坚不可摧的防御，那么它的法杖形态就是为了充分利用好每一丝法力，施放一些规模宏大的战斗魔法。 “我知道你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兽王陛下，”拉克说道，“但是——\" 法杖头部的五颗宝石闪耀出强烈的光芒，肉眼可见的法力源源不断地从中涌出，环绕在拉克周围。 “——请相信我，这里绝不是你的终点！” 不断涌出的法力突然开始向法杖顶端汇聚。随着“嗡”地一声能量爆裂发出的尖啸，一道蓝色能量束直冲天际，刺破了上方的云层。 苍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所撕裂，两个超大规模的法阵开始形成。它们飞速旋转，又相互叠加，最终合二为一。 一种全新的复杂魔法被揭示在格鲁面前。而他根本不知道，这种魔法的创造者既在自己身边，又生活在千年之前。 它来自奥术之神——伊凡德·阿拉斯特的独特创造。 超限奥术魔法——大千世界。 天空中唯一仅剩的那个巨大法阵中，数以百万只由虚幻蓝光构成的法力蝴蝶降临于世。它们的体内涌动着纯粹的奥术之力，翅膀却闪烁着雷电、火焰、冰霜、大地、飓风，所有五种元素之力。 虚幻的蝴蝶们挥动翅膀，悄然飘落在离它们最近的猎物——黑天使们的身上。 能量爆裂发出的嗡嗡声与黑天使们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天空。格鲁的眼睛瞪大了，他完全可以看见那片五彩斑斓的背后，蕴含着多么可怕的杀戮。 一些反应较快的黑天使挣扎着飞向云层更深处，却被富含风之力的蝴蝶转瞬追上。还有一些黑天使则不要命地向下俯冲，似乎指望地面上的恶魔同胞能够给予他们救援。但不幸的是，雷电与火焰之力被他们引到了战场。原本坚固的包围圈此刻已被虚幻蝴蝶们搅得乱作一团。 黑天使们的尸体怦然坠地；中阶血巢甚至来不及修复被雷电洞穿的躯体，就又被烈焰点燃成为了一个大号火球；幽灵与鬼魂这种纯粹由能量构成的生物，在面对比自身强大得多的法力时显得毫无招架之力。他们在接触到蝴蝶的瞬间化为一缕青烟，可怜到连一具象征荣誉的尸体都无法留下。 大千世界，繁花万种。格鲁觉得这个名字再贴切不过了。任你是哪种敌人，擅长或害怕哪种自然元素，这些虚幻的蝴蝶都有办法直击你的弱点。 格鲁此行算是亲眼见证了奥术之力的精妙之处。它不但可以塑造出某个魔法的攻击模式，还可以令其精准地识别敌人。再辅以强大的自然之力灌注其中，“大千世界”甚至可以达到比数十条巨龙同时出击还要夸张的破坏力。 想到“识别敌我”这一特性，格鲁立刻将目光转回了换皮者身上。 “你果然没事....” 象兽人坚定地站在原地，蝴蝶们在它身旁不断掠过，却始终没有展开攻击。看来无论从外表还是实质，此刻的换皮者都与已故的萨尔玛将军别无二致。 突然之间，象兽人用巨大的双臂狠狠地砸向地面，接着身体前倾，以一种超出它体型甚远的速度直扑正在施法的拉克。 格鲁大惊失色，立刻挡在拉克身前。 “冲我来！你这个可耻的小偷！” 格鲁的鬃毛根根竖起，双手交叉挡在胸前，硬生生吃下了这记巨兽冲锋。象拳击中狮掌的瞬间，地面猛烈震动。格鲁虽未后退一步，但身体已深陷土里直至腰部以上。 身体牢牢固定在地上，格鲁立刻挥掌还击。为了将对方击退，他暂时收起了利爪。这一掌猛然砸在了象兽人的脸部。后者直滚出去数十米，与格鲁之间形成了一条长长的轨迹。 格鲁再度怒吼，利用双掌的支持轻松拔地而起。站定后，他抖掉身上的泥土，鬃毛在阳光的照射下继续熠熠生辉。 象兽人也缓缓起身，脸颊上的一大片淤青没有给它的表情带来任何变化。四肢扑地，它再次向兽王发起了冲锋。 “很好！这点程度确实不足以击败萨尔玛将军这样的硬汉！” 格鲁还是没有动用他的利爪，一场拳拳到肉的空手搏斗就此上演。 “白狮王”不以防守见长，冒充萨尔玛的换皮者更是不知道防守为何物。二人你一拳，我一脚，命中率基本都达到了百分之百。 看格鲁这个打法，似乎是想要以此纪念逝去的朋友。忘掉对方皮囊下的真实身份，格鲁仿佛找到了年轻时与萨尔玛在三神之战上一决高下的畅快感。 一拳又一拳，两人早已面目全非。 一些恶魔残兵试图干预这场战斗，但其中的大多数——尤其是那些擅长远程攻击的血巢，几乎都被拉克的蝴蝶给消灭了。 当格鲁与换皮者再次被各自的重拳击飞时，方圆数百米内已无一名恶魔存在了。 格鲁之所以能够全身心投入与换皮者的战斗，全都要归功于拉克的魔法。 “大千世界”甚至再次点燃了整片荆棘林，而来自铁脊方向的恶魔们则躲进了乱石丛生的山岗。就连两名火巨人也已被蝴蝶带来的冰霜之力冻成了冰雕。大量蝴蝶依旧攀附在冰雕身上，以防火巨人的核心再次变得炽热从而突破桎梏。 雷鸣与爆炸声已越来越远，大量受了重伤的恶魔临终前发出一阵阵哀嚎，构成了格鲁与换皮者战斗时喝倒彩般的背景音。 格鲁由衷地感谢拉克所做的一切。 清理恶魔大军的杂兵，为兽王与换皮者的决斗留出空间。这位年轻的人类国王并不仅仅只拯救了兽王一人，而是同时在拯救萨尔玛的尊严。目前，“大千世界”基本已控制了整个战场，只留下了换皮者交给兽王本人来对付。 拉克显然是有意这么做的——既然他有能力施展这种级别的魔法，解决区区一只怪物当然也不在话下。 “谢谢你，拉克陛下！让我有机会挽回朋友的尊严。” 第285章 幸存者 【铁脊山脉】 苏库的全部六十四只眼睛都在注视着山脚下的战斗。 “这…这是什么？！” 事情的发展远超他的想象，以至于原本成竹在胸的脑魔此刻显得有些瞠目结舌。 他费心策划的陷阱竟然被一名人类用纯粹的魔法力量给轻松击破了？ 成千上万透明的蝴蝶从巨大的法阵中蜂拥而出，开始屠戮他派出去的部队。两名资历甚深的火巨人甚至连传回战报都做不到就被直接冻成了冰雕。 更糟糕的是，苏库的一部分——那只忠实的换皮者，竟然在与狮子的战斗中落了下风。 “他到底是谁....” 苏库喃喃自语。 在看到败局已定之后，苏库不再执着于那名勇武的白狮，而是转头开始研究起那名人类所施放的魔法。那似乎是一种调动了全部五种元素的复杂魔法，其施放原理即便对于脑魔一族来说也无法在短时间之内弄清。 “一名人类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苏库的六十四颗眼睛飞速转动，脑海中正在估算着这个法术所需的法力总量。 估算的结果再次令他感到震撼——人类消耗掉的法力几乎等同于传送门本身。苏库也曾目睹过一些高阶恶魔的施法，但无论是威力还是精细程度都远不及刚才那名人类的所为。 按常理来说，即便这个人类天生就拥有巨大的法力池，但施展如此强大的法术也会导致他立刻遭受严重的反噬。现在看来，这名人类依然生龙活虎，与刚现身时完全无异。 “那根法杖是怎么回事.....”苏库小声嘀咕着，“它是一件神器吗？” 法杖的材质究竟是秘银还是精金？苏库无从判断，只有走到足够近的距离才能确认。 他再次想起了寄生兽之主古拉尔带回的报告。根据那家伙的说法，一位强大的人类法师曾袭击过恶魔位于大陆西边海岸上的据点。 就是他吗？ 似乎不太合理。 古拉尔曾信誓旦旦地宣称，那名人类法师比高阶恶魔要弱。甚至不动用偷袭手段的话，连他都无法战胜。 不过，当苏库看见侥幸撤回来的恶魔士兵大部分都是寄生兽时，一个无奈的结论就这么被确认下来了。 “他妈的！骗子！”苏库怒吼道。 眼前的一幕让他意识到，古拉尔一定是说了谎。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寄生兽们基本都是这个德行——贪生怕死、胆小如鼠。 身为恶魔领主的智囊，他根本不应该盲目相信那个懦夫的话！ “竟敢欺骗伟大的拜尔扎葛陛下！等回到恶魔位面，我一定会如实上报，确保寄生兽一族受到惩罚！” 苏库怒火中烧。 “不，我得立刻汇报这一切！”苏库紧张地挥了挥手手，“折磨者们，到我这儿来！” 几名血塔折磨者闻声上前，跪伏在苏库面前。 “脑魔大人，”为首的折磨者问道，“有何指令？” “替我给血塔之主传达一条消息....” 折磨者们默默聆听着。 “古拉尔欺骗了我们！”苏库正色道，“告诉内森瑞尔大人，之前在余烬群岛击退寄生兽的人类法师又出现了。让他仔细调查古拉尔的报告，并赐予我应对之策。那名法师...可能比噬魂者墨菲斯托还要强大！” “知道了。” “记住最后一句话，他比噬魂者长老还要强大！” “知道了，知道了。” 朝着传送门的方向，折磨者们渐渐走远。苏库继续观察战场，心中惴惴不安。 白狮子依然在和换皮者激烈地肉搏着，而那名人类则负手在侧，默默观看着这场战斗。 是否应该让换皮者先行撤退？苏库反复考虑着。 他想再多观察那名人类一会儿，却又不想仅仅为了捕获一名狮族猎人而丧失自己三分之一的战斗力。 与血巢的触手不同，脑魔的三根尾巴一旦丧失，就很难在短时间内回复。鉴于这场硬仗还要打多久，苏库心里没底，无奈只能先行保存实力。强大如脑魔一族，也会作出这种懦弱的举动，这在苏库穿越传送门之前是完全没有想到的。 正当他准备撤回换皮者时，一股巨大的压力突然从身后笼罩了过来。 苏库立刻从战场上移开视线，转头回望着铁脊深处的群山。 几千米外的某个山峰上，山石簌簌而下，上方的乌云也开始急速旋转。 苏库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这是传送门即将关闭的征兆。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苏库立刻腾空而起，飞向山峰的顶端。 很快，他来到了传送门的所在。 “你们在搞什么鬼！给它加更多的库瑞石，快点！” 自从传送门被复制到铁脊山脉后，状态就一直不大稳定。为了向它提供足够的法力，恶魔们必须不断向传送门内部倒入大量的库瑞石。 库瑞石是恶魔位面的特产，类似卡兰大陆的卡兰石。像噬魂者巢穴那样的洞穴里，随处都可以采集到库瑞石。它们十分脆弱，不适合用在锻造与法器上。如今，它唯一的用途就是向传送门提供法力。 苏库十分清楚，在恶魔领主的眼中，弄坏一道传送门比打输一场战争的罪责还要严重。出于对主人的恐惧，他已完全丢掉了当初那副傲然在上的样子。此刻也只能失态地鞭打着手下的奴隶们，让其搬运更多的库瑞石来稳定传送门。 “不，不可以！绝不能让传送门消失！” “还不够！再多一些！再加多些库瑞石！” “你们在干嘛？！全部倒掉！倒光！” 几分钟过去了，传送门终于不再坍缩。苏库长吁了口气，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 “喂...你看见了吧？” 传送门所在山峰旁的峭壁上，两只兔子正在通过石缝窥探着一切。 此刻距传送门首次打开已一周有余，菲尔与阿洛依旧没能逃出生天。 “菲尔先生！传送门刚刚是不是——” “——嘘！”菲尔将食指放在嘴唇上，低声说道，“小声一点，我们离得太近了！” 扶了扶眼镜，菲尔继续观察着石缝外的景象。 “阿洛，”许久之后他又轻声开口道，“我想....三神并没有抛弃我们。” *** 侦查结束后，菲尔与阿洛回到了隧道深处的避难所。 “你们终于回来了！” 一只上半身裹着绷带的豹兽人戴着标志性的奴隶项圈，正在隧道口迎接两只兔子。 豹兽人名叫库克。 在长达一周的四处搜索中，库克是两只兔子唯一遇到的兽人幸存者。 “外面怎么样了？”库克问道。 菲尔推动入口附近的铁杆，石门发出隆隆响声，缓缓落下至严丝合缝。至此，除了一些通风口之外，避难所被完全封了起来。 “那些怪物还在，”菲尔回答道，“想要悄悄摸到铁甲要塞去，几乎不可能。” 库克叹了口气。 “意料之中。所以....这里会是我们的坟墓，对吧？” 尽管库克来自豹部落，但他既非战士也非猎人。在成为奴隶之前，库克只是个农民而已。他能幸存至今，纯粹是依靠运气。当然两只兔子也帮了他很多，不然以他的智慧恐怕早已丧命在那些四处挖洞的寄生兽之手了。 “现在还没到放弃的时候。”菲尔开口道。 他推开先前那座石屋的大门，摸黑翻找着地上的罐子，数了数三人剩下的食物。 “五天，”菲尔说道，“我们的食物还能维持五天。” 库克听了满脸愁容。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再出不去，就只能坚持个十天左右了？” 从另一个角度看，三名幸存者能在被挖空的山腹中找到食物已经算是幸运了。考虑到外面的危机重重，三人想要出去寻找食物几乎是不可能的。 库克咳嗽了一声，胸前的绷带立时被鲜血染红了。 “真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他艰难地说道，同时挣扎着想要爬出石屋。 阿洛点亮了自己的卡兰石，菲尔则在周围被照亮后立刻扶住了豹兽人。 “你没事吧？” 无论谁先谁后，如果找不到出去的办法，三人可能真的要共同埋骨于此了。这个事实让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羁绊。尽管刚刚认识不久，但他们对彼此的关心都是出于心内最真挚的部分。 “我没事，”库克喘着气说，“我在想....这些食物，不如这次就平均地分成三份吧？” 阿洛与菲尔立刻明白了库克的用意。 与兔子一族不同，豹兽人消耗得多，吃得更多。之前的食物都是按照库克直接分走一半的方式来消耗掉的。而现在，库克已经做不到因为自己的特殊而拖累两位同伴了。 “如果不是因为救了我，你们还是有机会可以出去的，”库克解释道，“既然我们最终都要死去，那么我自己先走一步也没什么不甘心的。” “你在胡说些什么呢！”阿洛叹了口道，“既然都要死，何不一起上路呢？留下我们俩多活几天又有什么意思？” 菲尔就只是默默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从理性的角度来说，让库克占据一半的食物当然是不公平的。况且，所有的食物都是由菲尔独自寻获的——他为此成天漫游在危机四伏的隧道中。如果菲尔独自一人享用，这些食物至少可以让他多撑一个月之久。 “哈哈...”库克虚弱地笑了笑，“别和我较真了，阿洛。菲尔之前不是说过吗？从矿区一直延伸到荒芜之地的隧道非常漫长。但只要你们带有足够的食物，就可以顺着那条路逃出去。” 早在一年前，菲尔就发现了一条通往荒芜之地的隧道。在库克与阿洛之前，没有任何奴隶知道这个秘密。如果徒步前行的话，就算是两只兔子也要用时超过一周才能到达荒芜之地。 “你们省点力气，别说话了，好么？”菲尔开口道，“库克，如果你在几个小时前提出这个方案，我是会同意的。” “你...什么意思？”库克问道。 “我找到办法了，”菲尔回答道，“当然...不是逃生的办法。而是阻止更多怪物进入这个世界的办法！” 阿洛握着卡兰石的手有些颤抖，三名兽人奴隶的影子在这微弱的灯光下缓缓摇曳。 “阿洛，你也看到了，不是吗？”菲尔解释道，“那道奇怪的传送门几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我想，怪物们是为了修复它才会拼命往里扔那些不知名的石头。” 阿洛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完全不敢说出接下来的话。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关闭那道传送门？”他颤抖着问道，言语间满是畏惧，“就我们三个？” 兔子一族是联盟中公认的弱者。尽管库克是一只豹子，但他受伤严重，连正常行动都无法做到。 “不论如何，我们终究都会死在这里，”菲尔说道，“成为怪物的盘中餐或是埋骨与此地，对我来说没有区别，但是格拉斯联盟可能会因为我们的行动而获得拯救。想想吧阿洛，这个选择难道不划算吗？” 这番话听起来悲壮无比，即使是菲尔这样的人也酝酿了许久才能够不那么艰难地说出口。 菲尔转向库克，眼神从坚毅瞬间变成了友善。 “至于你嘛，库克先生。好好吃饭，尽快康复。我的计划少了你可不行！” 库克的眼睛明亮了一些，但还是虚弱到起不了身。阿洛只好让他枕着自己的双腿，同时招呼菲尔也来身边坐下。 “菲尔先生，我冒昧问一下，您....不恨联盟吗？”阿洛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不恨，联盟中有一些比我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菲尔答道，“我的兄弟，我的族人，他们都是联盟的一份子。如果能为他们带来一点点机会的话，即使面对必死的结局，我也会挣扎到底。” 沉默降临，阿洛熄灭了手中的卡兰石——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开始在黑暗的石屋中蔓延。 许久之后，库克发出了一声呻吟。 “我的儿子....现在应该已经五岁了。菲尔，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让那些怪物继续来到这个世界。” 豹兽人摸索着从阿洛手中取过卡兰石。将其再次点亮后，他挣扎着坐了起来。 “那么.....我们的计划是什么？” 第286章 黄火药 菲尔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幅粗糙的示意图，标注了山脉各个区域的位置。 “这是第六区的入口，而这是我们所在的地方！”他指着地面说道。 阿洛与库克都不知道菲尔的真正计划是什么。二人只能一边听一边点头，盼望着菲尔快点讲到正题。 “这是第一区，”菲尔继续说道，“这是炼炉，这是工头们的住处，那边是储藏室和厨房。” 接着，菲尔在地图上的山脚附近重重地画了一个大圆圈，着重强调了这就是他们的目标。 “这里不是大头怪物经常待的地方吗？”阿洛指着地图问道。 由于三人还不了解那名脑魔的真实身份，所以阿洛干脆给他起个了“大头”这样的可笑外号。这个名字相当贴切，毕竟脑魔全身光是那颗大脑袋就占据了身体的三分之一。在仔细观察了那名脑魔好几天后之后，两只兔子得出的结论，“大头”就是怪物大军的最高领袖。 “没错，”菲尔点头表示同意，“不知为何，那只怪物总是徘徊在传送门附近。你看到它头上那密密麻麻的眼睛了吧？我认为它是一种相当聪明的怪物。” 阿洛皱起了眉头。 “是的，既聪明又恶心！” 菲尔继续解释。 “我们假设大头除了管理手下的军队，还要追踪和监视传送门的情况。既然我们观察了那么多天它都没有察觉，那么说明它的视野也是有限的。所以不必害怕，我们只要能找到它的盲区即可。” 接着，菲尔用棍子敲了敲地图上某一处角落，引起了阿洛与库克的注意。 “铁脊中的大多数隧道并不是被奴隶们挖出来的，”他继续说道，“比如说第二区和第八区的隧道，很明显就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它们都是用‘黄火药’直接炸出来的！” 黄火药产自默克公国。那片土地上居住着另一批与格拉斯联盟相互敌视的人类。尽管公国面积很小，但其拥有的黄火药威力却不容小觑——它是默克公爵威慑格拉斯联盟的重要手段之一。 “黄火药...”阿洛嘟囔着。 虽然不如菲尔聪明，但他明白这位前辈脑袋里大致在计划着什么。 菲尔所指的地方是整个铁脊的后勤储备区——那里应该存放着好几桶联盟从黑市购得的黄火药。 “我们必须偷走黄火药，然后用它来炸毁怪物们带来的那种奇怪石头，”菲尔说道，“幸运的是，储备区离传送门的位置不远——这将大大提高我们的成功机会。” “黄火药真的能奏效吗？”库克疑惑地问道。 这个计划听上去并不复杂。从地图上看，传送门、库瑞石的存放处与黄火药的位置似乎刚好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甚至在偷取黄火药的同时，他们还能继续监视传送门的一举一动。仿佛上天特意安排好了这一切，就等着他们勇敢地去执行。 “必须奏效，”菲尔回答道，“作为一名前参谋，我这么说可能不太严谨，但是——” 菲尔郑重地看着两名同伴的眼睛。 “——如果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失败，我们立刻就会被怪物们围歼而死。” 阿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而库克则紧紧攥住了拳头。 失败意味着立刻死亡。相比现在的情况，轻松地赴死已经算是不错的结局了。更有可能的是，那只大头怪物会慢慢地审讯和折磨他们，直至榨干全部价值才会允许他们拥抱死亡。 “正如我之前所说，这个计划少不了你，库克，”菲尔继续说道，“所以，好好休息吧。一旦你康复得差不多了，我们就立刻开始行动！” *** 铁脊深处的奴隶们正在密谋毁掉恶魔大军的传送门。与此同时，兽王格鲁依然在山脚下与换皮者战斗，而拉克则在一旁为他掠阵并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你还打算玷污萨尔玛将军多久？！” 格鲁的攻击拳拳到肉，一招一式都在往象兽人的脸上招呼。虽然白天的他无法发挥全部实力，但出手的每一击却还是蕴含着足以摧毁城墙的狂暴力量。 象兽人的身体像皮质沙袋一样韧性十足。承受着如此猛烈的打击，它却连哼都没哼一声。此时，它的六颗象牙里已有三颗不见了踪影。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插在了兽王的肩头。 尽管疼痛难耐，但格鲁的动作却愈发地虎虎生风。来自“老友”的伤害除了勾起一些年轻时的回忆外，只能进一步点燃他的怒火。 突然间，铁脊的方向传来一阵波动。负手在旁的拉克闻声而动，漂浮到半空中，观察着山那边的一切。 “果然，传送门很不稳定！” 拉克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接着身体前倾，想要飞近一些查看。 一颗巨石突然激射而来。速度之快，力道之强——如果不是象兽人就在脚下，拉克还以为它来自某座矮人制造的投石机。 “看哪呢？！你这该死的小偷！” 见象兽人分心对付拉克，格鲁抓住机会，一个滑步向前，紧紧抱住了巨大的象鼻。接着，他腰部发力，狠狠将象兽人抛向空中。 仿佛这还不够。未等对手落地，格鲁双腿一蹬，猛然跃向空中。超过象兽人的高度后，他双手紧扣，重重砸向对方的腹部。 一声巨响传来，石块与泥土四溅。战场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大坑。 “我说过...” 格鲁落地后丝毫不停，骑上象兽人的身体轮番挥动着左右双拳。 “不许！” “侮辱！” “那张脸！” 象兽人在兽王的左右开弓下终于发出了一声呻吟。二人激战了近一个小时，换皮者终于明白了仅靠萨尔玛将军的力量是无法击败眼前这只狮子的。 象兽人的身体表面开始出现一些像水面一样的涟漪。格鲁见状后退了几步，神经却继续紧绷着，以防对方使出什么厉害的杀招。 但很可惜，换皮者只是想变回它原来的样子而已。几秒钟后，原先被大象身体填满的土坑已变得空空荡荡。一只浑身殷红的人形怪物虚弱地站在坑外，脸上空白一片。 看到这一幕，格鲁毫不客气地咧嘴笑了。 “终于肯把那张脸拿下来了，是吗？你不该侮辱已经死去的萨尔玛！至少，不该在我面前这样做。” 换皮者迅速环视周围——战场上布满了恶魔的尸体，身后山岗上主人的气息也已消失多时。 “主人，请求撤退。”通过心灵魔法，换皮者开始与远在传送门附近的苏库取得联系。 展示在格鲁与拉克面前的，仅仅是怪物面部的一道涟漪，以及一阵瞬间出现却又立刻消失不见的轻微震动。 “我已夺得白狮的血肉。伤势恢复后，我将变成他，然后报仇雪恨。” 白狮子比苏库穿越传送门后遇到的任何兽人都要强大。只要换皮者能模仿对方的体格，恶魔大军就将得到一件杀人如麻的利器。 “很好，孩子。我会为你开辟撤退的道路。来找我，与你的兄弟分享白狮子的血肉吧。”苏库也通过心灵魔法，向这名最忠诚的下属作出了正面回应。 脑魔拥有三根尾巴，每一根都可以蜕变成换皮者。分享血肉后，每一只换皮者也都可以模仿兽王的样子。 一阵尖锐的哨声响起，铁脊方向人头攒动——恶魔们再次聚集了起来。 “谢谢你，主人。” 借此机会，换皮者猛然后跃，速度快到几乎化作了一道红色闪电。它试图转移到恶魔们的身份，然后逃回苏库的身边。 “你要去哪！” 格鲁试图追赶，但很快发现恶魔们已经冲了上来。 “给我让开！” 与先前的空手肉搏不同，格鲁此时已释放了自己的利爪，试图清除前来阻拦的恶魔部队。但令他失望的是，恶魔们前赴后继，似乎旨在塑造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只为确保换皮者能够安全撤退。 拉克也没闲着，继续指挥虚幻的魔法蝴蝶消灭敌人，但那些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幽灵此时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成群结队地扑将上来，宁愿与蝴蝶们同归于尽，也绝不让任何元素魔法靠近换皮者百步之内。 见此情形，拉克飞升而起，手中的法杖瞬间变成了一把纯白色的橡木长弓。他的指尖涌出法力，凝聚成一支淡蓝色的箭矢激射而出，目标正是渐行渐远的红色人影。 “你逃不掉的。” 箭矢飞行到半途影踪全无。随着一阵撕裂空气的音爆响起，它又突然出现在换皮者的身后。 如此诡异的远程攻击让换皮者猝不及防。它被直接命中了背部，失去平衡后翻滚了几圈，然后重重地撞上了一块巨石。 几名寄生兽这个时候从地底钻了出来，用触手保护着换皮者，以防拉克再施暗箭。 换皮者疯狂蠕动了几下，发现身体并未被穿透后才渐渐平静了下来。它不敢再大意，迅速变幻成一名寄生兽，尖叫着掘地而逃。 战场另一边的拉克只是静静地漂浮在空中，将一切看在眼里。 几分钟后，哨声再次响起，恶魔大军开始撤退。 “兽王陛下，请留步。”拉克缓缓下降，同时将梦断之刃变回了护腕扣在手上。 正欲追击的格鲁咕哝了一声，目光仍紧紧锁定着换皮者消失的方向。 “有何高见，拉克陛下？” “看来，它正在逃回脑魔身边，”拉克留意到了兽王肩膀上的伤口，“而且还获得了模仿你的能力。” “总比亵渎我朋友的尸体要好！”格鲁不屑一顾地说道。 说罢，他一脚将身边一只还在挣扎的寄生兽踢飞了出去。 “那家伙确实很难缠！”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有些托大，格鲁又补充道，“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拉克陛下？” “我已成功在换皮者身上种下了标记，它可以带我们找到脑魔。”拉克回答道。 特意没有瞄准头部，也特意没有射出第二箭。通过追踪换皮者，拉克希望接下来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脑魔这个麻烦。 “现在，让我们回去等着吧。” *** 【铁甲要塞】 恶魔大军和兽王一同离开后，狮子酋长范达尔肩负起了要塞的指挥工作。兽人们开始积极修复防御工事，回收散落在战场上的同胞尸体。 尽管拉克施放的“永夜精灵之尘”治愈了许多兽人战士，但持续整整一天的战斗仍然造就了不少伤亡。重新被夺回的七座兵营中挤满了伤者，数量稀少的山羊医师来回穿梭于病床之间，倾尽全力救治着每一名未被寄生兽感染的同胞。 “我这里需要更多人手！”一名山羊兽人高声呼喊道。 “我这里的药不够啦！” “先救贯穿伤！缺胳膊少腿的放到一边！” “笨蛋！他是豹兽人，拿狮子血来有什么用？！” 焦急的呼喝声不绝于耳，一些行动能力完好的士兵正在搬运伤者，后勤部队则帮忙架起大锅，开始烹煮药材。 迪奥·巴基——那只黑毛兔子，由于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无奈地看着这一切。 “不行！这边的墙受损太严重了！最好的办法是塔起临时栅栏！” “把那些石头搬过去！” “一、二、三！起！” “让开！让开！这有只受重伤的老鹰！” 如果铁甲要塞都变成了这样，那么铁脊矿区现在会是个什么样的景象？迪奥完全不敢想象。 根据那名鹰兽人变形者传回的情报，铁脊的大部分兽人早就被恶魔屠杀得差不多了。这些恶魔根本就不分青红皂白，无论是战士、工头还是奴隶，他们都一视同仁地当作蝼蚁去消灭。在他们眼里，“投降”二字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在找你的兄弟吗？”鲸兽人肯奇问道。 虽然在铁甲要塞找到菲尔机会微乎其微，但迪奥还是不愿放过眼前的任何一个角落。正常情况下，一名奴隶要逃出铁山几乎是不可能的。忽略错综复杂的矿区隧道不说，任何想逃出来的人都必须绕过布满恶魔的中间地带才能抵达铁甲要塞。 即便如此，迪奥还是找到了每一名身处要塞的兔子兽人——当然，兔子的数量少得可怜。 他不想干瞪眼地站在这里，束手无策地继续胡思乱想。哪怕在这里找不到菲尔，他也可以将搜索范围锁定在铁脊山脉内部。 “这感觉糟糕透顶了，不是吗？”肯奇嘟囔着。 庞大的鲸兽人始终背着战斧，跟随着迪奥走来走去。 “恶魔大军虽然撤退了…”肯奇说道，“我们看上去却一点也不像胜利者。” 恶魔退走后，整个要塞欢欣鼓舞，一片胜利的景象。但仅过了几个小时，沉重的现实逐渐落下，喜悦之情消弭殆尽。要塞失去了一半以上的战士，而幸存者们也大部分都受了伤。根据目前的石塔以及城墙的状况，如果恶魔大军杀个回马枪的话，铁甲要塞一定会在瞬间沦陷。 第287章 救人心切 肯奇与迪奥继续在要塞中漫游，搜索着医务室与帐篷，希望能够找到菲尔的下落。 “我从小就被灌输了‘人类全都是敌人’的概念，”走着走着，肯奇突然将话题引向了人类，“叔叔曾告诉我，卢卡斯王国的人类曾无耻地夺走了原本属于联盟的阿登地区。还有那每年都来一次的黑色饥荒，似乎也是那名人类暴君的杰作。” “但是...”肯奇顿了顿，不确定是否应该继续说下去，“拉克国王似乎与之前的人类截然不同。” 提到拉克的名字时，肯奇的脸上充满了敬畏。 “如果他没有警告我们关于恶魔的一切，如果他没有亲自前来驰援我们的话，”肯奇说道，“别说铁甲要塞，恶魔大军恐怕已经在赶往马格纳的路上了！” 迪奥理解肯奇的意思。在铁脊陷落后，铁甲要塞就变成了南方最后一道防线。起初，这个偏远要塞的使命是监视荒芜之地的怪物。但是现在，它们的任务是挡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可怕入侵者。 如果不是拉克提前带来了情报并决意来到这里，恶魔大军恐怕在昨天就已摧毁了铁甲要塞。而接下来直面恶魔的，就会变成那些手无寸铁的联盟百姓。到了那时，损害的范围太大，即使调动全联盟的军队也不一定能将恶魔大军消灭干净了。 肯奇开始怀疑，假使鲸鱼部落的领地面临恶魔入侵，是否能撑得比铁甲要塞更久？毕竟，两万名经验丰富的兽人老兵驻扎在此，却几乎在一天之间被人全歼。 总之，此次要面对的，已不再是一支军团就可以解决的敌人。更进一步想，或许仅靠联盟本身，是无法战胜强大的恶魔一族的。 “这有点讽刺，是吧？”肯奇咧嘴笑道，“曾经的施暴者，现在却成为了我们的恩人。我没见过其他的卢卡斯人，不过这位国王倒是挺厉害的。” “你说得没错。”迪奥简单附和了一句，似乎并未把肯奇的话放在心上。 “北部四座兵营，我们都找遍了，”肯奇说道，“回去吧，到霍克大人那里去。他答应过，第二道防线那边如果有消息的话，会马上通知我们的。” 搜索陷入僵局，两人决定回到出发的地方。 走了十多分钟，两人最终抵达了第二道防线旁那座摇摇欲坠的石塔。或许是因为兽王在这里战斗过的缘故，现场的残垣断壁比第一道防线更像是一座废墟。 石塔外，距离城墙约两百米地方，地狱斯拉正静静地趴着。它的其中五颗脑袋正在睡觉，而剩下的两颗脑袋则警觉地望向铁脊的方向。怪物的背上还坐着一名红发女子和一个金发男人——他们是拉克国王的两名门徒。 肯奇与迪奥短暂地向两名人类打了个招呼，然后便开始攀爬石塔。通过暴露在外的蜿蜒楼梯，他们很快来到了石塔的顶部。 顶部的平台上，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驻足攀谈：狮子酋长范达尔、三神之战曾经的冠军——霍克大人，以及那名负责第二道防线的熊兽人副官。 霍克率先注意到了二人的到来。 “你们回来了....情况如何？有菲尔的消息吗？” 迪奥沮丧地摇了摇头。 “没有。” 此刻，所有从马格纳赶过来的兽人都已知晓了迪奥参加三神之战的真正目的。他们早已在心中认定，迪奥·巴基就是兔子部落那个神秘的守护者，而第三军团的前参谋菲尔则是他的弟弟。 由于放逐菲尔来自于兽王曾经的命令，所以即便是范达尔与荒原铁卫们也不敢过多干预这个问题。但是考虑到迪奥在战斗中的杰出贡献，所有人都相信，如果菲尔还活着的话，兽王一定会在尘埃落定之后赦免他的罪过。 “他一定还活着，”霍克安慰道，“也许是被困在了矿区的隧道里。” 听到这话，迪奥咬紧牙关，胸膛中翻滚着愤怒与决心。 霍克决定多给他一些建议。 “孩子，这里没有人会阻止你去矿区救弟弟，”霍克说道，“但即使你去了，又如何保证自己能活下来呢？我觉得你还在待在这里比较有用。说不定等到我们真正对铁脊进行反攻的时候，你就能顺利地找到菲尔的下落了。” 迪奥怒视着霍克，绝望之情溢于言表。在之前的三神之战中，他一直保持着冷静，即使被其他参赛者嘲笑也不会轻易还击。 但在听说恶魔已经从传送门中涌出，亲眼目睹铁甲要塞的惨状后，迪奥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了。 “你敢保证吗！？”迪奥愤怒地吼道，“他们说你拥有老一辈战士的智慧。但是现在，我只看到一个胆小鬼而已！” 同样身为熊兽人的副官插嘴道：“你这傲慢的兔子，怎么不识好歹？！你难道看不出霍克大人是在关心你的安危吗！” “关心？”迪奥冷笑道，“别说笑了！你们熊兽人什么时候关心过兔子的命运？！” “喂，冷静点，”肯奇赶忙劝慰道，“霍克大人只是不希望看到你白白送命而已。” 迪奥转过身去，不再说话。为了不造成联盟的内部矛盾，肯奇只好把话题转移开。 “霍克大人，我们几乎走遍了整个要塞，”肯奇说道，“但一直都没见到兽王陛下。” 霍克与范达尔对视一眼。 “陛下不在这里，”范达尔指向铁脊的方向，“他跟踪恶魔大军，去寻找敌方指挥官的下落了。” “什....什么？！”强大如肯奇也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这会不会太冒险了？如果陛下被发现，陷入包围怎么办？敌方指挥官.....应该没那么好对付吧？” “兽王的意志是绝对的！”霍克重复了联盟中那句着名的宣言。 范达尔也点头表示同意。 “我知道这是一次冒险。但兽王陛下身经百战，必定能够安全归来！” “况且....”霍克再次开口，看着石塔下的七头怪物补充道，“那位年轻的人类国王也跟着一起去了。” 听到这些，迪奥与肯奇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地狱斯拉要一直眺望着铁脊的方向——它在等待它的主人平安归来。 二人亲眼见过拉克的战斗方式。虽然不具备兽王的绝对力量，但人类国王却以千奇百怪的魔法攻击出奇制胜。 没有人愿意明言，但事实上，人类国王的同行让众人对兽王的安全归来又多了一份信心。 “不出意外的话，等到兽王陛下归来，我们将会获悉铁脊山脉内部的最新情报。”霍克说道。 迪奥的长耳朵瞬间抽动了一下。 “真....真的吗？” “是的，但不要抱太大希望，孩子，”霍克回答道，“兽王陛下的首要职责，是带领我们打赢这场战争，而不是拯救某个被困于敌人领地上的同胞。” 迪奥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三神可以眷顾自己那可怜的小弟。 “霍克大人，”范达尔指着塔下的地狱斯拉问道，“这只怪物看起来有些眼熟，不是吗？” 霍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也发现了？” 范达尔缓慢点了点头。 “虽然脑袋的数量和身材大小不同，但这只怪物确实很像荒芜之地的蝾螈王。” 蝾螈王一族是来自荒芜之地的顶级掠食者。确切地说，它们曾和平地统治着连同铁脊山脉在内的大片土地，直到与觊觎铁矿的格拉斯联盟发生争端。数十年前，年轻的格鲁将最后一批蝾螈王赶出了铁脊山脉，随后便建立了石堡要塞，保证了联盟南部版图的稳固。 兽人们不确定荒芜之地是否还有像蝾螈王那样强大的怪物存在。只有格鲁一人去过荒芜之地的最深处，并且最终还成功地活了下来。 “就体型而言，成年的蝾螈王的确可以长到这么大。”范达尔指着地狱斯拉描述道。 “第一次在马格纳看到它时，我也是这么想的，”霍克补充道，“但脑袋的数量……” “我知道，蝾螈王最多只有三个脑袋。”范达尔说道。 爬行动物般的头颅、纯黑但闪烁着霓虹斑斓的鳞片、一对类似蝙蝠翅膀的巨翼——这些特征与荒芜之地的蝾螈王别无二致。 霍克与范达尔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也都曾参与过多年前兽王清剿铁脊的行动。但在场的其他人都是兽人中的年轻一辈，对两位老将的话也只半信半疑。 “它动了！”霍克惊道。 地狱斯拉五颗沉睡的头颅开始逐一醒来。它用前爪缓慢地支撑起身子，轻松地摆了摆尾巴，七颗脑袋一齐望向铁脊的方向。 原因显而易见——两个人影正走向要塞。 待人影走近了一些，地狱斯拉扑地腾空而起，用龙语高声喊道： “欢迎回来，伊凡德大师！” 铁甲要塞中的兽人们也开始骚动起来。 “是兽王陛下！” “陛下怎么现在才出现？！” “他为什么会从那边过来？” 看到两位领袖再次现身，众人欢呼雀跃。对兽人们来说，格鲁的地位与三神相当。他是联盟中最强大的存在，无敌的守护者，凡间生灵所能达到的最高峰。 尽管没有人知道兽王在恶魔大军撤退后去了哪儿，但此刻他的登场已足够提振要塞内颓丧的士气了。 “那是.....血吗？” “兽王陛下受伤了！” “快，叫医师！” 当两位国王进入城门时，人们终于看清了兽王的伤痕累累。血渍覆盖了他的左臂与后背，肩膀上的三个透明窟窿大到几乎能让阳光直接穿透。 范达尔与霍克被吓坏了。他们迅速奔下石塔去检查兽王的情况。鉴于对铁脊山脉情况的关心，迪奥与肯奇也第一时间跟了下去。 医师们的反应要比他们快得多。当范达尔一行到达时，兽王已经被两只山羊扶到了担架上。 “走这边！贯穿伤必须优先处理！” “这些都是小伤，我没事！”此刻的格鲁仍表现得非常倔强，“你们应该优先治疗其他战士。” “怎么可能没事！看看这些伤口！您是被三根牛角扎穿了吗？！如果您是普通兽人，恐怕早就挂了！” 即使是兽王，也得在山羊医师的训斥下乖乖闭嘴。这充分显示了山羊部落的地位有多么崇高。 “求求你们了，一定要治好陛下的伤势！” 范达尔与霍克一路小跑，跟随兽王的担架进入了最近的一座兵营。拉克招呼两名门徒寒暄了几句，也一同跟了进去。 格鲁从进入兵营开始就又不消停了。他很清楚，铁甲要塞在此次战斗中受到了非常严重的损害。受伤的士兵排队几个小时才能得到救治，却还要面对缺少药物与食品的窘境。 格鲁十分渴望能将有限的资源让给其他人，因为他相信自己的伤口迟早可以自行愈合。山羊医师对他用药，简直就是一种可耻的浪费行为。 “别再硬撑了，兽王陛下。你看那只狗熊都快哭了，为什么你不肯接受治疗呢？”拉克指着一旁的熊兽人副官向兽王问道。 格鲁皱了皱眉。自己跟这名熊兽人副官好像不是很熟，这让他多少感到有些不自在。另一便，范达尔与霍克也在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阿南。”拉克转向身后的门徒。 “少爷，有何吩咐？” “你身上还有一些复苏药剂，对吗？给我一瓶。” “遵命。” 阿南打开背后，取出了一支摇晃着金黄色液体的小玻璃瓶。 拉克接过后直接递给了兽王。 “喝下去。” “这是什么？” “疗伤的灵药。” 看到兽王仍在犹豫不决，拉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该不会是害怕有毒吧？” 格鲁哼了一声，摇头苦笑。经历了先后两场大战，他早已得出结论，这位年轻的人类的的确确是一位值得信任的盟友。自己之所以犹豫不决，是在想这瓶所谓的“灵药”能不能派上更大的用场。 再犹豫可就让人误会了。格鲁立刻打开瓶盖，一口气将瓶中的液体喝了个精光。 “这是……”一秒钟后，格鲁颤抖着问道，“这是....什么药？！” 一股无法形容的澎湃感在格鲁的体内涌动。他肩膀上的伤口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仅仅几秒后，白狮王的鬃毛就重新恢复了光泽。又过了仅一分钟，三道象牙留下的贯穿伤已完全消失不见。 第288章 军事会议 兽王格鲁伸展着四肢，轻松的表情跃然于面。在先前激烈的战斗中，他体内的法力已接近枯竭。可除了这点之外，他的身体就像是没受过伤一样，几道可怖的伤口也早已消失无踪。 “真的是太神奇了！”格鲁兴奋说道。 山羊医师对其进行了一系列检查，完事后一脸错愕。拉克贡献出的这瓶药剂比他们见过的任何灵药都要有效。他们一度怀疑兽王的康复只是用魔法塑造的幻象，甚至还请来了几名德高望重的萨满在旁观察一切。 这个情况让兽王感到有些尴尬。自从来到铁甲要塞之后，人类国王已经不止一次地对联盟作出重大贡献了。再像之前在马格纳那样对这名忠实的盟友无礼，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拉克陛下，你的药水可真灵！” 格鲁连忙赶走几名萨满，拉着人类国王来到一边。他心里有很多问题要问，但首先，必要的礼貌是不可或缺的。 “但……这真的没问题吗？”格鲁迟疑地问道，“想必那瓶一定很珍贵吧，你就这么浪费在我身上了？” 阿南的身上还揣着好几瓶中级复苏药剂。拉克决定不提及这一点。毕竟，自己没有必要破坏兽王的感激之情。 “正如我之前所言，我的目标是阻止格拉斯联盟的崩溃，”拉克回答道，“您是联盟的支柱，兽王陛下。区区一瓶价值几千个金币的药水算的了什么？” 格鲁大受震撼。所谓“中级复苏药剂”居然如此昂贵，仅一瓶就价值几千金币——这些钱足以将铁甲要塞上上下下完全翻新一遍。 “拉克陛下，我....总有一天我会回报您的慷慨！”格鲁郑重地说道。 拉克微微一笑。 “只要我们日后能好好相处就可以了，兽王陛下。” 拉克这两天所做的一切，足以让格拉斯联盟和卢卡斯王国之间，断绝再次爆发战争的可能。尽管他这个“摄政王”有着明确的退休计划，但只要格鲁还在位一天，两国之间就应该能够保持和平。 拉克四处张望，发现不见史莱戈的踪影。火龙的法力痕迹虽然没有消失，但却微弱得令拉克难以锁定位置。 “史莱戈去哪了？”拉克转向两名门徒问道。 克莉丝与阿南相顾无言。他们听小黑说过与史莱戈之间的赌约，但一时无法找到合适的词汇向拉克描述这一切。 因为事情实在太过荒谬。 地狱斯拉居然收了一条火龙当奴隶？ 两名门徒无法理解为什么史莱戈会同意如此离谱的条件。地狱斯拉曾战胜过他的父亲和姐姐，他为什么要去跟这种强大的对手比试战斗力呢？ 即便十年时间在龙族的生命中并不漫长，但这仍可以称作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愚蠢行为。 “呃……”克莉丝吞吞吐吐地开口道，“您还是去问小黑大人吧，大师。” 顿感不妙的拉克立刻赶回石塔，地狱斯拉的七颗脑袋恰好也正在朝主人的方向不断张望。 “史莱戈去哪了，小黑，”拉克一上前就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没把他怎么样吧？” 地狱斯拉的第三颗脑袋率先开口。 “那家伙....躲起来了。” 拉克微微侧头，面露疑色。 “躲起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输了赌注，伊凡德大师。”第二颗脑袋说道。 其他几颗脑袋纷纷埋头窃笑。 第一颗脑袋开始继续调侃史莱戈。 “正如之前在传声宝石里说过的，伊凡德大师。那家伙现在已经成了我们手下一名可爱的小奴隶！” 接着，第三颗脑袋细致地向拉克解释了一切。他们是如何在阻断恶魔援军的过程中戏弄史莱戈，以及史莱戈最终又是如何不情愿地答应了为他们服务整整十年。 听完整个故事，拉克立时明白了史莱戈的处境。那小子不仅输掉了赌约，似乎还在与恶魔大军的战斗中受了点伤。 这对高傲的龙族来说是一次极其耻辱的失利。如果没办法成功报复，史莱戈可能常年都要陷在这件事带来的郁郁之中了。 “哈哈！那家伙真是愚蠢透顶！”第五颗脑袋戏谑道。 “我还记得当时他浑身破破烂烂的样子，简直可笑极了！”第四颗脑袋咯咯笑了起来。 “如何，伊凡德大师？我们奴役了一条巨龙！”第七个头得意洋洋地说。 除了第三颗脑袋不敢正眼看拉克之外，其他脑袋全部都在兴高采烈地向拉克描述着他们所谓的“成就”。 “至于他现在去了哪里....”第二颗脑袋望向要塞深处，“可能是躲起来了吧。毕竟他变成了人形，我们可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 “别担心，伊凡德大师。他那愚蠢的自尊心不会允许他逃走的。”第一颗脑袋补充道。 第四颗脑袋哼了一声。 “也许是找他那个无能的老爸哭诉去了！不过无所谓，他们全家一起来我们都能对付！” 仿佛听到了某个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话，除了第三颗脑袋以外，其他脑袋纷纷放声大笑。一时间，拉克想起了曾经黑石军团里喝酒打牌的兵痞，不禁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他能够理解史莱戈的求胜心和挫败感。在前世，他曾见过不少巨龙。尽管火风雷电属性各异，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傲然生存与世间，不会轻易臣服于任何人。 尽管瓦肯图姆已经与他缔结了血契，但拉克依然不确定这位活了上千年的火龙领袖是否能忍受自己的儿子变成一名奴隶。 “小黑....” 察觉到地狱斯拉已经变得过于嚣张和不受约束，拉克以一种冷漠到异乎寻常的语气开口了。 “有何指示，伊凡德大师？” “我们回去后再好好讨论这件事，”拉克说道，“我开始后悔了。当初你几乎毁掉那座精灵城市的时候，我没有好好惩罚你。作为你的主人，这是我的罪过。” “伊凡德大师……” 小黑明显受到了惊吓。它的尾巴不断在地面上摩挲，七颗脑袋同时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咽声。周围的兽人虽然搞不清状况，但也完全可以确定这只怪物正处于极度恐惧之中。 “我们....做错了什么吗？”第一颗脑袋沮丧地问道，“我们让您失望了吗，伊凡德大师？！” 小黑原本戏谑的口吻已经彻底消失。它的声音开始颤抖，眼巴巴地望着拉克，希望能够得到宽恕。 “回头再说吧！”拉克不耐烦地丢下了这么一句，转身走回兽王所在的兵营。 一进兵营，拉克就立刻找到了格鲁。 “陛下，你能为我召集铁甲要塞内所有的军事官员吗？” 这或许是一个奇怪的请求，但出于对拉克感激，格鲁还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再来一张圆桌和一副地图，是吗？” “没错，感激不尽。” “嗯....”格鲁点了点头，“范达尔！” 狮子酋长范达尔立刻躬身上前。 “在！” “把所有军官都召集过来，”格鲁吩咐道，“再准备一间安静的战情室！” “遵命，陛下！” 接着，格鲁转向拉克。 “拉克陛下，军官们集合到一起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格鲁礼貌地问道，“您能告诉我，借接下来要商讨什么吗？” “还记得我之前提到过的那个标记吗，兽王陛下？”拉克问道。 虽然当时的格鲁正在奋力作战，但还是看到了拉克将梦断之刃变幻成弓箭，射中了逃跑中的换皮者。 “我记得，”格鲁点了点头，“你在那个小偷身上种下了标记！” “通过标记，我们应该能够找到换皮者和脑魔的当前位置，”拉克解释道，“它甚至能为我们提供铁脊内部的视野。” “这种魔法也太神奇了……”格鲁嘟囔着。 即使是联盟中最强大的萨满，也从未施展过这种远距离侦查的魔法。 *** 两个小时后，铁甲要塞的所有官员齐聚在第四兵营的休息大厅中。与会者甚至包括那些从事后勤工作的，以及麾下不足百人的低级军官。 尽管在恶魔大军的第一波入侵中，铁甲要塞有超过一半的军官不幸丧命，但包括兽王在内，休息大厅中还是来了五十多名兽人。 由于兵营损毁严重，军官们只得席地而坐，默默地等待着兽王的命令。他们都很好奇接下来的战略会走向何方，也想知道恶魔大军究竟会不会再次发起进攻。 “兽王陛下，”作为传令者之一的迪奥·巴基率先开口了，“所有人都到齐了，我们可以开始了。” 格鲁扫视了一圈休息大厅。目光所到之处，每一名兽人军官就像浑身触电一样正襟危坐。 “少了很多人，”格鲁说道，“他们还在养伤吗？” “一部分在战斗中丧生了，陛下。”迪奥解释道。 与人类不同，兽人一族的军官在战争爆发时往往都亲自领军冲锋。这也直接导致了联盟军队中不会出现山头林立，拥兵自重的情况。他们的军队管理层更替速度是所有国家中最快的。 格鲁在年轻时也经历过一模一样的考验。由于他强壮的身体，无论情况多么危急，他总是能活到战斗的最后。 格鲁咬了咬牙，心里愤恨不已。 “是吗？”他望着眼前这些幸存者说道，“你们....很不错，居然能撑到现在。我记住你们的脸了。继续努力，为联盟效力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番话引来了一片欢呼的热浪。 “遵命！” “这是我的荣幸，兽王陛下！” 简简单单的赞扬，却已经足够鼓舞军官们低迷的士气。大多数兽人一生都未曾见过兽王一面。听到格鲁会记住他们的脸，已经是莫大的荣誉。能够被兽王亲自率领着作战，更是足以成为流传后世子孙的佳话。 联盟有一句格言：兽王的意志是绝对的。 在这个国度，兽王更像是一个神明而不是凡人。 “拉克陛下，”格鲁转向一直站在身旁的人类国王，“我们可以开始了。” 拉克点了点头，然后向前踏了一步。他一手高举，一手置于胸前，开始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是卢卡斯王国的国王——拉克·马库斯。站在我身后的两位，是我的两名门徒，克莉丝与阿南。” 一些军官开始窃窃私语。他们早就听说卢卡斯的新国王把自己当作了军事援助，亲自赶来对付恶魔大军。此刻亲眼见到这位孱弱的年轻人，还是多少有些佩服他的勇气。 至于人类国王身后的一男一女，从年龄上看，似乎称为“保姆”更为合适。 拉克面对众多质疑的目光，表现得平静而自信。 “不知道你们是否清楚——兽王追击撤退的恶魔大军是为了找到对方首领的位置。我跟随在他身后，一同踏入了恶魔们布下的陷阱。但我们幸存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成功地在一名恶魔身上种下了标记。” 拉克继续解释关于恶魔的一切。从恶魔的种类、能力，到他们的体格、弱点以及预估的数量等等。通过这些军官的口传，一切必要信息将迅速传遍整个联盟。当然，前提是他们能够幸存下来。 事情变得越来越清晰，休息大厅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入侵的真相令他们感到震惊。一开始，兽人们以为这只是一场来自荒芜之地的怪物暴动而已。但在听到传送门的存在后，他们意识到，这不仅仅是格拉斯联盟的危机，也是对于整个卡兰大陆的一次重大考验。 “所有的大陆生灵都应该联合起来！人类、兽人、矮人、精灵，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再分什么高低贵贱！”拉克自信地宣称道，“那个开在铁脊山脉里的传送门，还有目前出现的恶魔军队，都只是恶魔领主染指这个世界的第一步计划而已。” “你说的是真的吗？！”一名兽人军官终于站了起了，表达着自己的怀疑，“一个强大到足以毁灭世界的恶魔领主？这不是神话传说的范畴吗？！” 在兽人们看来，兽王已是世界上无可争议的最强者。任何力量都不应该比他更强大。 “你们已经亲眼见过那些可怕的恶魔了。可以想象一下，什么样的存在才能让他们如同蝼蚁般被人踩在脚下？” “你的意思是.....就算我们击退了这一波恶魔，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吗？”另一名军官问道，“那我们为什么不赶快逃离这片土地？！” “关键是传送门！它不仅在铁脊出现了，还在大陆另一头的人类世界也出现了，”拉克耐心地解释道，“我们必须在每个战场都取得成果，才能最终引得恶魔领主亲自出马，一决胜负！” “好吧....我们应该怎么做？！” 军官们一个接着一个地焦急发问，掩藏不住的恐惧与拉克的冷静形成鲜明对比。 “目前的我，已经消耗了很大一部分法力储备。现在我完全不确定自己是否能一次性关闭那道传送门。” 拉克当然可以选择骑着地狱斯拉返回禁忌之地的迷宫，以补充梦断之刃的法力。但他担心这样做会使铁甲要塞在短时间内撤离陷落，届时恶魔大军会继续深处联盟的腹地，无辜的兽人百姓将遭受灭顶之灾。 “所以，为了争取时间，”拉克解释道，“我需要你们所有人都了解目前的情况，然后配合我接下来的行动。” 拉克手指轻挥，一个五米宽的法阵从脚下徐徐升起。阵中的符文散发出微光，并开始迅速旋转。 “正如我之前提到的，我在一名敌人身上种下了标记，”拉克说道，“现在，就让我们通过它来看看铁脊内部的真实景象。” 法阵破裂成无数光点，形成了一道近十米宽的幻象。幻象中实时传送着换皮者所见的画面。 众人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幻象。 “那...那是石堡的废墟吗？”一名军官轻声嘀咕。 在石堡要塞沦陷前，这名军官一直与其保持着联系。萨尔玛将军甚至从他这里抽调过近千名援军，最终却一个都没有回来。 “这....这到底是什么？！” 看来那只换皮者已经到达了矿区附近。从那里，军官们看到了无数蛰伏的恶魔：寄生兽、黑天使、血塔折磨者、火巨人、食人魔、幽灵、血巢以及不计其数的低阶恶魔。 一眼望去，他们所见的数量是先前攻击要塞的数倍不止。 现实令人感到绝望，他们瞬间明白了这位人类国王所说的完全不是危言耸听。 数分钟内，休息大厅一片寂静。众人跟随换皮者的视角游历铁脊，感慨这片曾属于他们的土地已完全沦于敌手。换皮者似乎受伤颇重，视角左摇右晃的，极为不稳。 大约半个小时，换皮者抵达了其主人脑魔的所在。 令所有人——包括拉克在内，都感到吃惊的是：一个出乎意料的人正身处画面正中。 脑魔正掐着一名豹兽人的脖子。出于某种原因，他勃然大怒，脑袋上所有六十四只眼睛都在颤抖，其中的一半正死死盯着那名不断挣扎的豹兽人。 众人听不到脑魔在说什么，但从表情可以判断，他正在接连不断地对那名豹兽人爆出粗口。 脑魔如此愤怒，以至于换皮者都不敢太过靠近。 而那道传送门.... 当换皮者的目光转向传送门时，拉克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一些。 他看到了。出于某种原因，传送门已经变得极不稳定。肉眼可见的法力流正在不规律地涌动着，以至于如果它在下一秒发生爆炸，众人都不会感到任何惊讶。 难道，那只豹子引发了这一切？ 他究竟是谁？又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呢？ 以传送门当前的状态，拉克认为自己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将其关闭。 原本要求兽人们配合无间，甚至英勇献身的拖延战术，在这时看来似乎不再需要了。 这只名不见经传的豹子似乎完成了一件伟大的壮举？ 第289章 三只尾巴 豹兽人库克，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平庸”。 他几乎没有什么战斗欲望。虽然身为豹兽人，但他并没有特别强壮的身体。没有使用武器的天赋，爪子也不太锋利。总之，他就是个容易泯然众人的奴隶而已。 不过有一个优点他还是具备的。 那就是速度，这是所有豹兽人都拥有的特殊本领。 命运有时候确实挺古怪的，谁能想到库克会以这样的方式走到人生的终点呢？ “回答我！你的同党躲在哪里？！”一个充满怒火的声音震得大地都在抖动，山丘为之颤抖。 脑魔猛地抓住库克的脖子，轻易地将他拎到眼前。库克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缺少氧气使得他几乎快要晕倒。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库克咳嗽着回答道，“我只有....一个人而已，你要问....多少遍？” 难以为继之时，他又咧嘴笑了笑。 “真是....可笑。你们这些强大的家伙.....居然连一个农民....也不肯放过！” 库克的一生平庸至极，从农民到奴隶，过渡地相当丝滑。他从未想过，生命的最后时刻居然能够完成如此伟大的壮举。回想菲尔说过的话：格拉斯联盟的命运很可能因为他的努力而彻底改变。 看着脑魔扭曲的表情，库克明白了那只兔子的猜测是对的。那道传送门重要无比，而那些奇怪的石头，正是维持它运转的关键。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脑魔咆哮道，“两处库瑞石的存放点同时被摧毁！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人！现在，说实话！你的同党在哪里？！说了我就饶了你！” 所以，那些奇怪的石头名为“库瑞石”？ 好吧，现在知道名字又有什么用呢？ 库克虚弱地笑了笑。他的老伤又开始发作了。为了能够尽快开展行动，他终究还是没能等到伤势完全康复。 这当然是库克自己要求的。他担心再拖延下去，更多的怪物会从那道传送门中涌出，从而进一步降低联盟的胜利机会。 如果库克身上没伤，或许能和两只兔子一样成功逃脱。但完成任务对他来说已是最好的安慰，从行动开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太看重自己的性命了。 一名落魄的奴隶，没有其他兽人的强壮，也没有兔子菲尔的聪慧。完成这一壮举，库克终于可以在死后昂首挺胸地面对豹部落的先祖，甚至是崇高的三神了。 “你只不过是只被人出卖的老鼠罢了！” 得不到任何有用的回答，脑魔气得脸都红了。他背后的尾巴甚至开始冒烟，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你竟然敢破坏传送门，竟然敢阻挠恶魔领主的伟大计划！” 脑魔本想对库克动用极刑。挖出他的双眼，撕下他的皮肉，让他活着经历血塔折磨者设计的每一种酷刑，最终再将他碾碎成渣。 但出于理智，脑魔克制住了自己。 豹兽人是他唯一的俘虏。不管怎样，他都打算从这家伙口中挖出铁脊中兽人残党的所在。 再者，对于这种胆大包天的家伙来说，任何酷刑都太过仁慈了。 “折磨者们！” “苏库大人...” 三名明显有些心虚的血塔折磨者小心翼翼地走近，然后跪了下来。他们在等待着脑魔的下一步命令。 “让这该死的家伙尝尽所有痛苦，”苏库命令道，“但是....千万不要杀了他，即使他苦苦哀求你们这么做也不要答应，明白了吗？！” “明白了...” 苏库松开手，豹兽人重重地摔到地上，喘息不定。还没等他站起来，一名折磨者就抓住了他的腿，拖着他在山地间行走。 尖锐的碎石与偶尔崭露头角的荆棘划破了他的皮肤与血肉。一道道血印被留下，将大地染成红色。 折磨者们将库克扔进了铁脊工头用来关押奴隶的铁笼。一入笼中，后者便如回到家般安静地蜷缩到了角落里。 *** 库克被审问的同时，两名兔兽人也通过山腹之中的小孔在窥探着一切。 当看到被锁进笼中的库克还在蠕动着身子时，二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我们该怎么办？！他们接下来会杀了他的！他们绝对会杀了他！”阿洛说话时牙齿咯咯作响，浑身颤抖，兔毛都竖了起来。 恶魔们在传送门附近设置了两处库瑞石储存点。由于兔兽人天生体格较弱，所以库克选择独自摧毁其中一个储存点，而菲尔则与阿洛合作摧毁另一个。 利用偷来的黄火药，三人顺利完成了任务。不幸的库克在撤退时遭遇了一直在附近游荡的脑魔，所以才出现了之前那一幕。 “菲尔先生，我们该怎么办啊？！”阿洛焦急地问道。 菲尔摇晃着眼镜，从洞孔之中观察着脑魔。他无法回答阿洛的问题，因为他自己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三人之前设想过这种情况的出现。他们一致同意，如果其中一人被抓，就万万不能再抱着生还下来的念头。在怪物们警惕性极高的情况下营救同伴，几乎等同于自杀。 菲尔比另外两名同伴更像个军人。然而尽管如此，他仍然对营救库克抱有强烈的幻想。理性告诉他应该继续躲藏，但内心的良知却在呐喊，自己必须拯救豹兽人的性命。 这就是所谓的“两难”。 “你还有黄火药吗？”菲尔问道。 期望有所行动的阿洛用力点了点头。他很清楚兔子一族有多么孱弱，要直接和那些怪物对抗根本不现实。如果想要营救库克，威力强大的黄火药就是必不可少的杀招。 “我还剩下一些，菲尔先生。” 阿洛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小的袋子。袋子里只装了一半的黄火药，却足以引发一次规模不小的爆炸。但阿洛并不确定，那种程度的爆炸是否可以炸开囚禁库克的铁笼。 “阿洛，”菲尔说道，“你还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的那条路线吗？” 阿洛面露困惑。 “路线？” “通往荒芜之地的那条。”菲尔提醒道。 阿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我....我不太确定。我确实知道入口在哪，但菲尔先生，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呢？” 菲尔一把抓过阿洛手中的袋子。 “回到避难所，把剩下的口粮都带走，然后逃去荒芜之地。” 阿洛瞬间感到极为不满。 “你...你说什么呢！难道你打算自己去营救库克吗？！带上我呀！如果我们一起行动，说不定成功的几率会更大...” 菲尔摇了摇头，将手掌搭在阿洛的肩膀上。 “你帮不上忙的，阿洛。” 虽然这话极为刺耳，但阿洛却找不到角度来反驳。 菲尔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是这里唯一当过兵的人。如果有人要牺牲，理应由我来承担！” “菲尔先生，你只是个参谋而已！求求你了，再好好考虑考虑吧！”阿洛恳求道。 菲尔自嘲地笑了笑。 “阿洛，请你明白，我并不是叫你像懦夫一样逃跑。总得有人回去告诉联盟，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也看到了，那些怪物出现地如此突兀，那道传送门又是如此诡异。我想只有兽王本人以及寥寥几名萨满才能弄明白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洛似乎完全没听进去，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菲尔先生！像你这样的人…对联盟还很有用！就让我来代替你吧！求你了！让我去吧！” 阿洛早已叹服于菲尔的智慧与勇气。此外，兽王的愚蠢也常常让他怒不可遏——把菲尔这种人扔到这里当奴隶属实是一种巨大的浪费。联盟虽然强大，但要战胜这些诡异的怪物，他们还需要一位像菲尔这样出色的参谋。只需看看对方的军队数量，阿洛就明白要以蛮力对抗怪物是极其不现实的。 正当阿洛想以这个理由说服菲尔时，山体下方传来了一阵模糊不清的呼喊。那声音极为诡异，好似几个成年男子的嗓音交织在一起。 “找到....你们了。” 两只兔子吓得全身一颤。透过洞孔，他们看到脑魔的数十双眼睛正在下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窥孔只有拳头那么大。考虑到角度与距离，对方不可能真正看到他们在哪里。 是不是他们的动静太大了？ 还是气味暴露了他们？ 两只兔子完全弄不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必须立刻逃跑。 “真是倒霉！”菲尔啧了啧舌头，随即抓住阿洛的胳膊喊道，“快跑！” 两人用尽全力朝着隧道深处跑去。与此同时，原先观察用的孔洞在一秒钟后瞬间崩塌。 一股既狂喜又兴奋，夹杂着嗜血与邪恶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开来。 “找到你们了....死耗子！” 阿洛和菲尔抽空回头瞥了一眼。当看到那只足足有半个隧道大小的脑袋伸将出来时，二人吓得差点摔了一跤。脑魔几十只凸起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红光，两只细长的胳膊不断扒拉着洞壁上的岩石。 “往哪儿跑！” 脑魔的双臂瞬间伸长，如游蛇般直击两只兔子的所在。 仅过了几秒钟，菲尔与阿洛就在强烈的震动下摔倒，然后被触手般的双臂给拉了回去。 他们拼了命地拳打踢踹，咬着脑魔的手指，却丝毫不起作用。 “哈哈，原来是两只兔子！” 脑魔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邪恶的利齿，六十四只眼睛也纷纷变成了滑稽的弯弧形。 “你们知道吗，我不喜欢半途而废，”脑魔一边拖动二人一边说着，“当我找不到你们的时候，仿佛整个天都要塌了下来！” 巨大的脑袋上青筋暴起，脑魔苏库的脸颊因愤怒而变得通红。 “你们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居然敢存心破坏恶魔领主的伟大计划！我会让你们慢慢地死去，从皮肤到骨头，休想有一处幸存！” 释放完积压已久的愤怒，脑魔颓然后退，显露出背上两只不断蠕动的尾巴。 利用尾巴攀爬山壁，脑魔很快带着菲尔与阿洛来到了关押库克的铁笼旁。 “打开笼子！”苏库命令道。 折磨者们依言照做。两只兔子随即被苏库粗鲁地扔到了笼子里。他们重重地翻滚了几圈，然后一头撞上铁栅栏才停了下来，接着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 “准备一些寄生物，”脑魔对折磨者们命令道，“我要好好招待一下这些胆大包天的家伙。” “遵命，苏库大人。” 虽然不知道脑魔要对自己做什么，但“寄生物”这个名字还是让两只兔子感到恐惧不已。 “菲尔？阿洛？”蜷缩在一旁的豹兽人立刻来到两只兔子身边，“发生了什么？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设法逃——” “别吵吵！”脑魔打断了他，“是我自己抓住他们的，没你的功劳！” 言毕，脑魔的一根手指陡然增长，瞬间刺中了库克的肩膀。 一股鲜血立时喷出，豹兽人痛得大叫了起来。 “我说过要让你们受尽折磨而死，不是吗？等到寄生物取来——” 脑魔的话突然停了下来。通过其中一只眼睛，他终于注意到了身后那只蹒跚归来的换皮者。 “啊！我的孩子！” 脑魔立刻对笼中三人失去了兴趣，转而开始欢迎最忠诚下属的归来。 “你终于回来了！我的可怜孩子！看看那些野兽对你做了什么！” 换皮者的一只腿瘸了，背上也被烧焦了一大块。即使面对主人深情的拥吻，它那缺少五官的脸上也没有显露出任何涟漪。 “来吧，我的孩子！”脑魔张开双臂说道，“回到主人的身边，我将治愈你的伤痛！” 换皮者同样张开双臂，修长的身躯开始慢慢变幻。当它变成了尾巴的样子时，脑魔一把抓住了它，然后任其在自己的手臂与躯体上游移，最终精准地回到了另外两只尾巴旁边。 脑魔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再次充满了安全感。 通过这只换皮者，脑魔获得了白狮子的血肉。再过几个小时，他的所有三只尾巴就都可以模拟出那名强大“猎人”的样子了。 这是一次冒险但收获颇丰的尝试。 重振信心后，脑魔苏库再次将六十四只眼睛对准了铁笼中的三名兽人。 第290章 疯狂生长 迪奥·巴基，在看到弟弟的瞬间炸毛了。 通过拉克的幻象魔法，他首先看到了被俘虏的豹兽人，然后是那名可怕的脑魔，最后不幸被脑魔发现的两只兔子。 休息大厅内一下子炸开了锅。 迪奥勃然大怒，立刻拎起双曲刃，想转头离开兵营。 肯奇比所有人都快，第一时间飞冲到迪奥面前，用一只手压住了他的脑袋。由于鲸兽人的力量巨大，迪奥根本没有能力挣脱束缚。 “你在搞什么？！别拦着我，肯奇！”迪奥吼叫道。 “冷静点，迪奥！”肯奇说道，“你看到那些恶魔的数量了，对吗？我绝不允许你一个人去送死！” 换作肯奇自己，面对这种情况可能也会丧失所有的理智。但很可惜，战时的联盟是极端功利的。迪奥这样做不仅会丢掉自己的性命，更有可能会打草惊蛇，使得拉克一举关闭传送门的计划付诸东流。 “我弟弟就要死了！你居然还让我冷静？！”迪奥不断吼叫道，“快松手！” 迪奥紧紧抓住双曲刃，开始运用魔法增幅自己的身体。不论是肯奇还是兽王，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挡住他的去路。 画面中的那只兔子就是他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既然已经确认了菲尔还活着，他就再也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了。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迪奥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手中的双曲刃在魔法的作用下附上了一层淡淡的蓝光，“到底放不放手，肯奇？！别怪我——” “——别吵了！我向你保证，你弟弟不会死。” 一句有力的宣言立刻熄灭了迪奥心头的杀意。黑毛兔子将目光转向了一直在默默观察幻象的人类国王。 “参谋菲尔，”拉克语气平和地说道，“我记得他。从制定绕过巫师谷的战术开始，他曾引领着第三军团最终抵达了黑石镇。” 休息大厅内的每个人都深有感触。第三军团在面对剑圣亚历山大时的英勇无畏，以及意外地在一座偏远小镇戛然落幕，一直以来都他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吟游诗人咏唱着猩猩将军的陨落，戏班子演出了兔子军师的人生起落。 三年前，联盟对抗王国的失败已经成为了阿登地区悠然岁月的一部分。 现场的情况有点怪。年轻人类的声音里有着一种不可逾越的权威感。他究竟有什么好主意？所有兽人都在侧耳倾听着。 “脑魔杀不了你的兄弟，”拉克说道，“就连那名豹兽人也不会有危险。”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番话，迪奥可能根本就不会相信。但考虑到拉克的国王身份，他的洞察力以及在抵御恶魔大军时展现出的实力，迪奥完全不敢忽视他的任何一句话。 “你是什么意思？”迪奥问道。 感觉到自己的朋友稍稍冷静了一些，肯奇松开了手。 拉克指了指画面中依旧在不断变幻的换皮者视野。 “难道你们没注意到吗？就在换皮者与脑魔合二为一的瞬间，我们看到的画面不一样了。” 看着面前的众人依然困惑，拉克继续解释。 “我在它身上种下的标记并没有消失。现在我们看到的，是脑魔本人的视野！” 迪奥的眼睛渐渐瞪大，而铁甲要塞的其他军官也终于明白了拉克的意思。 “当我看到被俘的豹兽人时，最初的计划是利用换皮者来保护他，”拉克解释道，“但是现在...我们真是太幸运了。没想到脑魔会如此鲁莽，不检查一番就与换皮者合二为一。可以说，我们现在拥有了一个更强大的载体....” 幻象中，铁笼的大门被再次，三名囚犯在脑魔的命令下被折磨者们拖了出来。 迪奥焦急地看着这一幕。如果不是拉克有言在先，他此刻恐怕早已冲出了要塞，赶往铁脊山脉。 人类国王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不知为何，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担忧，而是自顾自的开始念起了咒语。 一阵微弱的法力从拉克的指尖溢出，很快在他脚下形成了一个崭新的法阵。几秒钟后，法阵微微闪烁，然后破碎成了数以万计玻璃般的微粒。 “...这应该能够争取一些时间，直至我们抵达铁脊。” 透过幻象，现场的每个人都看到了脑魔的身体在扭曲。他的四肢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折到了尾部，逐渐聚拢并慢慢变幻成了一朵象牙色、叶片上带有锯齿的骨肉之花。 虽然众人听不到声音，但他们敢肯定，脑魔现在一定正在大声哀嚎。 “从现在开始，脑魔身上的这朵白花将会保护三名被俘虏的兽人。”拉克解释道。 *** 面对即将到来的可怕命运，菲尔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即使被怪物们折磨的过程既漫长又痛苦，也还是改变不了他即将成为兽人一族英雄的既定事实。 但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呃啊！停！放开我的身体！救命！” 脑魔身体的奇怪变化令三名兽人目瞪口呆。 脑魔那硕大且殷红的脑袋好像突然化作了一口可怖的培养皿，供奉着身后那四条由四肢化作的象牙色藤蔓。 “不要！好疼！快停下！”脑魔绝望地尖叫着，“你们都在干什么！快来帮我！” 周围的血塔折磨者试图帮忙，但折腾了半天却并无任何效果。他们一时拉扯，一时切割，非但没有减轻脑魔大人的痛苦，甚至还令白色藤蔓生长地更加迅捷了。 最终，他们选择了与脑魔保持距离。得益于血塔之主内森瑞尔的恶毒教诲，折磨者们饶有兴致地看着白色藤蔓疯狂生长。 脑魔原本饱满的身体很快变成了一具干瘪枯萎的躯壳。 当白色藤蔓最终停止生长，并最终形成了一朵由血肉塑造的白花时，其大小直接达到了火巨人的两倍。它那巨大的影子笼罩了传送门附近的所有事物。 “这是什么？！”阿洛害怕得牙齿咯吱作响。 “那朵花....吃掉了他！”库克面露惨色，说道，“它不会也吃掉我们吧？” 菲尔仰望着巨大的白花，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如果不细看其质地，白花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美得令人陶醉”。它那庞大的根系横跨一百米，直径本身也超过四十米。就像一棵古老的神树，在这片贫瘠而荒凉的土地上俯视着悠悠众生。 很快，白花的四条主枝上长出了几十只眼睛，与“父亲“脑魔原本拥有的六十四只眼睛极为相似。这一幕既迷人又恶心。菲尔不由捂住了嘴巴，视线却片刻不离。 白花的眼睛聚焦在铁笼附近。它正盯着三名兽人，尤其是兔子菲尔。 一阵直透人心的问候声传来。 “参谋菲尔，你好。” 菲尔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这声音好似几个成年男子同时在说话，与原先脑魔的声音如出一辙。 没有得到兔子的回应，白花的其中一根藤蔓颤动了一下。 “菲尔，你好！” 藤蔓缓缓移动着。上面的锯齿左摇右晃，发出有规律的咔哒声。按照怪物的标准来看，菲尔认为这是一种脑部活动的体现。 “你听得到吗，菲尔？嗯...奇怪。在完全控制了脑魔的身体后，我终于能听到铁脊的一切了。是不是咒语出了问题？不，也许不是。也许是你害怕说话？” 菲尔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意识到正在与自己交谈的不是脑魔，更不是白花，而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你是谁？”菲尔问道，“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藤蔓再次靠近了一些。从这个距离，菲尔看到锯齿上生有许多小孔正在呼吸——它们似乎是才白花感知这个世界的真正手段。 一股强烈的逃生欲弥漫在菲尔心中。但在看到遍布满地的花枝之后，他明白这样做可能并不明智。况且库克还有伤在身，要想三人全都安全逃离是万万做不到的。 “不错，这咒语运行得很完美。” 白花顿了顿，然后开始作起了自我介绍。 “我是拉克·马库斯——卢卡斯王国的国王。” 菲尔瞪大了眼睛。从眼角余光中，他看到两名同伴露出了极端困惑的表情。 菲尔想告诉阿洛与库克，卢卡斯的国王其实并不是一只长得很像花的怪物。因为他自己确实曾与这个名叫拉克·马库斯的家伙真真切切地较量过。 尽管已经做了近三年的奴隶，但菲尔并没有忘记第三军团是如何失败的。除了拜乌卡将军的一意孤行所赐之外，真正在战略上与菲尔旗鼓相当的，就只有敌方的指挥官，那个偏远小镇的领主——拉克·马库斯了。 想不到这家伙现在已成为了卢卡斯王国的国王。真是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然而... 这一切都有点匪夷所思，不是吗？ 白花自称为“卢卡斯国王”，那之前的大头怪物又是谁？ 是拉克·马库斯杀了这只怪物吗？ 菲尔的脑海中充斥着数个亟待解答的问题。 还没来得及问出，拉克·马库斯又再次开口了。 “是你们破坏了恶魔一族的传送门吗？” “恶魔一族？” 菲尔有些疑惑，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看到菲尔的反应，白花开始解释起连日以来发生的一切.... 当菲尔听完整个故事时，终于明白了自己所作的一切果然非同小可。 “真聪明，你们是怎么知道那些库瑞石就是传送门的命脉的？” “通过观察，”菲尔解释道，同时看了看身后的同伴，“我们三个自恶魔降临以后就一直躲在这座山里偷窥传送门。” 看到菲尔与一朵白花交谈，阿洛与库克感到诧异无比。但相对让他们觉得安心的是，周围的恶魔们甚至不敢接近百米之内。这使得二人明白了白花是友非敌，暂时可以信赖。 接着，菲尔向白花详细讲述了三人是如何幸存的，如何又看到了传送门在奇怪石头的作用下趋于稳定，以及最终他们是如何摧毁那些奇怪的石头，并不小心被脑魔一一逮捕。 解释结束后，白花藤蔓上的锯齿微微颤抖，仿佛认可了菲尔的说法。 “真是了不起！我不明白，这三个既坚忍又聪明的家伙，是怎么深陷奴隶堆中的？” 前一句的夸赞无可厚非，后一句似乎不是对菲尔所言。出于某种不知名原因，菲尔感觉到对方数十双眼睛背后，似乎真的有数十个家伙正在盯着自己。 “你们做得很好，”白花再次开口说道，“目前出现在你们眼前的白花，是我用来控制脑魔的魔法。只要你们待在它身边，就不用担心恶魔们的威胁。” 出于纯粹的误打误撞，拉克的咒语通过换皮者无障碍地融合进了脑魔的身体。现在，拉克已经接管了铁脊中最强大恶魔的身体。单看白花的体积，就足以确定它原先的主人至少和那些高阶恶魔一样强大。 “你之前提到，这里有三处存放奇怪石头的地点，但你们只成功摧毁了两个？”拉克又问道。 菲尔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指向脚下。 “唯一剩下的存放点就在地底深处。” 白花突然猛地颤动了起来。几根枝桠射了出去，刺穿了菲尔脚下的地面。泥土纷飞，坚硬的矿脉被击碎。最终，三名兽人听到地底传来的爆炸声与恶魔们的哀嚎。 白花用压倒性的力量摧毁了埋在地下的最后一处库瑞石存放点。 这样做的效果虽然无法立竿见影，但三名兽人明白，传送门很快就会出现波动，并且再也无法补救。 “我真的没想到...”白花略带戏谑地开口道，“原本要消耗大量法力的任务居然就这么轻松地完成了。感谢你，兔子菲尔！你们三个刚刚改变了整个联盟的命运！” 几根枝桠开始移动，逐渐形成了一个环绕铁笼圆形屏障。 “待在这里，白花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随着时间的推移，铁脊山脉的恶魔大军开始察觉到指挥官的陨落。遮天蔽日的黑天使盘旋在白花上空，几名火巨人率领着其他恶魔将传送门附近的山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活下去，兔子菲尔。我们很快就到！” 第291章 通讯装置 “我们必须立刻赶往铁脊，彻底关掉那道该死的传送门！” 拉克断开与菲尔之间的联系后，开始动员起休息大厅里的所有兽人。 心急火燎的迪奥率先响应了他的号召。 “快走吧，我想尽快救回菲尔！” “说得对，我也一起去。”肯奇跟着附和道。 拉克清楚二人的实力，现在正是需要他们的时候。 见此情形，兽王格鲁咧嘴一笑。 “这帮年轻人都挺有干劲的。我也去，拉克陛下。虽然法力已经所剩无几，但我的爪子可仍旧锋利！” “我将跟随在您左右，兽王陛下！”范达尔表态道。 接着是荒原铁卫们一同请命前往。 “霍克大人，你怎么说？”肯奇突然问道。 年迈的熊兽人摇了摇头。 “我年纪大了，再加上之前战斗留下的伤势，恐怕只会拖你们后腿。我将返回后方组织军队，以便清剿那些逃窜到联盟腹地内的恶魔。” 在拉克一行抵达铁甲要塞之前，一些零散的恶魔小队就已经突破了兽人的防线。他们大多已经分散到联盟内部各个部落的领地上。而铁甲要塞本身，作为南方最后的堡垒，绝不可轻易丧失。熊兽人霍克——一位比兽王的战斗经验更加丰富的老兵，正是组织清剿行动的最佳人选。 “不错的主意，”格鲁点了点头道，“那后方就交给你了，霍克先生。” “三神保佑，陛下一定能得胜归来！”霍克郑重地行了个军礼。 反攻铁脊的计划就此成型，拉克记住了每一名愿意与他一同前往的兽人。当然，克莉丝与阿南也会跟着他一同前往。 “在我们出发之前，你们必须明白两点，”拉克开始对众人作出最后的告诫，“首先，我不会对你们的安全负全责。我的主要任务是关闭那道传送门，你们的生命都是次要的。” 兽人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作为守卫联盟的勇士，他们从未打算成为任何人的累赘。 “第二，要想杀光铁脊山脉的恶魔，就必须摧毁山脉本身，”拉克解释道，“因此，我们并不需要与恶魔们决战到底。一旦传送门顺利关闭，我们就应该立刻返回铁甲要塞。” 尽管肯奇看起来十分笨拙，但他也并没有错过“摧毁山脉本身”的这句话。 “等等，毁灭山脉？”肯奇惊讶地问道，“您是在开玩笑吗，人类国王？” 不仅仅是肯奇被拉克搞得一头雾水，其他兽人们也在怀疑，一名凡人该如何摧毁一整座山脉？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拉克表情严肃地回答道，“依靠我的魔法完全可以办到，但你要明白一点，能做并不等于该做。正如你们在幻象中看到的，铁脊中还有幸存者。我们必须先救出他们再考虑要不要摧毁山脉。” 这番解释让迪奥怒视着肯奇。 “看我干嘛，我可没说不救你弟弟。”肯奇面带尴尬地辩解道。 “蠢鲸鱼，闭上你的嘴，专心听着！我们时间不多了。”迪奥怒呛道。 肯奇叹了口气。兽王之下的任何兽人都不敢对他表现出丝毫不敬，但他实在不忍欺负这只黑毛兔子，因为他们已经成为了朋友。 拉克继续布置计划。 “我们还得考虑一下毁灭山脉的后果。事情往往不会按照计划进行，这个方法是否真的可以全歼恶魔大军，还有待我们在战斗时进行判断。” 兽人军官们纷纷表示同意。 铁脊的面积是马格纳地区的数十倍之多。如此广袤的地域，是否真的能被一个毁灭性法术所影响，确实还是个未知之数。 “我将直击传送门的所在，”拉克最终宣布道，“然后再用剩下的法力尽可能地消灭恶魔大军。火巨人、奇美拉与血巢是我的主要目标，因为它们的目标过大，不易藏身于山脉之间。而你们，在此期间可以选择继续消灭恶魔，或是拯救幸存者。” 迪奥攥紧了拳头，满脸坚决。 “除了我的两名人类门徒，我不会对任何人的安全负责，”拉克警告道，“请你们牢记这点。” “我们明白！”迪奥答应道。 “别担心，拉克陛下，”格鲁也回应道，“别说没有你，就算我本人陨落了，这些联盟的勇士也不会变作一盘散沙。” 拉克对此不置可否。尽管他对兽王充满信心，但其他人肯定会遇到麻烦。恶魔的数量太多，要想正面击溃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此刻并不是种植忧虑的好时机。众人只需齐心协力，帮助他关闭传送门即可。 一切准备就绪，兽王领着众人走出了兵营。 “小黑！”拉克刚出门就呼唤道。 “伊凡德大师！” 地狱斯拉一如既往地守候在不远处。 “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拉克问道，“能应付接下来的战斗吗？” 为了展示力量，地狱斯拉的七颗脑袋一齐高举，尾巴挺直，爪子深深地嵌入了泥土里。 “当然能应付！那些恶魔算得了什么？！我们可以并肩作战了吗，伊凡德大师？” “是的，我们要反攻铁脊山脉，”拉克指着背后的一群兽人勇士说道，“为了节省时间，请你让他们骑在身上，小黑。” 地狱斯拉没有丝毫犹豫，爽快地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一切按照您的吩咐，伊凡德大师！” 鉴于之前犯下的错误，聪明的地狱斯拉完全明白自己此刻应该做什么。即使在千年前的“屠龙者”麾下，它的邀功之心也没像现在这么强烈过。 “谢谢你，小黑。”拉克说。 “要不要把史莱戈叫过来？那个该死的奴.....呃.....小家伙，还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呢。”地狱斯拉建议道。 拉克朝着微弱的龙之气息传来的方向看了看。 “别理他，我们自己行动。” 拉克深知，龙族在人形与龙形之间切换必须耗费大量的法力。而史莱戈的法力池已经见底。毫无疑问，他已无法再继续参加战斗。 “各位，请登上小黑的背部。”拉克转身向兽王等人说道。 格鲁欲言又止，似乎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当数十名兽人安稳坐定后，地狱斯拉发出一声咆哮。大地震动，凛冽的北风吹来，一对蝙蝠般枯槁的翅膀伸展到最大幅度，带着众人朝铁脊的方向飞去。 拉克施放了一道简单的风之屏障，以防有人失足坠落。 几分钟后，铁甲要塞的喧嚣已渐渐不可闻，地狱斯拉向后伸出一颗脑袋，在拉克耳边密言道： “伊凡德大师，似乎有人想和你交流。” 拉克也察觉到了。 隐藏在金座底下的城际通讯装置闪着微光。这是一种拉克设计的神奇法器，能够帮助使用者在两处较远的地区互相通讯，并且不必依赖任何法力。 拉克制造了五个这样的装置。一个在帝国使团手中，一个在皮蓬兄弟那里，一个在地狱斯拉的背上，剩下两个则位于王城的皇家城堡。 拉克从金座底部取出通讯装置。拨开铁盒的格顶后，一个熟悉的女性声音传来。 “陛下。” “伊芙琳女士？”拉克问道。 “抱歉，陛下。我本该在遇到重大事件时才启用这个装置，但尼尼先生坚持让我向您传达一个消息。” 尼尼里黎？ 这个名字有些出乎拉克的意料。 矮人的首席工程师有什么消息需要传达给他呢？ “尼尼，那名矮人？”拉克问。 “是的，陛下，”伊芙琳回答道，“首席工程师说.....等等，你猴急什么！现在是我在与陛下交谈！真是粗鲁——” 伊芙琳的话被打断，随后装置中传来了一个滑稽且尖锐的嗓音。 “拉克陛下！好消息！” 尼尼的尖叫声差点刺破拉克耳膜。与先前会面时的冷静自若、优雅不同，此刻的矮人工程师表现得既疯癫又兴奋。 “我们已经完成了您所要求的精金载体！” 几个月前，拉克曾请求前来矮人工匠们为他制作一些精金载体。尽管狮城的铁匠弗利能够处理秘银，但却无法处理精金。幸运的是，矮人尼尼十分擅长打造精金制品——这个艰巨的任务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这家伙头上。 “干得漂亮。”拉克赞叹道。 这意味着拉克将获得一件类似梦断之刃的强大法力来源。而且与秘银不同，用精金制成的载体应该能够抵御更加强大的攻击。 “还有别的事，对吧？你该不会仅为了一个精金载体就兴奋成这样吧？”拉克问道。 “当然，陛下，”尼尼仍喘着粗气，语气兴奋不已，“制作完两个精金载体之后，我们又立刻完成了王城魔法防御塔的核心部分。” 尼尼稍作停顿，似乎正在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那座魔法塔！实在是太惊人了！不....惊人二字根本无法形容它！”尼尼感叹道，“它超凡脱俗！完全不似人间之物！起初，我们并没有立刻弄明白那些交错的符文与法阵代表着什么！但在我们完成了基座和外壳后，它的真正本质才终于显露了传来！” 尼尼兴奋地像一只刚刚寻获黑松露的松露猪。 “作为一名矮人，我可能会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被判刑。但是那座塔！它所能造成的破坏，就连伟大的巨龙守护者也无法抵御半分！” 在矮人王国，火龙一族是绝对神圣的存在。如果其他矮人听到尼尼这番话，很可能会对他冠以亵渎罪并处以绞刑。 不过，拉克可以理解尼尼的反应。此次尼尼的创造不仅远超魔导城的那些仿制塔，甚至还强于西境战争时期拉克所建造的七座移动式防御塔。它是千年之前魔法帝国的正式遗产，难怪矮人们会如此痴迷于它的力量。 “我原以为我们的动力装甲和大炮已是工程的极诣，但在完成了这座塔后，我现在确信了！它才是魔法工程的真正巅峰！” 接下来，尼尼深深吸了口气，郑重地向拉克提了一个要求。 “陛下！请您允许我们为塔的核心再安装一块顶级魔法石！” 经过一番长篇大论，拉克终于明白了矮人为何急于联系自己。显然，尼尼已经深陷防御塔的精美而无法自拔。他甚至不愿意等到拉克回去，就打算利用自己的力量完成一切。 “想想吧，陛下！一座由精金打造、拥有顶级魔法石的魔法防御塔！它甚至能够摧毁你目力所及的一切！” 拉克沉默了许久。 尼尼的热情令他赞叹，但顶级魔法石的珍贵程度却令他犹豫万分。通常来说，一条成年巨龙，或是一只类似魔鹫的怪物体内，才能孕育出尼尼口中的顶级魔法石。 要立刻做出决定并不容易。 雕像城堡中还剩下一些精金，这种级别的魔法防御塔拉克甚至还可以再造一座。 虽说王城是王国的核心城市，但拉克担心将火力过分集中可能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尤其是现在，帝国与格拉斯联盟领土上发生的一切，已经证明了恶魔们完全可以在不同的地方开启多道传送门。 最终，拉克还是作出了回应。 “尼尼先生，请你按照初始的规格完成那座防御塔就好。” “如果用顶级魔法石——” “——我会考虑的，”拉克打断道，“不过要等我回来才能作出决定。讨论到此结束，尼尼先生。” “但是陛下——” “.......” 拉克关闭了通讯装置，并将其放回了金座底部。 “克莉丝。”拉克转向一旁的红发门徒。 “大师？” “我记得你之前提到过，你贡献了魔法防御塔的蓝图后，晋升成了魔导城的长老，对吧？”拉克问道。 “是的，但准确说，那是一份不完整的蓝图。”克莉丝解释道。 “不完整？” “是的，大师。我的爷爷通过余烬海盗的帮助，偷运了这份蓝图，把它从永霜之地带到了魔导城。” 这个故事拉克曾听克莉丝说过。考虑到永霜之地在大陆上的位置，余烬海盗就是他们绕过帝国的唯一方法。 拉克并不想追究莫雷家族的责任，因为有些重要的商品只能通过黑市获得。而只要能为王国带来利益，每一任国王几乎都愿意对这种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从爷爷那里听说，这份蓝图是从永霜国度的一处废墟中找到的，”克莉丝继续解释道，“蓝图缺失了一部分，但建造一些简易的防御塔却也足够了。我们完成了它，并保证了最终的正常运作。” “我明白了。”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仿制的防御塔远远不如拉克的创造。 通过读取莫顿双子的记忆，拉克早已知悉了帝国皇帝对永霜之地的觊觎，而克莉丝的故事则证实了那个地区似乎与魔法帝国有关。 看来，如果想要了解更多，拉克必须得再去一趟魔导城。 但这都是后话了。现在，拉克必须专注眼前的战斗。 不知不觉间，地狱斯拉背上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铁脊山脉已近在眼前，格拉斯联盟对恶魔传送门的奇袭即将开始。 第292章 毁灭 当地狱斯拉背负着一众兽人勇士出现在铁脊山脉的上空时，成群结队的黑天使部队率先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又是你们这群可恶的虫子！” “你们竟然敢挡住伊凡德大师的去路？！” “找死吗？！你们这些愚蠢的家伙！” “死吧！死吧！死吧！” 地狱斯拉的双翼鼓起一阵飓风，吹散云层的同时也令试图伏击的黑天使们无处可藏。 七颗脑袋开始一齐发力，向这些二度交手的敌人施展出种类繁多的元素魔法。 众兽人抓紧地狱斯拉身上的鳞片，眼见身旁黑天使的尸体如暴雨般簌簌而下。很快，他们俯冲到了铁脊的腹地，那朵脑魔身躯化作的巨大白花此刻也已隐约可见。 此时，狮子酋长范达尔一摇一晃地走到拉克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人类国王，我有一个请求。” 棕毛狮子的声音小到几乎不可耳闻。显然，他不希望自己的话被别人听到。 “我知道你的首要任务是关闭传送门，而我们的性命都是次要的，”范达尔继续说道，“但我想请求你，在兽王陷入危险的时候，抽出一些力量来帮帮他。” 范达尔的目光转向地面。从这里，他才真正看到了局势的严峻。现在他亲眼目睹了，铁脊的恶魔数量的确有攻击铁甲要塞的十几倍之多。 范达尔觉得这里就是他的坟墓，其他兽人勇士似乎也有相同的想法。 他们从一个战场走向另一个战场，从士兵荣升为铁卫，从未奢望能够安详地老死。 没有人发出一句怨言，没有人表示想要退出这场战斗。他们克服了恐惧，坚守在兽王身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范达尔坚定地凝视着拉克的眼睛。 “就算我们所有人都死了也没关系。但请至少保证兽王能活着回去。我恳求你，拉克国王！” 拉克淡然地观察着他。 “听起来你准备在这里献身？” “不，我只是在考虑最坏的情况。我不像你，你似乎对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家伙很熟悉。我想的是，即使我们在这里失败，只要兽王还活着，格拉斯联盟就还有希望。他的生命远比我们任何人都要重要。” 拉克对狮子酋长的决心感到钦佩。 但最终，他决定尊重当事人的意见。 拉克朝不远处负手而立的格鲁挥了挥手。 “兽王陛下，您怎么看？” 范达尔有些困惑。 “什么——” “——他能听得见，”拉克微笑着说道。即使没有魔法的加持，那只白色狮子的感知能力也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出众，“他只是假装没听见而已。” 范达尔注意到兽王确实有些不自在，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感到甚为尴尬。他那浓密鬃毛下的耳朵也涨红了，这是错觉吗？ 格鲁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你在说什么，拉克陛下？”他迅速转移了话题，“瞧，下面！我能看到那朵白花！” 拉克咧嘴一笑，决定不再逗乐范达尔。他走了过去，与兽王一起凝视着下方的白花。 “看来，他们还活着。” 在增幅魔法的帮助下，拉克的双眼变得极度锐利。他能清晰看到三名兽人奴隶正蜷缩在组成白花的藤蔓堆中。此刻，有六名火巨人和数百个低阶恶魔试图突破白花的防御，但却始终没能有所建树。白花庞大的根系不断地来回摆动，击打着每一名试图靠近的恶魔。别看它们是植物，但抗火可着实不弱。它们死死缠住火巨人，令其不得前进半分。 “飞近一点！”拉克命令道。 “是，伊凡德大师。”小黑回应道。 在距离地面只有五百米时，迪奥终于看到了他的弟弟。 “菲尔！” 即便是令人晕眩的百米高空也阻止不了救人心切的黑毛兔子。迪奥一刻都没有犹豫，施展增幅魔法从地狱斯拉的背脊上一跃而下。 “喂，等等！”慢了一步的肯奇大声喊道。 看着迪奥的身影逐渐变为一个小黑点，他无奈地挠了挠头。下一秒便拿起了他那巨大的战斧，对着身后的拉克咧嘴一笑。 “这只蠢兔子颗真够心急的！对不起了，人类国王！我也得下去了！” 没有丝毫犹豫，小山丘般巨大的鲸兽人一跃而下。几秒钟后，随着砰地一声巨响，地面上激起了一片尘土。 这种鲁莽的行为对于普通兽人来说极为致命，但对于强大的“血瀑”鲸鱼和兔子部落的守护者来说，几乎没有什么伤害。他们超快的反应速度与被魔法增幅过的身体完全消弭了重力带来的威胁。 “这帮年轻人真是急躁，”格鲁笑着说道，“范达尔！荒原铁卫们！” “陛下！” “陛下！” “联盟绝不会放弃任何一名忠诚的子民！正如之前商议的那样，我们必须救出那些奴隶，同时为拉克国王关闭传送门创造有利的条件。出发吧！就是现在！” 一个接着一个，格鲁麾下的精锐部队开始从地狱斯拉的背上跃下战场。 这些精锐中的精锐在触地的瞬间便与恶魔大军短兵相接，与不远处的白花相互呼应，在漫山遍野的恶魔堆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唉...那帮兽人，”地狱斯拉叹了口气，“既鲁莽又愚蠢。以他们的数量，根本吸引不了多少恶魔的注意。” 拉克并不这么认为。他见过兽王格鲁的战斗，知道那只白狮子在激发全部潜能后会带来怎样可怕的战斗力。 尽管兽人勇士的数量不多，但引起的骚动却已足够让拉克顺利来到传送门附近。 “小黑。” “伊凡德大师？” “在我检查传送门的时候，阻止任何恶魔靠近我。”拉克命令道。 “遵命！” “那我们呢，大师？”克莉丝问道。 拉克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留在这里吧，你们在铁甲要塞打得已经够多了。观察这里的战斗，为我掠阵，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克莉丝与阿南很清楚自己的极限所在。他们绝不允许自己成为老师的累赘，于是便点了点头。 “明白了，少爷。” “请一定小心，大师！” 地狱斯拉掠过传送门正上方。拉克瞅准机会，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传送门附近的大部分恶魔已经赶往了白花与兽王格鲁的所在，只有几十个恶魔守卫留下来看管传送门。 少了脑魔的居中部署，恶魔大军的安保措施变得既松懈又脆弱。 着陆后，拉克施放了几道四阶闪电魔法，瞬间打击了传送门附近的几名折磨者和寄生兽。恶魔们的身体瞬间扭曲，还没来得及尖叫就已被烧成了一块焦炭。 接着，一只中阶血巢拔地而起，就在拉克的身后。 拉克将魔力灌注双腿，灵活地躲避着身后袭来的触手。在遁入一块山石的瞬间，他猛然回头，迎面触碰到了血巢那肿胀的躯体，并将魔力灌注双掌，强行超负荷其核心。 血巢发出一声惨叫。 “你太吵了！” 由于核心被魔力所麻痹，中阶血巢的身体瞬间僵成了一团长满倒刺的肉球。拉克利用这个机会，变幻出梦断之刃的长剑形态，在核心上又补了一击，彻底了结了对方的生命。 拉克环顾四周。 尽管兽王和其他勇士吸引了大多数恶魔的注意力，但对方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此刻的拉克根本无法安心地检查传送门。 可能是被血巢的惨叫所吸引，数百名恶魔正在奔向这里。拉克决定先避开这些敌人。 高阶魔法——深渊之雾。 以拉克为中心，一团黑雾开始向四周扩散，很快便笼罩了传送门附近的一切。这片虚幻的雾气几乎有两公里直径，其边缘甚至直接覆盖到了白花的所在。 无论是敌人还是盟友，都会在这片雾气中失去视力，仿佛一切都陷入了深渊。 幸运的是，白花不受影响，因为它可以依靠根系本身来感知敌人，而那些锯齿上的眼睛只是脑魔残躯留下的副产品而已。得益于拉克的魔法，白花开始进步增加自己的攻击范围。它甚至放开了那些原本被缠在原地的火巨人，任由这些失明的家伙在黑暗中游荡。 此时，拉克终于如愿以偿地来到了传送门跟前。 “它通往....恶魔位面。”拉克轻声自语。 有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想要踏入传送门的冲动。但他知道那样做太过冒险。即使梦断之刃已经到达巅峰状态，他也不确定进入传送门后是否能全身而退。毕竟，恶魔领主拜尔扎葛足够强大，甚至能与巅峰时期的伊凡德·阿拉斯特匹敌。 考虑到可能存在的陷阱与守卫在另一侧的恶魔大军，以拉克目前的状态，独自进入恶魔位面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拉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传送门，试图引导法力流穿越其中，却又不想触发它的运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开始逐渐理解传送门是如何被复制的。 他感知到了传送门另一侧的大量库瑞石。 他察觉到了那些改变坐标的符文。 他听到了均匀分割传送门的恶魔咒语。 以及那些使得传送门在不同坐标下正常运行的复杂结构。 创造它的家伙，可真是一名聪明的恶魔。 在长达几分钟的分析与探索之后，拉克的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些结论。但这还不足以一劳永逸地解决传送门带来的麻烦。 目前，他在这个领域的知识明显不足。 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噬魂者部族花了数百年时间来镇压这道传送门，拜尔扎葛麾下的恶魔又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将其成功地复制与重新定位。这种种惊人的成果并不是拉克在一时之间就可以覆灭的。 真是可惜，如果不是情况危急，拉克本可以将传送门仔细地研究一番。 虽说现在的传送门已经很不稳定，但只要给到这边的恶魔一些时间，它就完全有机会恢复如初。到了那时，局面将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拉克决定现在就强制将其关闭。 他开始通过先前分析传送门的路径引导法力。慢慢地，大量法力开始在传送门的核心部位凝结，与拉克先前施展“大千世界”时不遑多让。 “帮我一把，梦断之刃！” 借助梦断之刃作为媒介，拉克强行打散凝结的法力，并驱使它们在路径中肆意激荡，制造各种裂口与孔洞。 根据传送门原本的机制，这些裂口与孔洞会迅速自信愈合，但就在这短短的恢复时间之内，拉克向它们释放了自己的法术。 几道强大的重力魔法从梦断之刃中迸发而出，撕裂了整个传送门的结构。裂口与孔洞瞬间扩大了数百倍，连结两个世界的通道即将面临毁灭的命运。 地面震颤，巨大的压力席卷着铁脊山脉中的每个生灵，传送门的不稳定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拉克预感到一场大爆炸的到来，他决定创造一道屏障来封锁它。 传送门表面的波纹进一步加剧，一连串不规则的魔法射线源源不断地从传送门中喷发而出。每根射线都足以穿透山体，击碎巨石。如果不是拉克正在不断削减着它们的力量，恐怕连那朵坚韧的白花都无法在这场毁灭中幸免。 微妙的平衡暂时维持了下来。拉克不单要顺利关闭传送门，同时还要防止它在最后一刻带走自己的盟友。 再坚持一会儿，就差那么一点点。 经过数分钟的努力，传送门最终还是平静了下来。它的表面不再涌动任何波纹，魔法力量开始慢慢挥发至两个世界之间的一片虚无之中。 又过了数十秒，这道原本宽逾百米的传送门彻底消失了。 拉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只剩下一个任务，那就是安全地撤离那些英勇奋战的兽人。 拉克闭上眼睛，在铁脊中搜索各种魔法信号的位置。当感知到格鲁的存在后，他利用心灵魔法向其发出了一跳讯息。 “兽王陛下，传送门已经顺利关闭。请你前往白花的所在，然后登上地狱斯拉。” 拉克并没有得到明确的回应，因为兽王不擅长这种魔法。但微弱的法力波动让拉克肯定，对方正在作出某种有效的调整。 接着，拉克又向空中的地狱斯拉发了一条讯息。 “小黑，降落到白花附近，我们该走了。” “遵命，伊凡德大师！” 接着，拉克解除了“深渊之雾”，揭示出周围成群结队的恶魔大军。与此同时，地狱斯拉正背负着两名门徒缓缓降落。 此刻，迪奥与肯奇已经抵达了三名兽人奴隶身边。三人前一秒还沉浸在获救的喜悦中，下一秒就被巨大的七头怪物吓得魂不附体。 拉克施展飞行魔法，迅速靠近白花。 “快看，是拉克国王！”肯奇喊道。 菲尔知其就是白花的主人，感激地向拉克点头致意。 拉克也还以友善的微笑。 “很高兴见到你还活着，菲尔先生。不过我们没有多少时间闲聊，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三人还在犹豫要不要亲近这只可怕的七头怪物，肯奇却已一抓一个将他们全都扔了上去。两名人类门徒在背脊上将三人妥善安顿，接着便转头投入到了守卫阵地的战斗中。 待兽王与荒原铁卫们赶到时，白花已然千疮百孔。原本四条巨大的藤蔓此刻只剩两条还在挥舞，脚下的根系也被火巨人折磨到焦黑一片，但它仍然坚韧不拔，倾尽全力保护众人的撤离。 “终于来了，快上来！”拉克大声喊道。 格鲁与数十名荒原铁卫呼啸着跃过藤蔓，接二连三地登上了地狱斯拉的背脊。 “起飞！”拉克拍了拍身下的鳞片命令道，“是时候收尾了，小黑。” 地狱斯拉腾空而起，振翅直冲云层。即使没有明确的命令，它也明白主人的意图。 拉克注视着下方的白花。从这个距离看，它已经变得微不足道。然而，它依然在肆意屠杀着身边的恶魔，直至最后两条藤蔓在六名火巨人的合力攻击下燃起了熊熊大火。 一声响彻天际的哀嚎回荡在山脉之间，逃出生天的兽人们无一不感到深深的动容。 “表现得很出色，你可以休息了。” 拉克转向那名被救下的兔子奴隶。 “菲尔先生。” “拉克国王。” “告诉我，”拉克问道，“除了你们三个以外，这座山中还有其他的幸存者吗？” 菲尔曾在逃跑时看到几名兽人奴隶钻进了隧道深处，但那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他十分肯定自己没有见过其他人，如果真的有的话，那将是比凭空生长出的白花还要夸张的奇迹。 毕竟，恶魔们已经占据这里超过一周了。 “我认为，我们就是唯一的幸存者。”菲尔最终肯定道。 “我明白了，”拉克点了点头，“那我不需要有任何顾虑了。” 这听起来有些冷酷，但却是彻底消灭恶魔大军的唯一方法。 拉克心念微动，手中的长剑立时化作了一根法杖。 他高举法杖，开始咏唱咒语。 “要开始了吗....”兽王格鲁忍不住感叹道。 几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束从拉克的法杖中喷涌而出，直冲天际。 很快，一个巨大的法阵在众人的头顶形成。云层被迫分开，阳光却没有直接照射下来。 这道庞大的法阵似乎在吸收太阳的能量。它闪烁了几秒，然后分解成无数光点。 一股诡异的引力油然而生。众人朝地面望去，成千上万块巨石飞向天空，并开始相互融合。 很快，数以千计如城堡般巨大的石球浮现在众人眼前，而金色的火焰与闪电则如同礼花般围绕着这些石球升腾。 超限魔法——雷霆与烈焰之境。 它是拉克在西境战争中使用过的魔法——“雷霆与烈焰之吼”的改良版。 说是改良，其实拉克并未做出过多调整。他仅仅提高了施放后者所需的法力量，就让其直接迈入了“超限魔法”的行列。 即使放在魔法帝国时代，这种级别的法术也需要数十名宫廷法师来同时催动。与其名字相似，它的最终目的是让作用范围内的土地完全变成一片电与火的炼狱。 这是一个充满毁灭性的艺术品，以至于拉克将它当作了此次战争的保留曲目。它的威力已超出了打击敌人的范畴，而是面向这片大陆本身的无情伤害。 然而，由于铁脊的庞大规模，即使是它也不足以将其完全毁灭。 很快，天空中的石球开始缓缓下落。 仿佛流星降临人间，大地开始震颤，铁脊山脉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破坏。 每颗石球的撞击都能夺去数千名恶魔的生命，并留下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深坑。即使是那些对火焰绝对免疫的火巨人，也无法在这种足以撕裂大地的力量下幸存。 坠落造成的冲击波过去，无数恶魔被掀翻在地。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恶魔则要面对四处蔓延的火焰与闪电。 短短几分钟内，整个铁脊矿区已被完全摧毁。而铁脊山脉的其他地区则爆发了强烈的地震。 兽人们开始将眼前的景象与“地狱”划上等号。 “他不是说....只是尽量减少恶魔大军的数量吗？！”有人忍不住发出了抱怨。 无人知道是谁在开口，但这句话正好道出了众人的心声。 当拉克在铁甲要塞中说，摧毁山脉目标仅仅是“减少”恶魔大军的数量时，兽人们本来还期望自己能够重新占据这片充斥着珍贵铁矿的土地。 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如果再来一次这样的法术，恐怕“铁脊”这个名字会被拉克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这种行为，与侵犯这个世界的恶魔们，有区别吗？ 恐怕世界末日的景象也不过如此了吧？ 所有兽人——包括兽王格鲁在内，纷纷涨红了脸，目睹着这宛如噩梦的一幕。 如果这个法术用在格拉斯联盟的其他城市，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呢？ 毫无疑问——那座“幸运”的城市将会被彻底抹平。 兽人们终于明白了，他们对“毁灭”的理解与这名人类国王有着天壤之别。 一时间，每个人都陷入了沉默。恶魔大军的哀嚎声早已隐去，而震耳欲聋的爆炸却还在回响。 “兽王陛下。”拉克突然开口道。 格鲁吓得一激灵，这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无法直视人类的眼睛。 “怎么了？” “反攻行动结束了，”拉克说道，“我们该回去了。” “是....是的。”格鲁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承载着没有欢呼的胜利，地狱斯拉朝着铁甲要塞的方向，滑翔而去。 第293章 银宫 两座城市。 五座小镇。 十三个村庄。 这是帝国境内的传送门打开后，两周内恶魔大军肆虐的地盘数量。 当占领岩燧城并杀掉所有百姓后，恶魔大军立刻赶往了临近的沃克海姆城。这里不仅是帝国两所魔法学院之一的所在，还矗立着象征帝国强大军力的五号法师塔。 帝国派遣了两万名士兵从西部赶来增援，但竟没有丝毫作用，根本无法阻挡恶魔大军的前进。即便五号法师塔与魔法学院通力合作，沃克海姆城也只坚持了短短两天就已完全沦陷。 恶魔们毫不留情地屠杀了城中的百姓，寄生兽的部队得以再次扩大，城市中心也竖起了一座与岩燧城相同的黑色方尖碑。 方尖碑名为“堕落之塔”。它会汲取这片土地的养分，将其变得干燥、贫瘠，再也不适合耕种与居住。 到了这个时候，帝国其他地区的百姓们终于明白，这些凭空出现的入侵者并不是怪物，而是传说中的“恶魔”。 如今，在帝都与恶魔大军之间，唯一的障碍就是孤零零的克瑞斯城了。 几个世纪以来，帝国的生存第一次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深知恶魔的威胁正在不断逼近，黑格尔大帝日夜不安。他已下令边防部队与永霜之地的士兵立刻回援，以便安全度过帝国当前所面临的至暗时刻。 *** 【农业之城——克瑞斯】 “打开城门！” “让开！” “二皇子奎尼·洛恩嘉德驾到，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遵循父亲的命令，二皇子奎尼带着八万大军来到了克瑞斯城。 百姓们惊恐不安地看着二皇子的军队进入城市，情绪并没有明显的好转。两周内连续丢掉两座重要城市，已将他们身为帝国人的骄傲击得破碎不堪。 反观二皇子的军队，却依旧精神饱满。步兵们都穿着锁子甲与全套皮革护具，弓箭手们手持强弓，箭袋里塞满了崭新的箭矢，而剩下的三千名骑兵则挂着一身密不透风的沉重板甲。 此外，奎尼还带来了五名宫廷法师。每位法师都率领着自己的法师团，以及众多魔法造物与战争机器。 与岩燧城和沃克海姆城不同，克瑞斯城本身并没有强大的军队驻守——它是一座能为帝国其他地区提供粮食的农业城市。 因此，像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进入城市，基本找不到合适的兵营居住。而克瑞斯百姓的民房此刻就成为了他们的唯一选择。 成千上万身着帝国徽章，武装到牙齿的壮汉即将与自己同住——这多少让百姓们感到有些恐惧。 “欢迎！欢迎！” 领主乔纳森在城市南门迎接二皇子时面带笑容。 “能够见到帝国的英雄——二皇子殿下，实是我的莫大荣幸！” 奎尼脸上带着一贯锐利的表情。他的赤褐色头发梳理得整齐利落。虽然身材高大且肌肉紧实，但他却还是能散发出一种只有高级贵族才具备的，难以言喻的优雅感。 除了军队之外，他还带来了已故将军奥尔巴姆的战戟。“封魔长戟”的刀刃几乎接近二皇子身高的一半。远远看过去，可谓是相当引人注目。 有些百姓甚至猜测，二皇子是否修习过“战神”莱昂纳德发明的技击技巧。以至于他能在轻松携带大型武器的同时，还保持着绝对的帅气与优雅。 在先前驱赶寄生兽的战斗中，二皇子身先士卒，赢得了大部分民众的认可。通过挥动这把标志性的武器，奥尔巴姆将军的威名也在他的身上得到很好的继承。 尽管大皇子比他年长近十岁，但百姓们都认为二皇子接替皇帝之位的可能性更大。 乔纳森领主将目光转向了紧随皇子身边的高个男子。与其他人不同，这家伙一脸不悦，似乎对乔纳森的接待十分不满。 “非常荣幸见到您，莫达克将军，东境最强大的守护者！” 莫达克将军。 赫尔松将军。 奥尔巴姆将军。 索尔维格将军。 安库尔曼将军。 这五名强大的男人曾是帝国军队中绝对的权威。莫达克将军退休前曾是东部边境的最高统帅，然而如今，他只是二皇子麾下的一名副指挥官而已。 若非黑格尔的再三恳求，莫达克根本不愿放弃自己悠闲的退休生活，再次拿起武器来到无比熟悉的战场。 已为帝国奉献半生的他，根本不想复刻奥尔巴姆将军的悲惨下场。 “我是乔纳森，克瑞斯城的领主，”乔纳森自我介绍道，“请殿下与老将军前往我的庄园落脚。” “你就是了不起的‘绿医’乔纳森？”莫达克将军问道。 乔纳森以农业知识着称于帝国学界。有传言称，任何花花草草、植被作物生了病，只要交到克瑞斯领主的手中便能完美复苏。 乔纳森摩挲着双手，脸上始终挂着微笑。 “那些都是虚名而已。将军能够略有耳闻，我已深感荣幸。” 莫达克再次皱紧了眉头，对领主的巴结态度感到不悦。 “请带路吧，乔纳森领主。”奎尼吩咐道。 “遵命，殿下！” 乔纳森策马在前，二皇子一行紧随其后。 八万大军基本都被分配在城中的各处居所，只有三千名骑兵寸步不离地跟着二皇子。一旦战事打响，这些骑兵将会是传达军令的最佳人选。 要收留如此规模的军队并不容易。但幸运的是，作为一座农业城市的领主，乔纳森并不担心军粮的问题。 收获季早已结束，城市的仓库中此刻已储备了大量口粮。 奎尼在抵达领主庄园后并没有第一时间享用宴席，而是召集了所有军官到此开会。尽管乔纳森并不参与战斗，但也被邀请了作为旁听者出席。 一副帝国地图摊开铺在长桌上，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靠拢了些。 “汇报情况。”奎尼说道。 一名副官开始作出报告。 “侦查部队已经完成了对克瑞斯地区的侦察，没有发现任何恶魔活动的迹象。我已经命令他们继续向北侦察——” 副官用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了一道横线。 “—一范围包括这片沼泽，以及安达尔森林向东三千米。” 帝国在绘制领土地图时花费了相当大的力气。尽管统治着广袤的土地，但他们仍能保持其地图的精准性是所有国家中最高的。究其原因，这恐怕要来自那位号称“大地吞噬者”的皇帝对土地表现出的永恒的痴迷。 地图上标明了一切，从村庄到小溪，再到沼泽。原本用来管束各个领主的地图此刻正被用于对付恶魔大军。 “排除所有潜在威胁后，我们将会在城市西部建立前哨站。”副官继续说道。 奎尼凝视着地图，陷入了沉默。他仔细地扫视着地图，试图估算恶魔大军最后出现的地点与这座城市之间的距离。 “这很奇怪，”奎尼说道，“在攻占了沃克海姆后，恶魔大军停止了前进。” 他们匆匆忙忙做好准备，早早地来到这里，目的是为了防止克瑞斯城遭到突袭。但令他们倍感惊讶的是，城市附近竟然没有发现任何恶魔的踪迹——就好像对方的胃口仅止步于两座大型城市。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乔纳森不失时机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我们非常幸运，殿下。” 军官们将目光投向了他。 “我听说恶魔大军会汲取人类土地的生机，”乔纳森解释道，“克瑞斯城的产粮区位于北部，如果恶魔要展开突袭，就必须经过那些农田。” 众人开始略微明白了乔纳森的意思。 如果恶魔大军踏足农田，帝国最大的产粮区将会就此从地图上消失。这会直接导致饥荒的降临，即使最终能够战胜敌人，帝国也将陷入严重的动荡之中。 “我同意你的看法，乔纳森领主，”奎尼回应道，“但这并不改变任何事实。帝国的两座重要城市已经沦陷，我们应该着手近在眼前的威胁，而不应该太过关心那些农田。” 似乎是出于“绿医”的知觉，乔纳森感到二皇子的话中蕴含着不祥。 “陛下，您该不会是打算主动出击迎战恶魔大军吧？”乔纳森紧张地问道。 “在掌握敌人的关键信息之前，我并不打算让大军出城。”奎尼坚定地回答道。 乔纳森松了口气。 坦白说，他并不希望这些士兵离开城市。据沃克海姆传回的情报，恶魔大军的数量很有可能已经超过了十万。至于那些火巨人和会飞的怪鸟，则是可以在战斗中以一当百的存在。 乔纳森相信，即便再多几个莫达克将军这样的家伙，如果不具备有利条件，也无法直接正面对决可怕的恶魔大军。 克瑞斯城的城墙虽然没有帝都高，但应该足以挡住凡间生灵的进攻。至于那些农田，正如二皇子所分析的那样，已不是现阶段该关心的问题了。 “乔纳森领主。” “殿下？” “士兵们的食宿问题就交给您了，”奎尼客气地说道，“请你在两天内完成军粮的调度，以及确保他们每个人都能睡个好觉。” “遵命，殿下。请放心交给我吧！” “二皇子殿下，我要去检查那些城墙和防御工事了。”莫达克将军突然开口说道。 虽然将军已经收到了这方面的详细报告，但他仍想亲自去看看。毕竟，考虑到奎尼的军队在数量上远远不如恶魔，那些防御工事实际上就是这座城市的生命线。 “我也一起去，将军。”奎尼回应道。 “好的，殿下。” “吉尔伯特副官，”奎尼转向刚才那名作出报告的副官，“将我的命令传达给安达尔森林附近的侦察兵。让他们派出一小队精英，去探查一下沃克海姆城的现状。” “您指的是城市内部吗，殿下？”副官问道。 这个行为等同于自杀，但奎尼却表现得坚决无比。 “没错，”奎尼回答道，“任何有用的情报都会大大提高我们的生存机会。告诉那些侦察兵，帝国不会忘记他们的贡献！” 副官吉尔伯特用力捶了捶胸膛，微微颔首。 “遵命！我会立刻飞鸽传达您的命令。” 会议结束后，每个人都开始着手各自的任务。奎尼与莫达克将军检查了城墙与防御工事，而宫廷法师们则开始安装各种魔法装置。他们的计划是尽可能地加强克瑞斯城的防御，然后进一步摸清恶魔们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 帝国拥有整个大陆最强大的情报网络，这得益于银宫——一个负责间谍、侦察与刺杀任务的情报部门。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组织类似于卢卡斯王国的“黑刀”，但不同的是，它规模更大，并且直接听命于皇帝本人。 银宫由皇宫出资支持，甚至连普通百姓也知道他们的存在，坊间还创作了许多关于他们的戏剧与故事。 这个组织的存在与必要性早已被人们广泛地接受。几个世纪以来，历任皇帝基本都用它来控制帝国内部的大小事务。 目前，银宫的负责人是皇宫中的首席顾问，而各个分部的负责人则直接听命于他。 “头儿，我们刚刚收到了二皇子飞鸽传令。”安达尔森林附近的一名侦察员说道。 银宫侦察队的队长接过下属递来的信，拆开并阅读了其中的内容。 片刻之后，他将所有十七名手下召集在一起。 “二皇子命令我们前往沃克海姆，”队长说道，“他要我们检查并报告那座城市当前的状况。” 每个人都明白这件事的凶险，但没有人提出抱怨。 无论情况有多危险，获取敌人的情报是银宫侦查队存在的意义——而这种意义足以让他们赴汤蹈火。 “抓阄吧，各位，”队长说道，“抽中的五人将和我一同前往沃克海姆。其余的人就留在这里，继续巡视周边地区。” 为了即将建立的前哨站，大部分侦察兵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 六人小队是最合适的安排。他们既可以轻松地离散聚齐，又能最大程度地避免被俘的风险。 队长开始安排抓阄，不久便选出了五名“幸运儿”。被抽中的人跃跃欲试，剩下的则默然不语。 “轻装简行，带上三天的口粮即可。五分钟后出发！” “遵命！” 经过几分钟的准备，六名银宫侦察员踏上了前往沃克海姆的隐秘小路。 第294章 堕落之塔 六名侦察队员纵马一路疾驰，最终抵达了沃克海姆城南面的古老墓地，这里是帝国前几代骑士长眠的所在。 他们本以为墓地早已被恶魔大军占领，但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几乎完好无损，根本没有任何毁坏的迹象。 数百块黑色辉长岩制成的墓碑屹立于此。尽管已有数百年的历史，但依然被保存地如昨天一般崭新。 “从现在起，我们得靠双腿悄悄潜入沃克海姆了，”侦察队队长说道，“把马拴好。” “是，队长。” 照着命令，队员们把马拴好，并留给了它们足够的水。一切准备就绪后，小队继续前进。 “施展‘悬浮步’，确保在路上不留下任何痕迹，”队长命令道，“这次的任务不是刺杀，而是侦察。随时准备逃跑，无论如何都要把情报带回给二皇子。” “悬浮步”是银宫成员独有的绝技。凭借这一高超步法，小队几乎可以在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情况下高速移动。 几个小时过去了，通往城区的道路太平无事。六人感到奇怪，恶魔们都去哪里了？ “头儿，这事儿不大对劲吧？”一名侦察兵终于忍不住问道。 哪怕是那些在草原上就能够远远瞥见的黑天使，此刻也不见踪影。更诡异的是，虽然来时的路上布满了人类尸体，但小队成员并未碰到任何一名逃出城市的幸存者。 考虑到沃克海姆的人口，发生这种情况的几率应该极低才对。 队长同样感到不安，但此刻任务为先，必须尽量安抚队员。 “我们快到了，务必保持低调。” 接近城墙，队员们更加小心地掩盖着自己的存在，并减缓了“悬浮步”的速度。从现在所处的位置，他们能看到城墙上挂着的射手尸体，还能看到被毁坏的弩机和魔法弹弓。 城门敞开着。一眼望去，队员们能够看到道路两旁四散的尸体。 面对这种场面，其中一名队员差点忍不住爆粗口。血腥味太浓烈，即使习惯了杀戮的人也不禁皱起了鼻子。再加上流淌在石板缝隙中的鲜血，一切都喻示着此刻的城里已变成了惨无人道的修罗场。 队长默默通过手势发出命令。侦查队将变为两人一组，分头行动。三个小时后，他们会在此处汇合。 “出发！” 三个小组立刻冲往三个不同的方向。一组向城市西侧前进，另一组朝着东侧出发。 队长本人则率领一名队员向北奔去，朝着城市中心进发。 二人一路上瞥见了无数同胞的尸体。无论是老人小孩、男性女性，全都死于恶魔大军占领城市后的残酷屠杀。 抵抗的痕迹星星点点。甚至在恶魔破城的反方向——也就是城市的南门，也可见得。这说明了沃克海姆的士兵一直没有放弃，从城市的一头战斗到了遥远的另一头。 靠近中心城区的旅店、酒馆与商业建筑都已经被毁坏殆尽。它们的门被完全撞碎，墙壁也被不明力量所摧毁。建筑物内部的景象甚至比街道上还要凌乱。 当二人继续向北前进时，心心念念的恶魔大军终于出现在眼前。一些人类幸存者的声音也开始钻入耳中。 “啊，救救我....拜托....有人吗？” “不要，不要伤害他！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一群低阶恶魔正拖拽着幸存者的头发，行走在铺满石块的地面上。 “你们这帮恶心的怪物！你们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放开....放开我！” 低阶恶魔残酷地殴打着那些试图反抗的人。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要立刻将其杀害的意思。所有幸存者都是无法战斗的平民，制服他们并不需要太多力量。这些人头发湿漉、满身污秽，显然是躲在了某个肮脏隐秘的所在才侥幸没有死在破城时刻。 对于这一切，队长只能默默地看着。除了低阶恶魔，在一些建筑物的屋顶上，二人还看到了黑天使与奇美拉。甚至还有一名火巨人矗立在街道尽头。 如果选择救人，二人必将丧命于此。 尽管二人早已做好了为帝国付出生命的准备，但他们最重要的任务终究还是侦查这座城市。平添任务的风险对于银宫成员来说一个极其不专业的行为。 “真是太奇怪了。”队长心中想道。 他注意到石块之下的地表已变得黯淡，就像被遗弃的荒地。那个能汲取大地生机的东西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近了。而随着二人继续深入城市，恶魔的种类和数量也在逐渐增加。 “头儿，那边。” 队员指着远处一座巨大的黑色方尖碑。 看到这玩意儿，队长唯一能想到的词就是“堕落”。 它完全是由肉体构成，表面的裂缝会不时地喷射出触手，把下方的人类拖拽进去。一团肉质根茎扩散在地面，似乎在向大地传输着某种邪恶的能量。 虽然队长不理解它的工作原理，但也明白它就是汲取大地生机，把途经之地变得一片破败的罪魁祸首。 “头儿，他们....在给那个东西喂食吗？” 在吞噬了一定数量的人类后，方尖碑的底部会打开一道巨大的裂口。几名全身灰黑、矮人模样的怪物从中走了出来。 汲取大地的生机，再配以人类的血肉——堕落之塔正在生产堕落地灵！ 意识到这一点的两人吓得不敢动弹。恶魔之所以要留下一些幸存者，目标就是为了要创造更多的同伴。 沃克海姆城已经成为恶魔的滋生地。 相比二人原来的估计，这座城市中的恶魔数量明显较少，但这并不意味着人类可以轻易展开反攻。 “够了，情报收集得差不多了。” 队长向身边的下属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尽管还有领主城堡和五号法师塔没有侦查，但队长觉得如果再深入下去，二人一定会被恶魔发现，最终沦为方尖碑的养料。他们能够走到这里而不被发现，可说已经是相当走运了。 说实话，作为情报人员，他们很好奇那座方尖碑背后到底是谁在操控。但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将城中发生的一切汇报给奎尼皇子，敌方首领的身份只得留到以后再去揭开。 最后瞥了一眼破败不堪的城市，两人回到了集合点，并耐心等待着其他同伴的归来。 终于，当约定时间过去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其中一名队员出现在二人的视野内。 与全身而退的二人不同，这名队员受伤了。他的一只胳膊已经消失不见，胸口挂着三道深深的印痕，像是被利爪所伤。 队员步履蹒跚地走到队长跟前，脸色惨白。 “另一组人和蕾妮都死了，只有我逃了出来...” 队长皱起了眉头。此次前来协助二皇子的银宫成员个个都有一手好本事，甚至在银宫内部的地位也着实不低。现今居然一下折损了三人？ “你的药剂呢？”队长问道。 “摔破了。” 队长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了他。 “喝下去，回去的路上再汇报一切！” “谢谢头儿...” 受伤的队员强忍住口中的鲜血，打开小瓶，一口气将药剂全喝了下去。 这是帝国炼金塔研发的珍贵疗伤药，一瓶至少值五个金币。队员对队长的慷慨表示感激。按照银宫的规矩，队长完全可以放弃受伤过重的队员。 “啊....”受伤的队员深深吸了几口气，“感觉好多了。” 药剂并不会完全治愈伤口，但也会让伤者在短时间内恢复一些力气。虽然他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但接下来的几天，在返回克瑞斯城的路上，才是恢复伤势的关键时期。 “咱们出发吧。” 在队长的带领下，三人离开了沃克海姆城。和之前一样，南门之外并没有任何敌人，所以他们的撤退相对来说还算顺利。 当三人寻回坐骑并驶进森林后，队长开始询问那名受伤的队员。 “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带不甘的神色，队员开始讲述一切。 根据他的描述，沃克海姆城的西部已经完全沦为了一片废墟。居民区遭到了严重破坏，道路上也同样散布着无数尸体。 那两名队员设法登上了城墙，从那里看到了两名火巨人就在西门外坐着。此外，还有数百只幽灵般的生物飞来飞去。寄生兽、血塔折磨者和食人魔也在地面上四处游荡。 也不知是谁给他们的勇气，两名队员决定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深入城市。接下来，他们目睹了被摧毁的沃克海姆魔法学院。 受伤队员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些恶魔…他们非常聪明。他们故意没有杀害魔法学院的学生，甚至连校长本人也被留了下来。” 这一事实并不令队长感到惊讶，毕竟恶魔大军需要活生生的肉体来献祭那座可怕的方尖碑。 “校长....还活着？”队长问道。 沃克海姆魔法学院的校长曾是一名宫廷法师。尽管她已经不再年轻，但她仍然是帝国魔法界重要的支柱之一。 “我....不太确定。当我们看到她时，她已完全失去了意识。恶魔们把她和那些幸存的学生一起拖走了。蕾妮坚持要追随他们，但被一名藏在地下室的寄生兽发现了。她苦战至死，我也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队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苦楚，随即又快速恢复了平静。 蕾妮已死的事实无法挽回，但那些学生，甚至校长本人，说不定还有得救。 恶魔们难道不会把他们喂给那座方尖碑吗？ 不会。 队长确信，先前所见数十名被喂给方尖碑的人类都是平民，连身穿盔甲的士兵都没有一个。 那么，那些身负魔法的学生被带去了哪里？ 恶魔们杀掉士兵，献祭平民，但决定俘虏魔法师。这一情况令人感到不祥，背后的动机令队长捉摸不透。 “奎尼皇子必须尽快得到这个消息。”队长坚定地表示。 另外二人纷纷点头。 “是的，必须尽快。” 侦察队加快了脚步，前往克瑞斯城。 *** 两天之后，二皇子奎尼收到了侦察队传来的报告。报告中许多亟待解决的问题让他立刻召开了第二次军事会议。 还是在乔纳森府上的宴会厅中，奎尼向每一名军官传达了侦察队在沃克海姆城的发现——城市的现状、方尖碑、伤亡情况、恶魔的数量与种类，尤其强调了那些法师学生的状况。 尽管报告没有他们最初期望的那样详细，但至少现在他们对沃克海姆城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听完报告后的众人明显感到轻松了许多。出于某种奇怪的原因，恶魔大军在沃克海姆逗留了很久，甚至连城市的南门都没有越过。 “殿下，如果沃克海姆城的恶魔数量只有三万左右，我们应该可以成功夺回那座城市。”一名军官分析道。 根据侦察队的说法，占领沃克海姆的恶魔大军明显少于当初占领岩燧城的数量。 似乎恶魔大军将大部分兵力都留在了帝国的东部边境。 “我们有八万大军，”另一名军官附和道，“如果成功夺回那座城市，我们不单可以救回那些学生，还可以让克瑞斯的农田变作我们的后勤线，把恶魔大军全部封锁在东部。” 莫达克将军一直保持着沉默，此时却忍不住嘲笑道： “还在提农田？克瑞斯城的防御已经被我们加固到了极致，就等恶魔大军来攻了！你现在要出去作战，仅仅是因为我们的士兵比恶魔更多吗？怎么不想想恶魔大军的兵种？！” 那名军官在莫达克将军的严厉目光下变得畏缩不前。 几名宫廷法师斜眼撇着老将军，对他的话似乎很是不满。 莫达克没有与之正面相对，而是转向奎尼继续说道： “我对魔法学院的遭遇表示同情，二皇子殿下。但沃克海姆确实已经沦为一片废墟，在这种情况下去营救那些法师，我认为有些愚蠢。” 确实，目前克瑞斯城是帝国东部唯一功能完好的城市。考虑到再往西走就是帝都，任何人都无法忽视固守克瑞斯的必要性。 “尊敬的法师们，你们有何看法？”奎尼不失时机地问道。 宫廷法师“六翼”斯特里普回答道： “我们的已知信息太少了，二皇子殿下。我认为再派人去沃克海姆侦查一次是更好的选择。” 斯特里普是帝国第二年轻的宫廷法师，仅次于亚诺·弗雷德。她是为数不多能用魔法操纵常规武器的人类法师。由于能够同时挥舞六把长剑，斯特里普早在就任宫廷法师之前就获得了“六翼”的称号。 另一位宫廷法师，“焰拳”伊文斯表示： “我同意斯特里普女士的看法。那些被俘的学生是否应该营救，还需要更多情报的证明。我们既不能莽撞地直接派军队前往，也不能就此放弃那座可怜的城市。” 对于这个提议，奎尼表示可以欣然接受。 “我明白了。我会立刻通知银宫，加派更多的人手过来。” 在进一步讨论了几个重要问题，如克瑞斯城的防御情况、士兵们的住宿情况之后，会议宣告结束。大家一致同意继续按兵不动，等待银宫组织带回更新更有用的情报。 在接下来的两周里，帝国发生了两个大事件。 首先，土地被腐化的现象开始扩散，最终传播到了靠近安达尔森林的沼泽地。像是被剥掉一层皮般，森林外围的植物瞬间枯萎凋零，一片新的不毛之地截断了沃克海姆与克瑞斯之间的通路。 奎尼皇子终于开始认识到，如果继续袖手旁观下去，腐化将迅速蔓延到农田，甚至可能波及到克瑞斯城本身。 寄希望于防守的策略，最终将适得其反。二皇子必须解决问题的核心——也就是那座神秘的黑色方尖碑，否则他们根本不可能在这次战争中获得胜利。 而第二个重大事件—— 黑格尔大帝派往卢卡斯王国的使团终于回归。 与使团同行的，是卢卡斯国王派往帝国的军事援助。 第295章 使团归来 尽管阿黛尔一行在途中没做任何无用的停留，但最终还是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抵达遥远的帝都。 这座全大陆最雄伟的城市坐拥两层巨大的城墙，其面积比卢卡斯王国的王城大了足足七倍。城内有一支超过十万人的精锐军队守护，居住着三百多万名帝国公民。它是如此地繁华，以至于被人称为卡兰大陆上最璀璨的星辰。 如此繁荣且安全的城市，每年都要接收大量的移民。所以当恶魔入侵的不幸消息传开之后，帝国各地的百姓自然而然地涌向了这里。 城外，通往南门的大道上挤满了人。无论是商人、普通百姓还是贵族，都必须耐心地排队，等待接受士兵们的检查。 当阿黛尔一行到达时，排队的人群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投向了他们。 “这是怎么回事？” “哇！那些是骑士吗？” “看那些旗帜！金乌商会、四号法师塔，还有皇室！” 除了旗帜，最引人关注的是五百名身穿整套板甲的黑石骑士。 这种感觉不好描述，极具压迫感又相当阴冷。毫无疑问，这些骑士一定大有来头。 “是不是二皇子回帝都了？” 但据官方的公告，二皇子此刻应该身处克瑞斯城才对。 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各种没依据的流言很快传遍了这片地区。 “唉....队伍还真长啊。”文森特·莫雷咕哝了一句。 阿黛尔不失时机地读到了出现在文森特头顶的墨迹。 [多年未曾回来这里，再次看到这雄伟的城墙....真的令人胸怀大畅。] [我的身份已大为不同，绝不可再像一名商人那样狡黠市侩了。] “你累了吗，文森特先生？”阿黛尔友善地问道，“别担心，在帝国境内，权力总是好使的很。” 说罢，她向一名正好巡逻到附近的帝国士兵挥了挥手。 “你！” “呃....公主殿下？！” “帮我跟南门的长官通报一声。就说皇帝陛下的使团希望可以优先通行，尽早进城。” “遵命！” 在担任使团领袖的这段时间里，阿黛尔已经学会如何轻松地指挥士兵。虽说她麾下的男人各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但在面对皇权的时候，也不得不恭恭敬敬地听命行事。 当巡逻的士兵前去与南门的长官交涉时，又一个意外来客出现了。 “看，又来了一辆豪华马车！” “是宫中的马车！” 人们不禁愣住了。一辆横栏处镀金的华贵马车突然穿越人群，慢悠悠地驶向南门正前方。 没人敢发出抱怨，因为马车的车身上镶有皇室印记。 由十五名骑士护卫，马车在使团旁边停了下来。 阿黛尔麾下的士兵全都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们不知道马车里坐的是究竟是谁。 马车的窗户被打开，一个高亢尖锐的女声传来。 “哎呀，这不是我亲爱的妹妹吗？！” 阿黛尔心中一凛。 黑格尔·洛恩嘉德共有四个女儿。其中两人早夭，另外两人长大成人。一位是阿黛尔，另一位便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大了她三岁的梅耶拉·洛恩嘉德。 梅耶拉将整个脑袋都伸出了车窗外。她先是看了看阿黛尔，然后又转向亚诺·弗雷德。最后才瞥了一眼文森特·莫雷胸前的徽章，并皱起了眉头。 “听说你被派出使卢卡斯王国？”梅耶拉公主说道。 她有着和二皇子一样的栗色头发，眼神锐利到令人难以接近。 “这才多久，不到四个月吧？怎么就回来了？” 梅耶拉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悦。 与四面楚歌的阿黛尔不同，梅耶拉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是二皇子的亲妹妹，皇帝的掌上明珠。随着奎尼势力的不断扩大，梅耶拉近年也变得骄纵了起来。而阿黛尔则成了她明里暗里欺凌戏耍的对象。 “阿黛尔向姐姐致意——” “——请称我为长公主。”梅耶拉打断道。 尽管受到如此明显的白眼，阿黛尔却丝毫没有退缩。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待遇。拜梅耶拉所赐，阿黛尔在贵族圈子里的名声十分差劲。那些“荡妇”、“狐狸精”之类的谣言，大部分都来自梅耶拉的污蔑。究其原因，仅仅是因为阿黛尔比她更加聪慧美貌。 “使团领袖阿黛尔，向帝国的长公主致意。”阿黛尔又重复了一遍。 梅耶拉不屑地哼了一声，打开一把折扇，遮住了鼻子以下的部分。 “阿黛尔，你进步了不少嘛？前几年的时候，你可是连一个简单的早安都不愿意对我说的哦？” “您还有事吗，长公主殿下？”阿黛尔以反问回怼道。 梅耶拉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目光再次转向亚诺·弗雷德。她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羞辱可怜的妹妹。阿黛尔的名声已经完全臭了，她没有必要也没有心情再去跟妹妹混在一起。 她到这里来的真正原因，是为了亚诺·弗雷德。 年轻、英俊、聪明、雄心勃勃，亚诺正是所有女人幻想中的完美配偶。虽然他的家世有些问题，但梅耶拉公主却并不介意。二皇子的权威完全足够赐予亚诺一个高阶贵族的头衔。 “好久不见了，亚诺先生，”梅耶拉笑得极为灿烂，假睫毛眨得都快掉了下来，“你能平安归来，真是帝国之福。你知道吗，当初我极力劝阻父亲，让他不要派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很高兴见到你，长公主殿下。”亚诺无情地打断了她的话。 阿黛尔强忍住笑意。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梅耶拉再次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无论如何，”她赶紧转移了话题，“这队排得也太长了。” “没错，长公主，”阿黛尔说道，“我在来的路上听说了岩燧城与沃克海姆城的战事。帝国正在遭受入侵，百姓们逃难至此也无可厚非。” “逃难？我还以这是那些该死的铁甲士兵导致的，”梅耶拉抱怨道，“那帮该死的卢卡斯人，谁给他们权利进入伟大的帝都？” 意识到梅耶拉刚刚侮辱了黑石骑士，阿黛尔的脸色变得冷峻了起来。幸运的是，梅耶拉的声音不够大，此话并没有被队伍后方的黑石领主听到。 在返回帝国的路上，阿黛尔进一步见识到了黑石骑士团的强大。他们就像是活着的杀戮机器——不知疲倦，绝对忠诚，并且实力超群。 如果梅耶拉也知道这一点，那么她可能会立即道歉，然后吓得溜之大吉。 梅耶拉再次看向文森特·莫雷，然后向妹妹问道：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家伙是卢卡斯人吧？” 文森特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接过话茬。 “您说得对，长公主。” 看到对方举止得体，梅耶拉公主来了兴趣。 “请问您是？” 文森特回答道： “我是文森特·莫雷，卢卡斯使团的代表。奉拉克·马库斯国王之命出使帝国。” “一位大使？”梅耶拉眯起了眼睛，“相信你已经知道帝国正在遭受入侵了。但你并不害怕，是吗？” 文森特点了点头。 “是的，殿下。而且，我们是特地来为帝国提供军事援助的。” 听到这番话，梅耶拉不禁嗤笑出声。 “军事援助？你在开玩笑吧？！” 随行的十五名骑士也纷纷笑了起来。对他们来说，帝国就是最强大的存在，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援助。 文森特依然保持着冷静。作为卢卡斯王国的商人领袖之一，他早已经见多识广。类似的尴尬场面即使再上演一千次也无法引起他的踌躇。 “我们是真心诚意前来帮忙的，长公主殿下，”文森特解释道，“正如我之前所说，一切都来自拉克陛下的命令。” 梅耶拉的目光迅速扫过站在不远处的黑石骑士团。 “你们带来了多少士兵？”她问道。 “五百名骑士，殿下。” 这个回答让梅耶拉连嘲笑声都懒得发出。她觉得眼前的家伙就是个疯子，只带五百人居然就敢前来帝国境内参加战争。而那位下达命令的拉克国王，毫无疑问应该是个妄人。 仅帝都的城卫就又十万之众，区区五百名骑士又能帮得上什么忙呢？ “拉克国王应该是个有趣的家伙，”梅耶拉笑道，“而您，大使先生，至少您还挺有礼貌的。我要走了，妹妹。呃.....亚诺先生，我们皇宫中再见....” “再见，长公主。” “再见，殿下。” 深情地望了一眼亚诺·弗雷德后，梅耶拉公主与十五名骑士挤开纷扰的人群，直径穿越了帝都的南门，消失在街道尽头。 与此同时，阿黛尔派去交涉的士兵终于回来了。 士兵的额头上满是汗珠，脸色苍白，看上去吓得不轻。 “公主...殿下。” “有结果了？”阿黛尔问道。 “我....我已经和长官谈过了，”士兵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说道，“抱歉，长官说，坚决不允许你们进城。” “什么？！”阿黛尔惊讶道。 她感到有些错乱，不由自主地望向姐姐梅耶拉消失的方向。 是梅耶拉在背后使坏吗？ 驻防城门的卫队怎敢独自做出如此大胆的决定？ 除非他们收到上级的命令，要么是梅耶拉，要么是阴险的外交大臣，要么是皇帝本人，否则根本不合逻辑。 对于今日遭受的一切，阿黛尔感到非常不耐烦，她决定亲自和南门的长官谈判。 *** “你怎么敢....说我们是外人？”阿黛尔愤恨地问道。 南门的卫兵队长将黑石骑士团与帝国使团绑定在一起，称为“外人”。 这让阿黛尔愤怒至极。 “很抱歉，公主殿下。只有帝国公民才能进入帝都。”卫兵队长说道。 这显然是胡言乱语，卫兵队张不断闪躲的神色完美说明了这一点。 “说实话！是我姐姐下令这么做的吗？！”阿黛尔提高了嗓门问道。 “不是，公主殿下。”卫兵队长回答道。 “那么是你自己的决定？！一个小小的卫兵队长，居然有权力限制皇帝的女儿回家？” 卫兵队长目光游移，似乎在拼命寻找出路。他感到压力巨大，面前的人显然不是身份低微的他所能得罪得起的。 “我....我很抱歉，公主殿下，但我真的不能就这样让五百名陌生士兵进入帝都。请您考虑一下皇帝的安全！” 从这个角度来看，卫兵队长的话是有道理的。难道他的背后真的没人指使？ 不过阿黛尔确信，姐姐梅耶拉一定背着她偷偷干了些什么。不然以自己的身份，是完全足以压制“皇帝的安全”这个说法的。 阿黛尔知道自己不能轻易退让，否则不论在帝国内部，还是在卢卡斯人的眼中，自己的权威都将荡然无存。 “你知道我是皇帝直接派去卢卡斯的使者，对吗？”阿黛尔辩解道，“将卢卡斯人带回帝都是我的任务。你打算违抗皇帝陛下的命令吗？！” 听闻此言，卫兵队长再也承受不住压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我真的很抱歉！” 阿黛尔冷冷地看着他。尽管他看起来可怜，但选择站在姐姐那一边的奴才无论怎么做都只会收获阿黛尔的厌恶。 “你只会道歉吗？说点实际的。”阿黛尔不耐烦地道。 卫兵队张的荒唐举动在城门口引起了一阵骚动。一些爱管闲事的家伙开始走近，阿黛尔那颐指气使的形象立刻变得鲜明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倒霉极了。 她相信，在今天结束之前，这件事会在整个帝都传开。 这次的她又会被冠以什么侮辱性的外号呢？ “真的很抱歉，公主殿下！但请您理解，我无法同时执行两名皇室成员的命令！” 阿黛尔不禁嗤之以鼻。 “所以你承认了，真的是梅耶拉命令你这么做的？你怕她，却不怕我？” 意识到说错话的卫兵队长已经泣不成声。 “不是这样的....殿下。请您明白，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我违抗命令，梅耶拉公主会杀了我的！而您，您也会杀了我吗？！” 阿黛尔叹了口气，默然看着卫兵队长头顶上的墨迹。 [该死！该死！该死！我今天明明是要休假的！] [这些该死的皇室！为什么非要把普通人也卷进他们的权谋之中呢？！] [不管站在哪一边，我都一颗无用的棋子而已。倒不如站在更强大的一边，或许还能活得下来。] 卫兵队长的想法无可厚非。如果换作阿黛尔身处他的位置，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与派系林立的卢卡斯王国不同，帝国的权力非常集中，皇帝一家完全有能力决定这片土地上任何人的生死。 阿黛尔叹了口气，决定放弃。城门处的百姓已越聚越多，如果再逼下去，恐怕自己形象会遭受更加严重的打击。 “好吧，”阿黛尔说道，“你说只有帝国公民可以进城。那么队长，我麾下的使团都是帝国人，必须全部进城。” 卫兵队长猛然点了点头，身体却依旧跪着不动。 “至于那些卢卡斯人，”阿黛尔继续说道，“就让领头的两位大使带上十名士兵进城，你看可以吗？” 像是抓到了某支救命稻草，卫兵队长连连叩头称谢。 “当然可以！只十名士兵，应该不足以威胁到皇帝的安全！感谢您的理解，公主殿下！” 卫兵队长还是竭力想证明自己是在为皇帝着想。 “那就赶快起来吧，队长先生！”阿黛尔怒道，“我们不用排这么长的队了，是吧？” 卫兵队长站了起来，满脸堆笑地摇了摇头。 “不用啦，殿下，你们直接进城便可。至于那些被留在城外的卢卡斯人，我们可以为他们准备几顶帐篷，叫几名女仆伺候着也不是不行....” “帐篷这个主意不错。仆人就不用了，怪恶心的！”阿黛尔不耐烦地说道。 她早已知晓那些强大的黑石骑士实际上只是一些会活动的铠甲。尽管一切招待都显得有些多余，但她还是希望能够尽量表现出帝国的礼仪——那些帐篷绝不可以低于贵族使用的标准。 与卫兵队长的交锋结束后，阿黛尔将事情告诉了文森特·莫雷。她原本计划将文森特与西蒙尼团长都带入帝都，但出乎意料的是，身为指挥官的西蒙尼拒绝了这个提议。 “我必须时刻与骑士团待在一起，公主殿下。”西蒙尼说道。 阿黛尔感到惊讶，文森特却并没什么表示。他似乎早已与西蒙尼达成了默契。 西蒙尼进一步解释道： “虽然这些骑士看上去很温顺，但如果没有人在场监督，它们随时都有可能会变得危险。” “公主殿下，我同意西蒙尼团长的说法，”文森特补充道，“卢卡斯人在这里并不受欢迎，我很怕那些黑石骑士会在没有人管束的情况下与帝国士兵发生冲突。” 与刚才那个痛哭流涕的家伙发生冲突？ 阿黛尔简直无法想象那家伙的下场会有多惨。 “好吧，那就辛苦您了，西蒙尼团长。” 接着，文森特挑选了十名黑石骑士——包括黑石领主在内，与使团一起走进了这座伟大的城市。 第296章 公主之家 “公主殿下，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亚诺·弗雷德说道。 刚进城市南门，亚诺就决定立刻前往四号法师塔。阿黛尔公主一点儿意见都没有，立刻点头表示同意。 “谢谢您多日来的陪同，亚诺大人，”阿黛尔感激道，然后将头发轻轻拨到耳后，微微鞠了个躬，“不久后，我们会在皇宫再见。“ 亚诺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向文森特·莫雷作了告别。确认使团不再需要自己后，他施展轻身法术，一瞬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宫廷法师离开后，金乌商会的商人们也纷纷与公主辞行，准备赶回他们位于帝都的总部。此时，只有一些帝国士兵与卢卡斯人还留在阿黛尔的身边。 “文森特先生，”阿黛尔转向新来的客人，“等待父皇召见我们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嗯，我明白，”文森特回应道，“这是使团觐见的正常流程。” 由于管理着偌大的帝国，黑格尔大帝在人们眼中一向是个大忙人。来自别国的使团通常需要等上数日才有机会进宫觐见，提前还得是他们拥有觐见的资格。 “那么在等待期间，您就住在我的府邸中吧，”阿黛尔邀请道，“跟我来，大使先生。” 众人沿着城市的中央大道穿过第二道城墙，朝着上城区继续进发。当周围的建筑从风格各异逐渐变为庄严肃穆时，他们终于抵达了帝都的核心区域，这里居住着富裕的商人、贵族和骑士。 由大路转折向西，穿过几条弯曲的小巷后，阿黛尔公主的府邸悄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文森特一路感慨于帝都的雄伟壮丽。他本以为公主的府邸会是某座富丽堂皇的大型庄园，但实际情况却让他失望无比。 他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但头顶上却浮现出一些蕴含着疑问的墨迹。 [这...就是公主殿下的家？] [怎么比查理男爵的破庄园还要寒酸？] [说不定里面会好一点？] [为什么黑格尔大帝会让女儿住在这种地方？] 虽然保养得不错，门口也有卫兵，但这种位处深巷中的小型别墅可一点儿都不符合帝国公主的身份。 正当文森特陷入沉思时，一名女管家出门迎接了众人。 “欢迎回来，公主殿下，”女管家柔声问候道，“欢迎来到公主府邸，各位大人。” 尽管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但文森特还是瞥见了阿黛尔在看到女管家时露出的一丝宽慰。 这有点奇怪，阿黛尔在面对姐姐时都不曾有这种表情。 “谢谢你，塞琳娜吗，”阿黛尔说道，“这位先生是卢卡斯国王派来的使者——文森特·莫雷，请你以接待贵宾的礼仪安排好他的食宿。” “还有这十名骑士，也都是我们重要的客人，”阿黛尔继续强调道，“如果有哪个仆人不尊重他们，皇帝陛下必然颜面扫地。请你务必慎重对待。” 女管家塞琳娜闭上眼睛，向阿黛尔与文森特分别鞠了一躬。 “遵命，公主陛下。我会确保客人们住的舒适的。” *** “唉...” 安顿好文森特与十名黑石骑士后，阿黛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趴在了床上。 她感到疲惫至极。不仅仅是因为一路奔波，她还经历了那么多变故。 “阿黛尔，你看起来累坏了，”塞琳娜在一旁说道。 与之前的彬彬有礼不同，此刻的她正在以一种充满母性温柔的语气说话。 “温水已经准备好了，你想先泡个澡吗？” 阿黛尔勉强坐直了身子。 “晚一点再洗吧....” 只有塞琳娜可以让公主卸下那生硬无比的伪装。 “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塞琳娜？”阿黛尔问道，“当我听说恶魔入侵帝国的消息时，我真担心你会遇到危险。” 女管家微微苦笑。得知公主最担心的人不是皇帝而是自己，她心中感到些许不安。 “该是我问这个问题才对，阿黛尔，”塞琳娜回应道，“正如你所看到的，帝都的百姓安全无虞。即使恶魔大军真的进攻这座城市，强大的城防也足以让我们撑到最后。” 在塞琳娜所知的历史中，帝都这座城市从未被任何外族攻破过。 “强大的城防....”阿黛尔嘀咕着女管家的话，“或许你说得对，是我杞人忧天了。” “这趟旅途怎么样，卢卡斯王国好玩吗？”塞琳娜继续问道，“那个传闻中暴戾乖张的国王，没有对你做出什么奇怪的事吧？” 阿黛尔完全理解塞琳娜的担忧。 尽管塞琳娜从小就教导公主，任何传闻需眼见才可相信，但拉克·马库斯前些年的恶行却不完全是假。毕竟，无风不起浪，过去的阴影往往会伴随人们的一生。 “完全没有，”阿黛尔回答道，“拉克陛下的为人远比我想象的要好。而且，我必须告诉你，塞琳娜，我欠他一条命。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已经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在提到拉克的名字时，阿黛尔表现出了异常的尊敬与赞赏。相反，当说到莫顿双子要取她性命的故事时，公主的眼中则充满了失落与无奈。 “我的父亲，皇帝陛下...” 真相让阿黛尔的话难以为继。她趴在床上低声抽泣了一会儿，再次起身已将嘴唇咬破出血。 接着，她向塞琳娜完整叙述了自己在王城发生的一切。 莫顿双子先是渗透到使团的队伍中，然后又在偷药的过程中差点杀掉王城的一名皇家法师。杀害阿黛尔与亚诺也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却最终被卢卡斯国王的手下所阻止。 至于是谁指使他们的——毫无疑问，只有帝国的实际掌控者才能办到。 叙述完一切，阿黛尔的情绪如泉涌般显露人前。 恐惧、愤怒、悲伤、沮丧、难以置信。 即使回到了久违的家中，这种被人遗弃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帝国的仇人救了她，而本应保护她的人竟然想夺走她的性命。 阿黛尔再次开始哭泣。与之前的小声抽泣不同，这次她猛地扑到塞琳娜的怀里，然后便放声大哭。 “别难过了，别难过了，”女管家不断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声安慰道，“好孩子.....一切都过去了。在帝都，那个人不敢把你怎样，这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阿黛尔唯一还未完成的任务就是向皇帝汇报使团经历的一切。幸运的是，她不必独自承担，亚诺·弗雷德将会时刻陪伴在她左右。 “很抱歉，塞琳娜，”阿黛尔缓了缓说道，“我失态了。” 女管家轻轻拭去公主脸上的泪痕。 “当一个人遭遇背叛时，哭泣是很好宣泄渠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的，阿黛尔。” 阿黛尔点了点头，然后又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尽管身为公主，但她却没有真正的政治力量。而塞琳娜可说是她唯一的依靠。 “怎么回事，阿黛尔？你的行李在发光。”女管家突然指着墙角说道。 阿黛尔眨了眨眼睛，顺着女管家所指的方向看去。虽然微弱，但她也能看到自己带回的背包正在闪烁。 只有一样东西能够造成这个现象。那就是拉克国王赐予她的城际通讯装置。 “塞琳娜，请你先回避一下好吗？”阿黛尔请求道，“感谢你...愿意倾听我的故事。” 女管家会意，随即恢复成了平时恭敬的样子，然后鞠了个躬。 “没问题，公主殿下。我去准备晚宴，您休息好了就直接下楼用餐吧。” 女管家走后，阿黛尔从背包中取出了那个通讯装置，并将其放在了床上。这个装置看上去相当昂贵，外壳是由钢和秘银制成，核心则是一颗稀有的高阶魔法石。 无需调动任何法力，阿黛尔仅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魔法石，通讯装置便成功运作了起来。 “拉克国王，”阿黛尔说道，“是我，阿黛尔。” 这已是拉克·马库斯第三次通过通讯装置来联系她了。 第一次是使团抵达约克城，准备从阿尔弗雷德领主那里获得帮助的时候。而第二次是一周前，那时的使团刚好路过被奥术炸弹摧毁的加德逊城。 当时的拉克传来捷报。他已经完成了兽人国度的任务，正在返回卢卡斯王国的路途中。 拉克甚至告诉公主，如果她需要，自己可以立刻赶往帝都。但那时的阿黛尔坚定拒绝了这一提议。她明白，仇敌的亲自到访只会激怒皇帝本人，同时也为两国的再次交恶提供完美的机会。 自己的父亲已经变得如此傲慢和扭曲，以至于阿黛尔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处理两国臣民的任何一次碰撞。 目前，阿黛尔最明智的做法是先向皇帝献上拉克的礼物。至于下一步，需等到与恶魔的战争尘埃落定再说。 “你好，阿黛尔公主，”拉克的声音从通讯装置中传来，“你应该已经到达帝都了吧？” 出于真心实意的尊敬，阿黛尔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将右手置于胸前，行了一礼。 “没错，拉克陛下，”阿黛尔回答道，“我刚刚抵达帝都。文森特先生现正住在我的府邸中，需要叫他过来吗？” “不需要，”拉克说道，“文森特先生经验丰富，外交事宜交给他我很放心。从别的角度来说，这次旅途是我对他的考验。” 这话阿黛尔还是头一次听到。 “考验？”阿黛尔疑惑道。 是某种隐秘的较量吗？但愿不要惹到她那性格乖张的父亲就好。 “联系你是为了再问一次，”拉克的语气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你确定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去见皇帝吗？” “一起？见我父亲？” 一时间，阿黛尔误解了“陪你见皇帝”的含义。尽管拉克谈论的是两位君主之间的正式会晤，但在阿黛尔看来，拉克似乎是在请求某种婚姻上的许可。 聪明的她立刻甩开了脑中荒谬的想法。毕竟，拉克·马库斯可比她年轻好几岁呢。 接下来，她将帝国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拉克——岩燧城的现状，沃克海姆的陷落，以及二皇子的出征。 阿黛尔言语间一直强调这是属于帝国自己的问题。出于对哥哥奎尼的了解，她坚信帝国这次不会轻易落败。 “陛下，我必须再次谢绝您的好意，”阿黛尔说道，“请放心，您派来的五百名黑石骑士已足以展现卢卡斯人的友善。我会劝说父亲充分利用他们，以减少我军的伤亡。” 短暂的沉默后，通讯装置另一边的拉克作出了回应。 “你可真固执。” 阿黛尔公主顽皮地一笑。 “我更愿称之为‘信念’，陛下。” “信念.....”拉克喃喃道，“的确是个难能可贵的东西。” “您上次曾说过，恶魔大军传送门的弱点在于一种名为‘库瑞石’的消耗品。它们可能被恶魔们严密地看管着，对吗？”阿黛尔说道，“我会确保把这些信息告知父亲。如果他不愿相信的话，我就直接去克瑞斯城告诉二皇子。” 阿黛尔顿了顿，接着说道： “拉克陛下，不管从魔法还是军事实力来看，帝国都远远超过格拉斯联盟。我理解您对待恶魔入侵的谨慎态度，但考虑到皇帝的性格，您来这里只会进一步激化两国之间的矛盾。而且，我还亲眼见证过黑市骑士团的强大。仅黑石领主一个人就足以扭转战局，更何况还有五百名黑石骑士呢？” 不懂魔法的公主对这些魔法造物充满信心？这着实令拉克感到惊讶。 “根据你的叙述，阿黛尔公主，”拉克分析道，“我担心皇帝陛下会拒绝在战斗中使用卢卡斯的军事援助。” “这正是我要努力去改变的，拉克陛下。请你放心，我会说服父亲改变看法的。” 拉克叹了口气。 “好吧。事情有任何进展的话，请让文森特通过这个装置联系我。” “没问题，拉克陛下。” “谢谢你，阿黛尔公主，再见。” 通讯被切断，装置中的魔法石也随即黯淡了下来。 阿黛尔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凝视着别墅外狭小的花园。 她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也要完成对卢卡斯国王许下的诺言。 第297章 四号塔的任务 “我必须成功！”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亚诺·弗雷德一路前往四号法师塔。 在回到帝都的路上，亚诺详细阅读了拉克·马库斯送给他的《失落的天堂》。说实话，这本书里描述的冒险故事有些平淡乏味，但其中记载的魔法技巧与炼金术配方却让亚诺爱不释手。 它们的原理与可实行性充分印证了拉克的说法。与帝国魔法学院教的那一套相比，可谓是既高效又简单。 最重要的是，这本书里详细介绍了“七周病”的症状、根源以及三种已知的治愈方法。 这本书实在是太宝贵了，以至于亚诺完全无法相信卢卡斯国王会将它公开出版。更不可思议的是，拉克居然愿意将这本书推荐给自己曾经的敌人——一个来自帝国的宫廷法师。 无瑕多想，亚诺很快就来到了四号法师塔的入口处。熟悉的集会大厅里，一些往日关系不错的同僚早已等候多时了。 “安格玛大师一直在等你，亚诺大人。他嘱咐我们一定要通知你，重新投入工作时需得先和他碰个面。” 听到这一消息，亚诺·弗雷德皱起了眉头。 四号塔的指挥官——安格玛大师难道又在搞什么不人道的实验？ “我明白了。”亚诺答应了下来。 不过他还是决定先去查看自己的研究室，然后再去会见上级。 与同僚们短暂的寒暄后，亚诺径直登上了法师塔的第九层。他解开了保护着研究室密门的魔法，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点亮墙上的卡兰石后，亚诺走近了研究室中央一个装满了清澈液体的玻璃罐。罐子里浸泡着一名年纪不大、与亚诺长相极为相似的男孩。 “凡特....”亚诺·弗雷德说。 凡特是亚诺的亲弟弟，也是没落贵族弗雷德的后裔。正是为了他的病情，亚诺才毅然加入了宫廷法师的行列，为黑格尔大帝鞍前马后。 凝望弟弟许久，亚诺深吸了一口气。他再次翻开那本《失落的天堂》，阅读与“七周病”相关的部分。尽管早已将书中的知识牢记在心，但此刻的他仍必须再三确认。因为一旦从玻璃罐中取出濒死的弟弟，自己就再也没有任何回头之路了。 “蘑菇的复仇....”亚诺喃喃自语，“真是个可笑的名字。” 下定决心后，亚诺拉下了左手边的控制杆。机械装置发出一阵隆隆声，罐子的姿态从斜倾慢慢扭转成竖直。清澈的液体被逐渐排空，失去浮力的男孩逐渐瘫软了下来，紧闭的双眼没有丝毫变化。 亚诺打开玻璃罐，小心翼翼地将弟弟抱了出来。 “拉克陛下....”亚诺颤声祈祷，“希望你的方法是对的！如果真的能治愈凡特，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便会尽力报答这份恩情。” 根据《失落的天堂》记载，治疗“七周病”的方法共有三种。 第一种是让患者服用一种稀有植物——“乌布之泪”的液态提取物。这个方法对亚诺来说完全行不通，因为这种植物实在太稀有了，只能在法力汇聚之地寻获。而受制于自己的实力与紧张的战争局势，亚诺根本没办法独自前往迷宫或是地下城一类的法力汇聚之地探险。 第二种方法是烧掉患者的身体，以消灭蘑菇的根系。虽然这听起来有点野蛮，但效果却很直接。辅以炼金塔的疗伤灵药还可以快速恢复烧伤。亚诺决定将这个方法留作最后的手段，只有在第三种方法无效的情况下才会考虑。 最后，第三种方法：操控患者体内的法力，强行催发蘑菇生长，然后将其拔除。 除了第一种方法，其他两种方法看起来相对简单。亚诺明白，医师们之所以不采用这两种疗法，是因为他们根本不了解七周病的起因。谁能想到这种致死率百分之百的诅咒竟然源自山野间随处可见的蘑菇呢？ 当亚诺知悉这一点时，除了惊讶之外，还感受到了愤怒。 荒谬绝伦，伟大的帝国延绵数百年，却至今无法对付一个简单的诅咒。 “并不是他们找不到方法，”亚诺心中暗自咒骂，“而是根本就不愿意费心去寻找。” 尽管七周病常年来“无法治愈”，但真正因这种病而死的人寥寥无几。它不具传染性，发病率只有数十万分之一。从皇帝的角度来看，为了治疗如此罕见的疾病而动用那些傲慢的学者与宫廷法师，实在是有些不划算。而研发那些转瞬就可以用作战争的疗伤灵药，则是历任皇帝都推崇备至的行为。毕竟它可以保证帝国士兵凶悍的战斗力和绝对的忠诚。 当然，假如一名重要的皇室成员感染了这种疾病，可能也足以调动全国上下的研究机构为他服务。但皇室成员通常不会在森林里乱吃不知名的蘑菇，因此这种病大多发生于贫苦百姓的身上。 作为一名没落贵族，亚诺的弟弟可能是少数的例外之一。 “凡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更像是亚诺对自己的一种安慰，而不仅仅是对弟弟的承诺。 亚诺将工作台清空，然后摆上弟弟的病体。按照拉克书中所述的方法，他伸出一只手指按住弟弟的额头，开始注入法力。 缓慢而一丝不苟，纯净的法力在男孩体内流动。为了催发蘑菇的生长，男孩肌肤上的褐色斑点开始变得更加深重，似乎正在逐渐缩紧为一小团黑色球茎。 很快，一颗颗形状各异，生动且充满原野气息的蘑菇从原先的褐斑处长出。亚诺的内心充满了震撼，他的左手依旧扶在弟弟的额头上，目的是为了随时探查弟弟的生命体征，而右手则开始颤抖地拔起了蘑菇。 “拉克陛下的方法真的奏效了！” 法力的流动、褐斑的消失以及蘑菇的生长，一切都如书中描述的一模一样。 当亚诺最终拔除掉所有蘑菇后，弟弟凡特看上去已经焕然一新了。 男孩依然瘦弱，但周身已不再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胸膛的起伏也比原先明显了许多。 幸福来得太快，亚诺感到这一切有些不真实。困扰他多年的难题居然因为一次公务出行就如此轻松地解决了？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对自己的宫廷法师身份表示感激。如果自己只是一介平民，可能根本就无法结识那位神乎其技的卢卡斯国王。现在回想起来，这简直就像是一场命运的安排。 “我会守信承诺的，拉克陛下。来日必将百倍偿还这份恩情。” *** 考虑到弟弟已经沉睡了好几年，恢复意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亚诺·弗雷德留下一瓶疗伤药水，又将弟弟放到了隔间的床上，然后便径直前往了安格玛大师的实验室。 抵达实验室时，安格玛大师——四号法师塔的主人，正在向他的助手发号施令，忙得不可开交。 “瞧瞧是谁回来了！年轻有为的亚诺·弗雷德！”安格玛一见亚诺便立刻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说道，“你怎么了，亚诺？我还从未见过你高兴成这样。” 听到这句话，亚诺咬了咬下唇，瞬间收敛了笑容。 “真是个没趣的孩子，”安格玛调侃道，“高兴就应该大笑，悲伤就应该放声大哭，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接着，安格玛露出了一种兴趣盎然的表情。他示意助手们散开去完成各自的任务，然后拉着亚诺来到实验室的角落里。 “快说说，卢卡斯王国那边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吗？” 亚诺没有立刻回答。 在整个帝国中，亚诺最警惕的三个人，第一是黑格尔大帝，第二是前任外交大臣，最近刚荣升宰相的马尔科姆大人，第三就是眼前的这个老家伙。 安格玛是一只狡猾的狐狸。为了追求魔法知识，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无辜。而多年跟随左右的亚诺则对他在实验室里犯下的各种暴行了如指掌。 亚诺是他的帮凶吗？ 某种角度来看，答案是肯定的。毕竟，为了拯救弟弟凡特，亚诺也没少向安格玛寻求帮助。 “没有，卢卡斯人简直无聊透顶。”亚诺板着脸回答道。 此刻的亚诺非常明白，向安格玛泄露任何信息就是对拉克陛下恩情的绝对背叛。 “是吗.....”安格玛摩挲着下巴，油光锃亮的脑袋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我还以为有什么值得玩味的趣事呢。你不打算告诉我吗，亚诺？相比以前，你可变得冷淡多了。” 亚诺皱起了眉头。 “大师，皇帝陛下随时都有可能召见我，请你有话快说。” 安格玛笑了起来。 “开玩笑的，你别太当真，”他挥了挥右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不过就算皇帝召见你，也未必是你先得到消息。不管怎么说，跟我来吧。” 亚诺默默跟在安格玛身后。实验室非常宽敞，占据了法师塔第三层的大部分面积。一路走过，安格玛不时对着助手们大喊大叫，让他们赶紧干活。 看着这些唯唯诺诺的同僚，亚诺不禁想起了为蚁后奉献一生工蚁们。这些人更像是奴隶而非法师，但亚诺却对他们一点儿也同情不起来。 所有协助安格玛进行人体实验的家伙都是罪人，没有一个例外。他们的外表或许像个学者，但体内流淌的基本都是魔法狂热分子的邪恶之血。 “我们到了。” 安格玛停步在一只被几根厚实钢链束缚住的怪物面前。这只怪物肌肉发达，皮肤呈灰色，通体无毛。它有两颗巨大的尖牙，一对短角，深陷的眼睛，修长的手指，以及凸起遍布全身的青筋。它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杀意，凶狠地盯着四号法师塔的两位人类领袖。 这是一名折磨者，来自位于恶魔位面的血塔。 “恶魔？”亚诺问道。 安格玛撇了撇嘴角。 “没错。” 鉴于目前的紧张局势，亚诺完全可以猜出这只怪物的身份。当然，考虑到安格玛大师的性格，抓获一名恶魔来进行研究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我费了一些手腕，将这个倒霉的家伙偷运到了实验室，”安格玛说道，“很漂亮，不是吗？这副身体，以及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安格玛用手指轻轻划过折磨者的胸膛，动作温柔至极。 血塔折磨者发出一阵绝望的低吼，仿佛洞悉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它拼命挣脱束缚，却始终无济于事。 “这只是个前菜而已。继续跟我来，亚诺。” 安格玛继续领着亚诺来到第三层的储藏室。类似凡特使用的玻璃罐摆满了这里，罐中存放各色各样的恶魔标本。 有寄生兽、黑天使、低阶恶魔，甚至还有一只火巨人的断臂。 这些藏品充分展示了四号塔主人的权势，能将这种东西运进帝都可不是一件易事。 “是不是很激动，亚诺？他们已经完美完成了被实验者的任务。而我，每次都会被实验结果惊到，”安格玛笑着解释道，“你能想象一种完全区别于人类和怪物的法力容器，随时都在与他们的心脏一起跳动吗？！” 安格玛指的是恶魔核心——它相当于人类的法力池以及怪物体内的魔法石。 亚诺也被这一发现所惊讶，暂时忘却了恶魔标本给他带来的不适感。 安格玛随即递上了一份包含实验结果纸质文件。快速浏览后，亚诺了解到这些恶魔的核心要比人类的法力池完美太多。 “你为什么要向我展示这些？”亚诺问道。 愿意向实力出众的下属展示实验成果，这与亚诺印象中的安格玛一点儿也不像。 “问得好！” 安格玛从长袍下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宝石。注入法力后，宝石散发出强光，形成了一幅半透明的幻象。 幻象中的内容与安格玛先前在皇宫里向黑格尔大帝展示的一模一样。 “看起来眼熟吗，亚诺？”安格玛说道，“这是你曾到访过的城市，帝国东北部的坚固要塞，哈里森大师的掌上明珠——岩燧城。” 亚诺瞪大了眼睛。 他早已获悉恶魔大军已占领岩燧城的消息，但从没想过它会变成这个样子。看着幻象中满城的恶魔、尸体以及荒废的土地，已完全看不出这原先是一座肥沃平原上欣欣向荣的城市。 弗雷德家在没落之前拥有多处庄园，其中一处就位于岩燧城的上城区。 亚诺小时候曾多次去过那里，而最近一次则是几年前帮助哈里森大师在岩燧城重建一号法师塔。 如同记忆被人篡改了一般，城市明显已被恶魔大军摧毁得一干二净。 “看这边....”安格玛操纵幻象，将视野聚焦在一座黑色方尖碑上，“看到那些肉质触手了吗？我有一个简单的任务要交给你.....” 一股不祥在亚诺的心中慢慢升腾。 “....请你帮我带回一份样本。” 亚诺咬紧了牙关。 尽管安格玛表达的极为轻松，但亚诺明白，这与直接派他去送死没有多大区别。 “我看起来像是个蠢到会去送死的家伙吗，安格玛大师？” 既然弟弟凡特已经被治愈，亚诺·弗雷德也就无须再事实受制于人。 安格玛似乎早就预料到亚诺会拒绝，便几乎是不加停顿地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如果你完成的不错，我就会告诉你，是谁杀害了你的父母。” 亚诺一时愣住，周身透露出强烈的杀机。 雷电在他的血管中劈啪作响，烈风在他的发丝间升腾。他将右手抬起，掌心凝聚出一把寒光四射冰剑，只需轻轻一递便能洞穿安格玛的咽喉。 弗雷德家族的没落有两个原因。首先，是家族十年前欠下的巨额债务，即使到现在也没有完全还清。为了收回这笔债务，债权人夺走了弗雷德家的所有财产——那些庄园、矿山以及农田。 而第二个原因便是族长的陨落。在家族遭遇危难之际，亚诺的父母却离奇地死于一场火灾。 “三重施法”是弗雷德家族世代相传的高超技巧。因此，亚诺拒绝相信自己的双亲会死于一场简单的庄园大火。 当时年幼的他并未察觉到其中的蹊跷。但随着年纪越来越长，见识越来越博，他开始坚信其中必有人为因素。苦于弟弟的病情，找寻家族仇人的计划已被他搁置了数年之久。 “你什么意思，说清楚一点！”亚诺手握冰剑，放声怒吼。 “我说我会告诉你，是谁杀了你的父母，”安格玛丝毫没有慌乱，语气中依旧带着一丝调侃，“但你知道这里的规矩，副官大人。四号塔不养闲人。给我带来样本，我就给你报仇所需的一切。这听起来很公平，不是吗？” 安格玛用手指触碰冰剑的尖端。指尖被划破，滴下的鲜血迅速凝结成冰。 他决定继续引诱亚诺·弗雷德。 “即使不考虑父母大仇，你也应该想想你的弟弟，”安格玛说道，“谁知道我会在那座方尖碑上发现什么秘密，或许还能依靠它找到治愈七周病的方法，不是吗？” 亚诺收起了冰剑，掌心的蓝光迅速退却。 想到还在恢复中的凡特，亚诺的内心恢复了平静。幸运的是，安格玛此刻并不知道七周病已被完全治愈。 亚诺摇头苦笑。 从卢卡斯人的王城离开后，一种对命运与世事的无奈就一直伴随着他。此刻，在安格玛的威逼利诱下，这种感觉愈发地强烈了起来。 拉克·马库斯毫不犹豫地给了他治愈七周病的方法，并且没有要求任何回报。而帝国这边，不论是皇帝陛下还是同僚中的上级，都将他当做一枚好用的棋子来看待，甚至此刻还要交给他一个有死无生的任务去完成。 恐怕两者之间的差别，相比人类与恶魔之间也不遑多让。 就在见到安格玛之前，亚诺还在犹豫，如果自己要在拉克·马库斯与帝国之间做出抉择的话该当如何？但目前的情况已让他无需再做更多思考。 继续为帝国效力、为四号法师塔效力，对他来说已没有任何意义。 “谢谢你，安格玛大师。”亚诺说道。 他的确得感谢安格玛大师，因为正是此人的狂热与扭曲坚定了他的决心。 而安格玛则误解了亚诺的意思。 “别客气，咱们是互相帮助。在你出发之前，我可以向你稍稍透露一点：害死你父母的罪魁祸首是并不是什么陌生人。” 说罢，安格玛笑了起来。 有一瞬间，亚诺想从安格玛口中逼问出凶手的信息。但仔细思考之下，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在帝都干这件事实在是太愚蠢了，不仅安格玛比他强大，四号塔的所有法师也都听命于塔主。而且，他无法在保护弟弟的同时尽情战斗。以安格玛的性格来看，弟弟凡特肯定会第一时间被敌人当做利用的对象。 而最好的做法显而易见。 “我会为你弄到样本——” 让人猜不透、摸不着的伪装此刻又再回到了亚诺的脸上。 “——请你务必遵守你的诺言！” “当然，”安格玛回应道，“我什么时候欺骗过你呢？如果样本比预期更加令我满意，说不定我还会在你复仇的时候助你一臂之力呢。” 第298章 觐见 “公主殿下，皇帝陛下召见！” 这可真是个出乎意料的消息。黑格尔大帝一向公务繁忙，再加上帝国现在正面临着困境，阿黛尔根本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父亲接见。 “离朝会结束还有三个小时。公主殿下，我们得赶紧准备一下。”女管家塞琳娜说道。 阿黛尔点了点头，问道：“文森特先生准备得怎么样了？” “其他侍女正在照顾那位贵宾，以确保他在见到皇帝时整洁得体。您不用担心。” 阿黛尔对卢卡斯人的习俗了解不多，但她知道，作为帝国臣民，在觐见皇帝之前必须要经过认真准备。 规矩根据来者的身份分为好几个等级，但它们都有几个共同点：衣着一定要整洁，进入皇宫前要交出所有武器，见皇帝时必须要跪拜行礼。 在黑格尔大帝看来，这些规矩可不是闹着玩的。以前还真有人因为不遵守这些规定被当场判了死刑。 皇帝是整个帝国的太阳和月亮，其言行就是法律。一声令下，帝都的数十万士兵会毫不犹豫地为他慷慨赴死。 做好了必要的准备后，阿黛尔与文森特乘马车驶离了公主宅邸，直奔皇宫而去。 阿黛尔自小在皇宫中长大，但真正体会到皇宫的波澜壮阔还是在她去过卢卡斯王国之后。仅皇宫的右翼，就比拉克·马库斯居住的皇家城堡大了一倍还多，更别说还有中庭和左翼了。除开三个主体部分之外，皇宫的后方还矗立着太阳宫、月亮宫、皇家陵园、皇家神殿、宫廷法师团总部，以及众多高耸的法师塔。 这里是帝都的核心城区，汇聚整个大陆五分之一的财富与知识。当然，它的成就全部得益于“大地吞噬者”黑格尔在数十年间占领了整个大陆五分之一的土地。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阿黛尔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卢卡斯大使。她本来以为文森特会手足无措，紧张兮兮。但令她惊讶的是，这位城府甚深的商人一点也没显露紧张的迹象。 施展阅读人心的能力，阿黛尔凝视着文森特头顶出现的墨迹。 [从装饰规格来看，右翼是皇帝陛下的居所。] [而出入左翼的人群衣着华贵但非正式着装——那里应该是皇室宗亲的居所。] [中庭应该是帝国议政的所在，那些代表着帝都以外各个领主的旗帜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 [皇宫两翼都有兵营守护，再加上后方的法师塔以及其他地区的十万精兵。整个上城区确实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阿黛尔一时有些困惑。她不明白这位大使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悉如此精确的信息的，但对方确是分析地分毫不差。 “我们进去吧，文森特先生。”阿黛尔说道。 “好的，公主殿下。” 一踏入皇宫中庭，宫廷侍从便将二人引领到一处休息大厅。亚诺·弗雷德早已等候在此处，一看到二人出现，便迅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亚诺大人，您好。”阿黛尔问候道。 亚诺礼貌地点了点头。 “公主殿下，大使先生。” 短暂的寒暄后，三人在沙发上坐下，相对无言。大厅角落里的几名侍从用不怀好意的眼神从头到脚审视着文森特，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位王国使者的鄙视与厌恶。 几分钟后，一名内侍走进休息大厅。他站定在三人面前，清了清嗓子说道： “皇帝陛下有令，只允许阿黛尔公主和亚诺勋爵进入大殿。” 阿黛尔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公主锐利的目光，内侍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是皇帝陛下的意思，公主殿下。再次重申，只有您和亚诺勋爵有资格觐见陛下。” “这简直是胡闹！”阿黛尔大声抗议道。 “请不要质疑您父亲的旨意，阿黛尔公主，”内侍的脸渐渐沉了下来，所说的话也变得有些阴阳怪气，“卢卡斯人已经被允许了参观皇宫。至于是否可以觐见陛下，这里没有任何人敢做类似的保证。” 多么傲慢的回答。 帝国还是那么地高高在上且不通情理。他们把阿黛尔公主与文森特大使召来皇宫，结果却不让其中的一位觐见皇帝。 阿黛尔望向文森特，默然不语，似乎在用眼神表达歉意。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她宁愿把卢卡斯人留在自己的宅邸中，也不愿带到皇宫来接受这无端的羞辱。 无论如何，文森特·莫雷都代表着卢卡斯国王的权威，理应得到帝国上下足够的尊重。 与此同时，阿黛尔也明白，自己在这个地方没有太多政治权力。从内侍刚才的态度就可以看出，这家伙并不怎么在乎公主殿下的感受。 内侍对亚诺·弗雷德尊敬有加，对阿黛尔公主冷漠无感，而对文森特则充满了厌恶。 真是失礼至极。 “对不起，文森特先生。我没想到……”阿黛尔最终还是开口道歉了。 文森特还没来得及作出回应，内侍就又插话了。 “亚诺勋爵、公主殿下。皇帝陛下在等着呢，快跟我来。” 阿黛尔皱起了眉头。 “文森特先生，请您在此稍候片刻。我会和父亲好好谈谈.....” 她只得无奈地丢下这句话，以安抚卢卡斯人即将丢失掉的耐心。 由内侍领路，阿黛尔与亚诺离开休息大厅，穿过一系列走廊，最终到达了位于中庭第二层王座大殿。 王座大殿的大门由黄金制成，宽五米，高七米。四名身着全套板甲的宫廷卫士站在门旁，手持长戟，身形笔挺。 内侍没有正眼瞧他们，而是简单丢下了一句话便停步在原地。 “我带来了亚诺勋爵和阿黛尔公主，请向陛下通报。” “遵命！” 其中一名宫廷卫士将大门打开一条细缝，闪身入内传递消息。不久后，二人获准面见皇帝。 “陛下在大殿尽头等候，”宫廷卫士说道，“公主殿下，亚诺勋爵，请进。” 大门被四名卫士完全推开，揭示了王座大殿内部的景象。一盏由无数卡兰石组成的巨大吊灯悬挂在大殿顶部，把大殿照得明亮无比。地面上则铺着一条宽大的红地毯，由入口处一直延伸到皇帝的宝座。 除了皇帝本人之外，大殿中还聚集了一些帝国的重要官员。 首先是梅耶拉公主的伯父，帝国的剑圣，宫廷卫士的总指挥官——“帝王之刃”拉扎鲁斯·伊萨克。 其次是前任外交大臣，现任宰相，人称“帝国之狐”的马尔科姆大人。 再次是帝国五位大将之一的赫尔松将军。阿黛尔还瞥见一名军官，军服上绣着二皇子的徽记，站在将军身旁。 阿黛尔与亚诺·弗雷德低头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当到达合适的位置时，二人同时跪倒在地。 “阿黛尔·洛恩嘉德，向帝国的日月——皇帝黑格尔·洛恩嘉德陛下致敬！” “亚诺·弗雷德，向帝国的日月——皇帝黑格尔·洛恩嘉德陛下致敬！” 寂静降临，阿黛尔能感受到父亲幽深的目光。 数秒钟后，黑格尔用深沉的嗓音开口了。 “抬起头来。” 二人抬头起身。时隔数月，再次见到父亲的阿黛尔感到有些紧张。 黑格尔耷拉着脑袋，眼睛下方有两道明显的黑圈，似乎已经连续几个晚上没休息好了。他脸上的皱纹也比之前多了很多，皮肤变得苍白而干燥。 “这才过去三个月，父亲....似乎老了好几岁。”阿黛尔在心中念道。 尽管帝都内外一片太平，但皇帝看上去却如此憔悴。这充分表明了帝国目前所面临的严重困境。 “怎么了，阿黛尔？”黑格尔问道，“我脸上有什么问题吗？” 阿黛尔急忙摇了摇头。 “当然没有，陛下！” “是吗？”黑格尔笑了笑，“亚诺，我脸上有什么问题吗？” 亚诺·弗雷德表情漠然，丝毫不愿意掩盖自己的真实看法。 “陛下，您看上去糟透了。” 黑格尔的笑容更甚，甚至还赞许地点了点头。 “说得好，亚诺。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地方，你不像其他宫廷法师那样怕我。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啊。” 听到这句评价，亚诺面露不悦。 “陛下，您是指哈里森大师还是安格玛大师？” “当然是.....哈里森大师！”黑格尔面露尴尬地说道，“谁愿意变得像安格玛那样？那个秃头、阴险的老家伙。” 与憔悴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皇帝似乎比以前更加健谈了。 “说正事。关于使团在卢卡斯王国经历的一切，我已略有耳闻，”黑格尔正色道，“但我还是想听听你们自己的故事，汇报吧！” 陪同使团前往卢卡斯王国的帝国士兵肯定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皇帝。皇帝本人也早已收到了拉克·马库斯送给帝国的寄生症解药和曼德拉草。 因此，这次的会面只是为了印证一些细节。例如，拉克·马库斯究竟是个怎样的国王？——这必须得由聪明能干的阿黛尔与亚诺共同给出结论。 “遵命，陛下。” 阿黛尔咽下一口口水。 她定了定神，开始详述自己在卢卡斯王国经历的一切：从天使港航行到卡夫卡港的旅程、开尔文领地的现状、奴隶们的命运，以及卢卡斯首都的风土人情。 阿黛尔还描述了矮人使团的情况。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怪物尸体被一车车地运往拉克·马库斯的皇家城堡，始作俑者竟然是一条年轻且态度傲慢的火龙。 接着，阿黛尔开始叙述莫顿双子的故事：他们如何假扮成皇家法师，潜入炼金塔；如何差点杀死一位在卢卡斯王国备受敬仰的女性法师；以及如何与“穿心者”巴赛勒斯周旋，期间还丧心病狂地将利刃指向了自家的公主。 最后，拉克·马库斯出现了。依靠一名被称为“黑石领主”的强大骑士，他轻松地制服了莫顿双子。 在故事接近尾声时，阿黛尔描述了传送门出现时的情景以及拉克国王的慷慨援助。 拉克的原话是，他不希望帝国的灭亡。为了证明诚意，他甚至愿意亲自前来帝国与皇帝会面。 在倾听整个故事的过程中，黑格尔一直保持着沉默。他会时不时地皱起眉头，在听到莫顿双子的事迹时甚至会露出奇怪的微笑。 其他人或许难以理解皇帝陛下的反应，但阿黛尔很清楚父亲在想什么。不断涌现在黑格尔头顶的墨迹证明了一切。 阿黛尔明白，尽管表面若无其事，但父亲的内心其实早已怒火中烧。 [该死的废物！] [不仅没能杀掉拉克·马库斯，居然还蠢到被活着俘虏！] [难怪宫廷法师团不要这两个人，真是两个没用的家伙！] [拉克·马库斯可能已经知道了，是我派人去王国捣乱的。] [但他仍然送来了怪物感染的解药，甚至还派来了五百名骑士前来支援？] [愚蠢的理想主义者！] [虽然令人作呕，但没关系。那些骑士足够强大，甚至能够毫不费力地杀掉莫顿双子。] [帝国必将对其善加利用！] [就让他们充当肉盾，助我重夺沃克海姆吧！] 在听取汇报的同时，黑格尔已经开始策划如何利用黑石骑士夺回沃克海姆城了。当然，他计划以最鲁莽的方式使用这些支援，显然是为了在消灭恶魔的同时也能进一步削弱卢卡斯人的力量。 [不过...阿黛尔说的都是真的吗？她是否错判了那些骑士的实力？] [好在有拉扎鲁斯在。] [我会利用剑圣的实力来衡量那些黑石骑士。] [那个叫西蒙尼的家伙，据说他的父亲也被称为“剑圣”？] [最好让拉扎鲁斯与他打一场！] 据阿黛尔所述，率领黑石骑士团的西蒙尼团长曾经是卢卡斯王国皇家骑士团的领袖，与剑圣拉扎鲁斯拥有类似的军衔。 在黑格尔看来，西蒙尼只是一个孱弱小国的军队领袖而已。即使拥有身为“剑圣”的父亲教导，他也未必能在拉扎鲁斯的手下活过三招。 帝国的剑圣——拉扎鲁斯·伊萨克，早已超越了人类的最强水平。他不仅精通军事指挥，其剑技的强大程度也足以让学者公会将其列入大陆强者的排名中。 他是整个大陆排名第九的存在，被誉为“帝王之刃”。 尽管不如哈里森大师拥有气势磅礴的魔法，但他在一对一战斗中的统治力绝对不输帝国五名将军中的任何一个。 反观西蒙尼，区区一个小国的骑士领袖根本无足挂齿。 “亚诺，我很好奇，”黑格尔转向年轻的宫廷法师说道，“你认为拉扎鲁斯指挥官和西蒙尼团长，谁更强一些？” 这个问题极为突兀，但亚诺·弗雷德并没有过多考虑，而是直接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毫无疑问，陛下。拉扎鲁斯大人更强。” 黑格尔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与所谓的‘黑石领主’相比呢？” 亚诺顿了顿，转身瞟了一眼拉扎鲁斯，然后果决地回答道： “黑石领主更强，陛下。” 宫廷法师的答案让所有人都倍感吃惊，剑圣拉扎鲁斯的额头甚至隐隐开始冒出青筋。 黑格尔一反常态地鼓了鼓掌，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兴奋表情。 “阿黛尔！” “陛下？” “你带来的那个叫文森特的家伙，还在皇宫里吗？” “是的，陛下，”阿黛尔回答道，“大使先生目前正在休息大厅中等候。至于西蒙尼团长.....他选择留在帝都城外，看管黑石骑士团。” “嗯.....”黑格尔捋了捋胡子，兴趣盎然地说道，“我想和文森特谈谈，带他进来！” 命令发布后，宫廷卫士立刻差遣内侍，将文森特·莫雷带到了王座大殿。 连日来认真学习帝国礼仪的文森特丝毫不乱，一步一踏地走到王座之下，始终没有直视皇帝的眼睛。 “我，文森特·莫雷，向帝国的日月，伟大的皇帝，黑格尔·洛恩嘉德陛下，致敬！” “抬起头来，不要浪费时间！”黑格尔的语气中透露出不耐。他甚至没有向对方提供的寄生症解药，以及五百名前来支援的黑石骑士表示感谢。 “大使先生，我们的宫廷法师——亚诺·弗雷德，似乎认为你带来一位比帝国剑圣更加强大的战士。” 文森特瞪大了眼睛，困惑地看着亚诺。这位法师平时话不多，没想到会在这种问题上给予卢卡斯人肯定。 “既然拉克国王夸下海口，说那些骑士会帮助帝国赢得战争，那么我就不得不先行测试一下他们的实力了。” 黑格尔侃侃而谈，仿佛连日来被恶魔大军摧毁的自信又在卢卡斯人的身上找了回来。 “毕竟，没有哪个君主希望自己的军队受到别国援军的拖累，你说是吧？就让我们看看，‘黑石领主’与‘剑圣’，究竟谁更强一些！” 第299章 皇帝的提议 文森特·莫雷，少年时曾居住在帝都，也曾视黑格尔·洛恩嘉德为偶像。 当时的黑格尔还只是个皇子，但业已创下了无数辉煌成就，令皇室里的其他竞争者黯然失色。 然而现在端坐于王座上的“大地吞噬者”，却令文森特感到失望。 黑格尔的请求实在有些不成体统，甚至可以用“幼稚”来形容。 难道没有其他方式来验证黑石骑士的实力吗？非得像格拉斯联盟那些未开化的家伙一样，来一次野蛮的决斗？ 证明一支军队的作战能力，不该只有这种方式。 再者，文森特发现黑格尔大帝并没有他印象中的那么威猛可怕。相比之下，拉克在与臣子交谈时总是思虑周祥，这令他更感胆战心惊。 “大使先生....” 阿黛尔公主的声音把文森特从思绪中唤回。 文森特突然意识到，他已经陷入了过久的沉默，没有回应皇帝的提议。 “对不起，陛下。作为拉克国王的代表，我必须谨慎思考您的提议。” “还犹豫些什么？”黑格尔不满地说道，“难道卢卡斯王国就没发生过这样精彩的比武吗？” 想到前不久西蒙尼团长与那个名叫“阿南”的国王门徒之间的比武，文森特点了点头。但由于担心其中的隐患，他还是没有爽快地答应下来。 黑石骑士团的初衷是增援，而不是炫耀实力。况且这里还是敌人的地头。皇帝要是一时心血来潮，随便搞点安排就能令黑石骑士团铩羽而归。 文森特小心翼翼地提出疑虑。 “陛下，难道我们非得走这一招不可吗？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来考验骑士们的实力。” “我知道，任何事情都不止有一种解决办法，”黑格尔回答道，“不过我们帝国的军人把荣誉看得比一切都重，刚才亚诺的话很明显已经激起了剑圣拉扎鲁斯的好胜心。如果不给他一次释放的机会，恐怕他会记恨我这个瞻前顾后的胆小皇帝的！” 剑圣拉扎鲁斯一言不发，瞪视着亚诺·弗雷德。很明显，他还沉浸于被这名年轻的宫廷法师看扁了的怒火中。成名多年的他，完全有理由不把某个小国的无名骑士放在眼里。 看到剑圣的表情，再加上皇帝的话，文森特意识到此事已无法周旋。 当然，他们可以拒绝比试，灰溜溜地离开帝都。但那只会让拉克国王失望，让弗兰克得势。文森特明白，如果自己无法完成国王交代下来的任务，莫雷家族将不会有机会东山再起。 此时的弗兰克已经吞并了除狮城之外的好几家大型商会。 对莫雷家族来说，参与帝国对抗恶魔的战争是唯一挽回颓势的机会。毕竟，即使商人的力量再强大，也无法与掌握军队的官僚相抗衡。 下定决心，文森特恳切地对皇帝说道： “陛下，既然您如此坚持，那么我们也愿意欣然接受。但请您答应我一件事：无论这场比试的结果如何，请您不要怪罪于我们。” “当然，我答应你。”黑格尔爽快地答道。 “感谢陛下的仁慈....” 这时，站在王座右首的宰相马尔科姆突然凑近了一些，低声对黑格尔耳语了几句。 黑格尔的表情由好奇转变为不屑，最终趋于平静。听完马尔科姆的话后，他又向文森特提了另外几个要求。 “首先，无论战斗结果如何，帝国肯定会保证你们的安全。但关于如何验证黑石骑士的实力，我必须作出一些规定：如果那名‘黑石领主’能够成功击中剑圣一次，我就会尊重你们渴望参战的意愿，让黑石骑士团效力于大皇子或五皇子的麾下。你可以自行选择要侍奉他们中的哪一个。但如果你们连让剑圣受伤都做不到的话，那就请带着这五百人打道回府吧！” 文森特差点抗议出声。他极力掩饰着自己的表情，好让黑格尔大帝无法察觉他心中的怒火。 在离开王城之前，文森特就已联络了大批情报商，搜罗了有关帝国皇室的一切信息。其中也不乏阿黛尔公主与亚诺·弗雷德的陈述。 他当然听说过帝国五位皇子的故事。 二皇子一表人才，是五人中的佼佼者。击退第一批入侵的寄生兽后，他的地位已相当稳固，几乎成了板上钉钉的皇储人选。 而大皇子，也就是黑格尔的长子，只能用“无才无德”来形容。他资质平平，曾多次落榜于帝国的军事学院。坊间传闻，就连皇帝本人也将这个儿子看成是自己人生中的污点。 当然，五皇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日日酗酒，经常出没于烟花柳巷。与曾经的拉克·马库斯不遑多让，他是一名地地道道的纨绔子弟。 皇帝的口吻好像是在给黑石军团一个机会。但文森特明白，无论比试结果如何，卢卡斯人被羞辱的命运都是早已注定的。 与打道回府相比，被分配到大皇子与五皇子的麾下，恐怕会更加令人郁郁不得志。 皇帝，或者说宰相马尔科姆，真是个狡猾的家伙。很明显，他们二人并没有真正打算让卢卡斯人参与这场战争。 唯一令文森特感到慰藉的，是他们都低估了黑石骑士的真正实力。 “我明白了，陛下，”文森特回应道，“黑市骑士团会接受这场比试的规则。” 为了莫雷家族的复兴，文森特无论如何也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很好！明天，黎明后的三个小时，比武将在上城区的角斗场举行。” 角斗场离皇宫不远，是少数黑格尔用以与民同乐的地方。 皇帝将比武场地定在那里，意味着大量帝都市民将有幸目睹这场针尖对麦芒的较量。 *** 觐见完皇帝后，文森特回到了阿黛尔公主的宅邸。而公主本人却因其他事务未能及时归来。 文森特径直前往黑石领主下榻的客房。这处客房相当豪华，与文森特自己所使用的规格相当。 当文森特进入房间时，黑石领主正站在窗前，欣赏着花园中的景色。 “真是奇怪，”文森特随手关上房门，说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你越来越像一名真正的人类了。” 黑石领主比其他骑士要聪明得多。而具体有多聪明，就连文森特也无法作出准确的判断。 看到一旁整洁的床铺，文森特肯定地点了点头。果然，这些家伙都是不用睡觉的。 它可能已经在这里站了好几天了..... “明天会有一场决斗，需要你参加。”文森特说道。 黑石领主头盔中的两道红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你的对手是帝国的剑圣——拉扎鲁斯·伊萨克，”文森特继续说道，“他是帝国宫廷卫队的指挥官，实力非常强大。” 说罢，文森特走近了一些。顺着黑石骑士的目光，他也开始凝望着窗外的花园。 “这并不是一次点到即止的比武，剑圣拉扎鲁斯对你抱有相当大的敌意。我相信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但是......”文森特将一只手置于黑石领主的护肩上，郑重地说道，“我见识过你的力量，你可以徒手撕裂约克山脉雪怪的身体！” 即便此刻，穿越山脉时遭遇的战斗仍生动地印刻在文森特的脑海中。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黑石领主战斗，也是第一次了解何为“机械般的杀戮”。 虽然剑圣拉扎鲁斯比王国的两位剑圣更加威名赫赫，但文森特相信，黑石领主绝对不会输于对手。 回想黑格尔大帝定下的规矩，文森特摇头苦笑。 击中剑圣一次？简直可笑！黑石领主完全可以杀了他。 “大地吞噬者”总是会错估对手的实力。先前的西境战争是如此，恶魔入侵亦是如此。而现在的比武决斗，还是如此。 他是否最终有一天会死于这种无谓的傲慢？ 文森特摇了摇头，再次拍了拍黑石领主的护肩。现在的他可不能任由事态失去控制。 “我唯一的请求是.....” 他称之为“请求”，而不是命令。因为尽管他拥有拉克赋予的最高使节身份，却不像西蒙尼那样拥有黑市骑士团的绝对指挥权。 况且黑石领主聪明过人，文森特并不想招致它的反感。 “请你务必饶他一条性命。” 无论输赢如何，这是文森特唯一的请求。 “哪怕他想置你于死地，也不要做出致命的反击，”文森特继续提醒道，“控制住你的力量。如果帝国的剑圣死在你的手上，那么拉克国王的努力将瞬间付诸东流。” “你能做到吗？” 头盔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经过几秒的沉默，黑石领主发出一声低吼，似乎明白了文森特的意思。 文森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微笑。 *** 第二天的上城区人声鼎沸。 在众多围观群众的注视下，文森特与十名黑石骑士被引领到了离皇宫不远的角斗场中。一路上，谩骂、嘲讽、嘘声接踵而至。文森特与骑士们保持同调，不予回应任何不善的表情。 黑石骑士本身就已经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再加上领头的黑石领主，整个队伍显得既危险又强大。 这一点正是文森特想要展示的。无论百姓们如何看待，只要能令帝国官员感受到这种非比寻常的强大，黑石骑士团后续就更有可能获得皇帝的重用。 “这是休息室，”一直引导着队伍的宫廷卫士说道，“在比试中，剑、斧、矛等各种武器都可以使用。如果你们需要别的武器，请随时告诉我。我会在外面等候，比试开始时再来引导你们入场。” 与之前的内侍相比，这名卫士的态度截然不同。他似乎并不介意与卢卡斯人相处，言语间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厌恶之情。 是因为宫廷卫士团的严格规定，还是因为这些黑石骑士本就是前来支援的盟友，文森特并不确定。 “谢谢你，”文森特回应道，“至于武器，这些就足够了。” 卫士离开后，文森特来到黑石领主身边，再次用手拍了拍它的护肩。 “还记得我昨天告诉你的话吧？即使生命受到威胁，也不可痛下杀手。” 不同于之前，黑石领主没有以吼声回应，甚至头盔内的两点红光都没有再闪烁一次。 “难道它忘了？” 文森特开始隐隐感到有些担忧。 “这家伙终归会顾及一下拉克·马库斯的命令，对吧？”文森特心道。 长达半个小时的等候中，文森特坐石凳上呆呆出神，甚至没有心思去帮忙整理黑石领主的盔甲。 “大使先生，比试即将开始。” 宫廷卫士推开休息室的大门，角斗场上的喧闹声瞬间涌了进来。 “请跟我来。” 在卫士的引导下，文森特率领骑士们穿过了一条长长的石头走廊。最终，他们来到了角斗场的正中央。 看台上至少有一万名观众，其中大多数都帝国军队的成员。 “请参加战斗者留在原地.....”宫廷卫士开口说道，话声差点被潮水般的声浪完全覆盖，“大使先生，您这边请。” 文森特第三次拍了拍黑石领主的护肩，示意别忘了自己的嘱托，然后便随着卫士一起走向看台。 “大使先生，尊敬的骑士们，皇帝陛下已经为你们准备了前排座位，”卫士说道，“请这边走。” 剩余九名黑石骑士被安排到了顶层的看台上。而文森特则被请到了最靠近战斗场地的位置，与皇帝本人坐在一起。 在帝国公民看来，坐在皇帝身边绝对是一生中的荣耀时刻。毕竟，黑格尔代表着帝国中至高无上的权威。但是，文森特却对这个位置感到有些不自在。如此近距离地观看比武，皇帝似乎极其渴望看到黑石领主被击败时的表情。 “向帝国的日月致敬——” “——别废话了，”黑格尔打断道，“快坐下吧。” “好的，陛下。” 文森特刚刚坐定，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热烈的欢呼。 “剑圣来了！” “拉扎鲁斯大人！” “哈哈！他甚至连盔甲‘刃纹’都没穿！” 拉扎鲁斯·伊萨克缓步走向角斗场中央，整个观众席像炸了锅般沸腾起来。 剑圣正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黑石领主对他来说只是一名普通的对手。他甚至根本没有带来那套特制的盔甲，而是穿着训练常服，把剑挂在腰间。 剑圣拉扎鲁斯的盔甲名唤“刃纹”，由帝国最着名的铁匠打造，用上了秘银和一些品质最高的钢材。宫廷卫士中的一些人甚至将其视为帝国的国宝。 拉扎鲁斯大概是认为，在一场普通的比武中使用这套盔甲有些过火。当然，黑格尔大帝也抱有同样的看法。 “两名选手都到场了，”黑格尔说道，“那么，大使先生，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文森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然后挥手向黑石领主发出信号。 黑石领主大踏步向前，在距离剑圣十米远处站定。铠甲活动时发出的咚咚声并不响亮，却极为沉重。其震慑人心的力量让观众席上的喧闹声都降低了不少。 “他是个野蛮人吗？”黑格尔倍感有趣地说道，“他的动作跟我最钟爱的角斗士——疤面煞星有些相似。自从那家伙被沙漠巨魔吃掉之后，角斗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样热闹的场面了。我很高兴，终于能再次目睹一场令我兴奋的战斗了。” 说罢，黑格尔向拉扎鲁斯发出信号。后者会意地用右手拔出腰间长剑，高举过顶。另一只手则无礼地指向黑石领主。 观众席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黑格尔不疾不徐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扩大音量的魔法石，起身对着全场观众说道： “比武双方已就位。这场战斗的结果将决定卢卡斯人是否有资格参与对恶魔大军作战，也就是我们的战争！” 他特地强调了最后这句话。 从普通民众和士兵们的表情来看，他们显然对此感到不满。没有人喜欢在战争期间被其他国家干涉内政，而帝国辉煌的历史也让他们拥有战胜恶魔的绝对信心。 “规则很简单，”黑格尔说道，“如果黑石领主能成功击中剑圣一次，我们将允许卢卡斯人的军队加入大皇子或五皇子的麾下。” 听到这话，一些观众嗤笑了起来。他们完全清楚大皇子与五皇子是什么货色，甚至完全不惧在皇帝面前揭示这一点。 “但如果黑石领主无法伤及剑圣分毫，那么卢卡斯人就必须立刻离开帝国，滚回他们的老家去！” 观众席中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有人嘲笑，有人高声怒骂。 “滚回去吧！” “我们不需要仇人的帮助！” “野蛮的卢卡斯人！约克山脉下的凶手！” “杀了他！拉扎鲁斯大人！” 黑格尔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挥手平复了现场的喧嚣。 “比武双方——” 他举起右手，猛力向下挥动。 “——战斗开始！” 第300章 强者 “强者识强者。” 这句话对于帝国剑圣拉扎鲁斯·伊萨克来说，格外贴切。 尽管表现得从容淡定，但当他远远看到黑石领主时，还是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将不会是一场轻松的战斗。 昨天，当亚诺·弗雷德说黑石领主的实力强过他时，拉扎鲁斯只当是年轻的宫廷法师在展示自己的傲慢。但今天，当他亲眼见到黑石领主本人时，他有些理解亚诺的想法了。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对方都不是个可以轻松应对的敌人。如果掉以轻心的话，拉扎鲁斯很有可能会死在这场战斗中。 这是拉扎鲁斯人生中第三次感到如此沉重的压力。 第一次是在帝国军队的聚会上遇到了“静者”。那家伙是强者榜上排名第一的存在，实力自不必多说。 第二次则是在与白流绿洲的首领交手时。拉扎鲁斯差点在那次战斗中死掉。 而现在，拉扎鲁斯认为黑石领主也被加入强者的名单才对。 “陛下的决定是不是有些草率？” “这家伙看起来太危险了。” 尽管这些焦虑情绪并没有显露在拉扎鲁斯脸上，但他浑身的肌肉却因最原始的恐惧而绷紧。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带来那件特制的铠甲。只需犯一个小错误，身着训练常服的他就足以在此葬送性命。 好在他并未忘记携带那把跟随他征战沙场多年的专属武器——一把用永霜之地的寒钢混合秘银制成的顶级长剑。 随着周围欢呼声的加剧，剑圣的心境逐渐变得清澈空灵。很快，皇帝的声音借助扩声装置的魔力响亮地传了出来。 “比武双方听令——” 拉扎鲁斯的手轻轻按上剑柄。 “——战斗开始！” 观众席上瞬间寂静无声，一个匪夷所思的场面即刻在众人眼前上演。 原本距离剑圣还有数十米远的黑石领主，突然以一种本不该出现的速度向前疾扑。它脚下的地面出现裂缝，身体瞬间化为一道银色闪光，不费吹灰之力便来到了对手的近前。 涌动的气流激起大片尘土，拉扎鲁斯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人影——它左掌前探，身体侧倾，右手拉伸至极限，似乎正在蓄力一记重拳挥向自己。 拉扎鲁斯五指一紧，迅速抽出长剑，一道肉眼可见的明黄色魔力轨迹随即被注入武器。他先是用握着剑鞘的左手将黑石领主袭来的重拳引导至上方，化解敌人力道的同时还制造出了对方胸前的一大片空隙。紧接着，拉扎鲁斯握剑的右手鱼贯而出，一道黄色闪光直刺黑石领主的胸膛。 伴随着铠甲与剑尖的碰撞，一道冲击波瞬间将周围的沙尘打的无影无踪。黑石领主僵着身子向后滑行了好几米，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拉扎鲁斯将长剑横于胸前，警觉地盯着对方。 直接承受这迅猛绝伦的一击，黑石领主的铠甲上只留下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凹陷。拉扎鲁斯猜测，敌人的铠甲似乎能在魔力强化之下变得如精金般坚不可摧。 铁手划过铠甲的凹陷，黑石领主的一双红眼持续闪烁。它向前倾身，左脚支地，右脚深陷入土数寸。深吸一口气，再次朝着拉扎鲁斯狂扑而来。 黑石领主并未使用任何武器，一心一意地挥舞着笨重的双拳。虽然它的招式显得有点简易粗鄙，但强悍的力量与坚不可摧的铠甲却足以弥补这些缺陷。 拉扎鲁斯不再妄图一击制敌，而是转而灵巧地左右闪躲着。他有时用剑鞘来引导化解敌人的重拳，有时则运用步伐钻入敌人无法触及的狭角。此刻的他非常清楚，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出剑，否则很可能会一个不留神被敌人把武器震落。 拉扎鲁斯耐心地等待着机会。他很清楚，按照帝国宫廷卫士团的标准，这名黑石领主的战斗技巧也只有初级骑士的水平而已。 强壮与坚韧当然是一种不可多得的优秀品质，但黑石领主的本事似乎也就仅此而已了。它缺乏一个战斗高手应有的灵巧身段、武术技巧与战斗经验。在拉扎鲁斯看来，若不是有那副灌注了魔力的神奇铠甲相护，黑石领主可能仅与一只小号的沙漠巨魔实力相当。 拉扎鲁斯的长剑还在不断地吸收着魔力，均匀流动的黄色微光让剑刃变得比刚出鞘时锋利了数倍。它正在等待着对手露出破绽，尤其是对手挥拳时暴露无遗的腋下——那正是铠甲连接处活动幅度最大的部位，也是一名重甲士兵最脆弱的部位。 “就是现在！” 黑石领主一记捞拳挥出，妄图横扫拉扎鲁斯的面部。后者仰头便倒，瞬间形成了臀桥以躲避这次攻击。 拉扎鲁斯看似狼狈至极，实则暗藏后招。他一边双足牢牢锁定地面，一边将右手的长剑转变为反手握法。在黑石领主一拳挥过，无法收劲之际，拉扎鲁斯利用腰腹部的爆发力一跃而起，猛地送出反手剑，实实在在地划过了对方的腋下。 这一招强调的是锋利，而不是威力。它以黑石领主胸膛右边的副乳为切入点，一路划向背部肩胛骨，留下了一道长近一米，深近三寸的巨大切口。 拉扎鲁斯双足在黑石领主的屁股上轻轻一蹬，飘飘然跃到数米之外。他还剑入鞘，轻拂衣袖上的尘土，端的是一副游刃有余、好不潇洒的优雅姿态。 黑石领主则轻哼了一声，捂着胳膊下的伤口后退了几步。 “可惜....”拉扎鲁斯摇了摇头说道，“我本来是想一剑把你的胳膊卸下来的。” 他看到黑石领主的指缝中透露出一种诡异的红光，想必对方一定是在用血魔法治愈那道巨大的切口。 “记住！真正的战场上可没人会给你时间去做这种事！” 说罢，拉扎鲁斯提剑再上。在终于适应了黑石领主的力量和速度后，剑圣开始转守为攻。一柄长剑如游龙般飞舞在对方眼前，铁器与铠甲碰撞产生的铮铮声不绝于耳，回荡在整个角斗场上空。 “我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斗！”拉扎鲁斯心道。 进攻的同时，剑圣也会偶尔故意留下一个破绽，引诱黑石领主反击，然后再利用与先前相同的方式攻击对手的铠甲连接处。 这个简单而精妙的策略发挥了奇效。黑石领主逐渐变得左支右绌了起来，那副坚韧至极的铠甲也开始变得伤痕累累。 看到帝国的英雄大占上风，观众席上又开始喧闹了起来。人群一时喝骂，一时欢呼雀跃，但却都不肯把目光从场中那道飘逸的身影上移开。 “哈哈，不愧是剑圣！” “拉扎鲁斯，把他解决了吧！” “这个卢卡斯人甚至连剑圣的衣角都碰不到！” 台上台下的表现让黑格尔大帝倍感满意。他毫不掩饰脸上的骄傲神情，凝神观战的同时还不忘瞥一眼身边的文森特·莫雷。 “看来胜负已定了，大使先生，”黑格尔用一种略带嘲讽的口吻说道，“再打下去，恐怕你的人很快就要身首分离了。当然，如果你不愿就此损失一员大将的话，完全可以请求拉扎鲁斯手下留情。我会帮你说一些好话的，我保证！” 黑格尔非常期待文森特会作何回应。 他想看到的是痛苦、绝望、后悔与恐惧。 但令他始料未及的是，文森特·莫雷似乎对黑石领主的生死毫不在意。 “我从没见过这么精妙的剑技，真不愧是帝国的剑圣啊！”文森特一边观战一边感叹道。 听闻此言，黑格尔皱起了眉头，难以置信地问道：“大使先生，你没听见我的话吗？如果再打下去，你的黑石领主很可能会当场殒命！” 文森特仍然表情轻松地凝视着战场。 “放心吧，陛下。黑石领主知道分寸。” “你在胡说些什么？！” 文森特没有立刻回答。皇帝接二连三的嘲讽已让他倍感厌烦。有时，他甚至怀疑拉克国王为何要对这些不知感恩的家伙如此尽心尽力。 短暂的沉默后，文森特提高了嗓音，明确了自己的说法。 “在来之前，我已叮嘱黑石领主要克制自己的行为。不然的话，他可能会错手杀掉拉扎鲁斯大人。“ 他努力让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这番话。而这番话却也着实引起了一阵骚动。 护卫皇帝的宫廷卫士们向他怒目圆睁，而皇帝本人也向他投来了满含敌意的目光。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文森特恐怕早已横尸当场了。 “你这是输不起吗，文森特先生？”黑格尔冷冷地问道。 毫无疑问，每个人都可以看出黑石领主在战斗中处于绝对下风。“克制自己”云云，与其说是文森特输不起的借口，不如说是这位不通战斗的商人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文森特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皇帝，说道：“陛下，如果您能作出一个不追究责任的承诺的话，我会立刻下令黑石领主全力以赴。” 黑格尔低沉着声音回应道：“开玩笑必须有底线，大使先生。” 文森特直视着皇帝的双眼，没有表现出任何惧意。 黑格尔明白，想要彻底击溃眼前这个人的自尊，就必须满足他的要求。当然，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这场比武究竟会不会变得更加血腥刺激。 “好吧.....”黑格尔回应道，“无论战斗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怪罪你或黑石领主。行了吧？” 文森特等的就是这句话。 黑格尔是个十足的自大狂。谁也不知道，如果有人胆敢摧毁他的骄傲，他会做出何种疯狂的举动。 这是文森特在来到角斗场之前就已想好的计划。他必须先确保卢卡斯使团的安全，才能向众人展示黑石领主的真正实力。 文森特站了起来，对黑格尔大帝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您的宽容，皇帝陛下。” 接着，他朝场地中央高声喊道： “黑石领主，听令！” 如同狂奔中突然被勒停的战马，黑石领主立刻停下动作，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朝着文森特的方向敬了个礼。 “皇帝陛下已经同意，”文森特继续喊道，“即使你杀死了剑圣拉扎鲁斯，我们也不会受到惩罚。”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在这座角斗场中，人们从未听过如此傲慢的言论。 “你可以尽情发挥！” 接到命令，黑石领主的深红色眼睛熠熠生辉。大量法力开始从它的体内涌出，完全覆盖了整套铠甲。 一种来自未知野兽的喘息声开始回荡在角斗场上空，声势之沉重让所有人内心都为之震撼。 “呼呼呼呼呼呼！” 这家伙已经完全不像个光彩照人的骑士了。它更像是一只疯狂、野蛮、渴望鲜血的凶兽。 剑圣拉扎鲁斯本能地后退了几步，眼睁睁看着黑石领主的变化。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深红色魔力开始修复黑石领主的盔甲，仿佛一只无声无影的巨锤正在不断敲平铠甲上的凹陷，使它重新变得光滑平整，重新变得坚不可摧。 黑石领主解下了背上的武器——一柄金属巨剑，剑刃呈黑色，剑身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魔法符文。 这把武器以前从未被使用过，就连文森特与西蒙尼也没有见识过它的真正威力。 黑石领主身上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整个角斗场开始变得阴森，观众席瞬间变得安静了许多。 一片死寂之下，只听见巨剑划过地面的声音，以及黑石领主缓缓走向拉扎鲁斯的脚步声。 二人之间的距离逐步接近，巨剑表面的符文闪烁出一些不规则的蓝光。拉扎鲁斯凝神等待着对手发起进攻，不知这一次是否能和先前一样轻松化解。 随着冲锋的开始，黑石领主的喘息再次加剧。 “呼....呼...呼..呼.呼呼！” 压迫感笼罩了整个角斗场。体质较弱的观众甚至本能地低下头，不忍目睹即将发生的一切。 正当冲锋进行到一半，符文巨剑被黑石领主拎至半空时，一声大喝从观众席上传来。 “够了！” 黑石领主瞬间停下了脚步。聪明的它迅速转向声音的来源——这虽不是文森特的声音，但也必定来自主人身边的某个权威。 只见观众席上，文森特座位的不远处，“帝国之狐”——宰相马尔科姆，高举着双手，矗立在原地。 “马尔科姆，你在干嘛？！”黑格尔大帝惊疑不定地问道。 “陛下，我认为是时候结束这场比试了！”马尔科姆焦急地回答道。 马尔科姆一直是黑格尔大帝的最得力助手，二人甚至在前任皇帝时期就开始了亲密无间的合作。他就是那个帮助黑格尔战胜竞争对手、登上皇位的幕后英雄。 黑格尔对马尔科姆的无礼表现感到愤怒，但他还是决定先听听宰相是否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 马尔科姆继续解释道： “黑石领主能够坚持对抗拉扎鲁斯大人这么久，已足够证明黑石骑士团的强大。陛下，我认为他们完全有资格协助我们反击恶魔大军！” 黑格尔心领神会。狡猾的马尔科姆能说出这番话，背后一定藏着更深层次的原因。 难道这家伙是担心拉扎鲁斯的性命吗？ 还是害怕与卢卡斯人的关系彻底破裂？ 能使“帝国之狐”做出如此莽撞的行为，其背后的真相一定没那么简单。 黑格尔决定稍后再去探讨这个问题。目前，根据他的直觉，遵循马尔科姆的提议或许是最好的决定。 黑格尔向马尔科姆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了文森特·莫雷。 “大使先生，您怎么看？” 文森特郑重地点了点头，努力表现出对皇帝的绝对尊重。 “正如我先前所说，证明黑石骑士们的实力并不需要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我认为宰相大人的话十分在理。” 说罢，未等黑格尔回应，他就站了起来，朝场地中央的黑石领主挥了挥手。 “比试结束，收起你的武器！” 黑石领主还剑入鞘，弥漫周身的野蛮气息逐渐消散无踪。 观众席上再次喧嚣了起来。大部分人都长吁了一口气，只有少数好事者还在不满地抱怨着。 黑格尔看到马尔科姆正在轻轻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细看之下，他才注意到宰相的脸色有些苍白，仿佛是被某种神秘力量吓到了似的。 解开束缚的黑石领主，真的那么危险吗？ 由于比试被中断，皇帝无法即刻了解到真相。 当然，按照马尔科姆的说法，黑石领主已展现了完全合格的战斗能力。接下来就到了皇帝兑现承诺的时刻了。 “陛下，您该发言了。”马尔科姆将手中的扩声装置递给了黑格尔。 黑格尔大帝站了起来，目光从身后扫至高层的看台，再从高层看台扫至场地中央。 “比武到此为止。根据之前的约定，黑石骑士团将被并入大皇子或五皇子的军队。我们将与卢卡斯人齐心协力，对抗那些入侵帝国的凶残恶魔！” 观众席上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无论过程是否他们想要的，只要最终能赶走那些可怕的入侵者，皇帝黑格尔·洛恩嘉德就始终会被他们视作神明一样的存在。 黑格尔拍了拍文森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我要去休息了，大使先生。接下来，黑石骑士团到底该加入哪一位皇子的军队，将由你自行选择。” 第301章 皇子们的秘密 压在文森特头顶的乌云终于散去。 他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虽然跟随大皇子或者五皇子的军队都不算是理想的选择，但比之一无所获地回到王国要好得多。至少，黑石骑士团得到了皇帝的认可，这也算是个不错的开始。 现在的他还剩最后一个难题——究竟该选择加入哪位皇子的军队。 “我得先把这事汇报给拉克陛下。”文森特自言自语道。 城际通讯装置在阿黛尔公主手中，文森特打算利用它来联系拉克·马库斯，向其汇报自己进入帝都以来经历的一切。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拉克还会给他一些指点，帮他在两位皇子之间做出明智的选择。 *** 文森特刚跨进公主府邸，阿黛尔就带着几分惊喜迎了上来。 “大使先生，您回来了。” 他向公主微微欠身回礼。 “是的，殿下。” “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阿黛尔的目光扫过文森特的肩膀，停在身后默不作声的黑石领主脸上，“真是难以置信，你竟然能把我父亲逼到那个份上。” 文森特轻笑了一声。 “消息跑得真快。” 他并不意外公主会这么快获悉角斗场中的一切。阿黛尔可比他见过的所有公主都要聪明得多——即使未能亲临现场，也必然会派出耳目去搜集第一手的情报。 接着，文森特低声补充道：“黑石领主并未在比武中战胜拉扎鲁斯大人。” 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谨慎。周围还有仆人在走动，他可不希望自己的任何看法变成日后被歪曲了的谣言。 “我们只是运气好。比武还没结束，宰相大人就认可了黑石领主的实力。”文森特平静地说道。 “是吗.....那家伙的眼光确实毒辣。”回想起与马尔科姆关系甚密的莫顿双子，阿黛尔若有所思地说道。 短暂的沉默后，阿黛尔意识到文森特提了“仆人”二字。于是，她亲自将客人带到了先前居住的客房，然后下达了遣散的命令。 “除了塞琳娜，其他人都离开。” 女仆和男仆们一齐鞠躬，然后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待到客房里只剩下三人，阿黛尔又下达了一个轻声指示。 “塞琳娜，施个静音咒。” 女管家恭敬地点了点头。 “遵命，公主殿下。” 塞琳娜开始四处走动，在房间的墙壁上轻轻抚摸。不一会儿，一道可以隔绝音波的无形屏障已被施放完毕。接下来，此间客房中所有的对话将会变成三人之间的秘密。 阿黛尔的脸沉了下来，表情从刚才的欣喜转变为严肃。 “大使先生，无论如何，您必须选择加入五皇子的军队。” 文森特没想到公主会谈及此事。而且，阿黛尔的意见居然和他本来想加入大皇子军队的意愿完全相反。 他好奇地问道：“为何是五皇子，公主殿下，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大皇子麾下有五千名士兵，”阿黛尔不疾不徐地分析道，“与守卫克瑞斯城、指挥将近十万大军的二皇子相比，这个数字简直微不足道。即便如此，他的军队也比五皇子的要庞大得多。五皇子手下只有区区一千人而已。” 一千人？ 对于一名帝国皇子来说，这个数字似乎没有任何意义。文森特甚至怀疑，二皇子的家仆可能都比五皇子的士兵要多。 众所周知，五皇子是个酒囊饭袋，整日沉迷于酒色。他连军事学院的大门都没踏进过一步，更别提什么战场经验了。 这一点倒是与曾经的拉克·马库斯颇为相似，而后者如今已成为了一名人人拥戴的优秀国王。 接下来，阿黛尔透露了自己希望文森特选择五皇子的真正原因。 “这是个连皇帝本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五皇子其实是我所有兄弟中最有天赋、最聪明、最能干的家伙。” 文森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得无言以对。 所有兄弟中..... 这几个字代表着阿黛尔把那位备受瞩目的二皇子也算在了其中。 阿黛尔的语气充满了坚决，对这个所谓“皇帝本人都不知道的秘密”极为肯定。但文森特的脑中则充满了疑问，她是如何得知连皇帝都未察觉的秘密的？ 文森特故作为难地抿了抿嘴。 “公主殿下，你这个说法我的确闻所未闻。你该如何让我相信呢？” 无论怎么看，文森特的疑虑都是极有必要的。毕竟这关乎到黑石骑士团的命运，以及他本人的生死。 不经调查就信任别人，对于一名商人来说，是绝不可接受的。 黑石骑士团虽然强大，但如果接受错误的指挥，也只会沦为敌人砧板上的肥肉而已。 “皇帝的眼线和耳朵遍布帝国，甚至整个大陆，”文森特小心翼翼地说道，“假设五皇子真的有一些了不起的本领，很难相信陛下会对此一无所知。” 阿黛尔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理解。 “您说得对，大使先生。即便你最终选择了大皇子，我也不会有任何抱怨。我只是想提醒您，任何事物都不能只看表面。” 她顿了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深沉。 “你知道吗，大使先生。帝国曾经有八位皇子，而现在只剩下五位了。一位在马车坠崖时丧命，一位在狩猎比赛中被误射的箭矢击中后心，还有一位则悄无声息地死在了睡梦中。” 文森特紧锁眉头，专注地听着阿黛尔的叙述。这些关于帝国皇子的秘密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在踏足这片土地之前，他早已详尽地收集了这方面的情报。 “所有这些‘意外’都不是偶然，这是帝国每个人都知道的‘秘密’，”阿黛尔语气坚定地说道，“甚至皇帝自己也清楚，那些皇子是被人暗杀的。但他什么都没做。在他看来，那些死掉的家伙不过是一群本事不够的可怜虫罢了。” 阿黛尔口中的皇帝，不仅对敌人冷酷无情，连对自己的血脉也是如此冷血。他本就是通过铲除竞争者登上皇位的，自然期望他的子嗣们也能在这场残酷的权力游戏中玩的尽兴。 皇帝对于皇子们死保持沉默，无异于对这个血腥的传承表示无声的认可。 他坚信，继承者必须经受苦难才能够维持帝国长久的强盛。而最终这种苦难会扭曲统治者本身，然后附加到每一个无辜的帝国子民身上。 “谁是凶手？是大皇子？二皇子？还是皇帝本人？”阿黛尔接连提出问题，更像一种是自言自语，“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其背后的意义。” “大使先生，就因为被贴上了纨绔子弟和无能之辈的标签，五皇子才得以幸存至今。” 文森特的眼睛突然瞪大，心中的迷雾仿佛被一语点破。 公主的言下之意终于清晰了起来——原来五皇子不过是在上演一出精妙的戏码。他故作无害，让所有人都认为他无足轻重，从而安然度过这场皇族内部的暗潮涌动。他的无能，他的落魄，正是他赖以生存的法宝。 蚊子虽然烦人，但如果不经常嗡嗡乱叫、四处叮咬，就没有人会去主动剿灭它们。 五皇子就是这样一只蚊子。他麾下的区区一千人对其他皇子完全构不成威胁；糟糕的名声也令他完全无法获得民众的支持；而黑格尔大帝更是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我建议你亲自去见见他，大使先生，”阿黛尔提议道，“从我的角度出发，识破他的伪装。我认为他只是在默默等待，等待一个绝佳的出手机会。” *** 秘密谈话结束后，文森特送走了公主，然后锁紧了房门。 除了接近五皇子的提议外，阿黛尔还留下那个用来和拉克对话的城际通讯装置。 文森特迫不及待地激活了它。 “拉克陛下，你在吗？我是文森特·莫雷。” 经过长达数分钟的等待，通讯装置中传来了拉克的回应。 “好久不见了，文森特先生。” 虽然无法面对面地交流，但文森特还是本能地低下了头，展出对待国王的必要尊敬。 “是的，陛下。我联络您是为了汇报当下的情况。我们得到了皇帝的认可，黑石骑士团已获得正式加入帝国军队的资格，可能不久就要前往前线战场了。” 文森特口才极好，唾沫横飞地向拉克倾倒着使团在帝都的种种经历。他讲述了黑石骑士团被卫兵拒之门外的情形，也没有忘记提及阿黛尔公主为两国结盟作出的努力。他还提到了自己与黑格尔大帝之间的赌约，以及黑石领主与剑圣拉扎鲁斯较量的情景。 “黑石领主差一点就能成功击败那名剑圣了，”文森特说道，“但是出人意料，前外交大臣，现任宰相马尔科姆，突然阻止了比武的进行。” “嗯.....”拉克的语气带着几分赞许，“这是明智的选择，宰相大人做的很对。” 拉克没有评价拉扎鲁斯的实力，而是转而赞赏起了马尔科姆。这充分说明了黑石领主的不可战胜。如果那家伙一开始就全力施为，恐怕拉扎鲁斯早已成为符文巨剑刃下的亡魂了。 想到这一点，文森特不由对自己即将参加的战争又增添了一份信心。 “皇帝告诉我，要在明天结束之前决定好投入哪个皇子的麾下。陛下，目前我们只有两个选项——大皇子或五皇子。阿黛尔公主与我私下谈过，她建议我选择五皇子。” 文森特又向拉克详述了与公主之间的秘密对话。为免拉克忆及曾经，他对于五皇子的名声云云只是一笔带过而已。 “阿黛尔真这么说？”拉克的疑问也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是的，陛下。” 长久的沉默袭来，通讯装置另一头的拉克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文森特。”几分钟后，他开口道。 “陛下？” “你这次联系我的目的，是什么来着？” 这个问题让文森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甚至觉得，即便与拉克相隔万里的隔空通话，也比在面对皇帝时要紧张得多。 “目的是向您汇报情况.....并征询您的意见，陛下。”文森特诚实地回答道。 这句话说完后，通讯装置那头传来一声叹息——对方似乎有些失望。 “文森特，你的身份是卢卡斯王国的特使，而并不是国王的传声筒。” 听闻此言，文森特的眼珠飞快地转动着，思索自己是不是哪里答错了？ 或许他不应该在这种事上向咨询拉克的意见。毕竟拉克之所以要派他前来，就是看中了他作为一名商人领袖的出色决断力。 文森特耷拉着脑袋，心中忐忑不安。 “很抱歉，陛下——” “——不，文森特，我不想要你的道歉，”拉克迅速打断了他，“你的报告并没有给我带来困扰。我想说的是，你应该自己做出这类决定。不要把我看成是黑格尔那类人，我的掌控欲根本没那么强。” 文森特恍然大悟。确实，他来到帝都只有短短几天的时间，但帝国这种自上而下的肃杀氛围已深深影响了他的思想。他甚至将久未谋面的拉克也当成黑格尔那样独断专横的统治者。 国王可以是精神领袖、武力领袖，但绝不可能独断所有事物。这是卢卡斯人数百年来奉行的政治准则，却在短短几天内被文森特忘了个精光。 “我希望我的特使无论受到何种影响，思维都不会变的麻木，”拉克的话里带着深意，“记住这点，文森特。无论是黑石骑士团，还是你本人，都代表着一股新兴力量。好好利用它们，好好磨练自己，或许你能为帝国带来更深重的影响，而不仅仅是战争的胜利。” “我明白了，拉克陛下！”文森特坚定地回答道。 通话结束，文森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沉重地坐在床边。透过窗户，他看到外面的天空已被乌云覆盖，雷声隐约可闻，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暴雨。 他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完全陷入了沉思，不自觉地忽略了窗外逐渐滴落的雨点。 最终，他低声叹了一句：“想再多也没有用。正如阿黛尔公主所说的，我必须亲自见见两位皇子。” 想到公主对二皇子的评价，再结合拉克那句“更深重的影响”。文森特意识到，自己的选择可能会彻底改变帝国历史的走向。 第302章 拉克的打算 【格拉斯联盟】 自从拉克离开格拉斯联盟已过去了一个多星期，之前那场与恶魔大军之间惊心动魄的要塞保卫战仍在所有人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虽然联盟北部的居民没有亲身经历敌人的恐怖，但那些驻扎在铁甲要塞的士兵，却亲眼目睹了所有惊险场面。 他们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位年轻的人类国王如何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以及那支小型精英部队是如何突破铁脊的防御，最终关闭了那道可恨的传送门。 即使身处数千米外的要塞，他们也能看到天空中陨石如雨般倾泻而下，将一片广阔的山脉夷为平地。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强烈的震动，甚至将刚刚修缮好的建筑轰塌。直到现在，士兵们都想不明白，一名人类怎会拥有如此强大的破坏力？ “兽王陛下，您最近好像总是在打量着那块圆盾。”狮子酋长范达尔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格鲁刚刚结束了一天繁忙的工作，现正在房间中休息。 传送门的覆灭并没有让他放松警惕。连日来，格鲁亲自带领士兵，一边努力恢复要塞的防御工事，一边率领着巡逻队在铁脊周边搜寻恶魔大军的残余势力。 尽管拉克的魔法已经杀死了大部分恶魔，但仍有几百甚至几千只幸存。为了万无一失，格鲁决定留在这里工作些时日，以防任何意外的发生。 “是吗.....”格鲁叹了口气，面色温和地回应道。 格鲁手中的那块铁质圆盾虽然价值不高，但对此次战争来说却意义重大。圆盾的中央贴着一块铁制长条，而分印左右两边的是两个形态迥异的黑色手印——一个属于兽王本人，一个则属于年轻的拉克·马库斯。 就这么一块简单的圆盾，却是拉克临走前留给兽王的唯一纪念品。这两个黑色手印，不仅象征着两位君王之间的友谊，也同时预示着格拉斯联盟与卢卡斯王国之间即将迎来一段和平的岁月。 铁甲要塞的兽人们曾热切希望举行一场隆重的胜利庆典，以感谢拉克的援助之恩。但拉克却坚定地拒绝了——他认为将那些宝贵资源用来滋养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更为重要。 “范达尔，你觉得呢？”格鲁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有些含糊，但作为与兽王并肩作战了数十年的老臣，范达尔立刻明白了兽王的意思。 “我认为那是个不错的提议，陛下。” 拉克临行前与兽王和几名格拉斯联盟的高层进行了一场深入的国事探讨。 拉克毫不做作地承认了卢卡斯王国的暴君对兽人阿登地区的非法侵占。数十年前，暴君的这一行径使格拉斯联盟陷入了饥荒、奴役和死亡的恶性循环。而现在，年轻的人类国王并没有逃避，反而提出了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案。 为了弥补暴君所犯下的错误，拉克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在两国之间开启一条受皇权保护的贸易通道。 他决定将目前被卢卡斯人占领的巫师谷无条件开放给兽人，所有两国的贸易活动都将在那里进行。其中最主要的交易，是卢卡斯人将以极低的价格向兽人供应谷物，以换取珍贵的金属矿物。 对于格拉斯联盟来说，这是个极具吸引力的提议。兽人的土地远不如卢卡斯人的肥沃。而铁脊方面，尽管地面上的一切几乎被毁灭殆尽，但地底仍有丰富的金属矿藏可供开采。 作为一名摄政王，拉克无法代表卢卡斯家族将阿登地区彻底归还给兽人，但他至少可以提供最大限度的补偿。 “祖先在上，你们看到了吗.....”格鲁喃喃自语，目光始终不离那块象征着人类承诺的圆盾，“我们居然能与那些狡猾的人类相互扶持，共度难关.....” 如果没有拉克这次千里驰援的举动，卢卡斯人与兽人之间的关系恐怕再过一百年也不会改变。通过这次击败恶魔大军，年轻的人类国王不仅赢得了兽王本人的信任，也给格拉斯联盟的军事将领们留下了非常不错的印象。 “范达尔。” “陛下？” “我感到有些遗憾。” “遗憾？”范达尔疑惑道。 格鲁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中确实带着一丝遗憾。 “为什么我没能早点生个孩子呢.....” 范达尔糊涂了，一时摸不清这只威武的白狮正在打什么机锋。 “如果我能像那位人类老国王一样，有个女儿的话.....” 格鲁的话音刚落，范达尔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后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实在不敢相信平时不苟言笑的兽王会开这种玩笑。 “有个拉克·马库斯那样的女婿该有多好！你说对吧，范达尔？” 说完这番话，格鲁随即放声大笑。 范达尔略感无奈，捂住脸轻轻叹息了几声。 “似乎一切都正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他想道。 *** 【卢卡斯王国——王城】 “帝国那边怎么样了，陛下？”弗兰克盯着拉克，好奇地问道。 拉克与文森特之间的对话并不是秘密进行的。皇家城堡的议事大厅里，除了拉克之外，还有两位重要人物在场：一位是国王的专属商人弗兰克，另一位则是已荣升至王国首席顾问的伊芙琳女士。 拉克离开的日子里，这两人与前国王阿尔维斯一起管理着王国的大小事务。不过，似乎这个三人组的执政手段并不高明——拉克刚一回国就发现自己被一堆亟待处理的文件给淹没了。 归来的头几天，拉克几乎没有合眼。管理一个国家，尤其是在这种动荡的时期，实在是一项过于艰巨的任务。 “文森特成功获得了黑格尔大帝的批准，”拉克回答道，“我们的黑石骑士团终于可以正式加入帝国军队了。” 拉克继续向弗兰克与伊芙琳描述文森特的报告：帝国的接待方式、与皇帝的赌约、与剑圣的决斗，还有选择效忠哪位皇子的难题。 听完一切后，弗兰克不屑地哼了一声。 “真是个无能的蠢货！如果每个决策都要向陛下请示，那要他这个王国特使有什么用？！” 弗兰克的语气充满了轻蔑。此时此刻，他对莫雷家族的复仇已是贵族圈中的公开秘密了。 如果不是考虑到克莉丝是拉克国王钟爱的门徒，弗兰克恐怕早就把莫雷家族的所有成员关进监狱了。 “他当初就不该接下这个任务！”弗兰克坚决地说道。 拉克注意到弗兰克胸口的一颗扣子几乎快要被崩飞了。对此他不想做出任何评论，只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弗兰克的体重又增加了多少。 “让一个劣迹斑斑的罪犯担任卢卡斯王国的大使，这样合适吗？！哼！他不仅和那个该死的开尔文公爵串通一气，还在靠山倒台后试图用一座虚假的魔石矿来贿赂陛下！” 尽管弗兰克自己也知道最后一句话并非事实，但他仍然不惧在国王面前肆意诋毁政敌。诅咒文森特·莫雷让他感到一种别样的快乐，甚至不亚于刚刚签订了一个能带来万金收益的大合同。 “看看现在！他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真是个无能的蠢货！” 伊芙琳女士听不下去，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弗兰克先生，您的口水快溅到我了。” 弗兰克赶忙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胡须。 “嗯....那么，”他继续向拉克问道，“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陛下？” 弗兰克了解拉克的性格，在看待恶魔入侵这件事上二人始终保持着高度的一致。卢卡斯王国的政务虽然繁杂，但与帝国的崩溃相比还是显得相当无足轻重的。 “我会亲自去帝国。” 对于这个回答，弗兰克并不感到意外。 “文森特那家伙知道您的计划吗，陛下？” “没必要这么早告诉他，”拉克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沉重，“格拉斯联盟的传送门已经关闭，接下来是帝国境内那道传送门。幸运的是，恶魔大军在占领沃克海姆之后没有继续前进，不然我可能连这短短几天处理政务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拉克推测，恶魔大军突然停止前进的原因一定与自己在格拉斯联盟那边的行动有关。铁脊传送门的关闭使恶魔们变得异常谨慎，而这正好为帝国提供了不错的喘息机会。 在拉克看来，帝国的军队训练有素、潜力十足，完全不似格拉斯联盟那般毫无章法。 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拉克还是决定处理完王国的紧要政务后亲自前往帝国。 相比艰深的魔法书，议事大厅中堆积如山的羊皮卷更加令拉克感到头痛。不过好在他只是暂时摄政，以后还有机会摆脱这种折磨。 看透拉克烦恼的弗兰克再次咒骂了一番文森特。 “那个无能的文森特，最终还是要让陛下去帮他收拾烂摊子！” 接着，他向拉克轻轻鞠了一躬。 “那么陛下，您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考虑到有些准备工作要做，我打算两天后再出发。”拉克回答道。 *** 【大帝国——帝都】 梅耶拉公主得知决斗的结果后，带着满腔怒火直奔皇宫。 “马尔科姆！马尔科姆！” 毫无预兆地，梅耶拉冲进了宰相大人的书房。她不敢直接向父亲黑格尔发出质询，只好来找位低一等的马尔科姆。 马尔科姆端坐于书桌后方，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位无礼的客人。 这让梅耶拉心中的怒火翻腾地更加汹涌。 “长公主殿下，现在都快入夜了。来我的书房有何贵干？” 梅耶拉紧咬着嘴唇，眉头深锁。 “马尔科姆大人，我全都听说了！” 想到妹妹阿黛尔带来的客人赢得了与皇帝之间的赌约，她气愤至极，身子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剑圣本应光荣地赢下这一战！而你！你却非要搞一些不必要的干预，让那些卢卡斯人笑到了最后！” 书房的门还开着，整个走廊都回荡着长公主愤怒的质问。 马尔科姆缓缓起身，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他指着角落里的三名仆从，说道：“你们三个，出去。” 仆人们恭敬地点了点头，迅速离开了书房。 门刚关上，马尔科姆就再次开口了。 “长公主殿下，你应该庆幸外面正下着大雨。” 梅耶拉挑了挑眉。 “下雨又如何？” “雨点掩盖了你的喊声，真是幸运.....”马尔科姆缓缓解释道，“如果旁人听到了你的话，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马尔科姆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这让梅耶拉感到十分不悦。 “马尔科姆大人，我需要一个解释，”梅耶拉郑重其事地说道，“为什么你要让那些卢卡斯人留在帝国？我们不需要他们的帮助！区区五百名骑士能有什么用处？！” 马尔科姆叹了一口气。 “我已经与皇帝陛下讨论过这件事，陛下对我当时的做法没有任何异议。” 即便听到了父亲，此时的梅耶拉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退缩之意。 “所以你的做法就是正确的？马尔科姆大人，别忘了我们派出的可是剑圣拉扎鲁斯！他难道会输掉那场比试吗？！” “长公主殿下，在来这里之前，你和拉扎鲁斯谈过吗？” “当然谈过——” “——显然没有，”马尔科姆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梅耶拉，“如果你先问问他的看法，你就不会来这里了。” 下一秒，马尔科姆的声音突然变得寒冷刺骨。 “长公主殿下，如果我没有及时阻止那场比武的话，拉扎鲁斯的性命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听到这番话，梅耶拉身子一僵，向后退了两步。马尔科姆严肃的眼神让她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 整整一天，被中断比武的拉扎鲁斯并未作出任何抗议，父亲黑格尔那边也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难道所谓的“黑石领主”真有那么大的威胁？ 直到此刻梅耶拉都不愿相信，那个被自己从小欺负到大的妹妹会带来如此强大的援军。 内心深处，她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无法忍受妹妹获得任何功绩，也不允许妹妹身边站着那样一群强大的盟友。 马尔科姆将目光转向窗外，雨滴正沿着玻璃缓缓流淌。 “请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殿下，”他沉声说道，“继续去主持你的派对和茶会吧，别再来这里跟我讨论任何国家事务了，好吗？” “你！” “请回吧，长公主殿下。” 无法忍受这份屈辱，梅耶拉愤然离开了宰相的书房。房门打开的瞬间，仆从们齐刷刷垂下了脑袋。 “滚开！”梅耶拉一边喝骂一边走向走廊的另一头。 当她离开皇宫中庭，踏入皇室宗亲所居住的左翼时，不期然地撞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名来自卢卡斯王国的大使。 梅耶拉立刻压制住心中的怒火，迅速调整表情，向大使展露出一个微笑。 “又见面了，大使先生？” “啊，梅耶拉公主。再次见到您是我的荣幸，殿下。” 梅耶拉的目光没有放过文森特脸上的微妙不安。 “大使先生，现在已经入夜了。您在这里干什么呢？” 梅耶拉已经隐约猜到了卢卡斯大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文森特的身后正是通往大皇子住所的楼梯。 “我原本是来会见大皇子殿下的，但是.....” “这样啊，我明白了。我的那位长兄还没结束禁足，守卫们是不会让你轻易见到他的。” 文森特点了点头。 “您所言甚是，长公主殿下。” 所有的怒气仿佛在此刻烟消云散。得知卢卡斯大使在皇宫吃了个闭门羹，梅耶拉心中瞬间感到了莫大的欣喜。 为了掩饰嘴角的笑意，她迅速从腰后抽出一把精巧的折扇。折扇遮住了她的半边脸，只留下一双妩媚灵动的眼睛盯着文森特上下打量。 “我必须代表哥哥向您致歉，大使先生。” “您真好心，长公主殿下，”文森特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我本想与大皇子好好谈谈，毕竟皇帝陛下让我明天就给出答复.....” 瞬间，梅耶拉的眼睛弯成了愉快的月牙形。这次偶然的相遇让她非常开心，现在她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个好觉了。 “我听说了您和我父亲之间的赌约，大使先生，”梅耶拉说道，“外面下着大雨，既然您没能见到大皇子，不妨改去见见五皇子怎样？” “我正有此意，不知五皇子是否也在皇宫中居住？” 梅耶拉差点笑出声来。 在两位皇子中，五皇子绝对是更糟糕的选择。她与那位兄弟不常见面，但其酗酒与好色的丑闻却每天都可以听到。 “这个时候嘛.....您必须去红灯区才可以见到他，”梅耶拉回答道，“但愿他还没醉倒不省人事，祝您一切顺利！” “谢谢您，长公主殿下，”文森特礼貌地低头致意，“那么，我就告辞了。” 文森特离开后，梅耶拉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卢卡斯人确实不太聪明！即便你们的军队有些实力，但跟着五皇子也不可能取得任何成就的。哈哈哈哈！” 第303章 国家联盟 花园坊是一处结合了妓院与赌场的娱乐场所，它的招牌位于帝都红灯区最醒目最显赫的位置。 今夜这里的客人络绎不绝，若非王孙贵胄就是富商巨贾。 雷卡·洛恩嘉德，帝国的五皇子，每晚都会光顾这里。他出手豪阔且挑剔无比，以至于花园坊特地为他预留了整整一层楼充当寻欢作乐的场地。 “皇子殿下，”一个妖娆的声音调皮地说道，“再给我们讲讲，您年轻时是怎生赢得皇家狩猎大赛的吧！” 雷卡端坐于长桌之首，两侧是一群美艳动人的姑娘。他脸色潮红，自太阳落山开始就没放下过酒杯。 他比身边的两个姑娘矮了一头，身材微胖，头发有些凌乱。唯一可以彰显身份的，是他挂满全身的昂贵首饰。 雷卡酒气熏熏，揉了揉鼻子说道： “咳咳.....虽然我不爱吹嘘，但既然诸位美女如此渴望，那我就只好与你们分享一番了。” 两个姑娘兴奋异常，恍若将五皇子当成了世上最出色的男人。她们倾尽全力诱惑这个男人说出更多的故事、喝更多的酒，满眼都是虚情假意。 此时，五皇子的几名亲卫已悄然退到了门口。他们早已将主人的故事烂熟于心，以至于每次听到都会产生一种类似精神污染的不适感。 “那是九年前的事了——”雷卡叹了口气，开始逐步沉浸到过往的回忆中。 “——那时我才十一岁。你们都知道吧？每年的狩猎大赛只有帝国的精英才能参加。” “当然了，殿下。”姑娘们面带微笑地齐声回答道。 雷卡得意地撇了撇嘴。 “那一年，可以说是我第一次在人们面前崭露头角。为了庆祝我首次参赛，父亲大人特意在森林里放了几只特殊的猛兽，其中一只是一头成年的红鬃熊。” 故事听起来有些牵强，两位姑娘很快就察觉到了。她们觉得，即使皇帝陛下再残忍也不可能送自己的孩子去面对一头凶猛的成年巨熊。 当然，她们没必要反驳五皇子的说法。她们唯一要做的就是继续保持微笑，并不时地给这位尊贵的客人续杯。 雷卡是花园坊最重要的客人之一。有他在，那些赌博输光了家产的贵族们根本不敢在这里胡作非为。 在帝都，皇室的名号足以压制一切。没人会愚蠢到去触怒五皇子，尽管他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政治实力。 “真是可怕，殿下.....”一位姑娘轻声惊叹，面带惊恐地捂住了嘴。 “您真的在大赛中遇到了那只红鬃熊吗？”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雷卡猛力点了点头。 “没错！你猜怎么着.....”他故意拉长声音，将故事变得更加戏剧化，“我只出了一刀，就把它的脑袋给削了下来！” 听到如此荒谬的故事，姑娘们纷纷秀眉微蹙，但言语间依旧不断喝着好彩。 “哇，这么厉害吗？殿下！其他参赛选手应该都做不到吧？” “这根本不足为奇，殿下的本事向来都是所有皇子中最强的！” 雷卡不禁开怀大笑。 “哈哈哈，说得没错！” 他好像对自己编造故事的能力颇为满意，并且似乎看不出这些姑娘的假意奉承。 这时，一名亲卫悄悄走近皇子身边，低声说道：“殿下，他到了。” 霎时间，雷卡愚昧的表象消失不见，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不过这一切姑娘们都没有察觉。 “美女们，看来我有客人了呢。”雷卡说道。 “啊，殿下您还没喝够呢！” “还是继续讲故事吧，殿下！” “哈哈，我知道你们都很想听，但今晚必须到此为止了，”雷卡继续说道，“法尔斯。” 一名身高近两米、肌肉虬结的汉子回答道：“殿下。” “送美女们出去。” “遵命，”法尔斯回应道，“请跟我来，女士们。” 姑娘们陆续走出房间。雷卡将手中的酒瓶轻轻放下，用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轻佻的神情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哼，真是狡猾！”他冷冷地啐了一句，“这次又换了一批人。” 返回房间的法尔斯把门锁上，躬身来到主人面前。 “我想她们是三皇子派来的，殿下。” 雷卡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那个混蛋这次竟然妄图用毒酒害我。” 听闻此言，法尔斯显得有些担忧。 “需要我召医师前来吗？” “不用了，”雷卡摆了摆手说道，“这点毒对我不算什么，顶多让舌头麻个几天。法尔斯，别让消息传出去。” 雷卡这辈子经历了太多的暗杀，以至于每次面对这种场合，他都要给自己先来上一针抗性药剂。 “殿下，难道三皇子发现了你投资的那个翡翠矿脉？” 雷卡再次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个笨蛋？我敢肯定他还蒙在鼓里。要是他真的知道那件事，恐怕就会用更厉害的法子来对付我，而不是用那些演技拙劣的女人。” 在雷卡看来，这次的毒害并不是对方想要取他的性命，而只是想让他生病而已。 “我们的客人——卢卡斯王国的大使，他到了吗？” “是的，他正在一楼的客厅等候，”法尔斯回答道，“您打算怎么做，殿下？如果那个情报商消息准确的话......” 二皇子击退了入侵帝国的寄生兽大军。他不仅赢得了皇帝的认可，也获得了帝国公民的支持。此刻，他几乎已是帝国名副其实的皇位继承人了。只待皇帝举办一次改封仪式，便能正式确立他的地位。 而雷卡则深知这意外的转变将带来何种后果。 他明白，无需等待与恶魔一族之间的战争结束，帝国的上层就会爆发一场腥风血雨。 雷卡此生一直低调行事，等待崛起的机会。但目前的局势已不允许他再像一名懦夫那样置身事外了。 诸位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很快就会变得更加公开，更加激烈。尤其是大皇子，在二皇子权势日增之际，绝不会坐以待毙。 幸运的是，命运似乎在此刻向雷卡伸出了援手。 “法尔斯，我虽然不信仰七神，”雷卡沉声说道，“但这次的机会怎么看都像是七神突然的眷顾！” 雷卡很清楚，自己绝不能轻易错过楼下那位客人带来的机会。 据情报商的说法，这批增援帝国的卢卡斯人实力非凡。若能将他们纳入自己的麾下，雷卡可算是获得了一个决定最终战局的重要筹码。 正当他在犹豫是否要主动争取出击时，机遇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仿佛遵循命运的指引，卢卡斯人的大使主动找上了门。 “带他上来。” “遵命，殿下。” 法尔斯指示一名亲卫去引导客人。不久之后，一名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踏进了房间。男子的头发略带花白，眼角刻着岁月的痕迹，长袍上刺绣着代表卢卡斯军队的徽记。 文森特·莫雷一见到五皇子便躬身行礼。 “非常荣幸能够见到殿下。我是文森特·莫雷，奉拉克·马库斯陛下之命出使帝国。” 雷卡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请坐，大使先生。我也同样荣幸。” 文森特在雷卡对面坐下。二人隔着长桌，紧张而专注地盯着对方。 “我知道你为何而来，”雷卡毫不拐弯抹角，说道，“你希望加入我的军队，是吗？” 文森特对这种简单直接的态度稍感意外，但还是迅速点了点头。 “没错，殿下。” “在来这里之前，你有没有去见我的大哥？”雷卡问道。 “有，但很遗憾，皇宫的卫兵连门都不让我进。”文森特回答道。 “很好....”雷卡松了口气道，“大使先生，我明白您是按照我父亲的旨意来行动的。但在将你们纳入麾下之前，我需要了解一件事。” 文森特安静地听着，眼睛里闪烁着期待。 雷卡顿了顿，严肃地说道：“我必须了解黑石骑士团以及黑石领主的真正实力。” 听闻此言，文森特心中一动。关于五皇子的传言——来自阿黛尔公主的描述，看来很有可能是真的。 这家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纨绔子弟，而是一匹将利爪藏于毛发之下的恶狼。 “如果你们能展示出令我满意的实力，那么我将全力支持拉克国王在这场战争中的所有决定。我的财富、资源和军队，将全部交到你们手中。” 雷卡的话充满了决断与力量。仿佛一道霹雳，瞬间烧毁了文森特心中的盘根错节。 *** 【卢卡斯王国】 在人类王国的日子里，坎卓风发现自己的生活充满了乐趣。他不仅游历了无数美妙之地，尝遍各式各样的美食，还意外地拥有了一项新的爱好——绘画。 对于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存在来说，通过画笔捕捉那些短暂的瞬间能够体验到一种无以言表的新奇感受。他从未想过，将这些宝贵的瞬间永久定格，会是一种如此令人着迷的行为。 “叔叔！叔叔！”两声呼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坎卓风手中的画笔停顿了一下。不用看向门口，他也能感觉到两股熟悉的气息正在迅速接近。 他的画室位于王城二号塔楼的最高层，一般很少有人来访。直到几个月前，他才开始接待两名好奇心盛的年轻访客。 “叔叔！” “别喊了，我们就快到了！”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坎卓风的嘴角浮现出微笑。 这两个熟悉的声音来自奥斯汀与乔治亚——拉克·马库斯的两个小学徒。 兄弟俩没敲门就闯了进来。乔治亚看到手持画笔的坎卓风时，嘴角挂起了一丝调皮的微笑。 “看吧，我就说，”乔治亚得意地说道，“他一天到晚都呆在这里。” “保持礼貌！”奥斯汀低声呵斥。 坎卓风放下手中的画笔，转身面对二人。 最初，他觉得这两兄弟吵吵闹闹的很讨厌。但是现在，坎卓风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二人的到来。他似乎很善于扮演慈祥长辈的角色，尽可能地照顾着两个活泼跳脱的年轻人。 “老远就听到是你们，”坎卓风说道，“这次又有什么事，孩子们？” 乔治亚皱起了眉头，不满地抱怨着：“你对少爷那么恭敬，却老叫我们孩子，不公平！” 奥斯汀在旁轻声嘟囔：“你这么说话，还不像个孩子？” “但我今年已经十六岁了。而你哥哥，今年都十九了。”乔治亚反驳了一句，接着转向坎卓风，“拜托，坎卓风叔叔。别再把我们当小孩子看待了。” 自从二人成为拉克的门徒以来，时间已经过去近三年。从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变成生活在皇家城堡中的大人物，兄弟俩的生活可谓是彻底焕然一新了。 仅仅是国王门徒这个身份，就赋予他们一定的政治影响力。 即便是王国的贵族，在他们面前也得小心翼翼。就连一些男爵子爵也得客气地称呼他们为“先生”。 除了那些在黑石镇时期就认识的伙伴以外，坎卓风可能是唯一一个还将他们当作是孩子看待的人了。 “好了好了，”坎卓风缓缓说道，“我以后对你们改个称呼便是。” 坎卓风的和蔼出乎意料。虽然变身法石令他面无表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兄弟俩逐渐能读懂他的微妙心思。 “那么，你们有什么要找我帮忙吗？”坎卓风继续问道。 乔治亚的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游走，最终停留在那幅半成品的画作上。 “又在画王城的景色吗，叔叔？”乔治亚问道，“如果你停不下笔的话，我们可以过会儿再来。一两个小时后如何？” “这幅画不着急，”坎卓风沉着嗓子回答道，“直接说明你们的来意吧。” 如果是别人听到这种语气，可能早已退缩几步，甚至逃离了房间。 作为曾在恶魔位面杀敌无数的部落首领，坎卓风可谓是久负盛名。即便现在化身为人类，那种令人如堕深渊的气势依然存在。但对奥斯汀和乔治亚来说，这位所谓“叔叔”其实是十分善良的。他从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人类的举动，所以才能如此轻易地与两位年轻人成为朋友。 “你们是想让我再训练你们一次吗？”坎卓风问道。 几个月前，在拉克的允许下，奥斯汀和乔治亚开始接受坎卓风的指导。现在的他们需要实战经验，而坎卓风正是极为理想的陪练。身为恶魔的他，即使被人类法师全力相攻，也不会受到任何损失。 “不....不是因为这个。”奥斯汀回答。 “叔叔，你怎么总想着训练？”乔治亚有些无奈地说道，“今天是太阳之月的第一天！我们觉得你挺孤单的，所以特地过来找你出去玩。” 奥斯汀也满脸笑容地说道：“街上的庆典几个小时后就要开始了。和我们一起去吧，叔叔！” 面对二人充满善意的请求，坎卓风发现自己实在无法拒绝。 对于自己的儿子德瑞克，他是严苛惯了的。但对这两个孩子，他就真如人类世界的慈父般，格外宽容。 想到这一节，坎卓风感到困惑。在与同类对敌了这么多年后，他是否厌倦了自己恶魔一族的身份？ 他不确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人类这个族群确实值得他去守护。 “太阳神....庆典.....”他重复着这两个名词。 “是的，它是卢卡斯人一年一度的庆典活动，”奥斯汀解释道，“今年，它恰逢丰收之夜。” 乔治亚的脸上洋溢着兴奋。 “今年的庆典会比往年更加盛大，叔叔。你是一点儿都没有听说吗？从上次我们来过之后，你是不是一直就躲在这个房间里啊？” 乔治亚的猜测直击要害。除非是整天关在屋子里，否则很难不发现街上搭起的彩旗和摊位。 “快点决定吧，叔叔！”奥斯汀催促道。 见坎卓风迟疑不决，乔治亚一把抓住了对方强壮的手臂，开始往门外拽。 “走吧！走吧！” 面对兄弟俩的热情，坎卓风最终没能拒绝，只好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了高塔。 太阳神庆典比坎卓风预期的更加有趣。 在奥斯汀与乔治亚的带领下，他游历了各种摊位，遍尝全国各地的美食。三人还参与了一些小游戏，像是“射箭”、“抓娃娃”与“捞鱼”。 这些本是人类才会喜欢的游戏，但坎卓风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也很享受。 “叔叔，你能不能好好控制一下力道！”乔治亚有些恼火地说道，“我身上的零钱都快输光啦！” 在“射箭”游戏中，坎卓风用力过猛，进而直接拉断了弓弦。而在“抓娃娃”中，他也因掌握不好力道，错过了不少两兄弟为他创造的绝佳机会。至于“捞鱼”游戏，他因太急而弄破了数十面纸制的渔网，进而让兄弟俩损失了不少银币。 与兄弟俩的捶胸顿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摊位老板连续不断的加油打气。似乎只要怂恿这三只肥羊继续玩下去，他就可以在庆典的第一日收回所有成本。 老板们看向坎卓风，仿佛在看一个会走路的存钱罐。 “别那么大脾气，乔治亚，”奥斯汀斥责道，“只是几个游戏而已，让叔叔再试试吧。” 乔治亚充耳不闻，继续不满地嘟囔着。 “怎么会有手这么笨的人.....” 此时，坎卓风罕见地反击了一句。 “说得好像你的箭法很不错一样。” “什....什么？！”乔治亚一时语塞。 奥斯汀笑了起来。 “哈哈！没错！你在射箭游戏里一个子儿都没赢过，小子！” “这个和真实射箭不一样！”乔治亚激动地反驳道，“如果我们把弓弦缠得更紧一些——” 话还没说完，乔治亚突然怔住了。几秒钟后，他拉着奥斯汀与坎卓风躲到街角，指着街对面的一家酒馆。 “快看那儿！” “怎么了？”奥斯汀问道。 “那不是伊芙琳女士吗？”乔治亚低声说道，“而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天哪！” 兄弟俩的眼睛同时瞪得大大的，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那个家伙。 与伊芙琳同桌的男人竟然是阿南？！ “他们在.....约会吗？快看......这是怎么回事？你们都看到了吗？”乔治亚结结巴巴地说道，“阿南居然在笑！” 对于熟识阿南的人来说，眼前的画面确实有些超现实。 酒馆的餐桌上，阿南居然在与伊芙琳交谈时露出了笑容。 “真他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乔治亚嘟囔着。 “别说脏话！”奥斯汀提醒道。 “可是.....哥哥，那家伙嘴都快笑歪了！”乔治亚依然难以置信。 仿佛事先商量好了一样，两人同时揉了揉眼睛，甚至掐了掐自己的脸颊，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确实....”奥斯汀低声说。 “我觉得.....有点反胃，”乔治亚说道，“我们得把这情况告诉少爷！或者我们该直接冲进去，警告伊芙琳女士！阿南.....他究竟有什么好的！” 看到兄弟俩的反应，坎卓风适时地问了一句： “你们是不是在嫉妒啊？” 从画家的视角来看，伊芙琳确实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女性。即便是拉克国王也夸赞过她的容貌。而且更重要的是，她足够能干，甚至能把整个王国管理地井井有条。 尽管奥斯汀与乔治亚从未对伊芙琳产生过男女之情，但他们依然无法相信阿南这个“土里土气”的家伙会俘获伊芙琳的芳心。从远处看，伊芙琳似乎在这次约会中表现得更为主动。 “才没有呢！”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坎卓风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机械般的微笑。 “我觉得谁都不该去破坏这样的美好时刻。你们已经玩得够开心了，让他们也享受一下节日的乐趣吧。” 看到兄弟俩似乎不愿就此罢手，坎卓风接着说道：“嗯.....想想看，如果被阿南发现了你们在偷窥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听到这番话，兄弟俩立刻僵住了，脸上慢慢浮现出恐惧之色。 幸好，已呈痴傻之态的阿南根本没有注意到三人。他处于一种有别于训练或战斗状态的专注之下，诗意大发的坎卓风愿意称之为“松弛的紧张感”。 坎卓风继续说道：“就算不考虑阿南，你们也应该照顾一下伊芙琳女士的感受。要说告黑状的话，我觉得她在伊凡德大师面前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听到这话，奥斯汀立刻建议离开。他不想再经历之前被拉克惩罚的痛苦。 “我们还是走吧！” “我可不走。我们难得有机会把阿南弄得尴尬！”乔治亚说道。 “别胡闹了，小子！跟我来！” 奥斯汀抓住弟弟的胳膊，强行将他带离了现场。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三人最终达成一致。他们决定不去打扰阿南与伊芙琳的约会，转而又开始在街上游荡，不时光临各种新奇好玩的摊位。 当太阳落山，明月高挂时，王城的法师们开始向天空施放法术。如礼花般绚烂的魔法把天空点缀得璀璨夺目。 “叔叔，快过来这边！演讲要开始了！”兄弟俩激动地呼喊。 三人步行来到中央广场，这里已经聚集了成千上万的百姓。 据说庆典正酣时，国王将会在这里发表演讲。 “叔叔，别愣着，快去前面。” 乔治亚毫不羞愧地利用坎卓风那令人生畏的外貌为自己在人群中开路。尽管有人提出抗议，要求三人退到后面去，但当他们与坎卓风的眼神相遇时，便立即畏缩了起来，并迅速让出了一条通路。 “你们这些孩子....”坎卓风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二人没有理他，而是指着相距不过数米的演讲台大喊了起来。 “快看，基利安大人登台了！” 随着数十名皇家卫士将演讲台围了起来，皇家总管基利安逐步登台。他的出现预示着国王就在左近。人群想到这一点，立刻安静了下来。奥斯汀与乔治亚也瞬间收起了聒噪。 “太阳神的化身，王国之心。我们的国王——拉克·马库斯陛下驾临。请展示你们的敬意！” 大部分百姓躬身行礼，兄弟俩则直接跪了下来。接着，在全场的静默之下，一阵皮靴的踢踏声响了起来。 拉克·马库斯缓步走向演讲台。在扫视了一圈人群后，他施展放大嗓音的魔法开始说话。 “谢谢大家！在这个美好的节日里，不必如此拘谨！” 奥斯汀与乔治亚站了起来，跟随百姓们一起向国王献上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今天是太阳之月的第一日，”掌声落幕后，拉克继续说道，“按照传统，国王无需亲自出席太阳神的庆典，皇室通常会派出代表向臣民传达美好的祝福。” “但是今年，我决定亲自与大家见面。我认为这是宣布王国几个重要政策的完美时机。首先，卢卡斯王国将于兽人国度缔结盟约......” 这一声明震惊了所有人。 几十年来，王国和格拉斯联盟之间的对立一直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没有人能想到，在拉克·马库斯统治期间，这份长期的敌对关系会得到终结。 “以收获贵重金属为条件，我们将向格拉斯联盟提供粮食。这一政策将在位于阿登地区的巫师谷率先执行。”拉克继续说道。 “在这动荡不安的年月里，与近邻的合作对我们有百里而无一害.....” 百姓们明白其中的道理。他们都知道，为了对抗恶魔，王国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获得用于制造武器的金属。 “此外，我还想向卢卡斯人以及这个大陆上所有国家宣布一件事。” 太阳神庆典接待来自五湖四海的客人。拉克清楚，台下一定站着许多来自别国的使者，甚至是间谍。他在这里所说的话，无论如何都会传到其他国家统治者的耳朵里。 “我在此宣布，卢卡斯王国将全力支持这片大陆所有与正在与恶魔战斗的国家。” 这是一个勇敢的宣言。 台下鸦雀无声，依稀可听见有些人正在紧张地咽着唾沫。 “无论大国小国，无论强弱，”拉克的话铿锵有力，“卢卡斯王国都将对其伸出援手。今天，在太阳神的见证之下我正式宣布：我将成立一个国家联盟！” “矮人王国、精灵王国，”拉克继续说道，“以及兽人国度。” 人们都听说过矮人王国和格拉斯联盟，但“精灵王国”这个名字还是头一次听闻。 一种沉重的使命感开始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人们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演讲，却没想它很有可能会成为人类历史上的重要转折。每个人都庆幸于自己能够亲眼见证这一历史性的声明。 “这三个国家，将与卢卡斯王国一起，成为国家联盟的初始成员......” “在此，我向其他国家也发出同样的邀请。无论你们的国力如何，无论你们的军队如何，无论曾经与我们的关系如何——” “——这一切的一切，都将融入国家联盟，化作守卫这片大陆所有生灵的利刃与盾牌！” 第304章 踏足帝国 【大帝国】 “如果你们能展示出令我满意的实力，那么我将全力支持拉克国王在这场战争中的所有决定。我的财富、资源和军队，将全部交到你们手中。” 文森特听完这番话，便直接提议五皇子与自己一同前往帝都附近的森林，以见识一下黑石骑士团的真正实力。 “森林？”雷卡皇子不解地问道。 他心想，坐马车从帝都到森林至少需要四个小时。自己只是想看看黑石领主的本事而已，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吗？ 身为皇室成员，深夜前往人迹罕至之地，万一遇到刺客怎么办？虽说他在继承顺序中排名最后，但总还是有人想把他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的。 “没错，殿下，”文森特肯定地回答道，“您虽然是皇室成员，可以随意使用帝都城内的训练场与角斗场，但这次真的不行。要想亲眼见识黑石领主的真正实力，我们得找一个十分安全的地方。” 雷卡恍然大悟。 难道黑石领主真的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一旦全力以赴，连四周都是石墙角斗场也无法保证帝都市民的安全？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雷卡决定相信卢卡斯人的说法。另一方面，他也觉得现在已不是畏首畏尾的时候了。 “法尔斯，把这消息传给西格蒙德将军，让他把所有军官都带过来。”雷卡命令道。 “遵命，殿下。”法尔斯立即回应。 雷卡转身面对文森特，解释道： “西格蒙德从我还是个小屁孩时，就一直侍奉在我左右。他是位退役将军，向我宣誓了忠诚。他与法尔斯是我最信任的两个人。只要你能说服他，我的军队就会听你指挥。” “我明白了，”文森特点了点头，一脸坚决，“我会尽我所能，去说服殿下身边的军队将领。” *** 两小时后，文森特和雷卡皇子带着一众军队高层前往帝都附近的森林。为了展示自己的实力，文森特还带上了黑石领主和几名黑石骑士。 他们很快就抵达了森林的边缘。 士兵们点燃了火把，为夜行提供照明。由于刚下过一场雨，再加上现在是深夜，森林附近一点儿人类的动静也没有。 文森特和雷卡从马车上下来，双脚踏进了泥泞的地面。紧跟其后的是法尔斯和西格蒙德将军——这位六十多岁、身材健硕的帝国老将。 西格蒙德年轻时是个无人能敌的战士。但岁月无情，任谁都逃不过时间的侵蚀。 他的体力不复从前，但他的战斗智慧依然存在。而且，他对人心的洞察力非常敏锐，这也是他选择效忠五皇子的真正原因。 “快，搜查一下这片森林。”西格蒙德冲着几名士兵大声嚷嚷着。 “遵命，将军！” 士兵们迅速展开行动，深入森林。几分钟后，他们确认四周无人，返回并报告了一切。 “将军，这里绝对安全！” “干得好，”西格蒙德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等候已久的文森特，“大使先生，我们究竟要不要深入森林内部？” 文森特环视四周，沉吟道：“不用，这里就很合适。” 雷卡焦急着插上了嘴：“那么就尽快开始展示吧，大使先生。” 随即，文森特指示一名普通的黑石骑士走到众人眼前的一片空地上。 “殿下，我们总共带来了五百名这样的黑石骑士。他们精力充沛，忠诚不渝，对死亡毫无畏惧。现在，我将向您展示单单一名骑士的力量。” 他伸出手指，指向远处一棵巨大的树木。 “把它连根拔起！” 这个命令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棵树粗大到即便是两个成年男人也难以合抱。 但那名黑石骑士却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命令。 它发出一声低吼，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大树。到达合适的位置后，它紧紧抱住大树的主干，开始用力。 初始一顿发作，它的一双重装铁靴深深地扎进了泥土里。随着使力时间渐长，大树一阵摇晃，根部开始隐约传出某物断裂似的噼啪声。又过了数十秒，黑石骑士的铠甲突然变形，同时咔咔声大作，面前的大树被成功地连根拔起。 在这种足以碾碎钢铁的巨力作用下，黑石骑士受到了不小的损伤，但最终还是完成了主人那匪夷所思的命令。 “那棵树……竟然真的被拔了起来……”一众士兵开始喧闹起来。 而雷卡、法尔斯、西格蒙德等人则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自出生以来，他们从未见过拥有如此怪力的人类。 虽然黑石骑士的动作看起来与一只野蛮的巨熊无异，但其展现出的力量与服从性却不得不让人无比敬佩。 见雷卡并未第一时间表态，文森特明白，这个简单的演示还远远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他需要让雷卡明白，如果想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取胜，就必须把黑石骑士团当作终极武器来使用。为此，他必须向黑石领主寻求帮助。 “黑石领主，”文森特转身低声吩咐道，“轮到你上场了。” 黑石领主的一双红眼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它大踏步向前，缓缓地抽出背后的符文巨剑。随着大量法力被黑石领主汇聚到剑锋表面，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开始在森林周围弥漫开来。 这恐怖的肃杀之气让在场的士兵们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强大的西格蒙德将军也被震慑地忘记了挡在五皇子身前。 而雷卡这边则早已被恐惧淹没。没看过昨天那场比武的他，完全不敢相信仅一名骑士居然可以发出如此锐利且致命的杀气。 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雷卡突然想到，如果文森特已先一步被大皇子招揽，自己现在可能已陷入了极大的险境。黑石领主可以毫不费力地将这一众士兵尽数杀光，即便是西格蒙德与法尔斯同时在场，也无法为雷卡的生存带来任何保障。 幸好，他在来这里之前就已调查过文森特话中的虚实。这家伙确实没有见到自己那个因惹父亲生气而被禁足在皇宫中的无能大哥。 “殿下，接下来可能会有危险，请您后退。”文森特警告道。 雷卡僵硬地点了点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好的。” 确认前方没有任何阻碍后，文森特指向刚刚那名黑石骑士踏足过的地方。 “全力以赴！攻击那片森林！” 黑石领主应声怒吼，双手紧握巨剑，向其注入了更多的法力。几秒钟后，它踏出一步，猛地横向挥出一剑。 巨大的能量波在剑尖释放，直奔森林深处。众人首先听到的是一阵尖锐的切割声，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和令人为之气闭的可怕余波。 大地颤抖不已，数百棵大树如纸片般纷纷倾倒。 “呼呼呼呼呼呼呼！”黑石领主的怒吼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头。 仿佛刚才那一剑还不够震撼，黑石领主再次抬起巨剑，这次是一个垂直下劈。 这第二次攻击的力道丝毫不亚于第一次。纯粹由魔法能量构成的冲击波仿佛切开了大地，瞬间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规整且长达数百米的深壑。 “呼呼呼呼呼！”黑石领主继续积蓄力量。 就在它准备发起第三次攻击时，雷卡突然大声喊道： “等等，够了！” 五皇子的脸上挂着一种既恐惧又兴奋的复杂表情。 “您确定已经看够了吗，殿下？黑石领主的再生能力我还没展示.....”文森特问道。 雷卡凝视着那道一眼望不到头的深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是的，我已经看够了。” 没有观看昨天那场比武的雷卡，曾听说黑石领主在剑圣面前不堪一击。但此刻亲眼见证了它的力量，雷卡深深地意识到了传闻与现实之间的差距。 如此强大的存在，绝不可能被剑圣轻易玩弄。 它所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角斗场中观众的理解范畴。 它不仅仅是一名骑士，更是一个活生生的，行走在战场上的大规模杀伤武器。 如果它是一名敌人，那将是噩梦般的存在；但如果它是盟友，那无疑将会是最可靠的力量。 “那么展示就此结束，”文森特说道，“回来吧，黑石领主。” 黑石领主重新负回巨剑，缓步走到文森特身边。 文森特转向雷卡。 “怎么样，殿下。我们可以加入您的军队吗？” 雷卡眼中的恐惧渐渐退去，双眸因兴奋而颤动不已。而一旁的西格蒙德与法尔斯，也向自己的主人投去了鼓励中蕴含着渴望的炽热目光。 “这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大使先生。我以帝国皇子的身份向你许诺，我将全力支持卢卡斯人在这场战争中的一切行动！” *** 【恶魔位面】 当位于铁脊的传送门突如其来地关闭后，血塔的首席研究员穆卡迅速从帝国东北部回到了恶魔位面的红堡，急切地调查着这一不可思议的现象。 在匆忙离去之前，他对所有人下达了一个严格的命令——小心行事，暂停对帝国的入侵。这个命令为帝国提供了宝贵的喘息时间。所以二皇子奎尼才得以在克瑞斯城重整军力，以筹划未来的反攻。 “至高无上的恶魔领主！拜尔扎葛陛下！” 穆卡的声音在恶魔领主的王座前回荡。他的身体紧贴炽热的地面，显得极为卑微。 “请您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发誓，一定会查出传送门突然关闭的原因！”他恳求道。 传送门的关闭是血塔的重大失职。而穆卡作为整个事件的负责人，毫无疑问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敢打赌，这一定是人类的阴谋！”穆卡急切地说道，“只要您允许我重构传送门，再制造一个复制品——” 习惯沉默寡言的恶魔领主拜尔扎葛开口打断了他。 “——你需要多久？” 如此简单的问题，穆卡却难以立刻作答。恶魔领主的每个字都蕴含着可怕的魔力，整个王座厅都被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了起来。 “大概需要.....半年，至高无上的恶魔领主！”穆卡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改善之前那道传送门的缺陷！” 他本想脱口而出‘三个月’，但在恶魔领主的威势下他根本不敢作出任何欺骗的举动。 相比回答恶魔领主的提问，复制传送门这个任务对穆卡来说简直更加困难。即便真的给他六个月时间，如果稍有不顺的话，最终也不会得到任何有用的成果。 “半年……”拜尔扎葛沉思着，一字一顿慢的有如红堡地底流淌的岩浆，“内森瑞尔，你怎么看？你的手下好像并不如你之前吹嘘的那样优秀？” 内森瑞尔——血塔之主，同样匍匐在地，紧挨着穆卡。从进入大厅开始他就始终没有抬起过头，似乎想以这种方式来展现自己对恶魔领主的至高敬意。 “穆卡对传送门的了解远超过我，至高无上的陛下。如果他说需要半年，那么事实肯定是这样的。”内森瑞尔回答道，语气极为肯定。 接下来的一分钟，王座厅暂时陷入了寂静。 经过一番思考，拜尔扎葛才再次开口。 “我才刚刚恢复力量，你们忍心让我继续等待半年吗？或者，我是否应该亲自去那个世界调查一番？” “从.....从战争的进度来看，您....似乎没有必要亲自出手。”内森瑞尔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一个月前，拜尔扎葛的分身成功找回了遗失在霜巨人领土上的灵魂碎片。在与灵魂碎片合体之后，坐在王座上的拜尔扎葛几乎已恢复了被冰封之前的全部力量。 即便没有这块灵魂碎片，整个恶魔位面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与他匹敌。像内森瑞尔、古拉尔、巫斯特这些高阶恶魔，即使连起手来也无法伤到他一根汗毛。 “我被困在冰牢中已经超过了千年，”拜尔扎葛继续说道，“人类世界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何种变化，我难道不该亲眼见证一下吗？” 说罢，他从宝座上缓缓站起。 “内森瑞尔，带我去传送门。” 内森瑞尔没再敢提出任何反对意见，现在的他只需顺从便可保血塔在恶魔世界中的延续。 “遵命，陛下！” *** 在内森瑞尔与穆卡的引领下，恶魔领主拜尔扎葛踏入了隐藏着传送门的大洞穴。 守卫这里的折磨者们显得极为慌乱。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此生还能有幸看到活着的恶魔领主。 “让路！” “打开主入口！为至高无上的陛下清理道路！” 随着几位大佬的脚步声在洞穴中回荡，周围的命令声也开始此起彼伏。 拜尔扎葛不时地停下脚步，凝视着周围的一切。似乎他的每一次目光停留都充满了深沉的怀旧之情。 内森瑞尔当然清楚这背后的原因：在被囚禁的岁月里，拜尔扎葛的意识很可能突破了冰牢，游弋在噬魂者一族栖息了近千年的大洞穴之中，进而见证着这些叛徒的成长与灭亡。 一行人穿过已被扩展至原来三倍大小的隧道，最终来到了传送门的所在之处。血塔的其他研究员正在忙碌着，努力稳定仅存的两道传送门。他们不愿再犯以前的错误，转而用库瑞石打造了一道石门，镶嵌于原先形如纯粹能量的传送门之上。 当他们察觉到恶魔领主的驾临时，所有人——无论是高级研究员还是普通折磨者，都停下手中的工作，第一时间俯身跪伏在地。 内森瑞尔先一步走到通向余烬群岛的传送门旁，转身朝拜尔扎葛鞠了一躬。 “传送门随时待命，陛下。请允许我们陪您一同穿越到人类世界。” 拜尔扎葛没有搭理这位忠诚的奴仆，而是将目光转向另一道较小的传送门。他一瞥便看出了这道传送门的不稳定。如果不是库瑞石一直发挥着作用，这道传送门恐怕早就自行爆炸了。 能做到这样，已是血塔的极限了。 但却不是恶魔领主的极限。 “穆卡，内森瑞尔，”拜尔扎葛沉声说道，“仔细看好。如果你们想稳定这道传送门，就应该这样做....” 话音刚落，巨量法力从拜尔扎葛周身涌出。它们化作一缕缕蓝色细丝，游弋过传送门边缘，慢慢移向中心，最终被中央的旋涡完全吸收。 拜尔扎葛反复执行着这个过程，传送门深处原本紊乱的法力流动渐渐平静了下来。 大部分血塔研究员不明所以，并不如何惊讶。而穆卡则瞪大了眼睛，震惊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完全其中的原理：恶魔领主所注入的法力量，比这道传送门本身还大了数十倍不止！ “传送门……稳定了。” 穆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种需要经年累积才能完成的工作，居然就被恶魔领主以这种野蛮豪横的方式轻易解决了。 这就是恶魔领主的法力储备吗？ 这就是曾颠覆过整个人类世界的可怕力量吗？ 完成了如此壮举，拜尔扎葛却丝毫不为所动。他朝另一道传送门旁的血塔之主挥了挥手，说道： “就让穆卡一个人陪我去吧。你没意见吧？” 内森瑞尔默默低下了头，表示服从。 由穆卡陪同，恶魔领主拜尔扎葛迈步踏入了自己亲手稳定下来的传送门。周围的法力开始扭曲，瞬息之间，二人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人类的世界。 一片曾经生机勃勃的平原，如今却变成了满目疮痍的荒凉之地。 这里充斥着死亡与绝望，所有的生命都被一种名为“堕落之塔”的邪恶器物吞噬殆尽。 木马平原。 这里是哈里森·洛恩嘉德大师与恶魔大军奋战到最后一刻的战场。 如今，强大的恶魔领主拜尔扎葛终于踏足了人类帝国。 第305章 诏令 决定建立国家联盟后的第二天，拉克踏上了前往帝国的旅程。 他的第一站是吟风草原。那里是黄金城东面的一片辽阔之地，位于切斯特家族领地与矮人王国的交界处。 拉克带上了地狱斯拉和变身为人类的史莱戈。二人一怪兽乘风破浪，迅速向目的地进发。 旅途中，地狱斯拉不时冷酷地提醒着年轻的火龙：千万不要忘了某个既定事实。 “小子，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奴隶。整整十年！不得脱离我的掌控，明白了么？” 龙族向来自负，一旦立下誓言，无论如何都会遵守到底。 史莱戈心中气极却无从反驳，只能怒目而视，默默接受新主人的命令。过去的鲁莽和傲慢，即将让他付出为期十年的沉重教训。 “小黑，别再逗他了，”拉克斜靠在地狱斯拉背部那金光闪闪的宝座上，说道，“我们马上就要见到其他火龙了，我不想看到盟友之间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不会有事的，伊凡德大师。那家伙不会向他的父亲以及姐姐告状的。”地狱斯拉自信地宣称道。 拉克同意这一点。史莱戈虽然实力不济，但心中那份傲气可不比任何人低。 但拉克还是觉得，小黑这种公然欺负后辈的行为，让人看着不是滋味。 “总之，别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叹了口气说道。 地狱斯拉不敢有任何异议，唯唯诺诺地答应了。 “遵命....伊凡德大师。” 经过数小时的飞行，拉克一行终于到达了吟风草原。远处，巍峨的秘银山脉伫立，那里隐藏着矮人们的家园。而此刻的脚下，是一望无际的青草和密密麻麻的军帐。 地狱斯拉刚刚出现在天际，矮人和精灵们就纷纷从军帐中涌出。仿佛经过了无数次演练，战士们迅速、有序地组成了战斗阵型。 接着，地狱斯拉的降落卷起一阵强风，吹得军营中几面颜色各异的旗帜猎猎作响。 拉克踏下金座，迎接他的是众人如潮水般的致敬之声。 “艾瑞纳斯向拉克·马库斯国王致敬！” “秘银城向拉克·马库斯国王致敬！” 这支精锐联军共有五千名士兵：矮人王国的一百套动力装甲和四千名战士，以及精灵王国的一千名顶尖射手。 另外，矮人王国的守护者——古老的火龙一族，也都倾巢出动，随军同行。 “火舌”瓦肯图姆和他的女儿——莎莉，最先上前迎接拉克。 “好久不见了，拉克国王。”瓦肯图姆微笑着说道。 他把目光转向史莱戈。注意到儿子那僵硬的表情后，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真的已经很久了，瓦肯图姆、莎莉，”拉克回应道，“非常感谢你们，能回应我这个有些过分的请求。” “过分？”瓦肯图姆笑着反问道，“怎么会！火龙一族已经向您宣誓效忠了！您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拉克国王。” 从格拉斯联盟回来后，拉克立即联系了精灵王国和矮人王国，请求他们派出军队援助自己。 矮人与精灵们第一时间答应了他的要求。秘银城那边是迫于火龙一族的压力，而精灵们则是出于对拉克最纯粹的感激。 自从拉克开始为他们提供魔精药水以来，艾瑞纳斯的新生儿数量急剧增加。现在，精灵的生育率已经达到了人类的水平，他们再也不用担心种族在短时间内灭绝的危险了。 据迪伦帝尔国王估计，自现在起一百年后，艾瑞纳斯的人口可能会暴增二十倍。 与瓦肯图姆寒暄结束后，拉克转向精灵指挥官凯尔。 “凯尔指挥官，远道而来辛苦了。在此我非常感激迪伦帝尔陛下的支持！” 凯尔是艾瑞纳斯最强的精灵。迪伦帝尔为了显示诚意，特地派他率领一千名精锐射手前来助阵。 “不用客气，拉克国王，”凯尔回答道，“精灵一族很荣幸能在这场战争中发挥作用。对我们来说，在别的国家对抗恶魔，总比在无尽森林中要安全得多。” 尽管精灵一族对世事稍显淡漠，但对自己的国家却也爱得深沉。拉克明白凯尔话中的意思：只要能够阻止恶魔大军踏足无尽森林，即便要他们全部战死在异国他乡也在所不惜。 “精灵啊精灵，”瓦肯图姆突然插口道，“不得不说，当我听说你和这些长耳朵结盟的时候，我真是大跌眼镜。不过....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 精灵们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他们不喜欢被人称作“长耳朵”。在艾瑞纳斯，长又尖的耳朵是皇室专属的象征。随便被外族提及，对他们来说既是轻视也是侮辱。 “瓦肯图姆....”拉克轻声提醒。 瓦肯图姆瞥了精灵一眼，口中轻哼了一声。虽未向拉克言明，但他此刻的态度显然已表达了他并不理解拉克为何要顾及这些下等生物的感受。 即便是矮人国王，也得在火龙一族面前俯首称臣。瓦肯图姆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对这些精灵以礼相待。 在他看来，自己的族人和矮人王国的军队已足够应付这场战争。再加上一名“穿越时空者”和一只活了千余年的七头怪兽，瓦肯图姆实在想不出一个“输的理由”。 仿佛能读懂瓦肯图姆的心思，拉克随即开口：“我的‘国家联盟’需要尽可能多地吸收这片大陆上的各个国家。为此，我必须先获得矮人与精灵的支持。” “嗯.....我懂了，国家联盟是个不错的主意，”瓦肯图姆点头说，“那么，兽人那边怎说？” “他们刚刚遭受了恶魔大军的直接攻击，”拉克解释道，“我不能再要求他们做出更多牺牲了。” “唉....一群没用的家伙，”瓦肯图姆不满地说道，“他们刚刚接受了您的恩惠，现在却不愿派出一点援兵，真是一群可怜虫！” 瓦肯图姆的看法带有强烈的种族偏见。拉克觉得自己好像在和成年版的史莱戈打交道，于是便决定不再与他争辩。 至于史莱戈长大后会不会变得与父亲如出一辙？拉克摇了摇头。想到小黑肯定会让史莱戈明白“谦卑”与“服从”的真正意义，拉克对史莱戈的未来还是抱有一定信心的。 “拉克国王，我有个疑惑，”凯尔指挥官及时插嘴道，“我们该如何及时到达帝国呢？” 听到这个问题，瓦肯图姆嗤笑了一声，转头不语，拉克则耐心地开始解释。 “我们可以直接飞过去，凯尔指挥官。” 这个回答让凯尔更感迷惑。他清楚地狱斯拉、火龙和拉克本人都具备飞行的能力，但剩下的五千名士兵又该如何行动呢？ 拉克继续解释：“为此我可能需要消耗大量的法力，但如果我们想要正式确立这个联盟，那么矮人和精灵的存在是必不可少的。我需要向帝国的皇帝证明，这片大陆上的所有种族都愿意帮助人类去对抗另一个位面的入侵者。” 话音刚落，地狱斯拉背上金色宝座下的舱门缓缓打开。五个人头大小的精金立方体飘浮而出，悬停在拉克的身旁。 这些立方体是矮人尼尼最新的杰作。在过去的几天里，拉克一直在向其中注入法力。 它们是秘银载体的升级版，不仅能储存更多法力，而且更加坚固耐用。 “我将利用这五个法器中的四个，”拉克解释道，“将所有人直接带到帝国境内。” 要消耗这么多法力，听起来着实有些吓人。但对于拉克来说，这仍比直接使用梦断之刃中的法力要好得多。 “看来大家都准备好了，”拉克宣布道，“那我们就立刻开始吧？” 说罢，他开始激活身边漂浮的精金载体。载体表面的符文闪烁出光芒，一丝丝肉眼可见的法力开始缓缓渗出。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我们在漂浮？” 拉克施展了一道简单的重力屏障，将联军整个包裹了起来。所有矮人、精灵，所有后勤补给品、动力装甲、战马，都被屏障举向空中。在到达了一定的高度后，他们开始应迎风向前。 很快，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就是所谓快速到达帝国的方法。 抛开法力消耗不谈，仅一名法师之力就能完成这样的魔法，实在令人可敬可叹。即便是那些对魔法一窍不通之人也能理解，完成这一壮举需要多么精准的计算能力与控制力。 拉克跳上地狱斯拉的背脊，轻盈地落座于金色宝座。如今他已对此驾轻就熟，坐姿中流露出绝对的自信。 “该出发了，小黑，”拉克命令道，“目前帝都，前进！” 七头巨兽猛然跃起，挥动着巨大的翅膀，朝着帝国的方向飞去。紧随其后的，是三只殷红的巨龙，以及漂浮在空中的矮人与精灵联军。 *** 【大帝国——帝都】 得知卢卡斯大使选择了五皇子后，帝国皇帝黑格尔·洛恩嘉德立刻召见了文森特·莫雷、五皇子雷卡以及大皇子泽莫。 “向帝国的日月，皇帝黑格尔·洛恩嘉德陛下，致敬！” 三人庄严地单膝跪地，向王座表示敬意。 皇帝黑格尔缓缓开口：“站起来，抬起头。我想亲眼看看你们每个人的表情。” 三人迅速起身。由于皇子们的身份比文森特更加尊贵，所以二人站在前方，比文森特的位置更加靠近王座。 “雷卡。”黑格尔指了指五皇子。 雷卡身体微微一颤，回答道：“我.....我在，陛下！” 他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惶恐与不安。 不清楚他真实本性的人，很可能会被这种表面上的胆怯所欺骗。但文森特心知肚明，五皇子并没有放弃对帝位的追逐，而他的伪装甚至骗过了除阿黛尔之外的所有皇室成员。 “你看起来.....我该怎么形容呢？容光焕发？”黑格尔带着一丝玩味的语气说道，“大使选择了你而不是你哥哥，你一定感到非常荣幸吧？” 此言一出，大皇子泽莫的脸色立刻变得相当难看。他的余光如利箭般射向身边的雷卡。 “啊....当然，陛下，”雷卡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很荣幸卢卡斯大使能够对我.....对我.....刮目相看。” 黑格尔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卢卡斯人的军队落到这样一个怯懦之人的手中，似乎让他感到非常满意。 这个小儿子甚至无法直视父亲的眼睛。 这样的家伙怎么能领导军队呢？ 为了保证帝国拥有一个强盛的未来，黑格尔必须狠心清除这样的劣株。对于掌控了帝国数百年的洛恩嘉德家族来说，父爱转瞬即逝，权力才是永恒。 “文森特先生。”黑格尔接着说道。 “陛下？” “你可能不清楚，在寄生兽袭击帝国的时候，只有二皇子奎尼挺身而出，保护了帝国西边的百姓。而这两位皇子，尤其是五皇子雷卡，却躲在自己的庄园里，紧闭大门，不肯露面，与懦夫无异.....” 鉴于文森特已无法撤回自己的选择，黑格尔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戏弄他一番。他渴望看到卢卡斯人后悔不迭的表情，即便牺牲自己儿子的尊严也在所不惜。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是否真的是我的骨肉？”黑格尔沉思道，“回想我自己年轻时，在他这个年纪，已在战场上为帝国赢得了无数战役。” 帝国不需要软弱无能之辈。黑格尔相信，此次事件是一个一举多得的良机——一次性摆脱恶魔、卢卡斯人以及他那无能儿子的好机会。 “文森特先生，我很疑惑，”黑格尔继续说道，“你为何选择雷卡而不是泽莫，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这是意料之中的问题，文森特早已为此准备好了答案。 “原因很简单，陛下。我率先拜访了大皇子，却被他的卫兵拒之门外。由于时间紧迫，五皇子成了我唯一的选择。” 听闻此言，黑格尔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脸上布满了嘲弄和轻蔑。 “哈哈哈！是真的吗？当然，当然，作为外来者，你在这种事情上有些身不由己，对吗？” 皇帝话中充满了微妙的讽刺，但文森特却丝毫不为所动。 “陛下所言极是。” 看到卢卡斯人如此淡定，黑格尔感到有些意兴阑珊。不过好在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甚至还为接下来的“游戏”做了新的安排。 “卫士长出列，”黑格尔突然命令道，“念诏令。” 一直静静站在王座下方的宫廷卫士拿出一张华丽的卷轴，小心翼翼地展开。 他清了清嗓子，用庄重的语气宣读道： “仁慈、务实、言出必行的黑格尔·洛恩嘉德陛下——” 与其他国家的皇家诏令不同，帝国的诏令总是以赞美皇帝开头。 “——他拥有智慧、宽容、虔诚，以及深爱他的子民，”卫士长继续宣读，“特此诏令：一、将卢卡斯人的军队并入五皇子雷卡·洛恩嘉德的麾下。” 卫士长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用更高调的声音继续道： “二、五皇子雷卡与文森特大使将即刻出发前往西诺镇。那是位于沃克海姆城和岩燧城西侧的战略要地。他们的任务是夺回西诺镇，加强其防御，并将其作为未来侦察任务的集结点。” 听到这个命令，雷卡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而泽莫则强忍狂喜，嗤笑出声。 皇帝无疑是在将自己的小儿子推向一个必死的结局。 西诺镇已沦陷数周。它靠近岩燧之地与沃克海姆城，说是敌军的“腹地”也丝毫不为过。 皇帝显然是在利用这个机会，一举清除卢卡斯人的军队和五皇子本人。 这一行径堪称无耻。 即便是对黑石领主实力深信不疑的文森特·莫雷，也开始感到不安。 “此为诏令的全部内容，”卫士长继续说道，“黑格尔·洛恩嘉德陛下，既是七神之选，也是天命。” 说罢，卫士长转身向王座鞠躬，然后恭敬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黑格尔满眼期待地看着文森特，仿佛在等待他提出抗议。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文森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我已领会陛下的诏令，且必将遵从到底。”文森特沉稳地说道。 “我.....我也会遵从到底的，陛下。”雷卡也微弱地重复道。 两人虽内心忐忑，但都十分明白，自己已无路可退。 这份诏令让他们认识到，皇帝的狂妄似乎被严重低估了。为达到目的，黑格尔甚至不介意顶着恶名，牺牲掉自己的至亲骨肉。 就在黑格尔准备结束这场会面时，王座厅的大门突然被一股巨力猛地推开。 宫廷卫士们本能地拔出佩剑，但当他们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后，迅速停下了敌对的动作。 冲撞王座的行为本应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但黑格尔此时却未作声。因为闯入者竟是自己的心腹干将——赫尔松将军。 一贯沉稳的老将军此刻神情严肃，步伐焦急地朝王座踏去。 “赫尔松，出什么事了？”黑格尔问道。 “陛下，请原谅我的无礼，”赫尔松将军回答道，“事出紧急，我来不及向侍从长通报。” 这种对答在皇宫中已许久未曾出现。赫尔松脸色苍白，额头上甚至冒出了汗珠。 “一支军队.....”赫尔松定了定神说道，“一支军队已经抵达了帝都外围！” “一支....军队？”黑格尔疑惑道。 “没错，陛下，”赫尔松将军继续说道，“他们自称为‘国家联盟’。矮人、精灵、龙族，还有卢卡斯国王都在其中！” 老将军所说的一切完全超出常理。 国家联盟？ 矮人和精灵出现在帝国？更不用说还有龙族了。另外，所谓“卢卡斯国王”是怎么回事？ 王座厅被这些荒唐的信息笼罩着，陷入了一片充满震惊的死寂之中。 第306章 帝王之会 当听到赫尔松将军报告国家联盟的到来后，黑格尔大帝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这些人未经批准，直接踏足帝国的领土，在他看来是一种绝对无法容忍的侮辱。 “大使先生！”黑格尔低沉着嗓音咆哮道，“请您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森特·莫雷同样对拉克的突然到来感到惊讶。即便知道这会让皇帝感到十分愤怒，他也只能佯装无辜，傻愣愣、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你不是说仅带了黑石骑士团来作为援兵吗？看看现在，你们的国王带着一整支军队来了！而且未经任何通报！这是什么意思？！给我一个解释！” 文森特在脑海中快速思索着对策。凭借多年混迹商场的经验，他还是果断作出了回答。 “请陛下不要误解。” “什么？！” “西蒙尼团长和我，以及黑石骑士团，的确是卢卡斯王国的援军，”文森特说道，“而拉克国王此次带来的是‘国家联盟军’，和前者完全是不同的。” 这个回答是文森特能给出的最合理解释，亦可称为“诡辩”。 虽然他听说过拉克与矮人之间的友好关系，但关于精灵族的一切这还是头一回听说。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黑格尔愤怒地说道。 “不敢，陛下。” “那么就快告诉我！那个该死的马库斯小子，究竟为什么要带着矮人和巨龙来到我的国家？！” 黑格尔额头上青筋凸显，嘴角微微抽动，满格的愤怒之下显然暗含恐惧。帝国或许能应付矮人或是精灵军队，但一旦牵涉到那些传说中的生物，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黑格尔年轻时曾在秘典中读到过，单条巨龙就足以摧毁整座城市，即使是像哈里森大师这样的高手也无法在与龙族一对一的战斗中轻易取胜。 听到皇帝把拉克称作“马库斯小子”，文森特脸上露出了不悦。 “请陛下谨言。”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问题，反而毫无畏惧地提醒道。 “你这个该死的——” “——陛下！”宰相马尔科姆突然打断了皇帝的话头。自文森特来到王座厅伊始，他就一直默默地站在皇帝身边，“您失眠了好几周，可能还没有恢复过来。” 黑格尔猛然惊觉——这是宰相在间接地告诉他应当保持理智。尽管皇帝在帝国拥有绝对的权力，但黑格尔本人却总是愿意倾听马尔科姆的意见。 黑格尔看了看文森特，又看了看马尔科姆，然后清了清嗓子。 “你说得对。我并非故意称他为‘马库斯小子’。就像马尔科姆所说的那样，连续几周的失眠让我的精神十分敏感。” 这不像道歉的“道歉”对文森特来说确已足够。而对于黑格尔来说，能收回自己说过的话，实在已是极大的不易。 接着，黑格尔用一种更平和的语气说道：“告诉我，大使先生。拉克国王为什么要跋山涉水，带着那支军队来到这里？” 文森特虽不完全清楚拉克的全部计划，但也知晓其基本意图。这已足够他应对皇帝的问话。 “我没有权利代表拉克国王的‘国家联盟’说话，”文森特坚定地回答道，“也无权透露他们此行的具体目的。” 看到黑格尔脸上再次显露不悦，文森特赶紧补充道：“但我可以向陛下保证，拉克国王从始至终都不希望看到帝国的衰落。” 黑格尔揉了揉下巴，思量着对方的话。 “赫尔松将军，作为率先接触那支军队的人，你怎么看？”他转向跪在近前的老将军问道。 “陛下，拉克·马库斯国王确实表达了与大使先生相同的观点。”赫尔松回答道。 “真的吗？” 在与宰相马尔科姆交换了一个眼神后，黑格尔当即下达了命令：“赫尔松，我要你立刻护送他们前来这里。记住，只准军队中的首脑人物进入内城。” “遵命，陛下。” 然后，黑格尔又转向依旧跪着的两位皇子。 “至于你们两个，”他不耐烦地说道，“留在这里，好好看好好学，但不得发言，明白了吗？” “明白了，陛下！”两人异口同声。 大皇子脸色苍白，似乎已经开始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了。卢卡斯人的声势比他想象中的要强大得多，而对方的第一批援军却即将要加入自己那个无能弟弟的麾下。 另一方面，五皇子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兴奋至极。他不时向文森特投去满含期待的目光，似乎在寻求更加强大的支持与指引。 “卫士长。” “陛下？” “立刻召唤剑圣拉扎鲁斯和两位公主到这里。同时，召唤四号塔的亚诺·弗雷德和安格玛大师。” “遵命，陛下！” 不到半个小时，亚诺·弗雷德、梅耶拉公主、阿黛尔公主、剑圣拉扎鲁斯以及四号塔的首领安格玛，纷纷抵达了王座厅。 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国家联盟军的领袖们终于进入了帝都。 *** 在赫尔松将军的护卫下，拉克携同火龙领袖瓦肯图姆、精灵指挥官凯尔迈入了帝都的城门。 瓦肯图姆以一种全新的半变形姿态亮相。他依旧保持着人类的体型，身体上原本被华丽衣饰遮掩的部位此刻却覆盖着殷红的龙鳞。他的瞳孔呈现出独特的裂纹状，额头上还顶着两只象征龙族年纪的犄角。这是他向帝国民众展示身份的方式，以提醒这些凡人应向自己表示足够的敬意。 凯尔指挥官却没那么浮夸。他身穿精灵一族惯用的皮甲，披着墨绿色的精灵斗篷，背上负着箭筒和一把与自己身高等长的巨大木弓。 四人同乘一辆马车前往皇宫。通过打开的窗户，三名外来者一路欣赏着帝都壮丽的建筑群。 “不愧是碌碌一生的人类。尽管生命短暂，他们还是建造了这样宏伟的城市。” 即便是瓦肯图姆这样的古老火龙也对帝国首都的规模印象深刻。它比卢卡斯王国的王城大了足足七倍，相较矮人王国的秘银城也大了两倍有余。 “他们的防御工事似乎稀松平常。您怎么看，拉克国王？”瓦肯图姆随口问道，完全不在乎赫尔松将军就在身侧。 “这里当然无法与你的龙穴相比，瓦肯图姆。”拉克回应道。 瓦肯图姆微笑着点了点头，双臂交叉在胸前。 “那与王城比较一下如何？我们刚才穿过的那两道城墙，我只需几个咒语便能轰开。而王城的超限屏障？就算我用我最强的龙息攻击，可能也要花上几天的功夫才能将其击溃。” 赫尔松将军从情报中得知，卢卡斯王国的首都被一道强大无匹的屏障包裹着。但他从未想过，那道屏障会比守护帝都数百年的两道城墙更为坚固。 龙族是世间最高傲的种族。鉴于这点，瓦肯图姆的话让赫尔松对拉克有了新的认识。 十几分钟后，马车穿过皇宫的大门，缓缓停下。 赫尔松将三人请下马车，自己接下来却愣在原地犹豫了半晌。 “呃……尊敬的巨龙大人、凯尔指挥官以及拉克国王，”赫尔松开口道，“关于觐见皇帝陛下的礼仪……” 听闻此言，瓦肯图姆轻蔑地哼了一声。 “怎么？你是想让我们向他下跪吗？” “不....不是，我……” “我们会给予皇帝陛下适当的尊重与礼节。请放心，赫尔松将军。”拉克平静地说道。 听到这话，赫尔松长吁一口气。他庆幸这条傲慢的巨龙身边有拉克这样的家伙加以约束。 “谢谢你，拉克国王。众位请跟着我，王座大厅就在这边。” 一行人穿过皇宫中庭华丽且宽敞的长廊，经过十几分钟的徒步，最终抵达了王座大厅。 “通知陛下，‘国家联盟’的领袖们已经抵达。” 守在大厅外的四名卫士立刻行了个礼。其中一位将金色大门推开一条缝隙，闪身入内传递了这条消息。 “皇帝已经允许诸位的觐见，请进！” 瓦肯图姆对这种说法略感不满，但仍跟随着拉克走了进去。 三人踏入王座厅，迎接他们的是一条直通王座的巨大红毯。墙边站立着数十名宫廷卫士，而王座下方的空地上则站着几位熟悉的面孔。端坐于王座之上的是一位面目严峻的老者，整齐的银灰色头发与山羊胡恰到好处地喻示着他的干练，而镶满各种宝石的皇冠和一身华丽的深紫色绸缎皇袍则更是彰显了他的尊贵身份。 未等三人走近王座，宫廷侍从就大声嚷嚷了起来。 “国家联盟的领袖——卢卡斯王国的拉克·马库斯国王、精灵王国的凯尔指挥官，以及火龙一族的领袖‘火舌’瓦肯图姆，觐见皇帝陛下！” 三人的头衔一经提及，整个王座厅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了起来。 无人敢窃窃私语，只因龙的存在让每个人都感到畏惧与警惕。剑圣拉扎鲁斯显得尤为不安，目光不断在三人的手足之间来回巡游。 拉克、凯尔与瓦肯图姆在王座前十米处停下。与此前觐见皇帝的任何人都不同，他们并未作出鞠躬或是下跪的举动。 只拉克与凯尔向皇帝表达了敬意。 “很荣幸见到您，黑格尔·洛恩嘉德陛下。” “很荣幸见到您，黑格尔·洛恩嘉德陛下。” “欢迎来到帝国，”黑格尔张开双臂，大声回应道，“我们终于见面了，拉克国王！” “是的，终于见面了。”拉克面带微笑地重复道。 黑格尔细细打量了拉克一番。这个年轻人曾成功抵御了帝国的大举入侵，其登基之路绝对是近年来整个大陆上最火爆的故事之一。 接着，黑格尔将目光转向精灵指挥官与形态奇异的火龙领袖。 “你一定是精灵指挥官凯尔，而这位应该就是火龙的首领吧？” 瓦肯图姆对皇帝随意的称呼自己感到不满。如果不是拉克再三要求他保持克制，他可能已经胁迫黑格尔向自己行礼了。 “我听说你带了一支军队来到这里，”黑格尔转向拉克，继续问道，“我不明白，拉克国王。你的这个举动究竟意欲何为？” 拉克毫不犹豫，开门见山。 “我带来了一个提议，皇帝陛下。” 黑格尔眼中闪烁出好奇，问道：“一个提议？” “我的提议是：请帝国加入‘国家联盟’，”拉克解释道，“而这支军队，则是为了帮助国家联盟的盟友保卫疆土，抵御恶魔入侵所组建的。” 这是个意料之中却又狂妄至极的提议。就连掌控整个帝国的黑格尔，也从有过这种大胆的想法。 “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拉克国王？”黑格尔瞪着眼睛问道，“你想将整个大陆最强大的国家纳入你的麾下？” “纳入我的麾下？嗯……面临恶魔入侵时，可以这么理解。但这并不是一种强迫，皇帝陛下。这只是一个建议。帝国自始至终都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附庸，您只需把它看作一种互利互惠的关系即可。” 黑格尔逐渐理解了拉克想要表达的意思。 为了获得支援以保住帝国的疆土，交换效忠联盟的誓言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更重要的是，加入联盟将会使帝国获得龙族的保护。 帝国的财富浩如烟海，支撑区区一个“国家联盟”几乎不会对自身国力造成任何影响。但黑格尔大帝不喜欢被人掌控，尤其是这个所谓“国家联盟”的创始人几乎与自己的儿子年纪相仿。 如果这个联盟是由龙族发起的，皇帝可能还会慎重考虑一下。 “十八座大型城市，三十一个地区，无数村庄小镇，”黑格尔说道，“我的帝国比你想象的要辽阔得多。拉克国王，你真的认为区区联盟军能守卫这些领土吗？” 皇帝的话中暗含嘲讽，拉克仍然决定礼貌应对。 “联盟当然无法保护帝国境内的所有领土，”拉克平静地解释道，“但我们可以及时援助，保卫战略要地，阻止恶魔大军进一步侵犯帝国的核心。” “拉克国王，你的话太过大胆，”黑格尔说，“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保护帝国。而你，未必具备这个资格！” “哈，我实在听不下去了！”瓦肯图姆恼怒地吼道，“拉克国王，我们还要忍受这个愚蠢老头的废话到何时？！” “你说什么？！” 几名宫廷卫士在听到瓦肯图姆的无礼发言后立刻拔出了武器。即便知道对手是条巨龙，但为了皇帝陛下的尊严，他们也甘愿奋勇当先，直斥对方之非。 “作为觐见皇帝的客人，你的话已经越线了！” “敢诽谤陛下，你必须承担后果——” “——够了，吵死了！”瓦肯图姆的声音陡变，身上的红色鳞片隐隐发出异光。 只这么一句话，却带着强烈的龙之气息。整个王座大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为了计划能顺利进行，拉克曾特别嘱咐过瓦肯图姆，让其尽量不要展现出龙族的特质。但是现在，瓦肯图姆正公然释放自己那令人畏惧的气场，让原本正举剑相向的宫廷卫士们瞬间动弹不得。 “你们竟敢对我拔刀相向！？知道吗，就连矮人国王见了我也得小心翼翼！你们这些野蛮无礼、愚不可及的人类！” 瓦肯图姆的咆哮声愈发强烈起来，身上散发出的恐惧气息也越来越浓厚。 随着龙之气息的加剧，那些原本挺剑对峙的宫廷卫士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地跪倒在地。他们明明不愿意这样做，却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掌握了身体。 “你在做什么？！” 一声呵斥响起。剑圣拉扎鲁斯向前踏出一步，站到人形火龙的面前。他是少数几个仍能在瓦肯图姆的龙之气息中保持镇定的人之一。 拉扎鲁斯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别逼我拔剑！现在就停下来！” “你在命令我？”瓦肯图姆歪嘴一笑，嘲笑道，“就凭你？你以为你那把小玩意儿能伤到我吗？” 对于一生以剑为友的剑圣来说，这样的侮辱是不可忍受的。 “那就来试试吧！” 拉扎鲁斯挽袖抽出长剑，并开始向其中缓缓注入法力。 大厅中的所有人都意识到，如果不及时阻止两个强者相斗，皇宫的劫难恐怕在所难免。 “够了，瓦肯图姆！” 拉克的声音响起，王座大厅中那令人窒息的龙之气息瞬间消散。 瓦肯图姆扭过头去背对着剑圣，不悦地咂了咂嘴。 “退下，拉扎鲁斯。”黑格尔对剑圣发出了同样的命令。 联盟领袖与皇帝的及时干预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唯独四号法师塔的主人——安格玛大师看起来有些失望，像是平白无故错过了某场重要无比的试验。 “是我管束不严，请拉克国王不要介意。”黑格尔又补充了一句。 此言让在场众人颇感意外，因为这是他们首次听到皇帝对外来使节表现出歉意。 心思敏锐者依然觉察，瓦肯图姆刚才的表现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皇帝的态度。 “那么，我们继续之前的议题。” “没问题，皇帝陛下。” 接下来，拉克和皇帝回归正题，继续讨论关于联军的细则。讨论涵盖了如何作战、如何增强兵力、如何约束盟友等内容。 出乎黑格尔意料的是，由兽人组建的国家——格拉斯联盟也在名义上加入了拉克的阵营。得知此事后，他开始更加认真地考虑，自己是否应该答应对方的提议。 “这真是前所未有.....”黑格尔低声叹道，“连格拉斯联盟都参与了对抗恶魔的战争。” 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又向拉克追问道：“为什么格拉斯联盟没有派兵来这里？他们不是打赢了那场战争吗？” “打赢了战争，同时也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拉克沉声说道，“格拉斯联盟的一个重要领地被摧毁，成千上万的勇士牺牲了。他们本想派遣战士来这里继续作战，但我坚决反对。我认为暂时的休养生息对他们来说更为重要，从长远来看，这对‘国家联盟’的稳固更加有利。” 拉克这番话，透露出他作为联盟领袖拥有名副其实的一票否决权。同时也表明他对联军的力量充满自信，不那么依赖兽人的参与。 “矮人一族跟随巨龙的意志，那么精灵呢？”黑格尔提出疑问，“精灵国王真的愿意看着他的士兵战死在异国他乡吗？” 凯尔指挥官向前一步，开始回答皇帝的问题。 “陛下，加盟联军是所有艾瑞纳斯百姓共同决定下来的。精灵王国的活力正在恢复之中，如果能避免在艾瑞纳斯本土作战，我们的牺牲又何足道哉？” 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黑格尔开始认真考虑自己的决定。眼前看来，加入联盟的好处远远大于风险。如果不是因为帝国皇帝独有的那份骄傲，黑格尔可能早就与拉克携手相拥了。 皇帝沉思之际，宰相马尔科姆开口了。 “陛下，我能问拉克国王一个问题吗？” “当然，快问吧。” “拉克国王，”马尔科姆问道，“你说过，联盟承诺保护所有加盟的国家。但你也提到过，恶魔一族能复制通往大陆各个角落的传送门？” “没错。”拉克回答道。 “那么我想问的是，如果恶魔同时在帝国、格拉斯联盟、卢卡斯王国和精灵王国开启了传送门——” 马尔科姆停顿了片刻，审视着拉克的表情，然后又接着问道： “——你会首先保护哪一个？” 不愧是帝国之狐。在如此当口问出如此尖锐的问题，不知拉克该如何回答？ 第307章 宰相的问题 宰相的问题对联盟来说既敏感又至关重要。尽管所有盟国都因共同的目标而聚集，但每个君主在心底都希望自己的领土能得到优先保护。 然而，如果联盟内的所有国家同时遭到攻击，拉克该作何反应？ 拉克清楚，自己大可以辩称恶魔一族无法同时开启四道传送门。但他也知道，目前王座大厅内的任何人都不希望听到这样的回答。 宰相的问题其实是在试探联盟的牢固度、内部等级以及军事能力。 面对如此陷阱，拉克没有直接作答，而是转而向火龙瓦肯图姆提出了一个问题。 “瓦肯图姆，记得我们在马车上时，你说你只需几个法术就能摧毁帝都的两道城墙吗？” 拉克的话让瓦肯图姆感到困惑。此时提及这件事不知意欲何为？ “是的，我说过。” “那你估计需要多少力量才能摧毁整座城市呢？” 拉克的问题带着一丝危险的味道。 听到这话，王座大厅中的众人瞬感不安。连文森特·莫雷与亚诺·弗雷德也稍展惶惶之色。 “拉克国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黑格尔大帝气愤地问道。 宰相马尔科姆朝皇帝摇了摇头。 “请让拉克国王说完，陛下。” 黑格尔哼了一声，没再逼问。 拉克则继续追问着瓦肯图姆。 “说个大概的时间就好，瓦肯图姆。” 瓦肯图姆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这座城市虽大，但根据我观察到的防御力量，大概只需要两天时间吧？如果帝国的法师比我预期的要强，那或许五天是极限。” 众人无法想象，五天内摧毁被视为整个大陆最繁华的帝国首都。这样的说法虽然大胆，但出自巨龙之口，似乎颇有几分可信。 瓦肯图姆的嘴角挂着邪恶的笑意。 “不过....如果是突袭的话，我可能一天内就能搞定！哈哈！你为什么问这个，拉克国王？你跟这个老家伙谈不下去了吗？” 拉克笑着摆了摆手，心中暗自感叹。瓦肯图姆真的和他的小儿子很像，连看不起人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别小瞧帝国，瓦肯图姆，这对我们没好处。” 接着，拉克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么，卢卡斯王国的首都呢？瓦肯图姆，你一个人需要多久才能摧毁它？” “王城？你问这个干嘛？你不是很清楚答案吗？” 瓦肯图姆以一种荒谬绝伦的目光看着他。 “即便我全力以赴，无法伤及王城分毫。” 见王座周边诸人脸露不信，瓦肯图姆耸了耸肩，又补充道： “要破坏那道超限屏障，至少需要两条成年火龙合力施为。而且，王城最近兴建的魔法防御塔，足以在我不留神的时候，穿透我最强形态下的鳞甲！” 听到这番话，众人悚然动容。 自夸能够独力摧毁帝都的火龙之主，居然声称无法摧毁另一个较小的都城。这转变大到令人瞠目结舌。 拉克向宰相马尔科姆报以微笑，仿佛在说：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 他想表达的意思很明显。即便恶魔大军同时进攻联盟内的所有国家，类似卢卡斯王城的防御系统也足以让城市支撑到盟友派来援军。 再者，如果所谓“魔法防御塔”强大到连巨龙都能杀死，那么很难想象有哪种恶魔是完全不害怕这种力量的。 马尔科姆会意地点了点头，问道： “你的意思是，联盟会为帝国提供同样的屏障和防御塔？这真的可能吗？” 拉克也点了点头。 “我已经为精灵王国提供了一道同样的屏障。为帝国再提供一个当然不成问题。我知道帝国的领土相当广袤，但只要给我足够多的时间，我应该能在多地创造相同的屏障和防御塔。” 听完这番话，马尔科姆转向皇帝。 “陛下，看来......” “我听见他的话了，马尔科姆。”黑格尔皱眉道。 不得不承认，加入联盟的提议看起来非常诱人。然而，黑格尔还是难以接受让这位年轻的“马库斯小子”领导自己——他的傲慢与自尊让他无法屈居于任何人之下。 他需要时间，来好好考虑这件事。 “你打算在帝都逗留多久，拉克国王？”黑格尔问道。 “联盟军最多只能逗留七天。所以，请您在这段时间内给出答复，尊敬的皇帝陛下。”拉克回答道。 “七天.....”黑格尔喃喃自语。 这个时间既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 皇帝不知道的是，七天正是拉克重新为精金载体充能所需的最短时间。一旦完成充能，联盟军就能在重力魔法的加持下快速飞往下一个目的地。 “如果帝都拒绝加入联盟，你们会回到卢卡斯王国吗？”黑格尔追问道。 拉克摇了摇头。 “不，陛下。我们的计划是前往所有可能被恶魔侵扰的人类领土。三国联盟亦或是永霜之地，再往北还有更多王国。我们会在得到您的答复后再决定去向。” 众人这才明白，拉克并非针对帝国而来，而是打算将结盟的提议带往整个大陆。这个看起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他强大统筹力的引领下，似乎变得逐渐明朗了起来。 皇帝一人的答复终将决定帝国的命运，数百年来不外如是。 “好吧.....”黑格尔说道，“七天之内，给你答复！” “感激不尽，尊敬的皇帝陛下！”拉克礼貌地回应道。 “我们会为联军安排食宿，拉克国王，”宰相马尔科姆插口道，“南门附近兴建了一处营地，应能满足住宿需求。至于凯尔指挥官、拉克国王以及尊贵的火龙大人，我们可以在皇宫内为你们安排房间。” “谢谢您，宰相大人。”拉克温和地说道。 会面即将结束，黑格尔转向站在王座右首的两名公主。 “梅耶拉，阿黛尔。” “陛下！”二人齐声回应。 “你们二人将作为向导，陪同联盟军的领袖们在休息期间游览帝都。” “遵命，陛下！”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这个安排别有深意，针对的也不是什么联盟领袖，而是拉克本人。 黑格尔很清楚女儿们性格上的缺点，但她们的美貌却终究无法忽视。毕竟，不管拉克有多强大，他终究还是个年轻男子。黑格尔心想，两个女儿总有一个能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引起拉克的兴趣。 这次会面让黑格尔彻底明白，拉克·马库斯与阿尔维斯·卢卡斯截然不同。那种胆大心细，充满野心的特质甚至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而与年轻时的自己不同的是，拉克已然拥有了如此巨大的权力。整个大陆的历史上似乎都没有出现过这种人。黑格尔很好奇，拉克在未来究竟能达到怎样的高度。 *** 联盟军领袖离开后，宽敞的王座大厅中只剩下黑格尔大帝与宰相马尔科姆。二人沉浸在思绪之中，脑海中翻腾着帝国未来可能会出现的景象。 始料未及，帝国之外的人类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所谓“国家联盟”在谈判中的影响力也出乎了二人的预料。卢卡斯国王与巨龙，矮人与精灵，这一切都显得如此的不真实。 终于，黑格尔率先打破了沉默。 “马尔科姆，我该撤回那道诏令吗？”皇帝的声音中透露着忧虑。 这正是黑格尔当前最头疼的问题之一。在联盟军到达之前，他已经向五皇子下达了诏令，命令他夺回并守卫西诺镇。 西诺镇位于岩燧城与沃克海姆附近，现已成为恶魔大军的据点。要想收复那片领土，至少需要一整支帝国旅团的力量。 五皇子的军队只有寥寥数千人，无疑会面临着全军覆没的风险。而且，那个不幸的卢卡斯大使和黑石骑士团，很有可能也会随着五皇子一同殉国。 自联盟军抵达帝国的那一刻起，这个原本完美的计划就变成了一招臭棋。 黑格尔无法判断，如果卢卡斯人在此次任务中全部丧命，拉克国王会做出何种反应。 “这么快就撤回诏令，将会损害陛下的威严。” 自皇帝召见两位皇子和文森特以来，时间还未过去半天。 黑格尔嘴角挑起了一抹苦涩的微笑。 “你念错台词了吧，马尔科姆？连你也会在意皇室威严之类的东西吗？” “宰相是为帝国服务的。而您就是帝国的日月，陛下。”马尔科姆回答道。 “这我知道，”黑格尔点了点头，“那么，除了撤回诏令，还有别的办法吗？” “那个任务也并非一定会失败。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马尔科姆凝视着飘窗中透出的一丝阳光，说道，“——并祈祷，卢卡斯大使能够幸存下来。” *** 梅耶拉公主此生一直为自己的审美标准感到自豪。财富、血统、外貌、权力——一个男人必须具备这些优点，才会被她纳入潜在伴侣的挑选行列。 而此时此刻，她有生以来头一回遇到了一个完全符合标准的男人。合情合理却又出乎意料，这个男人是另一个国家的国王。 “那个贱人！” 当看到妹妹阿黛尔轻松无比地与拉克·马库斯交谈时，梅耶拉咬紧了牙关。 妹妹正与亚诺·弗雷德一起，将拉克国王介绍给五皇子认识——这是拉克第一次见到雷卡。 “父亲指派我们俩人共同担任拉克国王的向导！而你又怎敢未经我的同意就和他眉来眼去？！” 梅耶拉焦急万分，想要插嘴他们的谈话，同时又担心这样做可能会冒犯到那条火龙。 “真是讨厌！为什么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人家也是公主好不好！” 见实在没人注意到自己的存在，梅耶拉再也忍受不住，决定放手一搏。即使可能会冒犯到那条火龙，她也不能让妹妹独领风骚。 “拉克陛下......”她终于开口了。 拉克转头，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 那双冷冽的蓝色眼睛，明显只属于某些极其强大的统治者。与拉克的目光相交，梅耶拉怦然心动。 “梅耶拉殿下，你好！” 年轻的国王叫出了公主的名字，这使得梅耶拉的耳根瞬间变得滚烫。她将头发挽到耳后，尽力展现出最友好的微笑。 “很抱歉打断你们的谈话，但我认为这里并不适合休息。” 众人现正身处皇宫中庭的回廊中。 “我的父亲，黑格尔陛下，指派我作为您在帝都的向导。请让我带您去一个更适合的地方吧。” 梅耶拉故意没有提及阿黛尔的名字。 “附近有一处宽敞的会议室，我建议您在那里继续和这些大人们交谈，拉克陛下。” 这是甩掉阿黛尔的完美机会。一旦拉克同意跟着她去会议室，她就会让宫廷卫士悄悄将妹妹送回家中。 作为帝国的长公主，皇宫中身份显赫的人物，她完全有能力安排这一切。 可惜.....拉克的回答与她所期待的完全相反。 “我无意占用您宝贵的时间，公主殿下，”拉克以温柔的语气回答道，“我和阿黛尔公主已经很熟了，有她做我的向导就已完全足够。” 梅耶拉一时愣在原地，脸色由红转青。 拉克说得很客气，但在梅耶拉看来实是打了她一个大耳光。 更为愤恨的是，阿黛尔不失时机地对她展露了一个得意的微笑。这是胜利者的嘲讽？还是掌控者的愚弄？ 梅耶拉颤抖着，抓了抓耳后的头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经过刚才王座大厅内的会议，她深深的明白，眼前的联军领袖她一个都得罪不起。 “我.....我明白了，”梅耶拉鼓起勇气说道，“那么，祝您在帝都.....拥有一段愉快的时光！” 尴尬而迅捷无伦，梅耶拉公主一路小跑，离开了皇宫中庭。 看着姐姐的背影远去，阿黛尔放声大笑。 “您做得太好了，陛下。” 她笑到眼角噙泪，真心享受刚才的场面。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姐姐梅耶拉如此狼狈。 “满意了吧，公主殿下？”拉克笑着问道。 实际上，阿黛尔早已通过通讯装置向拉克透露了梅耶拉的情况，并请求这位年轻但权势滔天的国王在有机会时助己一臂之力。 这个计谋虽充满了小家子气，但鉴于二人过往的交情，拉克还是欣然同意了。 “真是太感谢您了，陛下！”阿黛尔兴奋地喊道，脸上全是满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她刚才的表情！真是活该，那个歹毒的女人！” 话一出口，阿黛尔就瞬间意识到，自己在拉克面前似乎暴露的太多了。 与姐姐一样，她的耳根也因羞耻而泛起了红晕。她觉得自己再也无法直视拉克的眼睛了。 “请原谅我的放肆，陛下。” 拉克笑着摆了摆手。 “没关系。我很享受看到你真实的一面，公主殿下。” “真的吗？！” 感觉到气氛有些暧昧，拉克敏锐地把话题转向了文森特·莫雷。 “文森特，我听说皇帝下达了一个诏令。你是不是要被派去前线了？” “是的，陛下。那个地方叫西诺镇，”文森特回答道，“五皇子的任务是夺回它，并加强其防御工事。皇帝陛下相信它将来会成为帝国军队的重要集结点。” “那个镇子在哪儿？” “在沃克海姆与岩燧之地的西边，它与这两座城市之间的距离完全相同。” “听起来九死一生啊，文森特。” 文森特苦涩地笑了笑，不知如何作答。 很明显，拉克已经洞察了皇帝派下这次任务背后的真正意图。 “别担心，我会帮忙的。” “这.....皇帝不是还没确定要不要加入联盟吗？而我们即刻就要出发了。”文森特担忧道。 “确实如此，”拉克的语气极为轻松，“不过这次我将单独行动，不会涉及联盟军。我不能让你们就这么牺牲了。那些铠甲不便宜，你明白的吧？” “我也要去。”瓦肯图姆插嘴道。 得知拉克与火龙将助己一臂之力，文森特与雷卡皇子均感到了一种莫大的安慰。他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文森特的信心来自拉克的过往战绩，这无可厚非。而雷卡则认为，自己的父亲不会眼睁睁看着尊贵的客人莫名其妙地死在帝国领土上。 不管怎么说，这些人今天来到帝都，算是救了他们一命。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拉克问道。 “大约两天后，陛下。” 第308章 雷卡军团 两天后，雷卡皇子的军队即将启程前往西诺镇。 “殿下，您还没睡呢？”法尔斯问道。 他是一名身高近两米、肌肉结实的男人，自小就跟在五皇子身边担任亲卫。 而五皇子雷卡此刻正坐在庄园的走廊上，静静地望着被月光照亮的夜空。 “只剩下几个小时就到黎明了。您至少该多休息一会儿，殿下。” 雷卡感到心神不宁。虽然此前见识过黑石骑士团的强大，也清楚巨龙和拉克国王会与自己同行，但他的心里仍旧忐忑不安。 毕竟，他们要前往的地方是对抗恶魔大军的最前线。 雷卡叹了口气，回应道：“睡觉？看看现在的我，法尔斯。” 雷卡端着茶杯的手有些微微发颤。 “我睡不着，心里觉得有些……恶心。虽然我知道这样的机会可能不会再有，但我还是忍不住会想，这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要是此次任务出了什么岔子，今夜可能就是我最后一次留在帝都了。” 法尔斯理解主人的感受。 雷卡或许是五位皇子中最适合接替皇位的人，但此行却是他第一次亲赴战场。而且，他的首个敌人竟然是千年未现身人间的恶魔一族？这与他一生中遇到的所有困难都大不相同。 对于那些觊觎王位的兄弟姐妹，雷卡或许还能有所预测。但面对那些疯狂嗜血的恶魔，他却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感，再加上有限的士兵数量，雷卡焦虑到几乎想呕吐。 “法尔斯……我们可能活不了几天了，我想问你个问题。” 一段沉默袭来，雷卡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法尔斯则耐心地等待着主人接下来的话。 “你后悔了吗？”许久之后，雷卡突然问道，“如果你当初选择侍奉二皇子，那么现在你可能已经位极人臣了。” 从未见过主人如此动摇的法尔斯微微皱起了眉头。 “殿下，请别这么说。我早已向您发誓效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您的身边。侍奉您，我从未后悔过，一次也没有。” 听到这番话，雷卡心头一暖，强忍住泪水。 “法尔斯，还有西格蒙德将军。有你们在身边，是我最大的幸运。” 雷卡的决心似乎更加坚定了。 “我发誓，等我登上皇位，所有与我共度难关的人将会获得此生最大的回报。我一定会成为比父亲更加出色的皇帝！” 法尔斯的脸上浮现出鼓励的笑容。 “一定会的，殿下。” 二人继续望月无眠。不知不觉间，奔赴西诺镇的日子就这样到来了。 *** 在西格蒙德将军的领导下，雷卡军团开始集结。足够使用一个月的补给品被装载上马车，士兵们十人一小队，整齐地行往帝都郊外。 不久之后，西蒙尼团长率领的黑石骑士团也赶到了集结点。 “大家都到齐了吗？” 随着拉克和瓦肯图姆的到来，原本喧闹的集结点立刻安静下来。 “拉克国王！尊敬的巨龙大人！” 雷卡立刻迎了上去。虽然贵为皇子，但面对拉克时，他也丝毫不吝表现出最高敬意。 “我的军队已经准备好了，拉克国王。”雷卡说道。 “黑石骑士团也已准备就绪，陛下。”西蒙尼紧接着报告道。 拉克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那么我们随时可以出发。请下令吧，五皇子殿下。” “嗯.....我？” 雷卡有些困惑，不明白拉克为什么这么看重自己。即便是自己的父亲——黑格尔大帝，在处理与拉克的关系时都得小心翼翼。 而现在，拉克居然愿意听从他的指挥。 “没错，殿下，”拉克说道，“这里的大部分士兵都是你的忠诚下属，所以由你来发号施令最为合适。” 法尔斯见五皇子还在犹豫，便轻声对其耳语了几句。 “殿下，我觉得士兵们需要听到一些鼓舞士气的话。他们和昨夜的您一样，对这次的任务深感不安。” 雷卡点了点头，紧紧握拳，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对麾下的士兵们发表讲话。 此刻的他深知，是时候向大家展示，自己不再是那个流言蜚语中的人物了。他决定走出过去的阴影，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真正实力。 “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拉克国王。” 他向拉克表示感谢，虽然军团是在帝国的旗帜下前行，但真正掌握实权者却是拉克。 接着，他高举令旗，转向身后的士兵们。 “雷卡军团的勇士们！” 这些士兵从五皇子还是孩子起就常伴左右。虽然自己的主人总被人称为“无能之辈”，但这些人依旧保持着多年的忠诚不渝。 对于他们，雷卡感激涕零。 “展现实力的机会已经到来！” “这些年，你们从黎明到黄昏，不断训练！挥剑数万次！你们手掌上的老茧、手臂上的伤疤，都证明了你们是帝国军队中最优秀的成员！” 这是雷卡首次在士兵们面前展现出王者之风，这让每个人都感到十分意外。 他们平时看到的王子总是醉醺醺的，身上沾满了女人的香水味。但是现在，他全副武装，站在五千余名士兵面前发表讲话，凛然生威。 “我清楚你们心中的疑虑与不安！但请相信，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与你们共同面对！无论这次任务有多么困难，我都会与你们并肩作战，直到生命的终结！” 一般贵族与皇室成员在安抚士兵时，都会承诺会照顾他们的家庭。但五皇子作出的承诺更为深刻——他承诺与士兵们同生共死。这样的承诺，比任何物质上的奖励都更具分量。 “勇士们！恐惧是人之常情！怀疑也是精明的表现！” “但我们必须勇敢地迈出这一步！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为了雷卡军团，更是为了整个帝国的未来！” “世界从不会倾听无力者的声音！” “只有让我成为皇帝，我们才能在这个国家实施改革！而要做到这一点，我必须先成为皇储！” “而你们在这次任务中取得的成就，将为我的登基铺平道路！” 这番豪言壮语，无疑会激怒雷卡的所有兄弟姐妹。 士兵们从未料到会从五皇子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奇怪的是，每个人都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激情在胸中翻腾。他们意识到，自己其实和五皇子一样，一生都在等待着这样的机会。 如果五皇子能够继承皇位，那么在场的每个人都将会成为帝国未来的核心。 “雷卡军团的勇士们！我们将前往西诺镇，夺回帝国失去的土地！” “呼哈！” “呼哈！” 士兵们热情地呼喊着，踢踏着。脚步声使地面震动，声音中满载勇气与决心。 西格蒙德将军缓缓走向五皇子，眼中满是感慨。 “说得好，殿下！这真是一场精彩的演讲！” 拉克也点了点头表示赞赏，并转向文森特说道: “你的选择很明智，文森特。” “都是阿黛尔公主的功劳，陛下。”文森特回答道。 “是吗？” “是的，陛下。我原本打算加入大皇子的麾下，因为他的军队更庞大。但公主殿下坚持让我深入了解一下五皇子。现在看来，她说得确实有道理。” “嗯……我明白了。” 拉克沉思着，怀疑着。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阿黛尔在洞察人心方面似乎表现的异常敏锐。 这时，瓦肯图姆突然开口了。 “拉克国王，有外人来了。” 顺着瓦肯图姆的目光望去，拉克看到亚诺·弗雷德正在纵马朝他们赶来。 “拉克陛下！” 亚诺在拉克身前数米处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请带我同去西诺镇！” “亚诺大人，你这是？”拉克诧异地问道。 “带我同去吧！”亚诺再次恳求道，“请原谅我的冒昧，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拉克没有立刻作答，而是转向了雷卡皇子。 “皇子殿下，你怎么看？” 雷卡挠了挠头，说道：“我……不太确定。像亚诺大人这样的宫廷法师，通常只在皇帝或宰相的指挥下行动。” 拉克转向亚诺，问道：“是皇帝派你来的吗？” 年轻的宫廷法师摇了摇头。 “不是，陛下。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拉克的目光瞬间变得严肃。 “请说明原委，亚诺大人。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皇帝陛下指责卢卡斯人擅用帝国法师塔的力量。” 亚诺知道此言有理。犹豫了片刻后，他决定坦诚相告。 他向拉克讲述了自己弟弟的七周病被治愈的详情，以及后来他与安格玛大师达成的交易。 听完故事，拉克思索了片刻，回应道： “很抱歉，亚诺大人。我不能带你去西诺镇。” 亚诺没有预料到拉克会拒绝的如此果断。作为一名宫廷法师，他的加入无疑会极大提升雷卡军团的实力。 “可是……为什么？”亚诺错愕地问道。 “你被安格玛大师布下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拉克解释道，“如果你去了，就一定会死在那里。” 听到这话，亚诺不禁心头一凉。 如果是旁人这么说，他可能会一笑置之。但此言出自拉克·马库斯之口，他必须郑重看待。 “活人的性命比已逝之人重要得多。我理解你想为父母报仇的心情，亚诺大人，”拉克又说道，“但我也看得出来，愤怒正在蒙蔽你的判断力。如果你就这么死了，你的弟弟将何去何从？” 这番话如惊雷般猛击着亚诺的脑袋。他瞬间清醒了过来，并意识到了自己的盲目。 从安格玛首次说出有关他父母的信息开始，复仇的怒火就已逐步吞噬了他。 “你提到的那个肉质方尖碑，实际上名叫‘堕落之塔’，”拉克解释道，“它是一个活生生、会移动会攻击的魔法神器。它的能力是吸走所处之地的生命，并制造出可怕的堕落地灵。光是触碰它就足以使人的肉体被完全腐蚀，更别说那些积蓄在它身体中的致命毒素了。” “亚诺大人，即便不考虑那些守卫着岩燧城的恶魔，仅堕落之塔本身，就足以让你在接触它的瞬间丧命。” 听完这番话，亚诺终于明白了拉克为何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他去西诺镇的目标，本就是为了更快、更安全地抵达岩燧城。现在看来，安格玛大师似乎交付给他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收复西诺镇后，帝国会将其加固并转化成反攻恶魔大军的集结点，”拉克又补充道，“控制住你的愤怒，亚诺大人。耐心等待时机，直到帝国对岩燧城发起全面反攻。” 亚诺闭上眼睛，诚恳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很抱歉....耽误了军团的出发。祝你们任务顺利，拉克陛下！” 接着，亚诺向五皇子等人分别行礼致歉。 这段小插曲结束后，雷卡军团便即启程，踏上了前往西诺镇的道路。 *** 五天后，帝国东北部，拉克、瓦肯图姆、雷卡皇子以及文森特同乘一辆马车。 “拉克国王，我有些好奇......”雷卡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怎了，皇子殿下？” “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大概还需要一周才能到达西诺镇。但帝都那边已经过了七天了.....” 拉克明白五皇子的意思。 今天是他来到帝国境内的第七天，也是黑格尔许诺给出答复的最后一天。 “凯尔指挥官会代我接受皇帝的决定，”拉克解释道，“然后他会通过城际通讯装置与我联系。” “如果父亲拒绝加入国家联盟怎么办？” “那么联军会即刻离开帝国，这是我们之前的约定。” “联军会回到卢卡斯王国吗？” “不，如果帝国拒绝加入联盟，我会在收复西诺镇后前往永霜之地。” “永霜？您是真的很在意这个国家联盟啊，拉克国王。您不会还打算去北边的各诸侯国吧？” “没错，殿下。我会去的。” “这可真是.....我父亲一定料想不到。” 雷卡的惊讶是可以理解的。诸侯国位于卡兰大陆的极北，那里恶劣的气候甚至让帝国也不愿触及。 带着一整支军队去诸侯国，这主意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突然间，马车猛的地停了下来。 “殿下！”窗外传来了西格蒙德将军沉重的嗓音，“前方出现火巨人！” 车厢里的众人纷纷下车，以便第一时间目睹让整个雷卡军团停步的恶魔。 此时的军团正在穿越一座小山丘。山脚下的村庄里，一名火巨人悚然矗立。 “那是……什么？！” 雷卡目瞪口呆地看着火巨人以及残破的村庄。周围并没有人类的尸体，因为一切都已被烧成灰烬。 鉴于军团的位置，火巨人暂时还没有发现他们。 这个可怕的家伙高逾三十米，岩石般的手臂错落着类似流动岩浆的条纹，双拳看起来只需挥动几下就能够摧毁城墙。 虽然雷卡听说过火巨人的存在，但亲眼所见却远比想象中的画面更令人感到颤栗。 他几乎无法想象，自己的军团该如何发起攻势才能击败这样可怕的巨物。 也许强大的战争器械与魔法能够奏效，他心想。 “拉克国王，我们该怎么办——” “——这由你决定，皇子殿下，”拉克淡定地回答道，“请记住，雷卡军团才是这次任务的主力。” 雷卡紧紧握住拳头，暗暗下定了决心。 “我明白了！” 仅一周前，他还在帝都的红灯区无所事事。而现在，他正领导着一支军队对抗一名火巨人。 雷卡深吸一口气，企图让自己神台清明，以便冷静面对这前所未有的挑战。 火巨人没有注意到军团的存在，他们可以选择绕过这座山丘，继续赶往西诺镇。这样做显然是最合理的选择，其好处是可以最大限度的保持兵力。 但雷卡又回想起了军团昨天停留的那座村庄。它就在不远的来路上。火巨人只需向西行走数个小时，便可以发现并袭击那座村庄。 “我们要在这里消灭它，”雷卡坚定地说道，“西格蒙德将军。” “殿下！” “取出‘要塞破坏者’！” “遵命！” 要塞破坏者，拉克记得这个名字——它正是奥尔巴姆将军曾用来摧毁夏尔城城门的魔法武器，威力强大且令人映象深刻。 雷卡军团的士兵们开始在将军的命令下组装要塞破坏者。它的主体部分像大炮，底座像弩机，上面刻有无数魔法符文。 组装完毕后，一根条状的金属炮弹被安装到炮管上，要塞破坏者就此准备完毕。操纵扳机的士兵们将其瞄准火巨人的头部，一旁的法师部队则开始合力向底座注入法力。 随着底座上的符文被魔法能量所填满，士兵们果断扣下扳机——一阵震耳欲聋的嗡嗡声随即传来。 “它发现我们了！”有人大喊道。 火巨人终于注意到了雷卡军团。它迅速站了起来，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呼啊！！！” 为时已晚。 要塞破坏者的弹丸飞速刺破空气，准确地击中了火巨人的脸部。爆裂产生的弹片则击中了它的躯干及腿部。 第309章 遭遇战 遭遇了要塞破坏者的致命打击，火巨人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一枚尖锐的弹丸穿透了它的右眼，而它的嘴巴、胸膛和膝盖都在破片的攻势之下被完全撕裂。 它痛苦地扭动着，愤怒地吼叫着。 “啊啊啊啊啊！” 受伤的膝盖让他几乎快要委顿在地。 在拉克的印象中，要塞破坏者没这么厉害。看来，帝国在几年前输给自己之后又大幅提升了军备的火力。 “弓箭手们，发射！” 随着雷卡皇子的第二轮指令发出，军团的弓箭手们立刻朝着火巨人发射了一连串箭雨。 通常情况下，金属箭头是无法穿透火巨人那坚硬的身体的。但先前要塞破坏者的攻击已经将那岩石般的皮肤打得千疮百孔。这使火巨人的血肉暴露在外，很快便被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 “将军，我们什么时候能再次使用要塞破坏者？”雷卡焦急地问道。 “正在冷却中，还需要十分钟才能完成，殿下！”西格蒙德将军回答道。 要塞破坏者的威力巨大。为了便于携带，它们的机身是由轻质材料所制。每次发射之后需要等待弹管冷却下来，否则这些装置会因温度过高而损坏或爆炸。即使有水魔法的帮助，它们也需要至少十分钟时间才能再次启动。 “快看！火巨人烧起来了！” “它又站起来了！” 雷卡军团的士兵们惊恐地叫喊着。他们看见火巨人开始用火焰包裹住自己的上半身，那些嵌入面部和躯干的箭矢随即被融化殆尽。 火巨人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准备负隅顽抗。 他的怒吼震撼着整个战场，周身的火焰愈发猛烈。他用力抓起一块巨大的石头，然后高高举起..... “堡垒守护者，启动！” 雷卡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士兵们立即行动，启动了另一件强大的战争机械。要塞破坏者用于攻击，堡垒守护者则是为了防御而生。 火巨人双臂猛挥，艰难地向雷卡军团的阵地中投出了那块巨石。 “嘿啊！！”他卖力的吼叫声中充满了绝望。 阵地的六个角落里，六个巨大的金属立方体开始同时发光，然后瞬间射出了一条明亮的魔法射线将各自相连。 一个巨大的六边形屏障就此成型，如蛛网般将整个军团覆盖在下。巨石猛烈撞击在屏障上，非但没有砸出一丝裂痕，就连轻微的震动也没有造成。 “骑兵部队，随我来！” 法尔斯大声呼喝，带领着一百多名骑兵从军团中疾驰而出。他们直冲向摇摇欲坠的火巨人，势要抓住这个绝佳的机会将其一举击溃。 法尔斯在冲锋的途中继续下达命令。 “分三路攻击！瞄准它的腿！冲啊！” 百余名骑兵瞬间分为三路。法尔斯率领的小队走直线迎面冲撞，其余两队则迂回到两侧。 士兵们挥舞着剑和长矛，不断地砍击着火巨人的腿部。由于另一条腿已经受伤，火巨人无法作出有效的反击，只能无力地挥动着手臂。他甚至无法喷射火焰，因为他的嘴已经被要塞破坏者给完全炸开。每当火巨人试图扫打骑兵部队时，法尔斯就果断地指挥分散，以避免被其巨臂击中。 “西蒙尼团长，你觉得雷卡皇子的军团怎么样？”拉克问道。 他与黑石骑士团在一个小山坡上待命，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雷卡军团与火巨人的激战。 “非常出色，陛下，”西蒙尼回答道，“很明显，他们用的所有战术都经过反复演练。” 拉克点头表示同意。战争机械的熟练运用，再加上灵活无比的骑兵战法，这些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施展出来的。雷卡军团必须反复练习多次，才能让这些本领在战场上发挥作用。很明显，这位曾经深藏不露的皇子已经大大超出了拉克的预期。 “但是陛下，”文森特在一旁忧心忡忡地问道，“为什么五皇子没有优先使用黑石骑士团呢？” 拉克也在想同样的问题。如果用上黑石骑士团，可能无需损失一兵一卒就已击败这名火巨人了。 拉克将目光投向雷卡。皇子虽然面无表情，但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明显暴露了他的紧张。 突然间，战场上传来了一声尖叫。 “啊！不要啊！” 火巨人的反击终于奏效。一名骑兵连人带马被抓住，火巨人微一使力就将其捏成了一团肉泥。鲜血混杂着火星溅射在战场各处，高温将其蒸发时传出一阵阵令人惊怖的噼啪声。 雷卡身子一震，瞳孔猛然收缩。他并没有移开目光，即便又有三名骑兵丧生在火巨人掌下。坚定的信念使他无论如何也要目送麾下的士兵战斗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殿下，要塞破坏者已经准备就绪了！” 战斗陷入不利之际，西格蒙德将军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快！通知法尔斯！”雷卡第一时间命令道。 “遵命！” 印有帝国徽记的令旗随即升起，骑兵部队见状迅速四散逃离战场。 见战友们撤离到安全距离后，雷卡军团的火炮部队再次瞄准了火巨人，准备射击。 “开火！”雷卡大声怒吼。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随之而来。三架要塞破坏者齐射，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火巨人的头部。 由于被骑兵部队分散了注意力，火巨人没能及时察觉炮弹袭来。三枚炮弹齐头并进，几乎同时砸入了他的面门——凄厉的哀嚎声随即响起，鲜血和肉块在火巨人脚下四处飞溅。 浓烟散尽，众人看见火巨人的头颅被炸飞了半边。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这个庞然大物终于轰然倒地。包裹在其周身的火焰迅速熄灭，已成一片瓦砾的村庄再无一丝动静。 雷卡远远凝视着不再动弹的火巨人，喃喃自语。 “他.....真的死了吗？” 他的声音放得极低，眼神中充满了不确定。 又过了几秒钟，看到火巨人依旧一动不动，整个雷卡军团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以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原来这家伙能被杀掉啊！” “我们赢了！我们打败了火巨人！” 士兵们兴奋到难以自持。 从未真正上过战场的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可以击败一名火巨人。虽然失去了九名骑兵，但这终究是一场值得自豪的胜利。 可惜，他们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远处传来几声深沉的轰鸣声。众人惊恐地看到，对面的山丘上竟然矗立着两名新来的火巨人。 “两....两个？！”雷卡瞬间变得有些惊慌失措。 利用突袭的优势，雷卡军团勉力击败了第一只火巨人。如果改作正面交锋，法尔斯的骑兵部队必然损失惨重。对此，要塞破坏者功不可没——正是它在战斗一开始就摧毁了火巨人的行动能力。 而现在，两名新的火巨人同时出现了。士兵们虽然看不懂恶魔的表情，但他们能确定，这两个家伙瞥见同类的尸体，内心一定会充满愤怒。 “殿下，我们必须立即撤退！”西格蒙德将军焦急地建议道。 雷卡紧张地点了点头，额头上已现大颗汗珠。 “立刻给骑兵部队发去信号，让他们撤退——” 突然，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划破了天际。 “——嗷嗷！” 两名火巨人的怒吼淹没了雷卡的命令。山丘震动，灼热的恶魔之力似乎让空气都变得扭曲了起来。 一名火巨人张开巨口，向山下的人类军团喷射出一股滚滚岩浆。 “法尔斯！” 雷卡惊恐地呼喊着，眼睁睁看着岩浆直扑法尔斯的骑兵部队。这股炙热的气息令在场的每个人都为之气闭，骑兵部队转眼就要被烈焰吞没，化为灰烬。 千钧一发之际，拉克从山顶跃下，轻盈地降落在岩浆与骑兵部队之间。他冷静地捻动手指，以胸口为圆心凭空画出了一道水之法阵。 一道寒冰屏障瞬间拔地而起，挡住了面前的滚滚岩浆。 寒冰屏障嘶嘶冒着白烟，看起来脆弱无比。但火巨人的岩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前进半步。 紧接着，拉克增幅了自己的声音，朝着雷卡的方向大喊道： “殿下，你的军团表现得非常不错！” 雷卡眼睁睁地看着拉克的护腕幻化成一把锋利的白色宝剑。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充分利用黑石骑士团的力量.....” 随即，拉克脚下电光闪烁，带动他的身子猛地向前冲去，直扑山丘上的火巨人。 数百米之遥只在一瞬之间就已冲刺完毕。拉克一跃至火巨人的头顶，便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宝剑。 “把他们当作你最忠诚的下属，尽情指挥吧！” 梦断之刃的剑锋猛然下落。一道巨大的、闪烁着蓝光的剑气，竖直地将火巨人的身体一分为二——场面震撼无比。 未等身子落地，拉克再次挥剑，这次是一道斜向上的蓝色剑气。转瞬之间，第二名火巨人身首分离。 从雷卡瞥见拉克踏入战场，时间只过了短短的几秒钟。 两名火巨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哀嚎，就毫无生气地瘫倒在地。巨大的身躯从山坡上滚下，扬起了大片尘土。 战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雷卡军团的士兵们张大了嘴巴，一时忘了该如何去欢呼胜利。 拉克的声音再次响起。经过魔法的放大，它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在收复西诺镇之前，黑石骑士团就是雷卡军团的一部分。请你务必善加使用，皇子殿下！” *** 遭遇战告一段落。 雷卡在被火焰烧毁的村庄中为牺牲的骑兵们举行了葬礼，接着便继续踏上了前往西诺镇的旅程。 夜幕降临，拉克的城际通讯装置收到了来自帝都的消息。 “拉克陛下，我是凯尔。”装置中传来了精灵指挥官的声音。 “皇帝已经给出了答复。” “你好，凯尔指挥官。皇帝同意加入联盟了吗？” 马车里，雷卡坐在拉克身边，侧耳紧张地倾听着。他祈祷自己的父亲能够接受国家联盟的提议。 “很遗憾，陛下。皇帝拒绝加入联盟。”凯尔的话言简意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雷卡的眼睛猛地睁大，眼睛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陛下？”凯尔问道，“以这种趋势看，帝国....” “帝国只能靠他们自己了，”拉克平静地回答道，“黑格尔已经统治了这个国家几十年，不愿意屈从于别人是可以理解的。现在，请你带领联军前往我们之前商定的地点。在夺回西诺镇之后，我和瓦肯图姆会飞过去与你汇合。” “遵命！愿厄斯女神保佑您，拉克陛下。” 对话结束，通讯装置上的宝石黯淡了下来。 车厢中只安静了几秒钟，雷卡皇子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联军.....要撤出帝国了吗？” “没错，殿下。”拉克平静地回答道。 雷卡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度，说道： “太荒谬了！父亲到底在想什么！那该死的自尊！难道一定要置于人民的安危之上吗！？” 雷卡亲眼见证了拉克与黑石骑士团的强大实力。他很清楚，如果想要彻底击败恶魔大军，国家联盟的力量必不可少。 帝国东北几乎已完全沦陷于恶魔之手。现在，仅有克瑞斯城还阻挡在帝都与恶魔大军之间。 “马尔科姆又在做什么！他应该最清楚！他本应该——” “——请冷静，殿下，”拉克打断道，“外面的士兵们都能听见。” 瓦肯图姆在一旁不耐烦地咂了咂舌头。 “真是个急躁的小子。” 雷卡满脸通红，不再说话，脑中却依旧在抱怨父亲竟然犯下这样愚蠢的错误。在他看来，抛弃联盟无异于自绝退路。 这就是强权政治与联盟政治的区别，前者总一天会死于自己的傲慢与短视。 “拉克国王，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次的任务.....”雷卡又焦虑地问道。 “请放心，殿下。我会帮你夺回西诺镇的，毕竟这是我的承诺。”拉克平静地回答道。 有了这句话，雷卡的内心稍感轻松。 “况且，文森特与西蒙尼率领的黑石骑士团并不属于联军。他们会留下，直到这场战争彻底结束。”拉克补充道。 “那么，联军那边是打算直接前往永霜之地吗？”雷卡问道。 拉克点了点头。 “正是。” 雷卡紧咬牙关，内心无比遗憾。如果他是皇帝，恐怕早就接受了联盟军的所有要求。他甚至愿意出让关键领土，以换取联盟军的绝对忠诚。 雷卡靠回椅背，深深叹了口气。 “很抱歉让你白跑一趟，拉克国王。” “这件事与你无关，你无需道歉，”拉克温和地说道，“请放心，我并不会就此放弃帝国。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会帮您夺回西诺镇。黑石骑士团也会继续效忠于你，皇子殿下。” 天色已晚，拉克转向窗外。他们已经离开了丘陵地带，眼前是一片广阔的草原。 “我建议今晚在这里扎营。” 穿过这片草原会经过一条大河，再往前一天的行程就能到达此行目的地——西诺镇。 第310章 魔法学院 半个月前..... 传送门的魔法能量开始扭曲变形，恶名昭彰的恶魔领主拜尔扎葛来到了人类世界。 木马平原是他的第一站。这里曾经是哈里森大师力战恶魔大军，并最终阵亡的地方。那名年逾古稀的帝国宫廷法师，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了岩燧城居民的安全撤离。 这片曾经繁盛生机勃勃的平原，如今却变得荒凉冷清。那些曾经高过膝盖的茂密草地早已枯萎殆尽，肥沃的黑土也已变得龟裂干燥。 恐怖的折磨者、堕落地灵与火巨人们，一看到拜尔扎葛的身影，便立刻跪伏在地。 虽然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恶魔领主，但恶魔一族独有的蜂巢意识与心灵魔法早已将拜尔扎葛的形象深深植入了他们的心中。在那些口耳相传的故事中，拜尔扎葛是绝对强大的存在，拥有着足以粉碎世间万物的可怕力量。 “欢迎来到人类的世界，尊敬的拜尔扎葛陛下！”穆卡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恐惧。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作为唯一的随从，见证恶魔领主亲临这个等待征服的世界。 拜尔扎葛沉默地审视着眼前的一切。他的目光掠过死寂的平原，乌云密布的天空，以及远方模糊的城市轮廓。 终于，他开口了。 “这里曾经是个村庄？” 这里以前确实是个美好悠然的村庄，但现在已被恶魔大军彻底夷为平地。断壁残垣之上，只剩下一些冰冷的防御工事和用来稳定传送门的机械设备还在运作。 穆卡满脸堆欢地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无比的崇敬。 “没错，陛下。这个村庄原本隶属于那座城市。” 拜尔扎葛随即望向远方烟雾缭绕的所在。 “是那座城市吗？它叫什么名字？” “岩燧城，陛下。” 拜尔扎葛没再说些什么。他踏步向前，身体瞬间幻化成一道黑色闪电，直冲向远处的岩燧城。 “陛下！” 穆卡呆立原地，声音中充满了不安与恐惧。而恶魔领主早已去得远了，对他的呼唤恍若充耳不闻。 拜尔扎葛直飞向城市中的一座高塔。在那里，他可以俯瞰下方的一切——街道上布满了血迹，人类的尸体被随意地丢在地上，四周满是破败的石屋与游荡的恶魔。 天空中本来盘旋着上百名黑天使，但在拜尔扎葛到来的瞬间，它们就像是被吓到的乌鸦群般四散飞逃。 恶魔领主就这样站在高塔顶部，凝视着岩燧城长达数分钟之久。 最终，他轻声自语道： “真是太丑陋了，这里没有一丝美好。” 人类的确是个奇妙的生物，他们有着适应一切的能力。尽管寿命短暂，但他们总是在不断进步，努力实现了一个又一个转瞬即逝的美好瞬间。这和等级森严、一成不变的恶魔社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或许我应该阻止他们杀掉所有人.....”拜尔扎葛沉思道。 堕落之塔这件神器，需要鲜活的生命作为祭品，以孕育更多的恶魔士兵。而人类，以数量而言，正是作为祭品的最佳选择。 拜尔扎葛长于统治、善于战斗。但在被封印了超过一千年之后，他最期待的，居然是见证人类的变革。 一千年，足以让人类创造多少新技术、新魔法？ “大灾变”与“降临”之后，人类究竟进步了多少呢？ 很可惜，拜尔扎葛到达的第一座人类城市让他深感失望。 在这座破败的废墟里，他找不到任何值得关注的东西。 “拜尔扎葛陛下！” 沉思之际，穆卡的叫喊声再次传来。 拜尔扎葛抬头望去，看到穆卡正被两名黑天使架在天空中飞行。为了追上主人，这位恶魔大军的指挥官不得不放下自尊，让属下像老鹰抓小鸡般将自己拎了过来。 “很抱歉，陛下！我来得比较慢....”穆卡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 拜尔扎葛移开目光，继续凝视着下方的城市。 见主人没有搭理的意思，穆卡紧张地清了清嗓子，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做好准备。 他的声音中仍带着一丝谨慎：“这里可以看到岩燧城的全貌，陛下。” 他仍旧被黑天使们架在半空中，狼狈之际还不忘指了指城中的一块黑色方尖碑。 “在堕落之塔开始运作之前，那里曾是帝国的一号法师塔。哈里森·洛恩嘉德，据说他是整个大陆上最强大的人类法师。他曾掌管着那座法师塔。” 当听到“最强”一词时，拜尔扎葛终于对穆卡的话产生了兴趣。 “他人呢？” “他......已经死了，陛下。” 拜尔扎葛皱了皱眉，没再多说什么。 看到主人显露出极为明显的失望表情，穆卡油光满面的脸上不禁冒出了冷汗。 “在他战死之后，我们的军队便顺利攻进了这座城市。一号法师塔的残余力量在保护平民撤离的战斗中负隅顽抗，最终也只支撑了半日而已....” 穆卡娓娓道来，尽量客观地诉说着当时那场不怎么轻松的攻城战。 “那是一场惨烈的战斗，陛下！人类发明了一些神奇的武器和魔法，甚至连火巨人都难以抵挡！” “武器？还有留存吗？”拜尔扎葛问道。 “这个......”穆卡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说道，“可能已经无法搜集了....陛下。” “全部都被你们摧毁了吗？” “不....不是全部，但是我们确实摧毁了大部分，陛下。” 拜尔扎葛的脸上再次露出失望的神色。显然，他对这个时代人类所创造的武器颇感兴趣。 穆卡敏锐地意识到了这点。抓住眼前的机会，他提出了一个建议。 “陛下，如果您想亲眼见证人类的发明创造，我觉得前往沃克海姆的魔法学院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们留了魔法学院校长的活口，以充当堕落之塔最后的献祭品。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找她谈谈。” “魔法学院的校长？”拜尔扎葛明显来了兴趣，“她很强大吗？” “有一个学生临死前曾说过，他们的校长也曾是帝国的宫廷法师之一。” 听完这番话，拜尔扎葛首次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帝国的宫廷法师”这个称呼让他想起了千年前的愉快记忆。那时，魔法帝国的大多数宫廷法师都是极其强大的存在，甚至能够单枪匹马击败某些高阶恶魔。 他希望眼下这个帝国的宫廷法师也能拥有相同的实力。 “带我去见她吧。” “当然，如您所愿，尊敬的陛下。”穆卡恭敬地回答道。 *** 安菲·埃维拉，人称“魔爵”。她是前任的帝国宫廷法师，也是沃克海姆魔法学院的现任校长。多年来，她一直是帝国魔法界的中流砥柱，一生致力于培养身具魔法天赋的孩子们。 她来自着名的埃维拉家族。这个家族因对法力的独特感知能力而闻名帝国。从小，安菲就能感知周围环境中法力的起伏变化，甚至能精准地将其测量出来并量化研究。 一般人的体内充满了如沙粒般细小的法力团块，而那些身具天赋的年轻法师体内，法力团块则犹如手掌那么大。 即便在现在，忍受伤痛与饥饿的安菲仍能清晰地感知到同牢房里学生们体内的法力流动。这些法力流动杂乱不堪，明显映射出学生们心中的恐惧与不安。 “校长.....我们接下来会怎样？”一名学生颤声问道。 “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皇帝陛下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派军队过来！？” 牢房里大约有三十名学生，大部分失去了意识，瘫软在地。有的甚至濒临死亡。而那些还能保持清醒的学生，也都正在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 两天前，这座牢房里还关押着另一位学院老师。但他在被恶魔拖走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了。安菲敢肯定，那家伙已经死了——连同体内的法力气息一起，消逝的无影无踪。 “校长.....我好口渴。” “我想回家！” “那些恶魔.....今天不会再来抓人了，对吧？” 每一天，恶魔们总是毫无例外地从牢房里挑选一名学生带走。安菲无法施展咒语抵抗，因为恶魔在所有囚犯的脖子上都安装了能够禁闭咒语的封魔锁链——这使得他们连最基本的治愈魔法都无法施展。 他们就像是待宰的牲畜，仅得到了最基本的食物供应。每当恶魔们需要献祭品，便会有人被无情地拉出牢房，然后遭受屠杀。 连安菲自己也对眼下的处境不抱任何希望了。她甚至想过直接自杀，但阻止她这么做的，是这些孩子们。 “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安菲轻声安慰道，“皇帝陛下不会任由这些恶魔占领帝国的土地。记住，他是名副其实的‘大地吞噬者’。” “真的吗？” “但是校长，您上周也是这么说的！” “别骗我们了！” “恶魔太强大了！区区帝国军队又能对他们做什么！” 学生们彻底崩溃了。他们的眼泪早已流干，这可能是恶魔们每三天才给他们喝一次水的缘故。他们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呼出的全是腐败的气息。 学生们心知肚明，自己不应该把怒气撒在校长身上。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看不到希望，只能将积压的愤怒发泄在唯一的成年人身上。 “呜呜.....对不起，校长。我知道您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老师们都死了。他们先一步去当了祭品，所以我们才能活到现在.....” “但.....这一切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 “我想死....校长。您能施展魔法，用风刃切开我的喉咙吗？” 听到这些话，安菲心如刀割。 她感到一生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了。 她今年已经六十岁了。如果能年轻个二十岁，她或许能够找到摆脱困境的办法。老迈、伤病、饥饿，再加上法力被限制，即使再怎么渴望，她也无法改变现状。 学生们的哭泣未停，牢房外已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各人已经意识到这些脚步声意味着什么。今天，恶魔们又将从牢房中带走一名不幸者。 他们会被喂给那个恐怖、扭曲的黑色方尖碑？还是会更加不幸，成为恶魔们人体实验的对象？ 各人无从得知。因为那些被带走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静静等待着噩梦降临。很快，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出现在牢房门外。 与那些体格强壮、面目凶狠的恶魔不同，这个家伙显得既苍老又脆弱。 “她就是校长吗？”穆卡问道。 陪同在侧的狱卒点头确认。 “好，就她了。” 推开牢门，一名低阶恶魔粗暴地抓住了安菲的头发，拖拽着将其快速拉出了牢房。 “校长！” “不要啊！” 看到校长被拖走，学生们哭喊的更绝望了。她是这里仅剩的权威，也是他们生存下来的精神支柱。 “喂，动作慢点！”穆卡生气地斥道，“弄伤了她，还怎么带给拜尔扎葛陛下？！” 低阶恶魔鞠躬道歉，并小心翼翼地将安菲扶起，然后换作一种较“温柔”的方式将其扛在了肩上。 “给这些小家伙们喂点吃的，天知道陛下还要见他们中的哪一位？务必要保证他们都活得好好的！” 说完这些，穆卡带着安菲离开了牢房。 *** “尊敬的恶魔领主陛下，穆卡参见。” 令安菲感到惊讶的是，这位名叫穆卡的恶魔并没有将她带到那座黑色方尖碑，而是带她来到了半损毁的魔法学院。 “我把魔法学院的校长带来见您了。” 她被带到了唯一一座还没有倒塌的塔楼顶部。 当看到等候在此的恶魔时，她整个人感到一阵眩晕，进而忍不住呕吐出一地秽物。 “呕.....” 这是她第一次探查到如此浓密、厚重的法力。 学院老师们体内的法力犹如潺潺小溪；宫廷法师的则可称为“康庄大道”，而像哈里森·洛恩嘉德这等人物，则犹如自由流淌的大江大河。 但眼前这个家伙........它体内所流淌的法力，居然犹如一望无际的汪洋。 这是个荒谬至极的结论。安菲觉得，应该没有人会相信她此刻的判断。 如果眼前这个家伙告诉她，自己是七神之一，她或许会觉得舒服一点。 看到自己带来的俘虏吐了一地，穆卡勃然大怒。 “你！你怎敢在陛下面前如此——” “——够了。”拜尔扎葛摆手打断了他。 “真是有趣，”恶魔领主轻声说道，“人类，你竟然能看见我体内的法力流动。” 此时，安菲仍在呕吐。但由于她过去几天几乎没怎么进食，所以呕出的尽是一些淡黄色的胆汁。 “呕.....呕.....” “不过，看来你无法承受这种能力带来的代价。” 突然之间，填满安菲视野的汪洋大海消失了。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自己的脑海中此刻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并且不断跳动的法力核心。 “现在感觉怎样？好点了吗？” 安菲眼含泪水，大口喘息。她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凝视着面前的恶魔。 “你.....你究竟是谁？” 比起恶魔，拜尔扎葛其实更像一名人类。如果不是因为额头上的犄角，安菲几乎会将其误认为是帝都派来的使者。 “穆卡说你是这里最强大的法师？” 在对方抑制了体内汹涌的法力后，安菲不再感到恶心。现在，她终于能神智清醒地与之对答了。 “我不是！” 拜尔扎葛看了看穆卡，面露疑色。 “帝国最强大的法师是哈里森·洛恩嘉德大师。相比之下，我连当他的学生都不够格！”安菲坚定地补充道。 拜尔扎葛会意地点了点头。 “说得好。不过，他已经不在了。” 从敌方首脑的口中确认哈里森大师的死讯，给安菲心头带来了千斤巨石般的压迫感。哈里森不仅是她敬重的前辈，更是帝国最强大的守护者，其牺牲喻示着目前的局势很可能已经到达了一个相当危急的地步。 “你对这个东西熟悉吗？”拜尔扎葛举起右手问道。 看到对方手中的宝珠，安菲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个神器是控制魔法学院内防御装置的关键。虽然有一些防御装置在战斗中被恶魔们摧毁了，但剩余的应该还能运作。在上次的战斗中，为了优先保证学生的安全，安菲并没能充分利用那些装置。 “穆卡告诉我，它能控制某种魔法防御机制。” 听到这话，安菲眼中的希望一扫而空。很显然，恶魔们已经知道了这件神器的用途。 “我会把它还给你。” “什么？！”安菲吃惊地张大了嘴。 “七天。” 拜尔扎葛催使宝珠飞向安菲，后者小心翼翼地将其一把抓住。 “吃点东西，好好休息，治愈你的创伤。从现在开始，七天之内，用尽你的能力与我战斗。” “魔法帝国的陨落夺走了人类的荣耀。现在，千年之后——” 拜尔扎葛转过身，眺望着下方已成废墟的魔法学院。 “——我想看看人类已进步了多少。通过你，校长女士。” “如果我赢了呢？”安菲鼓起勇气问道。 “那么，我将满足你的一个愿望。” “如果我赢了，”安菲握紧双拳，坚定地说道，“就请你带着这些恶魔离开这座城市！不.......让他们离开这个国家！” 第311章 安菲的邂逅 这是一次相当奇妙的邂逅。 在和恶魔领主拜尔扎葛会面之后，安菲校长发现自己居然被释放了。她不再被那道封锁法力的项圈所束缚，一日三餐也得到了充分的保障，甚至还能在沃克海姆城的住宅区挑一栋完好无损的房子居住。 但最诡异的是，安菲发现，当她每天下午完成魔法训练后，恶魔领主拜尔扎葛都会到这栋房子来拜访她，然后询问各种关于人类的问题。 一开始的安菲还保持着警觉，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是对帝国的不忠。可是在与拜尔扎葛相处了几天之后，她发现对方的问题并不是为了战争，而纯粹就是对这个时代人类的技术与魔法非常感兴趣。 今天是安菲被释放之后的第四天。跟往常一样，拜尔扎葛又来串门了。 “欢迎，拜尔扎葛大人。” 安菲不再像之前那么拘束了，甚至稍微有些放下了戒心。即使她不愿称拜尔扎葛为“陛下”，也至少能够友好地称之为“大人”。 “开水马上就烧好了，大人。上次是您品的是芙蓉花茶，这次换点甘菊吧？” 拜尔扎葛坐在桌前，默默地看着安菲烧水、泡茶。 在人类茶商眼中，这些品种可能并不怎么珍贵，即便是普通人也可以每天享用。但对于拜尔扎葛来说，新鲜事物贵在“新鲜”，而不在身份的贵贱。 “请享用，大人。” 拜尔扎葛拿起杯子啜了一口，脸上表情无甚变化。安菲心里却总感觉这家伙似乎挺喜欢人类的饮品。 这可真奇了，恶魔世界的王竟然对人类的生活方式有着莫名的兴趣。 不过问题来了，既然他这么喜欢，为何又那么热衷于消灭人类呢？ 安菲决定，一定要找机会问个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拜尔扎葛开口了。 “今天，我将释放你的学生们。” 安菲一惊，差点拿捏不稳手中的茶杯。 这是她昨天与拜尔扎葛交谈时提出的请求，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同意了。 “他们会被释放到一个叫西诺镇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我已经让手下撤出那个地方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 “谢....谢谢！我知道我们还有一场比试，可是——” “——他们的自由可不是免费的，”拜尔扎葛打断道，“你得用‘故事’来交换。现在，给我描述一下帝国与永霜之地之间的战争，以及之前和卢卡斯王国之间的那场战争。” 拜尔扎葛顿了顿，似乎在想还要补充些什么。 “嗯.....关于学者公会的排名，也请你详细描述一下。” 听完这些问题，眼前这名恶魔的形象在安菲心中愈发奇怪了起来。 不知何故，拜尔扎葛每次和她在一起，都比和那些恶魔手下在一起时更加健谈。 经过几天的相处，安菲早已发现，这家伙在恶魔世界中的地位似乎与帝国的皇帝无异。而自己居然能够这么随意和他聊天，这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嗯，我明白，”安菲说道，“但我还是得表达一下感谢，谢谢你放了那些学生。” 为了那些孩子的性命，安菲不介意陪着恶魔领主聊天，即便永生陪下去也无妨。 “好.....那么我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安菲向拜尔扎葛讲述了帝国最近的几场战争。与三国联盟的战争，与永霜之地的冲突，以及入侵卢卡斯王国的那场大战。 每当安菲提到一些厉害的人名，拜尔扎葛的眼神都会瞬间一亮，甚至还会更进一步地要求她多讲那个人的事。 “我说过，帝国中的最强者是哈里森·洛恩嘉德大师。他在学者公会的排名中位列第五。现在他已陨落，按照排名次序，在他之后的应该是帝国的剑圣——拉扎鲁斯·伊萨克，人称‘帝王之刃’。” “他在哪？” “这个......” 安菲咬了咬嘴唇，没敢立刻回答。这可能会就此毁掉这场友好的谈话，但她还是选择了谨慎对待。 拜尔扎葛似乎读懂了安菲的想法，随即转变了话题。 “说说其他人吧，帝国之外的人物。” “好的....大人。” 安菲松了口气。看来，这位恶魔领主还是挺理智的，并不会无端动怒。 同时，她也庆幸自己虽曾是帝国的宫廷法师，却没被搁进这些无聊的排名里。 “排名第一的是‘流浪法师’，一位不隶属任何国家或组织的人类法师。关于他的事迹，坊间相传甚少。但学者公会信誓旦旦地保证，他的确存在于这个世界。传说他游历于各王国之间，帮助人们治愈疾病、解除诅咒，甚至还阻止过战争。他上一次被人看到是在五年前的春天，传闻他以一己之力阻止了一大波怪物入侵，保住了三国联盟附近的一个村落。” “排名第二的，”安菲继续说道，“是来自学者公会的‘静者’。不过大家普遍认为他和排名第三的兽王格鲁旗鼓相当。” “‘静者’？”拜尔扎葛说道，“这名字可真有意思。” “没错.....” 此时，安菲已端出了她亲手烤制的茶点。 “由于他是整个大陆唯一一个掌握着音波魔法的法师，所以得到了这个外号。传闻他能听见数万米范围内的所有对话。他现在是学者议会的头儿，手中掌握的情报比帝国还多。‘学者公会无所不知’这句话，就是因他而来的.....” 安菲将茶点按大小顺序摆放在桌子上，同时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或许他正在偷听我们呢。” 拜尔扎葛也笑了。 “多么有趣的人类，真希望有一天能够见到他。” 安菲一时愣住了。在她的印象中，拜尔扎葛总是一副冷漠又高傲的样子。此刻难得表现出情绪，居然比某些人类君主更具亲和力。 “请继续，人类。” “啊.....好的。” 安菲清了清嗓子，继续介绍学者公会的排名。 “第十名，女巫学派的领袖——叶妮芙。” “第十一名，太阳神殿的头儿....” “……” “……” “第二十六名，卢卡斯王国的剑圣——亚历山大。” “……” “第四十八名，现任卢卡斯国王——拉克·马库斯。他在恶魔入侵发生之前刚刚进入这个排名。” “……” “……” “最后，第五十名，三国联盟的哈拉尔公爵。” “当然，虽说学者公会在搜集情报方面比银宫更加出色，但这份排名也只能当作‘演义’来看待，并不能当成确凿无疑的信息。” “大陆上的某些地区甚至连学者议会都难以涉足，比如余烬群岛、荒芜之地和默克公国。” “不过还是挺神奇，对吧？‘静者’仅靠自己的力量，居然能将学者公会发展成这么大的组织。” “你懂得可真多，人类。” 安菲摆手一笑。 “我可是高级学府的校长，这点东西还能不知道吗.....” 拜尔扎葛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安菲不确定这是不是文化差异。每当拜尔扎葛觉得对话已结束时，都会默默地离开，不说一句再见。 或许在恶魔领主看来，面对一介凡人，根本没必要说再见？ 安菲希望，这只是文化差异而已。 “让我送送你吧，大人。” “好.....不过，这将是我最后一次造访了。”拜尔扎葛回应道。 “怎么了？” “还有两天时间，好好调整你的状态。还有一场比试在等着我们呢，安菲校长。” 这是拜尔扎葛第一次称呼她的名字。 安菲觉得，这似乎是自己一生中最荣幸的时刻，难道恶魔领主已经认可了她吗？ “你的死，对我来说可能会是个遗憾。尽管机会渺茫，但也请你加倍努力。两天之后，好好活下去.....” 说完这番莫名其妙的告别，拜尔扎葛反手关上了房门。他一踏入街道就立刻消失在了风中，没留下一丝影踪。 *** 约定好的时刻终于到来。 在过去的一周里，安菲被允许进行任何修炼与研究。她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力量——外伤被全部治愈，法力池也补充到了极佳的状态。 在几名血塔折磨者的陪同下，安菲来到了沃克海姆魔法学院中半毁的训练室。在这里，恶魔领主拜尔扎葛已等候多时了。 “你恢复得还好吧？”拜尔扎葛率先开口问道。 安菲笑着点了点头，同时感到十分意外。尽管周围有其他恶魔，但拜尔扎葛仍对她保持着友善的态度。 显然，恶魔领主不在乎其他恶魔的想法。 “谢谢关心。我已完全恢复了力量，拜尔扎葛大人。” 拜尔扎葛点了点头。 “开始吧，人类。用上你所有的本事来攻击我。我想看看，人类的魔法在这个时代究竟进步了多少。” 安菲没再提醒恶魔领主关于比试结果的承诺。她现在已然确信，拜尔扎葛一定是个言出必行的领袖。 况且，她认为自己根本不可能战胜对方。 她甚至没有资格登上学者公会的排名，又怎能是恶魔领主的对手呢？ 她庆幸自己能够活到现在，更庆幸能够救下那些心爱的学生。 就算她真的活不过今天，她也不会再抱有什么遗憾。 “好的，开始吧.....” 安菲口中念念有词，右手握着那颗用于激活学院防御装置的宝珠，左手则开始往自己全身上下灌注魔力。 刹那间，三个直径达十米的法阵从训练室的屋顶中冒出。 九阶魔法——邪恶闪电。 这是一种安菲从来没有在魔法学院中教授过的高阶魔法。 从法阵中，三柄裹挟着紫色电光，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长矛突兀地冒出——它们每一柄的威力都足以摧毁一座小型城堡。 紧接着，魔法学院的防御装置被激活了。 嘣！ 十二根钢铁立柱冒出地面，顶端闪烁着幽幽紫光。这些装置原本是为了在战争或动乱时对付军队所用，但现在却被安菲用来对付拜尔扎葛一人。 立柱顶端的紫光越来越盛，安菲忍不住开口道： “难道你不打算自保一下吗，拜尔扎葛大人？” 拜尔扎葛懒得移动脚步。他既没有设置屏障，也没有用魔力增幅自己的身体。 唯一在动的是他的眼珠——从一开始对安菲的观察转而去研究起了钢铁立柱上的魔法符文。 “就这些吗？” “什....什么意思？” “没什么。进攻吧，人类。” 安菲咬紧牙关，继续催动法力。一人同时施展三个九阶法术对她极为吃力，她必须在法阵失去控制之前将这些紫电长矛投向对手。 安菲猛力挥动手臂，三柄紫电长矛朝着拜尔扎葛激射而去。与此同时，闪耀着紫光的钢铁立柱仿佛立时收到了命令，齐刷刷地向站在原地的恶魔领主射去了十二道紫色光束。 十五道攻击同时命中。屋瓦震动，巨大的冲击波将训练室的屋顶轰出了个大口。 安菲被余震击飞，砰地一声撞到了训练室的墙壁上。她甚至无力再为自己设置一个屏障，刚才的魔法已耗尽了她的所有心力。 察觉到头顶的阳光刺人，安菲慢慢睁开眼，挣扎着起身。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五脏六腑仿佛同时翻腾着，以表达对主人这种自残行为的强烈抗议。唯一支撑她的，是修炼魔法数十年养成的坚定意志力。 至于对手.....被她击败了吗？ 看向紫电长矛与能量光束命中的所在，安菲发现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长达二十米巨大深坑。 没有..... 不出所料，安菲的攻击徒劳无功。深坑上方，恶魔领主拜尔扎葛毫发无伤地漂浮在空中。 “真是令人失望。穆卡，过来！”拜尔扎葛摇了摇头，说道。 “陛下，我在！” 等候在训练室外的穆卡立刻赶了过来。 “我们走吧。” “走？去哪儿，陛下？” “去找那些排名中的人物，先从剑圣拉扎鲁斯开始。他是帝国人，所以穆卡，快带路！” 穆卡躬身行礼，说道： “我们最近一直在开展情报工作，相信很快就能找到这个人.....” 说罢，他又指着虚弱不堪的安菲问道： “陛下.....这个老家伙该如何处理？” “给她疗伤，然后送去西诺镇。” 穆卡盯着安菲，眼神恶毒且深沉。不过即便再不情愿，他也不敢对拜尔扎葛的旨意有半点忤逆。 “遵命，陛下！” *** 时间来到现在..... “拉克国王，”雷卡坐在马车中说道，“我们差不多快到了。” 行军近半个月，雷卡军团总算到达了西诺镇所在的草原。 和他们路过的其他地区一样，这片荒草茫茫、土地贫瘠，就像几十年没下过雨一样。 连原本生活在这里的鸟、虫子、野兽都一并消失不见了。 众人明白，这一切的改变都是从恶魔大军入侵岩燧城开始的。 “拉克国王，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瓦肯图姆突然说道。 拉克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过去三天，我们没碰到任何一名恶魔。” 越靠近西诺镇，雷卡军团就越少碰到恶魔，就好像这片区域贫瘠到连入侵者都不愿驻守一样。 为了解开疑团，拉克派出西蒙尼团长先行一步侦查敌情。 “陛下，侦查队在西诺镇发现了一些怪事。” 西蒙尼回来后第一时间作了汇报。 “什么怪事？” “嗯......” 西蒙尼犹豫着，仿佛对自己的话没什么信心，“我们发现，镇上没有任何恶魔都驻守。” 雷卡皇子惊讶到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吧？我在出发前曾拜访过西诺镇的幸存者，”雷卡嘀咕着道，“那里应该挤满了恶魔才对.....” “那里完全破败了，也有打斗的痕迹，证明确实发生过战斗，” 西蒙尼又说道，“但不知为何，恶魔们突然影踪全无。” 西蒙尼顿了顿，接下来这番话说得极为谨慎。 “而且陛下，我们找到了活的人类。” “活人？” “是的。沃克海姆魔法学院的学生，以及他们的校长——‘魔爵’安菲·埃维拉。” 第312章 恶魔降临 【沃克海姆】 “穆卡大人，这样好吗？” 穆卡正走在魔法学院破烂不堪的走廊上，一位充当助手的折磨者在旁叽叽喳喳。 “让那些人类活着，会不会——” “——这是恶魔领主的意思，”穆卡干脆地说道，“我们算什么东西，敢质疑陛下的决定？” “但是——” “——别废话了！惹怒陛下，你我都要掉脑袋。” 听闻此言，折磨者立刻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发出任何抱怨。 穆卡叹了口气，仿佛对血塔一族中尽是这种无能愚蠢之辈感到十分懊恼。 要是被其他高阶恶魔知道了，肯定会借此打压血塔。 两人快步走到一个被改造成实验室的学院房间。 房间里，许多血塔的研究人员正在对一些来自岩燧城与沃克海姆的人类俘虏进行实验。 血腥味、草药味以及各种恶臭弥漫在空气中。 听着被实验者的哭喊声，穆卡加快了脚步。 “救.....救命。” “求求你了......把我杀了吧。” “好痛.....拜托停下.......噢！” “不.....不要！别再折腾我了.....” 无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几十个人类均被扒光了衣服，绑在桌子上供恶魔折磨。研究员们毫不留情地切开他们的皮肉，就为了瞧个究竟。与医师的手法不同，血塔研究员在干这些事儿的时候没进行任何止血或麻醉措施。 血塔研究员才不在乎这些人是否有什么情报价值。毕竟，除开几十名被释放的魔法学院学生，地牢里还有数百个可怜的俘虏可用。 就算每天喂几个人给堕落之塔享用，也还是有足够的人可以拿来做实验。 “穆卡大人，欢迎回来。” “我们的首席研究员回来啦！” 穆卡点了点头以示回应，然后径直走向房间的尽头。在那里，一名赤条条的大块头人类被捆在一根铁柱上。 这家伙是穆卡最得意的实验品，同时也是个生命力顽强的家伙。 “真高兴你还活着....”穆卡说道。 他略带挑逗意味地摸了摸那家伙的下巴。 “很疼，对吧？” 大块头发出一声呻吟，眼睛里透出一阵迷茫，嘴角的鲜血不断滴落到地上。 “请你再多坚持一下。等我找到答案，我就会成全你，送你归西.....” 大块头曾是岩燧城卫队的指挥官。他和手下一起死守城池，为保卫城市奋战到了最后一刻。 他可算是许多人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卫队的舍命拖延，从岩燧城南门撤离的平民可能一个都逃不脱恶魔大军的追击。 可惜的是，他作战时的英勇引起了血塔一族的兴趣。穆卡宁愿多损失几名折磨者，也要强行将他绑到自己的实验室中，加以研究。 每天，血塔研究员都会对他的身体进行解剖，然后再用魔法缝合之术进行治疗。 换作一般人经历这种折磨，可能早就一命呜呼了。毕竟，遭受极端痛苦会导致心脏骤停是血塔一族早已研究出来的结论。 但是不知为何，这个大块头竟然能在折磨过程中始终保持着冷静。 他看起来有些云游物外。但穆卡能察觉到，眼前这个人仍能听明白自己的话。 “我会给你渴望已久的解脱，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即可。指挥官大人，请问剑圣拉扎鲁斯·伊萨克在哪里？” 所有人都有极限，大块头指挥官也不例外。他渴望解脱，渴望能和那些已经化作英灵的战友们重新相聚。 同时，他害怕说谎。因为他能想象，如果被抓到说谎，恶魔们会将眼下的折磨加深到何种程度。 他确定，有人在他身体里放了个活物。即便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他也感觉到那玩意在他的脑中蠕动。如果自己撒谎，面前这个恶魔一定会立刻洞悉。 剑圣、帝国云云，这些对他早已不重要了。 他累坏了，渴望得到永恒的沉睡。 “帝都.....角斗场。”他虚弱地吐出了几个字。 穆卡轻轻歪了歪头。 “嗯？不是在永霜之地吗？ 另一个可怜的沃克海姆士兵临死前曾说过：剑圣常年身处永霜之地，为帝国应付大大小小的冲突。所以此刻穆卡前来，是为了核实一下那家伙的话。 他可不想惹怒恶魔领主拜尔扎葛，将其带到一个错误的地点。 “不......”大块头指挥官还在虚弱地嘟囔着，“皇帝.....喜欢观看决斗，剑圣....最擅长决斗。” 这正是穆卡想要的答案。果然，多方求证是正确的选择。幸好他的手里还有这名硬朗的指挥官。 “帝都。” 穆卡得意地笑了。 “不得不承认，我也很好奇这片大陆上最伟大的城市是什么样子.....” 穆卡用手指戳了戳指挥官的额头。 “嗯......你脑袋里的虫子证明了你的话。我一向遵守承诺，人类。你选吧，是继续活在这里，还是立刻死去？快说！” 大块头指挥官嘴巴动了动。 “杀了我.....” “没问题。” 穆卡的指甲猛然伸长，直接贯穿了对方的头颅。鲜血飞溅，伴随着一个安心的笑容，指挥官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 得到有用的情报后，穆卡决定直接去见恶魔领主拜尔扎葛。 “陛下！是我，穆卡。” 穆卡发现拜尔扎葛正站在魔法学院唯一完好的塔楼上，眺望着脚下的城市。 “关于剑圣.....我找到线索了。” 拜尔扎葛就这么站在那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旁若无人的沉思。穆卡只好呆立原地，大气也不敢出。 几分钟后，拜尔扎葛终于转身看向了他。 “你找到他的位置了？” “是的，陛下。情报显示，剑圣正身处帝国的首都。” “帝都.....” 拜尔扎葛抬头仰望天空——夜已深，满月高悬，四周无比宁静。 “那么走吧。” 穆卡还没来得及回应，后颈已被对方单手抓住。拜尔扎葛念动咒语，随即凌空飞去。 “我想立刻见到剑圣，这个大陆上最强的人类之一。” 拜尔扎葛决定不理睬途中会经过的克瑞斯城。 以二人目前的速度，明日清晨就可到达帝国的首都。 *** 【帝都——王座大厅】 黑格尔大帝最近发现自己食欲尽失，同时感到心神不宁。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思考：拒绝联盟军的提议究竟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即便宰相马尔科姆强烈建议他接受那个提议。但最终，皇帝还是无法接受跟一个年纪与自己小儿子差不多的家伙享有相同的权力。 拉克·马库斯与五皇子雷卡差不多大。跟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在一起论政布战，对伟大的帝国皇帝来说实在是一种接近羞辱的体验。 况且，这个毛头小子在不久之前还是他要暗杀的对象之一。 根据这些种种，黑格尔决定这次不听从马尔科姆的建议。 深陷在沉思之中，黑格尔完全没有注意到一名银宫成员已悄然来到了王座大厅内部。 “陛下，国家联盟的军队刚刚进入了利亚斯通地区。” 利亚斯通是帝国境内有名的无人区，同时也是通往白流绿洲的门户，距帝都大约五天路程。联军到达那里，意味着不再会对帝都造成任何威胁。 “很好，继续跟踪他们。有可疑动向的话，立刻向我汇报！” “遵命，陛下。” 银宫成员离开后，黑格尔仰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这一切压力与担忧，让他的头痛病怎么都好不了。 他气愤地嘀咕道： “卢卡斯人妄图插手帝国的事务，居然还组成了什么愚蠢的国家联盟？就算他们有龙保护又怎么样？帝国绝对不会成为他们的跟班！该死的卢卡斯人！该死的拉克·马库斯！” 事已成定局，黑格尔只能固执地将一切都看作理所应当。 闲来无事，他决定去角斗场看看。或许看到奴隶们与角斗士的互搏会让他好受一些。 不多时，皇帝在卫队的簇拥下亲临帝都角斗场。角斗场主持人领着几名奴隶主跪候大驾，给足了黑格尔面子。 “啊，皇帝陛下！您屈尊驾临是为了——” “——别啰嗦了，我来这里还需要理由吗？” “噢....当然不需要！帝国日月星辰全部归属于陛下！” 黑格尔皱了皱眉。 “今天有什么好看的节目？” “今天有三场比试，陛下。两场是奴隶间的较量，另一场在几名骑士之间进行。” “骑士？那些男爵又在搞什么领地争端吗？” “陛下英明。” 虽然角斗场上的大多数比试都是奴隶、角斗士与野兽之间的战斗，但有时贵族们之间的争端也会导致其麾下的骑士们来这里展开生死相搏。贵族们害怕流血，无法亲自出手，于是便收留了许多落魄骑士充当自己的打手。 “搞点新花样吧。” “什么？” 黑格尔瞪着主持人，厉声补充道： “改掉今天的节目内容！” “那么.....要改成什么节目呢，陛下？” 黑格尔决定好好思考一番，琢磨哪种节目才最能解开他心头的郁闷。 观看决斗比武当然是为了刺激，所以节目越血腥越好。在黑格尔看来，最好结束时能看见一地尸体，才不枉他亲自跑一趟。 “今天的所有比试，都必须放一头红犀牛进场。” 听到这句话，主持人再次意识到了皇帝的疯狂。 红犀牛可不是什么凶猛的野兽，而是普通犀牛异变后，变得几乎和沙漠巨魔一样强大的怪物。它们身长八米左右，皮肤比盾牌还厚，大多数攻击都奈何不了。虽然它们看着挺胖，但实际包裹身体的，几乎全部都是紧实虬结的肌肉。 让参赛者在没做任何准备的情况下面对红犀牛，还不如直接把他们送到绞刑架上。 但主持人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没有一丝一毫敢质疑皇帝的勇气。 “遵命，我马上去办。” 提出这荒唐要求后，黑格尔心满意足地踏入了离场地最近的看台。周边数百个座位都被卫士清理一空，他得以安安静静地观赏节目而不被任何人打扰。 经过半个小时的准备，角斗场今日的节目正式开始。 “各位尊敬的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我将要宣布角斗场今天的新玩法！” 主持人的声音借助魔法器具在整个角斗场中回荡。 “今天，我们有幸迎来了皇帝陛下的光临！为了感谢陛下的厚爱，今天我们将上演一场人类与怪物之间的血腥搏斗！” 观众席上欢呼雀跃，分列场地两端的参赛者们则脸如死灰。一些熟悉怪物的参赛者甚至能够隐约听到牢笼中红犀牛的咆哮声。 “它就是.....可怕的红犀牛！” 主持人话音辅闭，位于场地一侧的铁制牢门缓缓打开。一只浑身布满伤疤的愤怒犀牛鱼贯而出。它的红色双角各被砍去了一半，但这并不减少它对参赛者们的威胁。它每迈出一步，场地中都会扬起一片尘土，紧接着传来一阵巨震。 “规则很简单！活到最后者胜！选手们，为了活命，战斗吧！” 观众们狂呼不止。尽管知道这些人九死一生，但他们还是期待着即将到来的血腥场面。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角斗场里的这些不堪，正是帝都犯罪率较低的重要原因之一。它为人民提供了一种放纵屠戮欲望的宣泄口。同时，它向每个人展示了失宠于当权者的可怕下场，这也在一定程度上稳固了阶级秩序。 “现在，比赛开始！” 身经百战的红犀牛仿佛听懂了主持人的话，第一时间朝着参赛者们冲了过来。 它率先锁定了一名手持斧头的奴隶。由于速度实在不及，奴隶被红犀牛一头撞中，直飞向墙壁。啪的一声，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瘫软在了地上。 红犀牛继续嘶吼，前蹄踏着沙子，口中冒出嘶嘶热气。不久之后，它便转而向另外几名参赛者发起了新一轮冲刺。 主持人兴奋地解说着角斗场中的血腥场面。 “又有一个被击飞了！” “好混乱！红犀牛正在践踏着一名来自天使港的骑士！” “还有.....那是.....什么？！” 主持人的话戛然而止。观众们不明所以，朝着他目光所射的方向望去。 只见两个黑色的人影悬浮在角斗场的上空。 “那是.....谁？！” 角斗场突然安静了下来，就连暴躁的红犀牛也放慢了动作，哼哼唧唧地在原地不住打转。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两个陌生的身影，只见其中的一个适时地开口说话了。 “你们好，帝都的人类！” 一股夹杂着噪音与法力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角斗场，这句问候即便在外面的街道上听来也清晰可闻。看来这个陌生的访客正在使用一种更高级的声音放大装置。 观众们低声议论纷纷。与此同时，宫廷卫士迅速行动了起来，把守住皇帝身边各个出口和要道。 穆卡张开双臂，高声宣布： “表示你们的敬意，人类！掌控一切的神，已经亲临这座城市了！” 一名卫士突然大喊： “你们是谁？！” 穆卡皱起了眉头，紧接着从指尖射出一道细细的法力光束。光束直接命中了卫士的头部，瞬间将其击毙。 “无礼的家伙，不要打断我！” 变故迭起，观众席上的众人纷纷四散而逃。 “啊！杀人啦！” “他杀了宫廷卫士！” “快跑吧，危险！” 穆卡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块——这正是他从死去的堕落地灵之主塞恩处继承的那件神器。 黑色方块在法力的催动下微微颤动。与此同时，角斗场的地面突然发生了某种惊人的变化。一座高逾二十米高的黑色方尖碑拔地而起，场中的沙砾在其影响下瞬间变成了乌黑的岩石。 至此，传说中可怕的堕落之塔被召唤在了帝都！ “我们在找一个人！剑圣拉扎鲁斯·伊萨克！请你们把他交出来！” 黑格尔大帝眉头深锁。此刻，一名宫廷卫士正在他耳边低语，诉说关于恶魔大军以及堕落之塔的所有情报。 而更令他担忧的是，这两名恶魔居然说出了剑圣的名字。 “给你们一个小时！如果那时候还不交出剑圣——” 堕落之塔中，黑色的肉质触手不断向外延展，很快便堵住了角斗场的所有出口。大部分普通观众、贵族、宫廷卫士，以及角斗场中的工作人员都被困在了这个突如其来的白日噩梦中。他们无从反抗，只得向伟大的黑格尔大帝投去求助的目光。 “——我就把你们都给干掉！” 第313章 较量 “真是混账！” 面对恶魔的挑衅，帝国皇帝黑格尔并没有感到一丝恐惧，相反，他的内心被一股怒火所充盈。原本他就对拉克·马库斯的“国家联盟”心存不忿，而现在，那些侵占了帝国大片领土的恶魔居然敢直接跑来帝都逞强示威。 他们竟然敢直接威胁皇帝？真是狂妄至极！ 黑格尔怒气冲冲地拽过身边一名宫廷卫士，斥道：“副指挥官，你还在磨蹭什么？！快去，把那两个家伙的首级给我带回来！” 满心愤怒的皇帝决定立刻展开反击。他一点儿也不害怕，当然是出于对宫廷卫士团的信任，而这名副指挥官也正是一位能与宫廷法师一较高下的剑术高手。 无论发生什么，这些誓死效忠皇帝的宫廷卫士应该都能够轻松应对。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副指挥官竟直接拒绝了皇帝的命令。 “对不起，陛下，”副指挥官回答道，“现在与敌人交战并不是个好主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您的安全！” 听到这番话，黑格尔终于爆发了。 “连你也要背叛我？你这个该死的奴才！居然敢违抗我的命令？！” 他一把抓起看台上的酒杯，猛地掷向副指挥官，杯中之酒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好看的深红色水痕。 砰地一声，酒杯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副指挥官的脸颊。玻璃碎片夹杂着血珠，掉落在他那铮亮的铠甲上。 副指挥官的嘴唇微微有些颤抖，声音却依旧坚定无比。 “陛下，待事情平息，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说罢，他转身向其他宫廷卫士吼道： “士兵们！” “副指挥官！” “一切罪责由我承担！立刻带陛下离开角斗场！” “遵命！” 与副指挥官一样，卫士们的心中也充满了对帝国的忠诚。为了保护皇帝的安全，即使是日后走上断头台，他们也在所不惜。 随即，黑格尔被两名卫士架起，口中却不忘挣扎着喊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 他明显不愿意通过专为己准备的秘密出口逃生，而卫士们则不得不拖着他的身子朝出口缓缓移动。 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皇帝本人更是狼狈至极。 “抱歉了，陛下，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银宫与宫廷卫士团经常互通情报。这使得副指挥官早已听闻这块黑色方尖碑的可怕之处——它正是吞噬岩燧城与沃克海姆周边土地生命力的凶器。在这种情况下，要与两名来历不明的恶魔展开战斗，实在太过冒险。而战斗一旦打响，宫廷卫士团更是无力再去保护皇帝的安危。 幸运的是，那座怪异的方尖碑中伸出的触手只是封锁了公众出口。专为皇帝准备的秘密出口则依然畅通无阻。 就这样，在副指挥官果断的决策下，黑格尔成功地撤出了角斗场内部。只留下身后数千名惊慌失措的观众，等待着下一步救援。 *** “长官，角斗场出大事了！” 剑圣拉扎鲁斯·伊萨克正与手下们一起在兵舍中享用午餐，恶魔袭击的消息就在此时传来。 一名宫廷卫士急匆匆地报告了恶魔的挑衅以及角斗场内的局势。 “皇帝陛下怎么样了？”拉扎鲁斯放下手中的刀叉，急忙问道。 作为宫廷卫士的总指挥官，他首先关心的便是皇帝的安危。 “副指挥官已保护陛下成功撤离，”那名卫士回答道，“他们此刻已在回皇宫的路上了。” “那就好，”拉扎鲁斯松了口气道，“多亏了他....” “但是，长官.....我听说副指挥官违抗了陛下的命令，他会不会因此被处决？”宫廷卫士担忧地问道。 考虑到皇帝的性格，拉扎鲁斯认为下属的担忧不无道理。 “我会处理这件事的，”拉扎鲁斯冷静地回答道，“就算陛下不听我的，还有宰相大人可以指望呢，别太担心！” 接着，拉扎鲁斯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做下一步部署。 “去把我的盔甲拿来，”他对一名卫士命令道，“然后告诉所有城防指挥官，集结手下的士兵，第一时间赶到角斗场待命！” 皇帝在帝都遭到敌人的直接威胁，是帝国建都数百年来绝无仅有之事。拉扎鲁斯决定立刻消灭来犯之敌，同时解救角斗场内的数千名人质。 “遵命，长官！” 卫士应声而动，直奔营房去取剑圣的盔甲。同时，周围的卫士们也立刻动了起来，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起了准备。 兵舍内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而拉扎鲁斯则凝视着自己那把从不离身的宝剑，眉头紧蹙。 “这些该死的恶魔！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竟敢直接向我挑战！好，今天必须让他们见识见识.....” 他自豪于一生戎马所斩获的无上荣誉，内心认定自己是“帝王之刃”，亦是帝国的最强战士。按眼下这个情况，如果在区区两名恶魔的挑衅下躲藏不出，自己的声誉势必一落千丈，宫廷卫士团更是会失去皇帝的青睐——他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正当剑圣忙碌地组织手下士兵时，外面突然传来几声巨响。一股强烈的法力波动穿透了兵舍的墙壁。紧接着，又是一阵更大的爆炸声响起..... 拉扎鲁斯冲出兵舍，怔怔地望着天空中升腾的浓烟。 隆隆声再次袭来，这次比之前的声音更大，更震撼。一同而来的冲击波不仅让拉扎鲁斯的身体微微颤抖，就连兵舍内的杯碟碗盏也被震地四处乱飞。而天空那边则升起了一道更加浓重的黑烟。 即使在这样的距离，他还是能看到几道光芒在云层中闪烁。 他能想象，此刻的居民区一定陷入了恐慌。人们必定尖叫着、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试图找到一个安全的避难所。 此时，又一名从角斗场方向赶来宫廷卫士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身边，急切地报告道： “长官！紧急情况！四号法师塔的法师们，已经和角斗场里的恶魔交上手了！” 听到这个消息，拉扎鲁斯立刻明白了一切。刚才的震动和法力激荡，很可能是出于四号塔的精英与恶魔们的交战。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安格玛大师——一位热衷于各种魔法研究的怪人。那家伙当然不会错过直面恶魔的机会，此人古怪而又让人不寒而栗的个性，即便是左右逢源的宰相马尔科姆都不愿意与之太过亲近。 不过转念一想，虽然安格玛大师是个古怪的家伙，但在战斗方面，他比大多数法师塔的领袖都更加值得信赖。 既然法师们已经参与了进来，那么这场乱局应该很快就会结束了吧？ “士兵们，动起来！不能让法师们抢了风头！” “遵命，长官！” 一切准备就绪后，数十名宫廷卫士在剑圣的带领下，急速向角斗场进发。 连接上城区与角斗场的街道已经空无一人，大多数百姓都已经躲在家中避难了。 宫廷卫士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也愈发能感觉到强烈的魔法波动。行至角斗场门前，他们甚至能隐约听到法师们的嘶吼与咒语。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拉扎鲁斯看到地面上那些巨大的裂缝时，后背不禁一凉。他从未见过哪一名宫廷法师的魔法能有如斯威力，莫非这些巨大的创伤是敌人的手笔？ 这些裂缝深得看不到底，长达上百米。仿佛深渊般吞噬着卫士们的心神。 但令他们真正感到恐慌的不仅仅是裂缝本身。 散布在裂缝周围的，是成堆的帝国士兵尸体。他们来自各个旅团麾下的城防军，其中更是不乏一些宫廷卫士。他们的死状无一不是残忍地碾压或肢解，仿佛是被一把数百米长的巨刃自上而下地斩中，每一击都可带走数十名士兵的性命。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败，浓烈到连身经百战的宫廷卫士们都忍不住想要呕吐。 “穿过这道墙，就是角斗场内部了.....” 拉扎鲁斯终于抵达了角斗场内部，但所见景象却再一次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怎么会？！” “天哪.....” 往日熟悉的战斗场地与看台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座超过二十米高的黑色方尖碑屹立在废墟中心。而在瓦砾之下，是成片成片没能及时逃脱的观众所留下的扭曲尸体。 这其中还混杂着一些四号法师塔精英们的尸体。一些幸存但身受重伤的法师还在地上呻吟蠕动，但却无人再念动咒语、施展法术，显然，战斗已在不久之前分出了胜负。 “那......那是安格玛大师吗？”拉扎鲁斯的声音中满是不确定与震惊。 在宫廷卫士们惊恐的目光下，一幕可怕的景象正在上演。他们赶到得非常“及时”，目睹了四号法师塔的领袖——安格玛大师，正被黑色方尖碑伸出的一根肉质触手死死勒住了脖子。触手时松时紧，不断地吸取着安格玛的生命力，使得他本就显得瘦弱的躯体看起来更加枯萎凋零。 安格玛大师手足乱舞地挣扎着，但无论触手是松是紧，他的身体都始终未能移动半分。 “安格玛大师！”拉扎鲁斯不禁惊呼出声。 “剑圣......救我！啊啊啊！” 安格玛的神智似乎还甚清醒。看到来人是赫赫有名的剑圣，立刻大声呼救起来。 就在此刻，方尖碑的另一根触手猛然而动，直接穿透了安格玛大师的胸膛。他脸上那惊恐万状的表情瞬间定格，嘴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滴落，接着就此停止了呼吸。 宫廷卫士们在震惊中目睹了这一切。随着安格玛的尸体被触手摔落在地，几名年轻的卫士甚至被吓得后退了几步。 坐在方尖碑顶端的穆卡看着来人，平静地说道： “如果剑圣及时出现，我本可以饶过这些无辜的人。我们恶魔一族也是信守承诺的，而你们.....看看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穆卡的目光冷冷扫过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几名法师。 他突然嘲讽地笑了起来，接下来的话中开始透露出讽刺： “你们不假思索地进攻，甚至不惜动用大范围的高阶魔法，结果害死了这里所有的无辜平民。真是讽刺，人类为了达成目标，连自己的同胞都不放在眼里。” 配合讥笑，穆卡又重重地点了点头，言下仿佛带着某种深刻的理解。 “我懂这个人，这个坚持到最后的家伙！作为同样对未知充满好奇的探索者，我知道追逐知识时的那股冲动是如何深重。一往无前，为了洞悉所见所闻背后的秘密，而不顾一切！” 评价完安格玛大师，穆卡又将目光投向了剑圣拉扎鲁斯·伊萨克。后者感到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上脖颈。 “这个人刚才唤你作‘剑圣’，难道你就是那位帝国的剑圣么？”穆卡问道。 拉扎鲁斯沉默了几秒钟。求生的直觉告诉他，此刻应该予以否认。他已很久没有这种想要迈开大步、转身逃跑的冲动了。 “我比安格玛大师要强，不是吗？”拉扎鲁斯想道。 或许吧，但最终的死状又能好过几分？ “嗯？不回答吗？”穆卡追问道。 “没错！我就是帝国的剑圣！” 拉扎鲁斯最终还是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作为宫廷卫士团的总指挥官，他不能在部下面前有丝毫退缩。 “你为什么要找我？”拉扎鲁斯追问道，“是想挑战我吗？那就下来吧，该死的恶魔！” 穆卡看着他，满脸的戏谑。 “下来？不不不，哈哈！我打不过你。你看得出来，对吧？即便是那个所谓的‘法师塔大师’也比我强得多。要和你比试的.....可不是我。” 穆卡缓缓起身，转而用一种伏拜的姿势趴在方尖碑顶端。他以一种敬畏的态度，向身边的一团黑影缓缓说道： “陛下，他就是帝国的剑圣。” 恶魔领主拜尔扎葛静静地站在阳光下，凝视着下方的人类。片刻之后，他的身影突然消失，紧接着又如一道瞬间凝聚的黑烟般出现在剑圣拉扎鲁斯的身前。 拉扎鲁斯的战斗本能如电光石火般激荡至全身。他迅速抽出腰间佩剑，反手斩向恶魔领主的左肩..... “这......这是怎么回事！” 让他震惊的是，这锋锐绝伦的一击竟然连对方的肌肤都未能划破。 自与安菲校长熟识之后，拜尔扎葛已习惯于抑制体内的法力。拉扎鲁斯感受不到他身上的任何魔法气息。然而就算这样，对方竟还能在自己的突施暗算下毫发无伤——这已经证明了来人并非一般的恶魔。 “该死！你究竟是谁！” “保护指挥官！” 周围的宫廷卫士们立刻反应了过来。他们纷纷拔出武器，呼喝着冲向拜尔扎葛。 “等等！” 拉扎鲁斯试图阻止他们，但说得可太迟了。 令人惊恐的景象再次上演。恶魔领主拜尔扎葛轻捻手指，几道蕴含魔力的无形利刃激射而出。每一记利刃都将一名宫廷卫士精确地切割成两半，未衰的余力甚至能将地面劈出一道深坑——与拉扎鲁斯先前在角斗场门外看到的极为相似。 没有惨叫，没有临终时的挣扎。 这些自豪为大陆最强军队中佼佼者的卫士们，几乎在一瞬间就被恶魔领主残忍地屠杀殆尽。 拉扎鲁斯·伊萨克，被称作“帝王之刃”的帝国剑圣，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存在？他轻而易举地屠杀了那些与自己共同经历过风雨、共享过无数故事与荣耀的战友——就像对待一群微不足道的蚂蚁。 “你到底是谁！” 最终，淹没心灵的恐惧转化成了无尽的愤怒。拉扎鲁斯失去了所有理智。他知道，只有将这名恶魔彻底斩杀，才能阻止自己走向疯狂。 “受死吧！” 拉扎鲁斯咆哮着，放弃了一切防御，开始对敌人发动了疾风骤雨般的狂暴攻击。他剑刃上的魔力被灌注到了极限，每一击挥出都具有足以分金挫石的威力。 “去死！去死！去死.....” 他仍在呼喝，仍在咒骂，但剑刃的破空之声已隐隐覆盖了周遭的一切声响。十次、百次、千次的挥击，当看到自己剑技已发挥到极限，却仍无法对敌人造成一丝伤害后，拉扎鲁斯的动作已近癫狂！ “够了....” 一切在拜尔扎葛轻描淡写的一句嘟囔中戛然而止。 “呼......呼.....” 拉扎鲁斯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强敌。对方竟然单手握住了他的剑，自己即便用尽全力也无法将武器抽动分毫。 “放手.....”拉扎鲁斯咬牙切齿地说道，但不管自己如何用力，手中的长剑依然纹丝不动。 “我让你放——” 话音未落，拉扎鲁斯的双眼突然瞪大。 他感觉身子轻飘飘的，如腾云驾雾，又如每日训练结束后爽快地一头倒入绵软的床垫中。 只不过这次倒下的，却仅仅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而已。 拉扎鲁斯的脑袋怦然坠地，眼中的景象逐渐被一片殷红覆盖。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自己无头的尸体向前匍匐在地。 人亡风止，角斗场内一片死寂。 穆卡借助触手缓缓降落，靠到拜尔扎葛身边。他不解，为何恶魔领主会放过那个明显较弱的校长，却又要杀死剑圣。 这位“剑圣”所展现出的力量足以独自对抗几名火巨人。他的攻势凌厉无比，似乎差一点就能穿透恶魔领主增幅过的身体。然而即使是这样的强者，在恶魔一族绝对的存在——拜尔扎葛陛下面前，也显得微不足道至极。 “这家伙似乎并不能让您尽兴，陛下。”穆卡小心翼翼地说道。 拜尔扎葛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剑圣的鲜血将地面染红。 “这些血肉，将在堕落之塔中汇聚，为恶魔一族诞出新的生命。” 许久之后，拜尔扎葛还是开口了。确实，经过足够多的生命力滋养，此刻的黑色方尖碑显得尤为“生机勃勃”。 “没错，陛下。”穆卡恭敬地回应着。 拜尔扎葛缓缓搓揉双手，一个拳头大小的法力团块逐渐在他掌心形成。 “大灾变之后，人类就停止了进步，”他淡淡地说道，“我很失望。” 法力团块逐渐膨胀，几分钟后，它塑造出了一个人形。这是一个由恶魔领主的灵魂碎片创造的复制体，与他先前派往恶魔位面冰霜巨人领地的复制体如出一辙。 “我会把你留在这里。”拜尔扎葛平静地说道。 复制体低下头，一丝不挂，活脱脱是个拜尔扎葛的翻版。 “保护这座堕落之塔，”拜尔扎葛对着已完全成型的复制体命令道，“直到它能够孕育出高阶恶魔为止。” 随后，拜尔扎葛的真身开始缓缓飞起。 “穆卡。” “陛下？” “我们该走了。” 拜尔扎葛是要返回恶魔位面，还是去往其他国家寻找那些所谓排名上的人物？穆卡并不清楚，也不敢询问。为了表达自己的忠诚，他只能默默地跟随在后。 “遵命，陛下。” 第314章 恳求 帝都皇宫的王座大厅里，黑格尔大帝的声音如雷霆般愤怒地回荡着。 “你敢对我说谎？！拉扎鲁斯死了？！” “还有.....四号塔的法师部队也全军覆没了？！” 黑格尔的咆哮声中带着恐惧与不信。当听闻宫廷卫士团与法师们的遭遇时，他已经身处皇宫的重重防护之下了。 但这个噩耗带来的恐惧感，却如同当年约克山脉的惨败一样，无孔不入地覆盖了皇宫的每个角落。 黑格尔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在王座厅内疯狂地尖叫了起来。 “胡说！胡说！你这个混账！拉扎鲁斯和安格玛不可能就这么战死了！” “卫士！把他抓起来，送上绞刑架！” 宫廷卫士们也都沉浸在失去领袖的哀伤中，迟迟不愿回应皇帝的命令。 那名汇报战况的士兵同样是宫廷卫士团的一员。面对皇帝的死刑判决，他毫无惧色——只是跪在原地，眼神空洞，独自品尝着心中的苦楚。 “你们还等什么？快把他抓起来！” 皇帝再次重复命令，卫士们不得已开始行动。 面临绞刑架的报信者没有求恳，却只是给黑格尔留下了几句忠告： “陛下，即便您现在杀了我，事实也不会改变。我亲眼目睹了一切：那名恶魔如何屠杀我的同伴，甚至连指挥官也挡不住他的三拳两脚。总之...那不是人类能战胜的东西。” 他又像预言家一般地补充道： “这是末日的开始，城市很快就会沦为灰烬。陛下，您的傲慢将导致帝国的覆灭。您本该接受联军伸出的援手。如果联军还在，或许我们还能有生存的希望——” “——够了！”黑格尔愤怒地打断了他。 “快走吧！” 卫士们适时地将他拖走。整个大厅之中，没有人愿意再听他说下去。 王座大厅陷入了一片寂静，“屠杀”、“覆灭”、“生存”这些词汇如梦魇般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黑格尔想要说些什么提振大家的士气，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开始意识到，若非副指挥官坚持将他带离角斗场，那么皇宫上下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为所谓伟大的“大地吞噬者”举办葬礼了。 “副指挥官，”黑格尔沉声问道，“城防部队现在怎样了？” 副指挥官脸色沉重，缓缓回答道： “截止目前，城防部队已经损失了近四万名士兵。剩下的六万人并未赶往角斗场救援，他们还在原岗位等待进一步的指令，陛下。” 四万名士兵——这个数字足以威胁另一个国家的存亡，其规模甚至超过了两个完整的帝国旅团。 帝都损失了近一半的防卫力量，这个事实令黑格尔几乎崩溃。 至此此时，他方才真正感受到恶魔入侵带来的威胁。这是他人生中头一次感到如此无助，眼看自己引以为傲的帝国被人直击核心，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怎....怎么可能？”黑格尔以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我们的士兵不可能这么脆弱！这根本说不通！” “据报告，”副指挥官沉声说道，“那些试图靠近方尖碑的士兵会在瞬间被吸干生命力，变成一具干尸。我相信这是恶魔法术的一种，也可称为‘方尖碑的防护机制’。想要从近距离消灭它是不可能的，陛下。” “那么，你是在建议我们封锁那片区域吗？”宰相马尔科姆突然开口了，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迫切。 “是的，”副指挥官坚定地回答道，“我已提前下达了命令，杜绝任何人靠近角斗场周围，马尔科姆大人。” 马尔科姆叹了口气，转向黑格尔，语气依旧沉重无比： “陛下，看来报信之人说得没错。我们确实应该接受国家联盟的提议。” 虽然宰相表面上看起来相当镇定，但众人都能听得出他言语间的不满。通常情况下，这样的态度足以让黑格尔暴跳如雷。但遇到此刻的情况，再结合宰相的身份，黑格尔也只能无奈地叹息摇头。 马尔科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亦是皇帝的知己、朋友，甚至说是“导师”也不为过。在整个帝国，只有他可以公然批评黑格尔的政令。 “马尔科姆，我......” “还不晚，陛下，”马尔科姆缓缓说道，“您仍有机会挽回一切！” “挽回？” “没错，陛下。” 马尔科姆轻轻扶了扶脸上的单片眼镜，目光落在大厅中的某个人影身上。众人随即将视线转向那里，只见黑格尔大帝的小女儿——阿黛尔公主正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马尔科姆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无比： “阿黛尔殿下，据我所知，拉克国王给你留下了一个通讯装置，可以用来联系他。” 接着，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场面上演了：马尔科姆见阿黛尔始终默不作声，居然直接单膝跪地，说出了一番满是求恳的话。 “公主殿下，求你联系拉克国王，无论用任何方式都要获得他的支援！我代表帝都的士兵、百姓....还有你的父亲，求你了！” 黑格尔看着马尔科姆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脑袋瞬间清醒了不少。帝国命在顷刻，如果再不寻求强援，他的统治很可能会在几天内终结。 然而，他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呢？ 他可不能像马尔科姆那样，跪下来求自己那卑微的、始终看不上眼的女儿。 “马尔科姆大人，你......”阿黛尔轻声低语，看起来为难至极。 马尔科姆额头上的汗珠涔涔而下，急忙补充了一个条件： “我知道梅耶拉公主一直看你不顺眼，殿下，”他说道，“如果你能答应我的请求，我保证事情一结束，就亲自将她流放！” 听闻此言，同样身处大厅的梅耶拉脸色煞白，第一时间抗议道： “马尔科姆大人！你在胡说些什——” “——闭嘴，梅耶拉！”马尔科姆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该一直刁难你的妹妹！她是拉克国王的好朋友，是帝国的救星！为了拯救帝国，我甚至愿意为她献上你的人头！” 梅耶拉公主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皇子、大臣、军官、宫廷卫士、甚至皇帝本人。每个人似乎都在用一种很清晰的表情告诉她： “你输了！即便你人头落地，这里也不会有任何人为你感到惋惜。” 她感到自己成了一只为了争取阿黛尔的帮助而牺牲的羔羊，而原因仅仅是阿黛尔比她先一步获得了拉克国王的信任。 这些身居帝国最高层的亲人朋友，此刻已变得凶悍决绝。为了最终的胜利，他们甚至不惜牺牲一名花枝招展的公主，更不惜让皇室的历史蒙上一层血腥的阴影。 别无他法，感受到绝望的梅耶拉只好颤颤巍巍地转向自己的妹妹： “阿黛尔，亲爱的妹妹！我知道我们之前有过争执，但你不会真的要我流放或处决我吧？我们是姐妹啊！虽然生母不同，但我们都是洛恩嘉德的血脉啊！” 阿黛尔的嘴角掠过一丝苦笑。她从未想过自己和拉克的友好关系，能换来如此巨大的权力和影响力。她感受到一种说不清的愉悦——原来，这就是在谈判中占据上风的感觉。 她并没有正面回应姐姐梅耶拉，而是继续与宰相马尔科姆交谈，声音中透着出无比的冷静： “我听说三国联盟的哈拉尔公爵正在挑选新的伴侣。” 梅耶拉立刻意识到对话的走向。她本能地后退了几步，脸色惨白。 “不.....我不想.....”她心里想道。 哈拉尔公爵是个老色狼，拥有妻妾近百名。据说他喜欢收集各个种族、各个国家，甚至不同物种的活物纳入后宫。毫无疑问，成为哈拉尔公爵的伴侣无疑比死还要糟糕。 “宰相大人，父亲，”阿黛尔平静地说道，“我会代表帝国联系拉克国王，但作为交换，梅耶拉必须成为哈拉尔公爵的伴侣！” 黑格尔闭上了眼睛，无奈地点了点头： “如你所愿。” 马尔科姆更是没再向梅耶拉瞧上一眼，直接说道： “帝都的危机一解除，我会第一时间派人把她送到三国联盟去！” 听闻此言，梅耶拉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掩面不语。 阿黛尔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同时不忘向皇帝与宰相分别鞠了一躬。 “那么，接下来就要联系拉克国王了，我该如何向他转达帝国的请求？” 黑格尔朝马尔科姆点了点头，示意由他来决定。 马尔科姆略加思索便缓缓开口道： “请告诉拉克陛下，帝国愿意接受国家联盟的提议，成为联盟的一部分。” “就只这些吗，大人？”阿黛尔问道。 马尔科姆又补充道： “还有.....请告诉拉克陛下，是我的误判影响了皇帝先前的决定。我已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并.....感到非常后悔！” 宰相的话听起来如此绝望、如此诚恳，让阿黛尔不禁再次对这个唯一制得住自己父亲的男人刮目相看。 *** 带着全体帝国高层的希望，阿黛尔第一时间回到了自己的宅邸。庄园门口，忧心忡忡的女管家塞琳娜正等待着她的归来。 “殿下！听说皇帝遇袭了，我真是担心坏了！” 女管家一边说，一边抓着裙摆向她跑来。看到跟随在公主身后的几十名宫廷卫士后，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是怎么回事？”塞琳娜问道。 “别担心，塞琳娜，”阿黛尔轻声安慰，“他们是父亲——皇帝陛下派来保护我的。” 宫廷卫士团的大多数精英都已丧生在角斗场中。皇帝能再派出几十名卫士来保护公主，足以见得他对这名“关键小姐”的重视程度。 “原来如此，谢天谢地.....”塞琳娜有些不安地说道。 阿黛尔的目光落在女管家的头顶，一排排墨迹清晰地显示了出来： [皇帝已经意识到了吗？不，应该没有。] [亚诺先生也在这里，但他要求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如果这些宫廷卫士发现了他.....一定会带很大的麻烦。] 当得知四号法师塔全军覆没的消息时，阿黛尔首先想到的是亚诺·弗雷德，并以为其也在伤亡之列。此刻得知他还活着，公主的心情明显放松了不少。 “殿下？”塞琳娜很快注意到了阿黛尔表情上的微妙变化。 “没什么，塞琳娜。我们进去吧。”阿黛尔淡淡笑了笑，回答道。 踏入大门之前，她对身后的卫士们下达了命令： “你们都留在这儿，等候我的进一步指示。” “但是——” “——但是什么？我的私人府邸是可以随便进入的吗？” “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殿下。” 最终，卫士们无可奈何，只好站在宅邸外等候。如此一来，阿黛尔就可以顺利地与亚诺·弗雷德见面了。 刚进客厅，塞琳娜就施展了一个静音屏障，然后说道： “公主殿下，有件事要告诉您：亚诺先生早就来了，他一直在等你从皇宫中回来。” 阿黛尔故作惊讶，说道： “亚诺·弗雷德？他还活着？！太好了，塞琳娜。我先回房间，请你直接带他过来。” “遵命，请殿下回房稍等。” 几分钟后，亚诺·弗雷泽出现在阿黛尔的卧房中，身边还带着一个看起来病怏怏的男孩。 亲眼确认亚诺平安无恙，阿黛尔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亚诺先生，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阿黛尔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她对帝国的任何法师都没什么好感，唯独亚诺·弗雷德是个例外。 “这位是？”她指着男孩好奇地问道。 “他是我的弟弟，”亚诺解释道，“对不起，没人知道我们在这里，公主殿下。” “没关系。眼下局势很乱，我能理解，”阿黛尔温和地说道，“最重要的是你安然无恙，亚诺先生。我当时真怕你会跟着那个安格玛大师一起去.....”阿黛尔的声音有些颤抖。 亚诺轻轻地抚摸着弟弟的头发，眼中满是爱怜，说道： “拉克国王赠予我的忠告救了我一命，公主殿下。” “忠告？”阿黛尔好奇地问道。 “没错.....” 接着，亚诺向阿黛尔讲述了拉克临行时与他的对话——其中包含了对那块黑色方尖碑的危险警示。亚诺因此才选择了拒绝安格玛大师的指令，从而得以没有丧失在角斗场之中。 他当然也劝说过那些同僚，不要妄图以凡人的力量去研究恶魔的造物。但可惜的是，四号塔的法师们都已被经年累月的研究蒙蔽了双眼，无视了危险的存在。苦劝无果，亚诺只好带着弟弟逃到了自己最信任的所在——阿黛尔的家中。 “那么你接下来有何打算，亚诺先生？”阿黛尔继续问道。 亚诺谨慎地望向窗外，确定无人窥视后，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我来是为了带您逃离帝都的，公主殿下。” 阿黛尔当然早已读过了他的来意。但当他亲口说出这些话时，阿黛尔的内心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别样的暖意。 “帝都即将陷落，趁现在还有机会，我们应该立刻逃走！您和那位女管家的关系不错，对吧？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带她一起走。”亚诺恳切无比地说道。 阿黛尔望向亚诺的头顶，似乎是想再次确认他的真心实意。不知为何，这位曾经对她冷言冷语的宫廷法师此刻已相当在乎她的安危。除了塞琳娜之外，这世界上似乎又多了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 “逃跑？我们该去哪里？”阿黛尔公主问道。 “去卢卡斯王国。那里有拉克国王的守护，应该是整个大陆上最安全的地方。” 阿黛尔不禁嗤笑出声。 “公主殿下？”亚诺困惑道。 “哦....不好意思，亚诺先生。请别误会，我不是在嘲笑你。只是.....我发现我们想法竟然如此雷同，有些莫名的好笑而已。之前我也曾考虑过，一旦帝国覆灭，自己应该身归何处.....答案当然也是卢卡斯王国。” “之前？那您现在.....” “没错，我改主意了。与拉克国王的关系让我有了新的使命，皇帝和宰相已经要求我.....不，是恳求我向拉克国王传达想要加入国家联盟的信息。” 听到阿黛尔这番话，亚诺的眼睛瞪得老大，显然非常震惊。 亚诺感到难以置信。那个一向固执自大的皇帝居然决定放下自己的骄傲，接受国家联盟的提议？是马尔科姆说服了他，还是他被角斗场中发生的一切惊醒了？ 这些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终于有了一个机会，可以联合帝国与其他国家的力量，将恶魔们从这片土地上彻底赶走！ 二人心领神会，不再讨论逃亡的事宜。阿黛尔随即打开床边的隐藏隔间，取出了文森特留下的城际通讯装置。 她向通讯装置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法力，装置内部的宝石开始闪耀出微弱的光芒。 大约过了一分钟，通讯装置成功连接到了另一端。 出于敬意，阿黛尔优雅地鞠了个躬，也不在乎对方是否能看见。然后，她低声说道： “拉克陛下，我是阿黛尔。” 装置中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公主殿下，有什么紧急之事吗？” “对不起，在远征途中打扰您，”阿黛尔继续说道，“我们迫切需要您的帮助，拉克陛下。请您.....允许帝国加入国家联盟。” “并且，请您.....务必要回来解决帝都的麻烦！” 第315章 驰援 听到帝都遇袭的消息，拉克心头一紧。他连忙把手边的事一股脑儿都交给了雷卡军团的官员处理，自己随即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 周围的法力疯狂涌动，伴随着一阵阵音爆，拉克越行越远。用这种方式赶路虽然挥霍，但为了大局，他可顾不了这么多了。 “喂，等等我！”瓦肯图姆在他身后大叫。这家伙不用龙形态飞行，几乎追不上拉克的速度。 “变回龙形态，瓦肯图姆！”拉克回头喊道，“否则我们就只能去参加皇帝的葬礼了！” 皇帝死于恶魔手下，对帝国来说绝对是噩梦级的灾难。 黑格尔·洛恩嘉德，这位疯狂的皇帝，虽然专横，但他几乎掌握了帝国的所有权力。一旦他倒下，整个国家都会陷入一片混乱。 就算是深受人民爱戴的奎尼王子，想顺利继位也并非易事。那些温和派、大贵族和领主，肯定不会轻易点头。 到时候，皇子们为了争夺皇位，不知道要惹出多少荒唐的闹剧。 拉克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人类在面对外敌时，爆发内战。 “那真的是恶魔领主吗？”瓦肯图姆问道，“那个自称校长的女人不是说自己之前见过他吗？” “我也不清楚，”拉克摇了摇头道，“但公主的描述和校长基本吻合。安菲女士还说，拜尔扎葛在寻找剑圣的下落。这很有可能就是帝都遇袭的起因！” 瓦肯图姆眉头紧皱，怒气满满： “每次想到帝都我就来气！那个坐在王座上的老家伙完全不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他那点狗屁骄傲有什么用，连国家的首都都保不住！真是个没用的老蠢蛋！” 他一路飞行，一路怒骂。 “既然最后要像条狗似的求饶，还不如一开始就表现得恭敬一些！” “亏得我们还给了他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去考虑！” “真是太他妈的蠢了！” “等这一切结束，我得考虑一下是否要亲手烧掉他那该死的胡子！” 瓦肯图姆骂骂咧咧的样子让拉克想起了地狱斯拉。同样是龙形生物，是不是都挺喜欢骂人？还是活了太久才变得怨气冲天的？不.....应该不是，噬魂者一族可不是这样。 “他做了一辈子皇帝，还不如你登基一年！你说对吧，拉克国王？” 拉克没吱声。 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收集不断外泄的法力上，美其名曰“动能回收”。据此，他的速度比刚得到梦断之刃时更快，甚至可与此刻已变回龙形态的瓦肯图姆并驾齐驱。 经过数小时高消耗的飞行，二人终于回到了帝都。 “烧起来了！”瓦肯图姆咕哝着。 天色已晚，他们能明显看到正在被火焰吞噬的上城区。 除角斗场本身之外，街道上到处都是火光。整个帝都的五分之一似乎已陷入了混乱，并且还有不断蔓延的趋势。 混乱边缘，数不清的人类百姓正在惊恐地四处逃窜。一些全身殷红，更像怪物而不像恶魔的生物正在对他们紧追不舍。 幸存的士兵们在各个关隘要道组成小股势力，拼命抵抗，以拖延时间让更多百姓逃生。城中剩余的法师部队本应投入战斗，但大部分却被迫投入到阻止火势蔓延的任务中，难以抽身。 这简直是活生生的噩梦。 帝都的士气早已崩溃。面对这些新生恶魔的攻击，所有人都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即使在高空，拉克和瓦肯图姆依然能够听到绝望的呼喊声、剑与利爪的碰撞声、楼宇的震动和火焰的噼啪。 拉克早有预感事情会变成这样。这也是他为何不惜耗费大量法力，只为了能更快抵达这里的原因。 对于堕落之塔来说，城市无疑是最佳的滋生地。 这里人口众多，生命力充沛。 这座堕落之塔诞生不到一天，就已将新生恶魔的数量繁衍到这种程度。 “拉克国王，我们要不要下去干预？”瓦肯图姆问道。 “不，我们得先去见一个人。” “皇帝吗？” “对。” 这是一个冷酷而现实的决定，但在面对恶魔领主之前，拉克必须得先见到皇帝。 二人直奔皇宫，没有选择从主入口进入，而是自上而下的降落。 皇宫的防御魔法立刻启动，向两名不速之客射出了几道攻击性法术。 “真是烦人！”瓦肯图姆一边咕哝，一边轻松地击退了那些定身咒、冰箭与闪电长矛。 皇宫中庭门前，一群卫士拦住了二人去路。 “你们是谁？” “站住！你们不能进去！” 敌人从天而降，这个场面似曾相识。卫士们紧张到了极点，害怕莫不是又遇到了两名恶魔的突袭。 “没时间解释，”拉克淡淡地说道，“瓦肯图姆。” “明白！” 随着瓦肯图姆散发出浓厚的龙之气息，卫士们立刻被压制的动弹不得。弱者当场晕厥，稍强者则被迫跪在地上。 “趴下吧！要不是拉克国王在，我就把你们都烧成灰！” 刚进入皇宫中庭，二人遇到了另一队人马挡路。这次，领头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赫尔松将军，帝都现任最高军事长官。 “赫尔松将军，好久不见。”拉克平静地说道。 赫尔松赶忙挥手制止冲突： “大家都放下武器，他们是陛下的贵宾！” 卫士们迅速放下武器，给拉克和瓦肯图姆让出了一条路。 “拉克国王，很高兴再次见到您，”赫尔松将军说道，“我为士兵们的无礼行为向您道歉。请您谅解，现在大家都紧张得要命。” 瓦肯图姆冷哼了一声： “废话少说，人类。快带我们去见黑格尔。” 赫尔松唯唯诺诺，不敢有丝毫不敬。他很清楚现在的局势有多严峻，心中也十分庆幸能得到拉克的驰援。 “当然，请跟我来。” 在将军的引领下，二人快步穿过中庭长廊，很快就来到了王座大厅。 “开门！”赫尔松将军命令道，“拉克国王和瓦肯图姆大人到了！” “遵命，将军！” 卫士们应声而动，推开了大门。 王座大厅内人头攒动。贵族、大臣、军事官员，以及皇帝的子女们，所有高层基本都已汇聚于此。 直到拉克到来之前，他们还在热烈讨论着。但当拉克踏入大厅，一切嘈杂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救星身上。 黑格尔大帝率先开口： “拉克国王，欢迎你。” 皇帝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力量，似乎已经对命运妥协。未见其人者甚至可能会误以为这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的声音。 “阿黛尔告诉我，你可能会赶来帝都，”黑格尔低沉着嗓子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拉克踱步向前，直到离王座仅有几步远才停了下来。 “在帝都上空的时候，我已看到了局势，”拉克直言不讳地说道，“说实话，陛下，这样下去，帝都很快会沦陷的。” 黑格尔的眼中仿佛已经失去了生机： “没错，沦陷.....” 他勉力挤出一丝苦笑，道： “我们用尽了方法，但始终都无法除掉那个守护方尖碑的恶魔。” 接下来，他问出了所有都向知道，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拉克国王，你有办法吗？” 拉克回答的没有丝毫迟疑： “以我现在的状态很难做到，陛下。” 瓦肯图姆不可置信地望了拉克一眼，心中又多了几分对恶魔领主拜尔扎葛的戒惧。 “就算有龙的帮助也一样？”黑格尔追问道。 “是的，一样。” 黑格尔骤然而起。拍着王座的扶手，失心疯般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看来这就是帝国的末日了！” 短短不到一天，皇帝的风采已荡然无存。失去了剑圣和成千上万的士兵，他似乎已对一切丧失了希望。 他不再是那个傲慢自大的君王了，反倒像是个疯疯癫癫的老人。 拉克玩味地看了他一会儿，接着说道： “我与瓦肯图姆的实力确实不够，陛下。但结合帝国的力量，应该还是有办法对抗那名恶魔的。” 这话让黑格尔一下愣住了。他呆了半晌，凑近了一些问道： “能详细说说吗，拉克国王？” “先祖皇帝留下的武器——” 这话只听到一半，黑格尔就已皱起了眉头。 “——请把它借给我，陛下。”拉克的声音坚定。 这是黑格尔此生从未遇到过的请求。尽管帝国正处存亡关头，但想到要把国宝交给一个外人，还是让他感到无比的挣扎。 “还有先祖皇帝的铠甲，”拉克又补充道，“也请一并借给我。” 话音刚落，一位大臣就忍不住爆发了： “你.....你这是在侮辱我们吗？这些可都是帝国的国宝！” “安静！”黑格尔怒目盯着那位大臣，声音如雷霆般响起，“我让你说话了吗！？” “我.....我向陛下道歉——” “——卫士，把他带走！缺乏礼数的家伙！”黑格尔命令道。 卫士推搡着大臣离开了王座厅，现场陷入了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黑格尔继续说道：“我会严加惩罚他的，拉克国王。” 这是间接的道歉，拉克当然听得出来。随即笑了笑，示意此事无关紧要。 “关于先祖皇帝留下的宝物.....”黑格尔稍显沉重地说道，“你曾与奥尔巴姆将军交过手，对吗？” 拉克微微点头： “是的，陛下。” “奥尔巴姆将军可能没有告诉你，”黑格尔继续说道，“他手上那把封魔长戟，只不过是个仿制品而已。真正的封魔长戟和先祖皇帝的铠甲，都被安置在帝国宝库中。” 说到国宝，黑格尔的脸上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几分神采。于是，他开始将故事徐徐展开： “乌尔维斯克，帝国历史上最强的人物，我们的第一位皇帝，这个国家的缔造者。他在世时留下了一些强大的神器，其中包括他曾用于战斗的武器和铠甲。” “乌尔维斯克....”拉克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听到千年前自己弟子的名字被提及，拉克心头泛起了奇异的波澜。现在看来，黑格尔·洛恩嘉德很可能就是乌尔维斯克的直系后代。 “鉴于目前的形势，”黑格尔继续说道，“我允许你借用它们。但这些神器都具有一定的灵性，它们是否会选择你为主人，还是未知之数。” “灵性？”拉克惊讶地问道。 皇帝的话让他感到不解。 他所认识的乌尔维斯克，并没有能力创造出机制如此复杂的魔法装备。 “至少那些历史上专门研究魔法造物的大师们是这么说的，拉克国王。” 拉克将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自己手腕上的梦断之刃。 某种程度而言，梦断之刃也是一种会自行选择主人的武器。毕竟，只有了解其法力回路的人才能顺利激活它。 如果皇帝的话没错，那么真正的封魔长戟可能也拥有类似的机制。 奥尔巴姆将军之所以青睐一个复制品，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也无法激活真正的封魔长戟。 “陛下，我能向拉克国王提个问题吗？”宰相马尔科姆突然开口道。 “请说，马尔科姆。” 马尔科姆走到拉克身边，缓缓开口： “据说，先祖皇帝的铠甲和武器能在一定范围内消除所有魔法，是法师的天敌。就算您能使用它，也会失去您自身的施法能力。我不懂，这样做岂不是自断一臂吗？” “封魔效果对我不适用，宰相大人。”拉克平静地回应道。 “能解释一下吗？” 拉克举起手臂，护腕逐渐幻化成了一把白色宝剑。 “这是梦断之刃，它由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金属混合最强大的魔法石所制成。用它作为媒介施展出的法术，不会受到任何封魔符文的干扰。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马尔科姆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既敬佩又震惊的神情——他逐渐明白了拉克的意图。 总而言之，一旦拉克装备上先祖皇帝的铠甲与武器，他周围所有的魔法都将失效。而唯一能够使用法术的，便是握着梦断之刃的拉克本人。 先祖皇帝留下的神器，居然能和梦断之刃如此完美地协调在一切，着实令人感到震撼。 而众人所不知道的是，乌尔维斯克之所以要制造那套装备，正是为了能让自己敬爱的老师——伊凡德·阿拉斯特独享，并使其变得更加强大。 “把这些装备借给我，我将阻止帝都的沦陷。”拉克坚定地宣称道。 第316章 恶魔领主的分身 黑格尔大帝最终同意了拉克的请求，命令宰相马尔科姆带领拉克前往帝国宝库，取出传说中先祖皇帝的铠甲与武器。 在马尔科姆的引领下，一行人深入地下三层，来到了戒卫森严的宝库门前。十二名身着铠甲的精锐卫士正严阵以待地守在门口。 马尔科姆掏出一块特殊的令牌，直接说明来意： “我奉皇帝陛下之命来此，开启宝库。” “遵命！” 卫士们立刻行动，打开了通往宝库的第一道大门。 “闯入这里看似轻而易举，”马尔科姆边走边说，“但是——” 他将一件神秘的器物插入门口墙壁上孔洞。随即，宝库深处传来一阵机械转动的咔哒声。 “——如果没有这些特殊的钥匙来解除陷阱，我们接下来将会遭遇一连串强大的法术攻击。” 宝库的防御机制与卢卡斯王国的皇室圣殿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宰相怀中揣着七把不同的钥匙。穿越甬道时，他根据前方陷阱的种类选择了不同的钥匙，拉克一行因此得以安全、顺畅地穿行在这帝国最机要隐秘的宝库中。 拉克察觉到，甬道墙壁上刻着的法阵大多是九阶或十阶法术，每一个都具有偌大的威力。除了法术之外，甬道中还隐藏着可以射出毒镖、钢箭以及尖刺的物理机关——足见得帝国宝库的防御之严密。 瓦肯图姆突然好奇地问道：“人类，为何皇帝会选择你来引领我们？” 按照常理，宝库这种地方应该只允许皇室血统的人类进入。拉克此行理应由黑格尔本人或他的直系后代引领才对。 马尔科姆轻咳了一声，解释道：“请理解，尊贵的火龙大人。如果陛下选择亲自交出这些珍宝，他可能会痛心到当场晕倒。在击退恶魔之前，恐怕他会一直纠结于这件事的对错。” 不出意料，瓦肯图姆听到这个理由，直接嗤笑出声。 “人类，看样子你更适合做皇帝。你难道没有野心吗？要是你愿意，我可以——” “——别再说了，尊贵的火龙大人！” 马尔科姆的声音首次变得尖锐。他甚至毫不畏惧地直视着瓦肯图姆，仿佛随时准备以怒火对抗诱惑。 “我是黑格尔·洛恩嘉德陛下的忠诚臂膀。我为自己的职责、信念和宰相的角色而感到骄傲。我绝不会有任何背叛的念头，即便您威逼于我，尊贵的火龙大人。” “真是开不起玩笑。权力是个好东西，人类。你迟早会后悔拒绝我的提议的.....” 接下来的路，一片寂静。 马尔科姆连续解除了数十个陷阱。一番曲折之后，三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我们到了。” 最后一道铁门由马尔科姆同使七把钥匙解开。随着一连串咔嗒声响起，一处由一块巨大的卡兰石照亮的宽敞空间出现在三人面前。 这个地方与其说是宝库，不如说更像是个博物馆。 拉克刚踏入宝库，马尔科姆便开始介绍道： “如您所见，拉克国王，这里存放了帝国历史上的所有珍品。珠宝、金锭这些东西存放在帝国银行。而这里，则专门用来保管我们的国宝。” 房间内错落地摆放着二十九件藏品，每一件都被置于精美的玻璃罩中。 一把长剑、一把长戟、一面盾牌、几把匕首、一对短剑、一根法杖、几本魔法书以及好几套铠甲。另外还有一些雕像和其他不知名的古董。 “这里的宝物绝非皇帝的私产，”马尔科姆继续说道，“而是代代相传、具有无法估量价值的文物。” “那边的长剑是传说中的‘魔琴’，由矮人神匠维德林锻造的四把神剑之一。” “那根法杖是着名的‘漆黑之塔’，是帝国法师塔创始人的专属武器。” “而它.....” 马尔科姆走向一套铠甲。铠甲似乎是由黄金制成，华丽至极。上面镶嵌的精细纹饰和宝石使它看起来更像是艺术品，而不是战斗装备。 “它是先祖皇帝乌尔维斯克留下的铠甲。加上那边的长戟，能在三百米范围内令所有魔法变得毫无作用。令人难以置信，对吧？面对装备这两件神器的敌人，任何强大的法师都会变得脆弱不堪。” 与甬道中的陷阱类似，环绕这套铠甲的玻璃罩同样布满了机关。随即，马尔科姆小心翼翼地解除了它的保护机制。 “不过....拉克国王，我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只是传说而已。毕竟从来没人真正使用过它，就连皇帝陛下也没真正验证过这套铠甲的效果。” 说罢，他举起那套铠甲，然后递给了拉克。 “根据我们的协议，这套铠甲和那边的封魔长戟现在归您使用，恶魔一族被驱退后便须归还。” “请收下吧！” 拉克凝视着金色铠甲许久，但并没有伸手去接。 “乌尔维斯克绝不会穿这种东西。”拉克突然开口道。 “您说什么？！”马尔科姆惊讶地问道。 “我是说，这套铠甲并不是先祖皇帝的遗物。” “哈哈，拉克国王可真会开玩笑.....”马尔科姆笑道。 但瞥见拉克严肃的神情后，他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 “请不要怀疑皇帝陛下的承诺.....”马尔科姆急忙解释道，“这绝对是先祖皇帝的铠甲。快收下吧，拉克国王！” “嗯.....看你的样子也不像在说谎，”拉克沉吟道，“至于皇帝陛下.....可能是他没有告诉你吧？这套铠甲虽然看起来很华丽，但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价值。宰相大人，这只不过是一套仪式用的普通铠甲罢了。” “怎么可能！”马尔科姆的脸上微现怒色，不知是否正愠色于黑格尔的欺骗。 拉克没再理他，而是将目光投向另一套看似普通的铠甲。 它被放置在另一个玻璃罩中，与周围的宝物相比有些格格不入。它看起来非常古老，黑色铸铁的表面已模糊不清，肩甲部位还布满了许多暗黄色的划痕。 “这件才有可能是乌尔维斯克的作品。” 拉克走了过去，马尔科姆紧跟在后。 “这怎么可能呢，拉克国王？！先祖皇帝怎么可能穿这样的东西？” “请好好想一想，宰相大人。先祖皇帝因其战斗实力而闻名，说他是个战斗狂人似乎也为过。这样的家伙，可能连睡觉、吃饭时都会穿着自己的铠甲。” 拉克又回头指向那套金色铠甲。 “而那件东西，你认为适合在战斗时使用吗？” 马尔科姆陷入了沉默。拉克的逻辑令他无从反驳，这一切听起来非常合理。 他突然意识到，选择金子作为主要材料来制作铠甲确实太过荒谬。更何况，那套金色铠甲上连一个战斗留下的划痕都没有，很明显从未或极少投入过任何战斗。 “请打开玻璃罩，宰相大人。” 依照拉克的要求，马尔科姆取出了那套斑驳的铠甲。 拉克依次取出肩甲、臂甲、护胫，小心翼翼为自己穿戴好。当最终装配好前后两片护胸时，拉克俨然成为了来自穷苦地区的一名极其普通的骑士。 马尔科姆本想指出这套铠甲对拉克来说尺寸过大，但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又噎回去了。因为，他看到盔甲在被注入了魔力后竟开始自行缩小，直至完美贴合拉克的身形。 看到这一幕，马尔科姆意识到拉克的判断并非毫无来由。见多识广如他，也从未听说过哪件装备能够根据使用者的身形而调整大小。 但如果这真的是先祖皇帝留下的遗产，那拉克却何以能够如此轻易地将它激活呢？ “乌尔维斯克，真的是他.....”拉克感受着铠甲中的力量，喃喃自语，“这套铠甲中的法力回路和他以前的装备一模一样。” 似乎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往事，拉克眼中的遗憾一闪而过。 “我还需要那把封魔长戟，宰相大人。” “当然，当然。” 随后，马尔科姆解开了保护封魔长戟的玻璃罩。取出长戟时，他心中不由得再次疑惑，拉克国王是否还能轻易地激活这把武器呢？ “挺重的哈？”拉克接过长戟，上下挥动了一番，“从刃到柄，似乎都是用精金制成的。” 封魔长戟并没有像先祖铠甲那样自行调整大小。与拉克的身形相比，它显得过于庞大，但前者能够轻松地将其挥动，说明了它至少可以用于物理战斗。 不过，物理作战与它真正的功用毕竟相差太远。 “您能激活它吗，拉克国王？”马尔科姆问道。 拉克不答，开始向封魔长戟中灌注法力。他让法力沿着一条特定的路径流动，直接唤醒了长柄和刀刃上的魔法符文。 马尔科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封魔长戟被如此轻易地激活了，就好像遇到了与生俱来的主人一般。 “这怎么可能.....” “宰相大人，我知道你有一肚子问题，”拉克说道，“但我们现在可没时间耽误了。” 马尔科姆点头表示理解。 此刻，帝都正面临着即将覆灭的危险。 “拉克国王，我相信你，”马尔科姆坚定地说道，“去吧，去拯救帝都，拯救我们吧！” *** 装备完先祖铠甲与封魔长戟后，拉克与瓦肯图姆立刻离开了皇宫，急速飞向战场。 二人在角斗场外约半公里处降落。先前的情报显示，任何闯入这个半径内的人类都会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斩首。 “很壮观嘛。”瓦肯图姆带着一丝嘲讽说道。 成千上万的尸体铺在二人面前，其中大部分是帝国士兵。正如情报所述，它们均已尸首分离。 大街小巷都已被鲜血染红，周围的建筑物正在熊熊燃烧。除了游荡的新生恶魔之外，二人没有感知到任何其他生命体在此处逗留。 这一区域实际上已被城防部队放弃。在赫尔松将军的指挥下，士兵们大多集中到了皇宫周围，以确保皇帝陛下的安全。 “那是他吗？恶魔领主？”瓦肯图姆突然问道。 二人均用增幅魔法增强了视力，此刻能清楚地看到一个浑身赤裸的恶魔正站在黑色方尖碑的顶端。制造了这么大一场屠杀，这名恶魔看起来却显得相当无趣且漠然。 “哈哈哈！那个混蛋也在看我们！”瓦肯图姆大笑道。 拜尔扎葛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来人，正从塔顶盯着拉克与瓦肯图姆。 瓦肯图姆的手指微微抽动。在他漫长的一生中，几乎没有遇到过任何值得一战的对手。他被矮人一族视为神明，是整个秘银山脉地区绝对最强的存在。 想到自己即将与一位前所未见的强大对手战斗，他感到兴奋无比。 “拉克国王，我现在就想冲上去把那家伙给揍扁！”瓦肯图姆怒吼着，眼中火光大盛，“我知道应该先处理这座堕落之塔，但是我忍不住了——” 话音未落，瓦肯图姆突然解除了他的人类形态，迅速变形成了一条身长近五十米的巨龙。 “等等！瓦肯图姆！”拉克大声呼喊。 但瓦肯图姆已全然失去了控制。巨龙形态的他猛然起跳，怒吼道： “——恶魔领主可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的，对吗？！既然那个笨蛋就站在塔上，那么现在就是个一举两得的好机会！” 半空中，瓦肯图姆从腹部聚集巨量法力，然后汇聚于口中。炽热的火焰将他的身体映衬成了一块从内部闪耀着强烈光芒的巨大红水晶。 “尝尝我的厉害，拜尔扎葛！” 龙息喷涌而出，其巨大的威力足以烧毁帝都内的任何一栋建筑。而它此刻的目标正是站在堕落之塔顶端的拜尔扎葛！ 翻滚着红色烈焰的火柱势不可挡，眼看就要直接命中无动于衷的拜尔扎葛。但下一秒，瓦肯图姆突然在空中做出了防御姿态。与此同时，拉克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 他看得分明，龙之吐息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切割成数百道分散的火球！ 仅一秒钟之后，瓦肯图姆便感受到了一阵来自胸口的强烈痛楚。 “啊啊啊啊！”火龙之主痛苦地咆哮着。 瓦肯图姆的防御姿态被瞬间击溃。他看向自己的胸口，一道长逾两米的伤痕正在急速宣泄着龙焰。而伤口周围那些原本殷红的龙鳞，此刻已变得焦黑且扭曲——显然，拜尔扎葛施展的无形风刃已经完全摧毁了龙族引以为傲的武装。 “保持防御姿态！不要分心！” 拉克迅速飞到瓦肯图姆身前。梦断之刃化作一面坚固的盾牌，挡住了无形风刃接踵而至的攻击。 风刃击中盾牌的那一刻，震天巨响所产生的音波让瓦肯图姆猛然惊醒。 火龙之主颤抖着意识到，如果不是拉克挡下了后续的攻击，他的心脏可能已变成了与龙鳞同样的下场。这个念头让他悚然动容，并吓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回事！？”瓦肯图姆惊魂未定地问道，“我看不见他的施法动作！” 拉克依旧在阻挡着风刃的后续攻击。被龙之吐息炼化过的风刃足以穿透龙鳞，但却始终不能突破梦断之刃的防御。 “那个家伙，”拉克说道，“他不仅能无声施放最顶级的风之魔法，还能通过你的龙息来增强魔法的威力。所以才能如此轻易地穿透你的鳞片！” 运用龙息的力量来击溃火龙本身？这可能吗？即使是现存最强大的法力源，也不可能比龙族体内的法力更为精纯。而做不到这一点，就根本不可能随意操纵龙之吐息这种特殊的魔法效果。 瓦肯图姆一生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恐惧，一时间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难以置信，居然有人在战斗伊始便能直接威胁到一条巨龙的性命。 他开始意识到，拉克费尽周章地去搜集那些神器，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还好——”拉克再次挡下一记风刃，喘着气说道，“——那家伙只是个分身。真正的恶魔领主可能已经离开了这里。” “那不是真正的拜尔扎葛？！”瓦肯图姆震惊地问道。 如果连分身都如此厉害，那么本体该多么强大呢？瓦肯图姆简直不敢想象。 接下来，拉克没有回应瓦肯图姆，而是转用心灵魔法向后者的脑海中投入了一个讯息。 “先行撤退，记住我们的计划。你的小伤并不碍事，对吗？” 把那种程度的贯穿伤称作“小伤”明显有些过分，但有龙焰护体的瓦肯图姆确实不至于失去作战能力。回想起二人事先商定的计划，火龙之主内心的恐惧感逐渐被抚平。 “当然了，你以为我是谁？这点伤算不了什么，拉克国王！”瓦肯图姆同样以心灵魔法回应道。 “很好，按原计划行动。我会引开那家伙，并且远离帝都。时机成熟时，你就去处理那座堕落之塔。” “没问题，交给我吧！” 交流结束，瓦肯图姆踉跄着飞向高空，伤口中涌出的龙焰化作星星点点的火雨坠落在地。与此同时，拉克将身形藏于梦断之刃化作的盾牌之后，缓缓向堕落之塔的顶端逼近。 察觉到两名敌人中有一名已经逃跑，拜尔扎葛的分身随即停止了攻击，矗立原地不动。而堕落之塔的触手则以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将尖端对准了拉克。二者似乎都是想要在看清来者的意图后，再作出是否要攻击的决策。 很快，拉克与拜尔扎葛的分身已近在咫尺，二人的目光在空中对峙。 “你的本体在哪里？”拉克问道。 拜尔扎葛的分身歪了歪脑袋，回答道： “奇怪，区区人类怎么能分辨得出我和本体的区别？我有什么破绽吗，人类？” 拉克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道：“你光着身子，不是吗？” 分身皱了皱眉，似乎并不觉好笑。 “开个玩笑而已，”拉克继续说道，“没必要这么严肃吧？” 拉克审视着周围的环境。此刻他已靠得极近，能够观察到堕落之塔的所有细节。这个可怕的魔法造物一旦完全成熟，很快就会孕育出实力强大的高阶恶魔——帝都大量的人口与生机勃勃的土地无异极大地加速了这个过程。 “说实话，刚看见你时我并不确定，”拉克沉声说道，“但在你攻击那条火龙后，我才意识到你只是个分身而已。” “何以见得？”分身好奇地问道。 “真正的拜尔扎葛，不会一击杀不死那条火龙的。” 分身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 “说得没错，人类，”分身回应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拉克·马库斯，卢卡斯王国的国王。” “一位国王？有趣。按照礼节，我也应该报上我的名字，”分身又道，“但很可惜，我不过是恶魔领主麾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复制体罢了。” “我知道，”拉克说道，“但即便你只是个分身，也能够拥有完整的意识。告诉我，守护这座丑陋的堕落之塔，你难道不觉得无聊吗？” 仿佛听懂了拉克的话，堕落之塔的触手一阵颤动。嘶嘶声大作，似蝉鸣，似吐信。 “我想，一旦你完成任务，拜尔扎葛就会将你收归本体。你的自我、你的记忆和个性，都会彻底消失。”拉克继续说道。 “你想表达什么？”分身问道。 “我想说.....不如我们离开这座城市，尽情地战斗一番？如果没能体验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就回归本体，对你来说岂不是太可惜了？” “我们在这里就可以战斗，人类。”分身冷冷地道。 拉克的嘴角掠过一抹笑意。 “当然，我们可以在这里战斗。但如果要保护这座城市的话，我就无法全力以赴。你不希望战斗会有这样的局限，对吧？” 如果是其他恶魔听到这番话，可能只会加以嘲笑而已。但拉克明白，恶魔领主的想法向来与众不同。 千年之前的拜尔扎葛就是个充满好奇心的恶魔，对战斗的热爱也不亚于乌尔维斯克和莱昂纳德。而面前这个分身，相信与本体的性格也相去不远。 分身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开口说道： “好，我会假装被你骗过。但是人类，如果你在战斗中让我失望的话——” 一言未闭，大量无形风刃从分身的掌心激射而出。它们飞掠过拉克身边，直冲一块并未倒塌的石柱。角斗场中一时间尘土飞扬，轰隆声不绝。 “——我会在战斗后直接摧毁这座城市。” 拉克报以微笑，声音中依旧满含自信。 “别担心，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第317章 草原对决 “这里应该足够安全了。” 拉克领着恶魔的分身来到一片辽阔的草原。 这里距帝都有三个小时的行程，且是另一座城市的相反方向。周围也没有村庄或难民的踪迹。 二人落地后拉开数米距离，相对而视。 “奇怪，这附近似乎没有任何陷阱。”分身略带惊讶地说道。 “你好像有些失望？”拉克笑道。 确实，恶魔领主的分身心甘情愿跟着拉克来到这里，内心早已做好了遭遇伏击或陷阱的准备。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名人类国王竟十分坦诚，说好了一对一就一定会执行到底。 拉克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在开始之前，我想先表达我的感谢。” 他轻轻低头，似是在向对方行礼。 “谢谢你，愿意不伤及无辜。” 分身心里暗想：“这个人类真是奇怪。” 对待外族死敌，居然能展现出这种尊敬的态度。 接着，分身的目光落在拉克佩戴的护腕上。对他来说，这个护腕比拉克手中的封魔长戟更加引人注目。 “人类，你刚才挡住风刃所用的盾牌呢？” 这是分身一路以来都在好奇的问题。毕竟，能挡住恶魔领主强大魔法的神器并不多见。而所有证据都指明，那块盾牌此刻已幻化成了护腕佩戴在拉克手中。 “你是说这个？”拉克的护腕突然变幻形态，再次化作了一块圆盾。 他毫不犹豫地将其扔给了拜尔扎葛的分身。 “给你，随便看。” 分身再次对人类的随意态度感到意外，对方似乎无比肯定自己不会就此摧毁或没收这件神器。 轻抚盾牌的表面，分身仔细研究着上面篆刻的神秘符文。几分钟后，他又翻转盾牌，细致地检查了背面。 “这件神器.....” 作为接触过魔网——这个世界所有法力的源泉的存在，拥有拜尔扎葛记忆的分身能够轻易辨认出使用了类似法力源的物品。 他意识到这件神器是用魔网的凝固法力、元素生物的核心，以及大量精金制造的。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魔法帝国衰败之后，这样的神器本不应存在。 他审视着这件神器，脑海中涌现出一连串疑问。 他先前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或许人类在“大灾变”与“降临”之后并没有变得如他先前所见的那样不堪？ 不，不可能。他此前的判断并没有错，否则如何解释那座自称“人类最伟大城市”的帝都也被他轻易搅乱的事实呢？ 那么，这个人类国王是如何得到这样一件珍贵的神器的呢？ 据本体留下的记忆，这件神器与“那人”曾使用过的宝剑非常相似。 “人类，你知道这件神器的价值吗？” 分身试图在盾牌中灌注魔力，以唤醒它的力量。但盾牌似乎对他的召唤充耳不闻。除非能精通其中复杂的法力回路，否则就算本体亲自出手也根本无法驾驭这件神器。 “在这个时代，它的价值可能比一座城市还要高。”拉克回答道。 “我不同意，”分身说道，“我认为它的价值远远超过一座城市。换句话说，没人可以用财富来换得它。” 说罢，拜尔扎葛的分身把盾牌扔回给了拉克。 “还有那把长戟。看刃上的符文就知道，它也绝非凡品。” 拉克接住盾牌，一念间又将它变回了护腕的模样。 “我清楚它们的价值，”拉克淡淡地回应道。他举起手臂，让阳光照射在护腕上，显得熠熠生辉，“这件是我亲手制造的，而这把长矛，是我徒弟的杰作。” “你说什么？！” 分身愣住了，似乎十分吃惊，脸上挂着复杂不解的神情。 “我说的是我亲手制造的.....” 就在此时，一道比先前更加强大的风刃魔法毫无预警地向拉克袭来。 拉克迅速反应，护腕立即变幻，再次以盾牌的形态挡下了这道攻击。风刃遇强阻被一分为二，直冲拉克身后的平原。几秒钟后，大地裂开了一道巨缝，尘土飞扬。 分身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一番突袭后，他确信面前这个人类所言非虚。对方使用那件神器时如此驾轻就熟，没有常年的训练和时时感应是根本做不到的。 此刻，分身感觉到神器中的法力正在不断暴涨。平原周遭的环境法力开始变得混乱，甚至连他这样的存在也难以令其平静下来。 当涌动的法力扩展到约三百米半径时，它终于停了下来。 在这个区域内，环境法力变得难以预测。就像一锅沸腾的热水，肉眼看不见的微小粒子在其中不停地移动、相互碰撞——有时释放出能量，有时又彻底消失。 在这个区域，任何法师都难以与神器的主人抗衡。就连最基础的法术仿佛也失去了效用。 分身低声咕哝着： “你是.....” “不，不可能.....他已经死了很久了.....” “但是那件神器.....” 拉克笑了起来。 “你猜的没错，拜尔扎葛的分身。看来你的确继承了本地的大部分记忆。” 此刻，周遭的环境对分身十分不利。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更关心的是面前这个人类的真实身份。 “好久不见，拜尔扎葛。”拉克笑道。 分身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愣了好几秒钟才吐出话来： “伊凡德？” 拉克开怀地点了点头。 “还记得我们在冰霜山脉交战的那次吗？” “冰霜山脉！”分身的声音突然尖锐了起来，透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当然记得！就是那次，我挖掉了你一只眼睛！” “也是那次，我砍掉了你两条胳膊！”拉克笑着回应。 那场激斗几乎让两个伟大的存在同时陨落。二人现在想起，却只剩下一段珍贵的回忆。 “哈哈哈哈！”分身不禁用魔力增幅了自己的嗓音，整个平原都清晰可闻。 “竟然真的是你！伊凡德！” 笑声过后，分身细致地打量着拉克的身体。 “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这个身体.....虽然法力池比那些凡人法师要强大得多，但与原来的你相比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分身的目光扫过拉克的脸、衣服、武器。除了梦断之刃依稀相识之外，一切都变了，过去的痕迹可说是无影无踪。 “他甚至连武器和铠甲都换了一套，而梦断之刃却被他拿来当做盾牌使用？”分身心道。 “这个不是我的。”拉克解释道。 接下来，拉克向拜尔扎葛的分身讲述了自己如何意外陷入了一名少年贵族的身体中，以及为了使这个身体能够适应战斗而经历的种种磨难——包括自己的所见所闻，以及人类在这个时代的改变。 分身全神贯注地听完了整个故事。 “在你离世之后，大灾变和降临席卷了这个世界。”听完后，分身补充道。 拉克虽然早已从克莉丝那里听说过这些古代故事，但从恶魔领主的口中听到，自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感觉。 “恶魔曾试图征服这个世界，但噬魂者一族背叛了我们。经过数十年的战斗，噬魂者一族最终惨胜，而我则被封印在他们的老巢——大洞穴中。” 所谓惨胜，是指在这场战争中，噬魂者一族损失了近九成的人口。 若非噬魂者一族当时选择与人类站在一边，他们如今可能仍是恶魔位面中最为强大的势力。 分身转身远望，面朝帝都的方向。 “你那条宠物龙此刻应该已经开始进攻堕落之塔了吧？这就是你的计划，对吗？你引我到这么远，就是为了让那家伙能够悄悄行动。” “没错，你这么容易就看穿了吗？”拉克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分身深沉地说道：“伊凡德，如果我是拜尔扎葛的本体，很可能会放你一马，让你有更多的时间成长。但作为一个分身，我只能按照本体初始的指令去行动。” “我理解。”拉克点了点头道。 “本体命我守护堕落之塔，”分身沉声道，“很遗憾，我得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说罢，分身的体内的法力开始蔓延，在环境中与拉克的法力形成了抗衡之势。 依靠封魔长戟、先祖铠甲，以及梦断之刃三件神器组合形成的封魔效果，拉克暂时断绝了分身在这里施放大规模魔法的可怕想法。但后者依然能够凭借身体增幅魔法充分发挥自己的力量。 这种对法力的精细控制也是恶魔领主拜尔扎葛赖以成名的绝技之一。 “如果我在这里陨落，我们相遇的记忆会流向我的本体，”分身说道，“所以，尽情战斗吧。杀了我，然后尽你所能去阻止我的本体，伊凡德！” 与拜尔扎葛先前对战安菲校长时一样，分身的话同样充满着真挚。 说罢，分身的发间散发出纯白的光芒，背后的法力流如飞沙般迅速扩散开，形成了一双闪烁不定的魔力翅膀。 分身双手高举，尽力在封魔效果的干扰下凝聚更多法力。他的手中很快凝聚出了一把巨大的魔力之剑。剑刃遮天蔽日，直通云霄。 仅靠一个分身就能操控如此巨大的法力——即便对于曾经的伊凡德来说，也是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下一秒，云层突然开始向剑刃后方靠拢——这意味着分身开始将这把巨大的魔力之剑劈向拉克的方位。 拉克迅速催动法力，手中盾牌的大小徒然暴涨了一倍。没错，他打算利用神器的力量硬抗这威猛绝伦的一击。 “呃！” 魔力之剑的力道大到令人发指。 纯粹法力形成的剑锋并未能穿透拉克的防御，但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还是将他震飞了数十米远。环境中混乱的法力让他再也无法保持飞行的平衡，翻滚着降落平原上两道巨大的裂缝中间。 那把去势凌厉的魔力之剑并未就此消解，而是继续朝下砸向地面。拉克重新聚集法力，闪身跃开。魔力之剑的威力直接摧毁了原先的两道裂缝，转而形成一道宽逾数百米，长达几公里的深坑。 如果分身的能力未受封魔效果的影响，那么这次攻击应该完全足够将现在的拉克致于死地。 利用眼下的机会，分身第一时间跳脱出封魔效果的影响范围。他向后腾跃数百米，同时手上不停，利用土之魔法操控地面。两只由岩石铸成的巨手拔地而起，每只都犹如皇家城堡那么庞大。 拉克咬紧牙关，狠狠在自己的胸部铠甲上拍击了两下。先前挡下魔力之剑的攻击时，他断了两根手指，这两下拍击便是为了结合治愈魔法的力量将其快速接续。 治疗完毕，他向恶魔领主的分身猛冲了过去。缩短距离的同时，他又再次催动封魔效果扩大范围，以确保对方的力量不会被发挥到极限。 一连串闪电长矛向拉克袭来。他在空中灵活地扭动着身体，速度却丝毫不缓。 两只城堡般巨大的手掌分从拉克左右发起进攻——一个挥掌拍下，一个握拳猛击。这种毫无破绽的攻击方式，让拉克绝无可能同时躲避两只手掌。 十阶重力魔法——死亡螺旋！ 十阶风之魔法——风炮！ 利用梦断之刃作为媒介，拉克同时施放了两个强大的高阶魔法。两种魔法相互协作，配合得天衣无缝。 利用死亡螺旋产生的重力势能，数十枚由压缩到极致的空气形成的风炮从拉克周身爆散开来，并精准地命中两只巨大的岩石手掌。 紧握成拳的那只并未被摧毁，但另一只巨掌则被风炮击了个粉碎。拉克以盾牌护住全身，从碎石雨中鱼贯而出。 这一击使得泥土和尘埃形成了浓厚的尘云，遮蔽了拉克和分身的视线。 拉克放慢了脚步，留心着尘云中的动静。不一会儿他便察觉到数个疾劲的法力凝聚物正迎面打来。 “又是闪电长矛！” 他敏捷地侧身闪避，成功躲开三枚长矛的攻势。但第四枚，似乎是蕴含法力最弱的一枚，却趁机悄然接近，正中拉克的腹部。 幸运的是，先祖皇帝的铠甲成功挡下了这一击。 铠甲的存在令拉克保住了性命，但强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被震飞出去数米，翻滚着跌落在乱石堆中。 拉克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抬头一望，只见天空中正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法球。 就在投掷物阻住拉克的间隙，恶魔领主的分身已经聚集了大量来自自身以及环境中，并将其压缩成了一个法球。 不等拉克站稳，法球就已开始起势，从半空中向他猛冲而来。 拉克明白，这可不是什么铠甲和盾牌可以阻挡的攻击。这纯粹的法力构造体并不是利用对刀锋和剑刃的模仿来伤人，而是通过激起对方体内的法力震荡来达到一击致命的效果。如果试图挡住这一击的话，以拉克现在的实力，无疑会命丧当场。 拉克开始后悔，没有将精金载体带在身边，而是交给了小黑去慢慢充能。如果他还带着那些如幽灵般诡谲可怖的立方体，那么这场战斗一定可以更加轻松。 在腿上施放了几个增幅魔法后，拉克脚下电光闪烁，全身似是被强风环绕。头顶上方，拉克又制造了三层强大的白光屏障——每一层都能承受法球的冲击整整一秒。 它们是移动力与防护力的极致，为的就是能让拉克在极短的时间内逃脱这个困境。 法球迎面撞来，引发了一场无与伦比的爆炸。地面、草地，凡是被法球触及的一切都化为了点点尘埃。爆炸威力之大，竟然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直径数千米的巨大深坑。 “了不起.....”侥幸逃脱的拉克心中暗叹。 这场战斗中，拜尔扎葛的分身似乎在一定程度上破解封魔效果的压力。他始终与拉克保持着相对较远的距离，并不断利用投掷物与召唤物阻碍拉克的行动——目前来看，似乎收获了很不错的效果。 分身再次利用魔法放大了嗓音，传遍战场的四周：“如果是一千多年前的你，即便不依赖任何神器，也能轻易挡下这些攻击。不得不说，伊凡德，现在的你让我有些失望。” 拉克面带苦涩的微笑，放大声音回答道：“我现在叫拉克·马库斯。除了脑中的技巧与知识之外，与从前的伊凡德·阿拉斯特根本就是两个人。” 在前世追求永生的道路上，伊凡德·阿拉斯特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了多次改造。他的目标是创造出一个能够与各种魔法完美同步的容器。一个既不衰老，又能保持人类形态的身体。他对永生的追求甚至令他将自己的骨骼都替换成了精金材质。 “你打算就这么躲避和逃跑下去吗？”分身失望地问道。 “谁让你一点机会都不给....不逃跑的话，我会死的！”拉克回答道，“不过非要评价的话，刚才那些动作.....都只是我的热身而已，现在嘛——” 突然间，拉克手中的盾牌扭曲变形，逐渐幻化成了一根雄伟的法杖——顶端的五颗宝石熠熠生辉。一秒钟后，五颗宝石分发五道彩色光芒，在半空中组成一道白光，直冲云端。 不只拜尔扎葛的分身会在战斗的间隙寻找机会，拉克也会。利用对话的时间，他已为下一步战斗做好了准备。 “——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随即，梦断之刃的能量在天空中构筑出两个巨大的法阵。 “现在该该轮到我了！” 拉克感觉到内心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正在升腾。毕竟，能够与这样一位强大的对手，而且前世的老相识交手，实在是此生不常有的机会。 反攻开始..... 天空中，两个法阵相互重叠，形成了一个更为强大的特殊结构。 超限魔法——大千世界。 无数掌心大小的虚幻蝴蝶从法阵中心飞舞而下。它们金色的身体在遮天蔽日的黑暗中闪耀，翅膀上裹挟着电光，美丽绝伦而又带着一丝危险。 这正是拉克在格拉斯联盟解救兽王、打破恶魔包围时使用的咒语。 成千上万的虚幻蝴蝶朝着拜尔扎葛的分身飞去。 一部分在触及对方的身体时爆炸，一部分则直接穿透了对方的皮肤，钻入了身体。 分身的表情微微动容。 一只虚幻蝴蝶的伤害对他来说微不足道，但当数百只同时爆炸，却产生极为严重的后果。 自从本体分离出来之后，他的身上第一次出现了伤口。 在身体表面爆炸的蝴蝶将他的表皮烧焦，而钻入身体里的那些则直接将焦黑的皮肤炸开，裸露在外的血肉随即成为了虚幻蝴蝶们新的目标。“大千世界”的力量丝毫未停，继续涌向这战场上唯一、也是最强大的存在。 突然之间，分身释放出一股强大的魔法风暴——试图摧毁那些似乎永无止境的虚幻蝴蝶。 风暴由无数细小的风刃组成，被击中的虚幻蝴蝶化作法力碎片消散殆尽，而那些幸存下来的则紧紧附着在分身的身上，一触即爆。 见状，拉克将法杖重新变为护腕，目光锐利地转向了手中的长戟。 “试试看吧！这东西的威力应该不止这么点.....” 举起封魔长戟，拉克开始逐渐扩大封魔效果的影响范围。他巧妙地改变了它的扩展方式，并未保持原有的扇形，而是将其塑造成一个长而细的圆锥。圆锥尖端则正对着拜尔扎葛的分身。 改变了运作方式后，封魔效果的影响力大大增强。 “什么？！” 一种突如其来的异样让分身倍感意外，自己的魔力风暴似乎在瞬间就变得难以为继了。 他意识到是对方神器中的封魔效果在暗中作祟。 分身仍能聚集和使用法力，但这个过程变得极慢、极艰难。 与本体不同，分身的恶魔核心是个糟糕的复制品。如今封魔效果干扰加剧，让他不得不动用所有的法力来保护体内的核心。 为了节约能量，魔力风暴的威力开始变得稀松平常。 “怎么了，拜尔扎葛？”拉克带着一丝挑衅的笑容问道。 浑身是伤的分身同样露出了微笑。虽处于下风，但他看起来却还是兴奋异常。 “这正是我所期望的，伊凡德！”分身放声大吼道，“这真是一次美妙的相遇！我很庆幸本体创造了我！来吧！让我们继续战斗，直到其中一个倒下为止，伊凡德！” 数百只虚幻蝴蝶接踵而至，一阵接一阵的爆炸声和冲击波在草原上激荡开来。 在法阵的效果即将结束，最后一只蝴蝶飞向分身的刹那，拉克猛然原地暴起，急冲向前。手握长戟直斩对方法力核心的所在。 此刻，分身的身体已被炸到扭曲撕裂。由于封魔效果的干扰，他甚至没有机会去愈合自己的伤口。尽管如此，他仍用双掌挡住了长戟的攻势。 或者说，他自认为挡住了拉克的攻势..... 不假思索，拉克松开长戟，手中护腕瞬间幻化成一把长剑，直刺对方要害！ 梦断之刃深深扎入分身的胸口，直至没柄。 “呜啊！” 这是自诞生以来，分身首次发出痛苦的哀嚎。 “一千年多年了，又是那把剑.....” 分身的嘴角溢出了鲜血。 根据他从本体那里继承的记忆，这样的场景在千年以前的战斗中也曾发生过。 分身已经可以预见了接下来的情况..... “呜啊！” 又是一声哀嚎，梦断之刃开始毫不留情地吸取分身体内的法力。 与拜尔扎葛的法力相似，梦断之刃的能量也来自人类世界的魔网。 它的刃锋由精金打造，使其可以最大限度地承受来自恶魔核心的能量。 分身再次试图控制自己的核心，阻止它被神器吸走。在正常情况下他当然能做到这一点，但封魔效果的持续干扰令他眼下绝无成功的可能。 最终，梦断之刃彻底吸干了恶魔核心中的法力，只留下一具干枯的躯壳漂浮在空中。 “喂，伊凡德......”分身的话虚弱而含糊，令人难以听清。 “虽然...我只是一个渺小的复制品，但我还是想说.....” 分身的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脸上露出了温暖的微笑。 “很高兴你还活着....伊凡德，能再次见到你.....是我的荣幸。” 说完这句话，分身的脑袋慢慢垂向一边，就此死去。 他直至身死都没有改变脸上挂着的“满足”神情。 片刻之后，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他黯淡的核心中升腾而起，裹挟着他的全身，化作一团法力流，飘向远方。 拉克缓缓降落，将封魔长戟插在地上，眺望远方。 那里是木马平原的方向，通往恶魔位面传送门的所在。拉克知道，拜尔扎葛分身的记忆将在不久后传入本体的脑海中。 第318章 合约 被誉为“全视者”的帝国宫廷法师——海奎亚女士，早在十年前就已正式退休。 此刻，她正准备从帝都的南门逃离，却被一群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宫廷卫士给拦了下来。卫士们的任务是将年迈的前任宫廷法师带到皇宫中，觐见黑格尔大帝。 “陛下，海奎亚女士已经带到！”刚踏入王座厅，卫士的头领就急着汇报道。 宰相马尔科姆朝卫士们点了点头。很明显，这个任务正是来自他的命令。 海奎亚年岁已高，双腿无力，蹒跚着走到皇帝面前。 “海奎亚....向帝国的星辰日月，致以最高的敬意！”她的声音颤抖且嘶哑。 虽表现出对皇室的无比崇敬，但王座大厅内的每个人都能看出：她并不愿意来到这里。 皇帝黑格尔缓缓开口： “海奎亚，已经多少年了？十二年，是吗？我听说你现在经营着一家旅馆，这可真浪费了你的才华。暂且不谈这个.....” 皇帝打了个响指，一名卫士随即将一只木箱放在了海奎亚面前。 “箱子里有一些中阶魔法石，海奎亚。我需要你运用视觉魔法，向在座的每个人展示帝都当前的情况。” 海奎亚打开箱子，捡出一块魔法石细细查看。自退休之日起，她决定再也不碰任何与魔法相关的东西。这是她为了赎罪，为了那些曾被她夺走生命的人所立下的誓言。 但她知道，眼瞎自己绝不可违背皇帝的意愿。 “您想看什么，陛下？”海奎亚颤巍巍地问道，好显得自己确实虚弱至极，“我已年迈，视觉魔法恐怕已不如往昔。” “先看看角斗场，看看那里变成什么样了。”皇帝命令道。 “遵命....” 双手捧住魔法石，海奎亚开始施法。有了额外法力来源的帮助，视觉魔法很快制造出一幅城市内景的幻象，并放大到足以让身处王座大厅内的每个人都看得清楚。 接下来，幻象的主视角飞速移动，直至最终抵达角斗场附近..... 角斗场遭到了彻底的破坏。 那些未能及时逃脱的群众被埋在废墟之下，与石块和木屑一起，共同环绕着一座巨大的黑色方尖碑。方尖碑似是由血肉构成，表面延展出的触手不断从地面上攫取尸体，放入底部的大口中。 “拉克国王不在那儿？”宰相马尔科姆低声嘀咕。 拉克与守护方尖碑的恶魔均不见踪影。 “快看，是龙！” 就在众人心生疑惑之际，一条身长近五十米的巨龙突然出现在幻象的视野里。 与此同时，操纵幻象的海奎亚终于发现了拉克的踪迹。 “陛下！”海奎亚急道，“我找到了拉克国王的位置！” “他在哪儿？！”黑格尔紧张地问道。 “他目前正在向城外飞去，那个恶魔也紧随其后。” 视觉魔法有其局限。众人正面临着一个选择：是继续观察方尖碑与巨龙的情况，还是关注拉克和那个恶魔？ 最直接关系到帝都安全的，当然是前者。 但黑格尔最终选择了后者。 “继续追踪拉克·马库斯！” “遵命，陛下。” 接下来的数十分钟，海奎亚将视觉魔法集中在拉克与拜尔扎葛的分身身上，最终移动到一片广袤无人的草原才停了下来。 “怎么看不太清？” “对不起，陛下。”海奎亚轻声道歉。 幻象中的两人距帝都十分遥远，视觉魔法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们在干嘛？”一位大臣低声咕哝道。 幻象中的两人并没有立刻开战，而是开始了对话。 “哼，我早就猜到了！卢卡斯人的提议太过古怪，看来他们是真的与恶魔有所勾结！”另一位大臣愤慨地说道。 听到这番话，宰相马尔科姆额头的青筋暴起，怒火中烧。 “你疯了吗？！” 他的怒吼令整个王座大厅的人都震在原地，甚至连黑格尔大帝都吓到不敢发声问询。 “敢诽谤拉克国王？！何等的胆大妄为？！卫士们，将他带走！” “等一下.....请等一下！”大臣惊恐地呼喊着。 王座大厅最近才发生了类似的事件。而现在，又一位因言语不慎而被宫廷卫士拖走的大臣则成了警示宰相政敌的另一个榜样。 大臣被带走，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马尔科姆紧张地瞥了一眼阿黛尔公主。幸好，后者看起来并没有因为有人诋毁拉克国王而感到不悦。 他舒了口气，继续专注于海奎亚女士制造出的幻象。 不久之后，拉克与那名恶魔结束了对话——两人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恶魔的头发散发出白光，背后凭空长出了由纯粹法力构成的金色翅膀。 当众人看到那把直冲云霄的魔力之剑时才明白，拉克将敌人引到无人之地去战斗是一个多么正确的决策。 魔力之剑击中地面，造成的破坏延绵数十公里——这让众人不得不怀疑，这“幻象”中的一切，是否真的就是幻象而已。 这一击，足以像切蛋糕般将帝都劈成两半。 即便哈里森大师复生、集合全部法师塔之力，也没有任何防住它的可能。 而幻象中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一连串令人震惊的画面逐渐浮现。雷电长矛、大地召唤术、风刃，这些看似平常的魔法到了恶魔手中，简直发挥出了超越高阶、接近超限的程度。 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战斗会以恶魔的单方面碾压而收场的时候，拉克终于出手了。 “那是什么？！” 王座大厅中的每个人，都在惊叹与恐惧中目睹了万千蝴蝶从天空中坠落的场面。视觉魔法的模糊让拉克的动作变得难以看清，但每一只蝴蝶在触碰到恶魔身体时所产生的爆炸足以证明这个法术的强大威力。 这是黑格尔第一次亲眼见证拉克的战斗。 这也是他首次心悦诚服地认同宰相马尔科姆关于联军的看法。 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公开承认拉克的强大。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此刻的黑格尔由衷地庆幸：拉克·马库斯，是帝国的盟友！ 无穷无尽的虚幻蝴蝶似乎阻住了恶魔一切反击的可能。当最后一只蝴蝶爆炸时，拉克迅速冲向前方：封魔长戟朝着恶魔当头劈下，接着又是一记来自梦断之刃的直刺..... 恶魔身子僵直，从天空中坠落。最终化为了一道粒子态的法力流，飘向远方。 至此，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终于结束——人类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他赢了....”宰相马尔科姆喃喃自语。 当他命人带海奎亚女士前来皇宫时，并没有对视觉魔法抱有太多期待。 但现在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有多幸运，才能见证这样一场壮观而伟大的战斗。 从那名恶魔初时表现出的实力来看，随手毁灭帝都可谓是绰绰有余。自己现在还能活着，不知是该感谢拉克的及时救援，还是恶魔一族本身的傲慢呢？ 另一边，拉克国王在战斗中展现出的魔法成就和战斗力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如果不是和海奎亚女士相熟，知道她没有能力捏造出这种震撼天地的画面，马尔科姆则根本不会相信幻象中所揭示的一切。 “那……那个方尖碑呢？它怎么样了？”黑格尔从王座上站起，急切地问道。 恶魔已被击败，众人决定把注意力拉回帝都。 “稍等片刻，陛下。”海奎亚回答道。 视觉魔法重新启动，不多时便展示出角斗场周围的情况。由于相距较近，幻象中的画面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它.....死了？”黑格尔低声嘀咕道。 角斗场中央的方尖碑，已被火龙的烈焰烧成了一团焦黑的肉块。 变回人类形态的瓦肯图姆正坐在废墟上发呆。他甚至懒得去理会仍在帝都内游荡的新生恶魔——因为那并不是拉克交代给他的任务。 “赫尔松！”黑格尔突然大声叫道。 “陛下？”王座下的将军立刻回应。 “敌方首脑已伏诛！请你召集帝国士兵，清除城中所有正在肆虐的恶魔，立刻恢复帝都的秩序！” “遵命！” *** 击败恶魔领主的分身之后，拉克回到了帝都。 到达角斗场后，他看到了等候已久的瓦肯图姆，以及堕落之塔的残骸。 “你没把整座城市烧掉？”拉克笑着问道。 瓦肯图姆也笑了起来，嘴角勾勒着一丝傲慢： “你当我是什么人呢？” “换作史莱戈的话，很可能会这么干。”拉克又笑道。 瓦肯图姆轻蔑地哼了一声： “那个蠢小子！关于对力量的控制，他要学得还多着呢！” 接着，他用目光在拉克身上上下打量。 “你看上去有些狼狈，不是吗？” “为了赢，在所难免....”拉克回答道。 瓦肯图姆既敬佩又骇异。恶魔领主分身的实力显然远胜于自己，而拉克虽然负伤，却还能得胜而归——其实力可说已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那接下来该做什么？”瓦肯图姆问道，“这里似乎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拉克环视四周，看到帝国士兵们正在清理流窜在大街小巷中的新生恶魔。现在，堕落之塔和分身都已被消灭，帝都内确实再没任何实力强劲的对手可供他们对垒了。 瓦肯图姆跟随着拉克的目光，扫过街道。 “别为他们费神了，拉克陛下。他们自己应该应付得来。” “你说得没错。”拉克回应道。 这话听起来有点冷酷，但拉克认同瓦肯图姆的观点。过分的帮助确实可能会再次引燃黑格尔大帝那脆弱无比的自尊心。 “该去见皇帝了，我们走吧！”拉克提议道。 “没问题。” 随即，两人朝着皇宫飞去。 与刚来时不同，卫士们并未阻止拉克与瓦肯图姆进入皇宫，甚至连皇宫中庭的防御魔法也给解除了个干净。众人似乎早已预料拉克会再度来访。 皇宫中庭，宰相马尔科姆与阿黛尔公主正在走廊入口处等待。 “马尔科姆大人？”拉克惊讶道，“公主殿下？” “我们一直在等您平安归来，拉克陛下。”阿黛尔温柔地说道。 “很高兴见到您安然无恙，拉克国王。您是来见皇帝陛下的吗？”马尔科姆问道。 “是的。”拉克点了点道。 与初次见面时一样，马尔科姆向拉克献上了不亚于面见皇帝的礼节，但这次的感觉似乎有所不同。 与宰相的目光相遇，拉克在其中看到了一种混合着恐惧与敬佩的复杂情绪。 “请跟我来，”马尔科姆说道，“公主殿下和我将陪您一同前往....” “这边走，拉克陛下。”阿黛尔脸颊微红，道。 “我们请来了一位擅长视觉魔法的宫廷法师，”马尔科姆一边走一边向拉克解释，“她用幻象展示了您所经历的一切。所以.....我们准备了一场盛宴，拉克国王。” “盛宴？”拉克心中充满了疑惑。 帝都此刻仍在恶魔的威胁之下，难道他们要在战争进行时开庆功会吗？ 果如宰相所言：拉克并未被引领至王座大厅，而是直接来到了宴会厅。 一路上，每一个与拉克擦肩而过的仆人都显得疲惫不堪，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长跑比赛。拉克并不知道，这些仆人都被皇帝赋予了一个“艰巨”的任务——尽快准备好一场盛大的宴会。 “欢迎！拉克国王，欢迎！” 当黑格尔张开双臂向拉克迎来时，后者几乎是下意识地踉跄了一步。 拉克不禁怀疑，面前这个满脸堆笑、灰白胡须翘得老高的男人，真的是那位傲慢阴沉的皇帝吗？ “请坐，请坐！”皇帝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个冷酷的暴君变成了一个慈祥的老人。 皇帝对拉克展示的微笑，就像是一个宠溺孩子的父亲所独有的。 “皇帝陛下.....怎么了？”拉克终于忍不住向马尔科姆开口问道。 马尔科姆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一声，说道：“看来陛下有些兴奋过头了，拉克国王。请您别见怪....” “看着让人犯恶心！”瓦肯图姆倒是直言不讳。 拉克心有同感，却不愿出口伤人。 不过这个场面，无论怎么看都显得诡异非常。 “请坐！为了我们联军的胜利，我准备好大一顿丰盛的宴席！” 黑格尔在说这些话时，特别强调了“我们”二字。 拉克犹豫着坐在桌边，而黑格尔则会意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我不清楚您的口味，拉克国王！所以每样食物都准备了一些！”黑格尔笑着解释道。 这时，更多的仆人开始陆陆续续地进入宴会厅，每人都推着装满食物的手推车。 “陛下....其实我没那么饿。”拉克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疲惫。 他刚刚结束了与宿敌之间的激战。虽是必要之举，但恶魔分身幻灭的场景仍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丝苦涩。不知为何，他感觉像是亲手杀死了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黑格尔点了点头，转身对几名仆人大声呼喝道：“拉克国王没胃口！快把这些东西搬走！” “不.....陛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拉克急忙纠正道。 黑格尔抚摸着胡须，略带困惑地说道：“是吗？嗯.....那就按原计划，宴会继续！” “遵命，陛下！”仆人们齐声回答。 “我猜你本来要去王座厅找我，对吗，拉克国王？”黑格尔问道。 “没错，陛下。” 每当听到拉克称自己为“陛下”时，黑格尔都能感觉到一种宽慰。看来“权力”并未吞噬掉这小子的敬畏之心，帝国与皇帝在所谓“国家联盟”中仍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我本想去王座厅，向陛下汇报那名恶魔的情况....”拉克继续说道。 接下来，他向黑格尔详细讲述了有关恶魔领主拜尔扎葛的一切，包括堕落之塔的作用以及此次击败的敌人仅仅是个分身的事实。 这个事实，原应该是个重大打击，但皇帝此刻表现的却相当宽怀。而内心深处，他加入联盟军的决心则更加坚定了一些。 仅分身就已如此强大，那么拜尔扎葛的本体岂不是个如神明般的存在？ 经历了帝都在一夜间陷入危机，再加上亲眼目睹拉克与分身之间的战斗，黑格尔想法彻底改变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帝国以及这片大陆所面临的严峻局势。 “你表现得非常出色，拉克国王，”黑格尔赞道，“我代表帝国，向你表示感谢！感谢你拯救了这座城市，拯救了帝国的子民！” 听到这番话，马尔科姆与阿黛尔同时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们这辈子，从未听过黑格尔大帝如此夸赞一个人。 他们甚至从未见过黑格尔大帝如此真诚的模样..... 黑格尔再次清了清嗓子，说道：“嗯.....拉克国王，我知道，我已口头许诺了加入联军，但.....” 随着皇帝的一个响指，侍从长从后方缓缓走来，恭敬地递给拉克一支墨水笔和一张羊皮纸。 “......你愿意将我们的联盟正式化吗？我希望能以合约的形式，把它明确记录下来！” 听到这番话，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了眼下发生的一切。 黑格尔终于决定全面臣服于拉克·马库斯的国家联盟。 “当然，陛下！”拉克笑着回答道。 无需讨论更多细节，无需变更场地。二人决定就在此时此刻，就在这欢庆胜利的宴会厅中，签下这重要无比的合约！ 从拉克手中接过签好的合约，黑格尔满脸都是得意的神色。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在合约上按下了专属于皇帝的印章，使之成为一份足以改变历史的正式文件。 “作为联军的一份子，”黑格尔说道，“帝国将全力支持你的行动，拉克国王。我们绝不会辜负你的努力！” “感激不尽，陛下！” 接着，黑格尔将目光从拉克移向阿黛尔的脸上。 看着父亲头顶的墨迹形成一行行文字，阿黛尔的脸颊突然泛起了红晕。 “拉克国王，我对卢卡斯王国的法律不太了解，”黑格尔缓缓开口，“但我相信，每个皇室应该都允许一夫多妻制。” “是....吗？”拉克心中忐忑，不知该如何作答。 阿黛尔此刻正双手捂脸，显然已羞得没法见人——她早已猜到了父亲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想说的是，阿黛尔会是你后宫的绝佳人选。请你纳她为王后吧！哦不.....即便是作为妃子也行。”黑格尔郑重地说道。 拉克显然没做任何准备，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陛下，我目前还未婚娶。” “那更好了！你随时都可以迎娶她。在我看来，家族之间的联姻可比‘合约’要有用得多！况且，我确信阿黛尔绝不会反对此事！” 听到这番话，阿黛尔的脸颊更加绯红，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感到既惊讶又欢喜。 第319章 天穹 时间一晃而过。 离黑格尔大帝决意加入国家联盟，已过去了一个月之久。 *** 在遥远的“永霜之地”，临冬城中，有家名为“劣桶”的酒馆。 “劣桶”在永霜之地特别受欢迎。它不只是探险者们的聚集地，更是许多金主发布悬赏任务的地方。 这里的每个夜晚都热闹非凡，探险者们边喝酒边交流着各种道上的信息。 “嚯！爽！” 一名浓须蓬松、粗臂布满毛发的大汉，猛地把酒杯摔在桌上，脸颊在酒精的作用下微微泛红。 一枚金属标牌挂在他的脖子上，其白金质地喻示着此人是探险家中的顶尖人物。 他是埃里克森·红熊——曾经的骑士，如今转行成了探险家，同时还是白金阶探险队“天穹”的首脑人物。 埃里克森左顾右盼，兴奋地说道：“告诉你们吧，如果没有大干一场，这酒喝起来可没什么滋味儿！你们看到‘黑拳’那帮家伙的表情了吧？哈哈！” “哈哈，老大！黑拳们吃瘪的时刻可不多见！” “那些家伙现在肯定嫉妒地紧！” 听着手下们热火朝天的回应，埃里克森开怀大笑。 “兄弟们，今晚一定要尽兴！我请客，咱们喝到天亮！” “老大威武！” “敬红熊！” “敬天穹！” 这支由七个健壮男子组成的队伍正在尽情欢笑，开怀畅饮。酒馆里的其他探险家则用一种羡慕又嫉妒的眼神望着他们。 在座几乎每个探险家都知道，天穹小队刚从一个新发现的废墟中搞到了几件古老的文物。流言蜚语称，这些文物非常珍贵，连当地的统治者都主动找上门来，愿意以两千金币一件的价格买下它们。 要是这些宝贝落在一个低阶团队手里，现在可能早就被人抢走或毁掉了。但面对白金阶的天穹，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天穹的每个成员都足以和高阶骑士一较高下，没人敢去惹这样一支强大的队伍。 “老大，快看！玛格丽特来了！” 埃里克森身体一僵，转身望见一名女招待正朝己方七人走来。 女招待扎着整洁的发髻，黑发油光锃亮。同时眼神坚定无比，即便面对七名壮汉，也不露丝毫胆怯。 “埃里克森先生.....”女招待缓缓开口。 “我....我在！”埃里克森结结巴巴地回应道。 听到老大的口吃，天穹的其他成员忍不住嗤笑出声。他们每个人都知道，埃里克森对这位女招待情根深种。 “我听说您打算喝到烂醉？”女招待问道。 “谁....谁说的？！” “麻烦您先预留个押金，好不好？上次也是这样，您醒来后就直接走了，连帐都没结！” 女招待玛格丽特的直率和专业让天穹的汉子们顿觉手足无措。 “押....押金？没问题！” 埃里克森毫不犹豫，从钱袋里掏出两枚金币递了过去。 “再来一枚。”玛格丽特冷冷地道。 “这....这可是金币，不是银币！”埃里克森提醒道。 “再来一枚金币，以防你们喝多了开始砸桌子！” 埃里克森尴尬地挠了挠胡子。他根本无从反驳，因为“砸桌子”这种事以前确实发生过。 “给你，玛格丽特小姐！” 玛格丽特轻柔地将头发拢到耳后——这个小动作让埃里克森瞬间心跳加速。接着，她轻声道：“谢谢，埃里克森先生。” 女招待离开后，七人一时陷入了沉默。不多时有人小声说道：“你们听到了吗？” “嗯.....我听到了。” “老大叫她的名字了！” 接着，天穹小队又开始吵闹了起来。 “哇老大，了不起呀！之前你连跟她对视一眼都不敢！” “我看到老大在发抖！你们看到了吗？哈哈哈！” “赤手空拳与怪物战斗的红熊，在心爱的女人面前简直乖得像只绵羊！” “哈哈哈哈哈！” “都给我闭嘴！”埃里克森大吼道。 众人毫不理会，埃里克森的尴尬反倒成了欢声笑语的一部分。 一名队员忍不住问道：“老大，你打算什么时候向她表白？或许....她早就猜到了。” 埃里克森一脸惊慌：“你....你胡说些什么！” “玛格丽特很漂亮，对吗？” “这还用说？” “那么，如果你现在不开口，说不定待会儿就会有别人先下手。万一她趁你去探险时突然结婚了，你岂不是会一怒之下拆了这个破酒馆！” “可不能拆！我喜欢这里！” “我也喜欢！” 队友摆了摆手，又再劝道：“告诉她又不会死。你以前那股自信呢，老大？就算上次被议会传讯，你都没这么害怕过！” “别在老大面前提这个！” 提到“议会”，埃里克森的心情顿时沉重了起来。他回忆起半年前那次差点被冤枉处死的经历。 “那帮该死的家伙！”埃里克森低声嘟囔。 永霜之地由三大权力机构共同统治：行政由高级执政官领导，立法部门由议会掌控，司法部门则由五个护卫府主导。 在这三大权力机构中，掌管探险家事宜的是议会。更准确地说，他们负责管理永霜之地所有古代遗迹相关的事务。 对那些经常游走于废墟之间的探险家来说，议会不过是一群贪婪的老头儿，总是试图伸出干枯的手掌，说着一些腐朽的大道理，抢夺他们辛苦得来的宝物。 探险家们不仅需要从议会处获得进入废墟的许可，还必须申报他们发现的所有宝物。更糟糕的是，议会还有权评判哪些宝物为无主，哪些为私人所得。 探险者们对议会不满，这早已是永霜之地公开的秘密了。 自从那个被认为是属于古代文明的新遗迹发现以来，两方的矛盾就愈发尖锐起来。 “如果我们只是青铜阶的小角色，恐怕根本就无法从那些贪婪的家伙手中挣到任何一枚银币。”埃里克森愤愤地道。 “但我们确实是顶尖的，老大！” “没人敢觊觎我们的发现！议会也不例外！” 天穹们显得无所畏惧。他们每一个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为保护辛辛苦苦得来的宝藏，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埃里克森沉着脸，点了点头。 “所以他们提出了买断制！可笑！当我们是傻瓜吗？那个新发现的遗迹，传说是古代一位强大法师的陵墓！他们竟敢这么愚弄我们？！陵墓里挖出的宝物竟然只值两千金币？我宁可把它们卖给黑市。哼，就连海盗都会开出更高的价码！” 宝物来自遗迹上层。据天穹中一位身负探测能力的成员所述，遗迹下层可能藏有更多珍贵的财宝。 换句话说，天穹的探险并没有结束。 “问题是那些蜘蛛.....唉！”埃里克森叹道。 当准备探究遗迹第二层时，成群的蜘蛛状怪物阻住了他们的去路。白金阶团队又如何？如果与这些巨型蜘蛛对抗，天穹遭受重创恐怕在所难免，直接覆灭也不无可能。 “别说我们，就连护卫府那帮家伙恐怕都不太可能闯得过第二层！” “这就是他们想要跟咱们合作的原因吧，老大？” 埃里克森痛快地将杯中酒喝干，然后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说道：“如果我们能多了解一点这个名叫‘伊凡德·阿拉斯特’的家伙就好了！” 那位古代法师名叫伊凡德·阿拉斯特。除了知道其生前是个强大的人类法师，众人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我们还在调查呢，老大。”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老大。他绝对是个有钱的家伙！” 天穹的其他成员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埃里克森笑了笑，说道：“想想看，陵墓第一层的东西就已如此珍贵！下面几层说不定还能找到某些神器或稀世珍宝呢！” 多么美妙的梦想.... 如果能把伊凡德陵墓中的所有宝物一扫而空，天穹的成员们摇身一变成为贵族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此生将不再需要与怪物殊死搏斗，也不用再居住在这个人迹罕至的苦寒之地了。 “找到办法解决那些蜘蛛怪再说吧.....唉！”埃里克森又叹了口气。 讨论完新发现的遗迹，众人将话题转移到了近期的热门事件。 其中一名队员问道：“老大，你怎么看帝国最近的动作？难以置信，那个疯批皇帝竟然会同意加入某个组织？！” 另一名队友立刻反驳道：“那可不是什么‘组织’，笨蛋！” “联军？！不就是组织吗？” “五个国家携手组成的联盟，那可是个非常非常非常大的组织！” “哼，组织也好，联盟也罢，其实都是一回事。” “你脑子里都是肌肉吧？！想得这么简单....” “妈的，你说什么？！” “行了，别吵了！”埃里克森摆手制止了他们，说道，“联军，还有那些恶魔，这段时间可不太平啊.....” 半个月前，永霜之地获悉了帝国的最新动态：木马平原的传送门被打开；哈里森·洛恩嘉德战死沙场；岩燧城和沃克海姆城相继沦陷。接着，联军便出现了。 还有传言说，剑圣拉扎鲁斯·伊萨克在帝都死于恶魔的刺杀，连城市也差点在一夜之间沦陷。 但这些听起来都太离谱了，直到现在人们都难以完全相信。 最不可思议的传言则是关于拉克·马库斯的事迹。 据说，卢卡斯王国的摄政王带领联军进驻了帝国，并且凭一己之力挽救了帝都的危局，拯救了包括皇帝在内一干人等的性命。 传言还不止于此。另有人说，拉克在来到帝国之前曾去过兽人的国度，并且用魔法夷平了一条山脉，关闭了另一道连同恶魔世界的传送门。 当然，由于相距实在太远，人们根本无法核实这些离奇的传闻。 “老大，你怎么看？听说连矮人王国的巨龙都拜服在拉克·马库斯的手下。” 埃里克森拧开一瓶新酒，一口气喝了小半。 “都是胡扯！”他摇了摇头，吐糟道，“龙是传说中的存在。就算真有，它们也不可能听从一个人类的指挥。传言肯定被夸大了。记住，伙计们，别轻信你们听到的任何事。要有自己的见解，再辅以细致的分析.....” 顿了顿后，埃里克森又说道：“唯一可信的消息是关于奎尼皇子的那个，其他全部都是无稽之谈，根本不可能发生！” 有消息称，在帝都肃清恶魔几天之后，沃克海姆和岩燧城的恶魔居然自行撤退了。 没人知道恶魔大军为什么会这么做，但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驻扎在克瑞斯城的大皇子奎尼的功劳。 恶魔撤退，传送门关闭。奎尼军团随即进驻了岩燧城，并成功摧毁了在那里扎根的堕落之塔。 “行了，别再聊帝国那些蠢事了，一想到龙与魔法什么的我就心烦！” 埃里克森将酒杯高高举起。 “为了来之不易的宝藏！朋友们，让我们喝到天明！” “喝到天明！” 从夜晚一直到清晨，天穹们欢声笑语，畅饮尽兴。 待得几天后一切准备就绪，他们将再次踏入遗迹。这一次，他们将深入伊凡德·阿拉斯特之墓的核心。 第320章 联军营地 最近，帝国流传着一个耸人听闻的谣言。 那个号称“大地吞噬者”的皇帝，黑格尔·洛恩嘉德，据说被恶魔给附身了。 “哈哈，我的宝贝女儿，快过来！” 此刻，他这不寻常的举止让谣言看起来更加可信。 “向帝国的星辰日月致敬——” “——别搞这套啦，”黑格尔兴奋地打断了女儿的话，“我之前不是说过吗？直接叫我‘父亲’就好。” 王座大厅里的众人——宰相和大臣们，对目前这种情况早已见怪不怪。自从帝国加入国家联盟以来，皇帝的性格就有如翻天覆地般变了个样。 虽然对自己的臣民依旧冷酷无情，但每当谈到涉及到拉克·马库斯的问题时，皇帝就会瞬间变成一个慈祥的老人。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种公然的偏袒。 黑格尔正极尽所能地展现着拉克·马库斯盟友的身份。 “遵命，父亲。”阿黛尔公主答道。 最让公主感到不安的，并不是皇帝的言行如何，而是他头顶浮现的那些墨迹。 【真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公主。】 【拉克国王对她一定极为宠溺。】 【为了赢得拉克国王的认可，我得更加照顾你才行。】 为了获得拉克·马库斯的青睐，皇帝竟然痴迷到了这种地步。想想真是令人作呕，同时又有些不寒而栗。 【也许别人会觉得我像个傻瓜？还有人造谣我被恶魔附身？哼.....那又怎样？】 【他们没看到那场发生在草原上的战斗，所以根本无法理解拉克国王的强大！】 【那可真是场可怕的战斗.....任谁见过都会拜服在拉克国王脚下！】 自从目睹了拉克与拜尔扎葛的分身大战一场之后，皇帝内心的防线似乎彻底崩溃了。所有束缚他的枷锁——无论是傲慢执拗的性格、至高无上的权力还是无比稳固的地位，似乎全部都和最终战败的分身一起，破碎并消散在了风中。 与此同时，帝都一夜之间几乎沦陷的惨状也深深触动了皇帝的心。这让他认识到了形势的严峻，也成为了他加入联军的决定性因素。 “亲爱的女儿，你有事找我吗？”黑格尔笑着问道。 阿黛尔微微低下了头。 “没什么重要的事，父亲。您还是先办公吧，打扰了.....” 尽管帝都已经摆脱了恶魔的困扰，木马平原的传送门也被恶魔们自行关闭了，但战斗的余波似乎还在帝国的每个角落泛起波澜。 帝都不仅失去了两座主要城市，还损毁了数十座小镇与村庄。不计其数的民众和数万名士兵牺牲在了这场战争中。更糟糕的是，帝国军队中两个地位甚高的人物——哈里森·洛恩嘉德大师，以及剑圣拉扎鲁斯·伊萨克，全部都在这场战争中陨落。 如果邻国选择在此时发动入侵，帝国可能将会面对有史以来最严峻的防御挑战。 “没关系，没关系！”黑格尔赶忙回答道，“那些破事儿可以等一等。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出来，我的宝贝女儿。” 阿黛尔稍稍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我有些.....烦恼，不知道该不该向您倾诉，父亲。” “烦恼？是什么？” “我听说二哥.....奎尼皇子，即将回到帝都。他应该已经听闻了关于梅耶拉的事。除此之外，他没理由突然离开岩燧之地。” “我明白了.....”黑格尔一边摩挲着胡子一边说道，“他们兄妹俩感情倒挺好。别担心，阿黛尔。正如我之前承诺的那样，梅耶拉会被如期送往三国联盟，成为哈拉尔公爵的众多妻妾之一。” 这是先前，黑格尔为了争取拉克的帮助而和阿黛尔达成的交易。 “但是，二皇子他.....” “是的，奎尼在岩燧城击败了恶魔，还推倒了一座堕落之塔。哼.....很了不起吗？” 阿黛尔已经很久没见父亲露出如此冷酷的眼神了。 “只要我还在这个位子上，他就只是个皇子而已！他敢不顾我的命令，从岩燧城返回帝都？！你太瞧得起他了，阿黛尔。” 接着，黑格尔的语气又再次转为柔和，说道：“我向你保证，阿黛尔：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优先支持你。奎尼若是敢对你不利，我会亲手将他送上断头台。” 不用读心，阿黛尔也知道皇帝真正支持的是谁。虽然自己像个被精心送出的礼物般令人不齿，但父亲这番话还是给了她莫大的安慰。 有了这层保障，即便奎尼真的回帝都兴师问罪，阿黛尔也不会再有所畏惧。 “谢谢您，父亲。” “别客气，谁让你是我的宝贝女儿呢！”黑格尔笑道，“如果还有其他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 公主离开后，宰相马尔科姆走向王座，神情严肃。 “陛下，奎尼皇子知道此事肯定会大发雷霆的。” 黑格尔垂着脑袋，似是即将入睡般淡淡地回应道：“有的人....就是这么的短视，只在乎一族的荣辱。如果当时阿黛尔没有帮忙联系拉克国王，帝都现在可能已经化为灰烬。你要不要去问问奎尼，知不知道这件事的利害关系？” 马尔科姆赶忙点头称是。当初他作出这个决定虽然有些残酷无情，但比起让帝都就此沦陷，牺牲梅耶拉一人的幸福确实是个极轻的代价。 他望向窗外，晴朗的天空似乎在呼唤着一次愉快的散步。 “陛下，我觉得您是时候该公开露面了。”马尔科姆提议道。 “因为那些谣言？”黑格尔问道。 “没错，陛下。虽然帝都已安全无虞，但百姓们的心情仍忐忑不平。‘被恶魔附身’这个的谣言如果被过分放大的话，对您的统治绝对不利至极。那些反对派很有可能会借此机会发起叛乱！” 听到“叛乱”二字，黑格尔抬起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马尔科姆——似乎在确认这名宰相究竟是不是自己最忠诚的朋友。 “愚民就是愚民......好吧！”黑格尔摆了摆手说道，“既然要露面安抚民众，那我就顺道去看看联军正在建设的那座防御塔吧！” “我这就去安排，陛下。” *** 在宫廷卫士的簇拥下，黑格尔乘马车前往原先那座角斗场的遗址。 此刻，被火龙摧毁的堕落之塔早已不见踪影，一座与卢卡斯王城中那些魔法防御塔相似的高塔正在这里拔地而起。 “我们到了，陛下。”宫廷卫士长小心翼翼地将皇帝扶下马车，说道。 建设防御塔的工人们立刻跪倒在地，纷纷向皇帝致以最高的敬意。 “向黑格尔·洛恩嘉德陛下——帝国的星辰日月，致敬！” 顶礼膜拜声回荡在空旷的工地上，久久未绝。 一些矮人则表现出了不同的礼节。他们没有跪下，只微微低头，以对待外族惯有的方式表达尊敬。 黑格尔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停留在防御塔的基座上，不禁微微点头。 这时，一名矮人扶着鼻梁上厚厚的眼镜，脚步机械地走上前来。 “人类皇帝，您好！”他用略显生硬的通用语介绍自己道，“我是苏苏里黎，尼尼里黎的弟弟，秘银城工程协会的副总工程师。” 黑格尔轻轻挑了挑眉，心想这些矮人的名字真是又难听又难念。 “家兄主管卢卡斯王国魔法防御塔的建造，而我负责帝国这边的工程。” 苏苏里黎的语气中带着七分自豪，仿佛自己早已给帝都带来了某种荣耀一般。 这种态度通常会让黑格尔怒火中烧，但此刻的皇帝却意外的泰然处之。他早已从拉克处获悉了魔法防御塔的强大实力。即便再多几名矮人对他不敬，他也不会有丝毫着恼。 “原来如此....”黑格尔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一对精通工程建筑的矮人兄弟，挺有意思的！” 苏苏里黎得意地挠了挠鼻子。 “这是世代相传的本领，我们的家族在几百年前就设计过火龙守护神的巢穴。” 听着这些来自异乡的古代传说，黑格尔感到更加放心了。 “了不起！了不起！” 二人一边交谈，一边走近防御塔的基座。这个位于原先角斗场中心的大家伙足有一百米宽，表面刻满了错综复杂的符文和法阵。 “矮人的手艺果然了得！在打造神器这方面，人类恐怕是远远及不上的！”黑格尔轻抚基座表面，低声问道，“我听说防御塔的核心需要用到精金？” 苏苏里黎肯定地回答道：“没错，皇帝陛下。” 黑格尔转向身后的宰相，示意他走近一些。 “马尔科姆。” “陛下？” “那些精金拆除得怎么样了？” 精金如此稀有，以至于即便是帝国也难以为防御塔的建造提供足够材料。为了解决这个难题，黑格尔决定拆解传承于先祖皇帝的一件珍宝，提取其中的精金交给矮人。 “三天内可以完成。”马尔科姆回答道。 “一旦完成，立刻送来给苏苏....什么的先生。” “遵命，陛下。” 黑格尔又转向矮人，面带讪讪的微笑：“先生，请别介意。我只是来散步而已，并没有要督工的意思。” “是....吗？” 尼尼里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与矮小身材极不相称的巨大嗓门吼道：“休息时间结束了！快起来干活！加快进度！” 工人们闻声迅速从地上站起，手忙脚乱地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你们皇帝说了，他想尽快看到防御塔完工！还在等什么？！加快进度！争取在一周之内完成！” 和哥哥尼尼一样，苏苏里黎极度渴望自己的作品能得到位高权重者的认可。他深知这座防御塔对帝都的重要。如果能尽快完工，必定会受到包括火龙瓦肯图姆在内一众联军高层的嘉奖。 工人们很快便再度投入了建设。帝都本地人通常负责搬动巨大的石块，以及运送装满魔法石粉末的箱子。而矮人们则通常负责在防御塔表面雕刻复杂的纹路。 这个代表着大陆最高工艺水准的防御工事一旦完成，将会成为足以抵御任何入侵者的强大利器。 *** 参观完防御塔，黑格尔决定去拜访帝都郊外的联军营地。 拉克与皇帝签订合约后，将消息第一时间传达给了正在行军的联军部队。紧接着精灵指挥官凯尔便带领军队返程，再次回到帝都并在其郊区建立了营地。 如今拉克也居住在这里。虽被皇帝多次邀请入住华丽的皇宫，但他每次都婉言拒绝，始终坚持要与自己的部下们待在一起。 当然，既然要见拉克，黑格尔自不免要带上阿黛尔公主一同前往。 营地内的景象颇为壮观：矮人战士们正两人一组，挥舞着重锤练习战斗；精灵弓箭手们专门搭建了一座靶场用以练习射箭；数十具动力装甲曝露在阳光下，吸收能量的同时也能更方便地进行调试；至于那只令人震撼的七头怪兽，正趴在营地入口处酣睡。 用“一个满载精锐部队的营地”已无法形容此地，这里更像是一座充满魔法与科技并存的强大堡垒。 联军若是敌人，必定令人闻风丧胆。但作为盟友，却让黑格尔倍感安心。 精灵指挥官凯尔率先观察到皇帝一行的到来。他正准备上前迎接，却见地狱斯拉缓缓抬起了七颗脑袋。 “人类，拉克陛下正忙于公务。如果是来见他的，就请择日再来吧！” 小黑并不掩饰对帝国人的厌恶。 面对七双充满杀气的蛇眼，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黑格尔也感到有些畏缩。 正当黑格尔一行准备调头离开时，凯尔指挥官一路小跑赶了过来。 “小黑，您这么说可违背了拉克陛下的意愿。”凯尔大声道。 见事有转机，黑格尔一行停下了脚步。 “你在说什么，精灵？！”地狱斯拉质问道。 “拉克陛下说过，帝国皇宫的人不受限制，可以随意进出营地。” 对方引用主人的话，令地狱斯拉一时语塞。只得转过头哼了一声，道： “讨厌的长耳朵，随你的便！” “您是来见拉克国王的吗，皇帝陛下？”凯尔转向黑格尔问道。 黑格尔短暂地环顾四周，然后点了点头道：“呃....没错，我女儿也很想见他，所以我带她一起来了。” 听闻此言，一直默默站在父亲身后的阿黛尔顿感手足无措。 “你在说什么呢，父亲！” 凯尔没敢多看一眼公主，只尴尬地点了点头，说道：“那么请跟我来，陛下。” 皇帝一行在凯尔的带领下，来到了拉克进行日常训练的地方。 此时，拉克正在全神贯注地挥舞着先祖皇帝的长戟。他的白衬衫已被汗水浸湿，线条凌厉的胸肌与腹肌格外分明地暴露在众人眼中。 拉克察觉到了众人的脚步，却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又再持续挥舞了几分钟后，他最终以长戟的收势动作向皇帝行了个礼。 “陛下，好久不见！”拉克解释道，“刚才我正专注于封魔效果的控制训练，所以无法中途停止，请您见谅！” 拉克又将目光转向阿黛尔，向她露出了一个朋友般的微笑：“好久不见了，公主殿下。” 简单的问候，却足以给阿黛尔的脸颊带来一抹红晕。二人之前的会面着实不少，但阿黛尔还是第一次看到拉克训练的样子。后者穿着相当朴素，根本不似一国之君。那些簌簌而下的汗水，更是让拉克的肌肉显得线条分明，力量感爆棚。 看到如此画面，阿黛尔感到一股热流在体内奔腾。那是一种既陌生又奇妙的感觉，仿佛有人在她体内打开了一道满载神秘水流的阀门。 “无需多礼，拉克陛下，”黑格尔温和地说道，“希望我们的突然来访没有打扰到你。” 拉克轻松地笑了笑。 “没有，没有！陛下莅临联军营地，有何贵干呢？” “阿黛尔想见你！” “父....父亲！” 阿黛尔赶忙阻止父亲的胡言乱语。 “呃....还有我，也想亲自看看联军的军容！”黑格尔补充道。 拉克笑着点了点头。 “明白了，陛下。我这就带你参观整个营地。” *** 多元化的种族构成让联军营地分为了六个不同的区域。 最先映入黑格尔眼帘的是两个后勤中心。这里堆满了必要的口粮，同时被敏锐无比的精灵弓箭手严密守护着，其士兵密度远超其他区域。 接着是“移动军工厂”。这个名字是矮人们起的，动力装甲与火炮便存放在此。作为联军的武器库，这里由矮人战士与工程师守卫，后者为自己装配动力装甲的速度可能比穿戴厚重的铠甲还快上许多。 第三个区域是指挥中心以及指挥官们的住所。拉克与瓦肯图姆常常在此活动，同时也是军官们召开军事会议的地方。 “瓦肯图姆正在休息，”拉克解释道，“如果陛下需要商讨联盟事宜，我可以去把他叫醒。” 黑格尔脸色微变，赶忙摇手，说道：“不必，不必！我只是来参观的而已，拉克国王。” 虽努力掩饰，但在场的每个人还是能感受到皇帝的恐惧。黑格尔自己也记得，瓦肯图姆曾在皇宫中释放过恐怕的龙之气息——恐怕那个场面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好吧....”拉克微微一笑道，“我们继续。” 第四个区域是矮人们的兵营；第五个区域则是精灵的栖息之所；最外围的第六区域，就是营地入口处的训练场。 参观即将结束时，黑格尔向拉克谈起了帝都内部的事务。 “拉克国王，帝国打算重建四号法师塔。” “哦？” “‘三重施法’亚诺·弗雷德，将担任新一届塔主。” “如果是亚诺大人的话，我对他很有信心。不过陛下，四号塔众法师不是在角斗场的战斗中全军覆没了吗？” “并非所有人都死了.....”黑格尔解释道道，“有些法师加入了奎尼军团，正在克瑞斯城执行任务。加上一些前来帝都避难的零散法师，大约一百人，我打算让他们全部加入四号塔。当然，个中职责还需要进一步协调。” 安格玛大师本人以及一些忠于他的法师，在面对拜尔扎葛的分身时几乎死伤殆尽，但四号法师塔的总部却未受丝毫损伤。 黑格尔接着说道：“在来这里之前，我去了角斗场一趟，拉克国王。那可真是个.....叹为观止的杰作！矮人们技艺高超，哪怕没有你在场指导，他们也能如期完工。” 拉克领会了皇帝的言下之意，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们确实很可靠.....” “你还打算前往北边吗，拉克国王？”黑格尔又问道。 “没错，陛下，”拉克回答道，“虽然恶魔已经撤退，但我们还是得尽快扩大联盟的影响力，以防敌人卷土重来。”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黑格尔叹了口气，说道。 回想起来，黑格尔第一次面对加入联军的提议时，在本土遭受入侵的情况下依然拒绝了拉克。现在恶魔们暂停了攻势，所以说服其他国家加入联军的难度恐怕要比当初更高一些。 拉克当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却还是打算试一试。 “我只管努力即可，其他的就交给天意吧！” 黑格尔理解地点了点头。 “你的才能毋容置疑，拉克国王。如果遇到谈判，尽管使用我的名号便是！虽然我们损失惨重，但帝国依旧是帝国！如有必要，我可以再次派兵前往永霜之地，助你扫清一切障碍。现在，与联军作对，就等同于和帝国作对！” 拉克轻松地笑了笑。 “没必要这么极端，陛下。总之....我很感谢您的支持！” 如果永霜之地的统治者听到这番话，肯定会被吓得不轻。这可不是普通的威胁，毕竟“大地吞噬者”的称号不是靠自封得来的，而是全靠兵强马壮的军队以及经年累月的赫赫战功。 尽管在拉克面前皇帝表现得像个顾问，但在大陆其他地区可没人敢对他有一丝一毫的不敬。 “另外.....还有件事。”黑格尔补充道。 他挥了挥手，让随行的卫士离开，只留下阿黛尔和马尔科姆站在原地。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只有已故的剑圣和宰相知晓。但我认为也有必要告诉你，拉克国王。” 稍作停顿，黑格尔接着道：“我之所以一直往永霜之地派兵，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里的古代遗迹。” “遗迹？” “遗迹、宝藏、废墟，怎么称呼都可以，”黑格尔解释道，“我曾无比能渴望得到那里所埋藏的强大神器。但在经历了这场战争后，我对它们失去了兴趣。我意识到，即使得到某些神器，如果无法妥善运用也只不过是徒增麻烦而已。在看到你用封魔长戟击败了那名恶魔后，我第一次有了这种想法。” 在与恶魔的战争中，帝国离覆灭只差一步。黑格尔现在的转变，看似匪夷所思，实则合情合理。 “如果要前往永霜之地的话，我建议你去看看那些遗迹，”他继续说道，“那里或许隐藏着许多未被发现的奥秘，对你来说可能大有裨益。” 第321章 女巫学派 几天后，一位来自远方的客人出现在联军营地，给拉克带来了意外的惊喜。 “见到您真是无比荣幸，拉克·马库斯陛下！” 来人致敬时满是诚意。 当拉克看清她的面孔时，不禁被震撼地说不出话来。 她的面容与克莉丝几年前送给自己那幅画中的女子如出一辙，几乎是沙漠女神丽安娜的完美复刻。 她身后跟着三名全副武装的女子，显然担任着护卫之职。她们的面容也甚奇特，虽然没有首领那么酷似丽安娜，但眉宇间也有几分相似。 “我是叶妮芙，”像极了丽安娜的女人自我介绍道，“女巫学派的领袖。” 叶妮芙轻轻转身，向站在拉克身旁的瓦肯图姆微微鞠躬。 “您一定就是尊敬的火龙大人吧？”她开口说道，“见到您真是——” “——别文绉绉的，人类，”瓦肯图姆厉声打断道，“你到底是什么人？闻起来比那个愚蠢的皇帝还要腐朽！但你怎么看上去只有二三十岁？” 作为一条敏感于魔法和生命力的巨龙，瓦肯图姆断定，眼前这位女士的实际年龄绝对不会低于一百岁。 按照人类的寿命来看，她不可能还能拥有如此充满活力的外表。 “是禁术吗？为了维持年轻的容貌，你究竟牺牲了多少人命？” 面对龙的直言不讳，叶妮芙未显一丝动摇。她礼貌而坚定地回答道： “您敏锐的感官让我钦佩至极，尊贵的火龙之主。我这副皮囊确实是某种仪式魔法的副作用，但这并非是我有意为之。而且说实话，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花言巧语！” “并非如此。我以女巫学派的名义发誓，并没有为了这副年轻的皮囊而进行某种可怕的实验，尊贵的火龙之主。”叶妮芙的语气沉稳而坚定。 瓦肯图姆不满地哼了一声，转头注意到拉克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叶妮芙脸上，仿佛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贵族小子。 片刻之后，拉克终于开口了：“叶妮芙.....我记得这个名字，也曾听闻过女巫学派的事迹，但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您来找我有何贵干？” “两件事，陛下，”叶妮芙回答道，“首先，我想当面向您表达感谢。若非您和火龙大人出手相助，现在的帝都恐怕已沦为了废墟。”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虽然听起来可能有些无礼，但我确实有一件要紧事请您帮忙.....” “请我帮忙？” 她点了点头。 “是的，陛下。在此之前，请问.....您对这个熟悉吗？” 说着，她取出了一个物件交给拉克。 这是一个方块状的金属制品，大小与拳头接近。 拉克对此熟悉无比，同时倍感惊讶。这是千年以前他还名叫伊凡德时所用的神器之一——一件能让施法者洞悉一切的神器，也可称为专为“视觉魔法”打造的高级媒介。 “女巫学派利用这件神器，观察了您与恶魔分身的战斗。我们惊叹于您的力量，陛下。如果您出马的话，应该能阻止即将发生的灾难。” 拉克对“灾难”二字警惕不已。但他首先想知道的是，叶妮芙是如何得到这件神器的。 “你是从哪里得到它的？”拉克问道，手指轻轻摩挲着方块上的魔法符文。 叶妮芙回头向护卫低语了几句，三名女子中的一个随即开始施放出音波屏障，以确保接下来的对话不会被旁人听到。 “来自一座地下城市。” “地下城市？！”拉克惊讶地重复道。 “没错，陛下，”叶妮芙肯定地回答道，“阿塔鲁斯城下方，有一个庞大的隧道系统。隧道直通至永霜之地的地底，这件神器就是在那里发现的。” 拉克曾获悉过女巫学派的情报。据说，叶妮芙麾下的女法师很少离开阿塔鲁斯，除非有人在远方策划着对那座城市的威胁。而且，女巫学派的成员唯叶妮芙马首是瞻，即便名义上是帝国人也从来不受皇帝的指挥。 了解到阿塔鲁斯城地下隧道的秘密，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这解释了为什么那些女巫会如此拼命地守护那里。 “北风帝国——一个与魔法帝国同时代的国家，隐藏在永霜之地的地底深处.....” “北风......”拉克低声重复了这个名字，心中泛起一阵波澜。 这个名字太熟悉了。他不仅曾多次造访过那个国家，还与年迈的国王成为了忘年之交。 北风曾是魔法帝国东部的一个小国。它没有强大的军队，人口也甚稀疏。甚至曾因城市数量有限而被魔法帝国的统治者剥夺了平等的外交权力。 在伊凡德·阿拉斯特逝世的数十年甚至近百年后，这个小国很可能一跃发展成了一个帝国，但最终还是没能撑过“大灾变”与“降临”的洗礼。 北风是魔法时代最弱小的国家之一。但即便如此，它仍存在于人类文明最辉煌的时期。放在现今，北风只要还拥有那些精微奥妙的魔法知识，极有可能会取代帝国，成为一方霸主。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拉克问道。 任谁都看得出，地下隧道的秘密简直是无价之宝。如果这些信息被公开，不仅永霜之地的统治者会面临冲击，连阿塔鲁斯城也难免会受到人们的觊觎。 “正如我之前所说，有件要紧事需要您的帮忙.....”叶妮芙的声音微微颤抖。 据她解释，自从永霜之地发现第一个古代遗迹以来已经过去七十余年。在此期间，人们共发现了十四处与北风帝国有关的遗迹。 幸运的是，这些遗迹大都无关紧要。无非是一些王公贵族的陵墓或神殿，根本不足以被称为“地下城市”。 但在一个月前，第十五个遗迹的发现改变了一切。女巫学派认为，这个新发现的遗迹很有可能是直通北风帝国首都的入口。 “据说，那里是沙漠女神丽安娜的陵墓，”叶妮芙的声音中带着厚重的庄严感，“以及她为纪念老师伊凡德·阿拉斯特所修建的神殿。” 听到这番话，拉克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千百年来，沙漠女神的陵墓和神殿一直是我们女巫学派努力守护的圣地！” 一时间，拉克的心中涌现出无数情感，以至于难以用哪怕一个字来回应叶妮芙的讲述。 “亵渎陵墓已是大逆不道。但我们最担心的，是探险者们可能会唤醒守护伊凡德·阿拉斯特神殿的生物。” 拉克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第一次去往禁忌之地的迷宫，见到那座金色雕像时的场景——动用“幽然之森”与地狱斯拉作战的情形至今还历历在目。 出于某种未知原因，他的门徒似乎总是喜欢指派危险而强大的生物来守护他的遗产。 “什么生物？”拉克皱纹问道。 “元素生物，”叶妮芙正色道，“确切地说，是元素领主。现在，有三个元素领主正在地下城市的深处沉睡。我们认为，沙漠女神在临终前控制了它们，并将其指派为伊凡德·阿拉斯特神殿的守护者。” 叶妮芙的双拳不自觉地收紧了，眼神中满是担忧。 “那些探险家走得太深了，很可能会唤醒它们！” “元素领主？！有三个？！”瓦肯图姆震惊地问道。 火龙一族在矮人山脉中所剩无几，追根溯源正是因为数百年前与土元素一族的激战所导致的。 那场大战让数万名矮人死于非命，同时也令瓦肯图姆损失了数十名族人。土元素掌握着足以改变地貌的强大魔法，以至于战斗结束之后，着名的怪物聚集之地——大裂谷，应运而生。 一个元素领主就已经是个大麻烦了。如果三个同时苏醒，整个大陆都将面临一场灾祸。 “我听说您的联军计划前往永霜之地，拉克陛下，”叶妮芙的语气充满了恳求，“在此，我恳请您出手阻止探险者进入那个新发现的遗迹！” “恳请我们？你们自己做不到吗？”瓦肯图姆不满地说道，“如果只是探险家的问题，没必要特地跑来向我们求助吧？” “女巫学派能做的有限，尊贵的火龙之主，”叶妮芙回答道，“永霜议会对这些遗迹非常看重。如果帝国人试图干预，他们甚至不惜发动战争。” 她顿了顿，注视着拉克道：“但如果由国家联盟出面进行协商，情况可能会不同.....” 她这话说得甚是有理。相比世代为仇的帝国，拉克的国家联盟无论在硬实力还是亲和度上，都更具优势。 即便是对遗迹痴迷的议会，在看到一条巨龙和一条地狱斯拉时，恐怕也不得不乖乖坐到谈判桌上，等候对方给出提议。 “求您了！”叶妮芙低下头，声音中充满了急切，“时间正在流逝。如果那些不知死活的探险家唤醒了元素领主——” “——没问题。” 拉克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把手按在来了叶妮芙的头上。他轻轻地拂过她的发丝，动作自然而亲切。就像一千多年前，与年幼的丽安娜促膝长谈时一样..... 叶妮芙身子一僵，强忍住反抗的念头。这是她第一次被人这样抚摸，对方还是个比自己年轻近百岁的小伙子..... “放心吧，”拉克温和地说道，“黑石骑士团很快就会回归联军。届时，我们将立刻出发前往永霜之地！” “那.....那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叶妮芙有些迟疑地问道。 当抬头看到拉克温暖的微笑时，她不禁有些震惊。 “当然可以，”拉克说道，“不过在此之前，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有关你容貌的问题......” *** 【永霜之地】 “这也太轻松了吧？！” 天穹探险团正在执行任务。一路上，他们对药剂师弗比制作的药剂赞不绝口。 药剂散发出的怪味令人难以忍受，以至于众人不得不戴上口罩行动。但它确实有效地防止了巨型蜘蛛怪的骚扰。 此时，他们正轻松穿越遗迹的第二层。那些将第二层作为巢穴的蜘蛛怪纷纷躲进岩壁深处，与他们第一次来到这里遭遇围攻时的景象截然不同。 在药剂的作用下，蜘蛛怪们甚至甘愿忍受天穹成员们的大声啰唣。 “哈哈哈，你看到黑拳那家伙的表情了吗！” “看到了，老大！” “那帮笨蛋竟然想跟蜘蛛怪硬碰硬！” 竞争对手“黑拳”的五名成员落入蛛网陷阱后，死得惨不忍睹。蜘蛛怪用蛛网将他们打造成一个个活茧，后又生生扭断了他们的脖子，最后才将身体彻底吸干。 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死法，而天穹队的成员们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黑拳的其他成员疯了似的逃离现场。 天穹首领埃里克森将手臂搭在药剂师弗比的肩上，赞道：“你的药剂效果棒极了，小子。” 弗比揉了揉鼻子，对老大的夸赞处之泰然。在七名成员中，只有他没戴口罩。而刚进入第二层时，也是他从一开始就将药剂毫不犹豫地涂在了自己身上。 神奇的药剂让天穹在充满危险的遗迹中遁于无形，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弗比连日来不休不眠的调试工作。这样一来，弗比俨然成为了团队中不可或缺的角色。 “哈哈，我早就说了！蜘蛛是通过气味来区分敌友的！”天穹成员之一——游侠马洛，边走边笑道。 “你说得对，也有你一份功劳！”埃里克森赶忙称赞道。 由于议会管控极严，遗迹的第二层本不允许任何探险家进出。天穹贿赂了好几名护卫府的高官才得以顺利通行，这几乎花掉了他们去年一整年的收入。 “老大，有水流声！”马洛突然说道。 “水流声？” “我也听到了风声，我们可能快到遗迹的下一层了。” 身为探测能力极佳的游侠，马洛推测遗迹的第三层必然相当宽敞。此刻，众人正站在通往第三层的入口，并意识到游侠的推测是正确的。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刚入第三层，埃里克森立刻惊得说不出话来。队伍中的法师米瑞罗向洞顶掷出了一颗白色法球，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每个人都发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俯瞰着一座巨大的古城。 古城如此庞大，一度让人产生了回到地面的错觉。 众人的右手边一道大瀑布，下方是一条宽阔的河流。 “太吓人了.....” “这座城市可能比临冬城还要大！” “老大......我们发现了真正的宝藏！” “看，那边！那座大钟，好像是黄金做的！” 至此，每个天穹成员的眼中都流露出贪婪的神色——发现一座古代城市，绝对是他们一生中最伟大的成就。 而他们还不知道，这座城市，正是北风帝国的废墟、沙漠女神的埋骨地，以及三个元素领主沉睡的所在..... 第322章 古代城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穹成员们站在崖壁上，目光呆滞地凝视着这古老的奇迹。 法球的光辉渐渐消逝，眼前的景象逐渐没入黑暗，但众人依然不愿挪动脚步。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埃里克森也被震撼得哑口无言。他本预料遗迹下层是一座精巧的陵墓，却没想是一座雄伟壮丽的古代城市。 那些巍峨挺立的高塔，如果放在地面上恐怕足以刺破云霄。 那些宽广平整的道路，最宽的一条足以容纳二十辆马车并排驶过。 那些古老的建筑，即便布满了藤蔓与斑驳，也难掩其神秘与庄严。 那些巨大的城墙，如同卧龙般将巨大的洞穴一分为二。 瀑布水声轰鸣，如同自然的赞歌。 风声呼啸，每一响都在诉说着古老的传说。 再加上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陈旧、发霉的气息。 这一切构成了一个超越现实的梦幻景象。 “老.....老大，我这是在做梦吗？” “我.....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老大？” “这么庞大的城市废墟，怎么到现在才被发现？！” 直至法球的最后一缕光芒彻底熄灭，埃里克森才从震惊中醒觉。 周围再次被黑暗吞噬，埃里克森赶忙下达命令：“点亮卡兰石，我们要沿着洞壁下去，直接进入城市！” 他转向身后的游侠。 “马洛！” “老....老大！”马洛的语气十分紧张。 “仔细检查前路，排查所有潜藏着的怪物或陷阱！” “遵命！” 游侠马洛施展了一系列精妙的探测魔法，以确保众人即将奔赴的河畔安全无虞。 其余人众在崖壁上绑好绳索，又从背包里取出常备的卡兰石，向洞底攀岩着降落。 药剂师弗比体质柔弱，埃里克森亲自将他负在背上，像个老父亲般照顾备至。 “我已经等不及了！这座城市里一定藏着许多古老炼金术的秘密！”弗比的兴奋溢于言表。 “小声点，弗比！既然是秘密，我们就应该悄无声息地获取！”埃里克森批评道。 弗比立即收声，其余队员也没有再像先前那样一路啰唣。毕竟他们是白金阶探险团队，到了关键时刻，职业素养这块还是非常过硬的。 “大家保持警惕，”埃里克森低声吩咐道，“这座城市应该是某个古代文明的遗址，说不定还藏有一些可怕的机关陷阱！” *** 征服完高耸的洞壁，天穹众又穿越了那条宽阔的河流。最终，他们抵达了环绕古城的高墙。 城墙脚下的大门洞开，厚实的钢板即便经历了无穷岁月的侵蚀依然完好无损。一眼望去，此刻的城市似乎比在悬崖上远眺时更加神秘可怖。 七名天穹勇士一齐走了进去，没有一个愿意落后。 法师米瑞罗再次将一颗白色法球捧在手心，照亮了街道两旁。眼前的一切令他们不由自主地着迷和渴望。 靠近城门口的区域似乎是个市集，随处可见的店铺点缀其间。虽然大多数商品如茶壶、花瓶、盘子和刀叉看似平凡，但其本质都是古代的珍宝，在黑市中必定价值连城。收藏家们对这些历经沧桑的老物件向来趋之若鹜，哪怕是为了拥有其中的小小一件，也愿意付出数十枚金币的巨大代价。 “老大！”弗比的声音中带着孩童般的好奇与兴奋。 “咋了？” “瞧那儿！那栋建筑！” 弗比指着一座破败不堪却高耸入云的古老塔楼。从底层破碎的门窗中望去，塔楼内部似乎陈列着几件形态各异、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家具。 遵从弗比的建议，众人迅速进入塔楼，细致入微地检查着周遭的一切..... “我的天！” “这些家具竟然全是金子打造的！” “还有这件，它似乎覆盖着秘银的光泽！” “值多少钱？！它们值多少钱？！” 单是塔楼底部的珍宝，便已顶得上天穹小队一辈子的收入了。 “我们这就往回搬吧，老大！”一名队员激动地喊道。 埃里克森轻轻摇头，表示不允。 “我们能带回地面的东西非常有限。你们难道不想知道，前方到底还藏着什么样的珍宝吗？” 虽心有不甘，但天穹仍同意了老大的看法。他们深知，若是连一座外城区的塔楼都能出现镀有秘银的珍宝，那么古城深处必定隐藏着更为不凡的极品。 他们不懂“见好就收”的道理。在赌命这条路上，贪欲永远催促他们走得更远。 “老大，”弗比突然提议道，“我觉得你至少应该带走那件东西....” 埃里克森顺着他所指处看去——一本布满灰尘的古籍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以手指拂去灰尘后，弗比试图解读封面上的书名。 他尝试了许久。 然而不幸的是，书封上的文字是一种久远、陌生的古文——弗比暂时无法解读。 “我曾在帝国学院进修过龙语与兽人语，”弗比说道，一脸自信地露出两颗显眼的大门牙，“多给我些时间，我一定能解开这本书的秘密。说不定我们接下来的探险会用到书里的知识呢，老大。” 埃里克森沉思了片刻，点头同意。 “好吧，把其他东西都放下，就带这本书走！” 他们当然会再遇到更多珍贵的古物，但想要再找到一本保存如此完好书籍，恐怕机会渺茫。 离开塔楼，天穹众继续沿着古城的主干道前行。他们偶尔会进入一些独特的标志性建筑，但始终没有带走一件古物。 历经数个小时的步行，天穹最终到达了城市中心一座巨大庄严的神庙门前。 与其他普通建筑不同，神庙的墙壁上镀满了黄金，入口处的雕像则是由一整块巨大的红宝石精雕细琢而成。 更加不同的是，这座神庙似乎未曾被时间的沧桑所侵蚀。周围一切井然有序——没有野蛮生长的藤蔓，没有厚重的灰尘，没有裂缝，没有斑驳。涂满金漆的墙壁仿佛常常被人擦拭，在法球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 游侠马洛皱起了眉头，神色凝重。 “有人在这里.....”卡洛低声说道，“六个.....不，七个人！” 埃里克森同样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立刻低沉而有力喊道：“是谁？！不必像鼠辈般躲躲藏藏，现身吧！” 天穹众纷纷抽出武器，警觉地凝视着神庙的入口。 一阵脚步声响起，七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很快浮现在视野中。 七人在庙门口站定，其中一个身影踏前一步，说道：“请回吧，这里不是尔等该来的地方。” 这声音从斗篷深处传来，听起来出奇地柔和且富有穿透力，与七人神秘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对比。埃里克森一时错愕，难以相信在这个诡异阴森的地方能遇到如此好听的女声。 “你们是谁？”他质问道，“是这座古老城市里的居民吗？” 斗篷女作出回应，声音中继续透着空灵与深邃：“吾等身份并不重要，但请尔等速速离去，以免惊动此处的神灵。” “神灵？”埃里克森眉头紧蹙。 “昔日主宰元素之神正沉睡于此地，它们每一个都拥有足以摧毁地面众国的实力。” 听闻此言，天穹众感到一阵寒意袭体，警惕之心更甚。 他们忽然明白，之所以一路上未曾遭遇陷阱，并非这些神秘人无法布置。而是因为他们害怕引起动静，惊扰沉睡在古城深处的存在。 这些神秘人或许早已获悉了遗迹被打开的消息，但为避免上述问题，他们甚至无法将来人驱赶出去。 “尔等可以带走路遇所有古物，吾等绝不会加以阻拦，”女人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放任，继续说道，“但请尔等立下誓言，永不再踏足此地。” “如果我们不同意呢？”埃里克森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女人沉默了片刻，再次缓缓开口。 “那么，尽管风险甚大，”她的声音中又透露出一丝不情愿，“吾别无选择，只能将尔等抹除于这个世界.....” *** 经过一场举手表决，天穹众决定遵从神秘人的警告，乖乖离开这座地下城市。 他们不敢再踏足那座诡异的镀金神庙，而是选择带走了一些途中遇到的古董和金属制品。 埃里克森的直觉一贯准确，他也认为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无论那位神秘女子口中的“神灵”是什么，都不是他们这些半吊子的法师或战士能面对的。立刻离开这座古城，绝对是远离一切是非的最佳选择。 尽管以这样的方式收尾，但天穹众还是取得了丰盛至极的收获。 除了无价的古董，他们还收集到了秘银、黄金，甚至是少量珍贵无比的精金。 此刻他们的所得，足以让每个人都可直接退休，享受安逸舒适的余生。 回去的途中，他们已经开始计划自己的未来..... 马洛，机敏的游侠，梦想着在乡下购买一座宁静的庄园。 雷德兄弟，两名肌肉虬结的战士，计划开设属于自己的铁匠铺。 维金斯，年迈的弓箭手，决定把这次的收入留给孙子，然后继续探险家的生涯。 米瑞克，颇具智慧的中年法师，打算前往帝都加入其中某座法师塔。 弗比，年轻的药剂师，打算前往南方的卢卡斯王国，继续进修自己的炼金术。 埃里克森，团队的核心。他打算向“劣桶”酒馆的女招待求婚。然后迁往宁静的北方诸国，享受二人幸福的余生。 所有美好的梦想、所有希望，都在众人踏出遗迹第二层时，瞬间幻灭..... “这是什么情况？！”埃里克森的吼声在昏暗的隧道中回荡。 他的眼中充满了震怒与不解。 在遗迹第一层等待他们的，是一群永霜之地的士兵以及五名直接为议会效力的骑士。 玛格丽特，那位埃里克森梦想中相携半生的女子，此刻正跪伏在骑士脚边。 她面容肿胀，唇边沾满了鲜血，同时衣衫破碎，身上满是伤口和淤青。看来，她似乎被人以极其粗暴的方式折磨过。 埃里克森的目光与她相遇，只读到了无尽的绝望与恐惧。 这一幕如千把钢刀般绞碎了埃里克森的心。 这些卑鄙的家伙究竟对她做了什么，才让她变成这副模样？ 这时，一名骑士冷漠地开口了。 “欢迎回来，天穹小队。” 埃里克森愤怒地质问：“你们要干什么？！” “如你所见，议会已决定全权掌控这个遗迹内的所有财富。” 埃里克森怒目而视，内心极度渴望将面前的恶徒撕成碎片。但眼前的事实告诉他，不能轻举妄动——他面对的几乎是一支小型军队。 他或许可以战胜其中一名骑士，但五人联手，再加上那些士兵，形势就截然不同了。 派出这样的阵仗，足以显示议会对这处遗迹的极大重视。 骑士的目光移向天穹众鼓胀的行囊，眼中放射出贪婪的微光。 “请配合我们的行动，”当先那名骑士冷静地说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整个永霜之地的利益。” 虚伪至极的言论。 埃里克森咬紧牙关，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愤怒。 “我们从‘黑拳’那里获悉了你们成功进入第二层的消息。在清缴物品之前，请先向我们坦白：你们是怎样绕过那些蜘蛛怪的？在第三层又见到了什么？” “不要有任何遗漏，埃里克森·红熊！” *** 在黑石骑士团回归联军之前，拉克还有些许的闲暇时间..... 这段时间里，他和叶妮芙女士进行了一次更加深入的对话，为的是弄清女巫学派的神秘起源。 根据叶妮芙的说法，女巫学派的所有成员都是沙漠女神丽安娜的后裔。拉克早有预料，因为她们的面部特征确与丽安娜惊人地相似。 联军营地里，拉克专注地聆听着叶妮芙的叙述。瓦肯图姆在一旁恭敬地保持着距离，而地狱斯拉则静默地守候在入口处。 “女巫学派并非由沙漠女神本人创立，而是她的曾孙女所创，”叶妮芙揭示道，“女巫之首——米兰达。” 沙漠女神丽安娜当时必然已死去多年，并未亲眼见证这个由她后裔所创建的神秘团体。 “一切始于米兰达偶然发现了沙漠女神遗留的日记.......沿着日记中描绘的路径，她最终找到了那座被冰雪掩埋的古城，并发现了沙漠女神的墓穴以及伊凡德·阿拉斯特的神殿。” 叶妮芙在说到最后两个名字时，目光刻意朝拉克脸上望去，似乎在寻找他的反应。 故事继续..... 米兰达从日记中发现，沙漠女神丽安娜曾尝试过复活自己的老师——伟大的奥术之神，伊凡德·阿拉斯特。在创造了白流绿洲后，丽安娜将余生全部奉献给了这一目标，甚至以穷尽所有法力为代价，迫使自己的身体停止衰老。 听到这些，拉克终于理解了叶妮芙为何会通晓死灵法术，也终于明白了她从何得知七周病的治疗方法，从而指引亚诺·弗雷徳拯救了弟弟的性命。 “但最终，沙漠女神并未实现她的愿望，”叶妮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怆，“她一生的最大成就，就是完善了魔法驻颜之术，代价则是消耗无穷无尽的法力——这正是我现今所使用的方法。” “魔法驻颜术”拥有致命的缺陷。 迫使身体停止衰老固然令人惊叹，但维持这个法术所需的法力则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多。一旦施法者无法提供足够的法力，当下便会立刻死亡，尸体则会如被抽干了生命力的干尸般面目全非。 因此，这就是叶妮芙在初次自我介绍时所提及的“尽头”。尽管外表看起来很年轻，但她的法力池实已油尽灯枯——此刻的她正处于生命的最后阶段。 “有一点请您不要误解，”叶妮芙继续温柔地说道，“仅有女巫学派的领袖才被允许学习魔法驻颜术。至于其他女巫，她们会自然老去，完整地度过整个人生。” 叶妮芙透露，女巫学派目前共有二十一名成员，大多数都在阿塔鲁斯这座人口仅有三万的小城中生活着。 每一位女巫都拥有专属于自己的独特能力。阿塔鲁斯的居民不仅当她们是统治者，更将她们视为城市的守护神。 有趣的是，几个世纪以来，所有的女巫学派的成员都是女性。 “沙漠女神的血脉具有其独特性。或者说....它也许是一种诅咒？一千多年来，我们从未孕育过男性后代。” “诅咒.....”拉克喃喃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拉克陛下，”叶妮芙带着苦涩的微笑说道，“我称它为诅咒，并非仅因为单一性别的后代。更重要的是.....” 她毫不迟疑地补充道： “.....我们的伴侣总是活不到孩子出世。” 为了防止这一诅咒夺走无辜之人的生命，女巫学派每代都会选择七位最强大的女巫，与七名自愿献身的男子结合——他们的后代将会成为下一代的女巫。 显然，女巫们在漫长的岁月里进行了许多深入的研究，以寻找这个诅咒的根本原因。最终她们得出结论：沙漠女神的血脉过于强大，会在结合时毫不留情地吸走男性伴侣的生命力。 无论那个男人有多强大，一旦令某个女巫怀孕，便会注定了不久后迎来死亡的命运。 “我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叶妮芙继续说道，“但我还未曾拥有一位伴侣，来传承沙漠女神的血脉。这就是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突如其来的喧哗便打断了二人。 一名士兵奔跑着闯入营帐，脸有喜色： “陛下，黑石骑士团已经荣耀归来！” 拉克点了点头，心想时刻已至，是时候该前往永霜之地了..... 第323章 记忆抽取 【永霜之地】 “议长大人，我们收到了监察骑士的汇报。” 永霜城最高建筑的顶层，老人背负双手，伫立窗前远望。 博德里克男爵——现任议会领袖。 在永霜之地的管理上拥有最高裁决权之人。 “说。” “计划很成功，议长大人。” 博德里克面无表情。 不出所料，“天穹”小队的人有所反抗，但在五名监察骑士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这一切，都在议会的盘算之中。 当听到有线人报告这座遗迹远超以往规模时，博德里克立刻下令由监察骑士出手控制。 他们甚至还擒下了与“天穹”队长相好的姑娘，作为要挟。 他们担心“天穹”的人会抢先得到某件足以毁灭永霜城的强大神器。 若情人在侧，埃里克森·红熊总不会大胆地启动那玩意儿。 “那些神器呢？” “已经带回来好几件了，议长大人。” “……审讯。我必须亲自到场，逐字逐句听清楚。” 来报的年轻人犹豫道：“呃……议长大人？” “说。” “这样……真的妥当吗？我明白遗迹里的神器价值连城，可‘天穹’是白金探险家。我担心此举会引发探险家协会与议会之间的冲突。那群人粗鄙不堪，一旦这事曝光绝不会善罢甘休。万一最高执政官知道了……” “执政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年轻人闻言吃了一惊。众所周知，永霜之地的行政与立法向来相互牵制。 “监察骑士是能以一敌百的战略兵器。你觉得我们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把五名监察骑士一次性调到同一处？” “啊……” 到这时他才明白这是幕后运作。 这一次的行动，最高执政官也参与了。 “魔法痕迹——不，应该称作‘魔力波’。”博德里克说道，“这次法师们观测到的魔力波，比其他遗迹强上近万倍。” “万倍？！” “小子，我们终于找到了。再过不久，无比强大的力量就会落入我们的掌心。再过不久，这片大陆上的国家可能全都要臣服在我们脚下。” 数十年前，第一处遗迹被发现，同时也出土了一本古籍。经破译，永霜城高层得知：这里的深处沉睡着一座远古之城。 北风王国。 一个在魔法时代极盛一时的国家。 据古籍所载，一位可凭一己之力覆灭整个国家的“神灵”，与那座古城一同被封印。 此发现堪比寻到龙脉。 即便不唤醒神灵，也可以汲取其身上无穷无尽的法力。 更不用说，王国在魔法时代所使用的神器，也将落入他们的手中。 纵使招来与探险家协会的战争，议会也必须不惜一切夺下这处遗迹。 “一旦获得那种力量.....永霜之地将成为这片大陆新的霸主。” 博德里克议长转身看向年轻人。 “你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了吗，雷玛？为何我们要不惜得罪‘天穹’，为何要押上一切去夺取这座遗迹。” 雷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他在议长大人的眼底看见了疯狂。 “这座遗迹就是神灵被封印的地方，我能肯定！”博德里克吼道，“现在，只需从‘天穹’口中把情报榨出来即可！” “他们是如何不战而过第二层的蛛魔？” “抵达第三层遗迹后，他们又遇见了什么？” *** “你们这些狗杂种！议会的走狗！” 牢房里，埃里克森·红熊正在低吼。他手脚都被抑魔镣铐锁死，除了朝看守咒骂，什么也做不了。 “知道自己干了多大的蠢事吗！？我们看起来像是区区青铜阶的探险家吗！？议会把白金阶小队关进牢里，难道以为探险家协会会坐视不理！？” 牢外的士兵们面露怯色。他们也觉得议会这步棋走得太过火了。 这事极易演变为探险家协会与议会冲突的导火索。若抵抗组织趁机搅局，永霜城甚至可能会爆发内战。 “红熊先生，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奉你妈的命！一群狗！老东西博德里克的舔狗！” “喂！你怎么这么粗鲁——” “怎样？！听着，我发誓，只要能从这牢里出去，我一定要拧断那些主谋的脖子！不止抢走我们的全部战利品，还把我的队友打成那样，连我的女人都敢下手！” “哦吼？老大承认自己有女人咯？” 牢对面传来吊儿郎当的调侃声，埃里克森猛地一窒。 刚才怒火攻心，忘了自己与队友们被关在同一座地牢，彼此说话都能听见。 更何况.... 若他没猜错的话，玛格丽特肯定也被关在这里。 几滴冷汗从他的脊背滑下。 “怎么不说话了，老大？哈哈！玛格丽特，你都听到了吧？” 埃里克森脸上的怒意倏然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尴尬与慌乱。 “啊、我、我、没、没——！” “哈哈！老大结巴了，看来是真的害臊了！” “咳咳！不能笑，一笑伤口就裂了，可这也太好笑了！” 连年纪最小的弗比也跟着起哄：“哈哈！头一次被关进牢房，居然还能这么乐呵！” 埃里克森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自己这群队友个个都是疯子，都这种局面了还能笑得出来。 “红熊先生……”一缕柔和的女声，和方才粗鲁的笑声形成鲜明对比，“这是....真的吗？你喜欢我？” “玛...玛格丽特？” “你喜欢我？这是真的吗？” 刹那间，埃里克森只觉天旋地转。 他宁可同时对付几头冰原巨魔，也不愿被这样的问题迎面痛击。他完全没准备，嗓子像被石头堵了个严实。 “我、我……我、我……” “老大你在干嘛？连奶娃都比你会说话！” “哈哈！老大是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吗！” “哦哈哈！” 玛格丽特也轻笑道：“我明白了。这样就够了，红熊先生。” 埃里克森耳根通红，干咳了两声。被关在不同牢房的队友们继续窃笑；守卫们则松了口气——红熊终于不再骂骂咧咧、威胁他们了。 几分钟的沉默后，埃里克森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玛....玛格丽特。” “我在。” “等我们逃出去……我、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尽管看不见摸不着，但双方仍能感受到彼此内心深处的温度。 “我很期待，红熊先生。” 真是幸福。玛格丽特这一句话，足以抚平埃里克森胸中的所有怒火。 但就这点喜悦，也躲不过转瞬即逝的命运。 “天穹”众听到楼上的厚重铁门被推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脚步声。 七名士兵与一名监察骑士来到埃里克森的牢门前。 “埃里克森，博德里克议长大人要见你。” 守卫打开牢门，把仍被抑魔镣铐束缚的他拖了出来。 “啧....手脚都绑成这样还想让我走？” “就算带着镣铐，对你这种人来说行动也不成问题。” “要是我不去呢？” 埃里克森的眼神毫无惧意。就算在被擒之前，他也在明知必败的情况下与五名监察骑士大战了一场。 “那我们就带你的一位队友上去。” 对埃里克森这种人而言，这是最有效的手段。他不怕拷打、不怕死，但绝不能将伙伴置于危险。 “恶心的杂碎。行，我陪你们走一趟，带我去见老家伙博德里克吧。” “老大……” “老大，找到机会就跑！别管我们！” 埃里克森苦笑。独自求生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选项之一。 “我会回来的，等我。” “别废话，走！” 重重押解之下，埃里克森离开了地牢，被带到议会大厅正下方的地下室。 *** 地下密室中等待埃里克森的，不仅有议会的领袖，还坐着另外五名议员与最高执政官本人。 他这才明白：不管表面如何做戏，这两大权力部门其实一直穿的是同一条裤子。 “嚯，这是什么阵仗？不光是老家伙，连几条忠犬也都来了。连最高执政官都在？哈哈！真他妈可笑！” 唯独“五府”的高层没有现身。看来博德里克议长还没把他们一起拉下水。 但毫不夸张地说，永霜城里权力最大的几位几乎都在现场了。 为保护这些老家伙，周围一共站着七名监察骑士。 “原来执政官也会玩这种阴暗的把戏。怎么，你也给那老家伙摇尾巴了，是吧？” “住口！”一名议员厉声喝道。 最高执政官的目光冰冷如霜，径自无视他的挑衅。“红熊，念在你的过往功绩，我给你一个机会。” 说实话，埃里克森觉得面前这个女人比议长更加可怕。老东西博德里克再狡诈，表情多少还能看个七八分；而这位—— 她更像是一具没有感情的人偶。 “把你知道的关于遗迹的一切都说出来。如何绕过二层的蛛魔，以及你们在第三层遇见了什么。” 埃里克森想起了那群身披斗篷、居于古老地底的身影对自己低语过的话。 据他们所言，遗迹里沉睡着“元素领主”——足以毁灭整个国家的神灵。 若把情报吐露给眼前这些人，或许会把这个永霜之地直接推向毁灭。 且不论心中的大局观，他本就不愿向这群混账透露哪怕一星半点。 “我们没到过第三层。” “撒谎！我们从‘黑拳’那里得到了情报。” “我说了我们没到第三层！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执政官打了个响指，一名士兵恭敬地将一本书递到她手里。 “你的意思是说，这玩意儿是你们在第二层拿到的？” 埃里克森认出了那本书——正是他们收走、准备事后解读的那一本古籍。 “虽然很旧，但保存完好。要是一直放在蛛魔横行的第二层，恐怕早就被毁成渣了。” 埃里克森叹了口气，眼神变得严峻了起来。“听着，什么最高执政官也好谁也好，我没打算告诉你们任何事。所以——”他怒目环视诸人，“滚！” 话音刚落，钝重的两击便砸在他的头与腹。他的脖子被打得一拧，腰腹一弓，人整个人横飞出去，连滚带撞好几米远。 对方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这名监察骑士在他辱骂执政官的瞬间，已一拳一脚将他击飞。 果然，监察骑士都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以他白金阶探险家的身手，也几乎捕捉不到对方的动作吗，更遑论低阶的探险家。 难怪“黑拳”那种凶狠角色也会乖乖地吐露情报。 “咳、咳……”埃里克森慢慢撑起身子，往地上吐了一口血。“哼，不肯开口你们就动粗？听好了，我说过——就算把我折磨到死，你们也别想从我嘴里套出半个字！都下地狱去吧，杂碎！” 执政官淡淡道：“博德里克议长，我的仁慈也能只到此为止了。” 议长点头表示认可：“可惜，这个蠢货连眼前唯一的活路都看不清。来人，法师！” 数名身着布袍的法师上前，手里各握着拳头大小的法球。 “以提取情报为第一要务，就算折磨到他精神崩溃，也不能停手！” “遵命！” 士兵按住埃里克森，强迫他跪到法师们面前。 “你们要干什么？”埃里克森怒吼。 “还能干什么？”博德里克冷声道，“既然你信誓旦旦说拷打也不会开口，那我们就换一种方法试试。” 博德里克示意，法师们先后启动了手中的法球。 交织如丝的光线自每个球体飞出，一缕缕没入埃里克森的头颅。 “啊啊啊啊——！”埃里克森惨叫。他曾被长矛洞穿身躯，但都没这一次痛苦。这可能是他一生中经历过最剧烈的疼痛。 那感觉，仿佛有人用拇指在他头骨上碾出了一个洞，再把勺子伸进去胡乱搅拌。 博德里克微微一笑：“禁术——记忆抽取。看来当初没把那些记载着古老魔法的卷轴卖掉，果然是对的。” 这些魔法，正是来自以往几个遗迹里出土的古物。 借助禁术，埃里克森脑中的记忆碎片被一段段拽出。 哪怕在地上翻滚、撕心裂肺地吼叫，法师们也没有任何动容。 他的生命已不再重要。埃里克森一死，接着换天穹的另一名成员折磨就是了。 不多时，记忆碎片源源涌入法球—— 他向玛格丽特承诺要亲口告白的那一刻； 他明知必败仍力战监察骑士的那几分钟； 他们在遗迹里邂逅未知身影之时； 他们见到那座庞大神庙的瞬间； 他们轻而易举突破蛛魔包围的经过。 法术结束时，埃里克森已瘫作一团，心智尽毁。 他双目上翻，身体抽搐，一眼可知其神智已被撕裂。 既然记忆已到手，这个人便再无用途了。 “可惜，”博德里克又再说道，“把他拖走，丢进焚炉。” “遵命！” 一名法师开口：“博德里克大人。” “嗯？” “我们已从‘红熊’身上获得了大量有用的情报，是否也要对他的队友进行记忆抽取？”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博德里克。 通常情况，他会立刻点头同意。但此刻最高执政官就在这里。按照以往对这个女人的了解，他对她今天所表现出的冷酷有些出乎意料。 “先展示刚抽取的记忆，”博德里克决定道，“若信息不足，再从他的队友身上补！” 余光里，最高执政官的神情仍未有波动。 “遵命，博德里克大人。” 随即，法师们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实物球体，将那些法球纳入其中，并不断灌注法力。 球体嗡然作响，地下室内光芒大盛。 片刻之后，埃里克森破碎的记忆便在众人眼前如走马灯般一幕幕显现出来。 第324章 失算 记忆抽取之术并不完美，却足以让博德里克议长把所有拼图凑齐。 “原来如此！”老议长惊叹道，“那个小鬼调制了能掩盖人类气味的药剂，居然成功骗过了蛛魔的嗅觉。” 真是了不起。 埃里克森的记忆继续播放。 当看到天穹小队抵达地下城第三层时，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最高执政官。 议会议长。 诸位议员。 甚至士兵、法师与监察骑士们。 全都目瞪口呆地盯着面前的光影。 天穹的一名成员抛施放出照明法术，照亮四周—— 永霜之下，沉睡着一座庞大的古代城市。 目测其规模竟比如今的永霜城还要巨大。 博德里克议长激动得微微颤抖。 身后几名议员也开始窃窃私语：“这、这是真的！这次发现的遗迹，规模史无前例！” “议长大人曾说，这与古老的北风王国有关，我还半信半疑，没想到是真的！” “只要拿下北风王国的古代神器，我们就能对该死的帝国复仇了！” “不只是帝国！还有海盗！还有抵抗组织！” “我等不及那一天了！” 博德里克议长忍不住咧嘴而笑。 群情激昂的氛围下，众人继续观赏埃里克森的记忆。 在探索了外缘几栋建筑后，天穹众沿着宽阔的主干道朝城中心进发。 当他们找到一座看上去像是神庙的建筑并开始摸索时，古城的“居民”出现了。 “遗迹里还有人住？”博德里克惊讶地喃喃自语。 “快看，神庙的墙！整面都是金子！” “还有，入口的那尊雕像！似乎是用一整块巨型宝石雕琢出来的！” 博德里克不禁皱起眉来。 这些老糊涂先前已经见识过古城的宏大辉煌了，怎么还被这些细枝末节牵着鼻子走？ 当下最要紧的不是财宝，而是那些陌生人影。 披着兜帽的人影开始与天穹小队交谈。遗憾的是，记忆抽取并不能还原声音。 最高执政官突然开口：“他们在说什么？” 博德里克摇了摇头：“不清楚，记忆抽取无法还原声音。” 他不禁开始怀疑，杀掉红熊是否是一个正确决定。 要是那家伙还活着，或许自己还能套出一些对话的内容。 不过一切都太晚了。 “咦？他们就这样回头了？”一名议员嘀咕道。 出乎所有人意料，与兜帽人影交谈后，天穹众居然平平静静地开始返程。 当然，回程路上的贵重宝贝并未能逃脱他们贪婪的手，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博德里克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 症结究竟何在？恐怕不还原对话是弄不清楚的。 “议长大人，关于遗迹的记忆已全部播放完毕。” 球体投出的影像开始紊乱，地下室里忽明忽暗，最终彻底陷入昏黄。 几位法师几乎全都虚脱倒地——这个禁术极耗法力。 “那个会炼金术的小鬼，立刻把他给我带来！”博德里克吼道。 “遵命！” 那个孩子是开启遗迹的钥匙。 没有他的药剂，就算出动军队和监察骑士，也难以顺利抵达第三层。 以方才所见，仅在埃里克森眼中出现的蛛魔就已经达到了数百。 若硬闯第二层，己方必定死伤惨重。 士兵们离开前，博德里克又补了一句：“再把天穹里的另外两个人也带来，他们或许知道那些兜帽人的身份。” 接着，博德里克向最高执政官与议会同僚们露出了一抹公式化的笑容：“天穹剩下的人到这儿还需要些时间。不如移步议事厅等候，我让人备些点心？” “你在开玩笑吗，议长大人？这等关头还有心情吃点心？我们也想快点知道那些兜帽人的来历。” “我到现在还在发抖呢，想必各位也一样！” “没错，这实在是前无古人的发现！那座古代城市不知道藏着多少宝贝呢！” “而且里面还有人居住！” “干脆直接派兵下去吧！我知道蛛魔很可怕，但人多力量大！一定能——” “我同意，我们有强大的监察骑士！” 博德里克真想把这些人的嘴巴给撕烂。 他时常怀疑，把权力交到这群蠢货手里到底是不是正确之举。 这些议员之所以能坐到这个位置，全赖他一路谋划、操弄民意。 好处当然有，无非是便于摆布，让他在立法分支拥有绝对的话语权；遗憾的是，他们也未免太蠢了。 博德里克看向最高执政官。 一如既往，难以捉摸。 如此前一样，她的神情几乎不可读。她是在嫌其他议员烦人？还是也嘲笑他们的愚蠢？ 亦或她与他们同声同气？ 博德里克很想知道，但在这种紧要关头，他不敢激怒这个女人。 最高执政官虽然肯合作，但并不意味着她就是盟友——以自己数十年的政界经验，这点再清楚不过了。 “博德里克议长！就这么办吧！立刻派兵，拿下第三层！” 博德里克竭力压住即将喷发的怒意。 这些蠢货！ 自己不是刚说过吗？ 就算把永霜之地一半的兵力都投进去，也未必能摸到第三层的门槛！ “诸位莫要心急，”博德里克费力地挤出笑容，“先把天穹那个孩子请来。大家都看见了，他的药剂能欺骗蛛魔的感知。既然有更好的办法，何必让士兵们去白白送死呢？” 议员们面面相觑，消化片刻便纷纷点头。 “议长说的有一定道理。” “照您指引的路走，我们同样可以顺利到达古城，这点我深信不疑！” 爱信不信——博德里克差点把心里话脱口而出。 最高执政官开始审视众人，最终将目光移回博德里克，压低声音说道：“最近几年，选民们的票是不是投的有点草率了，议长大人？” 博德里克听懂了她的意思：“唉，这年头，执政官大人，要找一群肯出钱出力的帮手可并不容易啊。” 执政官似乎还想吐槽些什么，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士兵们终于押着弗比、马洛与米瑞克回来。他们分别是天穹的药剂师、游侠与法师。 与“红熊”一样，三人都被抑魔镣铐束缚着。 “你们现在面见的是最高执政官与诸位议员大人，跪下。” 虽极不情愿，但在呵斥声中，三人还是跪了下去。 “你们总算到了。”博德里克议长皮笑肉不笑。 马洛环顾四周，凭着敏锐的感知立刻意识到：队长埃里克森曾在此出现。 “我们的老大呢？”马洛沉声问道。 米瑞克低吼：“你对我们老大做了什么？快说！” 几名议员皱起眉头。 “粗鲁的探险家。” “啧啧，还是书读少了。” “交给我吧，诸位，”博德里克向前一步，对三人说道，“我们刚刚已经和‘红熊’谈过了。他出乎意料地配合，所以我们给了他自由。” “撒谎！”弗比怒道，“我跟老大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我敢肯定他不是那种人！” 博德里克没想到，记忆里见到的那个初出茅庐的小鬼，竟然敢如此顶撞他。 “哈哈，我可没骗人。你们老大把遗迹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我们了——你调制了能欺骗蛛魔感知的药剂，对吗？还有第三层那座神庙，你们都去过那儿，对吗？” 天穹三人面面相觑。 那些本该只有自己人才知道的情报……老大真的全说了？ 不，他不是会对这些人随便点头的性子。可议长又怎会知道他们探索时的细节呢？ “听着，你们老大重获自由时开心得要命，索性直接冲了出去，以至于我们没来得及向他询问一些细节.....”博德里克继续说道。 “该死的老骗子，别装了！”米瑞克咆哮了起来。 “....是这样的，我们知道你们见到了古城的居民。” 天穹众人一震。此刻几乎可以笃定：老大把一切都供了个干净。 “老大……为什么？”弗比感到有些失落。 “呸，我不信。”米瑞克继续怒骂。 马洛一直沉默不语。他仍在打量地下室里新留下的痕迹——若不是抑魔镣铐束身，能动用几道追踪术的话，他本可以很容易查清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保证，等你们也重获自由时，很快就能见到‘红熊’先生。”博德里克继续说道。 这次他没有骗人。 ——他们确实会见到埃里克森，只不过是在另一个世界里。 “我……我只是需要一些你们和那些兜帽人谈话的细节而已。” “喂，老家伙，”弗比接过了话头，“既然你已经听说了药剂的事，我先把话撂在这儿。” 这孩子脸上的天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笃定与坚决：“先让我们见到老大！否则，你们休想拿到药剂的配方，我发誓！” 博德里克的太阳穴开始抽动了。 早知这些人如此执着、如此硬气，他就不该急躁地杀了红熊。 且不说别人，这个小鬼已变成了自己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无论如何，接下来的行动都需要他的药剂。 “我发誓稍后一定让你见——” “稍后个屁，我一丁点都不信你！” 好小子！ 一瞬间，博德里克险些动了再次使用记忆抽取的念头。但他知道这种法子终究有其缺陷：那些投影过于碎片化，根本不可能据此复现一支药剂的制作过程。 “这样吧……”为了药剂，博德里克决定再次信口开河，“天穹的全体成员，就在此刻，我赦免你们每个人自由。作为交换，把药剂的配方交给我。” “没有老大，我不会走。”马洛道。 “我也是。”米瑞克点头道。 “住.....住口！”博德里克的情绪濒临失控，“这里轮不到你们做主！” 激动之余，博德里克从弗比的眼中看到了意外的动摇。显然，“自由”的诱饵对一个孩子来说还是有些吸引力的。 于是他决定递出“最后一击”：“除了自由，我还会归还从你们手里没收的所有贵重物品。有了那些东西，你们大可以去别的国家，重新开始——做个富裕的平民，或者当个四海为家的行商。这是你们一直追求的，不是吗？” “弗比，别答应，”马洛依旧保持着警觉，提醒道，“我们还不知道老大遭遇了什么。” 弗比的瞳孔一颤，语气渐渐软了下来：“可、可是，你们的自由也很重要啊。再说老大已经把一切都……” “别听这老家伙的！不管他用了什么邪法，老大绝不会出卖我们！” “没错！” 博德里克心里正在暗笑。 虽然浪费了不少口水，但效果也是有的——他在天穹众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虽然游侠与法师仍坚持“红熊”未曾背叛，但时间会改变他们的看法。到那时，他自然能从他们口中套出古城居民的来历。 就算他们二人的信念依旧，但那个小鬼明显已经动摇了——在天穹所有人里，他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能绕过二层的蛛魔，还怕找不到那座神庙和兜帽人吗？ “我会给你们时间考虑，”博德里克继续道，接着转向一名士兵，“把天穹的人都转押到第一辖区的地牢，那边条件更好些。” “遵命！” 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再次出现在博德里克脸上，像极了一条多年未蜕皮的蛇：“明天再见，到时候我希望得到一个双方都满意的回答。” *** 一天时间转眼即逝，好消息很快传到了博德里克耳中。 士兵回报：那个名叫弗比的小鬼同意交出药剂配方，条件是立刻释放天穹的所有成员。 除了弗比，其他人仍拒绝谈论关于遗迹的一切。 “没关系，到了第三层之后我们自己会查。” 博德里克愉快地签下了释放令。他清楚，一旦天穹众得知红熊身亡，必定会回来复仇，但眼下这些并不重要。 很快就能探索古老的“北风王国”了，这一天他等了太久。 历代先贤都未能完成的功绩，如今却被自己握在掌心。 接下来，一切进行的很顺利。永霜城内的药剂师被尽数调动，按弗比给出的配方开炉炼药。 材料出奇地简单，用不了半天，议会便为一百名精锐士兵与三名监察骑士每个人都配了一支药剂。 “终于等到了！” 博德里克与诸位议员亲自赶赴遗迹入口，为这支官方探险队送行。 他们的任务是进入地下城，前往第三层的“古城遗迹”。 他们会带回什么？ 又会发掘出哪些神器？ 没有人能按捺住心中的激动。 然而这所有的期盼、幻想，却只持续了半天。 未近黄昏便有数名士兵踉跄返回入口，议员们被其惨状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变成了这样？” “里面发生了什么？” 随行返回的监察骑士只有一名，他少了一条左腿。 其余两名监察骑士不见踪影，看来已凶多吉少。 “议长大人……”一名士兵声音发颤，眼里的恐惧与绝望昭然若揭，“那、那药剂——！” 博德里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意识到自己失算了。 哪个政坛老流氓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被伟业功绩一时冲昏了头，他忘了那个初出茅庐的小鬼可能比自己更会骗人。 那张看起来天真、彷徨的脸，把一份“假配方”塞到了他手里！ “他们应该还在城里！”博德里克大声怒吼，“把所有天穹成员给我抓回来！” 然而博德里克的失算还在继续——他不知道，天穹的那些家伙此刻早已离城远去了。 第325章 空中大军 借助飞行魔法，联军与叶妮芙女士一同向永霜之地进发。 由于拉克此次行军的规模过大，队伍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 火龙史莱戈与父亲瓦肯图姆化身巨龙，在队伍两翼护航；而地狱斯拉则任性地飞行在队伍最前方。 以真龙之姿示人是火龙之主自己决定的。毕竟，令对方臣服的最佳方式便是把力量差距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史莱戈。” “父亲？” 行进途中，瓦肯图姆总觉得自己的小儿子与地狱斯拉之间有些不对劲，却说不出到底怪在何处。 他继续端详着儿子的表情，“嗯……” 史莱戈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父亲难道已经发现他与地狱斯拉打的那个愚蠢的赌约了？知道他成了那头七头怪物的“奴隶”，而且要持续整整十年？ 史莱戈浑身一抖——若是被父亲识破，绝不可能只是轻描淡写地揍一顿就完事儿。 “你有古怪，”瓦肯图姆道，“直觉告诉我不是小事儿。史莱戈，你……是不是在瞒我什么？” 若此刻是人形，史莱戈八成正在挠头干笑：“哈哈，当然没有，父亲！我、我怎敢骗您？” 瓦肯图姆眯起眼。他很想去问问地狱斯拉，但说实话，他有些发怵。 那七颗脑袋属实不太正常——自负、目中无人，除了拉克陛下，谁都不可能让它们低头。 瓦肯图姆觉得，即便自己的力量再强大数倍，地狱斯拉也不会将其放在眼里。 连恶魔领主那样的存在也不害怕吗…… 瓦肯图姆想起前不久在帝都发生的对决。恶魔领主拜尔扎葛虽只展现了分身，却足以在两三招之内结果自己的性命。那些看不见的风刃刺穿了他的鳞与肉，几乎就要送他去见火龙一族的先祖。 仅凭分身就有这等力量，如果本体降临，这世界会被糟蹋成什么样呢？ 怪不得恶魔世界会臣服于那位。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往日的尊严与等级不值一提。 “看来我的抉择没错——与拉克陛下结盟，是绝对的正确之举。” 若非拉克，恶魔领主的分身此刻依然横行，帝都也恐怕早已化为灰烬，然后是整个帝国、卢卡斯、矮人王国——这想法令人不寒而栗。 瓦肯图姆将目光移到前方，正好看到地狱斯拉的背脊。那个年轻人在靠近龙头的位置，端坐在有些浮夸的金色王座上；自己的女儿——母龙莎莉，化作人形坐在一旁；后面还有另外几个人影——是叶妮芙女士与女巫学派的其他成员。 一道风之屏障将众人包裹着，以抵御飞行中的气流。 “莎莉。”瓦肯图姆突然振翅向前，飞到女儿身边。 “父亲。” “你曾与史莱戈同行前往兽人王国，你知道些什么吗？” 莎莉摇头：“我该知道什么，父亲？” 瓦肯图姆暗自舒了口气。如果连那小子的姐姐都不知情的话，那恐怕真的不存在什么秘密。 可惜，刚放下的心没过几秒就又悬了起来，因为地狱斯拉开口了。 它的第一颗脑袋转向瓦肯图姆，露出阴森的笑：“嘿嘿，你什么都不知道吧，蜥蜴！” 它的嗓音离奇地既粗重又尖细，十分惹人心烦。 第五颗脑袋嗤笑：“有其父必有其子！我看啊，他比那些只会爬树的精灵还要笨！” 瓦肯图姆怒视地狱斯拉：“别逼我动手，地狱斯拉！就算你是拉克陛下的——” 第三颗脑袋冷冷地道：“别把伊凡德大师的名讳扯进来，臭蜥蜴。” 第一颗脑袋开始狂笑：“你是不是一直纳闷，为什么你儿子最近像只流浪狗似的？为什么我们在的时候他总是又慌又怵？很好，就由我来告诉你吧！” 第七颗脑袋突然开口抢着回答：“因为他跟我们打赌，然后输了！哈哈！整整十年，他都是我们的奴隶！” 除了一贯冷静的第三颗脑袋，其余脑袋齐声怪笑，放肆而癫狂，音浪直冲瓦肯图姆的耳蜗。 瓦肯图姆听的浑身颤抖——这等丢脸的丑事，竟发生他掌管的火龙一族！ “史莱戈，臭小子给我滚过来！这是真的吗？！”他向后方怒吼。 就连一向端庄少言的莎莉也被这消息震得失了态。她内心同样保有身为巨龙的骄傲，此刻身上已出现解除人形的征兆。 “你这小混蛋！”莎莉骂道，“打的什么赌？竟输给地狱斯拉，还要当它的奴隶？我们堂堂火龙一族，这.....成何体统？！” “父、父亲！姐、姐姐！我、我可以解释——”史莱戈慌乱拍着双翼。 “我不想听！”瓦肯图姆再次怒吼。 不等史莱戈分辩，火龙之主便直扑了过去。他一把箍住儿子的颈项，抡臂将其砸向地面。 不多久“轰”的一声巨响，史莱戈坠地，激起漫天沙尘。 莎莉自地狱斯拉背上一跃而下，破空升起，当即解除变形，烈焰缭绕在她全身：“父亲，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 “那必须的！” 史莱戈刚要起身，便见瓦肯图姆在口中聚敛龙息，猛地喷了过来。 他试图闪避，却发现双腿被一道魔法锁链给束住了——那是姐姐莎莉的禁锢术。 他挣扎崩断锁链，却已来不及躲开父亲的龙息。 “啊——！父、父亲！疼死啦！”史莱戈的尖叫回荡在山野间。 幸亏同为火龙一族，否则史莱戈的鳞片一定会在其父亲的龙息寸寸融化殆尽。 就在他抱头鼠窜的时候，莎莉紧接着也喷出了龙息。 “啊——姐姐你也来？！” 史莱戈叫的更惨了，联军的队伍顿时乱作一团。近处的森林也被波及，化作了一片火海。 浓厚的法力在空中荡漾，自上而下望去，众人都能感到龙息的炙热。 联军只得放慢速度。地狱斯拉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尾巴兴奋地在空乱摆。 第七颗脑袋叫道：“哈哈！打呀打呀！真是一家子蠢蜥蜴！” 第五颗脑袋道：“嘿嘿，真好玩儿！史莱戈小崽子活该！” 第一颗脑袋讨好地问拉克：“伊凡德大师，要来些点心吗？” 矮人们捏着一把汗，精灵们则赞叹连连；女巫们表现出满脸担忧。 第二颗脑袋也开始献殷勤：“来杯酒怎么样？” 第四颗脑袋附和：“没错！边喝酒边看斗蜥蜴，绝配！” 叶妮芙适时地走向拉克，说道：“拉克陛下……我们快到阿塔鲁斯城了。” 她担心到了自己的领地，这两条巨龙仍不收手——那样被破坏的可就不止是山林土地了。 拉克淡然道：“别担心，火龙之主不会伤害至亲的。” “是吗……” 当史莱戈当时输掉赌局时，拉克猜到了会有今天这一出。 或许他对小黑真太宽容了——毕竟那是前世的徒弟们留给他的“遗物”；又或许他清楚小黑几乎近千年不见天日，一生都守在迷宫最深处，守护着那尊无聊的金像，因而对它的顽劣格外容忍。 拉克叹了口气。前不久他已训过地狱斯拉一回，看样子很快还得再训一次。 骚动持续了好几分钟。 这是一边倒的挨打。史莱戈羞愧难当，更不敢对父亲姐姐无礼，只能强撑着承受攻击，偶尔在夹缝中喊出几句求饶的话。 最终，瓦肯图姆与莎莉停了下来。 拉克见状开始施展低阶的水系法术，帮着扑灭地面上的大火。 “别再变成人了！”瓦肯图姆对史莱戈怒吼，“给我保持龙形，老老实实跟在后面，臭小子！” 莎莉仍一脸不悦，却没再开口。 “是，父亲……” 遍体鳞伤、垂头丧气的史莱戈，默默跟在父亲身后飞行。 “拉克陛下，刚才见笑了.....”瓦肯图姆的语气缓了下来，脸上却仍带着怒色，“火龙一族的脸让这小子丢光了。哼，一想到就来气！” 拉克只得苦笑。他无意干涉火龙一族的家务事。 “嘿嘿，打完了就走吧，蜥蜴。”地狱斯拉开口道。 瓦肯图姆低吼：“你...你在嘲笑我？！” “咯咯咯——怎么？不许我们笑了？” “蜥蜴生气啦——” “蜥蜴生气啦——” “小黑，够了。” 听到主人发话，七颗脑袋才停止了对瓦肯图姆的调侃。 随后，联军队伍继续向北飞去。 *** 飞行了数个时辰，联军终于抵达了女巫学派的驻地——阿塔鲁斯城。 这座古老的城市，与永霜城共享着诸多地底遗迹，甚至有路可以通往那座在历史中遗失的巨大古城。 “要不要走你们的地道去北风王国的古城？”拉克问道。 叶妮芙摇了摇头：“那些地道又长又绕。直接去永霜之地的首都会更快，拉克陛下。还有，带着这支军队抵达，比起我们单独前往更利于谈判，对方会更容易就范。” 在这一点上，就连两条水火不容的巨兽想法都是一致的。 任谁见了这样一支军队出现在家门口都会心惊胆战—— 矮人、精灵、黑石骑士、动力装甲、人类精锐、巨龙，以及一头长着七颗脑袋的怪物。 连帝国的皇帝都对拉克的联军十分客气；实力弱于帝国的永霜之地，自然也不会例外。 “可惜了，我本想好好看看丽安娜后人创造的城市——阿塔鲁斯。”拉克叹道。 听到这话，叶妮芙眼神一亮。 “等有空的时候，我会陪您一起回阿塔鲁斯的，陛下！” 其他女巫们面面相觑，她们从未见过首领与人说话时如此温柔、热情。 “我很期待。”拉克微笑。 之后的路风平浪静，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穿过帝国与永霜的国境线后，联军抵达了永霜之地的边境城市——寒柳城。 众人掠过数座小镇与村落，再有不到一小时便可抵达永霜之地的首都——永霜城。 指挥官西蒙尼突然对拉克汇报：“陛下，请看下方。” 拉克从金色王座上一跃而起，俯瞰大地。 在寒柳城与永霜城之间，离前者约一日路程的广袤冰原上，一小股军队正在追逐零星几个人影。 *** 就在弗比把假的配方交给博德里克议长的同时，天穹众人立刻制定好了逃跑计划。 他们知道，那个睚眦必报的老家伙一定会倾尽全力追杀他们；更何况，要绕过遗迹第二层的蛛魔，他也必须从弗比口中逼问出真的配方。 “搞什么鬼！我们明明早出发一整天！这帮士兵怎么还是追上来了！” “我说了吧！我说了吧！该把那慢吞吞的马车扔了！” “你在开玩笑吗！那些宝贝总不能都不要吧！” “拜托，要也不能全都要啊！带几件小玩意儿，去别的国家就能衣食无忧了！” 天穹众人与旅馆女招待玛格丽特拼命策马逃奔，身后是来自永霜城的骑兵。 虽然有传闻说帝国遭到恶魔入侵，但他们仍决定朝南方逃难。 “只要能越过边境，就算是议会也拿我们没辙。” “到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老大居然死了！” 获释之后，众人第一时间打探红熊的下落。他们擒了一名士兵严刑拷打，得知博德里克议长抽取了老大的记忆，随后将其残忍地杀害。 “该死，这仇一定要报！议会的老家伙们，还有该死的博德里克！” “仇会报的，但不是现在。先忍一忍。” 法师与游侠恨不得闯进议会手刃博德里克，但被同伴们拉住了。 他们相信，如果埃里克森还在世，宁愿牺牲自己，也不愿让这些兄弟送命。再者，就算现在去刺杀博德里克，他们也没把握成功。大多数监察骑士都在永霜城，碰上其中任意一人，他们就完了。 如今队长殒命，小队最年长的弓箭手维金斯暂代队长之职。 维金斯道：“我知道大家都想替老大报仇。我也恨不得把那帮混蛋撕成碎片。可是——”他回头望去，能看到身后追兵扬起的尘土，“如果我们全死光了，还谈什么报仇？先拼命活下去！” “明白！” “当然，总有一天，那群混蛋会付出代价！” 怀着“终有一日报血仇”的决心，天穹众在冰原上拼命摆脱追兵。 “快，把车扔了！” 他们很快意识到，不下决心丢掉那些从遗迹里寻获的宝贝就根本逃不掉。 “把马的套索卸下来，快！” 解下马匹后，众人回头凝视留在原地的车厢。当然，他们没打算里面的好东西完整地留给议会。 “尝尝这个！” 法师米瑞克朝车厢连发数个火球，将其炸成碎片，绝大多数宝物也随之被毁。 脱去累赘，众人的速度得到了明显的提升；经验老道的维金斯同时给坐骑施加风魔法，促使它们跑得更快。 “加快速度！” “马洛，我们该往哪边走？” “那边！快到寒柳平原了！尽头有片森林，进去就能甩掉他们！” 在游侠的带领下，众人冲进了寒柳城的地界。远处，马洛所说的林海已经遥遥在望。 “快到了！等等——我的马！这畜生怎么突然——” 维金斯话音未落，一大片阴影便笼罩了众人的头顶。 抬头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张大，浑身发抖。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偷来的马匹有的惊惶嘶鸣，有的被吓得原地僵住。 也难为了这些畜生—— 一头庞然巨物正在头顶掠过；它与成千上万更小的存在一同飞行，看起来像是一支军队。违背常识地描述，这是一支浩浩荡荡的空中大军，正飞往永霜城的方向。 “那、那是……龙？” “难道，矮人王国要入侵我们？！” 后方追赶而来的永霜骑兵，也在看到空中大军的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是传闻中的那些恶魔吗？” “维金斯，要不咱们掉头？说不定帝国现在已经成了地狱！” 天穹众人一阵发怵。无论怎么想，这片大陆上都不可能有国家能战胜这样一支庞大的空中军队。 正当他们准备调头朝反方向逃窜时，弗比忽然喊道： “喂，上面的人！”那小鬼朝天空挥舞着双手，“我们被追杀了，请帮帮我们！” 求救似乎还不够响，弗比又扯开嗓门：“我们愿意拿出一部分古城的宝物作为酬劳！帮帮我们！拜托了！” 马洛吓得立刻捂住这小子的嘴。可令他恐惧的是，头顶最大的那头巨物居然扭过头来，显然听见了弗比的喊声。 “你这蠢货！你在干什么！” 弗比对马洛道：“这很难解释，但他们给我的感觉，和老大一样。” 天穹众人心里直骂扯淡。 凭这孩子的“直觉”，他们此刻已成了空中大军的焦点。 与龙对决？他们还不如转头死在那些骑士的手上。 众人不知所措之际，一个声音响起。尽管听上去近在耳畔，但他们本能地知道，这是从天空中某个存在口中传下来的。 “古城的宝物？” 第326章 军临城下 城门崩塌的一刻，热浪与铁屑把临冬城的街道烫得发白。西蒙尼抹去面罩内壁的雾汽，率先跨过城门，长剑抵在臂盾之上，缓步向前。 门内是一片狭长的“井”字街，两侧窗槛齐落、铁栅林立。窗后的人影像是被冰封的利刃一般，散发出不祥的死亡气息。 乔安娜已等在街心，背后是半冻的石质喷泉。她圆盾斜搭肩头，弓已入匣，手中的长剑轻撞护板，不断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让路。”西蒙尼拔剑直行，没有任何花哨。 乔安娜一步不退，用盾敲了敲地面。几道魔法纹路在盾牌表面缓缓亮起，将整面盾牌装点的像一枚被唤醒的太阳花。 随后她提剑上前，简洁干脆地朝西蒙尼冲了过去。 第一回合，铁与皮革的摩擦声在空中炸响。西蒙尼的劈砍在碰到乔安娜的盾牌时像被抽干了筋骨——所有攻击仿佛在盾缘前突然“哑火”。 第二回合，他换成了最老派的打法：重击、压肩、换角度、借机猛推盾廓，逼乔安娜暴露侧门。 第三回合，他以护腕顶住盾面，身形一错，长剑由下撩出，刃锋几乎擦着乔安娜的喉结掠过。 接着，他看到对方的盾牌猛地回旋，边沿像一枚冷月刮在他胸甲上，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尖鸣。 “剑圣的长剑，不错。”乔安娜低声道。 “你的盾牌也不错。”西蒙尼喘着气，笑了一下，接着忽然卸力撤步——背后两名黑石骑士立刻补了过来。 为了避免陷入以少打多的局面，乔安娜立刻让出了原先占住的街心位置，退到喷泉旁，眼神略带讥讽地盯着西蒙尼不语。 黑石骑士们随即探入巷口，给更后方的士兵们撕开了一道可供通行的斜线。 西蒙尼并未趁机退到己方部队中，而是趁势再进，剑脊猛砸向乔安娜盾牌的上缘，逼着对方又向后退了几步。随后更是干脆地抱住了对方的盾牌，整个人贴了上去。 这不是精巧的剑术，而是拿命去换个破绽。 “快过！”角力的同时，他以指挥官的身份艰难地吼出了命令。 黑石骑士们很快反应了过来，于是纷纷从拼死缠斗的二人身边掠过，继续向里街推进。 乔安娜冷哼一声，左臂发力，圆盾如鱼般滑脱；她不再硬顶，身形微旋，长剑贴着对方的肋板切入。 凭借整个永霜之地无人能敌的战斗经验，乔安娜精准找到了剑圣铠甲中的缝隙。 伴随着钢与血肉的摩擦，西蒙尼惨叫出声。 但他的脚步并未退却。 以被长剑贯穿的身躯，他硬生生将乔安娜“钉”在了喷泉台前。他空出右手，再次握剑，从对方肩甲的缝隙里直直探去。 危急之际，乔安娜盾牌上的魔法纹路突然光芒大盛，以一种无形的力道将西蒙尼连人带剑反弹了出去。 很可惜，剑圣的拼死一击只在她颈侧留下了一道血痕。她眉目不乱，踏步上前，将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对方的腹部，接着再次举起长剑，刺穿肋骨，抵在心门。 “你该退场了，卢卡斯的剑圣。”她低语道。 “是黑石……”西蒙尼勉力将脑袋抬起，口中呼出的白雾立刻在乔安娜面前化成霜花。 他笑了，像一个疲倦的老兵。 “黑石军团的剑圣！” 他忽地猛沉下身，把剑硬生生压在乔安娜的护甲与盾缘之间，用最后的力气将盾牌“卡”死在喷泉台角，让它再难回旋半寸。 西蒙尼的胸腔最后起伏了一次，接着停住。黑石骑士们似人非人的呐喊声在他耳边萦绕，如潮水般将他的意志带向了临冬城更深处的战场。 乔安娜抽剑的动作很轻，很干净。 “安息吧。” 接着，她转身对城内的弓箭手下令——箭雨再次落下。 *** 城门处，正面作战的地狱斯拉猛地停顿了一下。七颗脑袋中最靠左那颗忽然抬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像是嗅到了血。 还没来得及悲鸣，临冬城中就突然传来低沉的钟声，不是钟楼，而是更深、更古老的存在——魔法塔。 这些临时搭建的高塔像是几根插进霜原的尖针，从地脉里拔出了看不见的冷光。新任执政官费舍尔站在其中一座塔心的回廊里，身披素色法袍，右手按在“日镜”的柄上，左手翻开一部铁皮装帧的薄书。书页上并无文字，只有一行行细小的凹槽； 他用手指在凹槽上有节奏地按出了魔法的律动。 “束龙令，第三条——禁翼；第十二条——缚颈；附注：极寒共振。” 费舍尔的声音平静沉稳，像是在宣布一纸政令。 “裁决目标：地狱斯拉。” 数个塔顶的魔法装置开始缓缓转动，几道符环也从塔底缓缓升腾，层层叠叠的寒光在天空中汇聚成了一束看不见的“槛”。地狱斯拉的其中一只脑袋刚要再喷吐火焰，胸腔里的热流却像是被从外部忽然“拽”了一下。 那不是作用于法术的“反制”，而是一种彻底的“噤声”：地狱斯拉体内的魔法之力仿佛被按条目收纳、计数、然后冻结。 “什么鬼东西——”中间一颗脑袋怒吼。 话未落音，它感到双翼一紧，像被两只巨钩突然钉在了空气里。 “禁翼”的律令似乎将它的身体机能一刀切断——七颗脑袋同时下沉，重重地砸在了城门前的石道上。 “快抬起头！”左侧的脑袋警觉地提醒道。 几座魔法塔同时发出“咔”的一声，律令从不可见转为可见——像是一条由玻璃碎片拼成的巨蟒，自半空坠落，一击便套住了最右边两颗脑袋的颈部。 “缚颈”生效，霜白的纹路顺着地狱斯拉的鳞片迅速蔓延，嘎嘣嘎嘣的细响像冬夜里被冻裂的枝桠。 最右那颗脑袋的一只眼眶率先结霜，紧接着便如玻璃眼珠般碎了半边——剧痛令七颗脑袋同时发出了撕裂心肺的吼叫。 “别慌，我来对付它！”其中一颗环绕着雷光的脑袋临危不乱，迅速将周围的闪电收入喉间，似乎想要以一己之力破局。 只见电光刚鼓出口腔半寸，几座魔法塔上的装置突然微微一倾，一层透明得几乎看不见的薄膜便迅速覆盖在了地狱斯拉身上，把所有涌动的电能尽数“按”了回去。 七颗脑袋再次一齐下沉，像是各自承受了一记无形的闷棍。 “起！”费舍尔轻轻一抬指喊道。 “极寒共振”呼啸着成型，化为两支巨大的冰矛钉在地狱斯拉的肩胛与翼根之间。 血不是飞溅出来，而是先凝成一团暗红的霜，下一秒才化作细碎的尘埃飘开——这并非简单的皮肉伤，而更像是伤及到了目标的魔法池。 七头怪物被迫翻滚，七颗脑袋乱作一团——有的痛得咬住了兄弟的脖颈，有的疯狂去啃那看不见的锁链。它们怒极生狠，硬生生扯下了许多代表着“束龙令”的魔法碎纹，而代价是右侧第二颗脑袋的半边下颌被撕裂，露出如玉石般的颚骨。它扑扇着残翼，终于把身体挪开数百米，靠着七种不同的魔法吐息制造出一片翻滚的火雾，艰难地把自己与临冬城隔开。 “撤出城市！”火龙瓦肯图姆从空中俯冲而下，龙息在城市边缘被压得又细又短，他硬生生用身躯撞飞了那两条缠绕着地狱斯拉的魔法巨蛇，把同伴从“槛”里拖了出来。 巨龙与七头怪物在城门外的平原上翻滚了好几圈，带出了一连串数米深的沟槽。 魔法塔上，费舍尔收起手掌，日镜的光华渐渐淡去。他侧首望向街心，那里战斗号角正在转换节拍——从迎敌，变成了“追击”。 “胜利，”他平静道，“属于永霜之地。” *** 号角哑了一阵，又在更近处续上尾音。西蒙尼的长剑跌落在喷泉边，剑尖斜贴着石沿发出细小的颤鸣。 黑石骑士们刚攻入内街便在箭雨中倒下。魔法铁弓可以轻易穿透他们那厚实的盔甲——一寸寸孔洞之下，即便是非人之躯也必定会瞬间丧失所有战斗能力。 “撤退！撤退到森林里！”精灵指挥官凯尔从北侧军阵的破口处发号施令，嗓音粗砺到发裂。 联军的声势在奥术炸弹、魔法塔的压制与巷战的失利下被生生掰折，队形像是冰面上的野草般被吹的七零八落。 拉克手握梦断之刃，强撑着站在撤退路线的一侧。他的肩头被热浪和寒霜轮番舔过，盔甲上结了两种不同颜色的霜。运用视觉魔法，他回望临冬城内——喷泉前，乔安娜双手叉腰，颈侧那道细细的血痕依稀可见，目光平静地审视着脚下已经断气的西蒙尼。 “撤退！”拉克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里的痛像被刀绞过。他横起梦断之刃，护着最后一批撤出城市的黑石骑士退入森林。 瓦肯图姆与地狱斯拉也相互掩护着退到了战场之外。七头怪物浑身是血，其中一颗脑袋的下颌甚至快要完全脱落，翼根被钉穿的伤口也仍在缓缓冒着冷气。 它们仍旧想回身怒吼，却被拉克抬手制止。 “够了。” 第327章 三巨头 “西蒙尼的尸体还在那座城里，我会带他回家。” 简短、粗砺的誓言比冗长的悼词更加令人悲伤。 篝火旁，拉克慢慢跪下，连风都识趣地放慢了节拍。一件带有剑刃标识的黑色斗篷被他捧在手中——这是黑石骑士们从西蒙尼尸体上抢回来的唯一信物。 他抬手，拆下斗篷上的一缕黑线，系在梦断之刃剑柄处。黑线随之分裂成数百条，像一道紧密的编织网迅速扩散，从此将西蒙尼的名字缝在了所有黑石骑士的盔甲上。 与此同时，地狱斯拉趴在更深的林隙中，七颗脑袋伸展得老长，呼吸带着细碎的雾气。禁翼与缚颈留下的不是血肉伤，而是“魔法池”的裂缝——这感觉像是在乐器的骨架上凿了好几枚钉子，弦一拉就会出现非常离谱的跑调。 矮人工程队抬来一只箱子，里面温着一种叫“龙脂熔胶”的混合物。这种混合物非常细腻，细到会随着气息扬起许多晶粉、以及一些刻着符文的银质小法器。 精灵指挥官凯尔在一旁为地狱斯拉疗伤。出于尊重，他的动作显得笨拙却也极具耐心。 正确流程是，先用龙脂把伤口一一填满，再以纱布封固，再用柳钉钉入翼骨与翼膜相接处，最后辅以两名精灵法师“归焰”咒收尾。 最中间那颗脑袋嘴硬得很：“痛！谁动我就咬谁！” 当拉克赶来，把手按上它的额头时，十四只瞳孔还是同时冷静了下来——像一群吵闹的小孩被父亲的掌心镇住一般。 “你们帮联军挡住了魔法塔，这已经足够了。”拉克压低声音，“剩下的交给我吧。” 右侧第二颗脑袋的下颌裂开，只得含糊不清道：“我还能战斗……轻点。” “别逞能。”火龙之主瓦肯图姆此时已收起了龙形，变回披甲的人类将军模样，他抬眼看了看林外隐约的临冬城，咧唇一笑。 夜幕已然降临，联军的高层齐聚在地狱斯拉身旁。一张由粗麻制作的地图铺在平整的巨石上，裂缝般的烛光在刚入夜的林子里一明一灭。 凯尔用短刀的刀柄在图示临冬城的轮廓边划出三道细线，说道：“强攻无用，魔法塔、箭阵、奥术炸弹，我们必须得换一种打法。” 拉克点头表示认可，随即将一枚黑色石子轻轻放在城心：“既然强攻无用，那么该试试渗透了吧——” 接下来，拉克开始安排所谓的“渗透”计划。 首先，情报显示临冬城的魔法塔拥有“日镜”与“律令册”两件神器，所以拉克的目标并不是炸毁整座魔法塔，而是打断‘极寒共振’的回路。此外，由于临冬城目前正处于紧张的战备状态，所以想要接近高塔，就必须通过地底四通八达的矿脉网络。拉克盘算许久，认为矮人工程队与精灵斥候足以胜任此项任务。 接下来是对付乔安娜的守城部队——尤其是那些持有魔法铁弓的射手。拉克认为，截断临冬城内部的供给线路是重中之重。其中，武器工坊与魔法刻符匠尤为关键，而刚刚加入联军的女巫们似乎最适合执行这个任务。毕竟，散布谣言、蛊惑人心以及破坏各种魔法用具是她们的拿手绝活。 最后，也是最让拉克忌惮的那个人——直接重创联军的卡迪亚·波索。此人手握临冬城的钱袋与奥术炸弹这种大杀器，对付起来必须要用一些特殊的方法。 拉克想到了“毒”。 这里并非特指“下毒”，而是使用某种“毒计”去离间波索家族与临冬城的关系。这个家族毕竟是个外来户，而“商人”这个身份也与“权力”和“暴力”有着天然的矛盾。 对此拉克并没有想出具体的计划，毕竟自己目前还不了解临冬城内部势力的全貌。不过想要对付卡迪亚·波索这等人物，拉克很清楚自己必须亲自出马。 “还有一件事，”拉克看向地图下方的空白，“临冬城内的古代遗迹是个不错的筹码，我们必须把它找出来。” “城北，”瓦肯图姆忽然开口，“沿着旧水渠找一口老井，有重兵把守。” “不错的情报，”拉克称赞着，接着用梦断之刃轻轻敲了敲地图，“那么，行动开始。代号：西蒙尼！” 没有异议，只有齐整而短促的回应：“遵命！” *** 【临冬城】 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乔安娜将盾牌挂在议事厅正首，盾面太阳花样式的纹章被擦得油光锃亮——这揭示了它是来自波索家族的珍贵装备，而盾牌表面符文槽中的黑色血痕也早已被细盐抹平。 执政官费舍尔站在窗边，俯瞰着城心广场上的火光。完全没有原先粗野豪放的样子，他此刻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纸文书。 卡迪亚·波索懒散地坐在长桌尾端，手指敲击杯沿的节奏与不知从哪传来的鼓点声颇为一致。 “旧议会的名单，”乔安娜把一张羊皮卷推到费舍尔面前，“愿战者留，妨战者清。临冬城不需要背后唱反调的家伙。” 费舍尔展开羊皮卷，不紧不慢地读道：“依法行事——宣布‘战时法令’，议会职权将并入执政官大厅；曾签收敌对赈济、擅改仓库账目的，移送裁判所——” “卡迪亚先生，您的人比较擅长做这些，对吧？我是说....查账什么的。”他还未读完整张羊皮卷，就急不可耐地问道。 “我的人已经去办了，”卡迪亚笑着回答，金色太阳花在他的袖口反射出一道亮光，“不过，你们可别杀的太快。旧钱袋自有用处，尤其是能买到新的喉舌。” “喉舌属于我，”费舍尔的音量提高了几分，“你拿账本就够了。” 三人几句话，揭示了此刻临冬城的权力就像铁锭一样牢固地钉在各自的位置：军权属于乔安娜，法权属于费舍尔，经济则在卡迪亚口袋中。 “战时法令第一条：不许妨战。”乔安娜敲着桌子提醒道。 表面上看起来，她似乎完全不关心所谓的法条与账目。在她的认知中，似乎“暴力”才是唯一值得紧紧抓牢的权力。 “另一件事，”乔安娜收回锐利的目光说道，“北城下的古城遗迹，议会的人交代了：有路通往第三层，并且还发现了更多的‘日镜’与‘律令册’。” 她看向费舍尔。 “和你在魔法塔上使用的那些东西一样。” 费舍尔缓缓点头：“古代帝国的遗物。‘日镜’为魔法塔提供能量，‘律令册’则为控制手段。想不到我费尽心思从海盗手上骗来的宝贝，居然这么多年一直就埋在自家的地底！” 卡迪亚听得眼睛发亮：“听起来比秘银矿还要值钱？” “比精金矿还要值钱！”费舍尔拍着桌子说道，“明日午后，我差遣三十名石匠。乔安娜你，出十队雇佣兵。你的人假借押粮车做掩护，先封口，再往下探。记住，别让外人靠近！” “外人？城里已经没有‘外人’了。”卡迪亚耸耸肩。 “别忘了那些矿井，总是有路进来的！”费舍尔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说道。 *** 夜更深，林更黑。雪地里，精灵斥候们的脚印踩出了一串几乎看不见的凹痕，最终停在临冬城外数百米的一口废弃矿井前。井壁上结了厚霜，地底隐隐传来水流声——没有冻结的那种。 “到了，”趴负在其中一名斥候背上矮人工程师说道。 他踉跄着下地，将手贴到石沿上，闭眼数息，“是粪便的气息，这里可以通向城内！” 两根细如琴弦的精灵绳索滑进井中，随后是三道影子：外号为“棘鸦”与“风语”的两名精灵斥候，以及这位矮人工程师“铜锭先生”。 他们没带任何武器，只带了蜡封的油纸包、骨制刻刀和一枚小得不配叫匕首的骨片——骨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魔法符文。 “目标一：主魔法塔的律令册，”风语低声复述，“目标二：波索家族的‘账本’。” 棘鸦挤了挤眼：“我喜欢第二个，因为....我有点恐高。” 铜锭先生轻轻敲了敲井壁：“安静，快到底了。” 他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丢了下去，数了十下心跳后，地底传来清脆的回响。 “进城后分头行动！”风语命令道。 与此同时，就在三人身影被井口的黑暗吞没时，远在城中心的费舍尔忽然停下了笔。他的手指悬在空中，一股无形的魔力远远传出，主魔法塔内某一处机关细不可闻地“咔”了一声——像是老钟表在夜里漏行了一秒。 他抬头，望向某个方向。 “有老鼠来了。”他淡淡道。 乔安娜闻言从墙上取下盾牌，紧了紧腰间的绑带：“那就该派出猫了吧。” 卡迪亚换了另一种节拍，继续敲击着杯沿：“更好的办法是，把奶酪放到对的地方。” 三人对望一眼，露出了各自不同的笑容。 第328章 永霜城 在确定拉克接受了对方的邀请后，三头火龙纷纷化作人形。 他们与拉克、西蒙尼、文森特、诸位女巫以及几名黑石骑士一起进入城市。 精灵指挥官凯瑞选择留守军中，统摄日常事务；地狱斯拉虽百般不情愿，却也只能被勒令留在城外。 瓦肯图姆当面冷笑、嘲讽它不能随行时，地狱斯拉勃然大怒： “该死的蜥蜴！” “等你回来，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我们也要学会变成人，总有一天！” “我们发誓！” 焦急之下，地狱斯拉甚至发誓要学会变形术，以便随时随地陪在拉克身边。 它一遍遍央求拉克让其进入永霜城，却最终也没能打动主人。 “抱歉，小黑，”拉克说道，“等我们回来。” “可、可是——！” “活该！”瓦肯图姆大笑，“回头见，臭虫！” “蜥——蜴！” 城市的南大门开启，拉克与永霜城高层走在队伍最前面。 “五院首席”诺斯夫人介绍道：“陛下，欢迎来到永霜之地的心脏——永霜城。” 映入眼帘的城市，与卢卡斯王国的建筑风格相差无几。 通往城心的主干道不及帝都那条宽阔，但青石铺就、保养良好，可并行五辆马车。 拉克留意到，南门的守军里，超过一半不止佩剑，还携带了圆筒状的武器——火枪。这东西最多只能连发两弹，随后便会损坏。 子弹以魔法石制成，造价高昂且不实用；尽管枪身为铁制，但无法控制的魔法能量却会大大缩短它的使用寿命。 正因如此，永霜城并未在对帝国的战事中使用它们——它更像是治安工作常用的威慑性武器，而非主战装备。 诺斯夫人注意到拉克的目光，问道：“陛下，您似乎对火枪并不陌生？” “我见过类似的东西。” “出自帝国？” “不是，是另一个地方。” 在“魔法时代”，此类武器十分常见，多由缺乏自保手段的官员与学者佩戴。若再配以防御类法器，便能让非战斗人员在一般威胁面前勉力自保。 “那么你肯定熟悉它的缺陷，”诺斯点头，解释道，“不过我们的火枪虽发射数有限，但每一发子弹都能贯穿金属铠甲。我坚持让士兵们每人配备一把。这样一来，就算对手是重甲骑士，也能增加一到两成的胜算。” “我倒有些奇怪，帝国为什么还没仿制它？”拉克问道。 诺斯笑道：“其实已经仿了，陛下。只是那个疯子皇帝比较好面子，明令禁止子民使用‘北方人的武器’，还扬言他的帝国不靠这些‘奇技淫巧’也能横扫大陆。愚不可及，不是吗？不过这的确便宜了我们——多亏他的固执，我们才能在边境挡下帝国军队一波波的攻势。” 以皇帝的性格而论，拉克觉得这话十有八九不假。 “那、那个……”天穹的代理队长维金斯有些紧张地开口，“陛下，永霜城逗留期间，能否……由我们为您引路？” 他脑子转得非常快——在执政官开口安排住处之前，必须抢先提出要做向导。 尽管拉克承诺保护他们，但若能进一步加深与联军之间的关系，安全系数也会进一步提高。 “向导”与“受国王庇护的罪犯”之间，有本质区别：一旦成为前者，他们在某种意义上便算是“联军的成员”。即便是博德里克议长，也不敢轻易加害联军的人——那样等同于直接向联军宣战。 一旁的议长立刻明白了其中门道，恼羞道：“怎能让这些粗人为您引路呢。理所当然，由议会来安排陛下在永霜城的行程吧！” 维金斯毫不退让：“议会都是些老家伙，腿脚不便。不是吗，议长？” “你这该死的罪犯——！” 最高执政官卡迪亚同样不赞成：“我们不可能把贵客交给探险家这类人来接待。” “这也不是你能定的，要看拉克陛下的意思！” “好了，好了——”眼看火药味渐浓，诺斯夫人出面调停，“永霜城最高官员当街与平民争执，这可不体面。” “可，老师——” “这位探险家说得有道理。”诺斯说道。 “啊？！” “还是让贵客自己拍板吧，陛下？” 拉克扫视众人的表情：博德里克与卡迪亚愤愤不平，诺斯夫人颇感有趣，天穹众则紧张不安。 虽然由高官安排，自己显然能住得更好，但他先前承诺过会帮助这些探险家——这也正是他说服他们随军返城的理由。而且拉克也认可，“做向导”确实是个很聪明的自保手段。 “你有合适的地方吗？”拉克问维金斯，“能容纳——我们所有人。” “当、当然有！” “那就这么定了，请你好好带路。” 天穹众顿时眉开眼笑，如释重负——博德里克已经无法再轻易加害他们了。 “遵命！” 可博德里克不想就这么甘休，缓步走到拉克面前，声音发抖：“陛下，请您三思。让区区探险家来做您的向导？这成何体统——” “喂，人类，”瓦肯图姆适时地释放出“龙威”。力度不至于让人当场昏厥，却足以令人双膝发软。 “拉克陛下已经决定了！我知道你在永霜城位高权重，但一阶凡人，竟也敢质疑联军统帅的抉择？” 博德里克在龙威下止不住颤抖。马杜克将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内心却仍做好了在巨龙动手时护住议长的准备。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那就这么定了，由探险家带路。” 博德里克这下再无反对的余地。 诺斯夫人失笑：“维金斯，是吗？” “是，夫人。” “希望你能好好完成这份工作。”她又笑着转向拉克，“那么陛下，您在城中逗留期间，请随意参观吧。” “随意参观……”拉克沉吟道，“包括你们的遗迹吗？” “参观遗迹……且不说危险与否，从法律上来说，遗迹与其中财宝皆属永霜之地。就算是陛下您……” 诺斯夫人顿了顿，摇头道：“若陛下坚持的话……至少先让我问一句：缘由何在？” “在与贵国其他官员会面前，我有件事需要确认。”拉克问答道。 这要求就算对五院首席来说显得也颇为棘手。可诺斯明白——若对方真要硬闯，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是无法抗衡的。于是，她决定破一次例。 “按理我应当阻止。但陛下有巨龙守护，遗迹里应该没有东西能威胁到你们。” “我知道绕过蛛魔的法子，所以放心啦，没问题的！”弗比兴奋地喊道。 “闭嘴。” “唔...唔！” 诺斯继续慎重道：“那么，进入遗迹的请求，五院赞成。” “老太！”博德里克急得大喊。 他本想利用投票权直接阻止，但又怕身旁的巨龙借机发难。 “但您必须向我起誓，拉克陛下：里面的一切不得取走。” “我起誓，诺斯夫人。” “好吧，我会传话给遗迹守卫，放你们进去。那些探险家已经偷摸去过了，他们是这座城里最合适的向导。” “多谢。” 诺斯苦笑：“那么，两三日后再会，陛下。衷心希望您能在城里过得愉快。” 说罢，五府首席带人离去。很快，博德里克议长与最高执政官卡迪亚也跟着离开了。 “呸，该死的探险家。”博德里克临走时低声骂了一句，“马杜克，我们走。” “遵命，议长。” 马杜克向拉克行了一礼，率兵退下。 到了此刻，天穹众才认为自己算是保住了性命，纷纷松了口气。 维金斯一屁股坐倒在地，“我们算是活下来了。” 自从他们潜入遗迹，到逃出城门再被押回永霜城，这几日发生的事太多了。 “哈哈，维金斯老头儿！你这德行可够呛当老大！”弗比笑道。 “闭嘴，小鬼！” “孩子说得对，”马洛也笑道，“快起来，别丢人了。” “知道了，知道了，”维金斯慢慢起身，拍了拍衣摆，又叹了口气，“呃……陛下，您住过酒馆吗？” 天穹众所谓的“安排”，就是把拉克一行带到“劣桶酒馆”。 它是都城里最大、但也是最臭的酒馆：一楼是酒肆与悬赏委托的集散地，二、三楼则是客房。 在赶往酒馆的路上，马洛已给探险家协会发了讯息，简述当前局势，并让他们转告玛格丽特的父母：他的女儿已平安回城。 不出意料，老两口立刻返回家中，为拉克一行安顿住处。他们甚至破天荒的把整个酒馆打扫了一遍，又把楼上整层都腾出来供拉克一行使用。 得知店主为自己做了许多，拉克客气道：“不用这样，就当我们是普通人好了。” 玛格丽特被父母紧紧拥入怀中——重逢后，她哭个不停，把这几日压抑的情绪一股脑儿倾泻了出来。 她母亲转向拉克，感激地说道：“不成，陛下，您应该受到最隆重的招待。您把我们的女儿从坏人手里救了出来，我们做再多也报答不了您的恩情。” 她父亲又道：“店里上下，任凭差遣。若有需要，请尽管吩咐。” 真诚是最能打动人的。某一瞬间，拉克甚至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身处黑石镇的岁月。 “谢谢你们。” “谢谢您才对，陛下。” 随后，众人整装上了楼。临入各自房间前，叶妮芙女士对拉克说道：“拉克陛下，关于遗迹……我们能一同前往吗？” 拉克原本打算先在城里转转，再入遗迹。 “当然。” 叶妮芙笑着鞠了一躬。 “呃....陛下，关于您的承诺……”维金斯也凑了上来，问道。 “我当然记得，”拉克回答道，“我会帮你们离开永霜之地，但前提是，我要确定你们的清白。” 这是他言明过的条件。 天穹众并不介意接受调查——他们笃信自己没有过错。 “是，”维金斯点头，“我保证我们是清白的。” “西蒙尼。” “在，陛下。” “此事交给你调查。” “遵命。” *** 在酒馆里歇了半天，拉克决定出去转转。 自他来到这条时间线开始，便屡屡听闻“永霜之地”的大名。如今既然身在此地，他也想好好见识一下这里的异域风情。 “雪还在下。” 大雪，从他进城开始就没有停过。虽早了些，但冬季终究还是来了。 “再好不过，正适合散步。” 他已派遣了黑石骑士把守每一名天穹成员的房间，就算自己暂时离开，想必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披上兜帽与斗篷后，拉克给自己施加了个简易的隐匿术。 窗户太窄，无法翻越，他只得从正门离开。 唯一注意到他动作的，是站在酒馆外执勤的“黑石领主”；店主夫妇忙着挪桌换椅，压根没察觉。 若是巨龙或叶妮芙女士，大概一眼就能看穿他的隐匿术——不过他们此刻都在各自房间内休息。 拉克将食指竖唇前，示意黑石领主“不要告诉别人”。 黑色头盔内的眼睛微微一亮。 “守好这里。” 领主拍了拍胸脯，低沉地哼了一声表示领命。巨大的盔甲撞击声把店主夫妇吓了一跳。 “什、什么声音？” 拉克觉得颇为有趣，差点笑出声来。 这感觉，就像趁父母熟睡偷偷溜出门的孩子。 像孩子那样玩耍一番也不错，明天又会忙起来了——明日，他将与女巫们一同前往遗迹。 这一年经历了太多。说真的，拉克很想有这么一天只用来休息。他想漫无目的地游历，走到任何地方都能静下心来尝遍当地独有的风味小食。 脚步轻快，拉克悠然地开始了永霜城的街头之旅。 因为担心自己的发色可能招惹不必要的关注，拉克决定改头换面。他施了个简单的幻术，把头发与瞳孔都变成了黑色——这是永霜之地最常见的颜色之一。 虽说高明的法师能看穿这种幻术，但那样的人通常不会出没在拉克目前想去的地方。就算碰上了，也得盯着拉克的相貌凝神辨识，才能完全识破。 这点法术足够让他尽兴游玩且不致暴露身份。 “嗯？” 正要解除隐匿术时，拉克注意到酒馆附近有几股气息在刻意隐藏自己。 “连侦察兵都派上了啊？” 一共有三人。 三人都是行家——要不是他离开酒馆恐怕还察觉不到。一个在街对面的花店里佯装伙计，一个在人群里向路人兜售报纸，剩下那位——也是唯一懂得运用法力的人——躲在古董店附近窥伺。 派人监视贵宾，对永霜城而言是桩冒险的举动。一旦被抓住就等于白送了对方一个开战的借口。 若是帝国皇帝察觉此事，多半会当场下令拿人，然后再把他们的尸体当作证据摆上谈判桌。 而拉克却不在意这些。换位思考，他自己大概也会派人监视这些“异乡来客”。 另一方面，那三人的身手并不偏向战斗。拉克断定他们的目的只是盯梢，而不是执行什么阴谋诡计。 况且，“劣桶”虽破旧不堪，但里面住着的人可个个都不好惹。 且不破坏力极强的那三条巨龙，单是守在门口的“黑石领主”，就足以让任何不长眼的袭击者变成尸体。 “该走了。” 最后看了酒馆一眼后，拉克拐进小巷，朝着永霜城主街的方向走去。 *** 永霜城的中央大街几乎完全被大雪覆盖。尽管天气寒冷，此地依旧人潮涌动。 雪中的摊位星罗棋布，几场活动正在同时进行。烤肉与新出炉糕点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成百上千的人涌上街头迎接冬天的到来，人们刚开口唇边便吐出一团又一团白雾。 “喂，听说了吗？城外出现龙了！” “听说了，我哥哥就在南门当守卫！” “龙？不是吧，我倒听说是只七头怪物？” 不出所料，联军抵达的消息已经在城内蔓延，连一天都不到。 市民的看法分成几派：有人当成谣言，不以为意；有人欢迎联军的到来，觉得该有人来推翻国家的腐败官员了；也有人表现出惊恐，心里盘算着是否应该逃离这座城市。 关于那支军队来自何方、意欲何为，坊间猜测铺天盖地，但大多与真相相去甚远。 “我听说是探险家们把那支军队带来的？他们是不是想造反？” “造反？有可能的，以那些该死探险家的性子，我一点儿也不意外。” “这个国家要完咯。” “我到现在都不明白，‘黑拳’怎么还能逍遥法外。那群疯子干了那么多坏事，官员们也不管一管。” “那不是探险家协会该管的吗……” “哼，协会的人就是一群废物！只要牵涉到高阶的探险队，他们就装聋作哑！” 拉克听到了不少关于探险家的流言。虽然天穹众看起来人不错，但在普通百姓眼里，探险家的名声并不怎么好。 想来也正常。不同于雇佣兵与士兵，探险家只为利益驱使，在民生层面上贡献不多。 “买买买，买定离手！” 买了串烤肉后，拉克听见附近有人大声招呼。 看那人的模样，似乎是赌场里常见的荷官。 “骰子？” 拉克认出来了，这是赌场最流行的骰子游戏。 哪里都有好赌的人，没想到苦寒的永霜之地也不少——粗略一看，这一局骰子游戏至少有十位参与者。 他以前跟阿尔维斯国王和坎卓风玩过几次，多半时候能赢前者，却一次也没赢过坎卓风。 意外的是，他还被弗兰克赢过几回。 究竟是那两位太强，还是自己太弱？ 拉克打算借此机会试试手气，看看自己的本领与运气相较这些老百姓会是如何。 他走向那名荷官：“怎么下注？” 见到拉克，荷官显得格外兴奋：“新面孔啊先生，我以前可没见过你！” 这人一看就是那种，只要有好处，即使给对方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的类型。 “起注一个银币！本游戏是由大赌坊赞助的场外盘，可不是天天有的哦！” “我下注一个金币，买大。” “有意思，先生，这盘的色盅就由您来摇吧。” 荷官将三颗骰子放在一个茶杯大小的色盅下，然后朝拉克推了过来。 象征性地摇晃了两下，拉克便又将其推了回去。 “那么......开！” 一声吆喝，荷官猛地将色盅拔起。这个动作没对三颗骰子造成任何晃动，四点五点六点，清晰平稳地展现在赌客们面前。 “四五六，大！” 拉克笑得合不拢嘴。 “运气真好啊，先生，”一名商人模样的男子向拉克搭话，“第一次见到你，你是永霜之地的吗？” “并不是，先生，”拉克回答道，“我来自南方。” “这样啊？那你来的可不太巧。我听说城外有一支军队，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攻进来。” 道听途说越传越夸张，引起了许多不必要的恐慌。有些人已经坚信，联军来此是为彻底征服永霜之地。 “行了，别说这些扫兴的，玩儿吧。” 骰子游戏继续进行。 *** 拉克在外面游玩的同时，火龙史莱戈收到了地狱斯拉的心灵传讯。 那七颗脑袋显然十分着急，为保证消息传达的准确无误，耗费了不少法力。 “该死的地狱斯拉！” 史莱戈一想到地狱斯拉命令自己到南门碰头，气就不打一处来。 正要出门，隔壁房间的父亲瓦肯图姆也开始用心灵传讯说话了： “史莱戈，你又想干嘛？” “父、父亲？” 本以为自己行动的悄无声息，但不愧是火龙之主，还是立刻被察觉了。 “那条虫子叫你了？哼，多半是让你教它变形术吧。” “您怎么什么都……” 瓦肯图姆哼了一声：“我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它除了命令你，还能差遣的动谁？” “如果父亲不同意——”史莱戈小心道。 “我没有不同意，”瓦肯图姆说，“你去吧，我只是问问，好证实我的猜想。” 史莱戈看不见父亲，但能感觉到他正在咧嘴笑。 “听着，史莱戈。龙与地狱斯拉的魔法天赋相去甚远。它以为自己想学就能学得会吗？你去教吧，等回来，给我细细描述它那张因太过愚笨而扭曲的脸。” 史莱戈的眸子一下子亮了。 没错啊。 地狱斯拉想学又怎样？ 想学，不代表学得会。 众多巨兽，能够施展此术的也只有龙族。 据他们所知，从未有地狱斯拉化作过人形。 “嘿嘿。” 史莱戈阴险地笑出声来。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地狱斯拉那副绝望的模样了。 “父亲，我去了！” 他兴冲冲地离开酒馆，朝南门飞去。 “嗯？” 当然，他也注意到了盯梢的三人。与拉克不同，他可不打算客气。 “愚蠢的凡人。” 史莱戈的指尖射出细线般的火焰，准确击中了其中一名侦察兵。 “啊——！” “救、救命！” “怎、怎么回事？有人身上突然着火了！” 那家伙拼命在积雪里打滚，但龙焰可比寻常火难熄得多。 “这就是我厌烦人类的原因，”史莱戈冷冷道，“认清你们的地位，凡人。” 他连看都没再看一眼，便直飞联军营地。 飞行几分钟后，史莱戈抵达目的地。 联军士兵们已经搭起了帐篷，矮人和精灵法师设下了用于驱寒的简易结界。 “你来得够慢的，小蜥蜴。” 等他到时，地狱斯拉早已一肚子火。 “路上有几个碍事的家伙，”史莱戈辩解道，“我得先把他们——” “够了，我们不想听你的借口！” 七双眼睛开始发光：“作为惩罚，我们以主人的名义命令你！学狗爬，像狗一样叫！” 拉克不在，地狱斯拉只觉无聊透顶。它想怎么折腾史莱戈都行——毕竟这条龙是它的奴隶。 “太不讲理了！”史莱戈抗议，“你在逼我违背誓约吗？！” 他咬牙切齿，心里暗道：等我开始教你变形术，可有你苦头吃的！ “算了算了，开始教我们变形术吧，小子。你应该感到荣幸！”第三颗脑壳解围道。 这话听着介于命令与请求之间，好在算是给了史莱戈一个台阶下。 他开始回想年幼时父亲的教诲：变形术会以难以想象的方式扭曲肌肉、骨骼、血脉与内脏，几乎要把施术者全身的一切部件都“整编”，最终取人形保留。 就算地狱斯拉的内脏可以适应这种巨大的变化，但它那七颗脑袋怎么办？想到“长着七颗头的人类”模样，史莱戈浑身的鳞片都竖了起来。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操作不当之下，地狱斯拉会因此丧命。 “嘿嘿嘿。” “你在笑什么，小蜥蜴？” 七颗脑袋眯起眼，盯着史莱戈的表情。 史莱戈轻咳一声：“呃....没什么。” “别磨蹭了，蠢小子。等伊凡德大师看到我们变形的样子，一定会很高兴的。学会之后，我们就能随他去任何地方。现在，开始教！” 史莱戈竭力压住嘴角的笑意：“可以。很多东西没法用言语解释，我慢慢示范给你看。” 雪仍自天穹飘落。联军的大多数士兵已进入了梦乡，而地狱斯拉还在竭力成长。 第329章 进入遗迹 第二天，“劣桶”酒馆的老板夫妇为拉克一行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面包、炖汤、奶酪、烤肉、培根、火腿、麦粥、馅饼和水果把桌子挤得满满当当。 拉克说这实在太多了，但店主夫妇依旧坚持——这是他们为救回女儿性命的恩人能做的最微薄的事。 “哈哈，太棒了！维金斯老头儿，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吃的！” 一如既往，弗比叽叽喳喳停不下来。 拉克的核心团队坐一桌，天穹的探险家们坐在旁边一桌。 “哇，这块奶酪可贵了！我记得以前跟老爸逛街见过！” “喂，小鬼！口水擦一擦！” “我一直想不明白，你这么能吃，咋还这么瘦。” “估计能量都被他用嘴说出去了。” “哈哈！” 吵吵闹闹的探险家，把一天的气氛都带活了。 一开始，他们还担心失礼，不敢大声说笑。可见到拉克对弗比非常宽容之后，他们才意识到这份担心纯属多余。 他们意识到——这是一位大陆上少有的宽厚君主。 让气氛更轻松的另一个原因，是龙族。 “史莱戈，”拉克道，“你今天心情不错嘛。” 史莱戈已经咧嘴笑了好一阵，吃着吃着，笑意还不时加深，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连瓦肯图姆都被儿子的情绪所感染。这位火龙之主甚至头一次称赞人类的食物“竟也相当可口”。 “甜蜜的复仇，拉克陛下。”史莱戈道。 “复仇？” “嘿嘿，我看见一个我极其讨厌的家伙眼里的绝望——可太解气了！” 瓦肯图姆端杯畅饮，然后心满意足地说：“多么美妙的感觉。儿子，我说得没错吧？哈哈哈！” “您真高明，父亲。” 只有莎莉没有笑，但整个人比刚来时平和了许多，还时不时看向史莱戈，赞许地点头。 为什么三条龙都心情大好？ 拉克虽然好奇，但想到这可能是别人的隐私，便赶忙转换了话题。 “我们今天要进入那座遗迹。” 原本正聊得起劲的探险家们立刻一僵，维金斯甚至差点被食物噎住。 “当然，”瓦肯图姆道，“我们火龙一族也想看看那座古城。” “那、那个……陛下？”维金斯小心开口。 “嗯？” “您应该听说过……遗迹的第二层是蛛魔的巢穴——就是那种巨型蜘蛛，单一只就能歼灭一支探险家小队。” “我听说了。” 维金斯看了看同伴，得到点头示意后继续道：“问题在于……我们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没机会离开这家酒馆。” 天穹众因为树敌过多而没踏出过房门一步。 虽说是白金小队，但他们的战力多半来自埃里克森·红熊。如今老大已亡，这支小队的实力恐怕要跌回当初黄金阶的状态。 一旦离开酒馆，就会成为博德里克议长麾下监察骑士的活靶子——当然，前提是议长胆大到无视拉克的‘庇护’。 “维金斯老头儿，你紧张什么呀？你就说我们买的材料还没到，所以来不及配药嘛！” “你这小鬼！” “那、那什么，陛下！” 天穹众慌了神，然而拉克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放了心。 “没关系，我们不需要什么药剂。” “啥？” 拉克的目光落向瓦肯图姆。“不必多虑，蛛魔大概率不敢靠近我们。” “……啊。” 他们懂了。龙是食物链顶端的传说生物。而面前坐着的就有三条。 这时他们才后知后觉：拉克帮助天穹，并不是出于和博德里克一样需要药剂，而是真诚地出于善意。需要熟悉遗迹的人担当向导固然属实，但以联军的实力，想必硬闯进去也能从容探索那座神秘的遗迹。 拉克一行其实并不太“需要”天穹。 害怕被撇下，维金斯坚定道：“就算没有药剂，我们也保证能把陛下带到遗迹第三层。” 拉克微笑：“我很期待。” 早餐后不久，拉克一行便动身前往遗迹入口。 西蒙尼被留在城里执行交办之事，文森特也留下充当副手——这两人一文一武，配合起来相当可靠。 为谨慎起见，拉克还命“黑石领主”也留守下来。 *** 遗迹入口处的营地戒备森严，马杜克将军与士兵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彼此寒暄后，将军开门见山：“陛下，您准备好进入遗迹了？” “是的。”拉克道。 马杜克又将目光转向天穹众——对方正戒备地看着他，尤其是他身后的五名监察骑士。 他们知道这些监察骑士参与了谋害红熊，发誓有朝一日要报了此仇。 “如此，为确保陛下安全，请允许我们同行。”马杜克将军道。 听到这话，探险家们当即反对：“有我们保护陛下就足够了！” “没错！” “安全？哈！将军不如直说吧——博德里克那老东西叫你来盯着陛下的，是不是？！” 这点不用天穹指出，拉克心里门儿清。 说实话，他并不介意让马杜克与监察骑士同行。此处是永霜城的领地，而他们之所以能获准进入，完全出于五府首席的通融。 就算实力强于对方，也不该一意孤行、任性行事。 “放尊重点，罪犯，”马杜克冷声道，“以你们的身份，还没资格保证什么。” “你这家伙！？” “你这条议会的走狗！” “我真不明白，你当了十几年将军了，居然还要听那个老家伙的命令！” 马杜克皱眉：“你们当然不明白。对你们这种人来说，博德里克议长也许是个冷酷的官僚。但我知道他多在乎永霜之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永霜的利益。” “哈哈，这是我听过最蠢的话！” “呵……你确定他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到现在为止，他做的每件事都很不讲道义！” 在发现这处遗迹之前，探险家协会就与议会互相看不顺眼；而经历了上一桩恶事后，大部分探险家都对议会抱有赤裸裸的痛恨。 马杜克也清楚——这段梁子，已无和解的余地。 “够了，”马杜克无奈叹气，“你们的仇恨蒙蔽了判断，再说下去毫无意义。” “啥？没意义？所以——” “陛下。”马杜克无视了天穹众人，恭敬地转向拉克道，“请允许我们随行。” 拉克能感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里头有焦虑、有恐惧，也有期待。 最终，他点了点头：“好，那就由你带路吧，将军。” “多谢。” 马杜克身后的监察骑士朝天穹众露出得意的冷笑，一些士兵也在一旁起哄。 于是，拉克一行与马杜克将军、五名监察骑士、五十名士兵和七名搬运工一道，进入遗迹。 *** “第一层被你们完全拿下了呢，将军。”进入遗迹第一层几分钟后，拉克说道。 这一层的地道相当宽敞，甚至能塞下几栋建筑。墙面上零星镶嵌着不少卡兰石，各处分岔都驻扎了永霜之地的士兵。 马杜克将军自豪地点头：“是的，陛下。虽然这一层几乎没有怪物，但古老的机关陷阱还是有的。” 拉克环顾四周，确实看见不少机关被破坏的痕迹。 维金斯撇了撇嘴：“那可不，这些陷阱可都是我们发现并拆除的。” 马杜克没有反驳。天穹小队的确在探索这一层时出了大力。他们是最先进来的，也是最先遭遇这些陷阱的。把这些情报回报给协会后，后来者才准备万全的应对之策，否则现在也不会允许那么多士兵驻扎在这里。 “快到通往第二层的入口了。” 很快，一行人来到入口附近。这里除了几名士兵、还驻扎着三名法师和一名监察骑士。 拉克看到了营火、帐篷，以及刻在地面和墙上的法阵。只要注入法力，这些法阵便会启动——作用是单纯的法术轰击。 这让拉克想起了王城的皇家圣所。但不出意料，皇家圣所里的术式比这里的更强。 注意到拉克顿足，马杜克解释道：“这些是为了以防万一。虽说蛛魔一般会待在第二层，但只要有一只闯进第一层，后果都会很可怕。” 拉克凝视着那些法阵：“七阶法术『连锁闪电』。六阶法术『螺旋风刃』。六阶法术『土之城』。” 守在入口的法师们听他一口道出法阵的名字，明显吃了一惊。 “陛下也懂魔法？”马杜克问。 瓦肯图姆冷哼，觉得这个问题挺傻。 “略通一二，”拉克道，“将军，最好再多布几个法阵。以这些法术的威力，打到成年蛛魔身上只怕比挠痒痒强不了多少。” 虽不愿随意插手别国的事务，但拉克认为这种明显的漏洞还是有必要指出的——一旦这些蛛魔冲出遗迹，不仅士兵们会全军覆没，城里那些无辜的百姓恐怕也会死伤无数。 面对天灾级的怪物，这些防御弱得可笑。而且这里要对付的并非一两只蛛魔，而是成百上千的数量。 马杜克第一时间选择相信了拉克的判断。毕竟，能统领如此强大联军的君主，说话是极其有分量的。 “你们都听见了吧！”马杜克对一名法师道，“立刻上报，准备增设更多法阵！” “遵命！” “我们马上就要下到第二层了，陛下。请放心，您是别国的贵宾，就算拼上性命，我也会确保您能安全无虞。” 据天穹众所言，马杜克将军虽然听命于议会，但他本身是个秉持正义的人。不同于那些只为私利行动的流氓军官，他是真心热爱这个国家的。若真遇到不测，为了与联军之间的和平，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舍身保护拉克一行。 即便是服务于敌对国家，这种人也会让拉克心生敬佩。 “那我就放心了，将军。”拉克道。 确认全员准备就绪后，一行人进入了遗迹第二层。 “嗯，还是跟以前一样黑。” 不同于第一层，第二层的墙上没有镶嵌卡兰石。 “为我们照明，光球！” 天穹小队的法师米瑞克施出数十个光球，照亮了队伍的近旁。 “所有人尽量靠近，”游侠马洛提醒道，“只踩我踩过的地方。不要单独行动！这里到处是蛛魔结的网，一脚踩空就会被拖进巢穴深处！” 士兵们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连监察骑士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们早就听说过这里的危险：就连之前被派来探路的监察骑士，也无一人活着回来。 第二层的道路虽与第一层同样开阔，但更加曲折，岔路也变得更多。 光球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仿佛深渊。 沙沙…… 嘶嘶！ “嘶——你、你听见了吗？” “蛛魔靠近了？” 士兵们死死攥住武器，越走越有一种被某种存在盯着的错觉。 “我起鸡皮疙瘩了。” “早知道多带些卡兰石了。” “对啊，所以我——啊啊啊啊！救命啊——！” 进入第二层还不到十分钟，队伍里就有人踩到了蛛魔的陷阱。 一名士兵刚一踏上网陷，脚踝便被缠住，随即被猛地拖进一条侧洞，消失在黑暗中，惨叫声回荡不止。 “兄弟！”几名士兵点起照明弹，朝他被拖走的洞口抛去，随即冲了进去。 “不要乱！保持阵型！那是诱敌！”马杜克将军怒喝。 但已经晚了。还没等他的声音传到，追进去的士兵也落入蛛魔的罗网—— 他们双腿被丝缚住，同样被拖得飞快，速度大到可以撕裂皮肉、折断骨头，只在地上留下一串血痕。 “将军，怎么办！” “别慌！”马杜克咬牙。说实话，他很想救人，但那无异于送死。他不能轻易丢了姓命——他还背着博德里克议长交给他的职责。 犹豫之际，只听拉克对瓦肯图姆说道：“瓦肯图姆，拜托了。” 瓦肯图姆叹了口气，懒洋洋地回答：“好吧。” 话音刚落，一股恐怖的压迫感席卷整层遗迹。 永霜士兵纷纷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就连监察骑士与马杜克的双腿也猛然发颤，几乎站立不住。 瓦肯图姆释放了龙威，只把己方人排除在外，并特意确保了女巫们——尤其是叶妮芙女士，不受影响。 很快，不知藏在哪里的蛛魔停止了对几名士兵的拖拽。 嘶鸣声四起，窸窸窣窣，此起彼伏。 看来，天灾级怪物也得在龙威下仓皇遁走。 士兵们亲眼所见，这才明白为何“龙”会被称为传说生物。 在这种神明般的存在面前，蛛魔只不过是随手能碾死的“大号蜘蛛”。 难以想象，他们居然有幸与不止一头，而是整整三头龙并肩作战。 第二层行程的后半段可以用顺风顺水来形容。 落网的士兵被救了回来，做了紧急处置后送回第一层。 蛛魔们似乎打定主意要避开拉克一行，一路上竟再没正面遇到任何一只。 “快到了。”游侠马洛说道。 “比我们用药剂那次还快呢。”维金斯说。 “我都还记得那味儿，那小鬼怎么能调出那么臭的东西！”米瑞克皱了皱鼻子。 弗比无辜地说：“嘿嘿，其实能做得没那么臭啦，不过我懒得去找那几样增香的材料。” “我靠，你这小子！” 众人打趣间，前方又现岔路：左、中、右三条。对天穹小队来说，这条路很熟。 “左边我们还没探索过，中间的通向主巢，”马洛道，“右边则是通往第二层出口的通道。” 每每遇到这类路口，游侠都会把上次的探索结果讲给拉克听，并提出最优路线。 凭此，他们既不会在遗迹里迷路，也能把危险降到最低。 “主巢，”拉克道，“一间摆满蛛魔卵的房间？” “没错。”马洛回答。 察觉拉克似乎对主巢有兴趣，维金斯忙补了一句，意图劝阻：“陛下，主巢是这一层最危险的地方。我们能全身而退全靠药剂。那是一间巨大的岩洞，连着无数支路。刚才逃走的那些蛛魔多半——不，几乎都聚在那里。” 蛛魔卵，正是拉克炼制“顶级生命药剂”的最后缺材。 他盘算着折返时进去取上一两枚——仅一枚就能炼出数百瓶顶级生命药剂。 “顶级”比“高阶”强出数倍，几乎能治愈一切伤病——还附带增幅法力、强健体魄的作用；而“高阶药”只要人还活着，便能再生任何部位。 若能掌握数百瓶顶级药剂，在与恶魔的战争里必大有助益，能救下无数性命。 “要不要把这些蛛魔全宰了，拉克陛下？”瓦肯图姆问道。 这话在常人听来夸张到可笑，但事实是这条龙确实做得到。 “我不喜欢无端的杀戮，”拉克回答道，“我只要一两颗卵即可，回程时再去主巢看看吧。” “好吧。” 瓦肯图姆立刻便失了兴趣。 众人继续深入地宫。 选择右侧通道，又行进了几十分钟，终于抵达了第二层的出口。 “到了。”维金斯道。 马洛取出数枚信号弹，接连朝空中掷去—— “砰、砰、砰！”爆鸣回响。 强光照亮四周：众人正立在一处悬崖上，旁边是瀑布，崖下河水奔涌。 “陛下，欢迎来到古老的北风王国。” 遥望前方，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座沉眠于冰原之下的庞大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