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雌洗白太会撩，兽夫日日修罗场》 第一章 苦肉计 姜馨月在网上刷到一个生八胞胎的博主，嘴欠吐槽了几句。 结果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头顶上的吊灯“啪”地一声砸在她头上。 疼得她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睛时，她已经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叮！恭喜宿主成功绑定系统！” “以后宿主可以尽情生孩子了！” 姜馨月一脸懵逼，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是什么鬼？谁在说话？” 紧接着，那声音又响起了。 “给你个送子的大礼包，你要不要接？请注意，这个礼包内含超级丰厚的生育福利。” “不要。” “哎呀，宿主别拒绝得太快，剧情已开始同步。” 随后一阵庞大的信息涌入她的脑中。 姜馨月一边按着还晕乎的脑袋，一边断断续续回忆起刚刚获得的记忆。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个生活在星际时代的雌性。 在那个世界里，雌性极其稀少，属于极度珍稀的繁衍资源。 为了种族的延续，她们肩负着巨大的使命，但并不是每位雌性都可以顺利怀孕，因此被安排了多名潜在的雄性伴侣进行配对。 而这些雄性天性好斗，性格暴躁，战斗力极强，稍有不顺便大打出手。 为了保护数量稀少的雌性不受伤害。 星际联邦制定了大量的法律法规，雌性几乎享有绝对的主导权和决策权。 只要雌性和某个雄性配对成功，不管对方身份多么尊贵，他从此都必须完全服从雌性。 原主简直是运气爆棚的欧皇体质。 她绑定的几位雄性伴侣，每一位都实力强悍，名声显赫。 令人惊叹的是，其中还有极为罕见的双胞胎兄弟。 可因为星际之上还有宙王统领，在他们的眼里，能生出兽子的才算有用，如果兽夫们一直生不出兽子的话，就会被宙主流放甚至毁灭。 原主虽不是什么好人，但真心舍不得几个人间极品，因此多次被宙主惩罚前，她都故作变态，小惩大戒惩罚了几个雄性， 可这几个人非但不领情，对原主越发的忽视，厌恶，甚至靠灵药来压抑对她的排斥， 原主的一片真心被兽夫如此践踏，便逐渐变的扭曲。 在雌性保护法的帮助下，她开始随意虐待兽夫。 反正只要动了手，系统都会护她周全。 于是她在报复中越发肆无忌惮。 你说你爱画画？ 那就撕碎你的画笔，掰断你的手指，让你从此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 你容貌动人？ 很好，她笑着拿起匕首划过对方的脸颊，看你还怎么以这副容颜取悦别人。 还有那位指挥星际舰队的男人，一直不愿意让人看见他的契约印记，她就把他腿打断，看他还怎么重返战场。 回想着那一幕幕血淋淋的场景，姜馨月站在屋内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沉思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系统？机器还是程序？” 机械声温柔地响起：“叮咚~欢迎宿主加入好孕阵营！我是专为幸福孕育打造的好孕系统。” “你现在跟他们都关系恶劣，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没有早一点生孩子？你看啊，孩子出生后一家团圆，感情自然就会变好了！” 听完，姜馨月只觉得讽刺。 她冷笑一声，并不再与它争辩，转头就走。 她想好了，与其听这个莫名奇妙的系统瞎忽悠，还不如一跃而下，干脆结束这荒诞的人生。 跳下去未必能活，至少能逃开这场混乱。 “哎哟喂，别冲动！” 系统察觉到危险，急得语气都变了调。 “快停下！停下啊宿主！你想干啥？” 她已经踩上栏杆，脚下便是万丈深渊，听到询问只是轻蔑一笑。 “现在这个年代，你们居然还想让我进娃娃工厂？我若是真答应了，怕是十二个月都在坐月子吧？不如死了算了，我宁可重来一次都不愿再这么窝囊活着。” 见她态度强硬，系统急忙调整话术。 “别激动，只要你每怀上一个宝宝就能获得相应积分呢！我可以告诉你，积够了分，就可以兑换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不仅能兑换各种物资道具，包括送你回到原本的世界都没问题。” 闻言，她脚步稍作停顿。 “真的假的？我可以凭积分换我想要的‘一切’？” “千真万确！” 系统清了清嗓音，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跟您原本所处的那个世界相比，这儿的科技文明要先进得多。无论是在生活舒适度，还是资源保障上都远超你的想象。” 姜馨月停下了脚步，眉头轻轻蹙起。 “过上更好的生活？” 她低声重复着系统的那句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已经到了这里。 既然没有回头路，那为何不尝试适应这个新世界？ 抱着这样的心情，她的神情逐渐放松下来。 正说着话，身后却忽然响起一个低沉愤怒的声音：“你在这儿做什么？” 姜馨月猛然一颤，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 可她正站在阳台边上，这一缩直接脚下一空。 整个人从阳台上跌了出去！ “啊！” 姜馨月吓得紧闭双眼，心里只剩下一句话在疯狂循环。 “二楼应该摔不死吧……顶多断骨休养几天……” 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下一秒，一道有力的手臂横亘在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她。 惊魂未定的姜馨月慢慢睁开眼睛。 一张神情冷漠的男人面孔映入眼帘。 他见她并无大碍，眉头皱得更深，甚至脸上还浮现一丝恼怒之色。 紧接着，只见那人的手一松，居然把她往地上一扔！ “呃……” 姜馨月险些脱口而出一声呼喊，但好在反应及时。 原主是那种温顺柔弱的性格，不可能大喊大叫。 她赶紧憋住气，把话硬生生咽回喉咙。 然后低头拍去裙摆上的尘土，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屁股，缓缓抬头看向那个雄性。 此刻他正逆光站着。 整个人轮廓分明，气势逼人。 这是她的兽夫，尚阙。 他是整个星际舰队中的几位最高统帅之一。 “你又在搞什么名堂？”他一开口就带着责问的语气，“是不是又想到新招数来折腾我们了？有那心思直接用上得了，犯得着你亲自动手伤自己演苦肉计？” 第二章 不可能爱上你 姜馨月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她才注意到一个细节。 尚阙右腿微微弯屈，根本不敢用力点地。 换言之，他只靠一条腿站立在地面，并且还在她坠落之际冲过来救她。 根据现行的星际法律条文规定，雌性拥有远比雄性高出一大截的社会特权。 不仅可以随时责骂对方，甚至动手打人都没人可以干涉。 但与此同时，只要某个雌性个体受了哪怕是一点小伤。 那么她身旁的雄性都会被视为有过失，并可能因此面临惩罚。 以前原主对付这几个兽夫没什么好办法，干脆就采取了极端手段自残。 这样一来，这些兽夫就会被保护雌性组织的人给带走进行调查。 原主还特地强调要求严惩不贷。 所以尚阙此刻理所当然地以为，姜馨月又是想借助这种套路来让他们吃尽苦头。 他语气略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透着冰冷。 “您要是心情不好，可以直接惩罚我。” “但是我必须如实告诉你，怀星已经无法承受了。” “您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兽夫丢了性命吧，尤其是——”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微闪。 “你最宠爱的那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死死地锁住姜馨月。 尽管他看起来是在苦苦求情，但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呵——” 姜馨月轻笑一声，缓缓从靠墙的姿态中撑起身子。 即便对方身材高大得几乎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 但她脸上却毫无惧意。 “跪下。” 尚阙愣了一下，眉毛微挑，不敢置信地反问：“你说什么？” 她是说…… 让他跪下？ “我再说一次。” 姜馨月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道。 “跪下。” 根据星际文明中明确规定，所有兽夫都必须对雌主保持绝对服从的态度。 尚阙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挣扎，双手攥成了拳头，手套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而姜馨月虽然神色镇定，但也在悄悄咽了口口水。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胸口剧烈起伏 令人始料未及的是，他竟然真的、慢慢地弯下了膝盖。 脚底触碰到地面的一刻，地板都被这重量压得颤动了一下。 一向强硬不肯低头示弱的尚阙，此时露出这幅表情，令姜馨月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看着这一幕，她竟忍不住生出些许不解。 原主当初，究竟为何会因为他得不到的爱而选择轻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原本纤细白皙的手腕。 那里的伤口早已在醒来时，被系统彻底修复如初了。 但她脑海里还残留着那段痛苦的记忆。 那时候的原主人是有多么狠心，才能亲自在自己手腕上…… 也许，她这么做还有另一个原因。 就是不愿让自己所“拥有”的兽夫们因自己受到惩罚。 她向前踏出一步，小脚轻轻踏上尚阙的大腿上，阻止了他试图站起的动作。 她的手指随之缠住他的发根，用力一拉，强迫他抬起脸仰视着自己。 “乖一点，我愿意给你个孩子。” 这是尚阙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端详这个雌性。 她的模样并没有太大改变，还是曾经熟悉的那张面容。 可不知为何，在尚阙的眼中，她此刻却透出一种不同以往的魅力。 他别过脸去，不再与她目光对视，语气依旧冰冷。 “我们都做了那么多回了，你都没怀上。” “你还想骗我们多少回？” 眼底浮现出一抹压抑的怒意，他冷声道。 “分明是你自己不能生育，又怕担责，偏偏总说是我们的错。搞得我们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的话语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尽管在传统观念中，不能生育往往都是怪罪在雌性的身上。 可是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能成功匹配到雌性本就不容易。 为了维护她，对外他们都统一宣称问题是出在雄性这边。 姜馨月听到这番话，微微怔了一下。 确实，她已经拥有四位兽夫了。 要是继续以这样的借口推搪拖延下去，谁会相信呢？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语气不轻不重地说道。 “之前是因为你们不服从命令，我才不生的。但如今只要你愿意听话，我马上就能给你生一个。” 尚阙被她突然说出这种话，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雌性还能有这种本事？”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 姜馨月收回脚，冷笑一声，眼中透着不屑。 “你之前知道我不能做到？你是雄性，又不是雌性。” “那你是说，你还找过别的雌性试验过？” 尚阙脱口而出。 不忠对于一个兽夫而言可是极为严重的指控。 一旦被坐实，不仅会被族人排斥，还可能被保护雌性组织终身禁止靠近任何雌性半步。 而且尚家作为有一定地位的兽人家族，血脉也决不能断在他手里。 想到这里，尚阙只觉心头翻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感。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硬生生将这份情绪压下去。 “全凭雌主做主。” 姜馨月左瞧右看，细细打量着他的五官轮廓。 虽谈不上英俊绝伦，但眉眼端正，棱角分明，也算得上顺眼。 虽然他的左腿因为早前的一场变故已经废了。 但从他平时仍有坚持锻炼的状态。 背部宽阔，腰线纤细，身材比例还是相当不错的。 要是真的给他生个孩子，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微微叹了口气，抬手朝尚阙伸过去，似乎想扶他一把。 然而尚阙盯着她许久，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回应她的动作。 姜馨月见男人久久没有反应，耐性也渐渐消磨掉，语气很快变得不耐烦起来。 “起来。” 尚阙冷冷扫了一眼那只悬在面前的手。 随即毫不迟疑地无视掉了，双手撑地，缓缓支撑着站起身来。 姜馨月本来就没真打算好心拉他。 此刻见他不上道，正准备收回那只手。 忽然，一道出乎意料的冲力从旁边猛撞而来。 毫无防备之下，她整个人猛地踉跄了一下。 在勉强稳住身形后迅速转头回望，发现是一个比起尚阙矮了不少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喘着粗气瞪着她。 “你要打我们？”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质问出来，。 他脖子一梗，语气强硬。 “就算你动手，我们也不可能会爱上你。” 第三章 生到厌倦 姜馨月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然无语凝噎。 “明明自己长得那么丑，还不安分地跑出来蹦跶，活该被人欺负！” 信烨和信隳是一对双胞胎兄弟，血脉相连，容貌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在基因匹配系统中，竟奇迹般地同时匹配到同样的雌性。 这种事情的发生概率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可即便如此幸运，他们不仅丝毫没有珍惜这份机缘。 反而一起嫌弃原主，冷眼相待，最后竟让原主产生自我怀疑。 情绪崩溃之下，原主干脆抄起一把刀，在他们的脸上狠心划了几道。 信烨挡在尚阙身前，神情倔强。 “即使你是我们的雌主，也没有权利这样对待我们！我们有权利申请保护。”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语气逐渐弱了下去。 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 事实上，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提出这样的申请。 但每次来的都不是雄性保护人员，反而是那些趾高气扬的雌性代表们。 她们不但对他们的处境视若无睹，还会对二人进行惩戒。 而当那些组织的人一走，迎来的更是雌主更为愤怒的报复。 这时，尚阙轻轻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 “我没事。” 他的目光微微垂下。 “雌主没有打我……她说她愿意给我生一个孩子。” 信烨难以置信地瞪着尚阙：“你相信？”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脸涨得通红。 “别忘了！这些年我们是怎么伺候她的！根本就是她有问题，要么是她生不出，要么就是拿这个做借口来欺骗我们！” “这分明就是一个陷阱！” 信烨咬牙切齿地分析道。 “她一张嘴全是谎话，” 难得地，尚阙这次没接话。 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 因为他感觉到了姜馨月的不同。 他的沉默惹得信烨更加着急起来。 原本他们是商量好了。 无论这位雌主怎么请求、怎么哄，都要坚持到底，绝不心软动摇的。 眼看马上就要达成目标了。 关键时刻怎么能被几句话扰乱阵脚？ “不要听她的！千万别被迷惑！她是故意装出这副样子来欺骗我们！” 他再次提高音量，拼命给尚阙洗脑。 “这雌性天生擅长欺骗！” 尚阙终于抬头，看了信烨一眼，淡淡开口。 “行了。” 姜馨月抱着手臂听了半天，早就没了耐心。 她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臂，眼睛里却藏着一丝烦躁。 她站在几位高大健硕的雄性之间，身材显得尤为纤细单薄。 可她的气质却一点不输任何一个人。 在星际世界的认知中，雌性天生就带着一种柔美气质和令人保护的吸引力。 但现在不同，此刻的姜馨月气场强烈，甚至压得周围人都喘不过气来。 信烨只看她一眼，就本能地生出了几分恐惧。 “法律又没说雄性不能说话。” 他冷冷开口道。 姜馨月并没有正眼看信烨的意思。 她的视线从信烨肩膀越过，直勾勾地望向站在最前面的尚阙。 “一个雄性竟敢公然顶撞主事的雌性，这种行为值不值得受罚？” 虽然依照兽族的传统，每一位兽夫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但从先后进门这一点来看，尚阙毕竟是第一个走进来的。 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整个家庭中的主导者。 这个身份让他拥有更多的责任，也需要他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主持局面。 可眼下，他似乎并不愿意主动承担责任，而是沉默地看着场面慢慢失控。 尚阙脸色变得越发紧绷，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抿紧唇瓣，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看着对方毫无动静的态度，姜馨月的语调渐渐变得严厉。 “如果你还不懂规矩，我可以叫来雌性权益协会的人，让她们来教教你该怎么做人。” 听到这句话后，兽夫们脸上都浮现出复杂的神情。 尚阙终究是忍不住皱眉，深吸了一口气。 他低声开口：“道歉。” 一旁的信烨愣住了，睁大双眼满脸震惊。 “啊？你刚才说什么？” 尚阙再度重复了一遍：“道歉。” 而信烨嘴角一撇，非常不情愿。 “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认错。这太不公平了。” 另一边，角落里的姜馨月突然冷笑一声。 “我才不需要你的道歉。” 随即，她盯着尚阙的眼眸。 “我要的是……你亲自动手打他。” 周围的几名雄性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没想到今天，她竟敢让他们彼此争斗、反目成仇！ 其实，姜馨月早就清楚这几个人表面上看似松散，实则私下十分团结。 所以现在，她就是故意挑起内讧。 一旦他们在心里开始怀疑彼此。 她才可能真正掌握住局势。 尚阙咬紧下唇，神情阴沉，额角的青筋已经暴起。 他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这个雌性竟然如此肆无忌惮。 难道是她察觉到了他们的计划？ 他抬头再次看了她一眼，却只见她目光坚定。 尚阙心里一狠，终于不再迟疑，抬起手，猛然挥拳朝信烨砸了过去。 信烨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眼前一黑，重重地倒了下去，当场昏厥不醒。 尚阙还没从刚才那一拳的力道中回过神。 忽然，一股温柔的气息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姜馨月脸上带着欣喜笑容，紧紧贴住他。 尚阙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环住了她的腰身。 “你——” 尚阙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却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堵了回去。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捧住他的脸，下一秒便主动亲吻上他的唇。 “我们赶紧去生个孩子吧。” 她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尚阙耳根瞬间染上一抹绯红，脸颊发烫。 面对这样热情的邀请，他居然真的没再推拒。 而是顺从着她的引导，一步步朝着卧室走去。 姜馨月原本心中窃喜不已，觉得自己简直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可当真正开始的时候，她才意识到情况完全不对！ 尚阙的原型曾是一只波斯猫。 而这意味着什么呢？ 姜馨月忍不住咬牙切齿，希望那个系统这次千万别骗人。 在激烈的过程中，姜馨月突然察觉肚腹间有一团温暖的能量正在悄然凝聚。 她不由得轻呼出声，有些惊讶地呢喃：“不会这么快就有动静了吧？” 系统满是骄傲的开口：“我的效率当然一流！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有我在，保证你生孩子生到厌倦！” 第四章 厉害啊 简单来说，无论被称为雌性也好，女性也罢。 归根结底，似乎她们的存在价值始终与生育挂钩。 比起上一世那个技术虽然落后、却相对自由的世界。 在这方世界中，女人仿佛被当作生育工具存在着。 生完一个孩子之后，还必须继续不停地怀孕，直至再也无法生产为止。 “系统。” 姜馨月低声开口，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躲进了浴室的角落。 “我现在就要动用我的权限。” “不可以。” 系统冷静地回应。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宿主，请你千万别提前透支未来的资源或者条件啊。” 姜馨月冷笑一声，眼中泛着冷意，紧接着攥紧拳头，对着自己隆起的小腹重重一砸。 “你以为我愿意等到孩子出生后，再谈条件吗？” 她冷冷地眯起眼，一字一句地质问对方。 “要么你现在就兑现奖励，要么……我就让他现在流掉。” 随即她的声音更加阴冷，低吼道：“我跟他一起死。” 尚阙猛地睁开双眼，神情一片漠然。 他其实早就不再抱有任何期望了。 因为之前一次次希望落空之后，这次怎么会…… 简直太荒唐了。 然而系统仍在喋喋不休地劝解。 可这一边的姜馨月已完全听不进任何解释。 她厌烦地皱着眉，挥动手臂再次朝自己的肚子发起攻击。 “我同意！我真的同意可以了吧！” 系统终于妥协，焦急地喊出回应。 紧接着又追问道：“那你倒是赶紧说出来！你想做什么？” 姜馨月眼神专注。 “我要回二十年前，将治愈羊水栓塞方法带到现世来。” 系统立刻毫不犹豫地否决这个提议。 “这不行！宿主的任务绝对不能干涉历史进程的整体方向，你只能去到命运安排下原本就该属于你的那个时间点。” “还有就是，你也绝对不能再用自己的身体回去执行任务。” 它补充道。 “因为，你的原始躯体早就在某场灾难中彻底焚毁了。所以你必须附身在别人身上，并且利用那个人的身份完成这个特殊任务。” 虽然心里依旧充满遗憾，知道自己当初无力拯救母亲的生命。 但姜馨月一想到今后能够拯救无数像母亲一样的人们。 她便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好！我去！” 系统的声音随即传来。 “正在连接目标人物。” 画面中浮现出来一条条详细资料。 “名字是：李若初。” “性别：女性” “职业：医生” 紧随其后的文字则清楚写明了此行的目标。 “这次的任务内容是：改善羊水栓塞救治技术。” 伴随着一阵电流滋啦作响的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被扭曲撕裂，紧接着一道强光闪过。 姜馨月猛然睁开眼睛，发现已经身处一个极度紧张的情境之中。 她正一边奔跑，一边推着一张病床快速向前冲。 床上躺着的是一名怀孕晚期的孕妇，此刻脸色发青且泛白。 双腿之间不断有大量鲜血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垫子。 还没等众人稳住阵脚。 刚刚将病床推进抢救室的那一刻，就听见家属的呼喊从门口方向传来。 “大夫啊！我媳妇得的是那个羊水啥玩意儿对不对？会不会挺不过去？” 那名穿着灰蓝色外套的丈夫声音颤抖。 他并不是医疗行业的人员，对很多专业术语并不了解。 但他知道，在所有妊娠并发症中，羊水栓塞是一种致死率极高的险症。 “你放宽心，我们正全力抢救！” 姜馨月冷静地回答了一句。 随即迅速投入紧急处置状态，飞快切换为李若初医生的身份。 此时，那男人情绪激动到了极点，一边哀求医生，一边不断保证。 “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我媳妇……钱要多少都行，我都答应您！” 他的双手紧紧抓住衣角。。 姜馨月头也不抬地摇了摇头。 在这种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最紧缺的绝非金钱，而是血液！ 正准备展开下一步操作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护士的声音。 “医生！这边又来了一个！” 随着这声音望去，只见一位年轻的护理人员着另一张病床走了进来。 后面还跟了一位协助搬运的医护人员。 “她是来自二院转送来的，情况不稳定，我们初步诊断也是羊水栓塞！” 而站在一旁的小护士听完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同时有两个疑似羊水栓塞产妇的情况极为罕见。 死亡率几乎是百分百。 她们到底该如何抉择，谁先救？ 怎么救？ 这时候，姜馨月一面吸收宿主留下的专业知识，一面融合来自外星的医疗经验。 她的意识如同在一片浩瀚的知识海洋中航行，各种繁杂的信息碎片不断交织。 在脑海中形成前所未有的医疗认知体系。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技能正逐步融入自身记忆之中。 在不断送来的一袋袋血液支撑下。 三个小时紧张战斗下来，两名产妇都挺过来了！ 手术室内的灯光刺眼而温暖。 医护人员额头上满是汗水。 她们都不敢相信，两个几乎被判了“死刑”的患者，竟然真的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手术一结束，护士还没缓过神。 这可是致命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羊水栓塞！ 李医生竟然真让两人都活过来了？ 她刚松一口气，还没反应过来。 整个人就已经倒在卫生间里了。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压得她无法站立，连手指都已经没有力气抬起。 她缓缓靠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呼出的气息微微发颤。 身体太疲惫了，她轻声问道：“我能看到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她的想知道那个身份为李若初的自己，接下来到底经历了什么。 系统回应一声：“可以。” 随着话语落下，一段全新的影像出现在她面前。 随后的画面显示，李若初睁开眼看着手上未干的血迹。 她的手指轻微抖动了一下，眼中写满了困惑。 那些触感、气味，甚至手术台上传来的器械碰撞声响都在记忆中无比真实。 可偏偏，她却完全想不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直到周围的同事围上来激动欢呼，才把她拉回到现实中。 他们一边高声赞扬，一边激动地拍她的肩膀。 “你拯救了两条命啊！” “厉害啊李医生！” 一个护士笑中带泪地喊道，其他人也纷纷应和起来。 第五章 救命之恩 “谢谢大夫救命之恩！” 那位产妇的家属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说完就要跪下给李若初磕头。 他跪地时膝盖撞击地板的声音令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她赶紧扶起他，一边用手轻轻把他拽起来，一边嘴里安慰着他。 “别这样，我是医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与此同时，脑海里突然多出了一段自己亲自做手术的片段。 这些记忆如同画面回放。 消毒的过程、打开腹部时刀刃的角度、缝合的节奏…… 全都清晰地展现出来。 尽管这些操作对她而言从未接触过，但她竟能在手术中熟练施展出来。 自己真的能做到这些操作吗？ 许多步骤她以前甚至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亲自动手。 可是在影像里她不仅做出来了，还做得非常精准有效。 李若初迫不及待地冲进办公室，迅速打开笔记本，在上面飞快写下脑海中的治疗步骤。 越写越兴奋，越是整理越是惊异于那些技术的科学性。 每一条都不止高效，简直是超前的设计！ 她疯狂记录的同时，思绪也逐渐明朗。 直到最后，当她把关键点一一梳理完整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回我们赢定了！” 这段影像到这戛然而止。 系统解释道：“这是特殊许可的情况之下才能使用的额外权限，这种例外情况只能发生一次，请务必知悉。” 姜馨月点点头。 “我明白了，只要最后的结果是正确的就好。” “既然是迟早都要经历的事情，那就应该赋予其更大的意义。不是为了怀孕而生孩子，而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系统接着补充说明。 “这项生育领域的突破性技术是由李若初研究并推广之后，在极短时间内普及到了全球范围内，彻底攻克了原本可能导致母体猝死的羊水栓塞这一大难题。” 话音未落，系统语气稍转。 “但若本次宿主无法成功分娩，那么此前所有相关的技术成果与贡献都将归零。” 姜馨月微微颔首，轻轻回应了一句。 “我明白其中的风险和分量。” 她眉头忽而舒展开来，又开口问道：“对了，在这边怀胎需要多久才能分娩？” 她心中隐隐担忧，如果也是十月之期的话。 对她而言，时间实在太短暂，能做的事情也太有限了。 系统回答说：“不需要十个月的时间，只需五个月兽子便能够出生。” 它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而且我们配备了最高级别的医疗舱生产，彻底消除了自然分娩可能带来的痛苦。此外，产妇的身体在产后七天之内，即可恢复至最佳健康状态，完全具备再次受孕的可能性。” 听到这里，姜馨月手指微微一颤，心头忽然有些发虚。 这句话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奇怪的感觉，令人不太舒服。 不过，当她回想起之前所见到那两位刚刚分娩的产妇。 那时她们面容惨白、身形消瘦虚弱。 再对比现在她们气色红润、精神十足的模样，内心又稍微安定了一些。 “至少目前看来，我的努力和付出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柔和的声音。 “雌主，出什么事了吗？” 原来是尚阙轻轻地敲了敲门，他已经在门外等待了许久。 作为自己的兽夫，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关心雌主此刻的状态。 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露出姜馨月脸上灿烂的笑容。 “没事！” 然而尚阙的眼神略微一闪。 “那刚刚……你是跟谁说话呢？” 他站在门前，并未贸然进入。 而是继续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雌主。 姜馨月心里咯噔一下，糟糕了。 她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在脑中说话的方式。 刚刚一时不察，就把自己内心的想法给说出来了一些。 “哈哈哈，”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笑着打了个哈哈，“刚才那是在跟宝宝聊天呢。” 尚阙：“？” 这人怎么一会儿一个样子？ “雌主大人，舰队方面刚刚传来消息，请您紧急前往参加会议……我得先行告辞，可以吗？” 姜馨月偏过头，眼神若有似无地掠过尚阙裸露在外的那只手背。 那一道深深的伤疤。 这道伤痕，是当初原主情绪第一次爆发失控时留下的痕迹。 那次，原主不知道为何暴怒起来，手里竟然拿着一把匕首挥舞。 而尚阙不顾一切扑上前想要护住身旁站着毫无防备的沈怀星，一抬手臂才免去对方受伤的风险。 “去吧。” 尚阙原本绷紧的身体猛然一顿。 他微微抬起头来，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他完全没有料到，今的雌主竟是如此通情达理，一句话就答应了下来。 犹豫了几秒后，他小心地说出口：“这次事情办完了，我就马上回来。” 他看见对面的人眉头略微皱了一下，喉头下意识滚了一圈。 “最迟晚上十点之前，我一定会回来。” 之前他几次因为任务延误回来得太晚，害得姜馨月大发雷霆。 甚至一度动用了她的雌主权，要把他调往后方岗位。 然而这一次，姜馨月的反应却有些意外。 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抹微怔的神色。 “十点？” 尚阙心头猛地一紧，难道她嫌太晚了？ 确实啊，她这个人心气儿向来很高，而且极度缺乏耐性，做什么事都喜欢立等可取。 今天这样的时间安排放在平常，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尚阙再度握了握拳头，然后慢慢松开。 姜馨月慢悠悠地穿上了她的衣服，一袭白色修身的长裙，裙子贴合她那纤细柔美的腰身。 她的背部线条优美，蝴蝶骨微微凸起。 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忧郁气质。 “从这里进行星际跳跃飞过去要四个小时。” “你是准备去了之后就立刻回来吗？” “雌主，我保证一定会按时回来。” 其实他副官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可惜却是个铁杆的单身主义者，没有配偶来获得完整的权威背书。 也因此，那些下属们总是对他带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轻视，始终不肯全心全意地信任。 这一次的任务说白了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过去露个脸，震慑一下那些下属。 真正需要做的并不多，只需要现身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说完话的尚阙静立在一旁。 而姜馨月揉了揉略显酸疼的脖颈，紧接着打了个哈欠。 随后她忽然开口提问：“沈怀星现在在哪？”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毫无预警。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尚阙整个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刚才放松下来的表情也随之冻结。 他没有再辩解什么，甚至连思考都没有，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我错了。” 他低着头，语气里充满了忏悔。 “我可以不走，您如果不满意，动手也无所谓。” “我没有一句怨言。” 他说这话的时候闭了闭眼。 早知道就不该对她抱有任何期待。 他刚才竟然天真地觉得或许她会有一点点不同，这简直可笑至极。 她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还好自己还没有真的动摇。 第六章 开车 “请雌主任意处置。” 面对这样的低头认错和毫无抵抗的姿态，姜馨月则歪着头笑了笑。 她缓缓靠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修长洁白的双腿盘了起来。 找了一个最为惬意的姿势坐下。 虽然此时她的全身上下隐隐作痛不已，但她身上却看不到哪怕一道明显的痕迹。 “那你说说我为什么处罚你呢？” 尚阙沉默着没有开口，眼神低垂。 碧绿色的眼眸此刻仿佛褪去了光亮。 对她来说，雌主打骂本就再正常不过，又哪来的“理由”？ “对我们而言，能被雌主打骂也是一种福分。” 她轻轻抬起下颌。 姜馨月嘴角弯了弯，像是被她说中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 可那一抹笑意并未到达眼底，“需要我说第二遍吗？” 语气平缓却藏有威胁。 “沈怀星在哪。” 尚阙依旧没有开口，只是缓缓垂下肩膀，额头渐渐地贴上了冰冷的地板。 脖颈自然暴露出来，锁骨清晰。 兽人血液中残存着对力量与权威的原始敬畏，越是凶猛的存在，越是懂得保护自己的要害。 愿意袒露出柔软脆弱的颈部，就是他们之间真正的服软。 可惜此刻的姜馨月并没有心思感受。 也没有那个耐心继续耗下去。 她要的是绝对、完全的掌控。 虽然在这整个族群中，女性地位表面看来是至高无上的。 可实际上大多数雌性的尊贵，都不过是挂在口头的一纸虚名罢了。 真正当丈夫反叛之时，这些看似荣耀的地位，并不能给她们提供哪怕一点点的庇护。 “你要逼我说第三遍吗？” 她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声音也彻底凉了下来。 “还是要你自己告诉我一句‘我不知道’？” 沈怀星原本身上背着不少故事的人，曾是一个画家。 整日拿着笔，靠画布为生。 只可惜因为手受了伤，情绪从此低迷了一段时间，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更糟糕的是，他对原主的态度因此十分冷漠，甚至带着抵触。 这让本来就脾气火爆的主人，对他动辄打骂。 而偏偏他又体弱得很，挨一顿打几乎就要躺在床上养几天才能缓过来。 若不是身体结实的尚阙几次出面替他挡下原主的怒气，恐怕那会儿沈怀星早就死了。 眼下尚阙微微皱起眉头。 “即便您是我们的雌主……” 他顿了顿，咬字分明地说道。 “也请您不要随意干涉兽夫的生活自由。很抱歉，我无法答应您的无理要求。” 话音落下之后，他不自觉挺直了腰杆。 按过去的经验来看，这个女人一定会因为他的态度而暴跳如雷。 随后毫不犹豫地挥起手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可这次却不一样。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他本以为马上要袭来的剧痛迟迟没有降临。 尚阙抬起头，带着几分疑惑的眼神望向她。 只见那女人轻轻地笑了，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嗯，我知道了。” 她低声说着，语气轻巧。 尚阙抬头迎上她的视线，眉头紧紧蹙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怎么可能会选择妥协？ 姜馨月摆了摆手，像是不想再多说什么。 既然他已经表明不愿配合，再追问也只是徒劳。 与其那样逼迫对方，倒不如暂时按下心思，留点空间给两个人都冷静下来。 尚阙能一步步走到今天指挥官的位置，并非仅凭一张俊美的脸蛋。 而是无数次血与火中锤炼出来的能力。 他对局势的判断与执行力几乎无人能敌。 姜馨月有意避开那双审视的眼睛，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缓缓走出了房间。 等门关闭的那一瞬，她才真正松了口气，肩膀也终于放松了下去。 “真是吓死我了。” 她低声喃喃道。 虽然现在身处星际兽世的世界，关于雌雄颠倒设定她也能逐渐接受。 但当她真正站在雄性兽人面前时，依旧难以抑制那种压迫感。 这可不是普通的社会规则。 而是有明确法律约束的时代，只要动手。 别说是个人，就连整个家族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姜馨月原本计划好要去沈怀星的工作室，驾驶飞车就能轻松赶到目的地。 但她刚走到停车场就被现实拦下了一道关卡。 四周停满了悬浮式的星际飞船，全都是她没见过、也不会驾驶的高阶型号。 她不仅完全没经验，看着那巨大又复杂的飞行工具漂浮在半空，她脑子里就一片空白。 “这东西到底是怎么上去的？” 她低头嘀咕了一句。 她脑海中继承的记忆并不算清晰。 原主人的性格偏内向，生活也很封闭。 除了之前在挑选兽夫后的那一阵癫狂，一会儿兴奋大笑，一会儿悲痛欲绝。 其他的记忆几乎没什么用。 于是姜馨月只能硬着头皮随手拦截了一个雄性兽人路过者。 “你好，你会开飞车吗？” 男人听她这么说，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整个人像是被雷击到似的，猛地往后缩了一步。 他的表情极为夸张，瞳孔收缩，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着。 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滑过他僵硬的脸颊。 天啊…… 今天这位雌主是怎么回事？ 语气居然出奇的温和？ 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雌主吧？ 是失心疯了，还是有人半夜偷偷把她掉包了？ “呃……” 男人张了张嘴，干涩地挤出了一个字，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抬手揉搓了几下额头，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和纠结。 那双游移不定的眼睛不断避开姜馨月的方向，仿佛害怕一不留神就会触怒她。 “雌主大人，您这是……想要出门？” 姜馨月闻言扬起了眉毛，双手抱臂站在门口。 “你不会是眼睛出问题了吧？不然怎么会看不到我现在在干什么？” 她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男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确认了她的身份。 “呼——总算有点熟悉的味儿了。” 他说完后又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太疯了。 居然会觉得原主正常才是奇怪的事。 “那您之前有征求过几位雄主的意见了吗？” 姜馨月一愣，脸上的神情明显错愕了一下。 随后眉头皱成一团：“什么？！” 她的声音猛然提高了半度。 “你的意思是，我想出门还得他们点头同意？” 这也太离谱了！ 第七章 不要妨碍 一直以来，自己从系统那里获得的信息都在强调。 在这个世界里雌性的地位非常高，几乎是处于社会顶端的存在。 可现实情况看起来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系统，给我出来一下。” 脑海中一阵电流干扰音传来。 姜馨月听得很烦躁，眉头皱得死紧，一手撑住微微疼痛的脑袋。 此时，前方开车的那个雄性似乎误解了她的动作，连忙紧张地开口解释道：“雌主大人，前面好像发生了什么状况，路被封锁了。我去前面看看能不能绕道。” 说罢，他也顾不上车还没停稳多久，就迅速拉开了车门下车。 几秒后，系统才慢悠悠地开口。 “宿主您好，刚才我已经全面检查了一遍相关数据。您可以放心，您的精神力水平确实和原主有着天壤之别。从现在开始，您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 姜馨月听到这句话，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 完蛋了。 她的脑海中几乎只剩下了这样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中，雌性之所以能享有至高的社会地位，并不是因为她们数量稀少。 而是因为她们生来就具备一种特殊的天赋。 能够以精神安抚情绪剧烈波动的雄性。 即使是在科技高度发达、星际殖民已然实现的年代。 兽人群体仍旧难以彻底掌控自身的情绪。 在缺乏稳定的精神抚慰时，他们的理智极容易崩溃，甚至会直接陷入狂暴失控的状态，最终完全沦为人形野兽，彻底失去思维能力。 而此刻姜馨月之所以如此焦急地四处寻找李怀星，是因为他已经处于即将爆发的边缘！ 昨日，那位曾经风光无限的男人跪倒在她脚下。 可当时的原主早已被心中积压多年的愤怒与所吞噬，彻底失控般地逼迫着他俯身亲吻自己。 一个曾心高气傲、不容侵犯的男人，如今只能紧抿嘴唇，在沉默中接受了这一切非人的折磨。 那时的原主意图刁难他。 既不断施加高压压迫他的尊严，却同时给予他近乎敷衍的精神慰藉。 迫使李怀星被困在这股无法逃离的情绪牢笼之中。 一想起这一幕，姜馨月便觉得一阵强烈的头疼。 清晨出门时，她隐约记得李怀星是以“飞行”的姿态消失不见的。 没错，就是飞走的。 化作阿东尼斯闪蝶形态的他，在空气中轻轻扇动翅膀，歪歪扭扭地朝着窗户之外飞去。 倘若他在接下来十二小时内没有获得有效的精神安抚，后果将不堪设想。 也许再过几个小时，他就永远无法恢复人形了。 “那么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我作为一个完全没有精神力的雌性，在这个世界的处境简直连尚未开智的虫族都不如。”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中。 每个人类从出生起便拥有对应的精神力评级。 分为从最低的e到最高的sss七个档次。 原主之所以可以轻松吸引众多优质雄性竞相追逐。 除了匹配度极为优越之外，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她本身拥有极为罕见且强大的s级精神力！ 可是眼下，这所有的一切都化为泡影了。 “宿主别慌。”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许急切的情绪。 “原主的身体虽然已经死亡，但是她身上残留的部分精神力不会立刻消散。刚刚我快速扫了一遍你的数据面板，你原本的精神内核其实非常稳定，强度比一般人都要高出不少。” 听到这话，姜馨月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 “谢谢你这么好心来安慰我，真让人感动。” 系统的波动幅度略微增大了一些。 “而且我还检测到了一项异常的数据变化，你现在已经怀孕了。因为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是这个世界的本土生命体，所以你和他的精神之间存在某种天然的链接。只要你意识集中，就能够借助他的力量来帮助自己。” 正当它说到这里，一道细微的感觉瞬间涌入姜馨月的脑海中。 紧接着，下一秒，她的脑子突然一阵轻盈通透。 系统接着补充道：“在怀孕期间，你可以通过这个孩子借用他的精神力来施展‘安抚’技能。” 随后，它的语气稍稍顿了一下。 “友情提示一下，如果你和兽夫之间的感情值越高，你们两人之间的精神链接也会变得更加紧密，力量反馈也将更加明显。” 听到这番话，姜馨月缓缓地伸手抚摸着平坦的小腹。 她的声音低声呢喃：“你是说……等孩子生下来之后，我就再也无法施展那种安抚雄性的能力了吗？还有……这个孩子父亲到底是谁？只有和那个人的关系达到极致，我的力量在他面前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 “正确。” 一瞬之间，她喉咙微微哽住。 眼眸低垂，神色却更深沉了几分。 那就意味着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必须依赖孩子父亲生存下去…… 可恶！ “叮！检测到伴侣当前正面临外部攻击，请尽快行动，建议立刻下车前往现场处理相关情况。” —— “够了！我以正式雌性身份命令，所有人立即给我停手！不要再打了！” 一声怒喝从远处传来。 一名身材高挑、头发火红的雌性踏步而出。 而就在她胸前的衣襟上，静静趴伏着一只紫罗兰色蝴蝶，双翼无力地合拢在一起。 “这里是本小姐男友的工作室，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私自闯入，并对这里的事物进行干涉或破坏。你们这群家伙根本没有任何资格插手！” 可惜，此时四周的状况早已经无法挽救。 工作室几乎可以说是一片狼藉。 曾经价值不菲的艺术作品早已被打碎成渣。 残破不堪的画布、模型、颜料碎片散落满地。 而在整个场景最前方站着的，正是那位冷着一张脸的兽人。 他有着一身灰蓝色皮毛，一对灰紫色的耳朵不断轻轻抖动着。 “这位雌性，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妮蔻本来还想继续理论。 然而她怀中的那只小蝴蝶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妙的动静，不安地扑扇着翅膀，细弱的触角不断地摩挲着她的胸口。 她原本想要与这些人争辩到底的心思不得不暂缓了下来。 把怀中的小蝴蝶小心翼翼地搂紧了些，护在胸前。 即便心中怒意未消。 但为了这只可怜的小家伙，她只能强忍下心头的火气。 第八章 从未有过 瞪着那些站在工地上的狼人施工队。 她咬牙切齿地大声吼道：“你们没有资格摧毁别人倾注了全部心血的作品！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块石板都是他花了整整半年时间亲手打造出来的！” 那边正在热火朝天地干活的兽人们头也不抬。 其中一个身形高大的兽人大声说道：“这是家主的意思，谁敢违抗？” 另一位年轻的兽人也接着补充道：“既然大公子现在已经确定无法为家族留下子嗣，那么按照祖训，新的继承人自然应当改立为二公子。而这一处别墅区的所属权也顺理成章归属于二公子管辖。” 听闻这番话语，妮蔻急得眼泪当场掉了下来。 “你们真的非得现在动手动脚的吗？怀星现在一点精神力都没有了，他的意识都快要支撑不住了！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是有人稳定他的情绪，而不是拆除他的栖息之所！” 她紧紧地抱着那只不断挣扎的小蝴蝶。 他已经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了，你们这么多人，不去找他的雌主施以援手，反倒在这里破坏他最后的寄托……我一定会去星际联邦告你们！” 原本还在一旁吃瓜围观的一些兽人们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纷纷皱起眉头。 有人低声嘀咕：“原来真正雌主并不是她……难怪之前大家都没见过他们一起公开亮相。” 另一个声音压低了许多。 “他们平日里看起来感情挺好的样子，不会是背着正主暗通款曲吧？” “也是啊……都变成幼生兽形了还没个雌主来安抚他，看来不是假话。换了我是那个真正的大公子，估计也早就把他踹了。” 还有一名年长一些的兽人摇着头感叹：“这种不忠不义的人，根本就没人会真心帮他。要我说，换了我也不会管他死活。” 周围传来一阵阵夹杂着嘲讽与讥笑的议论声。 她猛地抬头，双眼狠狠地环视四周。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怀星才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他从来就对那位所谓的大公子忠心耿耿，从未背叛过一分一毫！” 声音颤抖中夹杂着哭腔。 “是他那个所谓的雌主……那女人冷漠残酷，明明知道他精神状况已经濒临崩溃，却偏偏不肯出手安抚……” “那你干嘛那么紧张他？要是真喜欢，为什么不和她的雌主正面比试比试？公平竞争啊。” 听见这句话，姜馨月不由得皱起眉头。 她轻轻冷笑了一声。 “她是雌主！” 她缓缓开口。 围在她身边的那些高大健壮的雄性们，在听到这短短几个字后集体安静了下来。 一个个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他们本想鼓起勇气靠近这位传闻中的s级雌主。 但在对上她的目光那一刻，又纷纷移开视线。 “我的天啊，她在盯着我看耶——” 不知谁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微颤，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我好想跟她一起回家……” “明明是朝我这边笑的！” 另一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反驳。 “这么可爱的雌性，就算是侧夫的身份我也愿意当！只要能陪在她身边！” 尽管姜馨月的脸上并没有露出真正的笑容。 但她那张圆润小巧的脸蛋，配上那双清澈动人的眼睛，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是你。” 就在大家还在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熟悉而又冰冷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妮蔻猛地一抬手，将那只原本搭在衣角的手甩到一旁。 她眉眼冷凝，咬牙质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就是这个女人，亲手废掉了李怀星的手指，毁掉了他的梦想和未来。 他再也握不住画笔了。 那位曾被誉为天才画家的年轻人，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默默无声。 “你该不会是专程来看我们笑话的吧？” 妮蔻压抑着怒意开口。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让你再伤害怀星一次！” 姜馨月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向前轻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竟让原本气势汹汹的妮蔻不自觉地退后半步。 虽说是李怀星的表妹，但妮蔻所在的家族远远无法与显赫的李家相比。 她的一腔执念，终究不过是她个人的心意罢了。 至于实力方面，作为一位a级精神力者的她。 在雄性中或许已经算是罕见翘楚。 可在s级的姜馨月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若论天赋压制与实力差距，妮蔻若不小心谨慎应对，恐怕会在一瞬间被彻底摧毁！ 刚才别人说的决斗提到的挑战方式，是雌兽之间的特有决斗独有的较量方式。 这种挑战，并不依靠身体的力量或战斗技巧。 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较量。 正因为如此，才形成了别具一格的竞争模式。 因为雌性都很珍贵，但是极其宝贵。 当然，也会出现几位雌性同时看上同一个一个雄性的案例也不是没有情况。 这种情况在某些大家族或者资源丰富的区域尤为常见。 尤其是那些天赋出众、外表俊美、身份显赫的雄性，往往成为众多雌性追捧的对象。 若是皮糙肉厚如果是身体强壮、恢复力强的雄性，双方直接打架就行动起手来也没什么问题，死伤不论，珍贵也是决斗中的一部分。 毕竟，他们有更强的生命力去承担战斗的代价，也能够迅速从伤痛中恢复过来。 可在雌性之中却完全不同。 雌性的生命不仅代表着自身。 还关乎后代的延续和整个族群的未来。 但若是宝贵的雌性可不能手上，失去一个都是受伤甚至陨落，那是整个联邦不能都难以承受的痛的巨大损失。 每一个成熟雌性的诞生产卵都关乎未来的文明延续。 若是在争风吃醋中失去性命，将对社会秩序乃至种族发展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所以因此，雌性决斗一般的比试通常都是以精神力之间的较量，又由于为主。 这是一种更温和且低风险的方式。 避免流血和死亡的同时，也能展现真正的实力。 精神对抗，虽不似肢体交锋那般暴力。 但在那种精神碰撞中，胜败同样鲜明。 胜者气势凌人，败者精神萎靡。 又因为精神力等级的绝对碾压，决斗也就存在平级里面，之间存在绝对压制关系。 所以这种对决大多只在同级之间进行。 换句话说，如果一名六阶的雌性试图挑战七阶以上的存在。 那么她的精神刚接触便会被碾压，几乎不可能获得胜算。 也因此，在这类规则下必须谨慎挑选对手。 历史上曾有过尝试越级发起挑战的例子，但从没有人成功的案例，至今都未有过。 第九章 最讨厌你 无数前车之鉴告诉世人，等级之间的差异不是意志所能弥补。 即便你内心坚定，也无法打破天赋与积累的鸿沟。 姜馨月看着勉强这群人。 她看着这些狼人们的神色，听着他们的言语，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李怀星是你们未来的家主之一，哪怕现在有点失去理智，你们也不该这么翻脸不认人。” 那群狼人里带头的那个，是队伍中最年长的一位长辈模样。 尽管脸上写满了焦虑，但他态度倒还算客气一些。 “尊贵的雌主，”他微微低下头颅，表达出应有的尊敬，“家主说了，您既然对大少爷不满意，那退回去也行，我们李家不会有半句废话。” “而且……眼下少爷这种情况，估计也没法撑太久。” 那人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 “还请您慈悲为怀。” 最后一句话带着恳求，同时也像是某种警告。 请不要继续折磨他，否则最终只会酿成更大的悲剧。 看到那狼人脸上的诚恳，姜馨月竟一时有些语塞。 她不是没有见过狼人们的执拗。 可眼前这一幕，却让她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动摇。 她能察觉到，这些人都并未真正放弃希望。 只是他们知道，时间真的不多了。 一般的雌性，快则半年，慢则两年就会生下兽孩。 其他兽夫才有期待和盼头。 繁衍始终是族群生存的第一要务。 唯有新生命的诞生才能带给他们更多的发展力。 可姜馨月的做法显然打破了这种常态。 在这世界，能生育被视为头等大事。 而姜馨月这样只要爱情不要兽孩的做法，确实非常罕见。 许多人根本无法理解她的坚持，也无法容忍她对传统规则的背离。 毕竟，她不只是一个独立个体。 她是李家未来的掌舵人之一。 她的选择，影响深远。 她到现在还没生下一个孩子。 还对外公开说过李怀星“没用”。 搞得李家脸面都丢尽了。 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使得本就风雨飘摇的地位雪上加霜。 她的话不仅是对丈夫能力的否定。 更是对他们整个血脉延续体系的轻视。 这是许多保守派势力所绝对无法容忍的。 但她又不愿放手，更没有打算给李怀星另寻伴侣的意思。 对她来说，感情比任何责任都更重要。 这份坚持让她看起来格外倔强。 “其实.....” 她张开口想要解释什么，但话语到了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此刻，她的眼中闪过一抹迟疑. 她轻轻抚了抚平坦的小腹. 说还是不说？ 说出来，会不会太早了些？ 但若再不说，又怕错过最佳的时机。 就在这时，一阵略带惊愕的声音陡然响起. “怀星！” 她的思绪被打断，抬起头来望去，却见一只颜色柔和的淡紫色小蝴蝶正奋力扑闪着翅膀. 速度快得几乎要冲到她脸上，令她下意识地抬起了手臂挡在面前，做出防御的姿态。 那小蝴蝶像是急得不行，似乎害怕错过什么似的. 在空中猛地转弯、绕圈。 它太喜欢姜馨月了！ 一靠近她就感到特别安心. “少爷！” 几位狼人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们原以为李少主一旦进入化兽形态. 尤其还是兽形暴走状态下，攻击力极强，动不动就会攻击任何靠近的人。 即便是相对温和的蝶类等生物形态，也可能会爆发出猛烈的攻击倾向。 可是如今亲眼所见，这一幕简直是颠覆认知。 那位正在情绪失控状态中的大少爷，此刻像极了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小蝴蝶，在姜馨月周身转个不停！ 妮蔻站在不远处，眼睛微微收缩，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指甲甚至已经用力掐进了手掌心. 不对劲！ 根本就说不通！ 明明就连她都无法安抚处于混乱状态下的李怀星. 这姜馨月究竟凭什么能让他表现地这样亲昵？ 她伸出手，嘴唇轻启唤了一声。 “怀星，我是妮蔻呀，我在这里……你快来我这里吧。” 但她刚说完后没多久，等待她的只有沉默。 那只淡紫色的小蝴蝶连一眼都没看向她，继续执着地在姜馨月身边飞舞。 它真的很着急啊！ 急得连飞的动作，都开始显得有些踉跄。 它的翅膀已经有几处破损的痕迹，飞翔的轨迹也愈发不稳。 明显体力快要耗尽，但它却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依旧固执地绕着姜馨月飞行不止，一刻都不肯离开她身旁半步。 “别挡着啊，我都想停在你鼻子上了！” 姜馨月微微仰起脸，望着前方那只正在空中盘旋的小蝴蝶。 原本还因某些事情起伏不定的情绪，在此刻竟悄然平复了下来。 可就在她以为周围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 耳边却传来了这般古怪的声音。 他说他想落在她的鼻子上？ “这恐怕不行，”她下意识开口回应，“我会打喷嚏的。” 听闻这话的小蝴蝶明显一愣，双翅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随后仿佛不甘心一般，急迫地扇动了起来。 它一边颤抖着翅膀，一边用略带哀求语气说道：“女主人，我真的好喜欢你，求你接受我好不好？” 听到这句带话，姜馨月心里不禁微动。 她缓缓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试探性地朝前靠近。 此时在一旁怒目而视的妮蔻见状，气得牙根直咬。 她看着姜馨月居然敢模仿自己一贯对李怀星所使用的亲昵动作。 “怀星是最讨厌你的了，你怎么可能会是他选的人。” 边说着，她情绪激动地迈出几步，几乎是贴到了姜馨月的身前。 两只手指几近触碰到对方的指尖。 然而就在这紧张氛围逐渐上升之时，本该对她有绝对归属感的李怀星却被一股奇特的气息牵引着。 他在空中迟疑地绕了几圈后，最终毫不犹豫地降落在姜馨月的手心中。 眼前的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妮蔻瞪大了双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紧接着她一把将姜馨月猛然推开。 “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她愤怒地质问，眼底满是震惊。 “你是不是用精神力控制了怀星？你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就该被剥夺所有权利！” 被这一推猝然袭来的力道撞击得向后踉跄。 姜馨月险些跌倒在地。 幸好身后及时有一双手稳稳扶住了她，才使她避免摔倒。 “谢谢。” 第十章 好皮囊 她轻声道。 扶住她的司机手臂微微一僵。 这是今天第二次从这位雌主口中听到如此有礼貌的话语。 他的内心泛起一丝异样。 难道太阳真的是从西边出来了？ 姜馨月倒没有多去在意旁人的反应。 毕竟这具身体本身就十分娇弱。 而刚才那个女人出手又是出奇地狠厉，差一点就把她推飞出去了，也难怪会让她一个踉跄就失去平衡。 而李怀星则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行为模式已经与常人迥异。 虽丧失了原有的冷静理智，却因体内残留的雄性本能。 对靠近姜馨月的所有雄性产生了强烈的敌意和排斥心理。 “别让那个雄性碰你！” 他声音沙哑，情绪焦躁。 “啊啊啊！” 他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低吼。 身体因为失控的情绪剧烈颤动起来，双翼猛地张开。 “你是我的，只属于我！” 他紧紧握住姜馨月的手腕。 姜馨月被他吵得脑袋发胀，头痛欲裂，却仍强作镇定。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颤抖的翅膀，一边低声安抚。 “听话，别闹了。” 原本还在不安地扑腾挣扎的小蝴蝶。 在这轻柔的抚摸下竟然真的渐渐安静下来。 看到这一幕，站在一旁的狼人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喜。 他从未见过大少爷会在别人手中如此温顺。 连情绪也能在对方的安抚下恢复平和。 狼人激动地快步上前，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雌主，大少爷失控许久了，求您为他进行安抚吧。” 姜馨月轻轻一笑，却不是对着他。 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妮蔻。 “这位小姐刚才好像很担心我的兽夫呢，要不，让她先试试？” 她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惬意。 说着，她便将指尖从蝴蝶翅膀边移开，缓缓伸向站在一旁的妮蔻。 然而，那小蝴蝶似乎感应到了危险气息般，瞬间像受到了惊吓，迅速又缩回姜馨月身边。 这样的反应，不仅让气氛变得更加僵硬。 也令妮蔻顿时陷入一个极度尴尬的境地。 她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由惊讶变为难堪。 她试图稳住情绪，但语气已然有些僵硬地说：“怀星是你兽夫，我没办法帮他安抚。” 言下之意，是对眼前的情况无能为力。 姜馨月眼神微微一冷。 “那你就好好管住你自己。 紧接着她补充了一句更加意味深长的话。 “不管怀星变成什么样子，都用不着你来插手。” “你——” 妮蔻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满肚子怨气还未宣泄出口，却被狼人毫不客气地上前一步挡住去路。 “妮蔻小姐，请别妨碍雌主为少爷进行精神安抚。” 虽然妮蔻是雌性，但在有李家撑腰的狼人跟前，什么都不是。 哪怕她拥有不俗的身份背景。 但在那些依仗家族势力、行事张扬霸道的狼人面前，依旧毫无反抗之力。 “希望你真是为了他好！” 妮蔻瞪了姜馨月一眼。 她的牙咬得紧紧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最终，她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去。 她与姜馨月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一个如风中白莲，清冷高傲。 一个则是温婉内敛，却暗藏坚韧。 “雌性，我可以和你回家吗？”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在姜馨月脑海中响起。 那是一个来自李怀星的声音。 姜馨月尝试着建立精神链接。 这是她与兽人之间连接灵魂的一种方式。 令她惊讶的是，这一次，李怀星轻松地接纳了她。 她还以为会像以前那样，在建立链接的过程中，双方都会承受巨大的痛苦。 但这一次，精神力缓缓流淌。 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带来了莫名的温柔慰藉。 两人一时都沉醉在这股奇异的平静与喜悦之中。 这种温暖的感觉仿佛打破了两人之间所有的隔阂。 连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话不多说一句的李怀星也变得异常活跃起来。 “雌性，你好香，你真美。” 他语气轻柔。 “你有兽夫吗？” “你喜欢我吗？我能做你的兽夫吗？” 一连串的问题接连不断地涌来。 “我家挺有钱的，我只是个爱飞的小蝴蝶。”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调皮起来。 “你为什么不说话呀？家里是不是还有别的雄性？” 他的语调忽然又变了，带着一丝醋意。 “要是我，绝对不会再管束你的。” 他在她的意识中轻叹一声。 姜馨月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一笑。 现在他说得越情意绵绵。 等一会儿等他恢复理智时，怕不是要羞得脸都藏进裤兜里。 “他们并没有限制我。” 她轻声回应。 “他们？” 李怀星的声音里满是疑惑，像是对她口中的“他们”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也隐隐有了一丝吃味的情绪。 “呜呜，我们相遇得太晚了，我不高兴了。” 他的情绪忽然又低落下来。 这一瞬间，他像是完全变了一个兽。 “我想……” 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空气似乎也因此静了一瞬。 姜馨月察觉到他的意识正在逐渐恢复清明。 那股模糊混沌的状态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和思考的能力。 于是，她果断切断了与他之间的精神连接。 姜馨月感觉手心里的小蝴蝶愈发重了。 不多时，一阵淡紫色的风轻轻拂过。 那对翅膀包裹住那只小虫。 紫光闪现之后，蝴蝶瞬间化作一名成人形态的兽人。 那人刚恢复人形的刹那，脸上的神情还带着未散的迷茫和懵懂。 他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比先前更苍白几分。 令人惊讶的是，他眼角竟然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 此时正静静垂悬在睫毛之下。 姜馨月目光一顿，内心深处不由泛起一抹惊艳的情绪。 原本她还以为，眼前这个兽人会是张毫无特点的脸庞。 可没想到，原身的外貌竟这般精致俊逸。 而在李怀星的记忆中，自己永远是一个总是低头隐忍的角色形象。 可是真正当两人面对面坐着再细看一眼后。 他才意识到，原来曾经那位身体真正的主人运气还真是不错。 竟能拥有这副好皮囊！ 就在这气氛尚带些许迟滞感的时候，一道突兀而欢快的声音骤然响起。 “大少爷！” 第十一章 不可能 随着一声呼喊，一群狼人摇晃着尾巴冲了过来。 它们的耳朵一颤一颤地竖立着，表情兴奋中透着几分单纯。 这群家伙脑筋确实不太灵光。 但还是尽力收敛了尖锐獠牙的模样咧嘴笑着。 一个个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之意。 李怀星沉默片刻，低头注视自己的手。 直到目光落在右手无名指那一截残缺的指尖之上。 “我不是已经失控了吗？” 但他对自己的那段记忆几乎是空白的。 他记得当时情绪剧烈波动，几乎难以压制。 如果没有及时找到稳定的精神安抚。 他会宁愿选择毁灭自己，也不想卑微地求人施以援手。 听到李怀星的话，狼人头领咧嘴一笑。 随即毫不拖泥带水地挥了挥手，一副爽朗大气的样子。 “您没事就好，”他嗓音洪亮，“是那位雌主替您做了安抚。” 话音一落，身后的众人立刻四散开来，开始收拾被他们刚才混乱争斗搞得七零八落、满目疮痍的房间。 “家主对您的态度不会有变化，二少爷再怎么也不能越过您去。” 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准备的东西被打得稀碎，化为一片狼藉。 李怀星也只能强忍怒意，死死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 这种事情在家里发生很多次了。 一旦被认为是没用的废物，就会马上被扔在一旁。 连最微不足道的资源都不可能落到头上。 别人还在忙碌地清扫着满地碎片和杂物，没有人注意到他此刻压抑的情绪。 趁着没人注意，李怀星悄悄地抬起头，偷偷望了姜馨月一眼。 他的手指在不经意间轻轻颤抖着，眼神低垂，面部肌肉僵硬。 “雌主，谢谢您的救命之恩。” 从始至终，李怀星都不是个爱说话的人。 明明昨天还惹她那么生气，今天她却为何还要救他？ 这是她的真心实意，还是另有所图？ 该不会…… 是还没整够吧？ 姜馨月微微一笑，语气温柔。 “你没事就好。” 她笑得很真挚。 李怀星撇开脸，不去看那张熟悉却又让他心生防备的脸庞。 他心里压根不相信这个女人。 这世上还有谁比她更心狠手辣的女人？ 他们几个兄弟，哪一个人身上没有留下她施压的痕迹？ 要不是有大哥数次暗中出手相助。 恐怕他早就成了牺牲品之一。 他死死咬住下唇，为自己这份无法摆脱的命运感到无比难过。 作为家族明面上的继承人，他任务说起来很明确。 不过就是与其他有潜力的雌性结合，孕育后代而已。 可是，眼前这个女人，一定有问题！ “多谢关心。” 和平常一样，李怀星悄悄地靠近姜馨月。 虽然只是默默地站在旁边，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他的身形却比之前在人类形态时，要高大许多。 她很清楚，如果对方真想对她做点什么，凭他的体格，轻松就能将她整个人都抱起来。 若不是这个世界存在有明确的保护法。 如果这些雄性起了坏心思，那他们面前这些雌性恐怕连半点反抗之力都不会有。 姜馨月不由得暗自思索。 这一路上，姜馨月始终保持着沉默，一句话都没有说。 安静到一种几乎令人发慌的程度。 这让一旁本就小心翼翼的李怀星越发坐立不安起来。 终于，在某个岔路口前停下脚步。 他低声唤了一声：“雌主。” 话音刚落，李怀星便极为恭敬地屈膝跪伏在了她面前。 “多谢雌主出手相救。” 虽说是由于姜馨月的挑衅与逼迫才导致他自己一时失控。 但他也清楚，作为一个雄性，尤其是被赋予服从与保护职责的雄性来说。 就是他的宿命，也是他无法回避的规则。 见状，姜馨月轻轻地抬手，用手指将他的下巴慢慢托起，让他抬起头来正视自己。 “长着这么一张好看的脸，以后应该多笑才是。” 姜馨月一边说着，语气温柔。 但回应她的却是李怀星紧闭双唇的姿态。 他依然是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甚至表情都未见波动。 在这种持续不断的沉默和对峙之中，姜馨月终是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你忘记了么？” 她忽然开口。 “刚才你还趴在我的手掌上，一边流泪一边哭喊着求我带你回来……那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个冰冷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李怀星震惊地睁大双眼，脸上浮现一抹错愕与慌乱。 或许是看到他的这种神情反应太明显。 反而使姜馨月的心情莫名好起来了一些。 “你说你想跟着我，不但要做我圈子里的人，还要为所谓的爱情做出牺牲，甚至不惜放弃原本属于自己的自由。” “如今吃饱喝足了，难不成这些全都给忘了？” “不可能！” 他的语气充满否定，仿佛这个词语可以掩盖一切动摇。 这次李怀星罕见地失态了。 “我怎么可能爱上你这样一个冷漠又残忍的女人。”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恨意。 姜馨月脸色骤然转冷。 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得太过分了。 “我是绝不会……”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用尽力气才挤出接下来这几个字。 “爱上你的。” 面对李怀星咬牙切齿般的否认，姜馨月却显露出一副慵懒的模样，纤长的手指轻轻撑着脸颊。 脚下一动，她竟无意间踩在了跪坐在地上的李怀星的大腿上。 脚掌不轻不重地摩挲着他的大腿。 这种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李怀星愣住了。 奇怪的是，这一次他竟然没有产生惯常的反感，甚至连下意识的躲避动作都未曾做出。 “可不止我一个人听见了。” 她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调皮的味道。 随即抬起头来，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师傅，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话刚出口的一瞬，正在飞行状态下的飞船微微晃了一下。 不过这震荡很快就被控制系统矫正回来。 整体恢复如初地继续前行，平稳无异。 “雌主说得没错。” 驾驶舱内的司机声音淡淡响起。 听到这样的佐证，李怀星的脸色顿时一变。 “不可能，我肯定是没说过这种话。” 第十二章 特殊交流 他喃喃自语似的辩解着。 他记得非常清楚，自己的真实形态就是一只紫蝶。 即便处于兽形状态时能够短暂幻化部分肢体，但开口说话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他根本不可能说出那种暧昧不清的话语。 姜馨月自然也没真的打算让他承认什么。 只不过一路上实在有些乏味难耐。 这才随意找些话题调侃一下这位别扭的小师弟罢了。 她的本意，并未想要深究什么结果。 看到他那副局促不安、坐立难安的模样。 她也就顺理成章地收起话语。 反正热闹已闹过，该有的反应也有过了。 剩下的一切便由他自己去烦恼猜测好了。 而一边独自陷入混乱思维的李怀星，则彻底陷入了纠结的情绪漩涡。 脑海中不停地浮现出各种可能。 是不是系统记录出错了？ 难道有哪个程序出现了偏差？ 他一边不断怀疑自己的记忆，一边又控制不住开始重新分析。 再加上这一夜几乎整晚都没有入睡。 白天时精神又一度濒临暴走边缘，如今神经早已绷紧到了快要断裂的状态。 所以当他尚未察觉到疲倦到达顶点的那一秒，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梦乡。 在一旁观察全程的姜馨月，则亲眼看着那个倔强的少年缓缓闭上眼睛。 紧接着，他的身后竟悄然舒展开一双翅膀。 随着呼吸的起伏逐渐平稳，他的身形也在慢慢缩小。 最终缩成了一只小小的蝴蝶模样，安静地伏在地上。 “嗯……” 看着眼前这番奇妙景象，姜馨月在心中默念了一声，呼叫起藏匿已久的系统。 “这件事看起来好像还挺离谱的？” “你都穿越到兽世来了，还在乎有没有科学依据？” “倒也是哈。” 她的目光缓缓飘向窗外。 飞速掠过的景色，一一映入她的眼帘。 这里的科技是真的发达。 姜馨月微微探身，伸出手轻轻贴在温热的车窗玻璃上。 指尖触及的一刹那。 她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什么，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从心底升起。 感受到她情绪有些低落。 那只小蝴蝶便悄无声息地从座椅边缘飞起，扑闪着彩色的翅膀，悄悄停到了她耳边的位置，语气里充满了担心。 “你是不开心了吗，雌性？” 它小声地问道，随后犹豫了一下，接着又轻声补了一句。 “要是我能做你的兽夫就好了，那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安慰你了。” 姜馨月忍不住笑出了声，唇角微微扬起。 这货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她转过头。 “我没事儿啦，你不舒服吗？” 话音刚落，她就伸出纤细的手指。 在小蝴蝶那柔软的触角上轻轻一点。 小家伙立刻浑身一颤，脸一下子就红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懂矜持，我可不是随便的蝴蝶！” 它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点急切。 姜馨月就这样托着腮，静静地看着他飞舞，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看着看着，眼神中的情绪不知何时已然变得柔和了几分，甚至还有一丝宠溺。 让原本气鼓鼓的小蝴蝶一时之间愣住，随即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我也没真怪你。” 它突然低头说道，语气软了下来。 “那你真是太宽宏大量了。” 姜馨月依旧笑着回了一句。 “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对你负责咯。” 她继续打趣地说着，半开玩笑地眨了眨眼。 “这个就不需要啦。” 小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呢，姜馨月已经先一步拒绝了。 然而没想到，她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让它猛然振翅飞近。 “不行，我一定要负起责任来！” 小蝴蝶一脸认真地说，眼睛亮闪闪的。 姜馨月一怔，随即挑眉反问：“该不会是你的兽夫不同意吧？” “不是不是，他们都很喜欢你。” 它连忙摇头否认。 姜馨月认真地想了想那几个兽夫的态度，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确实都很喜欢你。” 她语气诚恳。 司机在前面已经默默地听了一路。 临下车前终究是忍不住了。 “雌主，您刚才是在和谁说话呢？” 他试探性地问道。 姜馨月缓缓抬起头，眼中还有未散去的湿润雾气。 整个人看起来既柔软又懵懂。 司机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内心的激动让他尾巴控制不住地摇晃起来。 若不是座位的挡板隔着，恐怕他早就从驾驶座蹦下来了。 李怀星飞得极高极远，视野开阔的同时，身为兽人敏锐的情绪感知力也在不停运转。 那是一种极为强烈的精神波动。 几乎是瞬间，他就捕捉到了姜馨月心中升起的那股温暖情绪。 紧接着还感受到某种异样的注视。 放肆！ 居然对我的雌性产生这样的想法？ 小蝴蝶在他头顶上急得转圈，焦躁不安地扑腾着翅膀。 “我还没跟你确定关系呢！不许盯着看，连偷看都不行！” 小蝴蝶一边喊一边乱飞。 看着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蝴蝶精，姜馨月无奈地扶住额头，嘴角抽了抽。 “李怀星，你能不能安分一点？你这么乱飞，我都看得头晕了。” 听到她的抱怨，姜馨月刚伸出手心示意。 那蝴蝶便安静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她的手指上，翅膀轻轻地扑闪。 那只原本就纤薄透明的翅膀，在光线里闪耀着奇异的美感。 “他在说话啊，难道你听不见吗？他说得很清楚啊。” 姜馨月望着自己的手指。 虽然她没有看到李怀星开口动作。 可那些话就像是清晰回响在她耳边一样。 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深吸了一口气。 “雌主，我是真没听见什么声音……兽人化成兽形的时候，大多只能发出怒吼来震慑对方。只有在我们同族之间，才会用一种特殊的声音交流……” 姜馨月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静静注视着手掌上的蝴蝶，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是否真的能够听懂兽夫们内心深处的声音？ 或者说，她其实拥有能与化作原兽状态的他们进行沟通的能力？ 现在，现场只站着李怀星一个人。 她也不能确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围寂静得几乎可以听见风声。 但不管怎么说，姜馨月心里还挺满意的。 第十三章 却不一样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究竟到什么程度。 没多久，飞船缓缓停在别墅上方，螺旋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金属外壳上，反射出淡淡的金色光泽。 刚才她一路都在观察。 虽然这是兽世，但发展水平却挺像现代社会的样子。 街道上跑的也都是普通的代步车，没有想象中骑乘野兽出行的画面。 她家里所以使用飞船大概只是因为家里富裕罢了。 毕竟她这几个“兽夫”个个家底不薄。 尚阙不仅个人存款雄厚，还能调动军方势力，手下更有自己的专属护卫队。 如今这座别墅内外的安全工作都由他的人负责打理。 而李怀星则是出身艺术世家。 具体赚了多少她并不清楚。 至于那对双胞胎信烨和信隳…… 别看他们整天油嘴滑舌、吹牛皮不靠谱的样子，实际上出身也是相当正统，甚至可以说是根红苗正，在兽世贵族圈里也很吃得开。 要说只有姜馨月算是真正捡到了天上掉馅饼的好运气。 她本身的精神力极为稀有，并且已经达到了s级顶峰。 再加上居然能凑齐好几位高质量兽夫。 这种事放在任何世界恐怕都不容易做到。 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确实运气不错。 但在内心深处，她总还是隐隐觉得缺了点什么东西。 比如说…… 爱情？ 想到这个问题，她又有些费解地思索起来。 明明都已经结婚了，大家都已经是名义上的配偶。 有什么不满或想法直接说出来就好。 干吗非要纠结去追问他们是不是真的爱自己呢？ 刚一走出飞船，信烨便怒气冲冲地冲上来质问。 “你这个恶毒的雌性！又做了什么？！” 从外表看，他脸颊微微发红，眼角泛着泪水一般的湿润，皮肤依旧白净柔嫩。 但诡异的是两边大小不一致，明显有点肿。 原来他们作为双胞胎，共享了一部分身体感觉。 之前兄长信隳被尚阙一拳击晕的同时。 信烨也同样毫无预警地跟着倒下，受了相同的冲击与伤害。 这时，姜馨月听着他愤怒的话语，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怎么啦，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这一笑，却让信烨的怒火更旺盛了：“你还笑得出来？你这样卑微又可恶的雌性，根本就不该有人爱！”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姜馨月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望着他，缓缓开口道：“放心吧，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再爱你，我也绝不会对你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爱情。” 信烨听了这话，原本怒意满满的拳头不由得攥得更紧了些。 可心里却突兀地涌上一股莫名的刺痛。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种情绪来得很奇怪，根本说不清为什么会为此感到难过。 她凭什么值得他去爱？ 他抬起头瞪了她一眼。 阳光斜洒在她的脸上，她嘴角依旧带笑，神情温柔甜美。 白色的连衣裙轻轻裹着她纤细柔美的身形。 一时间，信烨眼中失去了原本那种强烈的敌意和愤怒。 多了一些说不清楚的情绪。 可是这个雌性真的是这样纯净天真的模样吗？ 不，她一定是在演戏，在装模作样！ 他努力回想着两人婚后刚接触时的场景。 那时候她曾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说，没有真正的朋友，说自己是孤独寂寞的，甚至还表现得楚楚可怜…… 没想到他们竟然信了，结果却被她一步步利用。 那些妄图与他和其他人生孩子的想法真是可笑！ 真是太叫人恶心！ 还美其名曰是为了给族群繁衍后代！ 多么光明正大的理由啊！ 然而，只要精神力之间完成交织，就能完成孕育的过程！ 根本不需要肢体上的亲密接触！ 而且，她是休想染指他们任何人的精神领域。 这是信烨心底暗暗发过的誓，决不允许的事。 另一边，姜馨月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不断变幻的情绪波动。 这家伙的脸色一会儿阴沉、一会儿愣神，好像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她回忆起来，自己被抓回来的经过。 恐怕就是因为一起逃课被抓，所以才会落到现在这个处境。 再加上他们都还很年轻，年纪不大，容易冲动和闹点脾气，这也是正常的。 她低头思忖了一会儿。 在这个世界里，雄性必须忠诚。 而对于雌性，反倒要求不那么严格。 这让姜馨月感到些许无奈，也隐隐生出一个想法。 要不干脆放他们走算了？ 让他们各自去追寻自由，而自己也可以卸下一些负担。 “不行不行！” 脑海中的系统像狗似的狂吠着。 “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就锁定了他们四个，你一个都不能少地把孩子给生了，不然任务失败咱俩全得凉！” 系统的语气斩钉铁。 姜馨月愣住。 “可你以前没说过这些啊。” 她忍不住质问。 系统沉默了一下，随后语气略显敷衍地说：“你没问过，我怎么知道要提前说？我之前带的宿主，没人会把到嘴边的肥肉给放了。” 它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些厌烦。 “可以找别的雄性兽夫替代，但是他们四个必须都在你怀里生娃，规则就这么定了。” 系统的语气变得平稳了些。 “当然啦，你要是实在不喜欢，也可以先给别人生。” 顿了顿，系统又补了一句。 “我这里有推荐清单，要不要我发你瞧瞧？都是潜力股哦。” 姜馨月皱眉看着眼前的情况，心里一阵烦躁。 谢了，还是算了吧。 她想都没想就回绝了。 她头都大了，本来就已经因为怀上崽子的事情烦恼不堪。 还非要让每个兽夫都跟着一起怀上，这让她觉得自己背上的压力越来越沉。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自己再添乱。 她咬紧牙关，试图稳住情绪。 信烨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冷静下来，心情刚有些好转。 结果一转眼就看见姜馨月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那一瞬间，他原本逐渐平息的心绪顿时被打断。 他心情立马就变差了，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以往哪次不是她主动贴过来，又搂又抱地拉着自己胡来。 那时候虽说疼点，但也有一种奇异的亲密感。 现在却不一样了。 第十四章 我不明白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姜馨月头顶那只似真似幻的蝴蝶身上。 刚刚因为夕阳的光线太过刺眼。 那一只小蝶和她发丝反射的光混在一起，让他根本看不真切。 而现在，在傍晚渐暗的光线中，他终于看出端倪。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装饰或自然生物，而是一个藏匿在她发间的兽人。 现在仔细一瞧。 这不是李怀星吗！ “你这个女人，”他的声音中夹杂着压抑的怒火，“你到底把怀星哥怎么样了？！” 他猛地跨前一步，抬手就把姜馨月一下子推了出去。 姜馨月猝不及防。 整个人跌跌撞撞地飞出几米远。 摔倒在地上时，手臂和大腿都在地面上狠狠擦过，瞬间渗出了血痕。 她痛苦地蜷起身子，揉着红肿的屁股部位，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你干嘛动手啊！” 她哭喊着，语气里充满委屈。 “我怎么得罪你了！” 而他只是冷冷站着。 “我就知道你是死性不改。怀星哥就是毁在你手上才失踪的！难道你还不满足是不是？你还打算害他多久！” 信烨的眼睛已经发红。 这一下突袭让她措手不及。 姜馨月倒在地上半天没能站起来，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可比起外伤的痛感。 最难受的是从她的肚子里面传来的剧烈疼痛。 “我……我的肚子……好痛……好疼！快叫医生过来！我真的快要死了！” 她捂着肚子，脸都扭成一团，脸色变得惨白。 可信烨根本不信她的话。 “你少来这套吧，你以为我是谁？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他嗤笑一声，语气尖刻无比。 “你怎么可能会真疼？你不就只是脑子里有问题了而已吗？净说些胡话！” 他站在逆光下，眼里只有对她的厌恶。 “还是说……你想告诉我你怀孕了？” 他的嘴角扬起，却不是笑容。 “你说你现在要流产了是不是？想让我为你担心一下，求你、跪你？” 他说完这番讽刺之极的话语，故意咧开嘴。 尖锐的虎牙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微光。 “要是你真流产了也好。” 他缓缓说道。 “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听完了这些话，姜馨月忍无可忍，终于也怒目以对。 她的嘴唇颤抖，但嘴角仍挂着冷笑。 “就算我是装的呢？” 她抬起头来。 “你不一样整天在我面前下跪，哀求我原谅你、放过你吗？！” 她一句话刚出口，信烨的脸色瞬间大变。 额头暴起了青筋，脸色由铁青变为苍白。 紧接着他的整条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的耳朵一瞬间涨红，整个身体仿佛绷紧了一样。 他盯着她许久没有开口。 这场婚后的共同生活，简直就是噩梦般的存在！ 该死的女人！ 卑鄙无耻的人类保护条例！ 明明只要轻轻一拳，她就得丧命于此。 可偏偏那些规则束缚着自己，只能一次次忍受屈辱。 他的情绪接近失控，整个人似乎都要崩溃掉了。 眼神一闪，内心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心中暗暗下了决定，即便这个举动会引来最严厉的惩罚。 他也绝不能坐视不理。 就算会被处决，他也一定要帮大家摆脱眼前的困境。 从那个女人的掌控中挣脱出来。 姜馨月站在对面，将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心头不由一阵紧张。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色越来越阴沉，内心的不安也开始翻涌起来。 平日里至少还有尚阙在家。 大家之间的争执最多就是嘴上互不相让而已，不至于真的动起手来。 而今天，若是这家伙真的动了杀心。 自己几乎没有一丝还手之力，连抵挡的可能性都没有。 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变得愈发凝重。 与此同时，信烨整个人的状态也变得极不稳定。 他的目光忽明忽暗，身体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而另一边，姜馨月没有放弃抵抗，在心里悄然调动起了自身的精神力。 想要尝试安抚对方即将失控的情绪波动。 然而，由于信烨内心的抵触感实在太强烈了。 她的精神力量根本无法顺利靠近目标。 不仅无法施加影响，甚至连情绪的疏导都做不到。 “系统，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做？” 她情急之下，低声向脑海中存在的辅助系统寻求帮助。 “正在分析当前情况，请稍等。” 系统的电子音依旧冷静且理性。 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瞬间。 眼看信烨即将彻底兽化的时候，一道疾风般的身影猛然从空中扑了下来。 是李怀星！ 他精准地落在姜馨月身前。 “女人，我罩着你。” 场面十分滑稽，李怀星那小小的蝴蝶身形。 和现在已经狂化到一半的白虎族成员站在一起对比。 他连对方一根胡须都不如，完全像是一个毫无战斗力的萌宠。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原本情绪几乎失去理智的信烨竟真的缓缓安静了下来。 他逐渐放慢了自己的暴躁动作，体表暴涨的异样气息渐渐收回。 整个人由癫狂状态恢复回了正常人类的模样。 他的脸色苍白无比，眼中还带着些不解。 “怀星哥，您为什么拦我？” 信烨今年才十六岁。 在这个世界中，普通族系的平均寿命都在两百年以上。 以这个年龄来看，他还只是个刚进入青春期的小孩子。 “怀星哥，你在担心我吗？” 李怀星一边扑棱着他那对透明轻盈的翅膀，努力摆出一副凶狠、高冷的模样。 但看起来却有些适得其反，显得可爱十足。 “你你你……你怎么敢这么叫我！” 李怀星语气里满是错愕。 “我还是单身！作为一个干净纯洁的小蝴蝶，你不准喊哥！这是规定！” 紧接着，他又语调一转，认真地宣布道：“但你还算懂点事，咱们就勉强可以做兄弟吧。今后我会好好照拂你的。” 但他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仿佛怕被误会了什么。 “不对不对，我可不喜欢你啊！这跟喜欢没关系！” 信烨听得一脸懵然，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本就低落的心情更添了几分委屈，脸上写满了“我不明白”几个大字。 他低头看着地面，小声嘟囔着，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第十五章 多珍贵 “怀星哥，你慢点飞，我都看得眼花了。” 姜馨月一边眯着眼追随着李怀星飞行的身影，一边忍不住扶住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一个人，一个蝶，彼此说着完全搭不上线的话。 姜馨月抬头看着在半空中忽上忽下盘旋的那道身影。 而在空中快速翻腾的小蝴蝶却好像完全听不懂她的请求。 姜馨月却不能再拖了。 她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定自己的状态。 否则不但胎儿危险，连系统给的特殊加持也会白白浪费掉。 “宿主，如果您再不接受治疗，胎儿恐怕保不住了，之前奖励给您的资源也会失效，所有不该活下来的孕妇都将恢复正常死亡流程。” 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姜馨月深吸一口气。 即便此刻腹部隐隐作痛，她仍然强打精神站稳脚步，眼神一凝。 “小蝴蝶，你过来一下。” 她对着天空中翻飞不止的小家伙喊了一声。 小肚子开始一阵阵绞痛，姜馨月虽然没生过孩子，但也明白这种感觉很不对劲。 那种剧烈而反复的疼痛似乎来自子宫深处。 她紧紧咬住下唇，不敢再轻举妄动。 信烨撇了撇嘴，嘲讽地说：“你以为李怀星能听懂你在说什么吗？就算听懂了，他也根本不会在意。” 他双手交叉于胸前，眼神中充满不屑，话语中满是讽刺，“不过是一只没有人类语言能力的蝴蝶罢了。” 话还没说完，他却猛然瞪大了眼睛。 刚刚还一脸冷笑的他此时表情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李怀星真的嗖一下飞到了姜馨月身边。 在她面前扑扇着翅膀来回转悠，一脸着急。 那小巧玲珑的蝶影在空气中急促盘旋着，甚至还在姜馨月鼻尖不远处轻轻碰了一下。 “雌性，你怎么了？你看起来特别难受。” 蝴蝶的声音从心灵深处响起。 “如果是我，我肯定舍不得让你这么痛苦。” 它绕着姜馨月转了几圈，随后小心翼翼停靠在她肩膀上。 “你知道的，我只是个心疼雌性的小蝴蝶而已。” 低缓的呢喃传入姜馨月的心神之中。 姜馨月被他吵得脑袋都快炸了。 没想到这人平时那么不爱说话，变回蝴蝶后反而啰嗦得不行。 明明只是小小的蝶躯，却发出一串串话语。 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分心去思考这份反差。 难道是他平日懒得开口，现在翅膀一扇全释放出来了？ 她苦笑着心想。 用尽最后一点精神力，姜馨月直接冲进李怀星的识海。 由于他没有反抗，刹那间一股温和的安抚力量灌满了他的身体。 那一瞬间，原本浮躁的心绪被抚平。 “好舒服啊。” 李怀星发出一声惬意的轻吟，翅膀缓缓停止扇动。 整个身子似乎也变得柔软无力起来。 在安抚之下，李怀星翅膀扇得越来越慢，慢慢有了困意。 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点点合拢。 最终一头栽在地上，接着就变成了一个肩宽腰窄的雄性，一手扶着额头，好看的眉头紧紧皱起。 “我又晕过去了？” 他抬起手揉着额头。 他记得自己明明还在车里的，整个人顿时怔住。 脑海里最后一幕还停留在驾驶座上开车的画面，如今却置身于此陌生空间。 他满脸惊疑地看着四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李怀星！” 姜馨月一声尖利吼叫。 李怀星浑身猛然一震。 完了，她又生气了。 他下意识地皱眉苦笑，一边在肚子里琢磨自己又惹哪儿错了，一边叹着气准备开口认错。 嘴才刚张开个缝，视线一抬就撞上姜馨月那张因疼痛扭曲而变得煞白的脸。 她一手捂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一只手扶着门框苦苦支撑。 “我怀孕了……快，赶紧叫医生！” 李怀星心里虽不信。 昨天还活蹦乱跳去训练场，挥拳打人的孕妇？ 可他知道，姜馨月一旦说出这种话，那就是非做不可的事。 一向是她说什么，他照办什么，错不了也改不了。 几小时后，帝都最顶级医院的一间独立病房亮着昏黄灯光。 门前台阶上跪着两个少年，哥哥信隳与弟弟信烨。 他们被拷着双膝重重压在地上。 而李怀星那边更是离谱，竟直接被人套上了沉重铁链，手腕脚踝皆有禁锢锁链。 一个中年执法官双手交叠背于身后。 “你们涉嫌蓄意伤害雌性，严重违反了星际保护条例。” 信隳大概猜出了发生了什么事。 在所有人惶然时稳住了自己，更拉住了旁边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的信烨。 他紧紧握住弟弟有些冰凉、正在剧烈颤抖的手。 “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紧闭的。 他下了决心。 哪怕真要坐牢、哪怕要承受最严重的处罚，也绝不让弟弟背上罪责，绝不可能。 “哥哥，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她在伤害怀星哥……我是真的担心……我才一时冲动……才会拿那个能量棍……我不是故意伤人的……” 信烨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地说完这番。 整个人仿佛都要塌下来了似的。 “够了。” 信隳猛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 “不许再说一句废话，安静。” 而在另一个方向上。 据执法者的通报所说，当时李怀星怀里还抱着脸色惨白的姜馨月一路奔跑闯进医院。 几乎没等安保系统放行便已经冲到急诊区域。 整个场面惊心动魄。 据目击者称，姜馨月下体不断渗血，染红了一整片裤脚跟衣摆。 腿侧以下早已全是鲜血痕迹，画面令人心惊肉跳。 所以他刚把人交给赶来的医生。 一位身穿纯白医袍的中年雄性立刻冲了过来。 还没看检查报告、甚至都没碰姜馨月一下。 只看见那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就已经情绪失控。 “你懂不懂雌性有多重要吗？” 说完话的同时猛地抬起拳头。 “砰——”的一声狠狠砸在毫无防备的李怀星脸上。 李怀星硬是硬生生挺下了那一拳，拳头砸在他胸口时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震翻了过去。 自从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扑朔迷离之后，她没少使过各种心计来刺激他。 有时候是假装出险，有时候是故作冷淡。 可这一次不同，她没有瞪着眼睛指责，也没有冷笑连连。 她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脸色发白。 而那从她双腿之间慢慢渗出的鲜血，刺得李怀星眼睛发疼。 也许，她这次真的怀孕了。 即使不知道这孩子是李家还是姜家的骨肉。 而孩子本身，又是那么的珍贵。 第十六章 摇摆着 报警的人实在太多，不到五分钟。 当地雌性保护组织的工作人员就赶到了现场，将事态迅速控制住。 李怀星情绪过于激动，医生给他注射了一支强力镇静剂，才勉强稳定住了状态。 随后连正在抢救的姜馨月和李怀星都被一同带到妇保组织附属医院。 至于尚阙，他原本就隔得远。 在事发时根本无法赶到现场，现在电话又一直无人接听，联络不上人。 手术室里，灯光冷白刺目，姜馨月脸上的血色几乎褪尽，惨白如纸。 她紧紧咬住牙关，忍受一波又一波剧烈疼痛。 那种痛让她几近崩溃。 恐惧在她心底一点点滋生蔓延。 她声音虚弱，几乎低不可闻地问：“系统，这孩子是不是……真的保不住了？” 她自己反而没那么害怕。 可越是想这些，她的脑海里就越浮现出，从前她作为系统女配所经历的剧情画面。 那两个因羊水栓塞去世的产妇。 她们躺在手术台上时，是否也像她现在这般，满心绝望与不甘？ 系统轻声回答她：“不会的。” 可姜馨月望着周围忙碌得几乎脚不沾地的医生们。 看着他们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一个个紧皱的眉头和快速翻动的手脚，心里开始有些发虚。 她开始怀疑。 这一切，是不是真不像系统说的那么有把握。 她颤抖着声音喃喃道：“这血……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怎么一直止不住……难道我真的，撑不过这一关了吗？” 突然之间，系统的声音传来一阵剧烈的情绪波动。 “宿主……您的身体……您应该是体内潜伏着某种毒素，所以才一直无法正常受孕。而‘好孕系统’强行促成了首次受孕，也因此触发了原本压制住的毒性，从而引起严重的流血反应。” 姜馨月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这么快怀孕，又这么快出现问题。 今天早晨刚刚检测出妊娠，晚上就发生流产的紧急状况。 这种反常太过于蹊跷，根本不符合生理规律。 “请稍等……我正为您兑换解毒丹。” 姜馨月手心里瞬间多出一颗丹药。 那颗丹药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她趁旁边的医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地直接吞了下去。 丹药刚一入喉，立刻化作一股温热之力在体内流淌开来。 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太好了！血停住了！” 一个医生惊呼道。 所有人都紧张地望着病床上的姜馨月。 看到她脸上的血色逐渐恢复，绷紧的神经也随之缓缓松懈。 医生们都松了一口气，纷纷露出欣慰的笑容。 而门外一直提着心的信烨，在听到这句话后也瘫坐在地上。 整个人几乎脱力一般地靠着墙角。 还好，终于没事了。 这场惊心动魄的抢救，总算度过了最关键的阶段。 大家的心终于落地，但那种紧绷的感觉，还在心头残存未散。 另一边，李怀星的身体状态却非常糟糕。 他本来就天生体质较弱，身体一直都不算健康。 更何况这次不仅受到了精神上的巨大打击，情绪剧烈波动导致体力透支。 再加上先前还被狠狠打了一顿。 如今伤上加伤，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几乎毫无血色。 就连原本还能勉强站立的身体，此刻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当他听说姜馨月已经脱离了危险时，眼神里浮现出了短暂的轻松。 听到姜馨月脱离危险的消息后，保护协会的一众工作人员才终于放下紧绷的心弦。 气氛不再像先前那样压抑沉重。 毕竟在这个时代，雌性的数量极为稀少。 新生儿的出生率也在逐年下降。 因此每一位雌性的生命都至关重要。 尤其是像姜馨月这种尚未生育的适龄雌性，更是被整个社会视若珍宝。 他们在将三人押解过来时，态度就如同对待罪犯一样。 几名人高马大的武装护卫将他们牢牢围住。 带队的雄性看起来是个中年人。 但在他那一双凌厉的眼睛深处，闪烁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寒芒。 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目光冷漠地扫过面前三人。 “感谢兽神保住了这位尊贵的雌性，这是我们的幸运，也是万幸。” 他顿了一下，语调越发阴冷。 “但是，你们作为她的兽夫，竟然没能尽到守护之责，任由事件发展至这等地步……按照星际法律，必须接受八十鞭子的惩罚，绝无宽恕。” 众所周知，兽人的身体素质远远超出普通人类。 因此星际政府为了维护秩序、实施惩戒。 特意研发并配备了一系列专为兽人设计的特制刑具。 那些用于施刑的鞭子更是经过特殊改造。 每一根都采用高强度材料制成，附带微型切割能量。 在抽打过程中会产生撕裂皮肉、深入肌肉层的效果。 即使强如兽人，也要承受巨大的疼痛和创伤。 可以想见，接下来即将降临的，是足以令人惨叫不已的严酷惩治。 执法队平时制服那些失控的兽人时，所采取的方式往往就是这种鞭刑。 而被抽上几鞭之后，不仅皮开肉绽是轻的。 严重的甚至能落下终身残疾。 尤其是在星际法律没有完善之前，这种方法更是经常被滥用。 至于信隳和信烨两人所在的白虎一脉。 他们的血脉天生强韧、肉体耐受力极佳。 即便如此，若是真被判了这类重罚，也得脱上一层皮才能恢复如常。 更不用说像蝴蝶族这种本身体格比较脆弱的种族了。 对他们而言，一根普通的行刑鞭，只要稍稍用力过猛，便足以伤筋动骨。 而对于依赖翅膀飞翔生存的他们来说。 一旦翅膀损坏，几乎等同于终生残废。 “等等！” 就当执行处罚的执法人员抬起手中长鞭的一瞬间。 站在人群中的信烨终于忍无可忍，大声喊出了一声制止的话语。 只见他几步冲上前去。 挡在了正准备受刑的李怀星前面。 与此同时，他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也在不安地左右摇摆着。 他的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 连上面的毛发都炸成了蓬松的状态。 第十七章 不可能啊 “那个女人根本就是在装病！她怎么可能真的怀孕！” 紧接着，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的冷笑。 他的眼神里，不只是愤怒。 “我们每隔三天都会进行例行体检，在昨天也刚完成了一次详细检查。” 他继续辩驳道。 “从医学角度来看，一天之内是不可能确认怀孕状态的，这不是合理的科学结果！” 接着他又进一步说道，语气愈发坚定了一些。 “而且……” 然而这一回的话才刚出口。 他的语气就不由自主地卡顿了一下。 他迟疑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咙滚动，表情紧张却又压抑。 要知道，在整个星际法律体系中，有一条规定尤为严厉。 任何已成年的兽夫如果逃避自己的交配责任。 或是蓄意回避与雌性的繁殖义务，那就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 他扫了一眼仍旧沉默不语的李怀星。 但终究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狠狠下定决心，豁出去般地继续说了下去。 “在过去半个月的时间里，我们之间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形式的亲密行为。” “既然如此，那么这个所谓的孕期反应和胎儿，又怎么可能属于我？” 而在不远处一直静观全场事态发展的巨溯，则在这时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他缓缓抬起视线，望向信烨的方向。 “年轻人，事情也许并非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每一个孩子的降生，都是奇迹，它象征着生命的延续与族群的希望，是来自伟大兽神最珍贵的馈赠。在这样的前提下，过分执着于血脉的归属……这不仅格局狭隘，也并不是一位合格的兽夫所应该思考的事情。” 他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脸上的委屈更是掩饰不住。 他瞪大双眼，情绪激动地大声反驳道：“她长得普普通通，既不美貌动人，也没有什么特殊才能，脾气还又臭又硬！怎么还有脸背叛我们，背着我们给别的雄性怀上孩子！” 巨溯脸色猛然一沉，眉宇间闪过一丝冷意。 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握成了拳头。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砰”的一声，重重的一拳直击而出。 而距离最近的李怀星还未来得及反应。 就已经看到信烨整个人如炮弹般地倒飞出去，撞击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与此同时，信烨已彻底失控，兽化成巨大的白虎形态。 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一般耸立着，锋利的牙齿露在外面，獠牙森白。 眼神中满是愤怒与威胁，死死瞪着巨溯，后腿用力扒在地上。 面对这股狂暴的气势，巨溯却毫不示弱，依旧昂首挺胸站立着。 “看来是家族对子嗣的管教出了严重的问题。回去以后，我会如实将情况上报给他们家主，并建议他们立即对你进行重新的行为矫正。” “弟弟，听我一句，你冷静点吧！先不要轻举妄动！” 他的内心早就把姜馨月这个女人恨之入骨。 如果不是她在外头惹了一堆麻烦事回来。 自己兄弟又怎么会落到挨揍的地步。 还会引来执法队的关注，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强压住内心的怨愤，接着向巨溯低头承认错误说道：“我们接受应有的惩罚，一切按规矩来。” 信隳和他的弟弟虽出身皇族血统。 但在成婚之后地位便自动低于雌性伴侣这一主导角色。 即便心中再不满，也不敢逾越任何规矩。 平时这两兄弟对他就如同亲哥哥般敬重。 即使现在只淡淡看了他一眼，那原本怒火冲天几乎要扑过去的信烨，也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巨大的白虎渐渐缩小，身体开始变化身形轮廓逐渐显现出人形。 他即便现在单膝跪在地上，双手也被铁链束缚着。 但他的目光仍然坚定，没有一丝怯懦。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打，”他低沉地开口，声音虽小，“动手吧。” 巨衍闻言点了点头，眼神冷淡而平静。 站在他旁边穿着制服的执法队队员接到命令后，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挂着的长鞭。 鞭子甩起的一瞬间，带起一道尖锐的啸声。 鞭子破空而出，在空气中划出清脆的“呼”的声响。 光是听到那声音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胆战心惊。 原本只是站在一旁围观看戏的姜馨月，本来没打算介入这一切。 然而，谁也没想到，她会被人在人群中无意地撞了一下。 这才让她真正被牵扯进来。 可还没等她抱怨，一股撕裂般的疼痛突然从身体深处传来。 但就在鞭子真正落向李怀星身体的那一刹那。 一股相同的疼痛猛然在她的肩膀和胸口炸开。 她竟疼得直接从病房的病床上猛然跃起。 “wc！” 病房里的医生们全都惊得停下手上的动作。 有的甚至将手中的医疗器械慌张地丢到了一旁。 生怕一不小心碰伤了这位刚刚手术完的雌性。 “雌性大人，您怎么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刚才还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出一句的女人。 现在居然能从病床上跳起来？ 难道她血脉觉醒了？ 还是发生了什么医学奇迹？ 而姜馨月也完全顾不上自己的虚弱身体，此刻她紧紧攥住胸口的位置，眉心紧皱，嘴唇发白。 她用手轻轻抚摸从肩膀一路蔓延到腹部。 “系统，到底怎么回事？！” 她忍不住低声嘶吼道。 一向冷静、理性甚至有点“机械式”的系统，这次却也罕见地露出了焦急的声音。 “宿主，你们产生了共感效应！你们的感官共享了，对方受伤的痛楚你也会同步体验！你现在必须马上阻止执法队继续惩罚，否则不光是他，连你也撑不住！” 系统飞快解释着，语气急促而紧迫。 姜馨月听到后哪还敢多想？ 她立刻掀开被子，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赤着双脚直接从病房冲了出去。 几乎是在听到系统说出“共感”那一刻便下定了决心。 门被猛地推开，正撞上那名准备挥下第二鞭的执法人员。 他刚把鞭子举起，姜馨月就在这一瞬间大吼一声：“停下！” 可是晚了。 雄性仅仅愣了一下，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动作虽有迟疑。 但最终依旧因惯性而无法停住。 李怀星心里猛地一阵震颤，他听见…… 雌主的声音？ 这不可能啊。 第十八章 返航 姜馨月刚刚才被他们害得住院治疗。 伤势未愈、情绪未平。 按理来说她应该恨不得亲眼看着他们吃些苦头。 姜馨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也许是剧烈的疼痛刺激了肾上腺素分泌。 让她整个人变得格外冲动。 就在那危险降临的一瞬，她竟毫不犹豫地径直冲上前去，稳稳接下了那一鞭子。 “！！！” 她的眼前瞬间一阵晕眩。 “系统，快回溯时间，快点！” 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呐喊出声。 “抱歉，目前没有这一功能。” 姜馨月的身体如同飘落的树叶般轻柔地下坠，缓缓落在李怀星的怀里。 她脖颈间散发着一股清新又甜美的气息。 李怀星顿时有些失神。 他将她轻轻抱在怀里，目光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的声音低哑且沙哑，几乎从喉间硬生生挤出来：“雌主，您……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要替我挡下那一鞭？ 此刻的李怀星眼中交织着震惊。 已经悔恨到骨子里的姜馨月强忍着胸口翻涌的不适。 咽下了本欲脱口而出的怒骂，抬起她的手腕，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 “我曾经答应过你们，会给你们生一个孩子。” 她轻轻说道。 “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请相信我，好吗？” 她轻轻地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温软的触感让他心头微微一颤。 “我……” 李怀星张了张嘴。 姜馨月忽然轻声开口：“想摸一下孩子吗？”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李怀星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些。 原本阴郁紧张的情绪终于有了些许松动。 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明明刚才还无比愤怒，却又在这一刻因为一句话而悄然放松戒备。 其实他是一个挺心软的人。 以前被原主打过好几次，他从没真正记仇过任何人，只是默默隐忍。 而直到最近，才逐渐开始跟信隳和信烨这两兄弟走得很近。 姜馨月一开始就打算先稳住李怀星。 她清楚现在局势对自己极其不利。 而自己目前的处境也非常微妙，必须用尽手段扭转他的怀疑。 于是这会儿正想趁机让他重新相信自己。 不仅为了感情关系的恢复，更是为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局势变化做好铺垫。 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让手有点发抖的李怀星摸到她的肚子。 就在他犹豫地伸出手时，一旁的信烨却突然大声嚷起来。 “怀星哥，别信她！她是在演戏骗你呢！” 话音未落，气氛瞬间被打破。 李怀星的手指一下子停在半空。 四周仿佛陷入了寒冰之中。 他悄悄推开姜馨月的肩膀。 随后他闭上眼说道：“雌主不用这样。” “我们如果犯了错自然接受处理，请您去休息疗伤吧。” 那种被当众打脸、尊严受损的感觉令她心头火起。 但她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 “那能先打另外那俩吗？” 她努力克制着情绪，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 “他们身子结实，多吃几下也没事。” “你想打就打呗！” 信烨怒目圆睁。 “想让我们服软？门都没有！” “高贵的雌性，我们尊重您的决定。对于我们的失误造成的伤害，也会严肃处理。” 接着他抬起头补充了一句。 “如果您要为您的雄性撑腰，那是他们的运气，我们也接受。” 这些话让场面更加复杂化了。 原本就略显尴尬的局面被彻底推向了高潮。 姜馨月的脸色一变再变，脸上挂着一丝说不出味道的笑容摆摆手。 “我不护着他们啦，你们请便。” 说完这句话，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这亏吃得真是够大。 看到她如此表现，巨溯也未再多说什么。 他转头看了姜馨月一眼，眼神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随即他侧身示意战战兢兢的医护人员上前。 那些人在他的命令下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准备为姜馨月清理伤口。 可在整个过程中，姜馨月第n次升起一股冲动。 她真想冲过去一把掐死这对双胞胎兄弟。 然而此刻她只能强忍着怒火，表面上配合地坐着不动，任由医护人员处理自己的伤势。 正在她内心极度烦躁不安的时候，一个穿着星际联邦制服的雄性匆匆走了进来。 此人浑身散发出强烈的威压感。 这位雄性身后跟着四位全副武装的护卫。 四人的神情同样沉重，手中握着武器。 正是尚阙。 身着笔挺军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一眼就落在了站在中央的姜馨月身上。 姜馨月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至少还得等个几天才会见面。 没料到尚阙竟然这么快就从任务地点赶了回来。 “雌主。” 他开口叫了一声。 随后他目光一转，快速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几个人，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那里面既夹杂着失望与冷漠。 他的脚步轻轻向前一步，脚下的军靴踩在地上，发出一声清晰而干脆的“咔哒”声响。 接着他身体微蹲，直接单膝跪地，动作迅速、利落。 “属下疏于管理，请雌主责罚。” 刚才那一阵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是在战舰跃迁途中响起的。 那种尖锐刺耳的声音，几乎在一瞬间引爆了整个指挥舱。 所有人如临大敌，以为是遭遇敌舰侵袭，吓得立刻启动应急降落系统，把战舰迫降到了最近的一颗无人星球。 全员进入战斗状态，紧急布防，连最冷静的指挥员都面色凝重。 直到发现不过是执法队例行前来找人谈话，并不是真正开战的信号。 众人方才放松下来，可也因此对打扰任务的人更添了几分不满。 尚阙低头戴着标准制式军帽，背影挺拔而孤寂，伫立在窗前。 “咱这位雌主真是不太懂事……每次指挥官刚出一次任务，还没完成半程就被叫回去。” “就是啊大人，反正也没啥要紧事，咱别管她了。” “八成又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破事……你看看，把她给宠成什么样子了，谁都不好使。” 但纵然耳边飘来议论纷纷，尚阙依旧仰起头。 良久之后，他终于还是咬牙作出了一个决定，随即下令全舰队返航。 第十九章 平级交流 身为最高指挥官，他知道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个命令都能牵动万千命运。 他不愿，也不敢违背星际法律的底线。 哪怕面对的是自己亲近之人提出的要求。 然而，即便是如此合乎规章、无可挑剔的选择。 “让您担心我感到很抱歉，任何惩罚我们都甘愿承担。” 但这恰恰也是最让姜馨月感到恼火的地方。 她讨厌这种语气，厌极了这份态度。 她心里越来越难受，委屈不断堆积，情绪越积越浓。 姜馨月咬了咬嘴唇，强压住鼻头的微酸。 “什么……都能接受吗？” 她终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尚阙略微一顿，随即微微点了点头，低声回应。 “可以。” 姜馨月紧紧地望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出自己的请求。 “那我要你辞掉指挥官的工作，以后安安稳稳待在家里照顾我就行了。” “抱歉，这个我做不到。” 他自小兵起步，在军营中一步步摸爬滚打，拼尽全力才走到如今的指挥官位置。 经历过无数次战争，流过血、负过伤，才有今天的成就。 如果不是当初因家族压力，而强行安排的政治联姻。 或许他这一生都会奉献给联邦的军事事业。 然而，姜馨月也没有继续逼迫。 她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 说完那几句话后她就眼前一黑，整个人昏了过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送回了家。 房间布置熟悉而温馨。 尚阙始终守在床边未曾离开，。 见她终于苏醒，立即将准备好的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 “雌主，谢谢您愿意原谅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 “就算没有孩子，我也会一直留在您身边。下次不用拿孩子当理由，只要您开口，我们都会无条件照办。” 姜馨月轻轻地抿了一口热茶。 如果换作是她自己。 听闻一天之内就能成功受孕这样的事情，恐怕早就已经报警并要求彻底调查了。 她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轻声说道：“我想自己创业。” 尚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不行。” 察觉到姜馨月的脸色迅速冷了下来。 他的语气也随之放缓了些许。 “打拼赚钱这种事情，本就是雄主应该去做的事，怎么能让一位高贵的雌主来吃苦呢？” “雌性们只要……” 姜馨月直接打断了他。 “只要在家里负责生孩子对吧？” 在昏迷的时候，她就开始不断地思考。 这个世界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对雌性极为珍惜与重视。 毕竟数量稀少，还能提供精神层面的安抚。 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们拥有生育能力。 但事实呢？ 雌性的社会地位其实并不高。 平时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在街上也几乎看不到几个雌性出门活动。 这一切都意味着什么，姜馨月比谁都清楚。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又占据了这具身体。 那这一生就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原本的命运和选择权都被他人掌控着。 而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想再继续被动地被安排下去，也不愿再成为被束缚的那一方。 尚阙坐在床边，他的身材十分魁梧高大。 他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姜馨月，眼神微微眯起。 “您……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 “以前您从来不会操心这些事情。” 姜馨月闻言，眼神微微一暗。 随即开口说道：“我觉得靠着你们没什么安全感。” “你们私底下肯定没少议论我吧？巴不得赶紧把我甩开才对。” 尚阙的神情一顿，并未立即反驳。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您到底打算做点什么生意？我们名下的产业有很多，随便您挑一个都可以支持您。” 他说完，目光静静地停留在她脸上，等待回应。 而姜馨月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还没确定下来，等我想明白了再说。” 话音刚落，她便迅速拉高被子。 将整个人都埋进柔软的被窝中，不愿再多言。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尚阙轻叹了一声，随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接下来几天，一切看似平静如常。 直到某一天，姜馨月忽然发现自己肚子出现了异样的反应，隐隐有一种微妙的悸动感传来。 那种感觉让她心头一颤。 那一刻，姜馨月的心情复杂起来。 毕竟对眼前这个陌生世界的一切，她还尚未完全适应。 现在竟然还要面对即将成为母亲这一巨大转变。 说实话，她根本还没有准备好。 “宿主。” 体内的系统突然开口提醒道。 “我觉得你应该告诉他们，关于你怀孕的事情。” 姜馨月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折下一朵花。 兽世的花开得又大又怪，形状奇异、色彩斑斓。 有的花朵会主动散发出毒气或者突然喷射花粉，具备一定的攻击性。 平时她都不敢轻易靠近。 体检的时间定为三天一次，频率极高，几乎成了某种强制任务。 但每一次姜馨月都灵巧地找借口躲过去了。 她总能编造出听起来合情合理的理由。 尚阙又出门了。 他最近频繁外出，行踪不定。 回来的时间也常常是半夜或是黎明。 每到晚上，李怀星就变成一只通体晶莹的蝴蝶，飞舞在姜馨月周围。 蝴蝶形态下的他会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地说一些讨好卖乖的话，语气轻佻却又带着一丝讨巧般的温柔。 反倒是白天里，信隳和信烨虽然在场。 但两人爱翻白眼，时常互相斗嘴、争执不断。 不过比起晚上的喋喋不休，他们还是安静些。 这一天，姜馨月收到一份意外的请柬。 来自声名显赫的欧阳家族发出的正式邀请函。 表面上看，那份邀请声称是要举办一场隆重的家族舞会，请她带着信隳和信烨一并出席。 但实际上内容措辞含糊其词，处处透露出别有用心。 邀请信中拐弯抹角地打听着姜馨月是否有怀孕的消息。 姜馨月本来就不喜欢这家人，心里一直有些排斥。 最主要的原因除了彼此立场不同之外。 还因为他们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家庭。 而她不过是个普普通通出身的平民女子。 若不是因为匹配政策强行安排了命运的交汇。 当初在第一次见到欧阳家那两兄弟时，按照规矩她还得毕恭毕敬地低下头向他们行礼。 如今虽然是后婚的身份提升了些许地位。 但也就勉强可以与欧阳家的女人平级交流而已。 第二十章 能多好看 更关键的问题在于，这个家族拥有带有皇室背景的贵族阶层身份。 他们不仅人脉庞大，还直接接触过最高权柄。 包括现任女皇以及未来的皇储等。 要真论起社会地位和身份象征，面对这些身居王座的皇室成员。 即便以她现今的身份也不能有丝毫僭越。 本来，姜馨月已经准备将邀请函彻底无视掉。 但她最终没有那样做，而是停下手里的动作，仔细看着那张随信附赠的照片。 并因此来了兴趣。 这里居然还有一条人鱼？ 那张照片中的人物长着罕见的蓝色秀发。 那人鱼的身躯被沉重冰冷的铁链拴住，四肢似乎受缚已久。 它睫毛很长，在脸颊投下阴影，眼睛挂着未干的眼泪。 在这个世界里，人鱼的存在也许并不罕见。 但对于姜馨月来说，看见人鱼的兴奋程度与见到传说中的神兽“龙”几乎不相上下。 毕竟对她而言。 人鱼代表的是神秘莫测的世界。 她当即拍板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去参加这场即将举行的聚会。 “那个女的居然愿意去？”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怀疑，几分犹豫。 “这不太正常吧？” 银灰色的头发在他的手掌下来回被抓扯揉搓。 他忍不住再次开口自问。 “她怎么就答应了呢？以前不是说什么都不愿意来吗？每次提起家里举办的聚会都是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回想过去，姜家大小姐无论他们是苦口婆心，还是软磨硬泡，始终都拒绝前往欧阳家的各种社交场合。 她的理由其实很明确。 她一直觉得自己出身普通，没怎么接受过贵族圈子的礼仪教育，担心在正式场合会出错被笑。 更重要的是，在这种讲究等级与契约制度的社会中。 如果一个已经签订伴侣契约的雌性不去出席重要宴会。 雄性独自前去将会带来极为严重的负面评价。 这样的缺席会被理解为。 这名雌性并不看重她的雄性伴侣，甚至可以说是在公开轻视或羞辱他。 而这无疑会让人觉得这位雄性地位低微。 更可怕的是，这种行为还会波及到他们的下一代。 一旦被贴上这种标签。 孩子从小就可能因为母亲的冷漠，而受到同龄人排斥。 而对于当事雄性本人而言，则是更加痛苦的一件事情。 这些因素叠加起来，使得每一次家族聚会对于信隳而言，都不仅仅是简单的吃喝交际那么简单。 可如今，姜馨月竟然主动表示要去。 这让本该感到高兴的信隳，反倒多了几分担忧。 他一边对即将到来的聚会产生莫名期待，一边又隐隐感觉到有些焦躁。 他当然不想单独带弟弟一个人前往现场。 万一心烦气躁、毫无规矩可言的姜馨月突然做出什么出格举动…… 到时候岂不是把场面搞砸？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姜馨月根本不是个会循规蹈矩的人。 她的性格直率且跳脱，很多时候都不按常理出牌。 偏偏还总是一副“我就这样，你能咋滴”的神情。 若不是这套强制配对系统强行让他们绑定在一起，甚至连最基本的相处都没有多少基础。 “照顾毛发”这种只有亲信才会做的私密动作，在他眼中她是想都别想插手的。 与此同时，一旁安静趴着的身影终于抬起了它的脑袋。 信烨化身为一头浑身雪白的小老虎，正慵懒地舔着他前爪上的柔软绒毛。 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既然她想去了，就让她去呗，咱俩离她远点不就行了。” 信隳听罢，一巴掌拍在他厚实的背上。 “你一变回去智商就掉线，以后讨论事情不准用兽形。” 信烨有点不甘愿地变了回来。 方才掉落的白虎毛还在鼻尖挂着。 他随意甩了一下，却并没有完全弄掉。 “那好歹是咱妈管事的地方，咱妈可不会惯着她。” 说罢，松开手指中残留的白色毛发。 那毛发便轻飘飘地随风飘起，落在姜馨月鼻子上，刺得她鼻子直痒，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 “谁背后嚼我舌根。” 她猛然回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可那笑意并没有延伸到眼角，眼角里带着刺骨的冷意，正死死盯着楼上二层站着的信烨。 感受到她目光的那一刻。 天不怕地不怕的信烨居然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 喉咙间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低声嘶吼。 整个身子的肌肉瞬间绷紧。 信隳立即察觉到异常。 “出什么事了？” 他的心一阵狂跳，刚才…… 他是怕她了吗？ 不可能！ 她不过是个刚觉醒没多久的灵术者。 他可是血统纯正的上古兽族！ 肯定是魔怔了！ 很快迎来了家族聚会的日子，一大早姜馨月就被人拉着化起妆来。 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精致到陌生的人影，差点惊叫出声。 自己竟然可以这样美…… 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系统！快拍照，全方位都给我记录下来。” 姜馨月激动地对着虚空下达指令。 “已经完成拍摄。” “持续跟踪录像！” 姜馨月接着下令。 这一次，她势必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完整地记录下来。 结果对方毫无回音。 系统仿佛陷入了某种沉默状态。 平时总是低着头的她，这次把额前的头发一梳上去。 整个人的气场顿时不一样了。 没想到五官竟然如此惊艳！ 她本就拥有一副让人无法忽视的脸庞。 如今被精心修饰后，美得恰到好处。 既不张扬也不低调。 上次看到那个橘色长发的妮蔻已是气质御姐。 没想到自己装扮起来丝毫不逊色，各有千秋。 如果说妮蔻是热烈的玫瑰。 那姜馨月就是高冷的雪山白莲。 两种风格，却同样令人过目不忘。 以往姜馨月穿衣服总是走清纯温柔风，素雅淡妆。 今日稍加修饰，精致的眉眼、红润的唇彩，再配上一套剪裁合体的礼服。 让她整个人焕然一新。 楼上那对兄弟早已准备妥当，西装革履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等得颇不耐烦。 屋内的时钟滴答作响。 “哥，我们干脆先出发吧。” “她就那一张脸，能打扮多好看？” 第二十一章 不对 信隳一边调整袖扣，一边皱眉，神情冷峻。 他虽不如弟弟那样急躁，但也并不耐烦等待。 论耐心，他也跟自家这个急性子弟弟差不太多。 两人几乎如出一辙。 “外头都已经传我们是要跟女伴一同出席，万一最后临时不来，怕是要成为笑话。”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虽然不太情愿，但面子问题还是得注意。 信烨撇撇嘴，嗤笑一声。 “谁信啊，这种场面我们早习惯了。” 他说着，站起身整理了下领带。 他们从小便习惯了这种被众人瞩目的生活。 早就对传言和目光习以为常了。 他们明明那么优秀。 无论是家世、外表，还是实力都无可挑剔。 可只要身边没了雌性陪着，总有家伙冷言挖苦。 真是烦透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流言蜚语。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个柔柔的声音。 “抱歉啊，让大家久等。” 姜馨月从楼梯上方传来声音。 楼下的人自然而然抬起了视线。 他们原以为她只是像往常那样随意打扮。 但随着声音的传来，两人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几分期待。 信烨原本满脸不屑地转头过去，嘴角还挂着讥讽的弧度。 可刚一看见姜馨月的模样，眼神却骤然一凝。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脏仿佛猛然漏跳了一拍，随即加速狂跳。 一张脸窘迫得通红，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他强装镇定，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次我们就勉强原谅你，下次绝不允许。” 姜馨月心里暗暗得意，嘴角含着一丝狡黠的微笑。 今天的这身装扮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想多拍几张照片。 她已经预想到了他们的反应，果然没让她失望。 更何况是他们？ 她缓步走下楼梯。 而她的身影，也在楼下两人眼中一点点变得清晰，耀眼到令人无法忽视。 信隳虽然不像信烨那样性格外露，但他的耳朵尖已经不自觉地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你干嘛穿红色的裙子？” 他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语气听起来略有些责备。 “我不太喜欢。” 她那头乌黑顺滑的长发垂落至腰部。 随着她轻轻歪头的动作，几缕发丝不经意间落在了信隳的手臂上。 不仅如此，她的身上还散发着一阵淡淡的香气。 “你真的不喜欢吗？” 她笑盈盈地看着他。 “我只是觉得一般般而已。” 他说得十分克制。 “顶多……有点好看。” 为了找回属于自己的话语主动权，他甚至补了一句辩解。 “而且这全都是侍女帮忙打扮的，跟你根本没关系。” 而此刻姜馨月站直身子，故意倾身靠近，凑近他的耳边轻轻地叹了一声。 “这样啊……那你可就错过了。” 她悠悠地说道。 话音未落，她已亲昵地挽住一旁信烨的手臂。 随后冲着信隳眨了眨眼，像是调侃，也像是试探。 “既然你不怎么喜欢，那我也就不打扰你了。我跟信烨一起就好啦。” 房间里似乎也变得空荡了不少。 他的心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就像有东西被强行抽走，让他感到隐隐的不适。 尤其是当视线再一次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她竟然正牵着他弟弟的手。 一股陌生而复杂的情绪悄然升起。 这是怎么回事？ 信隳心中暗自思忖。 不对劲。 真的太不对劲了。 他开始质问自己。 居然会对这样一个雌性，产生这样的感觉？ 他从未经历过类似的状态。 嫉妒她牵着自己弟弟的手？ 这不可能！ 她就是个麻烦的家伙。 脑子一根筋，动不动就在宗门里惹出一堆事。 别说喜欢了，他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他一定是担心姜馨月会对信隳或者信烨不利，才会露出那种表情！ 没错，绝对是这个原因！ 信隳不管怎么生气发火，脸色都快要黑到滴出墨来。 他的目光平静，像是看什么风景一般看着信隳，脸上毫无波动。 明明他们过去曾经做过更亲密、更暧昧的事情了。 “你为什么非要拉着我？” 信隳语气里带着一股明显的怒意，声音有点低沉，却压抑着什么。 可他话刚出口就懊恼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他其实不该问出这句话的，现在他整个人像是踩进了某种圈套里。 这种懊恼的模样落在姜馨月眼里，反倒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是我的伴侣啊。” 她理直气壮地开口。 “我拉你不是很正常吗？这是伴侣之间的小互动而已，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吧？” 她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信晔的脸颊。 “不是说好要一起生个小老虎的吗？怎么，你害羞了？还是后悔了？” 信晔差点被她这话呛到。 整个人一僵。 生一个小老虎。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是心里偷偷想一想，她怎么就这么直白地讲出来了？ 最重要的是，她说这话时还不带半点顾忌地对着一群走在一起的族人。 周围还有好些熟识的族人都在看着。 他偷偷地瞄了自己身旁的哥哥一眼，不出意外地看见了他脸色铁青，眉头几乎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 果然，他的反应很不好，肯定是生气了。 信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又不知从哪里说起。 “你……你以后别这样说，不然……不然我就……” 他说不出威胁的话，也组织不好完整的句子。 到最后声音越说越小，像是泄了气的球，整个人都不太对劲了。 姜馨月挑了挑眉，脸上带着些狐疑和困惑。 说实话，她有点搞不太懂这对兄弟。 之前只要她一暗示、一提点。 两人都很配合地表现出了极强的求偶欲望和态度，一个比一个殷勤，一个比一个热情。 可她今天正经地说出了这些事。 反倒他们全开始扭扭捏捏起来了，仿佛她说了多么不得体的事情似的。 这种前后的反差让姜馨月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 信隳的脸色越发阴沉。 他干脆直接转身，脚步重重地走在最前面，率先带头出发了，完全没有再给两人磨蹭的机会。 信晔和姜馨月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随后也默默地跟上。 可他们的走路姿势却都有些僵硬。 飞船上得倒是很快。 飞船升空的过程很流畅。 几人顺利进入了舱内，但姜馨月很快察觉出不对。 她本以为聚会是设在这颗星球的某个区域。 可能是某个山清水秀的部落领地，或者是某个繁华的集市。 第二十二章 娇弱 “你们能变得小一点吗？” 姜馨月看着面前这两个体型巨大的雄性，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地开口。 她扶着额头，眉头微蹙。 只因他们个个又高又壮，连站在一起走路都让飞船的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整个船身都有些晃动。 而且，一变成兽态，雄性的智商好像就跟着下降。 只见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便各自低头开始缩小体型，一点一点缩小，。 最后缩小到刚好可以被姜馨月抱在怀里的大小为止。 她一点一点地伸手抚摸着他们的毛发。 姜馨月甚至忍不住多摸了几下，把两只小老虎弄得舒服得耳朵都快耷拉下来了。 她望着怀里这两位乖巧的小家伙，心中忽然泛起一股柔软的情绪，不由得想起了李怀星。 他这几天白天从不出门。 每到晚上则会轻巧地飞到她床边。 他话多得像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芸夫人坐在客厅一隅，安静地望着自己两个儿子此刻乖巧依偎在姜馨月怀里的样子。 她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抬起，遮住了半张脸，嘴角微微扬起，眼里含着笑。 “看来他们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一旁的管家很有分寸地做了遮挡，提前布置了一面屏风挡住通往内室的入口。 否则的话，估计信隳和信晔被人看到会羞得炸毛。 尤其是如今还变小了的模样，那简直太过可爱也太过暴露身份。 毕竟在大多数人印象中，兽夫们形象野性而原始。 尤其是，兽夫们的母亲。 她们其实对孩子没有太多期待。 只要孩子们过得开心、过得自在，那就足够了。 哪怕他们在外面不擅长表达情感。 看着这样的温馨场景，姜馨月从随身的背包中拿出一个手工精致的礼盒。 盒子不大，上面画着两个可爱的虎头图案。 一个画风显得哭哭啼啼。 另一个则满脸欢喜地笑着。 芸夫人见状眼前一亮，开心得几乎像个小姑娘一样。 她亲自伸出手接过那份礼物。 她细细抚摸着上面的小虎头图案。 “这让我想起了他们小时候。” 她低声说道。 “那时候的他们还要可爱一些，整日围着我‘喵喵’地叫个不停，把他们爸爸烦得直嚷嚷。” 见贵妇人沉醉在回忆里，姜馨月不好意思打断。 事实上，她其实很想坦白说一句。 这其实是自己无聊随便画的…… 图案是随意的，真正有意义的是礼盒里的内容。 但面对这温柔母爱洋溢的画面，她说不出口。 等会儿打开后，她自会知道重点在哪里了。 但从芸夫人的反应来看，她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直停留在姜馨月刚刚画出来的两个小动物图案上。 姜馨月察觉到芸夫人的眼神变化。 “妈，喜欢就好。” 芸夫人身体微微一震。 她的眼神里先是浮现出惊讶。 “姜小姐，您……您刚才是不是叫我‘妈’了？”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姜馨月居然打破了那些关于雌主性格古怪、难以相处的传言，并且还带着两个臭小子主动登门拜访。 而更让她无法相信的是，这两个曾经对她毫不亲近、连话都不多说的儿子，竟然心甘情愿地缩小身体，让她撸着他们软绵绵的兽毛。 上次姜馨月来的时候，不但气势凌人。 还把家里的仆从吓得团团转，惹了一堆麻烦，搞得她头疼欲裂、筋疲力尽。 这回却完全不同，不仅带来一份让人会心一笑的小礼物。 还在人前大大方方地称她为“妈妈”。 姜馨月见芸夫人满脸震惊与错愕，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一声。 她俯身弯下腰，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身上。 她浅色的瞳孔在阳光照耀下。 “既然信隳和信晔已经选择了我作为他们的伴侣，”她语气平和，“那么按照礼仪与习俗，您自然就是我的母亲了。” 她的话语中没有刻意讨好，也未曾带着一丝轻慢。 站在一旁的两只小老虎无法继续安静地看着了。 他们趁着人群不注意，悄悄地变回人身。 “你这个雌性，你刚才说什么？害不害臊啊！” 信晔率先跳下停泊在一旁的飞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芸夫人面前，气冲冲地瞪着姜馨月。 “这是我们的妈，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满脸涨红，情绪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 旁边的信隳也不甘示弱地附和道：“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能讨好我妈，我们就原谅你——想都别想！” “我们永远不会接受你这种雌性！” 他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大声吵闹着，情绪激烈。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难怪外面都说这两位少爷不讨母亲喜欢，”有人悄悄在人后嘀咕，“这说话的语气，跟在冷宫里被冻傻了一样吧……真让人看不过眼。” “哎呀，他们这脾性也太像年轻时的陛下了，看来真是遗传了一半。” 而就在这一片纷乱的议论声中。 事情的主角姜馨月依旧神态从容。 “这雌性脾气可真是好得不得了，换作是我，要是我那个兽夫胆敢这样跟我顶嘴？我非得把他直接送到雌性法庭去接受审判不可。” “哎呀，这还不是一个道理，毕竟年纪小不懂事嘛，我就完全不一样，我可是最疼爱我自己的雌主了，比谁都贴心。” 姜馨月一行人走过时，那些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的雌性还不知道。 她们的谈话已经落入了芸夫人耳中。 芸夫人听后脸色微微有些难看，心头升起一股隐怒。 信隳和信晔是她一手养大的儿子。 她不希望外人因此误解，觉得自己的两个孩子在母爱方面有所缺失。 于是她微微扬起脸庞，轻轻抬手拍了拍两个孩子，示意他们退到一边去。 随后，她将目光投向姜馨月。 “真是抱歉了，这两个孩子被我宠坏了点，说话的方式有些无礼，恐怕让您误会了。”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轻松一些。 “我自己跟他们相处得还挺融洽的，而且我看他们对你也是挺有好感的。” 这话一出，信晔立刻就坐不住了。 第二十三章 心狠手辣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急切地开口反驳：“才不是！我怎么可能喜欢那个又丑陋又狠心的女人？她总是用鞭子抽我，怎么可能喜欢？！” 然而，话刚说完，他的眼神就悄悄地看向姜馨月，却正好撞见她笑眯眯望着自己的样子。 那一瞬间，他的舌头仿佛打了结。 他只好涨红着耳朵，低下头沉默不语。 几人在短暂的客套寒暄后，气氛也逐渐缓和下来。 紧接着，姜馨月一行人就在芸夫人的引领下，走进了府邸内的主厅。 一进入那富丽堂皇的大厅。 在那里，端坐于高座的正是女皇若娜。 芸夫人率先躬身行礼。 “尊贵的女皇陛下，请允许我致上最深切的敬意。愿您万载不朽。” 其余宾客们也立刻齐刷刷跪下，纷纷向女皇行礼。 姜馨月虽然心里有些别扭，但却不敢造次，只能强压心头的不满，也跟着大家一起跪下行礼。 “平身吧。” 女皇的声音不高，。 姜馨月缓缓起身，抬起眼来，恰巧迎上了女皇的目光。 女皇轻轻一笑，唇角微微上扬。 随后，她缓缓移开了视线，目光从在座的众人身上一一掠过。 “帝国因为你们而繁荣。在此，我敬诸位一杯。” 她端起手中的酒杯。 而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久居权势中心的老臣，还是初次参加如此隆重宴会的年轻人，都无法忽视这份压迫感。 哪怕只是片刻的对视，都让人感到喘不过气来。 甚至姜馨月也有些紧张，手指微微收紧，放在了桌布下的腿上。 姜馨月的祖国早已摒弃了皇权制度，那里的社会早已走向共和。 她的生活环境更倾向于现代社会的自由与平权。 她从未真正接触过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 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可对信隳和信晔来说，这样的场合再合适不过了。 他们两人身着正式礼服，衣冠楚楚，举止间尽显贵族风范。 从小到大的严格训练与贵族教育，已经深深刻入他们的举止之中。 而姜馨月，则托着下巴无聊地看着他们。 他们应付那些宾客的模样游刃有余，但她却只感到厌倦。 自从怀了孕之后，她的身体便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宴会开始以来，众人你来我往、相互寒暄、互相敬酒。 场面一度热烈非常。 然而却没人真正注意到角落里的姜馨月。 信隳和信晔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从出生开始便几乎从未分开过，形影不离。 他们似乎有意忽视姜馨月，而周围的人却又不知该如何与她搭话。 于是，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这个热闹的场面“遗忘”在角落里。 实在觉得无趣至极，她便决定起身，打算出门去透透气。 作为欧阳公爵的私属庄园，这栋建筑自然气派非凡。 即便是在整个星际联邦中也算得上屈指可数的豪宅之一。 庄园内的装潢极尽奢华。 更令人惊奇的是，许多在星际中极为稀有、甚至濒临灭绝的花草树木。 这里却是随处可见。 她缓缓顺着林荫小径往前走去。 忽然，她听到了一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夹杂着一阵扑通扑通的声响。 她停住了脚步，顺着声音望去，目光落在前方一扇半掩着的窗户上。 透过那扇略显陈旧的窗棂，姜馨月竟意外地看到了曾在照片中见过的人鱼。 那人鱼正挣扎在一座奢华而略显诡异的浴缸中，身体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粗重的锁链。 这些锁链缠绕在他的胸膛、腹部、脖子，以及那结实的手臂上。 锁链与肌肤的摩擦发出微弱的刮擦声。 姜馨月眼中闪过一抹惊叹。 传说中那能够流泪成珠的人鱼，竟然真的存在？ 并且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小心翼翼地压低身子，轻轻趴伏在潮湿的地面上，屏住呼吸，准备伺机而动。 只要机会一到，她便可以趁乱混入进去。 看看有没有可能顺手牵羊，捡个大便宜。 此时，在她不远处，几位头上戴着白色帽子、身上穿着统一服装的工作人员，正手持锋利的鱼叉，对着人鱼猛力刺击。 “见鬼，这条鱼怎么这么难搞？要是耽误了宴会上的重要事务，主人追究下来，咱们谁也别想安生过日子！” 姜馨月微微侧耳倾听，一脸茫然，心中升起疑惑，“什么叫‘处理’？这是什么流程？” 几人连续出击，却始终无法命中要害。 水花四溅，汗流浃背。 因为水中行动不便，灵活性远远不够。 几次攻击也只是堪堪擦过了鱼尾而已。 但那力道并不小，一片片鱼鳞被掀翻，血珠随着水流缓缓散开。 原本清澈的水面渐渐泛起了淡红色的血花。 人鱼发出了低沉的痛苦呻吟。 蓝色的长发在水中漂浮不定。 “快点！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再加把劲儿！” “嘿嘿嘿，今天女皇亲临宴会，可不能少了最上等的新鲜刺身，我们必须拿出最好的食材啊！” 另一个人咧开嘴，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 里面的人越听越激动。 人鱼终于被激怒了，原本柔和的眼神此刻变得充满敌意，露出了尖锐的牙。 姜馨月见状，眉头紧蹙，脸上写满了问号。 脑海一片混乱。 “刺身？他们要把这个人鱼当作食物？开什么玩笑？这个世界不是传说中的兽世吗？不是应该人和兽族和平共存吗？兽人族怎么可能吃人？” 她刚要张嘴说些什么，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虽然陆地上对食用人形生命有着明确的戒律禁止，但是海族并未被统一管理。目前仅有部分人鱼完成了化形仪式，成为真正拥有智慧的生命形态，所以部分陆地上的兽人族群仍旧习惯以人鱼为食。” 系统的声音冷静机械地响起。 姜馨月差点一口把口水喷出来，心头一阵反胃。 若不是自己及时赶来，恐怕日后一不小心真误食了人鱼的肉而不自知。 “这个圈子确实是有点混乱。” 姜馨月喃喃自语。 姜馨月扭头就想走。 “救我……” 他的声音微弱至极，断断续续地飘进姜馨月的耳中。 他的手脚动作越来越迟钝，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第二十四章 因此丢脸 就在不久之前，被鱼叉狠狠穿透尾巴的那一刻。 剧痛让他全身猛地一抽。 那一瞬间的痛苦几乎让他昏厥过去。 尽管皓泽对于所有生活在陆地上的生物都抱有本能的抗拒与不信任。 但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 他却鬼使神差地觉得，眼前这个陌生的雌性，也许能救自己。 或许是因为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令他莫名心安，。 姜馨月听到那一声虚弱的呼唤，脚步微微一顿。 随即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头也不回地继续迈步向前。 她才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自找麻烦。 现在家里的那些事儿还焦头烂额摆不平呢。 哪还有精力乱收人鱼？ 再说了，谁会随便在路上捡个雄性回家？ 更何况…… 对方已经被当作食材挂上了菜市场待宰的名单。 一个“鱼”都不一定能活着。 她要真掺和进去，怕是惹祸上身。 皓泽望着她毅然离去的背影，心中越发难受。 他修长的手指本还攥着最后一点希望，现在也无力地垂下。 他甚至开始听天由命，任由那些抓住自己的人。 把他从温暖的海水中一点点拖上冰冷刺骨的陆地。 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吗？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他还不能死！ 他的族人还在等他回去。 可是，身体仿佛已经听不进大脑的命令，意识也渐渐模糊。 “叮——好孕系统已连接宿主，检测到当前环境下，存在契合率高达98%的雄性个体，请立即与目标互动，将雄性接入您的家庭，育儿任务即刻启动，请开始愉快的任务体验。” 突如其来的机械提示音让姜馨月一怔，猝不及防之下她愣在原地。 随后立刻手忙脚乱地四处张望，嘴里一边紧张地问：“谁？谁在说话？声音从哪来的？人呢？你在哪儿？” 她瞪大了眼睛扫视四周，却发现周围除了忙碌的厨师之外根本没有第三个人存在，连一个影子都没看到。 可这声音分明真切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宿主，请配合演戏，这一步是躲不过去的。” 系统再次开口。 “若现在不及时解救皓泽人鱼，那么您命中的伴侣，将会从此与您错过。”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厨房内，皓泽已经被粗暴地钉在了案板之上。 厨师拎着一柄泛着寒光的大刀，动作利落地走到他尾部前方。 刀尖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准备剁下人鱼尾巴的动作已然启动，大刀高高扬起。 这一落下，他的命恐怕也要断在案板之上。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厨房的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轰的一声，厚重的木门被猛地踹开。 “住手，刀下留人！啊不，是留鱼！” 厨师们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毕竟，厨房这种重地，平日里都只准雄性进入。 一个雌性就这样光明正大地闯进来，实在太过反常。 “怎、怎么会有雌性跑这儿来了？” 一个身材瘦削的狼族厨师忍不住低声惊呼。 “是迷路了吗？我可以送您回去。” 一位看起来较为健谈的棕熊兽人走上前来。 “雌性大人，这厨房太脏了，会弄脏您的裙子，请回宴会厅稍候吧。” 一个身材高挑的雪豹厨师也开口了。 姜馨月脸上挂着笑意，表面温和，心里早已崩溃。 “停，停下！我已经到这儿了，快把我脑子里面的电流断掉！” 她一边努力维持着微笑的表情，一边在心里疯狂对着脑海中不断播放“请立刻前去厨房，立刻立刻！”的哀求。 那声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扰得她脑仁儿生疼。 系统这才安静下来。 原本还像复读机一般不断重复的任务语音。 此刻突然戛然而止，四周恢复了难得的宁静。 她整个人几乎像是脱水一样瘫了一下，内心却已暗暗立下血书。 必须整治系统。 她真的服了这系统了，硬塞任务到这份上，以后等自己牛了，一定好好调教它。 她一边在脑海里幻想着未来某一天自己翻身做主人的场面，一边盘算着要怎么给这不听话的系统安排点“加练”。 不过目前看来，还是先搞定眼前的状况比较实际。 她强忍着情绪，微笑着说：“真不好意思，我这个人鱼，越看越喜欢，能不能请您割爱送我一下？” 说着，她尽量摆出一副温婉贤淑、略带羞涩的模样。 她说着还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试图看起来单纯无害。 这确实是突然冒昧的要求，在别人家做客还跟人要宴席食材，还打算领回家带娃。 她的眼神微微低垂，嘴角轻轻翘起。 厨子们面面相觑，有点为难。 “雌性大人，这个食材是今晚大餐的重中之重，恐怕不好处理。若您想寻伴侣，可以找管家安排兽夫陪聊的。” 众人交换了个眼神，虽然不太明白眼前这位雌性到底图什么。 但看她那副“我好柔弱”的样子，又不敢直接拒绝，只能含糊其辞地劝说，试图绕开这个敏感又古怪的要求。 姜馨月顿时一脸黑线，豪门真会玩？ 内心已经快要吐出血来。 原来他们误会自己是想要找伴侣？ 但凡她真的有这种意图还好说。 可她根本只是为了那只人鱼啊！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吐槽的冲动，努力维持那副“人见人怜”的表情。 “我理解，确实我请求有些冒昧。但我对这人鱼一见钟情，实在割舍不下。” 那一瞬间，她几乎把自己都骗到了。 她低着头，一副柔弱的样子，看得身旁高大的兽人厨师心里直泛酸。 那些原本还有点警惕的雄性们，此刻看着她微微垂眸、眼神湿润的样子，心头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莫名的怜惜。 “夫人，您别着急，我这就去找主人说这事。” 其中一位看起来像是主厨的老年鳄鱼兽人。 话音刚落，这位身材魁梧的白虎兽人直接收起双腿，化作一只巨虎，朝着宴会厅飞快地奔去。 皓泽身上伤痕累累，皮开肉绽的场景看起来非常吓人。 但他一听到姜馨月的声音，眼眶瞬间就湿了。 果然我没看错，她真的心地善良。 他狠狠攥住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他必须坚强一点。 陆地上的兽人族群向来崇尚结实强壮、有担当的雄性。 而自己作为水族一脉，虽然出身不同，但也不能因此丢脸。 第二十五章 添麻烦了 只是，他有点误解了情况。 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芸夫人那里。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即将成为儿媳，竟然打算纳一条鱼作为夫婿。 震惊之余，芸夫人几乎以为听错了。 直到下属再三确认，才让她从惊讶中缓过神来。 “姜小姐，您的兴趣真的是与众不同啊。” 芸夫人这话一出。 姜馨月听了，脸上一阵发烫，耳根都微微红了。 她原本也不是那种随心所欲、不计后果的人，。 但事态发展得太过突然，完全偏离了她的预设轨迹。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我知道这样做很唐突，但从小我就缺乏真正的关爱，如今看到受了伤的兽人，实在狠不下心来，请您一定要谅解我的一时冲动。” 她抬起水灵灵的眼睛。 这份情感并不做作，反倒显得真挚而感人。 芸夫人沉吟片刻，语气缓缓说道：“姜小姐，我并不是不愿意，而是我家两位儿子尚在府中，如今若再添加一位夫婿，于府中安排与家族秩序上恐多有不便，希望您能再仔细考虑一下，也请稍为照顾一下我的处境和心情。” 在这片土地上，世道早已定下，雄性以忠厚为本，雌性则以主掌为责。 一旦雌性选中夫婿，无论对方是何出身、身份几何，都不能违背纳夫之命。 这便是这世道的规矩。 尽管芸夫人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这位姜小姐为何偏偏看中一条鱼。 但在制度约束下，她也只能顺应现实。 最终，她还是派人更改了府中的宴菜单项，并且安排专人对皓泽的伤口进行了妥善处理。 姜馨月内心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今日前来拜见芸夫人，原本是想借此机会给她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为将来的商业合作铺好路、搭好桥。 如果不是因为这层与芸家儿子的关联，她恐怕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接触到如此有影响力的大人物。 然而现在，一切已经发生，能不得罪对方便是她目前所能做的最明智的选择。 皓泽冰凉的手指轻轻勾上她的指尖。 “我是不是给您带来麻烦了？我……我是不是不该靠近您？” 姜馨月本来还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的局面有些小情绪。 可一看他这般模样，整个人像是被软化了般，情绪也烟消云散。 她望着皓泽，眼中多了几分怜惜。 “怎么可能。” 她柔声回答。 “你不仅没有给我带来麻烦，反而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兽人。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有自己的想法，不会盲目跟随规则。” 皓泽微微低下头，耳尖泛红，睫毛轻轻颤动着。 “谢谢您……我一直希望遇见一个真正了解我的人。” 他心里默默地想着。 真是好运，自己居然能遇到这样的雌性。 或许真的是兽神听见了他的祈祷，派她来拯救他的灵魂。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信隳从远处急吼吼地跑过来，几步间便闯入两人之间。 当他看到姜馨月和皓泽手拉手的画面。 整个人如遭雷击，心中像有天塌下来一样沉重。 他几步冲过来，猛地将两人分开。 先是冷冷扫了皓泽一眼，随即满脸怒意地质问姜馨月。 “我们才分开几天，你就已经转头去勾搭别人了？” “难道我们做错了什么？是对你哪里不满意？你为什么就这样背弃了我们的约定？” “我不准许！这件事我绝对不同意！” 几乎就在他话音未落时，信晔也赶到了。 他站在信隳身旁，神色不悦，同样满脸的不可认同。 他们从小在家里被惯得习以为常了。 平日里也不拘小节。 所以此刻格外直接，毫不掩饰。 姜馨月看着眼前这对几乎从脸上一致的兄弟，心中不禁感慨。 难怪大家都对双胞胎有莫名的迷恋。 这种长得一模一样的俊脸，光是看看就养眼至极。 可惜，他们这样的态度若是放在别的贵族身上，怕是没人能接受。 比如说他们的母亲芸夫人。 她平日一向以优雅知性、从容大度着称。 此刻看到自己两个儿子这样对待雌主，内心震惊又错愕。 只见她轻轻垂下美丽的眸子，眼中闪过一丝痛心。 “你们这样是不对的。你们不该这样跟自己的雌主讲话……前几天接到欧阳家族的整改令时，我还觉得小题大做，如今回想起来，或许问题不在他人，而是在我。” 信隳和信晔一下子慌了神。 他们平日在家里养成了随意惯了的性格，行事随性，自由自在。 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母亲那严肃的态度与平时温和的样子大相径庭。 两人不太情愿地低下头，脸颊微微涨红，眼中满是不服与不甘。 但碍于母亲的威严，只能硬着头皮朝姜馨月鞠了一躬。 他们语气低声，声音几乎快要听不见。 “雌主，请原谅我们的失礼。” 姜馨月并不打算过多追究。 虽然她对这两兄弟的冒犯行为略感不悦。 但心中也清楚，他们的无礼是他们的问题，和她没有太大的关系。 现在的情况说起来，其实她自己也有几分理亏的地方。 擅自带走皓泽，并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 如果皓泽只是个普通的雄性，能被她这么一位贵族小姐“带走”，或许还算是他的荣幸。 可是，他可是今晚宴会中最重要的主角！ 她其实并不完全了解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只能凭着过去几年参加贵族宴会的经验来推测。 以往这类宴会都会提前准备详细的菜单，甚至会配上精美的照片作为展示。 这次她看到名单上皓泽的名字，还特意关注了一下。 然而，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原来所谓的重要“客人”，竟然只是一个用于宴会招待的“食材”。 女皇还在宴会大厅内耐心等候着。 她绝不能因为自己的行为，让芸夫人陷入尴尬或者难堪的处境。 姜馨月虽然对芸夫人的家教和为人并不算特别熟悉。 但在几次见面中，已经能够感觉到她是一位举止优雅、言谈得体的高贵妇人。 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骚动，也为了维护宴会的秩序和体面。 姜馨月选择回避了欧阳兄弟震惊的目光，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缓缓向芸夫人欠下身行礼道：“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第二十六章 大得多 “姜小姐太见外了，您是我儿子们的雌主，日后称呼一声母亲也不为过，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 然而，听完这番话的姜馨月内心却更加不安起来。 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仅仅冒犯了在场的贵客，还无意中“送”出了一个“情人”。 若是这件事传了出去，可就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丑闻了。 尤其是万一被女皇得知，认为这是欧阳家的疏忽。 那么欧阳家的脸面恐怕将会在贵族圈中大大受损。 想到这里，姜馨月心中更添一丝复杂的情绪。 姜馨月记得很清楚，在这片兽世上，至今仍然保留着许多原始习俗。 其中就包括食用未经烹饪的生肉。 即便是生活在宫殿之中、衣食无忧的贵族阶层，也只是将猎物简单地切块、炙烤。 顶多抹上些香料，远远达不到她故乡那般炊烟四起的程度。 此时，厨房中一片忙碌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肉香与柴火的烟熏气息。 “如果您不嫌弃，今天的这道主菜，就由我来亲自处理吧。” 她微微一笑，语气平稳。 “我会确保每一道食材都得到恰到好处的加工。”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一旁站着的信隳却是冷笑着扬起嘴角。 他那双幽蓝色的眼眸眯起，目光里写满不屑。 在这座宅邸生活多年，他还从未亲眼见过她踏入过厨房一步。 不仅如此，她对那些为她付出劳动的人更是毫无敬意。 尤其是怀星哥。 他不止一次亲手烹制佳肴，精心摆盘，小心翼翼地端至她面前，却总被她一句话也没说，直接丢进垃圾桶。 每忆及此，信隳都忍不住闭上眼睛，双手攥紧。 他不愿回忆，却又无法忘却。 有一次，她甚至曾把一整块带血的生肉丢进铁笼之中。 “要么自己吃，要么叼着出来。” 他早已筋疲力尽，意志几乎被完全摧毁。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强撑身体不肯跪下。 可她却用精神压迫逼着他一点一点跪倒在地。 最终竟真的像条落水狗一样趴在地上，张口叼起了那块血腥未干的生肉。 回想起这些时，信隳的面色已苍白得如同失去了血色，双眼死死盯住姜馨月。 差一点，自己差点就再次落入她的圈套！ 更令人恼火的是，方才她竟然将他与弟弟如同宠物一般搂在怀里。 那一刻，他羞辱得几乎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此刻，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冷声嘲讽道：“你平时在家里耍你的小手段，我管不着，也懒得管。但现在，女皇陛下就坐在大殿之上，你就打算用你的那点下作手段，去谋害陛下的命吗？”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姜馨月只是眨了眨眼睛，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谋害？” 她轻声反问。 “你说这话，难道是吃过我亲手做的饭菜了吗？” 确实，他从未真正尝过她亲手做的菜。 但那种直觉告诉他。 她，绝对不是个安分的人。 他迅速恢复镇定，转过头，目光投向芸夫人，神色中充满了焦急。 “母亲，求你千万别答应让她插手这道主菜。万一她动手脚出了问题，而女皇陛下震怒之下降罪下来，谁能担这个责？！谁又能负得了这个责！” 芸夫人心里也在纠结。 那个鱼人是他们团队花费了极大代价才从海里捕捉并运送到这里的珍贵食材。 毕竟兽族天生对水有种本能的恐惧，几乎从不会主动接触海洋生物。 正因如此，这次晚宴才特意把这道“鱼人宴”写进了正式邀请函中。 作为今晚餐桌上压轴的一道重磅菜肴。 不仅如此，她还特意以一种试探的姿态，专门向兽族女皇发出了邀请。 请她亲自来品尝这份“稀客”。 芸夫人本意是以此彰显今晚宴会的非凡之处。 如今却有人要当场更换主菜，这无疑会让场面变得尴尬。 但她面对眼前的姜馨月，芸夫人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姜小姐，您的一片心意我们当然明白，也十分感谢。可今晚的主菜已经定下来了。突然之间换了别样的菜肴，恐怕在座的客人会有所猜测，甚至觉得我们准备不周。” 话音未落，姜馨月已从一旁的服务人员手中接过一双木筷。 她先是一挑手腕，将遮住视线的鬓角长发轻轻挑起。 旋即手腕轻转，将一缕柔顺的长发灵巧地卷起。 她语气坚定。 “芸夫人请放心，我不会让这场晚宴陷入任何尴尬的局面。请您给我这次机会。” 在一旁一直未开口的信晔罕见地保持沉默。 他静静看着此时神采飞扬的姜馨月 那曾经熟悉的身影，仿佛又与记忆中的模样渐渐叠合。 明明她每天都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最近一段时间却总让他有种莫名的情绪波动。 每次相见，心跳都莫名加快几拍。 更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他对姜馨月的那种根深蒂固的反感。 如今竟然悄然消融了一大半。 眼看信隳还欲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芸夫人抬手打断了。 芸夫人目光在姜馨月脸上停留片刻，最终缓缓开口。 “既然姜小姐如此有诚意，又有把握，那我便信你一回。这一场晚宴，就由你负责了。”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姜馨月嘴角扬起。 随即她转过头，目光扫向厨房四周，开始认真挑选可用的食材。 她当然不是夸口说笑。 她确实是个会做饭的人。 虽然不常在人前动手，但也从未落下这项技艺。 不过眼下真正让她担忧的，是这间兽族宴席所准备的厨房，是否能提供她需要的材料。 她心中暗自评估。 原本晚宴预定的主菜是人鱼，她现在能用的也只能是鱼类。 只要是鱼肉的话，应该可以临时代替。 而兽族的饮食习惯本就不像人类那般复杂和讲究。 只要外表过得去，不至于难以下咽，就足以过关。 果然，不出所料，当她开始检查厨房里的各类食材后，发现其中的蔬菜种类少得可怜。 数量寥寥可数，有些甚至她以前从没见过。 但好在厨房里还储备着几条形态各异的鱼。 虽然看起来也都不是常见的鱼类，但好歹可以替代人鱼，做出主菜来应付这场宴会。 她动作麻利地抓起一条鱼处理，手指灵活地划过鱼鳞，紧接着一刀割开了鱼肚。 然而，没想到鱼的力气竟然比想象中大得多。 第二十七章 一个机会 在她手中剧烈扭动，鱼尾猛地一甩，溅起了不少水花。 若不是她反应及时，恐怕真的会被它挣脱了手。 姜馨月一边用力按住还在挣扎的鱼，一边抽空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这具雌性的身体确实太过单薄了，别说是处理一整条挣扎的鱼，就是稍微用力一下都觉得手臂发酸。” 她这几天一直在悄悄观察身边的兽人和雌性之间的差别，越看越发现一个事实。 雄性的体力远胜雌性，尤其是在面对高强度的体力活时，表现得更为明显。 “难怪兽人一晚上可以做那种事……” 她低声自语。 如果不是自己身体里那股古怪的毒素还没清理干净，估计早就怀上两三个孩子了。 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一阵发毛。 她皱起眉，心想。 “怎么什么都能联系到生孩子这事上？这个世界的每一项日常、每一个行为，好像都在暗示或者强调这个重点。” 一时间，她甚至产生一种“自己被这个世界洗脑了”的错觉。 空气中飘散着浓烈的鱼腥味。 那种刺鼻的味道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臊气。 她鼻尖微皱，只觉得一阵反胃，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没忍住要干呕。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信隳注意到了她脸色的变化，站在不远处抱臂冷笑。 “真没想到你这样的雌性还会害怕见血？那我们平时被打得满身是血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脆弱。” 他语气里夹枪带棒，明显是带着情绪的。 正在一旁整理厨房工具的芸夫人闻言冷冷瞥了他一眼。 被盯得心头一颤的信隳只得咬咬牙，不情愿地闭上了嘴巴。 姜馨月没理会他，继续专注地料理着手中的鱼肉。 她摸了摸处理好的鱼肉，意外地发现肉质中居然没有多少鱼刺。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一阵欢喜。 于是，她熟练地剁块，翻炒、煮沸，很快做出了一盘香气扑鼻的水煮鱼。 她一边收拾一边将盘子端到桌上，抬头对芸夫人轻声说道：“可以了，芸夫人您尝尝？虽然材料不多，但我找到了一种带有辣味的调料，味道不会差。” 芸夫人拿起木勺小心地品尝了一口，顿时双眼一亮，满脸惊讶地感叹道：“真是没想到，没想到！像您这样厉害的雌性，简直是兽夫们的福气。把我儿子交给你，我也就安心了。” 她言语之间不断提到儿子如何如何。 这也让姜馨月渐渐看明白了一个现实。 这个世界雌性的地位虽然本就高。 但作为一个母亲，芸夫人始终将“为儿子争取更好的生活”放在首位。 而她姜馨月的地位不管多高。 在这位母亲的眼中，也不过是一个能让儿子过得更好的工具而已。 芸夫人出身贵族，身份高贵。 按理说在兽人族群中也有着一定的话语权。 但自从将儿子的未来和她的生活绑定在一起之后，她几乎做到了事事都迁就自己的要求。 无论是在食材的选择上，还是日常作息的安排上。 只要她提出，芸夫人大多都不会反驳。 她当然知道，这份“迁就”并不是单纯的忍让。 而是一种出于母性的妥协。 芸夫人接过姜馨月递来的鱼肉，本来只是随手品尝一下。 原本也没打算吃太多，心里想着随便夸几句就能完成任务。 毕竟不管这鱼的味道到底怎么样。 她都已经做好准备，打算给这女孩说几句好听的话了。 为避免沾上油渍，她没有靠得太近，只是稍微伸出手接了过来。 然而，当鱼肉被端起的一瞬间，那一缕香气随着热气飘了出来。 芸夫人整个人微微一顿。 原本平静的目光骤然变得有些惊讶。 那香味浓郁却不腻，夹杂着一丝微微辛辣的麻香。 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鱼肉，小心地放入口中。 芸夫人眼神一亮，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喜神色。 “母亲，您对她也太客气了些，她不过是个外来的雌性罢了，根本没有资格被这样对待。” 姜馨月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的无理取闹。 反正她要讨好的是芸夫人。 而不是这位明显情绪不太正常的兽人。 至于他，等到回家以后再慢慢收拾也不迟。 她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芸夫人脸上写满了惊喜与满意，忍不住感叹道：“姜小姐的手艺真是太了不起了！真是太难得了，你小时候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在这个星际社会，雌性天生就是被人呵护的对象。 从小就过着被捧在手心里的日子，很少有人会亲自下厨，更别提亲手做一顿饭了。 在大多数人眼里，她们的职责就是享受被照顾的生活，然后完成延续种族的任务。 “您明白的，以前我不太懂得跟雄性相处，常常让我的兽夫们觉得难以理解，也很为难他们。现在我终于想通了，能够跟他们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并且孕育属于我们的孩子，那才是最重要的事。” 她一边说，眼神一边真诚地看向芸夫人。 “以后，我一定会努力改正自己那固执己见的坏习惯，学会更加耐心地和兽夫们相处。多谢您养育了两位如此优秀的儿子，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更加珍惜他们。” 芸夫人缓缓上前，轻轻地搀扶起了仍然跪坐在地上的姜馨月。 “好孩子，有你这样的雌主陪伴在他们身边，我也能安心离去了。” 芸夫人轻轻拍了拍姜馨月的手背。 一旁的信隳听着这番话，内心翻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五味杂陈。 他站在母亲和姜馨月身后，低垂着眼眸，并没有立刻回应。 他心里其实并不真正相信姜馨月会变得更好。 然而即便如此，他又忍不住生出一丝隐约的期待。 也许这一次，她是真的决定改变了呢？ 站在一旁的信晔也难以平静自己的情绪，耳尖不自觉地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色。 假如她真的愿意做出改变，愿意主动修正自己的过错。 那…… 或许他也应该重新给彼此一个机会。 毕竟他们之间，还远没有走到尽头。 芸夫人满意地看着桌上的这一道菜肴，忍不住连连点头。 她对这道菜的色香味都赞不绝口，甚至当下就做出了决定。 让管家立即把原本拟定的主菜撤下，换成这一道料理。 第二十八章 背叛 “真是令人惊艳的味道。” 她轻轻拉着姜馨月的手，一边抚着，一边露出略微抱歉的笑容说道。 “我已经在外头耽搁太久，现在也该回去了。” 姜馨月听后轻轻点头，她当然明白，对方是客气地给一个台阶。 “我也的确不适合再久留了。” 她低声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裙装早已破损不堪。 礼服上的血迹也清晰可见。 整个人狼狈不堪。 芸夫人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毫不介意地点头应允，并亲自交代身边的人，将皓泽妥善安排之后一起送上了飞船。 飞船平稳升空，柔和的引擎声响起后不久。 姜馨月便靠在柔软的座椅上，略带无奈地看了眼坐在身旁的人鱼。 那人鱼虽然早已化为人形，坐姿端正、面容俊美。 “你现在已经完全化形成人了，也不用一副初来乍到的样子。” 她忍不住轻声开口。 可她也明白，毕竟自己确实在他的面前杀死了一个与他相识已久的人鱼同伴。 那一幕太过震撼，也太令人心惊。 可…… 兽人和人鱼真的算是同类吗？ 这个念头悄然冒出来后，她陷入了短暂的思索之中。 她没注意到身旁的人鱼此刻早已面红耳赤。 原本雪白的脸颊染上一层柔和的粉色。 “我……我知道了。” 他低着头，轻声开口。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尾，偷看了姜馨月一眼。 随即，他又迅速低下头，双手本能地环抱住自己的胸口。 “请您等一等，我养好伤就可以伺候您。” “呃？” 姜馨月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姜馨月愣住，怎么话头突然就拐到这儿了？ 她皱了皱眉，努力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自己说的那句话，到底是怎么触动他那根神经的？ 回想一下刚刚自己说过的话，她忍不住一阵心虚。 其实她自己心里最清楚，她是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啊。 可对方偏偏就能把话理解成这样。 思想不纯洁的小鱼！ 越想越恼火，她几乎想直接从手边找把刀。 将这家伙直接切成生鱼片算了，还能图个清净。 “我没那个想法，你也不用照顾我，安心养伤就好。” 毕竟谁也不想被人当成主人吧？ 她又没养宠物的需求。 皓泽这下急坏了。 他天生便有一副极其俊美的脸庞。 可如今在姜馨月面前，却像变了一个人，温顺得近乎小心翼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语气低微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真的不想被赶走。如果您嫌我碍事，那我现在就可以伺候您。” 说着，他的眼角开始微微泛红。 说完，他把手放开，露出了那一道道还未来得及结痂的伤口。 那是他在挣扎、抵抗时留下的。 鱼尾也因他的激动而不受控制地拍打着水面。 那些本已结血痂的伤痕重新被撕裂。 鲜血再次从伤口渗出，染红了原本清澈的鱼缸。 不大的水缸在短短几秒钟便化为一片鲜红。 因为他剧烈地拍打鱼尾，水面飞溅出一道又一道的小型浪花。 她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脸上沾着零星的水滴。 这突如其来的“洗礼”让她顿时恼火不已。 她不悦地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就在这时，一张洁白而健硕的胸膛突兀地在眼前放大。 在倒下去之前那一秒，姜馨月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男妈妈？ 她竟然会有个雄性的人鱼当儿子？ 她低哼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皓泽直接扑倒，按在地板上。 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失衡，背部重重撞在地面。 那力道让她胸口一紧。 四周天旋地转。 而身上的湿滑和冰凉更让她觉得极不自在。 水和伤口的气息混杂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感。 “有什么事好好聊不行吗，干嘛突然蹦出来！” 她语气烦躁，带着一丝无奈。 此时的她，只感觉自己像一个初次钓鱼的菜鸟钓客，好不容易用尽全身力气钓上来一条二百斤重的大鱼。 结果鱼还没上岸就反扑了过来。 不仅把她弄得一身湿，还直接把她给压制住，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种被反客为主的无力感，简直让人无语至极。 皓泽居高临下地压在她身上，神情却没有丝毫愧疚。 “我知道你们陆地的女人就喜欢这样，”他微微侧头，语调带着点戏谑，“放心吧，我满足你。” 姜馨月被他压制在身下，无法动弹。 她的双手撑在身侧。 抬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 望着他那双既认真又莫名真诚的眼睛，心里的惊慌却被一种奇怪的情绪取代了。 她心头一滞，忍不住笑出声。 皓泽却误会了，他以为那是默许，是同意。 他嘴角扬起，眼底浮现出一抹期待。 不等她反应过来，皓泽已经低头俯下身，直接吻上了她那因为喘息而微微张开的唇。 那一瞬间，姜馨月猛地睁开眼睛。 她瞪大双眼，一时之间竟忘记了反应。 她居然，被一条鱼强吻了！ 皓泽的思绪翻涌，心中某个念头悄然生根。 他喜欢上她了，彻底地。 “你们在干什么！” 那是信隳的声音。 皓泽的身体本能一僵。 而信隳的脚步已经如疾风骤雨般踏进舱内。 他身形迅疾，几乎是几个大步冲进来后，眨眼便站在皓泽背后。 信隳眼中燃烧着怒火，他一手抓住皓泽那闪耀着幽蓝光芒的鱼尾。 力道大得惊人，毫不犹豫地将其甩向舱室一角。 “砰！”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皓泽整个身子撞在墙上，又重重摔落在地。 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撞得移位，疼痛蔓延。 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胸口剧烈起伏，嘴里溢出鲜血，染红了地面。 信隳站在他身后，目光冷冽。 他的眼神先是扫过皓泽狼狈的身体，又缓缓落到仍坐在地上的姜馨月身上。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慌乱的神情。 衣衫不整，唇微微泛红。 信隳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手臂上肌肉紧绷。 他猛然转身，几步走到皓泽身边，再次挥起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这一拳力道沉重，皓泽被砸得直接喷出第二口血。 身子重重地撞在地板上，再无力动弹。 “你也配碰她？” 信隳被愤怒烧红了双眼。 他们原本并不想跟姜馨月一起走，心里也曾反复挣扎。 母亲眼含热泪地送他们出门，千叮咛万嘱咐。 他们告别母亲，毫不犹豫地追了过来。 可谁能想到，就在刚刚，他们亲眼目睹的一幕，差点让他们彻底崩溃。 她现在竟然背叛了他们的信任。 第二十九章 撕碎 如果不是他们赶到得及时，如果不是循着她留下的微弱气息追来。 也许她现在都已经被别人带走，离开他们的世界了。 他紧握的拳头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又是一拳毫不犹豫地砸下去。 不过这一次，皓泽提前预判了他的攻势，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接住了他的拳头。 “陆地的男人，你太弱了。” 皓泽淡淡开口。 信隳震惊地看着他。 只见皓泽目光深邃如海。 他那轮廓分明的下颚紧紧绷起，神情冷峻。 更令信隳震撼的是，从皓泽身上爆发出的凌厉气势，令人不敢轻举妄动。 他必须承认，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 他仿佛看到了那位令所有人都臣服的大哥。 皓泽手上猛地一发力。 虽说身体仍旧虚弱，气血浮动，但他爆发出来的力量却非但没有减少。 信隳顿时感觉自己的手骨被碾过。 他整个人都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 “没礼貌的兽人。” 皓泽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你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起责任。” 皓泽的眼神骤然变得愈发冰冷。 与刚才在姜馨月面前温柔沉稳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此时的他宛如一位真正的君主。 虽然皓泽在体力上并不占优，还因虚弱的身体而处于劣势。 但姜馨月还是迅速判断出。 信隳已经慢慢落了下风。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信隳咬牙怒吼，眼中怒火升腾。 他不甘心地看着自己受制于人。 “不过是个蠢货而已。” 他一边怒斥，一边试图把手臂抽回来。 然而对方牢牢钳住他的手腕。 信隳尝试了几下，终究无果，只好转变方式。 他抬起腿，猛地向皓泽腹部踹了过去。 人鱼离开了水，行动起来不像在水中那样灵活自如。 皓泽腹部被狠狠地踹了几脚，留下几个触目惊心的伤口。 鱼尾也因为碰撞变得血肉模糊、皮开肉绽。 尽管他的承受能力极强。 但到了此时此刻，也只能被迫忍受接连不断的痛楚。 “呃……” 皓泽发出一声短促却充满痛意的闷哼。 手指在地面不自觉地抓了一把，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他紧皱着眉头，嘴唇紧紧抿着。 随着体温从身体中快速流失。 此时此刻，仅靠蛮力恐怕根本不是这个兽人的对手。 信隳洋洋得意地扬起下巴，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 还故意转过头冲姜馨月哼了一声。 姜馨月心头涌起一阵烦躁。 她原本是精心打扮之后出门的。 可如今却变成这副狼狈的模样，连自己都不忍心看，想想也知道现在有多么难看。 她依靠着信晔的搀扶，慢慢站了起来，却没有多理睬周围人。 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两人打作一团。 让他们接着斗吧，反正兽人的身体素质本就强悍，不会轻易死去。 系统方面也没出现危险预警，应该伤得也不算太重。 一道阴影慢慢靠近，有人在她身旁安静地坐了下来，是信晔。 姜馨月轻轻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道：“不去帮你哥哥吗？” 信晔唇角依然带着笑容，脸上不见一丝焦急之色，眼睛始终看着别的方向，嘴里一边说着，一边却示意司机启动引擎，随时准备离开。 “你未免对我们白虎一族太小瞧了。我们可不是那种一碰就倒的角色。”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自信。 他还特意抬起一只胳膊，显摆地展示着肌肉线条，。 “我怎么记得，你们学院的排名可不算高。” 大致是在一百名开外。 当初的原主还记得嘲笑过他们一阵子，把信晔和他的哥哥们气得几乎就要当场打起来。 信晔略微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是一次小小的失误。再说我们战斗也不是光靠蛮力的，还需要配合精神力。” “真是不容易，听起来你们的精神力可能还需要再加强一下。” “……” 信晔沉默了，眉头深深皱起，心里一阵烦闷。 他干脆紧紧闭上嘴巴，像是打定了主意不再理会她。 果然是个让人烦心的家伙，一张嘴巴从不歇着。 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连片刻的安静都不肯给他。 他们这边气氛虽然沉闷，却依旧算得上轻松。 另一边的战局，却愈发地紧张激烈起来，甚至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此时，信隳正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艰难地喘着粗气。 脸上的那道伤痕仍在渗血。 那是皓泽用锋利的指甲生生划破的。 他胸口起伏剧烈，心头一阵焦躁难耐。 原本以为，人鱼已经受伤，再加上刚才那一记狠踢，应该很快就能结束这场战斗。 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如此倔强顽强。 鱼尾灵活得仿佛不受重伤影响，动作配合行云流水，甚至一度把他逼入绝境，险些落败。 而另一边，皓泽也不好受。 他同样靠着地板支撑身体，连睫毛都垂落下来，神色疲倦至极。 一看便知道体力已到达极限。 “该死的东西，我要把你从船上扔下去。” 信隳缓缓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脱下外套，卷起衣袖，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 随后大步朝皓泽走去。 皓泽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丝毫想要躲避的意思。 他唇色早已失了血色，原本就苍白的脸显得更加虚弱。 配合他那副随时可能倒下的模样，看上去无比狼狈。 可信隳心里清楚得很，这人鱼越是虚弱，越不能小瞧。 他的难缠远超自己的预料。 “给我去死！” 信隳猛然怒吼。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意外突生。 只见皓泽的鱼尾忽然闪出一抹耀眼的蓝光。 那光芒几乎是在触碰到信隳的刹那。 一道刺眼的电流瞬间传遍他的全身。 剧烈的疼痛让他猛然发出痛苦的喊叫。 整个人重重倒地，身体不断抽搐。 这场突变惊住了姜馨月，也震住了本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信晔。 尤其是信晔，他的眼眸瞬间泛红。 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想冲上去，给那个倒下的信隳狠狠一脚。 皓泽缓缓抬起头。 “我要撕碎你！” 他咬紧牙关，怒不可遏地猛然从地上站起。 下一秒直接掐住皓泽的脖子，让这人鱼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第三十章 揍你们 皓泽只是歪了歪头，目光中没有半分波澜。 “你们除了嘴上逞强，还有点别的本事吗？” 此时他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几乎快要坚持不住了。 那条原本灵动有力的鱼尾，在完成最后一下奋力的反击之后，身上散发出的蓝色微光此刻也已经越来越微弱。 信晔被他这副淡漠的样子彻底惹怒了。 他猛地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皓泽的面庞，咬牙切齿地怒吼道：“好啊，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紧接着，他又怒吼一声。 那一瞬间，站在一边的司机都被吓得腿一软，差点站立不稳。 这种声音是只有在兽人真正发起挑战、准备厮杀时才会发出的。 然而，皓泽却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就在他缓缓闭上眼睛的一刻。 整个人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力气，猛然松脱下来。 他实在是太过虚弱了。 自被强行从海底捕捞上来之后，整整几天，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身体原本的适应系统被打破，再加上之前在争斗中所受的那些伤。 伤势还未愈合便又添新伤。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无力再战。 而在这最后的时刻，他唯一放不下的，便是那未完的情缘。 脑海中不知不觉又浮现出她的身影。 她在一片混乱与危机之中，冒着生命危险从一群兽人的围攻之下将他救出。 即便此刻死在这里，能在临死之前再被她看一眼，他也心满意足了。 信晔越想越不甘心。 他们一家人自幼在家备受宠爱。 就算婚后多少受到了一些来自姜馨月的约束，但又有多少不服从的雄性不是被她打骂训斥过？ 那都是常态，没人反抗，没人抱怨。 凭什么，皓泽偏偏不服从？ 凭什么他竟敢反抗自己？ 正当他咬牙切齿准备冲上前去动手时，一股突兀的感觉从脑海中炸裂开来。 那是来自高阶兽人的压迫力。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迅速转头看向一旁的姜馨月，声音中满是惊讶。 “你在干什么？” 信晔抱着头痛苦地大叫。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部因为扭曲而显得狰狞。 “你就这么在意他？他只是一个人鱼！连基本的陆地行走都不行，凭什么你对他这么好？他有什么资格让你这样做？！” 姜馨月站在原地，始终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不远处，皓泽抬起眼，目光穿过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一眼便读懂了这一切。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随即是难以掩饰的安心。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她真的太好了。” 皓泽心中默默感慨。 信晔则牙齿紧咬得咯咯作响，耳尖微微泛红。 他正死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这种精神控制。 哪怕只是一丝喘息的机会都足以让他喘过气来。 他心里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甘。 “这个女人竟然因为一个人鱼做到这个地步！她到底站在谁那边？！” 他的情绪越发紊乱。 就像有人在他最信任她的时候，一拳打碎了他的期待。 他心里一阵难受。 那种苦涩蔓延全身，连呼吸都不再顺畅。 明明是她亲口说会好好对待他们的。 她说会保护大家的…… 她就是在骗人！ 姜馨月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神情专注却有些疲惫。 她的额头渗出一缕汗珠，精神力正以极快的速度消耗着。 这种压制对一个觉醒者来说并不轻松。 更何况是面对一个情绪剧烈波动的雄性 然而，她的意志和掌控力却没有一丝松懈。 她知道一旦放松，信晔立刻就会反扑。 那时候皓泽可能会受到更大伤害。 所以她不敢停，也不敢慢，只能咬牙坚持。 她内心冷静地权衡着。 “信晔的抵抗太过猛烈，连带着我也有些吃不消了。” “信晔，够了。” 她缓缓开口。 “把你哥哥扶起来，我们快到家了。” 她本来并不想掺和进这件事，也从未想过会为了一个人鱼去对抗一个觉醒者。 但就在刚才，皓泽爆发时的那股力量和情绪，让她心中微微一震。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个温顺听话的鱼，从未想过他面对敌手时，竟然能够爆发出那样汹涌的力量。 相比而言，皓泽这种表面温和、内在强大又忠诚的存在，无疑是一种更加可靠的选择。 至少在他身上，她能看到一种真心想要保护她的情绪。 信晔听闻她的话，眼神顿时一阵失焦。 “他就把我哥哥打成那样，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不关心他们吗？你根本不把我们当回事……你这个无情的女人，我们……我们究竟算什么？” “我们什么？” 姜馨月眉头微微皱起，直直望向面前的信晔。 她语气里透出一丝疑惑。 信晔原本要说的话，在出口之前便戛然而止。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头猛然转向一边，眼神躲闪。 他怎么能说得出口？ 他们这些天以来，其实是抱着期望来看待姜馨月的。 他们原本以为她变了。 明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剧情也逐渐步入轨道。 结果，却被那条该死的鱼给搅了。 想到这里，信晔狠狠地瞪着皓泽。 他的眼神中夹杂着怒气。 而皓泽却仍旧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他表情认真，眉眼间没有丝毫恶意。 那一瞬间，他差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这时，飞船已经飞到他们别墅的上方。 螺旋桨卷起一阵风吹动了所有人的头发。 信晔冷冷地扫了姜馨月和皓泽一眼，没有再说一句话。 下一秒，他抱着还在昏迷的信隳，纵身跃下飞船。 他动作利落干脆，带着一丝决绝。 李怀星站在一旁，看到他们跳下的一刻，神色中浮现出些许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淡定。 他转身让人立刻去请家庭医生过来处理伤势。 他低声嘱咐了身边的人几句。 接着，李怀星走到信隳身边，蹲下身子轻轻拨开他额前凌乱的发丝。 指尖轻柔地触碰着信隳的太阳穴。 他在仔细检查信隳的状况。 确认并无大碍之后，紧绷的神情才稍微松弛了一些。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神情微妙的信晔。 “又是雌主揍你们的吗？” 第三十一章 想见你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无奈。 信晔微微抽了抽鼻子，开口带着些许鼻音，情绪明显有些委屈。 “不是。” 他简短地回答。 李怀星看他的反应，自然也能察觉到对方并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于是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毕竟他们都习惯了。 尤其是信晔，自尊心极强，又死要面子。 哪怕受了委屈也从来不愿意多说一句。 而这时，姜馨月已经走到皓泽面前蹲下。 她刚才因为战斗和奔跑，脸上的妆已经花了。 随手拿起手边的帕子，在脸上擦了几下。 露出了原本清秀干净的容颜。 她没有察觉到自己此时的模样已经与平日大为不同，依旧笑着看着眼前的人。 皓泽望着她，眼神里带着复杂。 他那略显苍白的脸颊，迅速浮上一抹淡淡红晕。 “我叫皓泽。” 姜馨月点头回应。 “我叫姜馨月，这里是我在的家，你可以先在这里住下，我保证会好好约束他们的行为，让他们不会为难你。” 以前尚阙还在的时候，整个家的运作都由他掌控。 所有人都服从他的安排，只要他交代一声，大事小事都会被处理得妥妥帖帖。 如今他不在了，家中的各项事务由李怀星接手负责打理。 可李怀星这个人性格温和，说话总是轻声细语，不像是能压得住场子的样子。 尤其是家里还有信隳和信晔这一对难缠的兄弟。 一个比一个脾气倔强，做事还爱冲动。 不知道能不能听李怀星的话？ 万一她一个没注意，皓泽要是出了什么差池。 那她今天这一番努力，不就全都白忙活了吗？ 李怀星静静站在门外，目光微沉，指尖不由得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的眼神停留在皓泽身上，心中有些复杂。 他看出来了，姜馨月对这个陌生的雄性，确实有些不一样。 她的语气、她的表情，，是以往从没见过的。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情绪平稳。 随后走上前，低低开口。 “雌主，欢迎你回来。” 姜馨月第一个跳下飞艇。 她对李怀星没有什么戒备。 这个人实在是太过温和了。 每天守着她，连看她的眼神都是那种委屈巴巴的样子。 怎么可能会有坏心思？ 她走过去，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皱着眉嘟着嘴说：“今天真是太累了，身上脏死了，我先回去换衣服休息，皓泽你就帮他安顿一下吧哈。” 她语气中还带着些许倦意。 话音刚落，她就一溜烟地离开了。 剩下李怀星一个人站在原地，愣在原处。 他怔了一下，目光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那语气…… 居然是有些亲近的。 他怔忡片刻，竟有片刻恍惚，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荒唐的想法。 她刚才，是不是像在对他撒娇？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按住胸口。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他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惊讶，还是开心。 “咳咳。” 他轻咳了一声，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随即转身走向皓泽的方向。 皓泽恢复了他那清冷的语调。 他的目光落在李怀星身上。 尤其是李怀星一直在盯着姜馨月的那一瞬间，心头升起一股极为强烈的不满情绪。 他非常不爽，就像自己珍视的东西被人窥伺、被人觊觎一样。 那种被威胁的感觉让他内心烦躁不已。 李怀星望着这个人鱼，心里隐隐有些不适。 他不明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只知道自己对眼前这个人鱼没有任何好感。 那种来自兽人骨子里的本能正在低声咆哮着。 告诉他一件事，这个人鱼对自己如今的地位构成了严重的威胁。 他低头思索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自嘲地想，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你好，我叫李怀星，你是雌主的朋友，也就是我的客人。” 他微微一顿。 “接下来你在别墅里的任何事，我都会负责。” 这句话说完后，他望向皓泽的眼神中夹杂了一丝克制。 皓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李怀星差点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人怎么一点礼貌都不讲。” 李怀星在心里暗暗咬牙，压抑下心头涌起的烦躁。 姜馨月此刻在房间里已经冲了许久的澡。 她一边洗一边低声抱怨着。 好半天她才勉强把身上那股味道清洗干净。 但那种残留的味道依旧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感到极度不适，烦得差点要把浴室掀翻。 自从怀孕以后她对各种气味变得格外敏感。 而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更是一直缠着她，简直让她崩溃。 正因如此，她干脆冲下楼，把别墅里那些原本盛开的玫瑰全都剪了下来。 然后亲手做成一瓶瓶香水送给芸夫人。 “与其让我每天被这味道折磨，不如送给别人还能换个人情。” 她一边做着，一边喃喃自语。 突然，肚子一阵抽搐般的疼痛感袭来。 她赶紧冲向洗手池边上，低头开始一阵干呕。 “系统，你该不会是坏的吧？” 她捂住嘴，强忍住恶心感。 系统没有任何回应，反而发出一串冰冷的提示。 “正在遭到生命体攻击，警报中。” 姜馨月靠在洗手池边，用毛巾擦着嘴边。 她感觉自己快要吐到虚脱了，几乎连站着的力气都要耗尽了。 “你不是负责让人顺利怀孕的系统吗？这孕反这么厉害你怎么看不见？” 她咬牙切齿地对着脑海中的系统发牢骚。 她并不是抗拒成为母亲。 她只是真的非常讨厌孕期反应。 她已经可以预感到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会有多难熬。 如果每次怀孕都是这样让人痛不欲生，她真可能会直接从楼上跳下去。 “宿主，这个孩子需要父亲的精神力，”系统低声提醒着，声音中透着一丝谨慎，“如果您没有与孩子的父亲结合，孩子就会本能地抗拒您体内的生命链接，这对您和孩子都不利。” 姜馨月没有回应。 而是走进了浴室，拧开水龙头。 她捧起一掌心的水，狠狠地扑在脸上。 水珠滑落，打湿了她的脸颊和衣领。 她走出卫生间，抬眼便看见皓泽正趴在床上。 他的脊背微弓着。 姜馨月不由地放轻了脚步。 皓泽耳力极好，轻微的脚步声便让他抬起头来。 “他不让我来打扰你……可我还是想见你。” 第三十二章 找我麻烦 姜馨月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听到如此直接的告白。 在这个世界，表达感情是一种奢侈的行为。 尤其是在这种资源紧张、关系复杂的社会里。 那一瞬间，她心深处某个部分像是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缓缓坐到床边，将自己修长的小腿一侧轻柔地搁在柔软的被褥上。 她抬手，声音柔和如水：“没关系，我也挺开心能见到你。” 皓泽闻言像是得到了极大的鼓舞，顺势向前挪了挪，额头轻柔地靠进她的怀中。 他的动作带着些许小心翼翼。 沉默几秒后，他忽然轻声问：“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今天那个人的吗？” 姜馨月原本温润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瞬，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拍。 他的直觉，竟然如此准确。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吸了口气。 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意。 片刻后，她语气平静地问：“你怎么突然想问这个？李怀星是个不错的兽人，他人缘好，性格沉稳，将来你也会愿意和他相处的。” 皓泽脸上神色一变，短暂地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 但他的反应很快便恢复过来，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嘴唇微翘，眼睛湿润润的。 他低声道：“如果是我的孩子，我绝不会让你去受这份苦。” 姜馨月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 她看着眼前的皓泽，心中一阵冷意漫上心头。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连腹中孩子去留的命运都由不得自己掌控。 哪来这么轻易的承诺？ 皓泽虽然满脸真挚，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踩中了姜馨月内心的禁区。 但他还是明显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冷意。 那原本温热的气息一瞬间冷却下来。 他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紧张，却又说不出哪里错了，只能默默地垂下眼帘。 她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思索。 作为海洋种族的一员，他们族群的生育能力一直以来都颇为强盛，。 因此不像陆地上的兽人那般，对繁衍抱有极为强烈的欲望。 但即便如此，皓泽也曾经稍微了解过一些关于陆地上雌性族群的事情。 根据他了解到的情况，陆地的雌性族群普遍来说大多挺爱孩子的。 不仅对幼崽充满温柔，也乐于为家庭投入很多心思。 “你也很喜欢生孩子吗？” 皓泽终于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些许试探。 他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在无意中说了“暂时不想要孩子”之类的话，才会让她生气。 这并不是他真正的心意，他只是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 他的确现在只想专注于和这个雌性在一起的日子。 两人世界让他觉得轻松又安心。 对于要孩子这件事，他并没有强烈的反对。 如果她真的在意，那他也不是不能接受未来有一群孩子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 光是脑子里浮现出那些画面，皓泽就觉得有点心烦意乱，吵吵闹闹的，完全破坏他和她的宁静时光。 算了，等真生出来。 就把那些小家伙送去海里训练好了，能早一点独立，应该也会少一些麻烦吧。 姜馨月坐在旁边，轻轻地在皓泽的头发上抚来抚去。 她慢慢察觉到，自从自己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以后，好像特别喜欢这样揉揉他们的头。 以前在原来的世界，她家里养了几只宠物，那会儿她也总是习惯一边走神一边抚摸它们。 没想到穿越之后，这种本能一样的习惯居然也延续了下来。 他们的头发柔软又富有弹性。 如果不是他们平时看着和普通男人差不多，她都快怀疑这事儿是不是有点乱来了。 现在她自己都搞不清，肚子里怀的是不是人类宝宝，还是以后会生出个什么小动物来。 每天早上醒来，她都会盯着肚子看一会儿，心里琢磨着里面的小家伙到底是什么样子。 有时候她甚至会摸着肚子，小声问里面有没有长尾巴或者翅膀。 这种事情说出去根本没人会信，可偏偏就发生在她身上。 她也只能默默接受，毕竟反抗也没用。 姜馨月说话软软的，一放松下来，声音尾音还微微上扬。 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很容易心生好感。 别人和她说话时，不知不觉就会放慢语速。 就连最暴躁的雄性兽人，在她面前也都变得规矩许多。 “就那样吧。” 她靠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打转。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往前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白，是刚才握得太紧留下的痕迹。 眼下她也没别的路可选，要是能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除了尚阙是黑头发，其他人发色都跟他们原本的样子有关。 比如李怀星身边的那个雌性，头发就是那种特别扎眼的橙色。 那颜色亮得几乎刺眼，在灯光下还会反光，像是染了荧光剂。 据说那是她本体羽毛的颜色，化形之后也跟着保留了下来。 而尚阙虽然看起来是黑发，但姜馨月记得，他第一次变形的时候，身上根本没有黑色的毛。 她隐约记得，尚阙的原形，好像根本不是黑色的。 皓泽的身体不能长时间离开水，哪怕再舍不得，也得回浴缸泡一泡。 他每次离开超过三个小时，皮肤就会变得干燥发紧，指缝间开始出现细小的裂口。 最严重的一次，他走得太远，回来时指尖已经渗出血珠。 从那以后，他们约定好，每天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到浴室。 他泡在水里的时候，整个人都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他人刚走，李怀星就从窗户那边飞了进来。 蝴蝶还没落稳，嗡嗡声先到了，吵得她脑仁直疼。 那声音又尖又密，像是直接钻进耳朵里，搅得她神经发痒。 她抬手捂了下耳朵，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窗户没关严，风把窗帘吹得来回晃动，月光洒在地板上，映出蝴蝶忽明忽暗的影子。 “雌性！雌性！雌性！你想我了没？我想你了！哎，我来你这儿，你那几个兽夫不会找我麻烦吧？” 第三十三章 一巴掌 他的声音又尖又亮，一连串问题几乎不带停顿。 他说着便绕着房间飞了半圈，最后悬停在姜馨月面前。 姜馨月笑着伸出手指，指腹朝上，平稳地递到他面前。 李怀星立刻落了上去，用细小的脚爪牢牢抓住她的皮肤。 她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 “你怎么天天晚上准时变样？不会是装的吧？” 她确实有理由怀疑。 白天的李怀星冷淡寡言，表情极少，说话简洁到近乎刻板。 可一到夜晚，他的行为模式完全转变，变得热情、话多，甚至有些撒娇。 连人形都无法稳定维持，只能以小蝴蝶的形态活动。 她曾经试过好几次，在白天的时候提起前一晚发生的事。 每次李怀星都会露出完全陌生的表情。 他完全记不清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最多只是偶尔抬手揉一揉腰，眉头微皱，低声嘟囔一句。 “昨晚睡得可累。” 小蝴蝶一把抱住她的手指，用整个身体紧紧贴住她的指腹。 没过多久，姜馨月就感觉到指尖传来一片湿润。 那湿意逐渐扩散，温度比皮肤略低一些。 “……？” “你该不会哭了？” 她语气带着意外，声音也轻了下来。 她记得之前不小心弄断他一根手指。 当时他只是皱了皱眉，连哼都没哼一声。 现在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他反倒哭了起来？ 她实在没想到他会这么敏感。 她伸出另一只手的指节，轻轻拨了拨他的翅膀。 翅膀微微颤抖，上面已经沾了些许水珠。 她更确定了，这确实是眼泪。 她不禁觉得稀奇，这么经不起逗？ 他一边哭一边说：“你居然怀疑我！我多纯洁的一只蝶，你还不信我！我不活了！” 他越说越激动，翅膀扇动了几下。 可又舍不得离开她的手指，最终还是没动。 “我要上星网发视频，让全宇宙都知道你是个渣雌！” 他哭得声音发抖，话语却一句比一句更狠。 “你现在哄我也晚了！就算你哄我，我也不听！” 他把头埋在她的指腹上，声音闷闷的。 姜馨月一惊，连忙哄道：“好好好，我不说了，别闹了。你乖乖的，今晚让你睡在枕头边上，行不行？” 李怀星却不依，扑腾着翅膀飞到她头顶，盘旋两圈后干脆变成一个活体发卡，紧紧扣在她的发丝间。 他闭着眼睛，呼吸放轻，心里暗暗发誓。 今晚绝对不让她看见我睡觉的样子，绝不能暴露弱点。 姜馨月今天确实累得够呛，连续跑了三场拍卖会，又应付了一堆家族长辈的盘问。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直往下坠，连换睡衣的力气都没有。 这时浴室传来了声响，水声哗啦一响，热气顺着门缝溢出。 皓泽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黑发滴着水，赤脚踩在地毯上。 他低声问：“要不要我陪你睡？你看起来很累。” 李怀星猛地一震，翅膀疯狂扇动，差点从她头顶跌落。 他急忙用细小的脚勾住姜馨月几根头发，稳住身形，气冲冲地质问。 “他是谁啊？我不活了！我要上星网爆料，把你跟其他雄性同住的秘密公之于众，让你成为全网笑柄！” 别看他个头小，力气可不小。 他拽动头发时用足了劲，姜馨月头皮发麻，痛得皱起眉头，差一点就要伸手把他扯下来。 她眨了眨眼，揉了揉发红的太阳穴。 “这是我刚收的兽夫，资质不错，性格也稳。他以后就是你大哥了，你要叫他哥哥，懂吗？” 李怀星当场抖落一地鳞片。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不同意！他插队！我才是第一个住进你房间的！你答应过只让我陪你的！” “不行，我绝不答应！你已经有了我，怎么能再接受别的兽夫？这是原则问题！我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呜呜呜……你太狠心了，我这就飞走，再也不回来了！” 李怀星平时看起来沉稳得很。 可一到晚上，他就原形毕露。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开心时大笑，不高兴时直接抱怨。 弄得姜馨月总觉得自己在带一个闹腾的孩子。 皓泽听不懂李怀星在说什么。 但他本能地察觉到，那只停在雌性头上的蝴蝶，绝不是普通的蝴蝶。 它的动作太过刻意，飞行路线也不自然。 总是在姜馨月视线范围内盘旋，像是在刻意吸引注意。 它翅膀上的纹路泛着淡淡的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不寻常。 奇怪的是，这蝴蝶并没有陷入狂躁的状态。 它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姿态，翅膀轻轻开合。 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就断定这只蝴蝶心眼多得很。 它不是单纯地栖息，而是在观察，在等待时机。 肯定是在哄骗这个单纯又善良的雌性，想独占她的宠爱。 皓泽眯起眼睛，尾巴微微收紧，心中警觉升起。 可恶，自己怎么早没想到这招！ 早知道就该第一时间表现出亲昵。 皓泽甩了甩尾巴，飞快地爬上床，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站在姜馨月面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 “雌性，是你救了我。从今往后，我的命就是你的了，给我个名分吧。” 李怀星顿时炸了，双眼圆睁，翅膀剧烈震颤。 他从姜馨月头顶猛然飞起，一边拍打翅膀，一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吵得姜馨月脑壳直疼，她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起初，她还挺新鲜，觉得自己能听懂他说什么很特别。 那种感觉就像发现了某种隐藏的能力。 但问题是，这家伙太能说了！ 他从早上睁眼就开始念叨，一直说到晚上熄灯。 白天有信隳和信烨两兄弟你一句我一句地聒噪，她还能安慰自己。 小孩嘛，年纪小，嘴碎正常。 他们说话至少还有点逻辑，偶尔还能提供信息。 可李怀星是真话痨！ 他说话毫无节制，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他的嗓门还特别大，尤其是在激动的时候，简直像在开演讲会。 “我不准！赶走，立刻赶走！” 他冲着皓泽大喊，语气充满敌意。 小蝴蝶尖叫着，还想冲过去攻击皓泽。 他翅膀猛地一振，朝着皓泽扑去。 结果刚飞近，就被对方一巴掌扇飞了出去。 那巴掌不重，但力道精准，正好拍在他飞行轨迹的中间，让他失去平衡，踉跄着撞向墙壁。 他狼狈地落在地毯上，半天没爬起来。 皓泽靠在江念念肩头，瞪大此刻却表现得异常温顺。 他乖乖靠在姜馨月肩上，身体微微蜷缩，姿态显得极为依恋。 他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神专注而无辜的眼睛看着她，。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姜馨月，里面写满了委屈和期待。 他声音轻柔，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雌性，今天之前在飞船上我们被打断了，。现在没有人妨碍没人打扰我们了，请继续吧。” 姜馨月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被弄湿的床单，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被角。 江念念她心里有点不悦，尾巴还在滴水就直接跳上床，这行为实在有些随意。 她不喜欢这种湿漉漉潮湿的感觉，他的尾巴还滴着水就上床，让她硬了尤其是贴在皮肤上的布料变得冰冷又黏腻。 李怀星扑腾着尾巴，重新游回床边，用力一跃，再次爬上床垫。 他挺直身体，目光直视姜馨月，语气带着一丝不服气：“别人可能有目的，但我不是！我跟他们不一样，你不能一概而论！” “闭嘴。” 沈怀星自信自己是不一样的蝶，再次飞了回来。 姜馨月冷冷地开口，目光却已经从李怀星身上移开，落在了另一侧的皓泽身上。 “自荐枕席的雄性都不是好雄性，雌性你不要相信他，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他不是好雄性。”她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评估什么。 皓泽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争抢，也没有多言。 他只是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沿着脖颈流进衣领，但他没有擦拭。 江念念低头看着泽宴，姜馨月缓步走近，脚步很轻。 她伸出手指挑起他手，指尖触碰到皓泽的下巴。 一张俊美的脸就那么呈现在她眼前动作很慢。 她的眼中闪过惊艳。 他的这张脸，绝对能打皓泽没有躲，任由她抬起自己的脸。 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 鼻梁高挺，唇形分明，下颌线条利落却不显冷硬。 这张脸的每一个部分都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显得极为出众。 姜馨月的呼吸略微停顿了一下。 而且他的眼神中满是宠溺。 让她有些意动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很干净。 第三十四章 失去所有情绪 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讨好。 他只是看着她。 那种纯粹的注视，让姜馨月心头轻轻颤了一下。 她慢慢收回手，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下唇。 皓泽依旧没动，呼吸却变得轻微。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姜馨月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她想起上一次和尚阙相处的场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她还年轻，冲动又任性。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关系早已模糊不清。 她确实很久没有和谁靠得这么近了。 太久的独处，让她几乎忘了被人注视、被需要是什么感觉。 皓泽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不能问。 他只能等，安静地待在她身边。 姜馨月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她不喜欢这种情绪波动。 她向来理智，从不做无谓的感性判断。 可这次，她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地多看了他几眼。 她悄悄在心里默念：“系统，能查好感度吗？” 短暂的停顿后，系统声音响起：“皓泽：99。” 姜馨月微微一怔。 这个数值太高了。 她挑了挑眉，眼神闪过一丝怀疑。 系统之前提供的情报经常出错。 她压低声音问：“是百分制？” “百分制。” 系统再次确认。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重新看向皓泽。 他依然安静地站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 姜馨月心里有了些动摇。 99的好感度，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可她仍然不确定。 这究竟是真实情感。 还是系统又一次胡编乱造。 但她不得不承认。 这个人，确实和别人不一样。 “尚阙：0。” “李怀星：-30。” “信隳：26。” “信烨：58。” 没想到信烨对自己的好感居然有六十。 她和信烨的接触并不算多，对方却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 说明他在背后可能一直在关注她。 而李怀星真是绝了。 可白天他面对她时，依旧能保持恭敬的态度。 到了晚上，却又喋喋不休，语气阴阳怪气。 这种表里不一的表现，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路人对我好感是多少？” “30。” 行吧，原来不是从零开始。 三十的好感意味着大多数普通人对她的第一印象尚可。 看来尚阙对她的好感归零。 最让她意外的是皓泽。 居然这么简单就给了九十九的好感？ 仅仅因为自己救了他一次。 这未免太高了。 但皓泽的反应说明，这件事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看来，自己的选择没错。 这个人，重情重义，懂得感恩，以后会是个靠谱的帮手。 值得投入资源去培养关系。 在皓泽忐忑不安的注视下。 姜馨月缓缓低下头，轻轻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这个动作来得突然，却不是一时冲动。 她需要明确传递出信任和认可的信号。 作为回应，这也是最直接的方式。 皓泽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停滞，瞳孔放大，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维都在这一刻被抽离。 她笑起来的模样，像星河洒落人间，连漫天星光都黯然失色。 皓泽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心跳剧烈撞击着胸腔，耳膜嗡嗡作响。 她、她、她主动亲了自己……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兽生巅峰。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李怀星一看这场景，脑子嗡的一下全空了。 他的视野瞬间发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冲上去挡在两人中间，声音都在抖：“不行，你们不能这样！我不信，我不信啊！你不准亲他，你连我的手都没牵过！” 他翅膀疯狂地拍打，情绪失控，精神力乱窜。 原本收束在体内的能量失去控制。 屋里的摆设哗啦啦全被掀翻。 花瓶碎了一地，碎片溅到墙角，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窗帘被狂风卷起，翻飞像在逃命。 皓泽纹丝不动。 姜馨月精神力强，但身体虚弱。 那一阵风刃划过她的皮肤，带来剧烈的疼痛。 她脸色瞬间发白。 她抬手释放精神力，迅速压制住李怀星。 他感受到强大的压迫感，委屈翻涌上来。 他只能低下头，咬紧牙关。 “雌性，你还知道心疼我，对吧？” 他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心里既酸楚又感到一丝温暖。 她刚才的举动，说明她其实是在意他的。 只是她从不表达，从来不会说出口。 他不怪她，真的不怪。 姜馨月见他终于安静下来，没再多说什么。 她伸手一把抓住他的翅膀，动作果断，毫不迟疑。 她快步走到窗边，抬手一甩，将他直接扔了出去。 随即“啪”一声关上窗户。 小蝴蝶在空中翻滚，惊慌失措。 他的翅膀扑腾着，试图稳住身形，可风太大，他根本控制不住。 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他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他以为自己会重重摔在地上，再也飞不起来。 就在他闭眼认命时，一双手稳稳接住了他。 力道轻柔，手掌宽大，掌心还带着些许粗糙的茧。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尚阙的脸。 尚阙刚回来，衣服上沾着尘土，鞋底还带着泥渍。 他的脸上写满疲惫，眉眼冷峻，眼神深沉。 眼底有一丝怒意闪过，但很快就收敛了。 他低头看着掌中的小蝴蝶，声音压得很低。 “那雌性又欺负你了？” 他说话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压抑的情绪。 在军营里，他向来雷厉风行。 可回到这个屋子。 他的气势却莫名地散了，整个人显得沉默而沉重。 李怀星猛地从他掌心飞起，翅膀扇动得极快。 他不想被碰到，更不想接受这种迟来的关心。 他远远地躲开，停在墙角的阴影里。 他才不需要这些兽夫虚伪的体贴！ 他们住在这里这么久，什么时候主动说过要收留他？ 什么时候给过他一点安稳？ 一个个看似温和，实则心机重重，根本没一个真心。 “呜哇呜哇——” 他低声哭喊。 可惜没有人听见。 尚阙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窗户，只当他心情不好，也没再多问。 他转身走向房门，脚步缓慢。 背影显得格外孤寂，肩膀微微下垂。 曾经杀伐决断的指挥官。 此刻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仿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手指微微蜷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脸上一点表情没有，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所有情绪。 第三十五章 刚好 嘴唇紧闭，嘴角微微下垂，透着一股压抑的疲惫。 眼角发青，皮肤下透出淡淡的暗色。 一看就是累极了，心也冷透了。 可那个雌性非要他每次回来，必须住她这儿。 她说这是规定，是契约里的条款，不能违背。 她语气强硬，就像在指挥一个下属。 而不是一个刚从战场归来的英雄。 他把警卫全打发走了。 谁能想到，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人，回到这屋子竟会低头到尘埃里。 绿色的眸子渐渐失了光，原本锐利的瞳孔变得黯淡。 整个人又回到那个冷漠模样，伫立在昏暗的走廊里。 他抬手想敲门，指尖刚触到门板，却听见屋里有动静。 细微的脚步声，还有低语，像是有人在说话。 他以为是信隳或信烨在，拳头立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心口一抽，疼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为什么总是这样？ 每次他拼死拼活回来，她都在和别人谈事情，或者干脆不在。 他不是没提醒过她，可她从不放在心上。 他不敢想沈怀星刚才得多伤心，才能连飞都飞不动。 那孩子一向坚强，能忍痛，能扛事。 可那天从训练场回来时，翅膀都抬不起来，连话都说不完整。 那样子，让他心里发紧。 他盯了那扇门几秒，呼吸放得很轻。 屋里声音还在继续，没人注意到他。 最后他默默转身，脚步缓慢，一步一步朝客房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冰上，冷而沉重。 第二天一早。 姜馨月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身体酸胀得厉害。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浑身像散了架。 果然是雌性身体扛不住。 要不是系统刚提示孩子一切正常，她真不敢陪他这么折腾。 皓泽立马醒了，察觉到她的动作，立刻伸手一把抱住她的腰。 眼神委屈得像被抛弃的猫，眉头微皱，嘴唇轻抿，声音低哑。 “人都给你了，不准跑！你不许离开我！不然不然！不然我就要挂在你的身上！” 姜馨月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抬手捏了捏他脸蛋。 触感温热，皮肤光滑。 她语气轻松。 “起床啦，都快中午了，你尾巴不干吗？别赖床了。” 皓泽一愣，下意识想起自己是海生兽人。 平时在水里靠尾巴游动，在陆地上也习惯性甩尾保持平衡。 他条件反射地甩了甩，结果身子一歪，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他低头一看，两条腿？ 膝盖弯曲，脚掌贴着床单。 这不是他的身体构造。 尾巴呢？ 怎么变成腿了？ 他们海兽有基因锁，根本长不出腿。 所以才一直被陆地兽人看不起。 他瞪大眼，死死盯着姜馨月，呼吸变得急促。 他就知道她不一般，不是普通的雌性。 她是来救他的！ 她一定有办法解开海兽的基因锁。 姜馨月也愣住了，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抬起手，抓了抓有点发痒的头皮，皱眉问道：“你有裤子穿吗？现在这个样子，总不能一直光着吧。” 皓泽的耳朵瞬间充血，变得通红。 如果他真有尾巴，那条尾巴估计早就因为高温而卷曲起来。 “没……没有。” 他低声回答，声音有些发紧。 兽人族在变身时，毛皮会自然形成衣物覆盖身体。 但每次变回原形，衣服就会消失不见。 再次化形时，新的衣物又会重新出现。 这个过程很常见，也很规律。 可皓泽是人鱼。 他的形态转换和普通兽人不一样。 他的鳞片会在化形时褪去，身体逐渐变成人类的样子。 这个过程算不算是真正的化形，姜馨月自己也拿不准。 她叹了口气，从床边站起来，打算去衣柜里翻一件能穿的衣服给他。 灯光洒在她的皮肤上，显得白皙而光滑。 皓泽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那种亲密感再次袭来。 他的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 “雌性，我想试试我的新腿能不能走。” 姜馨月眉头一皱，毫不犹豫地往后一肘顶出去。 她冷冷道：“想试就让信隳带你去别墅外面跑几圈。别在这儿碍事。” 她不是不愿意满足他，只是现在完全没有那个心情。 身体是她的，她有权决定什么时候可以，什么时候不行。 肚子饿不饿她控制不了。 但她对自己的身体有绝对的掌控权。 皓泽被推得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一丝委屈。 他小声嘟囔：“你昨晚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还说我是你见过最单纯的兽人，让我好好表现。” 姜馨月扭头瞪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 这种话她确实说过，但那只是顺口一提。 每个雄性都爱吃这一套，夸几句就能让他们高兴半天。 她随口说说根本不费力气。 如果他喜欢听，她一天能说十遍，就看他能不能一直相信。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的要么是她的连衣裙，颜色鲜艳，款式轻薄。 要么就是尚阙的衣服，笔挺严肃，肩章鲜明。 她扫了一圈，没找到任何适合皓泽穿的便服。 她站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 章节现在的问题是，既不能让他光着到处走，又没有合适的衣服可换。 皓泽看着那身衣服就来气。 布料粗糙，肩章上的金属扣有些发亮。 衣领内侧还留着一行小字，是尚阙的名字缩写。 更让他烦躁的是，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这种气息让他本能地排斥。 可姜馨月就站在旁边，双手叉腰，眼神严厉地盯着他。 他没有办法，只能低头把胳膊伸进衣服袖口，动作僵硬地一件件穿好。 拉上拉链的时候，他差点被卡住脖子，眉头皱成一团。 姜馨月打量了一圈，从正面看到侧面，又绕到背后检查领口是否整齐。 她伸手拍了拍肩章，确认位置端正。 她嘴角微微上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挺合身的。腰围也没肥，肩线刚好。” 当年尚阙率领舰队大胜敌军。 战斗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他在最后一战中亲自驾驶旗舰突入敌阵，切断了虫族的指挥节点。 虫族主力崩溃后，残余部队迅速撤退。 战后统计，敌方母巢被摧毁七座，运输舰队全灭。 第三十六章 冷暴力 星网上的新闻连续报道了半个月。 各大频道轮番播放战斗录像，尚阙的名字被反复提及。 他的战术策略被军校列入教材，成为经典战例。 星网上全是他的海报，贴在车站、商场、街道的电子屏上。 那张冷峻的脸、挺拔的身形，出现在公众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许多年轻雌性在社交平台上留言，说他的声音让她心跳加快。 甚至有传言说，女皇在一次内部会议上提出，打算把皇女许配给他。 这个消息没有被官方否认，反而在权贵圈里流传开来。 许多家族开始打听尚阙的私生活，试图拉近关系。 可就在部队即将凯旋的前三天。 全星网突然爆出尚阙已经匹配到了伴侣。 公告是由中央匹配系统发布的，附有两人的登记编号和匹配成功率。 无数人扼腕叹息，论坛瞬间炸开。 本以为是皇室或世家千金。 结果系统显示，伴侣是一名普通户籍的平民，名字叫姜馨月。 更让人意外的是，她的精神力评级为s级。 但从未在公开场合露面，背景资料极少。 人们翻遍档案，只查到她是从第七孤儿院长大的。 刚听说要嫁给尚阙时，姜馨月正在做精神力测试。 她看到消息的瞬间手心冒汗，笔差点掉在地上。 回到宿舍后，她把公告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那几天她吃饭没胃口，走路总走神，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凌晨。 她记得小时候看过尚阙的采访视频。 他站在军舰甲板上，穿着同样的军装，回答记者提问时声音低沉。 那时她就在心里想，这个人好厉害。 她翻出旧星网资料，把他的照片存在私人终端里。 那是她从小憧憬的对象，是梦里都会出现的人。 可婚后，尚阙却始终冷着一张脸。 他每天准时回家，换鞋，吃饭，然后坐在客厅看战术报告。 他从不主动说话，姜馨月问起工作，他也只答几个字。 她试着做他家乡的菜，他吃完了，但没评价。 她买了新沙发，他坐上去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房间里经常安静得只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姜馨月本就缺爱，孤儿院的经历让她对亲密关系既渴望又害怕。 面对这样的冷漠，她渐渐也开始怀疑自己。 她反复检查匹配报告，确认是不是系统出错。 她甚至去测了第二次精神力，担心自己不够优秀。 现在的皓泽有了双腿，身高一米八七，和登记档案里的尚阙完全一致。 尤其那双眼睛，虹膜颜色偏深，目光沉静，看人时很少眨眼。 若不是尚阙身上那股长期在战场指挥形成的压迫感，光看背影还真难分辨。 皓泽走路时习惯性地抬头挺胸。 这些细节，都是尚阙在军校养成的习惯。 姜馨月第一次看见皓泽这样走路时，手抖了一下。 姜馨月看着眼前的皓泽，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长得就是帅。” 皓泽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他才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你也很好看。” 那份羞涩，是尚阙永远不可能有的。 尚阙从不曾露出这样的神情，也从不曾用这样柔软的语气说话。 正因如此，姜馨月才觉得安心。 她不需要在皓泽面前伪装，也不用担心自己说错话会引来冷漠。 她自己在衣柜前站了很久。 衣架一排排翻过去，发现里面几乎全是裙子。 她皱了皱眉，回忆了一下。 似乎某次听人说过，有人喜欢她穿白裙子。 她当时还嗤之以鼻，说这种桥段早就过时了，谁还会信。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的衣柜里已经不知不觉塞满了白色裙装。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又回头望了望衣柜，默默地叹了口气。 原来人真的会在无意间被影响。 哪怕自己再怎么否定，那些细微的改变还是悄悄发生了。 楼下，信隳和信烨正靠在沙发边上。 他们的话题始终围绕着尚阙，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崇拜。 每次尚阙从前线回来。 他们总会第一时间围上去，问他战斗的细节，问敌人的弱点，问他用的战术。 尚阙坐在主位上，军装笔挺。 他很少主动开口。 但当两人问得具体时，他也会简短地回应一两句。 沈怀星坐在稍远一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他没有加入对话，只是偶尔喝一口，唇角微微上扬。 他的眼神偶尔扫过尚阙，又迅速移开。 房间里几人围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雄性气息。 任何人走进来，第一眼都会被这股氛围震慑住。 房门打开的瞬间，姜馨月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条白色长裙，发丝垂在肩头。 就在她踏出房间的那一秒，楼下的谈话声立刻停止。 信隳和信烨立刻收声，迅速低下头。 他们的身体微微僵住，谁也不敢再开口。 沈怀星依旧握着咖啡杯，缓慢地抿了一口。 他的动作没有停，但眼中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尚阙坐在原位，连姿势都没有变。 他没有回头看，也没有任何反应。 又是这样。 姜馨月站在楼梯口，看着楼下的一幕，心里早已习惯。 在她的记忆里，他们对她，永远都是沉默。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她每次都会当场发火，质问他们为什么无视她。 可事后又会陷入自我怀疑。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是不是我不够有趣？ 是不是我说的话太无聊？ 这些念头反复纠缠，让她整夜难以入睡。 于是她开始逼自己去学那些她根本提不起兴趣的东西。 她去翻战术手册，去研究战场地图，去记住每一位指挥官的履历。 她甚至刻意练习说话的语气。 她只是想，哪怕一次也好。 能和他们聊上几句，能被当作一个真正的人看待。 这些举动，姜馨月给它们起了个名字。 冷暴力。 “雌主。” 尚阙终于起身，动作标准得像机器人执行指令。 第三十七章 养在外面 她转过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一眼看见皓泽穿着自己的衣服。 肩章的位置略显歪斜，领口的扣子也扣错了顺序。 但他站得更直了些，背脊绷紧。 信隳心里火大，脾气一点就着。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在他眼里，尚阙就跟神一样。 这让他无法忍受。 “你算哪根葱，敢穿尚大哥的衣服？不过是个下等的海族罢了。要不是你们每年都低声下气地求饶，拿自家孩子当贡品，我早把你们捞上岸，架火烤了下酒。” 他死死盯着皓泽，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昨天在训练场上被对方用战术反制。 当着众人的面落了脸面，这事他一直记着。 现在对方不仅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穿着尚阙的衣服招摇过市。 这不只是挑衅，这是打脸。 皓泽却冲他咧嘴一笑，嘴角咧到耳根。 他的目光毫不避让。 “要陆地上的兽人都像你这么蠢，说不定哪天大海就得管着陆地了。” “做梦去吧！” 信隳猛地向前一步，声音拔高。 “就你们这连被攻打都不够格的玩意儿，还想翻身？你们连陆地都上不了，靠什么管？靠那点破水泡吗？” 他越看越气，那身衣服穿在皓泽身上。 布料紧贴着对方的身形，袖口略微过长。 但整体轮廓却出人意料地贴合。 他自己都还没资格穿呢。 优秀学员才能获得这套制式衣服，而他还在考核名单之外。 现在却被一个海族堂而皇之地穿在身上。 “离不了水的废物，生来就低人一等。” 他刚想拿鱼尾巴嘲笑对方，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他的视线猛地往下移，瞳孔骤然收缩。 皓泽屁股下面根本不是尾巴，而是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你……你的尾巴呢？” 历史上可从没听说过海族能长出腿来。 文献记载里，海族离开海水超过三小时就会脱水死亡。 他们的下半身是鱼尾结构，靠尾鳍摆动在水中前行。 即便有极少数变异个体能在浅滩短暂停留。 而眼前这个人，不仅站得稳，连呼吸节奏都和陆地人无异。 沈怀星也皱起眉盯着皓泽。 不只是腿的问题，这家伙身上那种海族特有的咸腥味也几乎闻不到。 没有海水蒸发后的湿气，没有鳞片摩擦的窸窣声。 连皮肤表面的光泽都不像鱼鳞反射的光。 要不是昨天亲眼见过他在水池边现出尾鳍，他根本察觉不出这是个人鱼。 信隳猛地吼起来：“不可能！你肯定用了什么邪门手段！我要去联邦举报你！这不合规！这是对陆地秩序的挑衅！” 他恨不得扑上去咬断这人鱼的脖子。 昨天莫名其妙被电晕，整个人直接失去意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一想起来就憋屈得想吐血。 倒是信烨没像往常那样跟着哥哥一起开骂。 他的注意力全在姜馨月挽着他手臂的那只手上。 那种全然信任、放松的姿态，以前从没在她身上见过。 过去的她总是防备着，哪怕笑着，眼神也藏着距离。 可现在，她靠着自己。 他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脑袋有点发胀，耳边嘈杂的声音让他更加心烦。 她为什么对他这么亲近？ 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啧，真他妈碍眼。 皓泽和尚阙只是对视一眼。 两人之间没有言语，可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周围的人都察觉到了异常，纷纷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不是敌意，却比敌意更危险。 那是对潜在威胁的本能防备，是强者之间互相评估时的本能反应。 尚阙对他没印象，但皓泽却早把尚阙的名字刻在心里。 情报中反复提到这个名字。 陆地上的局势变化，大多和这个雄性脱不开关系。 这些年海族安分守己，一半原因就是陆地上有尚阙镇着。 战力顶尖，手段凌厉。 只要他在，海族就不敢轻举妄动。 几年前，海里有个领主勾结虫族，试图在沿海城市制造混乱。 结果被尚阙顺手灭了，连同整个据点一起清除。 情报显示，那场行动干净利落。 那一战之后，海族再也不敢动歪心思。 所有高层都收到了警告。 谁再越界，下场就是彻底消失。 皓泽避开视线，心口起伏不定。 他盯着茶几边缘的纹路，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扶手。 刚才的对视让他感到不安。 那不是普通的敌意，而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看着身旁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 她就是尚阙的雌主？ 传闻中，尚阙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 而眼前这个女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姜馨月心里一紧，暗叫糟糕。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和信烨之间来回扫视。 她不知长腿这事在海族多罕见。 更怕被人看出破绽，然后把她抓去切片研究。 海族的实验室传闻她听过不少，有些实验体根本活不过三天。 哪怕真和她在一起才会进化出腿，这锅她也背不起啊。 一旦被盯上，麻烦会接二连三地来，她根本应付不了。 她柔声说：“这位是皓泽，以后就是自家人了，希望大家能接受他。”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缠绕着发丝。 “他虽然是海族，但品性端正，能力出众，对我也十分体贴。以后大家相处久了，自然会了解他。” 信烨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不行！”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话一出口，他赶紧低头喝茶压场面。 “从没听说过收海族进家门的先例。咱们都是有身份的，这种丢脸的事绝不能干。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怎么议论？传出去成何体统？” 姜馨月心里冷笑。 要不丢人，她还看不上呢。 那些所谓门当户对的追求者，个个标榜血统纯正。 结果一见她表现出独立意志，立刻露出轻视和控制的嘴脸。 随便找个普普通通，人家理都不理。 “我觉得他说得对。” 沈怀星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他喉咙发紧，声音低沉。 “雌主喜欢，养在外面也行。但结婚这事儿，还请三思。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牵涉到资源分配、家族声誉，还有联盟之间的平衡。” 第三十八章 痛快 那副看似温顺实则挑衅的态度，还有那身不合时宜的亲近举止，全都让他心里发堵。 “我之前买了套小房子，离这儿不远。您要是愿意，可以安顿他在那儿。我们会保密。” 沈怀星说完这句话，刻意避开姜馨月的目光。 他并不指望她接受，只是尽一份职责。 毕竟她是联盟的雌主。 而他，是她的护卫长。 有些界限，必须守住。 尚阙淡淡收回目光，对这些事毫无兴趣。 他的视线从皓泽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但那身联邦衣服穿在皓泽身上，实在太扎眼。 衣服有严格的配发制度，非现役人员不得擅自穿着。 换作别人私穿衣服，早该按军法办了。 可现在是雌主做主，他反倒无能为力。 他不能质疑她的决定，更不能当众让她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平静。 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抬眼，目光沉静。 “行。” 他面无表情，语气冷冷的。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安静了一瞬。 他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连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姜馨月，偶尔都不敢跟他对视。 姜馨月太阳穴直跳，脸上的笑容差点绷不住。 谁要你点头了？ 问都没问你！ 她强撑着嘴角的弧度，目光在尚阙和皓泽之间来回移动。 可今天，她不想再退让。 “那可不行，皓泽可是我喜欢的雄性，当然得跟我一起住。” 她依旧摆出那副嚣张跋扈的雌性模样，下巴一抬，眼神轻飘飘地斜过去。 “要走也是你们走，我们才是真心相爱的一对。” “噗——” 信隳当场笑出声。 他笑得前仰后合，手紧紧捂着肚子，几乎喘不过气来，“你这样的雌性也配谈真心？你这种人，一辈子都别想被人真心爱。” “别在这儿演了，我们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 他眼神冰冷，瞳孔里夹着怒火。 “就算这世上只剩你一个雌性，我们也绝对不会喜欢你。” 姜馨月轻轻按住身边快要爆发的皓泽。 她抿着嘴，压着笑意，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声喊道：“哎呀，真的吗？” “那真是不好意思啦，当初你们爸妈可是一个劲儿求我，让我给你们生继承人的。要是你们真不愿意，那咱们干脆离婚好了。” “你！” 信隳气得脸色发青。 就为了所谓的后代，还有那条荒唐的“保护雌性”的规矩。 这几年他们活得比底层兽人还惨。 没有自由，没有尊严。 每次被打完，他都带着弟弟偷偷逃回家，脚底磨破，脸上带着伤，衣服上还沾着血迹。 可每一次，父母都会把他们送回来。 回来之后，就是新一轮的毒打。 一次比一次更狠，一次比一次更久。 他爸总说，雄性不都这么过来的吗？ 哪个雄性不挨几顿打？ 等雌性打累了，心就收住了，自然就会给他们生孩子。 这话在族里传得沸沸扬扬，几乎每个雄性都听过类似的劝导。 长辈们常说，忍一忍就过去了，打是亲骂是爱，疼你才会动手。 可信隳每次被揍得浑身青紫，连翻身都疼得直抽气时，心里就一阵阵发寒。 他不明白，为什么疼不是用关心和照顾来表达，而是用鞭子和拳脚。 一想到这儿，信隳就觉得委屈得不行。 他缩在房间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手臂上的鞭伤还在渗血。 这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他不敢反抗，也不敢逃，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再忍忍，总会过去的。 信烨想劝姜馨月三思，其实他是不希望她再招新人的。 团队现在的格局刚刚稳定。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突然插入一个外人，只会打破平衡。 他担心新人不懂规矩，惹出乱子，更怕姜馨月一时兴起。 把原本属于他们的资源全都转移过去。 可话一出口，就变了味儿。 “他算哪根葱？也配跟我们平起平坐？也就你这种狠心的雌性会看上他。一想到你要做我们的雌主，我都想吐。” 这话说得难听，连他自己都觉得刺耳。 周围人脸色一僵，空气瞬间凝固。 信烨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说过了。 他本意不是这么刻薄的，只是说习惯了。 从小在竞争激烈的环境中长大。 他习惯了用攻击性的语言保护自己，久而久之，连关心都变成了讽刺。 话一说完，他自己就后悔了。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捏紧。 拳头微微发抖，指节泛白，眉头皱成一团。 他想解释，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盯着姜馨月，目光里带着懊悔和忐忑。 他知道她脾气不好，也清楚她最讨厌被人当众质疑。 他宁愿自己挨一顿打，也不想看到她的眼神冷下来。 一看姜馨月脸色变了，他顿时慌了。 她的表情从惊讶转为平静。 这变化让他心里发毛。 正想开口补救，却听见她娇滴滴地开口了。 “哦，原来大家都不乐意啊。” 她歪着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一脸无辜。 睫毛轻轻眨动，唇角微微上扬。 就在众人稍稍放松，有人甚至想出声附和她时，她突然笑出声。 那笑声清脆，却让人脊背发凉。 “你们都骂我是坏雌性了，那我怎么能辜负你们的期待呢？” 站直身体，抬起下巴，眼神凌厉地看向沈怀星，直接下令。 “你手都废了，画不了画了，工作室让给皓泽吧。他长得比我好看，审美肯定也比我强。” 他的指尖一颤，下意识摸了摸那只受伤的右手。 指节扭曲变形，早已无法握笔。 曾经引以为傲的画技，如今成了笑话。 喉头上下滑动，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沉默许久，才沙哑着声音说：“好。” 接着，她转向尚阙，语气轻快。 “这身衣服挺帅的，正好让皓泽去锻炼锻炼。” 她笑了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尚阙的肩章。 “当然啦，他刚去不适合当大官，就先给你当副官吧。” 尚阙抿紧嘴唇，脸色铁青。 房间里一片死寂，没有人再敢出声。 “不可能。” 姜馨月站在客厅中央，手指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嘴角微微上扬。 她早就料到这个结果，根本没指望他们立刻答应。 她只是想看着他们脸色难看，想让他们烦躁。 听不听是他们的事，她说出来就痛快了。 第三十九章 挺温和 目光缓缓扫过信隳和信烨。 两人坐在沙发另一侧，肩并着肩。 她的视线从信隳的眉毛，滑到信烨的鼻梁，又停在他们略显紧张的嘴角上。 她的眼神带着审视。 信隳最先感受到那股压力，肩膀不自觉地绷紧。 他的手指抓着裤缝，膝盖微微抖动。 信烨虽然没动，但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她。 信隳终于受不住，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指着姜馨月，声音拔高。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才不会听你摆布！别以为你是雌主就能对我们指手画脚！” 信烨也跟着站起来。 虽然没说话，但站姿戒备，手掌握成拳头。 姜馨月看着他鼓起的脸颊，心里突然闪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们一生气，脸就会这样鼓起来，看起来又圆又软。 要是现在伸手戳一下，会不会像气球一样。 发出“噗”的一声，然后瘪下去？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嘴角忍不住抽动。 她立刻抿紧嘴唇，强行压下笑意，手指在裤侧轻轻掐了一下自己。 她收回思绪，重新看向两人。 她又想了想，试图从记忆里找出他们能做什么有用的事。 可翻来覆去，只记得他们爱闹、爱吵、爱打架，关键时刻又靠不住。 她摊开双手，语气里透着失望。 “算了，你们俩就算了。这事我不指望你们了。” 话音刚落，信隳和信烨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怎么就不行了？我们明明很有用好吗！” 信隳越说越激动，连带着身体都往前倾，差点撞到茶几。 信烨也涨红了脸，手挥得幅度很大。 姜馨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从信隳移到信烨，又缓缓移回。 她就这样盯着，持续了很久。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她嘴角轻轻扬起，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呵。” 两只小老虎从阳台窜进来。 它们兴奋地围着沙发打转，一会儿扑向窗帘，一会儿跳上茶几。 客厅原本还算整洁，此刻被它们闹得一团糟。 抱枕被拖到地上，茶几上的水杯被撞歪，杂志散落一地。 沈怀星站在一旁，语气温和地劝道：“小家伙，下来吧，别闹了，待会摔着。” 他伸手想去抱其中一只，却被它灵巧地躲开，反身跳上了电视柜。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转向另一个人：“尚阙，你看它们……是不是该管管了？” 尚阙仍靠在沙发上，连姿势都没变。 他抬起眼皮，淡淡扫了一眼那两只闹腾的老虎。 “行了。” 两只小老虎瞬间停下动作，耳朵贴住脑袋，尾巴也垂了下来。 它们互相看了看，乖乖跳下家具，趴到角落的垫子上，一动也不敢动。 尚阙神色如常，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您是我们的雌主，您的决定我们不会插手。” 他稍作停顿。 “队有规矩，不能随便安排人进去。如果你真想让他参军，我可以给一份申请表。” 皓泽握着姜馨月的手，手指一节节收紧。 他的拇指微微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发现她依旧没有抽手的意图，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 这一幕清晰地映入沈怀星的眼中。 他站在原地，视线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不想再看第二眼。 可那画面已经刻在了脑子里。 他抬起手，用力按住心口的位置，指节发白。 他想冲上去，想把那只手从皓泽的掌心里拽出来，想让她只看着自己。 可他的脚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信烨站在不远处，眼神直直地盯着姜馨月和皓泽的方向。 他的手指攥紧了裤缝，指甲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他记不清上一次她主动牵自己的手是什么时候。 更记不得她曾这样毫无防备地与谁亲近。 她从没这样亲昵地牵过他的手！ 一次都没有。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对他的态度始终克制而疏离。 可现在，她却允许另一个雄性触碰她，还任由对方握得那么紧。 “宿主，好感度掉了。”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地在脑海中响起。 姜馨月完全没有在意系统说的话。 她回想起刚来到这里的那天。 她低声下气，站在大厅中央。 她甚至差点跪下来，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多看她一眼。 既然你们都不满意我，那就别指望我能讨好你们。 她抬了抬下巴，眼神冷了下来。 她不需要谁的喜欢，也不需要谁的认可。 板着脸也能过日子，板着脸也能生孩子。 只要完成任务，其他的都不重要。 “宿主，这种心态不健康。” 系统再次提醒。 姜馨月直接屏蔽了系统的后续提示。 她转向沈怀星，声音平静。 “皓泽刚来，还不熟悉环境，你带他去别墅里转转。”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尚阙身上。 “我们不喜欢房间里有外人。你的东西，收拾一下。” 尚阙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驱逐的不满。 “我会安排。” 他说完，转身走向通讯终端。 不到十分尚，下人们陆续进入房间，动作迅速地收拾衣物、设备和个人用品。 他们效率极高，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行沈被一件件搬走，衣柜渐渐空了。 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衣架。 住哪儿都一样，他心里清楚。 这个地方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归宿。 比起跟那个雌性共处一室，自己住反而更轻松。 至少不用时刻提防她的沉默。 独处时，他可以完全放松戒备。 明明这栋别墅登记在尚阙的名下，是他名正言顺的私人住所。 可现在，他却被安排在离姜馨月最远的东翼客房，走廊尽头，背对主楼。 连日常的路线都被重新规划，避免与她的活动区域交叉。 有人擦过尚阙的房门时，忍不住停下，望着那紧闭的门扉，低声嘀咕。 “指挥官这是要失宠了吗？” 一个兽人耷拉着耳朵，满脸心疼。 他天天偷偷祈祷，求兽神让这位雌主对自家大人好一点。 每次看到大人被冷落，他的心里就像被石头压着。 他不敢大声抱怨，只能在没人的时候默默跪在神龛前，双手合十，一遍又一遍地念着祈愿词。 前几天雌主不是还挺温和的吗？ 第四十章 突然变脸 怎么突然又变脸了？ 他记得前两天她还主动给尚阙送过药，语气也很柔和。 可这才过了多久，又把人晾在一边，连饭都不让端进去。 看着那间冷清狭小的屋子，他差点掉眼泪。 屋子靠在营地最角落，风吹得窗户嘎吱作响，墙角还结了蜘蛛网。 桌椅老旧，被子单薄，连个暖炉都没有。 他偷偷拿了自己的毛毯想送进去，却被守门的卫兵拦了下来。 说雌主下令，不准任何人靠近。 位置偏，房间小。 要是以后雌主故意不召见尚大人，那他的后代怎么办？ 他想起族里那些繁衍仪式，想起尚阙作为最强战将本该享有的尊荣。 如今却被安置在这种地方，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他担心尚阙的血脉无法延续，更怕族里的未来因此受损。 其他兽人也都情绪低落。 他们在营地各处干活，动作都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们对尚阙的敬仰近乎盲目。 在他们心里，尚阙的地位和兽神差不多。 他是带领族群打赢三次外敌入侵的英雄，是无数年轻战士的榜样。 可偏偏被这么个雌性绑定了，太委屈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雌性主导的部落。 但那些雌性至少懂得尊重大将，懂得用智慧统领族群。 可这位雌主，动不动就发脾气，说话刻薄，做事随性。 换成别人，肯定不会这样对待他。 他们私下议论，却没人敢当面说出口。 这些事姜馨月心里都有数。 她坐在主帐里，手里翻着账本。 她知道那些兽人怎么看她，也知道他们对尚阙的忠诚有多深。 但她不在乎。 她要的是掌控，而不是被一群人用眼神评判。 信隳和信烨脑子一根筋。 不管她怎么调整态度，他们都看不出来，只会凭心情判断谁好谁坏。 今天给她送果子，明天就可能因为一句话翻脸。 她试过对他们温和些，结果他们反而更闹腾。 现在她干脆随他们去，反正吵归吵，至少不会再砸东西了。 这几天虽然还在吵吵嚷嚷。 但明显听话多了，至少能沟通了。 她让他们去搬柴，他们就去搬柴。 让她点名吃饭，他们也按时到场。 虽然嘴里还是嘀咕，但行动上不再任性。 她知道这是进步，哪怕缓慢，也好过原地踏步。 沈怀星天天闷着不说话，像有心事的样子。 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的山发呆。 吃饭时也慢吞吞的，常常最后一个离开饭桌。 她几次想问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反正晚上他一睡着就会变成小蝴蝶。 老底早被她摸清了，他自己还蒙在鼓里。 她亲眼见过他从被窝里飞出来，翅膀薄得几乎透明，安静地停在帐篷顶上。 直到天亮才悄悄钻回去。 至于尚阙，姜馨月清楚得很——这人不好糊弄。 他是亲眼见过原主变化的兽夫，怎么可能相信她能突然转性？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审视，像在判断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装温柔，他不接招；她装生气，他也只是低头应是。 他的态度恭敬，却始终保持着距离。 还是离远点稳妥。 她不想跟他硬碰硬，也不想浪费精力去演戏。 只要他不惹事，她也不会主动招惹他。 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静，谁都不先打破。 皓泽被姜馨月这么偏爱，心里一阵发烫，腿都软了。 他站在她面前，手心全是汗，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是海族来的异客，在这个陌生的营地里原本举目无亲。 可她不一样，她会记得他喜欢吃什么，会在他训练完后递上水囊，会在众人面前点名让他坐在身边。 “雌性。”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发抖。 “我以海神的名义起誓，从今往后，我皓泽只爱你一人。” 他说完，单膝跪地，额头贴上她的手背。 周围有人偷看，有人小声议论，但他不在乎。 这一刻，他只想让她知道他的心意。 姜馨月回了个甜甜的笑，嘴角弯起，眼睛亮亮的。 她的笑容落在他眼里，让他心跳加快，呼吸都变得轻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不再是那个漂泊无依的异乡人了。 以后，他也是有家的鱼了。 他低着头，却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家不是一座屋子，而是一个人。 只要她在这里，他就有归处。 带着皓泽在别墅里走了一圈。 佣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低头抿嘴，有人悄悄摇头。 他们心里都明白了。 这位雌主是铁了心要抬高新兽夫的地位，甚至要压过尚阙一头。 过去那些对尚阙毕恭尽敬的态度，现在必须重新衡量。 他们怎么想她才不在乎。 姜馨月只想把大家的注意力全引到皓泽身上，自己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只要有人替她吸引目光，她就能安静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然干什么都束手束脚，一点小动作都能被传得沸沸扬扬。 上次她只是在花园里多待了一会儿，就有人传她与园丁有私情。 再之前她换了支口红。 第二天就有流言说她对尚阙不满，准备另寻新欢。 她早已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揣测和恶意中伤。 借着皓泽的名头，姜馨月把整栋别墅重新拾掇了一遍。 她让佣人把原本挂在客厅主墙上的油画撤下来，换上了几幅色彩浓烈的抽象画。 地毯从浅灰换成深蓝，窗帘也从薄纱换成了厚重的遮光布料。 家具的位置全部调整，连厨房里的餐具都换成了新的样式。 以前为了迎合他们改掉的喜好，现在全翻了个个儿。 她不再喝尚阙喜欢的红茶，而是让人每天煮黑咖啡。 她不再穿那些柔美的裙装，而是选了利落的束腰外套。 她的作息也变了，不再配合尚阙的晚宴安排，而是早早回房休息。 看着屋里一件件属于沈怀星和信烨的旧物被换掉。 两人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不舒服。 沈怀星站在走廊拐角，盯着那幅被取下的山水画发愣。 信烨则在书房门口停下脚步，看着那对青瓷笔筒被装进纸箱。 信隳跟在姜馨月后头，他原本只是想提醒她某些物件的价值，结果越走越心惊。 每到一个房间，都有他熟悉的东西被搬走。 第四十一章 我最宝贝的 她指哪件东西要扔，他就立刻跳出来拦住佣人。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额头青筋微微跳动。 “这个不行！这是我最宝贝的花瓶！” 他一把从佣人手里夺回瓷器，紧紧抱在怀里。 “那个也不能动！那是怀星哥亲手画的！” 佣人们被他拦得无法继续工作，只能站在一旁等姜馨月发话。 姜馨月悄悄朝皓泽眨了下眼。 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皓泽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皓泽秒懂，立马凑上去缠住信隳。 他故意放慢脚步，挡在信隳面前。 “输掉的家伙，咱们可以好好聊聊。” 信隳眼神一冷，瞳孔收缩。 整个人瞬间紧绷。 “你还敢碰我？” 皓泽依旧笑着，脚步轻巧地侧身一让，轻松躲开对方挥来的拳头。 “太慢了。” “陆地上的家伙脾气这么急？还没海里的兽人利索。” 他继续后退半步，避开信隳的第二次扑击。 “就算这是你的地盘，表现也真够差劲的。” 信隳气得脑子发烫，耳膜嗡嗡作响。 他什么都不顾了，只想把眼前这个人鱼揍到爬不起来。 皓泽刚变出腿，动作还不太熟练，身体摇晃得厉害。 他勉强站稳，双臂下意识地抬起，用来抵挡信隳的攻势。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逐渐找到了平衡感。 没过多久，他不再一味防守，开始寻找机会反击，抬腿扫击，抬手格挡。 节奏逐渐掌握在自己手中。 信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咬紧牙关，不肯退后一步，更不肯说出“认输”两个字。 在他看来，输给一个刚刚变出腿的鲛人。 这种事，哪怕被人抓住痛处也不能承认。 他低吼一声，再次冲上前，直取皓泽面门。 皓泽侧身避过，顺势抓住他的手腕一拧。 信隳踉跄了一下，迅速调整姿势重新站定。 信烨站在几步之外，眉头紧锁，眼神不停往尚阙那边瞟。 他看得出哥哥已经吃力，再打下去恐怕要吃亏。 可尚阙没有出声阻止，他也不敢贸然插手。 他焦急地搓了搓手，眼神里满是求助的意味。 他想起之前尚大哥明确说过，家里不准动手。 可现在没人管，气氛也明显不对。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让他们打吧。” 尚阙淡淡开口，目光从打斗的两人身上收回。 “反正结果不会变。” 信烨没听懂那句话的深意。 只知道既然没有阻止，那就等于默许。 他不再犹豫，猛地冲进战圈，站在信隳身旁。 两人背靠背站定，眼神警惕地盯着皓泽。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经历无数次战斗，早已形成默契。 哥哥有难，弟弟绝不会袖手旁观。 面对一打二的局面，皓泽神情依旧镇定。 他双脚站定，重心下沉。 虽然对手实力不弱，但他并不慌乱。 每一次攻击来临，他都能及时反应。 三人你来我往，屋内拳脚相击的声音接连不断。 另一边，姜馨月正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把那些装饰繁复、价格高昂的小物件一一塞进一个大布包里。 珠宝、玉器、香粉盒、丝绸披帛，全都胡乱塞了进去。 最后她找来一条结实的带子，绕在包裹外，再把带子挂在自己胳膊上。 她弯了弯膝盖，准备用力提起来。 “嘿！” 她低喝一声，双臂发力。 包裹纹丝不动，反而因为用力过猛。 导致她整个人往前一倾，脚尖离地，差点摔倒。 她急忙稳住身形。 四周没人说话，可她总觉得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咬了咬唇，打算蹲下马步，重新发力。 就在这时，那只沉重的包裹突然被人从另一侧托起，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 她抬起头，视线撞上尚阙的脸。 他站在她面前，一手提着包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眼睛颜色很深。 姜馨月赶紧把手缩回来，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微微歪头，挤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 “谢谢啊。” 尚阙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脸上的冷峻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 “雌主，这种脏活累活交给下人就行，您不必亲自动手。” 在尚阙眼里，姜馨月的皮肤白得惊人，额头光洁，没有一丝瑕疵。 她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清爽，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那是一种未经修饰的自然美，不需要任何妆容点缀。 她笑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起，眉心舒展。 以前的姜馨月总留着厚厚的刘海，几乎遮住整片额头。 他只能看见她躲在发丝后阴郁的眼神。 她常常低着头，走路时也不抬脸。 那时的她像被什么压着，沉默得让人心疼。 如今她笑容明媚，站得笔直，说话也带了笑意。 倒让他一时恍惚，甚至有些不敢认。 她原来长这样？ 尚阙在心里问了一句。 或许吧。 他记不太清了。 但从结婚那天起，他就再没认真看过她一眼。 婚礼上她穿婚纱的样子，他也只记得个大概。 这些年，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是陌生人。 他忙工作，她安静。 彼此之间连对话都少得可怜。 姜馨月抱着那包东西，脸蛋鼓鼓的。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袋子边缘，一副生怕被人抢走的模样。 “这可不是垃圾，不许扔。” 这副模样让尚阙愣住。 他从没见过她这么孩子气的样子。 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吐出一句：“好好说话。” 姜馨月一脸无奈，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她没再争辩，只是把袋子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你今天反正闲着，陪我走一趟。” 她语气轻松。 尚阙声音有点低，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点迟疑。 “去哪儿。” 姜馨月冲他眨了眨眼，眼珠灵活地动了一下。 她嘴角微微上扬，笑得有点坏。 “去一个你从没想过的地方。” 贫民窟。 这三个字一冒出来，尚阙眼神微微一颤，瞳孔瞬间收缩。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喉头滚动了一下。 那地方离市中心不远，但像是另一个世界。 脏乱、嘈杂、充满破败的气息。 他很久没回去过了。 可现在，她居然要带他去那里。 他不想扫她的兴，也不想解释那些陈年旧事。 “行，我挺期待的。” 他说。 姜馨月才不在乎他是不是真心实意。 第四十二章 缺钱 她不在乎他愿不愿意，反正他今天得跟着。 她转身回房间，脚步轻快，径直走到衣柜前。 她拉开柜门，伸手把里面的裙子一条条抽出来。 不管款式，不分颜色，全都胡乱卷成一团。 布料皱在一起，吊牌也没摘。 她抱着这堆衣服，转身就走，没再回头看一眼。 她抱着这团衣服滚到尚阙跟前，把包裹塞进他怀里。 “这个，你也拎上。” 尚阙沉默着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动作。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手中的包裹上。 片刻后，他缓缓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一手提起一个包裹。 东西确实不重，但体积不小。 提在手里显得累赘，走路时容易晃动。 旁边仆人赶紧小跑过来，伸手想要接过包裹。 “大人，我们来拿吧，您这样太不方便了。” 尚阙抬手轻轻一挡，把仆人的手推开。 “不用，我自己来。” 仆人们面面相觑，只好后退几步，站在原地不敢再上前。 这雌主又开始了，明明可以让人代劳。 偏要让兽夫亲自做这些琐事。 之前姜馨月还特意拍下尚阙狼狈提东西的样子。 传到网上炫耀，结果帖子刚发出去就被秒删。 皇室当天就发了正式通报，点名批评这种行为有损家族形象。 从那以后，她才收敛了一些，但明里暗里的折腾一直没停。 这时，训练场那边的较量也接近尾声。 皓泽、信隳和信烨三人已经比了将近半个时辰。 谁都不愿意认输，谁都在咬牙坚持。 皓泽的状态明显比另外两人要好一些。 他在最后一轮爆发中率先冲过终点，脚步不停，直接跃上台阶。 他三两步走到姜馨月身边，微微喘着气。 “雌主，您要出门？” 姜馨月抬头看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她踮起脚尖，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仔细地替他擦拭额头的汗水。 “嗯，出去一趟，有点事要办。” 皓泽看着她低头的动作。 他顺势伸出手，想去接她手中的包裹。 “您的东西，我来拿就行，别累着您。” 尚阙立刻侧身一步，横插在两人之间。 皓泽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心头猛地一紧。 可当他转头看见姜馨月正站在一旁，目光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时。 他立刻压下心头的波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不愿意？” 皓泽盯着尚阙，声音低了几分。 他本体是鱼尾，全长接近两米。 化作人形后，身高也接近两米，肩宽腿长，身形挺拔。 站在这里，他与尚阙几乎齐高。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步，谁都没有后退。 他们彼此对视，目光交锋。 谁也不开口，谁也不挪动一步。 姜馨月终于忍不住，快步挤进两人中间。 她一手扶着额头，语气里带着无奈。 “行了啊，别演了。大热天的，站这儿耗着有意思吗？” 她转向尚阙，语气果断。 “尚阙跟我走。” 又看向皓泽，表情平静。 “皓泽，你留下看家。就这么定了，别再争了。” 家里雄性多了也头疼，动不动就要较劲。 她可没空天天当裁判。 谁都不服谁，稍微说句话都能听出火药味。 明明没说谁，也能觉得在说他。 再说，她心里有数。 皓泽战斗力不弱，尚阙虽然从没在她面前动手。 但能当上指挥官，实力肯定差不了。 两人要是真动起手来，估计连客厅的墙都扛不住，地板也得炸裂几块。 维修费都够再买一套房了。 这俩要是打起来，房子估计得塌一半。 而且她还不知道该拦哪个，拦早了没人听，拦晚了伤了谁都不好交代。 皓泽不太乐意，姜馨月抬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快，皓泽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就热了起来。 他瞬间耳根通红，小声嘀咕。 “那……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 说完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信隳翻了个白眼，嘴里骂了句：“矫情！”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裂开的伤口，眉头皱成一团，忍不住低声咒了一句。 信烨站在一旁，心里酸溜溜的。 他看着皓泽被亲完那副局促又高兴的样子，胸口闷得发紧。 他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脸。 要是姜馨月也亲他一下，会是什么感觉？ 凭什么皓泽刚来就能被偏爱？ 他们哪儿不如他了？ 他们早就在这儿，早就习惯她，也早就愿意听她安排。 尚阙亲自开车，姜馨月坐在副驾。 车窗半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起她一缕碎发。 她拿着光屏，手生得很，捣鼓半天。 终于查到一个地址，转头给尚阙看了一眼。 光屏的亮度刺眼，她眯了下眼。 “先去这儿。” 嘴角上扬，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尚阙一边开车，一边瞄了眼地址，有点意外。 “雌主，咱去当铺干嘛？” 他没多问，只是稍微抬了下眉毛。 他声音沉稳，开的虽是普通轿车，但稳得像贴地滑行。 车身几乎不晃，转弯时轮胎贴着地面无声地滑过。 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鼻梁直。 下颌线条像刀刻的一样，天生一副冷脸。 哪怕心里疑惑，也还是按她说的，稳稳往目的地开去。 “这些东西拿去卖了换钱吧。” 姜馨月回头指了指后备箱里堆得满满的包裹。 “你看，家里摆这些东西，多不体面啊。” 她笑了笑，手指在唇边轻轻点了点。 这些原本是她为了融入他们、讨他们开心才一件件买回来的。 现在倒好，反而成了“掉档次”的证据。 连提都不能提，连放着都是错。 她嘴角还扬着，眼神却冷了一瞬。 尚阙侧着脸，光线从窗外斜照过来。 姜馨月看不清他的表情。 窗外的天色有些灰暗，云层低垂。 姜馨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你缺钱用？”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倦意。 其实根本不缺。 一旦结婚，兽夫的工资卡自动转到雌主名下。 光是尚阙那张卡，够她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那张卡里的余额，足够她在任何城市买下顶层公寓，购置私人飞行器，甚至养一群佣人。 每月固定入账的金额远超普通雌性的年收入。 第四十三章 又来了 可她从没动过那张卡，甚至连密码都没记。 她不需要靠他的钱证明什么。 姜馨月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语气冷淡。 “就是觉得垃圾该扔就扔，别总留着回忆。” 车内的空气微凉。 她说这句话时没看尚阙，视线落在前方挡风玻璃上。 尚阙垂下眼，手指在方向盘上悄悄收紧。 她这是…… 要彻底甩开他们了？ 他没有资格追问，也无法阻止。 他们之间的契约还没正式解绑。 但他清楚，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你喜欢怎么处理都行。” 这句话像是对她说的，也像是对自己说的。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随即松开手，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握住方向盘。 如果她愿意主动放手，他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只要她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只要她不再用那种漠然的眼神看着他，只要她能彻底离开他的生活。 他可以签字，可以放弃抚养权，可以搬出那套她挑的房子。 他什么都不争。 姜馨月靠着车窗，打了个哈欠。 昨晚折腾太久，现在困得眼皮直打架。 她抬起手遮住嘴，眼睛微微眯起。 她昨晚确实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凌晨才合眼。 梦里全是零散的画面。 有小时候在福利院的走廊，也有结婚登记处的红色印章。 她刚闭上眼，意识一松，精神力就有点飘。 那是一种微妙的脱离感。 她的精神力原本很稳定，但连续熬夜让控制力下降。 车子猛地一晃，尚阙狠狠吸了口气才把方向稳住。 他本就很久没被安抚过。 精神力早就脆弱得不行，此刻竟开始失控。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响。 他迅速调整坐姿，左手死死握紧方向盘，右手短暂离开换挡杆。 可那位雌性还浑然不知，睡得香甜。 她的头微微歪向车窗，呼吸平稳。 她的精神力仍在持续外溢。 尚阙咬紧牙关，肌肉绷得死紧，拼命对抗着本能。 可不管怎么压制。 姜馨月的精神力还是钻进了他的意识，和他的精神力缠在一起。 他的神经像被细针反复刺入，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的脑海中开始闪现不属于自己的情绪片段。 他脸色发白，一手用力按着太阳穴。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他的另一只手仍握着方向盘，但指节已经完全失去血色。 奇怪…… 以前她的精神力不会这么容易渗透进来。 怎么今天这么顺利？ 他试图回忆上次接触的情景。 那时候她刚完成觉醒测试，精神力还不稳定。 但他仍能轻易屏蔽。 如今她的强度并未明显提升，可渗透力却强得异常。 这不合常理。 更糟的是，他的精神力竟然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应。 一股灼热的能量从胸口涌出。 那是属于他的原始本能。 在没有安抚的情况下长期压抑的结果。 现在，它正被姜馨月的精神波动唤醒。 他迅速打开自动驾驶。 趁着姜馨月还在熟睡，闭上眼睛，想理清状况。 仪表盘上的指示灯切换成蓝色。 方向盘轻微调整角度。 车辆平稳行驶在车道中央。 他不再需要操控，于是将双手收拢放在腿上。 在意识深处，他仿佛一叶小船，被浪推着走。 四周漆黑，没有边界。 他无法分辨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她的。 那股力量越来越强。 但这一次不同。 他清楚地感知到一缕精神波动。 那股波动带着某种亲昵的触感。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反而让他内心深处泛起一丝奇异的安定。 就像……自己的孩子？ 尚阙猛地睁眼，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怎么会？ 她怎么可能会怀上他的孩子？ 他转头看向躺在后座上的姜馨月。 她还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 尚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思绪翻腾。 就是这个雌性，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因为她的出现，他在部队的晋升之路戛然而止。 年纪轻轻就被迫退役，原本的军功和努力都成了空谈。 不仅个人前程断送，还连累了身边的战友。 更讽刺的是，她明明无法生育，身体条件根本不适合孕育后代。 可联邦的法律依旧将她视为重点保护对象。 社会资源向她倾斜，政策优先保障她的权益。 而他们这些在前线流血流汗的雄性。 反倒成了可有可无的角色。 尚阙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曾在战场上一次次冲在最前面，靠实战和牺牲换来的功劳。 在决策层眼里还不如她的一纸申请。 这种落差让他感到荒谬。 姜馨月忽然抖了一下，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动了动手指，察觉到身上盖着一件厚实的衣服外套。 布料粗糙但保暖，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汗味。 她立刻明白是谁的。 她坐起身，左右张望，车里没有别人。 推开车门，冷风扑面而来。 她踩着路边的碎石走了几步，一眼就看到了尚阙。 他靠在车边，背对着人群，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动不动。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穿着便服的市民，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巡逻队员。 他们站得不远不近，压低声音交谈，眼神热切。 有几个雌性频频往这边张望，脚步前移。 但尚阙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太冷。 那种拒人千里的态度非常明显。 没人敢真正走上前去打招呼，更没人敢碰他一下。 姜馨月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心里一阵厌烦。 又来了。 每次都是这样。 他一站出来，所有人的注意力就全被吸走。 她本来今天也打算在公众场合露个脸，借着事件热度刷点关注。 结果他提前出现，气场全开，把她原本设想的场面全搅乱了。 她现在上去，只会显得多余。 装什么深沉？ 有必要吗？ 尚阙听到车门关闭的声音，缓缓回过头。 目光落在姜馨月身上。 她正抱着手臂，脸颊微微鼓起，像是憋着一股气。 眼神冷淡，明显心情不好。 他看着她这个样子，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更加沉默地低下头。 心里却在反复问自己。 她又在生气了？ 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他站直身子，外套没穿，露出结实的上身。 他的皮肤上还留着几道旧伤疤。 第四十四章 让你受惊了 他平时总穿衣服，只有回家才偶尔换便服。 不是不喜欢便服，而是衣服代表身份。 每次穿上，他都格外谨慎。 不是因为怕被人议论，而是怕被她用言语刺伤。 她曾说过一句玩笑话，说他穿衣服像在演戏。 那句话之后，他整整三天没再穿。 不是生气，是觉得，如果她都这么看。 那这身制服在他身上，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姜馨月敲了敲车门，嘴角勾起一抹笑。 “该干活了。” 风吹起她的发丝。 她抬手随意地拨了拨，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拖沓。 后头两大包都是她特意挑的。 全是换季时清理出来的旧衣物，堆在储物间占地方。 有几件还是去年买的，只穿过一次。 有的领口变形，有的扣子松动，有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她一件件检查过，确认不能再穿，才决定处理。 不是舍不得，而是留着毫无用处。 放久了会发霉，扔了又觉得可惜。 权衡再三，还是带走更省心。 主城区的兽人都穿衣服。 贵族穿得讲究，金线绣边，样式复杂，用料讲究。 有的外套要定制半个月，有的裙子需手工缝制上百针。 布料多从外地运来，价格昂贵。 可真正能穿得合身的没几个。 尺寸不对，肩太窄，腰太宽，走路时布料绷得吱呀作响。 有些人为了撑场面，硬是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出席宴会，结果坐下都费劲。 底层兽人大多自己猎了动物，剥了皮就往身上裹。 猎到鹿就用鹿皮，猎到狼就用狼皮。 皮子不经过鞣制，气味刺鼻，穿久了会发硬、开裂。 冬天保暖，夏天闷热。 有些人把皮子简单缝几针，披在肩上，连袖子都没有。 手臂露在外面，行动方便，但看起来粗陋不堪。 尤其是贫民窟的那些人。 饭都吃不饱，哪顾得上体面？ 每天为食物奔波，能有口热汤喝就不错了。 砸锅卖铁买条棉裙，颜色灰暗。 出门一趟，走几步就沾上泥水，再被风吹干。 再加上爪子藏不住，稍微用力一抓，布料直接撕成条。 修补都来不及，只能勉强凑合着穿。 姜馨月本来想把这些衣服全扔掉。 可转念一想，还能卖点钱，干脆顺手处理了算了。 二手集市上有专门收旧衣的摊位，按重量算价。 虽然不值几个钱，但积少成多。 她记着账，每一笔支出都清楚。 能省的绝不浪费，能赚的绝不放过。 这堆衣服少说也能换几顿饭钱，何乐而不为？ 尚阙低着头，弯腰钻进车里去拿包裹。 右手扶住车门框，左腿先迈进去，准备伸手去够后座的包。 他身高超过一米九。 额头几乎碰到车顶，但他没在意，只专注手上的动作。 身体刚往前一倾，姜馨月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感觉不对劲。 她没看到任何人，也没听见脚步声，但直觉在警告她。 就在她还在判断时，耳边已经响起了破空声。 “小心！” 她猛地喊了一嗓子，声音尖锐。 同时身体本能地冲上前，右手用力一推，将尚阙的肩膀撞开。 尚阙被推得一个趔趄，身体失去平衡，向侧面跌去。 一颗子弹贴着尚阙的脸飞过去。 啪地一声，钉进车壁，嵌入金属层，尾部还在轻微震颤。 弹头穿过的地方，留下一条细长的划痕。 在他的脸颊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皮肤表层被擦破，渗出一点点血珠。 周围瞬间乱了套，雄性纷纷护着自己的伴侣四散躲避。 “怎么会有枪击？” 主城区严禁携带火器，违者重罚。 平时巡逻队频繁，治安严格。 这种事极少发生，一旦出现，必然引起连锁反应。 人们纷纷掏出通讯器，准备报警。 有人已经拨通了应急频道，语速飞快地汇报位置和情况。 “快护住雌性！” 一声低吼从人群后方传来。 那是附近执勤的巡逻员，手持电棍，迅速冲向事发地点。 他一边跑一边重复喊话。 在他身后，另外两名同事也已就位，一人封锁路口，一人展开防御阵型。 他们反应迅速，立刻控制住现场局势。 尚阙只是微微一怔，随即迅速蹲低身子，左手撑地，借力稳住重心。 危险尚未解除，首要任务是确保安全。 他一把将还愣在原地的姜馨月拽进车里。 她的身体被拉得向前一倾，跌坐在后座上。 他紧跟着翻身上车，膝盖顶住车门内侧，一脚将门踹上。 车门“砰”地关紧，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紧接着，他利落地抽出配枪，对准子弹射来的方向。 手臂稳定，手腕没有丝毫晃动，枪口微微上抬半寸。 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就锁定了目标，毫不迟疑地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巷道中回荡，子弹划破空气，击中了目标肩部。 那具隐藏在破旧集装箱后的身影猛地一震。 随即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周围的尘土被惊起。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火药的气味。 “呃！” 一个不起眼的兽人应声倒地。 他的右手还握着枪，但已经无法再抬起。 他的眼睛瞪大，没有预料到袭击会如此迅速地被反制。 周围的环境瞬间安静。 整个过程太快，等姜馨月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已经被尚阙搂在怀里了。 她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 眼前的一切像被放慢了数倍。 直到尚阙的体温传到她身上，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雌主，让您受惊了。” 尚阙声音低沉，语气平稳。 尚阙心情复杂。 他居然被她救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时，他几乎感到荒谬。 以前的姜馨月，不过是那种柔弱的兔族雌性，总躲在他们身后瑟瑟发抖。 面对轻微的冲突就会退缩，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她习惯低头，习惯顺从。 可现在，她竟在危急时刻第一个察觉危险，还果断推开了他。 就算没有她，以他的身手也能轻松躲开这种普通子弹。 他的反应速度、战斗经验以及身体素质都足以应对这种程度的袭击。 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她的提前示警和那一下推动。 他需要多耗费零点几秒的时间来应对。 而那几秒，在某些情况下足以决定生死。 但此刻，他的心却微微动摇了。 第四十五章 坏心肠 那种动摇不是来自危险本身，而是来自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她的认知早已过时。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弱者。 他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人，鬼使神差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安慰。 只不过，他一向不擅长表达，连安慰的话都说得生硬又官方。 他想说“你做得很好”。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刚才那句公式化的“让您受惊了”。 这时，巡逻队赶到了。 三名队员全副武装，脚步整齐地穿过巷口。 他们手持长枪，战术背心上印着警戒编号，腰间配备着电击棍和通讯器。 领头的队员快速扫视现场。 确认安全后，立即向尚阙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指挥官！” 其中一人迅速检查倒地兽人的生命体征。 另两人则持枪警戒四周，防止有同伙潜伏。 尚阙点点头。 “那人不是狼族，很可能是虫族伪装。我那一枪不致命，你们注意点。” “是！” 队员齐声应道。 其中两人拿出束缚带，将那名兽人的双手反铐在背后。 随后粗暴地将其从地上拖起。 他的左肩血流不止，但在队员的压制下无法反抗。 两名巡逻队员架起倒地的兽人，直接押上了警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警灯闪烁，引擎启动。 车子迅速驶离现场。 只留下地面上一滩未干的血迹和几枚弹壳。 姜馨月这才缓过神来。 她推开尚阙，站直身体，双手在衣角上擦了擦，试图掩饰指尖的轻微抖动。 她抬起脸，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平淡的表情，强撑着语气平静：“这点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她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每一个字都刻意放慢，像是在证明自己没有受到惊吓。 她摇晃着下了车，脚刚落地，腿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坐在地上。 膝盖磕在地面上，传来一阵钝痛，她下意识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叫出声。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让她感到一阵难堪。 太丢脸了。 她原本计划得很周全，下车后要从容不迫地站稳，然后若无其事地向前走。 可身体根本不配合，腿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根本撑不住。 她试图调整呼吸，但心跳还在加速，手指微微发抖。 和平年代的她哪经历过这种场面？ 刚才那声枪响就在耳边炸开，子弹擦着耳侧飞过，热气都刮到了脸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空气的震动。 要是真被打中，得多疼啊！ 骨折、流血、昏迷，甚至可能直接丧命。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凉。 姜馨月心里委屈得要命，在脑子里疯狂大喊： “系统！能不能换个性命要紧的系统？我不想再碰这种生死关头的事了！下次出事我一定先跑！别让我再往前冲了！我真的不想死！” “目前只开放返利系统。” 姜馨月眼睛一亮。 “那我要那个！返利系统，现在就激活！能返什么？武器？护甲？还是逃跑用的喷气滑板？”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抱歉，系统暂不支持更换。” 声音依旧冷冰冰的，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那你提它干嘛？浪费我感情。我又不能靠返利躲子弹。” 她小声嘀咕，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尚阙听不见她的内心戏。 只看见这雌性摔一跤后，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咧嘴，表情变化频繁，像是被吓懵了。 她的眼神有些失焦，呼吸也不太稳。 他眉头微皱，觉得她状态不对。 他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手掌贴上她的小臂时，能清晰地感受到骨骼的轮廓。 轻轻一拉，感觉轻得像没重量。 她的身体几乎没有抵抗，完全依赖外力才能起身。 手不自觉捏了捏她的手臂，软软的，没什么肉。 皮肤下的骨头很清晰，他皱起眉，这雌性也太瘦了。 营养不良，还是长期缺乏锻炼？ 在这种环境下，这样的体质太危险。 “雌主，要是不舒服，咱们先回去吧。”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迟疑。 虽然任务还没结束，但如果她真的支撑不住，提前撤离也不是不能接受。 姜馨月借着他的力站起来，脚站稳后，下意识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 “没事，今天还有事要办。既然坏人抓到了，就不急。继续吧。” 她的声音尽量平稳，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虚弱。 她转过身，直直地看着他，眼神坚定。 “你仇人一堆，以后我再也不跟你出来了。下次这种事，你自己处理。我不参与。” 尚阙：…… 他沉默片刻，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仇人多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局势导致的结果。 再说了，出门又不是他非拉她来的，是任务需要她到场。 她可以选择拒绝。 “行吧，知道了。” 他语气平淡地回应，没有解释，也没有争辩。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刚才那场骚动来得快去得也快，枪响之后不到十秒，安保人员就控制了局面。 人群根本没乱多久，虽然有几个吓得转身就跑，但大多数还留在原地。 他们站在安全距离外，踮着脚张望。 大家眼神发亮地盯着尚阙，手里的光脑拍个不停。 闪光灯接连亮起，录像功能自动开启。 社交平台上的直播数据开始飙升。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激动地交谈，话题全是他。 “天呐！你们看见没？指挥官太帅了，站在那儿就让人特别安心。” “那些臭虫又想搞暗杀？边境安检是摆设吗？怎么能让危险分子混进来？” “我才不管，我决定粉指挥官一辈子了！只要他平安，我每天都能在监控录像里看十遍。” 也有眼尖的开始注意姜馨月。 “这雌性谁啊？怎么跟指挥官靠那么近？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不会就是她吧？” “不是说长得丑心肠坏吗？我还特地查过传言，结果照片根本对不上。我瞅着挺顺眼的啊，气质也稳，站一块儿还挺般配。” 兽人们七嘴八舌，议论不停。 原来这群糙汉子也这么爱八卦。 有人低头刷终端，想把刚才拍的视频存下来，又怕被巡逻队发现，赶紧删掉。 巡逻队脸色沉重，挨个检查围观者手里的设备。 “请别上传星网，否则后果自负。这是最高安全指令，违者将被追责。” 第四十六章 我知道错了 兽人们立马表态：“放心！我们回家自己看，绝不外传！这可是给指挥官面子，谁敢乱来？” 典当行里，接待员正猛擦额头的汗。 那张脸，全星际谁不认识？ 军部通缉令都没他本人出现的频率高。 门口枪响的时候老板就收到消息了，立刻让负责人亲自出来接人。 监控画面切到门口那一刻，他手都抖了。 刚才那一枪吓得他魂都快没了。 要是指挥官真在他们店门口出事，这生意也别想做了。 整个星际都知道，尚阙的护卫名单里。 但凡有闪失，追责范围能覆盖三颗星球。 “姜小姐，实在抱歉，没能亲自迎接。我们刚才……出了点突发状况。” 姜馨月扫了一圈，没想到随便挑一家，规模还挺大。 光是大厅就宽敞得望不到头。 天花板悬浮着几层展示柜，里面陈列着各星系的稀有物件。 她指了指脚边两个包：“这里面有些装饰品和画，你们看看能值多少。如果有评级需求，可以直接走鉴定流程。” “另一个包里全是衣服，全新的，不知道你们收不收。” “价格低点没事，我急着用钱，要现金。” 负责人一听，整个人愣住，目光复杂地瞟了眼旁边沉默站着的尚阙。 指挥官的伴侣…… 居然要靠当衣服换钱？ 这也太扎心了。 他额头直冒冷汗，心里直后悔：今天就不该来上班，这种场面谁顶得住？ 传出去怕是要成全星笑柄。 “可以……我们先评估一下。” “衣服回收通常按一折算，您能接受吗？” 姜馨月想了想，一折听起来也不少。 那些可都是顶尖设计师定制的，单件就得十几万星币。 她平时并不关注这些数字，穿什么都是尚阙安排的。 但她清楚，那些衣物用料考究，工艺复杂，制作周期长达数月。 即便打一折，加起来应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行，没问题。” 负责人松了口气，脸上挤出职业笑容：“请跟我来。” 姜馨月一挥手，让尚阙去搬包裹，负责人吓得差点跪下，赶紧拦住。 “不用不用，我来我来！” 他快步上前，双手接过包裹。 几个工作人员也立刻围上来，小心翼翼地将包裹抬往鉴定区。 谁都不敢怠慢，生怕出一点差错。 尚阙也没坚持。 毕竟对方年纪不小了，再忙下去怕是要当场晕过去。 他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神情平静，但眼神始终追随着姜馨月的方向。 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带着探究与震惊，他却毫不在意。 工作人员清点完，报出总价。 两百六十万星币。 每一件衣物都经过扫描登记，系统自动核算折旧与回收价。 数据汇总后直接显示在终端屏幕上，确认无误。 姜馨月傻眼了。 原来她这么有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回想之前的生活开销，几乎没怎么花过钱。 那些衣服她甚至都没穿过几次，有的连吊牌都没拆。 差点全当废品扔了。 还好她理智清醒，懂得节俭过日子。 “姜小姐，现金数额有点大，可能需要时间准备。” “我们现在调拨需要走流程，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您看可以吗？” 负责人心里翻江倒海。 他压根没想到那包破画和旧摆件这么值钱。 现在市场行情涨得厉害。 尤其是这些曾经被忽略的老物件，如今在收藏界热度飙升。 有些画作虽然画面破损，但出自知名艺术家之手，修复后价值翻倍。 那些旧摆件也是当年限量生产的工艺品。 存世量极少，拍卖行都难得一见。 他越想越后怕，差点就按最低估价打发了对方。 更离谱的是，那几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白裙子，一检测居然是大师亲手做的限量款。 每一件都有编号，布料采用特殊工艺织造，连缝线都是手工完成。 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官网早已下架多年。 别说原价了，就算二手市场出现全新的，都会被迅速抢购，价格直接翻到市价的三倍。 要是真按原价收下，肯定得罪那位大师。 对方人脉广泛，在圈内影响力极大。 一旦传出消息，他的信誉将彻底崩塌。 他只能咬牙往上加钱，尽力弥补这个失误。 姜馨月点点头，表示明白。 她理解这种局面，也知道负责人此刻的为难。 但她并不打算多说什么，事情已经发生，多争无益。 负责人随即递给她一张卡。 “姜小姐，卡里有两百六十万，您收好。” 声音有些发虚，显然是心疼这笔额外支出，可又不得不给。 她接过卡，手都在抖。 指尖触到卡片边缘时，她感觉一阵发麻，心跳加快。 这不是小数目，足以改变她的生活。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卡，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这笔钱来得突然，却真实。 这下，她也算是有钱人了。 兽夫的钱她能花，但每花一笔，对方都会收到通知。 她特别不舒服，感觉像是被监控着。 那种无法自主支配财务的感觉，让她心里压抑。 她不想再依赖任何人，更不想被人当成附庸。 她希望用自己的钱，过自己的生活。 她们正要走，大厅忽然乱了起来。 人群骚动，有人后退，有人探头张望。 原本安静的典当行瞬间变得嘈杂。 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 “雌主，别卖我！我以后一定听话！” 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哀求，“不要啊，求您了！” 一个趾高气扬的雌性大步走进典当行。 她脸上戾气很重，眼神凶狠，嘴角微微上扬，透着一股不屑。 脖子上还缠着纱布，隐约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她穿一身黑色长裙，手腕上戴着金属链饰。 她身后跟着四五个兽夫。 其中两人正拖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年轻兽人。 那兽人年纪不大，脸上有淤青，衣服撕裂。 一只手软塌塌地垂着，明显断了。 他走路踉跄，几乎被架着前行。 她一进门就冷着脸，听到求饶声更怒。 她停下脚步，转身抬起脚，狠狠踹在那兽人胸口。 可他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手脚并用扑过去。 脸上混着血和泪水，声音嘶哑。 “雌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绝不敢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雌性眼神阴冷，低头看着他。 第四十七章 抱得太紧 她用力甩腿，试图挣脱，但对方抱得太紧。 她终于开口，声音尖利。 “要不是你爸妈跪着求我收留你，这种下等雄性我连看都懒得看。你还敢拒绝我？你算什么东西？” 她蹲下身，手指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不想伺候我？行啊，那就去地下的快活场，伺候别的雌性去。听说那里的客人最喜欢你这种长相清秀的雄性，一晚上能接十几个。” 她蹲下来，动作干脆利落。 指尖冰凉，力道却不轻，带着几分轻蔑和戏谑。 “哦，对了，说不定还有变态雄性喜欢你这种残废。” 那人眼睛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但被捂住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拖走！” 她收回手，站起身，语气平静。 旁边的兽夫立刻上前。 他身材高大，动作机械而冷硬。 一手钳住那人的手臂，另一只手牢牢捂住对方的嘴。 那人拼命挣扎，脚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膝盖蹭破了石板，留下浅浅的血痕。 可这挣扎毫无意义，最终还是被硬生生拽了下去，拐过转角，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周围的人群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有人瞥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 若是敢伤雌性，当场打死也不算稀奇。 规则就是如此，没人质疑，也没人多管。 尚阙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他的手指动了动，脚底像是生了根，想冲上去拦住他们，又硬生生停住。 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资格。 他不是主子，也不是执法者，甚至连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算不上。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姜馨月。 尚阙苦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哪还有力气去管别人。 姜馨月一直盯着那群人离开的方向，直到背影完全看不见。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嘴唇紧抿。 尚阙注意到她的异常，心里一动，想着她或许还有良知未泯。 只要她表现出一丝动摇。 他就可以立刻行动，哪怕只有一线机会，也值得争取。 “哦，原来还能这样。” 她眯起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兽夫还能卖？这下发财了！” 尚阙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沉默地垂下眼，心里一片冰凉。 他早该明白的，这种雌性，指望她有良心，根本就是妄想。 姜馨月已经开始盘算。 尚阙估计没人愿意要，身体差，精神力也普通，卖不出价钱。 等手头的钱花得差不多了，就把沈怀星拿去换钱。 那张脸，轮廓分明，眉眼端正，哪怕性格再不讨喜，总会有买家看中。 至少能换一笔不错的数目。 “嘿嘿。” 就在她得意的时候，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笑了行了吧。” 她低声嘀咕，抬手揉了揉后颈。 脑海里传来冰冷的提示。 “你的任务是生孩子，别整天想些歪门邪道。” 尚阙偷偷观察她的表情。 她刚才那一下，反应太过古怪。 翻脸翻得快，笑又笑得突兀，现在又被莫名电了一下。 他心里嘀咕，这雌性该不会真的被电傻了吧？ “雌主，我们现在回家吗？” 姜馨月转过头，冲他眨了眨眼。 脸上瞬间换上温柔的笑容，唇角上扬，目光柔和，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急，正事还没办呢。” 她轻声说，语气轻松。 她确实是孤儿，在贫民窟里长大的。 每天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 s级在是荣耀的标签。 可在底层，这玩意儿连一顿热饭都换不来。 再强的潜力，人死了，一切就都没了。 在她还没被分配兽夫前，生活最艰难的时候，是左邻右舍接济她。 一碗粥，一块干饼，一把旧衣服，都是救命的恩情。 原主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感情纠葛，对谁都不感激，更别说回报。 现在她来了，既然继承了这具身体，也继承了这段过往。 该还的，总得还上。 那些曾经拉过她一把的人，她一个都不会忘记。 再说，结婚后她几乎没出过门，身边全是兽夫安排的人，整天催她生继承人。 那些人每天围着她转，嘴里说的都是孩子的事。 他们问她为什么还没有动静，是不是身体有问题。 她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 而她体内被下了药，压制了生育功能。 药效每个月都要重新注入一次，由专人负责检查和注射。 她无法反抗，也没有人能帮她。 这种情况，只有2种可能。 要么是有人不希望她生下孩子，要么就是有人想彻底控制她的命运。 在贫民窟那会儿，就总被那个叫下毒的，或是传说中那位公主因爱成恨地针对。 下毒经常派人来找麻烦，借口各种小事刁难她。 而那位从未露面的公主，据说曾在暗中下令，不准任何人收留她。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些人，但能感觉到敌意一直存在。 迟早得回来一趟。 这不是为了怀念过去，也不是为了寻找归属感。 而是有些账，必须当面算清楚。 有些真相，只有回到这里才可能挖出来。 跑车停在贫民窟入口，锃亮的车身和这破破烂烂的地方显得特别不搭。 车灯还亮着，照出前方泥泞的路和歪斜的屋檐。 周围的空气里飘着湿土和腐木的味道。 一群小兽人围过来，眼巴巴地瞅着，又不敢靠太近，嘴里直冒口水。 他们盯着车上带下来的零食袋，还有姜馨月手里的糖果盒。 年纪大点的兽人则是一脸戒备，站在远处盯着他们。 他们认出了尚阙的制服标志，知道这是高层来的军方人员。 没人敢靠近，只是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 刚下过雨，泥路又湿又滑。 水坑里积着浑浊的雨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有些地方塌了，露出底下松动的石块和烂木头。 尚阙先下车，军靴底子厚，踩上去稳得很，一点没打滑。 他动作利落，一手扶住车门，另一只手警惕地扫视四周。 姜馨月个子小，从车上跳下来时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 “哎哟喂。” 小兽人们原本对尚阙还有点怕。 可一看到姜馨月，立马眼睛放光，一个个兴奋得不行。 “姜姐姐！你回来啦！” 第四十八章 想死你 有个小女孩直接冲上前抱住她的腿，仰着脸笑。 “姜姐姐我们可想死你了！你现在过得好吗？生宝宝了没？带过来玩啊！” “我爸妈天天念叨你，你要是回来，他们定高兴坏了！” 姜馨月弯下腰，挨个给孩子们发糖。 她记得每个孩子的名字，叫出来的时候语气自然又温柔。 她把糖果放进他们伸出的小手里，还会轻轻捏一下他们的脸颊。 尚阙站在她身后，那张英俊的脸微微绷着，眼神有点复杂。 他真没想到，这女人在这儿这么招人喜欢。 在他印象里，她就是个丑陋、狠毒、惹人嫌的疯子。 那些年她在家里闹腾得最凶的时候，院子里的人都躲着走。 谁也不愿靠近那扇紧闭的房门。 在家里时，她总是阴沉着脸，喊叫不止。 可现在呢？ 她居然能这么温柔地哄孩子？ 她蹲在地上，膝盖贴着泥土，一只手轻轻摸着一个小兽人的脑袋，另一只手还帮另一个孩子擦去鼻涕。 都说小孩子最懂真心，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门儿清。 大人可以假装关心，可以敷衍，可孩子不会。 这群小家伙围在她身边，争着往她怀里钻，有人拉她的袖子，有人抱着她的手臂，有人干脆爬到她背上，嘴里不停喊着“姐姐”。 还没完全变成人形的小兽人围在姜馨月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一个兔子耳朵的小女孩仰着头，举着脏兮兮的小手，嚷着要糖。 一个狼崽模样的男孩挤在前面，非要第一个抱她。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话题从昨天吃的果子说到今天谁尿了裤子，全都急着让她听见。 那份想念，连尚阙都能感觉到。 他本想当众揭穿她装模作样。 可现在，他突然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 他记忆中的她，从没笑得这么干净过。 那种笑不是冷笑，不是讥讽，也不是发疯时那种诡异的咧嘴。 姜馨月其实并不太喜欢小孩，。 可谁能扛得住一群长着兽耳、奶声奶气喊“姐姐”的小家伙呢？ 他们跑起来脚步啪嗒啪嗒响，说话时尾巴摇得像风里的草，一个个凑过来蹭她。 太萌了。 她一把抱起个本体是奶牛猫的小兽人，胖乎乎的。 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她偷偷掐了把肉。 那孩子的脸颊鼓鼓的，肉都堆在脖颈后面，摸起来手感极好。 她忍不住又捏了一下，逗得小孩咯咯直笑。 “小伟又长肉啦，让姐姐亲一口。” 姜馨月“吧唧”就是一下，嘴唇落在小家伙肉嘟嘟的脸颊上。 小孩浑身一僵，耳朵猛地竖起，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羞恼。 “我是男孩子！不能随便被亲！” 他扭着身子想挣脱，小短腿乱蹬，双手推着她的肩膀。 可姜馨月抱着他的手臂纹丝不动。 反而又低头亲了两口，一次在额头，一次在鼻尖。 这奶声奶气的话反而更戳人了，姜馨月心都要化了。 她知道这孩子是在逞强，明明耳朵尖都红透了，还硬撑着摆出一副严肃模样。 旁边的孩子们哄笑起来。 “这次姐姐带了好多糖，你们拿去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分着吃。” 姜馨月从布包里掏出几个油纸包，每包都用麻绳仔细扎好。 她蹲下身，一个个发到孩子们手中，叮嘱他们别抢，要轮流来，要记得给没来的小伙伴留一些。 孩子们接过糖，小心翼翼地捧着。 “谢谢姐姐！” 这孩子才两岁多，个子小小的，走路还有点不稳。 姜馨月嫁人后他才出生，根本没见过她几面。 平时都是在族里跟着其他孩子玩耍。 今天听说村口有热闹，便跟着一群年纪稍大的孩子跑过来凑热闹。 姜馨月回头冲尚阙眨了眨眼，动作轻快，嘴角微微上扬。 见他站在原地没动，眉头微挑，又迅速朝他使了个眼色，眼神示意方向是车后方。 她嘴唇轻轻动了动，无声地说道：“后备箱。” 尚阙这才反应过来。 她是在提醒他去拿后备箱里那些包装鲜艳的零食。 他这才记起，出发前她在超市买了好几大袋零食，塞得后备箱都快关不上了。 当时他随口问了一句，她说买回去分一分。 他没往心里去，以为只是顺口一说。 毕竟每次她探亲，总会往包里塞满各种甜食，回来的路上边吃边看小说，吃完人也精神了。 所以他压根没想过，她会把这些自己最喜欢的东西，一样不留地送给别人。 刚开始见她从袋子里抽出几包水果糖。 他还以为只是象征性地发一发，做做样子，让族里的长辈们看看她懂得人情世故。 “来来来，小朋友们，排好队，一个个来领糖哦！不许挤，不许抢，都有份！” 姜馨月笑得特别甜，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又软又糯。 她蹲下身，把手里的糖一包包递出去。 每一个孩子接过糖时，她都会轻轻说一句“乖”。 那声音传到尚阙耳朵里，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牙关。 可孩子们就吃这一套。 一个个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蹦蹦跳跳地拍手，齐刷刷地应道：“好～” 小兽人们立刻排成了一列。 队伍虽然歪歪扭扭，但都规规矩矩地站在尚阙面前。 尚阙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忽然觉得肩膀发沉。 他经历过无数战场，指挥过成千上万的部队。 就算是面对虫族最高统帅。 隔着通讯屏对峙时，他也从未有过一丝动摇。 可现在，面对这群年纪最小不过三岁、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的孩子。 他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手心渐渐泛出薄汗，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姜馨月笑嘻嘻地接话。 “大哥哥亲自给我们发糖，那咱们该喊啥呀～” 孩子们齐声喊道。 “谢谢～” 尚阙恨不得原地消失。 他的耳尖迅速泛红，从边缘开始蔓延，一直红到脖颈。 他真没想到，平时不吵不闹的姜馨月，一旦软声细语起来，居然这么让人招架不住。 这些糖他买的时候没多想，只是听说孩子们喜欢，便随手抓了几包。 现在却觉得这糖太廉价，颜色太艳，连包装都透着一股俗气。 他弯下腰，眼神清冷，第一个来领糖的小兽人看得直咽口水，腿都软了半截。 第四十九章 假朋友 那是个低阶兽人，毛色有些灰暗，尾巴紧贴后腿，爪子缩在身前。 他不敢直视尚阙的脸，只敢盯着他胸前的衣扣，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你的。” 尚阙把糖果递过去。 那小家伙手忙脚乱地伸出两只小爪子去接。 可尚阙的手掌太大，随便一抓的量，都快赶上小兽人捧两把了。 糖块哗啦啦地堆进他怀里，有几颗顺着胳膊滚到地上。 小兽人慌忙弯腰去捡，结果一不小心碰到了尚阙的手背。 “谢谢大哥哥！” 他抱着糖，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 他说话时尾巴轻轻抖了一下。 小家伙乐得尾巴摇成螺旋桨。 长这么大，别说吃，连见都没见过这么多糖！ 他把糖抱在胸口，生怕掉一颗，脚步蹦跳着往后退了两步，又回头看看尚阙，确认没有被叫回去，这才转身一溜烟跑开。 其他孩子一个接一个领了糖果，个个眉开眼笑，扭头就往家跑。 空气里渐渐飘起一股人工香精的甜腻味道。 有个小姑娘胆子特别大。 她是高阶雌性，家里条件不错，平时也能吃上糖，所以她只拿了一小撮。 她穿着整洁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 站在队列最后，一直安静地看着前面的孩子领糖。 就在尚阙低头整理糖果的瞬间，她“吧唧”一口亲在了他脸上。 她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亲完之后，她立刻后退一步，脸涨得通红。 “我长大也要嫁一个像哥哥这么帅的雄性！” 她说得很大声。 姜馨月当场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她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抖动，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她看着尚阙僵在原地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堆散乱的糖果，笑得更厉害了。 “哎哟萌萌志气不小啊，来，姐姐也亲一口！” 尚阙一脸懵。 他堂堂指挥官，居然被一个小姑娘偷袭了。 这孩子动作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脸颊就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能亲到他的雌性，这还是头一个。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四周。 发现其他孩子不仅不惊讶，反而嘻嘻哈哈地笑出声来。 别说别人了，就连姜馨月。 他都一直保持距离，从没越界过半步。 他们之间是被系统强制匹配的婚姻关系，但彼此并无感情基础。 他习惯用规矩和距离来维持这段关系的稳定，也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 可眼前这一幕，完全打破了他一直以来的自我约束。 等孩子们终于散了，喧闹声渐渐远去。 空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风吹动了姜馨月额前的碎发。 她拍了拍手，夸张地抹了把不存在的汗。 “哎哟，累死我了。” 她的声音带着点抱怨。 她弯腰捡起地上一个被踩扁的糖纸。 随手塞进兜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遍。 尚阙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鼓鼓囊囊的衣兜上，皱眉开口。 “你现在不缺钱，干嘛买这种便宜糖？” 他知道姜馨月现在手头宽裕。 名下有几处不动产，还有他给的生活补贴。 按理说，这种连包装都发黄的劣质糖果，根本不该出现在她买的物品清单里。 他从小家境优渥，生活全在军营。 吃的穿的用的，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优质物资。 结婚后，他才第一次真正接触平民生活，也是那时候自己置办了几处产业。 现在住的别墅，还是为了应付婚事专门买的。 地段好，安保严密，装修精致，完全符合他身份的标准。 毕竟，他可不想跟姜馨月挤贫民窟。 他当时觉得，住在那里是对自己的降格，也是对军方体面的损害。 哪怕只是为了面子，也不能让别人知道指挥官的妻子住在那种地方。 姜馨月睁大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轻轻一笑。 她的笑容不带讽刺，也没有无奈。 “这儿的人都穷，有点值钱的东西早换粮了，哪会拿糖给孩子吃。” 她从兜里掏出那包没拆的糖，纸角已经磨破，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硬块。 在这片贫民区，雌性最盼的就是娶个兽夫，最好是多个。 多了劳动力，才能多挣钱，才吃得上饭。 兽夫能出力，能打猎，能搬运重物，能在危机时保护家庭。 多一个兽夫，就意味着多一份收入，多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一般人家，一个雌性，配上三四个兽夫，勉强够自己吃饱。 再多，食物就不够分。 孩子生下来也不一定养得活。 医疗资源紧张，药品稀缺，很多小病拖着拖着就成了绝症。 人们早已习惯生离死别，情感也被压缩到最低限度。 还得生一堆娃，万一遇到天敌死了几个，除了当爹的，没人真伤心。 母亲要计算每一口粮食能撑几天。 要权衡哪个孩子更有潜力，值得重点培养。 尚阙这才反应过来，他其实根本不了解这个雌性。 他过去看到的，只是档案里的数据，系统匹配表上的评分，还有她表面上的随和与顺从。 他以为她和其他雌性一样，只关心地位。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因为被强制匹配而抗拒，先入为主地嫌弃她。 他没想过她会来这种地方。 没想过她会蹲下身子和孩子说话，更没想过她会用自己省下的钱去买这种没人要的劣质糖，只为了换孩子们几秒尚的笑容。 后来她越来越激动，歇斯底里。 她的情绪波动不但没有引起尚阙的同情，反而让他感到烦躁。 姜馨月走在前头，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意。 她一路热情地跟街坊打招呼。 遇到摆摊的老奶奶，她停下脚步问了两句近况，还顺手买了两串刚烤好的肉串。 她那股鲜活劲儿，让尚阙也不自觉地嘴角微动。 “馨月！你回来啦？”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黑皮雌性从巷口冲出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脸上有点小雀斑，鼻梁上还沾了点灰。 虽然不符合主流审美。 但她笑得灿烂，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眼里有光。 “你这么久不回来，我都以为你被你家那位给整没了呢！” 她说完还拍拍自己的嘴。 姜馨月眉毛一挑，脚步也停了下来。 “你这话啥意思？我就不该被兽夫待见？” 第五十章 运气好 “再说了，星际法规摆在那儿，他们就算看我不顺眼，也不敢真动手啊。” 说完，她还故意朝后瞥了一眼，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尚阙拉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指掐进掌心。 自己真是疯了，才陪她在这演半天。 他本可以留在基地处理文件，却莫名其妙被她拉来这条老街。 乔清妍顺着姜馨月的目光往后看，一眼瞧见尚阙，眼睛瞬间亮了。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撩了撩耳边碎发。 姿势摆得那叫一个柔弱无骨。 “可是我听说你还没怀上？” 她压低声音。 “指挥官身份那么高，能忍得了这个？” 姜馨月脸上的笑意，霎时没了。 她原本松弛的肩膀微微收紧。 眼神冷得像冰，直直盯住乔清妍，一言不发。 “你怎么知道我没孩子？” 这件事在她们母系家族里不算秘密。 可对外从没提过半点。 她从未在社交平台透露，也从未和外人提起过体检报告的内容。 乔清妍脸上装出一副心疼的模样。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姜馨月的手背。 眼神里全是关切，目光真诚。 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个真心为朋友着想的好姐妹。 “你可是我最铁的姐妹，你的一点动静我怎么可能不关心？” 她轻轻揉了揉眼角，嘴一瘪，腮帮子鼓了起来。 “还说我呢！你这么久都不联系我，我都以为你过上神仙日子，把我们这些老朋友给忘了。我给你发消息，好几次都没回。打电话也一直不通。你要是真的忙，说一声也行啊。可你什么都不说，我这边只能瞎猜。你说，我能不着急吗？” 原主平时生活挺低调的，外人很难打听到什么。 她也不常出门，社交圈小。 可姜馨月是整个星域出了名的毒舌雌性。 这么大的事，她真会一点风声都没听说？ 按理说，姜馨月消息最灵通。 星域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比情报局还早知道。 原主这边接连换了好几个兽夫。 每次闹得动静不小，有的甚至闹上公共论坛。 这些事，姜馨月不可能没听到。 她要是真当回事，早就该来问了。 这种时候，朋友在哪？ 姜馨月在哪？ 至于说嫌她们穷…… 那真是冤枉。 原主其实一直想回来，还打算带几个兽夫一起回来撑撑场面。 可那些兽夫一听，全觉得她是想拿他们当炫耀的工具。 “你老家那些人，是不是还以为你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带我们回去，是想让他们看看你多有面子？” “我们可不是你的装饰品，别拿我们去应付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姨。” 非但不肯陪她回来，还冷言冷语地讽刺她。 “别拿我们当跳梁小丑哄你老家亲戚开心。” 这话刺得原主脸色发白。 她当时站在客厅中央，手指掐进掌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人说完就走，连房间都没多待一秒。 门被重重摔上，震得墙壁都在抖。 原主一听心就炸了，情绪失控，动手打人。 那些兽夫更来气，干脆彻底翻脸，嫌她脾气怪，甚至开始厌恶她。 第二天。 大家都知道她发了疯。 她躲在房间里，整整三天没出门。 饭是别人从门缝塞进来的。 姜馨月紧紧抓着她的手，眼睛亮亮的。 “怎么可能忘了你？我天天都在想你啊。” “你不回消息，我也不敢乱打电话。怕你觉得我烦。可我心里真的惦记你。每次看到别人两口子逛街，我都想起我们以前一起逛夜市的日子。” “自从搬走以后，我饭吃不下，觉也睡不安稳，人都瘦了一圈。你看看，我这黑眼圈重得像熬了三天三夜。” “你看，这儿都发青了。我本来皮肤就容易显疲劳，现在拍照都不敢开高清模式。同事还问我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请假。” 乔清妍有点不自在，想把手抽回来，眼角还抽了一下。 她手腕被捏得有点疼，姜馨月抓得太紧。 这种热情来得太突然，让她心里起疑。 以前她们关系是不错，但也从没到这种程度。 姜馨月向来嘴毒，见面总爱挑毛病。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体贴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姜馨月这么会演？ 那次她穿了一条新裙子去聚会。 姜馨月第一句话就是“这颜色显胖，你穿黑色才合适”。 还有一次她带了自制点心，姜馨月尝了一口就说“糖放多了，下次少放半勺”。 她盯着眼前这个雌性。 皮肤白白嫩嫩的，腰细得一手能掐过来。 该瘦的地方瘦，该有曲线的地方也不含糊。 就连以前她唯一能压过姜馨月的乌黑长发，现在也被比了下去。 那头发又黑又亮，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内扣。 而自己的头发最近没好好打理，有些干枯分叉。 她不自觉地摸了摸发梢，心里掠过一丝不舒服。 姜馨月现在的状态，看起来确实过得不错，妆容精致，衣服剪裁合身。 连耳坠都闪着低调的光。 可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叙旧吗？ 她的头发是天生的，每天清晨用温水冲洗，晚上再用滋养的植物油按摩发根，每周还会做一次深层护理。 即便如此，她的发丝在阳光下依然显得干枯毛躁。 而姜馨月的头发柔顺垂落。 再看两人交握的手，她心里突然一阵发酸。 姜馨月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 而自己的手因为长期干粗活，指节微微粗大，虎口处还有薄茧。 两人的手叠在一起，差异明显得让她几乎想抽回来。 姜馨月整个人像是自带光环，站在这破旧的贫民窟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长裙，材质柔软。 脚上的鞋子款式简洁，鞋面一尘不染。 身上的香水味清淡宜人，随风飘散。 周围的墙面斑驳，地面泥泞。 孩子们光着脚在巷口追逐。 她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进来的。 而她自己，就像角落里蒙了灰的旧物件，越发黯淡无光。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袖口已经磨损，裤脚也有几处补丁。 站在这里，她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局促。 乔清妍心里堵得慌。 不就是运气好，觉醒了个s级精神力吗？ 第五十一章 闪过 怎么就跟开了挂似的，一步登天了？ 那天测精神力的时候，她明明也站在测试仪前，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可仪器只显示了个c级，连辅助战斗的资格都没有。 而姜馨月站在她旁边，闭着眼，轻叹一声。 仪器就爆出了刺眼的红色数值，全场震惊。 从那以后，她就被特招进入高等训练营。 待遇翻倍，资源倾斜，人人都对她另眼相待。 她好歹是狐狸族里公认的美人胚子。 偏偏基因抽风，变异成了现在这副不起眼的模样。 小时候族里的长辈都说她眼睛灵动，鼻梁秀挺，将来一定能嫁入上层。 可青春期一过，外貌发育停滞，皮肤变得粗糙。 连那对引以为傲的狐耳也越长越小，颜色发暗。 族里曾经夸她的人。 现在见了面也只是淡淡点头，再无昔日热情。 姜馨月轻轻笑了笑，再难的事儿也难不过拍马屁。 会说话果然能省下一大堆力气。 她说话的语气总是恰到好处。 每次开口，都能让人感到被尊重，被理解。 这种本事，是她在家族聚会、训练营交流中一点点磨出来的。 只要她愿意，谁都能被她说得心头一暖。 她走上前，用自己又白又嫩的手，轻轻搭在乔清妍的手背上。 手指移动时，袖口滑落一截。 姜馨月盯着她的眼睛，柔声道：“以前没看清你，是我不对。现在的我，你能原谅从前那个我吗？” 她的眼神没有躲闪，直视着乔清妍。 乔清妍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喉咙动了动，没立刻回答。 她、她、她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肯定是结婚以后学坏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害得她耳朵根都热了起来。 她记得姜馨月刚嫁人那阵。 回族里探亲时说起夫家的事，语气里都是小心翼翼的恭敬。 那时候她还以为姜馨月变了。 现在看来，是自己太迟钝，没意识到这种改变背后的深意。 “当、当然啦，咱们可是好姐妹啊。” 她说完，还努力扯出一个笑。 她原本还想问问姜馨月身后那个穿衣服的高大雄性，是不是指挥官派来保护她的。 那人身姿笔挺，眼神警觉，双手交叠在背后，明显是受过正规训练的护卫。 可现在，满脑子都是姜馨月刚才说的话，根本想不起来要问什么了。 她只觉得心口发闷，脸上发热。 更离谱的是，她居然觉得姜馨月这个雌性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比起那些只看外表的雄性，她反而顺眼多了。 她开始注意到姜馨月说话时的语气很温和。 不行不行，她怎么能这么想！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觉得不对劲。 她和姜馨月只是合作关系。 顶多算半个战友，怎么能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杂念赶出去。 可脸颊却不听使唤地发热，耳朵尖也泛起了红晕。 她红着脸瞪了姜馨月一眼，转身就跑得飞快。 她不敢回头，生怕自己看到姜馨月脸上的表情。 姜馨月差点没憋住笑，真想冲她背影吹个口哨。 但她忍住了。 这地方人多眼杂，而且尚阙还站在旁边。 她只是轻轻抿了抿嘴角，目光追着那道慌张离去的身影。 她确实觉得这姑娘有意思，反应真实。 姜馨月很清楚这种心理，因为她自己也曾经这样。 说点暖心话就能让人脸红心跳。 要是原主当初不那么倔，整天冷言冷语，说不定早过上神仙日子了。 原主的性格太过封闭。 对谁都不愿敞开心扉，连最亲近的族人都疏远。 如果她能稍微柔软一点，表达出一点点善意，人际关系或许不会那么僵。 可惜她已经不在了，现在的一切都要由自己重新开始。 不过尚阙还在边上，她还是得稳重点。 现在人设是柔弱无害的小雌性，不是可以随意放飞自我的性格。 撒个娇没关系，那是符合身份的小动作。 但如果表现得太轻浮。 现在人设是柔弱无害的小雌性，撒个娇没关系。 要是表现得太轻浮，可就露馅了。 她轻轻低头，手指无意识地绕了绕发尾，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眼神放得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是她观察过这个族群中受欢迎雌性的典型姿态。 头顶突然暗了下来，姜馨月一抬头，就撞进尚阙低垂的目光里。 他的身形高大，挡住了上方洒下的阳光。 阴影笼罩在她脸上，让她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平时……都是这样跟别的雌性打交道的？” 姜馨月哪敢说是套路？ 她立刻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 如果承认这是习惯性操作，等于暴露自己并非原主。 “也还好啦。雌性本来就很温柔啊，我们能孕育生命，是被兽神特别眷顾的存在嘛。” 提到兽神时，她微微低头，做出虔诚的姿态。 这是这个族群普遍认同的观念，强调雌性的神圣与尊贵。 尚阙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些话……你从哪儿学来的？以前的你，从没说过这种话。” 他记得过去的姜馨月从不谈论这类话题，甚至对雌性的身份表现出轻蔑。 如今她却说出这样的话，转变太过突然，让他无法忽视。 可现在的她，却像换了个人，语气低柔，语速缓慢。 她说话时不再急躁，也不再咄咄逼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沉静。 这种变化让他一时无法适应，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在演戏。 姜馨月轻轻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神秘。 “毕竟我可是难得一见的好雌性。” 她说这句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目光落在前方。 她的神情坦然，没有以往那种急于证明自己的焦躁。 尚阙扭过脸，压根懒得搭理她。 他的手臂交叉在胸前，脚步放慢了些。 他盯着她的背影，眉头微皱。 他不相信一个人能说变就变。 尤其是一个曾经那样咄咄逼人的女人。 姜馨月也不争辩，径直朝阿尔扎家的方向走去。 路越走越偏，房子越看越破。 荒草在墙角蔓延，碎石堆在门前。 要不是身边跟着个高大结实的尚阙。 像她这样白白净净、模样好看的雌性，早被人抢走了。 周围的巷子里不时有影子闪过。 第五十二章 真的是你 她记得，阿尔扎是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品种很普通，身子骨也弱。 他的毛色干净，但常年缺乏光泽，耳朵总是微微下垂。 他不太爱说话，习惯缩在角落。 刚觉醒那会儿，她还心疼他，主动帮他缓解精神压力，分文不取。 她会坐在他身边，轻轻拍他的背，陪他说话。 那时候，她觉得他是最需要照顾的人，也是最容易被伤害的。 后来呢，她就嫁人了。 婚礼办得简单，宾客不多，连阿尔扎都没去。 她搬离了那片区域，换了个新的生活圈，渐渐不再提起过去的事。 可有些事，终究是没真正过去的。 已经三年了，按理说他这个年纪早该有人匹配了。 怎么还留在这里没人管？ 阿尔扎今年已经二十七岁。 在他们这个世界里，几乎所有的雄性到了二十出头就已经完成了精神契合与生活绑定。 可他却依旧孤零零地待在这片荒僻的角落。 姜馨月弯腰走进这间又小又破的屋子，一股草药味扑面而来。 那屋子低矮得几乎连站直身子都困难。 屋顶是用几根腐朽的木梁勉强支撑。 她不得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穿过低矮的门框。 那味道不太对劲，不像是正经熬出来的药材香。 反倒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没多久的野草味。 她一眼就看到墙角堆着不少杂草。 兽人天生对植物有些感应，简单的草能认个七八成。 可疗效终究差了点。 他们的血脉中流淌着对自然的本能感知。 尤其是对草木的气息格外敏感。 一些常见的止痛草、退烧叶、清火藤，只要看一眼、闻一闻，便能大致判断出用途。 可光靠直觉采药，终究无法替代专业的药理知识。 剂量掌握不准，搭配不当。 不仅治不了病，反而可能加重病情。 而阿尔扎显然已经走投无路，只能靠本能去林中摸索求生。 “谁？” 声音从屋子最里侧的干草堆上传来。 平时只有銮姐会来这儿照看他，怎么今天会有别的雌性出现？ 銮姐是村子里唯一的护理员，每周固定来两趟，送些基本的食物和药品，顺带检查一下他的精神状态。 除此之外，再没有人愿意踏足这个偏僻的小屋。 阿尔扎的情况特殊，精神力受损，情绪极不稳定。 联盟曾多次建议将他送进疗养院，可他本人坚决拒绝。 而今天，突然出现另一个陌生的雌性气息，让他本能地警觉起来。 顺着声音，姜馨月看到了蜷在干草堆上的阿尔扎。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昏暗的屋内。 那里蜷缩着一个人影，身形瘦小，几乎与杂草融为一体。 他双手环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 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屋里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脸。 但记忆中他一直是温柔安静的模样。 姜馨月眯起眼睛，努力适应着昏暗的环境。 虽然看不清五官，但她记得他曾经的模样。 清俊的眉眼，柔和的唇角，说话时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此刻，尽管面容模糊，可那熟悉的轮廓依旧在她心底泛起涟漪。 他比以前瘦太多了。 明明是个雄性，却瘦得几乎没了人形，缩成一团小小的。 若不是身形还高，她差点以为这是个病弱的雌性。 他的手臂细得像枯枝。 衣服松垮地挂在他身上，袖口和裤脚都空荡荡的。 若不是他依旧保留着雄性特有的高挑骨架。 光看这副模样，恐怕没人会相信他曾是一个精神力强大的雄性。 她慢慢走近，眼睛渐渐适应了昏暗，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泛白，额前几缕黑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双眼。 他肩膀塌得厉害，单手撑着床铺时，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试图支撑起身体，手臂微微颤抖。 肩膀向内塌陷，脊椎弯曲得不成样子。 那一刻，姜馨月甚至害怕他一用力就会倒下去。 姜馨月连呼吸都放轻了，声音压得低低的。 “是我，我是姜馨月，我回来看你了。” 她不敢大声，怕惊到他，也不敢靠得太近。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 她的指尖刚伸出去，还没碰到他的衣袖。 阿尔扎的身体就像受惊的野兽般猛地一缩，迅速向后退去，背紧紧贴住墙壁，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别骗我了……她过得那么好，怎么会记得我呢。” 这句话从阿尔扎干裂的唇间轻轻吐出。 他蜷缩在墙角，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膝盖。 “馨月姐，我又梦见你了……在梦里你站在花丛里笑着，阳光落在你发梢上，像金子一样。可我一伸手，你就消失了……这次，你能不能带我走？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再这样活着，还不如当初就死在那场大火里。” 姜馨月缓缓收回伸出去的手。 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眸光平静。 她不是原来的那个她了。 灵魂已换，记忆虽在，情感却已隔了千山万水。 对于过去那些曾亲近的人。 她可以伸出援手，救一次，帮一回。 但这并不代表她愿意再次牵连、再次动心。 不，这种事她干不了。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去找族长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走。 她的身影映在斑驳的土墙上。 突然，一个瘦弱却温热的身体从背后猛地扑了过来。 那人浑身颤抖得厉害。 那双瘦骨嶙峋的手臂却用了全身力气。 “别走……求你别走……” 那声音哽咽颤抖，带着哭腔。 “我错了，我不该胡思乱想……不该怀疑你会抛弃我……我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求你别走，再陪我一会儿，好吗？就一会儿……我保证不说话，不烦你，只让我抱一会儿……” 阿尔扎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时像蝴蝶翅膀。 身为狐狸族，他天生就带着几分勾人的风韵，眉眼间总透着几分蛊惑人心的魅色。 哪怕如今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 曾经的翩翩风姿却依旧能在某些瞬间若隐若现。 他低着头，鼻尖紧贴着她的后颈。 突然，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吸了口气，像是要确认什么。 随即，那双失神的眸子骤然亮起，充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惊。 “是你的味道……馨月？真的是你？” 第五十三章 一起过 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屋里常年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苦涩呛鼻。 而他因旧疾缠身，嗅觉早已迟钝不堪。 只有现在，离得这么近，脸贴着她的颈侧。 巨大的惊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冲得他头晕目眩。 他再也控制不住，双臂猛然收紧，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声音破碎而混乱，带着哭腔：“对不起……对不起……馨月姐，是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不该说你不记得我……我不该说你变了……你能来看我，能让我再抱一下你，我已经……已经开心得想哭了……真的……真的……” 他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洇湿了她的衣领，却依旧不肯松手。 姜馨月叹了口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那手指冰凉，指节泛白。 她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轻声问道：“这几年，你一直是一个人过？” “你毕竟只是一个雄性，在没有雌性守护的情况下，独自熬过每一次发狂期，日子应该很难熬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带着几分难以忽视的关切。 阿尔扎怔怔地望着她，眼眶渐渐泛红。 瞳孔深处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馨月姐……我真的不脏的。” “我从来没有让别的雌性靠近过我，哪怕是在最失控的时候，也从没允许任何人触碰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又格外清晰。 “每次发狂，我只会咬自己，硬生生地撑过去……我的心里，从头到尾，一直都只装着你一个人。” 他抬起手臂，指尖有些发抖，慢慢地将左臂的袖子一点点卷了上去。 随着布料被掀开，整条手臂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密密麻麻的牙印赫然在目，深浅不一，层层叠叠。 那些旧伤已经结痂，颜色发白。 “我说的，全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执着地望着她，“你能不能……信我一次？就一次……我从来都没有对不起过你，从一开始，就没有。” 他的手腕纤细得惊人，甚至比姜馨月的还要细上一圈。 皮肤虽然苍白如雪，却毫无生气，透出一种长期蜷缩在阴暗角落的病态惨白。 姜馨月的心猛地被什么狠狠揪住，那种感觉复杂得难以言喻。 是心疼？ 是愧疚？ 还是对自己曾经漠视这一切的自责？ 她皱着眉头。 “我只是曾经为你做过几次心理疏导，那不过是职业范畴内的事，我并没为你付出什么特别的东西……你又何必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她的话音刚落，阿尔扎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的脸色瞬间失去最后一点血色。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床边。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双眼。 他嘴角曾努力扬起的那一抹笑意，也凝固在了脸上。 “是这样啊……” 他喃喃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像一声叹息。 “对不起，是我太自作多情了，打扰你了。” 房间陷入短暂的死寂。 只有窗帘被夜风轻轻掀起的一角，在无声地摇曳。 尚阙站在门边的阴影里，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他的视力极好，即便是在这昏暗的夜里，也能将屋内每一处细节看得清清楚楚。 他亲眼看着阿尔扎手臂上的伤痕。 看着姜馨月那看似平静却藏不住动摇的眼神。 也听到了阿尔扎那近乎卑微的告白。 这时，他终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雄性一旦接受了某个雌性的精神安抚，就等于在灵魂深处认了她当唯一的伴侣。”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却又无比笃定。 “从那一刻起，他的大脑里就会彻底烙印下她的气息，从此以后，再也容不下第二个雌性。这是生理本能，不是谁想挣脱就能挣脱的。” 他本以为这雌性还过得去，至少心不坏。 现在看，根本就是个甩了责任还不自知的主儿。 她嘴上说着帮忙，行动上却全然不顾后果，把事情推得干干净净。 更让人恼火的是，她连一点愧疚都没有。 一个雄性没伴侣本就被人说三道四。 她这样轻飘飘地对待，根本是把人往死路上推。 在这个世界，单身的雄性不仅难以立足，还会被视作异类，承受无数白眼和排挤。 若是再被伴侣抛弃，那几乎等同于社会性死亡。 她随口一说，轻描淡写地结束一段关系，却可能毁掉一个人的未来。 这种漠视，不是天真，而是自私。 姜馨月并没因为尚阙的语气不善而动怒。 她确实愣住了，脸上浮现一丝茫然。 以前能吃饱就不错了，哪有闲工夫了解这些规矩？ 在贫民区的日子，她每天为了三餐奔波，能活着已是万幸，哪里还有精力去研究什么“契约婚姻”、“配偶责任”？ 觉醒没多久就被配给了尚阙，压根不知道这行有这么一条铁律。 她甚至连“配对系统”的规则都没搞明白。 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算一步。 而且她当初答应娶阿尔扎，不就是因为这人长得最好看吗？ 那时她刚通过觉醒测试，被分配进入高阶圈层，人生头一回有了选择权。 而阿尔扎的照片递到她面前时，那张脸就像月光下的狐火，灼得她移不开眼。 她根本没多想什么责任、什么后果，只凭着本能答应了下来。 乔清妍那张脸，说是狐狸精都嫌丑。 可阿尔扎不一样，眉眼一勾就是勾魂摄魄的狐狸相。 他眼尾微翘，唇线柔润。 鼻梁高挺，轮廓分明，连耳尖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魅惑。 他是那种你只看一眼，心就会漏跳一拍的人。 凭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狐族的颜值门槛。 族里年轻一辈的狐族子弟。 和他站在一起，瞬间就黯然失色。 姜馨月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眼前的人。 阿尔扎站在她面前，眼神清澈。 她心里莫名泛起一阵愧疚。 想来想去，她现在有权有势，也不差那一口饭，干脆当多个宠物养着吧。 反正她府里也不缺地方，多一个人吃饭，连厨房都不用额外加火。 养着就养着，总比让他流落在外，被人欺负强。 “没事的，别伤心了。” 她语气放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这次来，就是带你走的。”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以后咱们一起过日子。” 第五十四章 装乖 阿尔扎眼睛一下子亮了。 狐狸眼里泛起水光，湿润中透着不敢置信的喜悦。 连眼角都透出勾人的媚意，那是与生俱来的气质，无关风月，却动人心弦。 他的尾巴不自觉地微微晃动。 “真的吗？我可以跟你回家了？” 他声音微微发颤，像是怕自己听错了，又怕这一切只是梦。 他等这一天太久，久到几乎要放弃希望。 他身子微微前倾，想靠近姜馨月，却又偷偷瞄了眼尚阙。 刚才他就察觉到这个雄性了。 这里是边缘区的低等交际所。 平日里来往的都是些游手好闲的闲散人士。 他们向来守规矩，极少涉足这种地方。 就算这人压低了帽檐，他也一眼认了出来。 “可是……馨月姐要是带我回去，指挥官大人会不会不高兴？” 他小心翼翼地问。 他知道姜馨月现在地位不凡，也知道这位“指挥官”绝非普通人物。 他不想成为麻烦，更不想刚得救，又惹出新祸端。 姜馨月挑了挑眉，心里嘀咕。 又来个会装乖的。 表面上怯怯弱弱，实则心眼多得像筛子。 嘴上问的是尚阙高不高兴，实则是在试探她的态度。 她轻笑一声，倒也没拆穿。 “不会的，他脾气可好了。” 她故意把语气说得轻松。 “以后他就是你哥。” 阿尔扎立马甜甜地喊了声：“哥好。” 尚阙脸色瞬间沉下来，眉头紧锁，眼神冷得像冰。 他没料到这人竟如此会来事。 更让他烦躁的是，姜馨月居然还笑得出来。 家里已经来了个来路不明、还特别能惹事的皓泽。 整日里上蹿下跳，动不动就引来一堆麻烦。 现在又要塞进来一个？ 还是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实则媚态天生的狐狸精？ 她是不是脑子不清醒？ 还是根本没考虑过他的处境？ 他攥紧了手中的茶杯，心底一股无名火在缓缓升腾。 以前还装模作样地遮掩一下，用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搪塞过去。 比如“最近风声紧”“时机未到”之类的。 现在倒好，连最基本的伪装都懒得做了。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招人。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阿尔扎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 他，生气了。 不只是因为被轻视，更是因为那种被当成无关紧要之人的感觉，像根细针扎进心里，悄无声息，却隐隐作痛。 姜馨月却忽然笑出声来。 她轻轻抬起手，揉了揉阿尔扎的脑袋。 “他嘴上不饶人，说话总带刺，可心里其实软得很，比谁都心软。” 她语气轻快，带着几分笃定。 “你别往心里去，他就这脾气，谁让他是尚阙呢？” 阿尔扎乖乖点头，眼神亮晶晶的。 他顺从地靠在她掌心里，脑袋微微偏着。 “馨月姐，我懂的。” 他低声说，声音里没有半点怨气。 “我出身不高，从小在街角巷尾打转，靠捡破烂换口饭吃，能活下来都是运气。”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现在能跟你在一起，像是天上忽然掉下个金疙瘩，砸中了我这么个泥腿子。你说，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能是什么？” “你哥哥们看我不顺眼，嫌弃我配不上你，也是人之常情。”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会安分的，不会逞强，不会争抢，更不会给你添麻烦。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这孩子脑子灵，心思又细，一点就透，根本不用人反复叮嘱。 他说的话，做的事，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越界，也不疏离。 姜馨月看着他，心里莫名踏实。 留下他也放心，因为他不是那种莽撞冲动的性子。 而是懂得进退、知道轻重的人。 小狐狸模样看着就讨喜，眼睛亮，嘴角总带笑。 哪怕沉默时也透着股机灵劲儿。 万一哪天祖坟冒青烟，真变异出个九尾来，觉醒古老血脉，觉醒灵根，开启修行之路…… 那岂不是能修仙？ 从此腾云驾雾，呼风唤雨，再也不用看谁脸色过日子？ 姜馨月嘿嘿笑了两声，肩膀微微抖着，笑得没心没肺。 她傻笑得像个偷吃到糖的小孩。 尚阙冷冷扫她一眼，目光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眉头一拧，转身就走，靴子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懒得再搭理她这副犯傻的样子。 既然决定了要对阿尔扎负责到底。 姜馨月就耐下心来，坐在床边，陪他聊了一阵。 说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讲点外面的见闻，顺便开几句玩笑，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直到看他脸色好了些，紧锁的眉头舒展开。 眼里的阴霾也渐渐散去，情绪终于稳住了。 她才缓缓起身，拍了拍裤子。 “走了，咱去见族长。” 尚阙不想再陪她瞎折腾，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冷着脸。 他抿紧嘴唇，语气冷冰冰的。 “晚上这地方不安全，巡逻队都撤了，野狗成群，谁知道有没有黑市探子埋伏。你该回去了。” 姜馨月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接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都沁出一滴泪花。 她理都不理他，自顾自往前走。 “你可是指挥官，统领千军万马的大人物，连几个小混混都怕？” 她回头瞥他一眼，眉梢一挑，带着几分挑衅。 “那不如辞职去哄娃娃，摇摇篮，唱摇篮曲，多适合你。” 尚阙又闭了嘴，牙关咬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每次跟她说话，总觉得有劲使不出，话还没出口就被她轻飘飘地顶回来，憋屈得很，却又无可奈何。 走到一栋收拾得还算干净的屋子前。 墙面刷过灰浆，门框也重新钉过。 门口还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时叮当作响。 姜馨月抬手敲门，指节敲在木门上，声音不重却清晰，“族长，是我，馨月回来了。” 一声带着激动的虎吼传来，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族长那庞大的身影从旁边缓缓走来。 他本体是头足足有两米长的老虎，体型庞大，肌肉虬结。 皮毛上遍布着层层叠叠的陈年伤疤。 那些原本威风凛凛的黑色条纹早已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整只虎看起来既威猛又苍凉。 到了姜馨月面前，他周身忽地腾起一层淡淡的雾气，骨骼噼啪作响，身形迅速收缩，皮毛退去。 片刻后已化作一名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老者。 第五十五章 会好好照顾 他虽须发灰白，脸上沟壑纵横，满是岁月。 但双眼炯炯有神，目光如电。 哪怕站在原地不动。 “馨月？” 他声音微颤。 “你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姜馨月眼眶一热，嘴角却弯得更甜了。 她几步上前，一把拉过尚阙的手，牵着他走到族长面前。 “当然要回来啦！我都惦记好久了。我得带我的兽夫来见见长辈啊，当初结婚你们都没来，这回正好补上，您说是不是？丑女婿也得见岳父，这规矩可不能坏！” 尚阙一身笔挺的制服，肩章冷光闪闪。 他的眉宇凌厉如刀削，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坚硬而冷峻。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幽深的绿色瞳孔，平静不带一丝温度。 族长一看到他，心头猛地一震，腿肚子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贫民窟摸爬滚打，什么狠角色没见过？ 可像尚阙这种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能当上族长，靠的不只是拳头硬，更是八面玲珑的处事手段。 谁家缺粮他能帮上一把。 谁惹了麻烦他能压下去，上头有关系，下头有威望，里外都打得开。 可此刻，他浑身僵硬，四肢发软，抖得像一只刚从滚水里捞出来的虾米。 “指、指挥官大人……” 他嘴唇哆嗦，几乎拼尽全力才挤出这几个字。 姜馨月立刻察觉不对，急忙扶住族长的胳膊，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温柔。 “族长，别怕。您别紧张，他既然成了我雄性，那就是咱贫民窟的姑爷，是自家人。您从前待我像亲闺女一样，嘘寒问暖，护我周全，现在也该当亲女婿看，别拿外人待他。” 族长艰难地抬起头，偷偷瞥了尚阙一眼。 那人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冷淡。 既没有否认姜馨月的话，也没有出声回应，只是静静站着。 可正是这份沉默，更让族长心头打鼓，冷汗直流。 他不敢贸然认下这“女婿”的身份。 只能死死攥着姜馨月的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他左看看，右瞧瞧，一遍遍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调皮捣蛋的小丫头。 “你还是老样子……小时候就机灵古怪，满嘴歪理，谁也说不过你。现在嫁了人，还是这么开心，眼睛里亮晶晶的……看来，日子过得不错。” 姜馨月笑得眉眼弯成了月牙，脸颊漾起两个深深的酒窝。 “对啊，我家那几个兽夫，个个都靠谱，又贴心，对我特别好。家务抢着干，出门抢着扛行李，我嘴上说不用，他们偏要塞好吃的给我。日子过得可舒心啦，天天像过年！” 尚阙原本冷峻的脸上依旧毫无波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早已掀起波澜。 他们结婚后的真实情况，没人比他更清楚。 那所谓的“舒心日子”，不过是一地鸡毛的伪装。 雌性倔强、脾气大，动不动就摔东西。 兽夫们明里暗里较劲，家里没一天安宁。 他本以为她会趁这次机会，在族人面前倒一倒苦水，抱怨几句，哪怕撒个娇也好。 可她没有。 她不但没有诉苦，反而一脸满足，笑意盈盈。 尚阙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这雌性，比他想象中，难懂多了。 他看着她的眼神慢慢变了，原本深藏在心底的冷漠。 心里的偏见也开始松动。 他不再觉得她只是个整天吵吵嚷嚷的雌性，不再认为她的活泼是浮躁。 相反，他开始察觉到她笑声中的温度。 这一刻，倒真像是陪她回趟娘家那么简单。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制服的袖口。 原来，这就是她成长的地方，这片被帝国遗忘的角落。 “族长。” 姜馨月嘴角一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她这趟可不是光来叙旧的，也不是单纯为了报个平安。 把尚阙这种一本正经的老古板带来。 如果不趁机整点小测试、探探他的底。 那岂不是白费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可不想让这家伙一辈子都以为自己只是个“需要保护的雌性”。 “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把以前照顾过我的叔叔阿姨们都喊过来聚聚吧。” 她语气轻快。 “小时候吃百家饭长大，谁家熬了肉汤都会给我端一碗。现在我出息了，总得当面道声谢。” “让大家看看我现在过得不错，也算是报个平安。” 她顿了顿，语气温柔了几分。 “以前多亏了他们帮衬，我才没吃苦，能安稳长大。没有他们，我早就冻死在哪个雪夜里了。” 族长一听，眼睛都红了，眼眶瞬间湿润。 他用力点了点头，嗓音有些发哑。 “好，好啊！馨月有心了！这事儿我来安排，谁敢不来，我就拿鞭子抽他！” 他说着，还重重地拍了两下胸脯。 尚阙顿时慌了神，脸色微微发白。 他本能地想开口拒绝，想说这合身份、更不合时宜。 可他还没来得及张嘴，族长一声虎吼。 震得整个贫民窟的金属墙壁都嗡嗡作响。 “姜馨月回来了！还带了指挥官！所有人，都给我过来！热热闹闹地聚一聚！” 那声音中气十足。 转眼间，四面八方的兽人纷纷从破旧的房门里钻出来，翻过锈迹斑斑的围栏，踩着泥泞的地面飞奔而来。 年长的拄着拐杖，年幼的光着脚丫，连隔壁街区的流浪兽人都闻风而动。 听说是姜馨月带着星指挥官回家探亲，个个兴奋得不行。 “哎哟，这就是指挥官啊？真人比星网上的照片还精神！” 一个满脸皱纹的兽人老太太踮起脚尖，眯着眼打量尚阙，一边啧啧称奇。 “你跟馨月处得咋样？啥时候要娃啊？” 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拍着尚阙的肩膀，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咱贫民窟好久没办喜事了，这可是头等大事！” “啧啧，你们俩基因都那么好，以后生的孩子指定是美人胚子。” 另一位抱着婴儿的中年雌性凑上来，眼睛发亮。 “耳朵尖尖的，眼神冷酷，走路带风，长大肯定是个万人迷！” 七大姑八大姨、六大叔九大舅围上来，里三层外三层。 他们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尚阙被问得额头冒汗，耳根发烫，想躲又不敢推人。 这些可都是姜馨月的亲人，他哪怕再冷静自持，也不敢失礼。 他只好硬着头皮一一回应。 “会好好照顾她。” 第五十六章 撑不了几天 “目前以任务为重。” “孩子的事，顺其自然。” 姜馨月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心里暗笑。 这家伙平时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现在却被几句家常话问得手足无措。 连帽檐下的耳朵都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这才像个有血有肉的人嘛。 平时整天冷着脸，绷着嘴，看得她都压抑。 尚阙打小就被收养。 在严格的纪律与高强度训练中长大，从未体会过这种场面。 他的童年没有围炉夜话，没有长辈揉头摸脸。 面对一群热情过度、嗓门震天的亲戚。 他只觉得头大如斗，仿佛有十台星舰引擎在他耳边同时启动。 他忍不住朝姜馨月投去求助的目光。 那眼神里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近乎孩子气的无助。 姜馨月见好就收，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双手拢在嘴边，像小时候召集伙伴一样，大声喊道：“别欺负我雄性啦！他可是正经指挥官，经不起你们这么‘热情’！” 话音刚落，尚阙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他下意识压了压帽子，试图遮住自己的窘迫。 可帽檐轻轻一顶，明显是耳朵竖起来了—。 那对藏在帽下的耳朵，正微微抖动。 姜馨月有点纳闷，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兽型。 到现在她还没见过，资料上也查不到。 军部档案里只写着“未登记兽型”，体检报告也语焉不详，连耳朵都常年藏在帽子里。 她盯着他帽檐下那一小截毛茸茸的轮廓，心里嘀咕。 难不成是稀有血脉？ 还是…… 被基因改造过？ 周围人见状，纷纷挤眉弄眼，彼此交换着眼神。 姜馨月先扬起明媚的笑容。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关心和照顾，我心里都记着呢。”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蹦蹦跳跳跑回尚阙身边。 随即甜甜地靠在他结实的胳膊上。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指挥官决定资助咱们贫民窟的孩子读书啦！以后咱们的孩子也能上得起学，有书读了！让我们一起谢谢他～” 人群先是愣了一瞬，仿佛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热烈的欢呼瞬间爆发开来。 大家激动得抱在一起。 那些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雄性也红了眼眶，用力地抹了把脸。 他们看向尚阙的目光里，不再是敬畏，而是满满当当的感恩。 尚阙站在原地，眉头微皱，原本想开口澄清。 他根本没说过要资助谁，更没打算插手这种事。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姜馨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再看看眼前这群真心实意感激他的人群。 他喉头一动，终究还是把想反驳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他看着姜馨月的侧脸，眼神深邃。 系统在她脑海中突然响起，语气满是狐疑。 “宿主，你到底想干嘛？我不信你突然这么善良。你之前可从没提过要帮这些穷孩子。” 姜馨月嘴角微扬，心里暗笑，面上却故作无辜地反问：“谁说的？说不定我就是变了呢？人总不能一成不变吧？从前我年纪小不懂事，现在见识多了，自然也想做点好事。” 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 姜馨月起初回来，只是想探探情况。 看看这个曾经熟悉的地方是否还如记忆中那般。 可眼下她站在这里，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听着他们发自内心的感激。 她的念头悄然发生了变化。 上层的人，无论是她那位兽夫的手下。 还是所谓的同僚，个个心思深沉，利益当头，根本靠不住。 而这些穷人家的孩子，从小与她一起长大，吃过同样的苦，受过同样的冷眼。 彼此之间的情分是真真切切的。 现在她或许还用不上他们，但未来呢？ 世事难料，谁又能说得准？ 水能推船，也能翻船。 只要她在关键时刻拉他们一把，这份情谊迟早会变成她的底气。 更何况，资助读书这件事，又不需要她真的掏出一分钱。 只要尚阙一句话，资源自然会到位。 对她而言，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却能换来一群人心甘情愿地记她的好。 这样的买卖，何乐而不为？ 系统沉默片刻，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宿主，你该不会想造反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姜馨月轻笑一声，语气依旧天真烂漫。 “话可不能乱说啊，我就是想帮帮那些真心待我的人。你怎么总把人往坏处想呢？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阴险？” 系统嘀咕了几声，似乎有些不满。 “你可是外来的，跟他们本来就不搭边。你以前在那边过得好好的，突然回来搞这一出，谁能信你是真心？” 姜馨月微微眯起眼睛，故作威胁地说：“那我现在走人？立刻回上层去，再也不管这里的事了，你满意了吗？” 系统立刻噤声。 它虽是系统，也有自己的任务和考核标准。 只要姜馨月按时完成生育任务，生下足够数量的子嗣。 其余的小动作它才懒得去管。 毕竟，它的职责是确保血脉延续，而不是干涉宿主的人际策略。 留下联系方式后，姜馨月拍了拍手，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对族长说道：“好了，那我就带阿尔扎走了。多谢族长一直以来的照顾。” 族长乐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好好！这孩子能跟着你，是他祖上积德！” 他一边说着，一边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泛黄的身份文件，递到姜馨月手中。 “这孩子命苦，父母早没了，也没个正经名分。婚礼也不必办了，规矩都随你，跟着你走就是。” 他顿了顿，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 “你现在跟从前不一样了，穿金戴银，身边有大人物护着，我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我就求你一件事，要是哪天你嫌他碍眼，觉得他累赘，就把他送回来就行。我还能养着，不让他饿着冻着。” 但他仍选择相信姜馨月，哪怕只是留一条退路。 族长眼圈发红，眼尾微微泛着血丝。 外面的雌性大多凉薄，冷血又现实，一点情分都不讲。 他也常刷星网，关注着各种星际八卦新闻，知道姜馨月如今是出了名的狠角色，手段凌厉，行事果断，不少高阶兽人都对她忌惮三分。 可正因如此，他更怕阿尔扎那小身板撑不了几天。 第五十七章 动物园 一不小心就会被折腾得人仰马翻，甚至伤及根本。 姜馨月一把抓住族长的手，五指紧紧扣住他的手腕，掌心滚烫。 她发誓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尚阙站在不远处，嘴角直抽。 要不是认识她整整三年，亲眼见过她无数次巧舌如簧、颠倒黑白的表演。 他差点就信了这套情深义重的戏码。 贫民窟地处星域边缘，远离主星繁华。 常年缺乏资源补给，治安乱得很，强盗横行。 黑市交易频繁，甚至连巡逻的警卫都懒得多管闲事。 族长的地盘上还算安稳，有几道破旧的能量屏障勉强维持秩序。 其他地方就没这么太平了。 夜里经常传出惨叫声，白天也总能看到被人随意丢弃的武器和血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路边扔着各种动物残肢。 还有几具兽人倒在地上，死得不明不白，衣衫破烂，脖颈处有一道深深的割痕。 姜馨月捂住嘴，指尖发白，指节微微颤抖。 她胃里直犯恶心，喉咙口一阵阵泛酸。 动物尸体她还能勉强忍一忍。 毕竟见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可看到同类的尸首。 尤其是那种死不瞑目的模样，心理冲击实在太大。 车子停得远，在街角拐弯处的隐蔽位置，怕惹麻烦不敢靠近。 她脸色煞白，像是被抽干了血色，蹲在路边半天回不过神。 肚子里的宝宝也感应到她的情绪剧烈波动，开始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嗯……” 她皱着眉，低低呻吟了一声。 手一直揉着肚子，掌心贴着肚皮。 尚阙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头顶斜射下来的灼热阳光。 他一动不动，神情冷峻，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风卷着沙尘掠过地面。 她还是没缓过来，身体微微发抖，指尖冰凉。 尚阙这才退半步，动作极轻地半蹲下，一只手稳稳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 顺势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身子突然离地，重心瞬间失衡，那种强烈的失重感让她心头一紧。 瞬间想起前世晕车的感觉。 胃里翻江倒海，喉头一甜，下一秒便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 温热的液体溅上了尚阙深色的衣襟，在胸口迅速晕开一片湿痕。 她吐得满脸通红，虚弱地抽了一口气，嘴唇微微发抖。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她低声喃喃。 她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小脸皱成一团，额头贴着他的肩膀，呼吸紊乱。 平日里那股泼辣劲儿荡然无存。 反而透出几分无助与脆弱，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疼。 尚阙没说话，依旧沉默地朝车走去。 步伐稳健，没有丝毫迟疑。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却不是因为厌恶，。 而是心里莫名地发紧，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了心脏。 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在部队时就心神不宁，任务间隙总是走神。 明明可以不回来，明明有更重要的战备任务等着他，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 站在这个满是腥臭与混乱的贫民窟里。 抱着一个刚吐完、脸色惨白的雌性。 直到听见她房间里传出细微的动静。 他才猛地意识到。 原来自己心底深处，竟一直盼着她能回来，盼着能再见到她。 哪怕他嘴上不愿承认，可这一天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走南闯北。 看她胡闹、看她倔强、看她笑得没心没肺，。 他的心里却出奇地踏实。 正因如此，他才默许了她的任性。 由着她一次次突破规矩，甚至纵容她去涉险。 他背脊挺得笔直，肌肉微微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克制。 他暗自琢磨，回头得去找军医好好检查一下，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怎么最近总是心绪不宁，情绪起伏得如此异常。 他动作利落地将姜馨月小心地抱进副驾驶座。 还不忘俯身，伸手替她系好安全带，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肩头。 “雌主，咱们该回家了。” 姜馨月点点头，嗓音微哑：“好。” 阿尔扎站在车旁，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眼眶泛着淡淡的红，眼底有掩不住的疲惫与失落。 他望着姜馨月，眼神里满是心疼，毫不掩饰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尚阙斜眼瞥了他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结，心里猛地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一个大雄性，站没站相，走没走样。 说话细声细气，软绵绵的，连个普通雌性都不如。 这种人要是真进了队，训练场上他非得亲自盯着，狠狠操练几轮不可。 否则哪有半点血性？ “你坐后面吧。” 尚阙语气冷淡，却没有刻意羞辱。 他自幼教养极好，即便心里厌恶，也不会在外表露出生硬的态度。 说着，他抬手，顺手替阿尔扎拉开了后车门。 阿尔扎怔了怔，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谢谢。” 车子缓缓发动，引擎低鸣。 车轮碾过地面，渐渐驶离喧嚣的街区。 姜馨月靠在座椅上，眼神失焦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思绪慢慢回笼。 真是要命，她原本只是想出来透口气，散散心。 怎么事情发展得如此离谱？ 先是尚阙莫名其妙被人袭击，生死一线。 她还没缓过神，紧接着又冒出个自称是她兽夫的神秘人。 说什么命运契约、灵魂绑定，搞得她一头雾水。 现在她的脑子简直乱成一锅粥，理不清任何头绪。 她本是想亲自出马，把问题尽快解决。 结果不仅没平息风波，反而让事态越演越烈，麻烦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大。 家里现在简直乱得跟炸了锅似的。 佣人窃窃私语，保镖神情戒备。 连家里的智能管家都开始自动升级安防系统。 她本还想安安心心搞事业，开拓自己的品牌线。 结果现在倒好，家快变成野生动物园了。 随时可能窜出个什么“伴侣”来认亲。 她侧过头，悄悄看向驾驶座上尚阙的侧脸。 阳光透过车窗斜洒在他脸上。 她不得不承认，这家伙长得实在太离谱了，根本不像普通人。 以前她追过的那些流量明星、顶流小生。 放在他面前，都显得花瓶且逊色一大截。 尚阙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 忽然侧过头来，深邃的目光直直撞进她的眼底。 第五十八章 化险为夷 那一瞬，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尚阙也并非毫无波动。 胸腔里那颗常年冷静如铁的心，竟在那一刻猛地颤了一下。 他迅速压下那股异样，敛眸稳了稳呼吸，故作平静地开口：“雌主，有什么事吗？” 姜馨月一愣，心里直翻白眼。 这人真是不会聊天。 “没事，就是觉得你长得挺帅的。” 尚阙脸色平静。 这种话他听多了，早已习以为常。 无论是战场还是日常，外貌从来不是他所在意的东西。 战场上没人会因为脸好看就饶你一命，活下去靠的是实力，是反应，是冷静的判断。 而不是一张脸。 “雌主过奖了。” 他的声音冷淡。 没有得意，也没有谦虚，只是陈述事实。 冷淡的回应让姜馨月觉得没意思。 她本是随口一夸，没想到对方毫无反应。 她撇了撇嘴，正想换个话题，可眼角余光却瞥见了阿尔扎。 他那边却猛地捏紧了拳头。 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脊背微微弓起。 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是狐狸族，向来以俊美着称。 族中上下，无论雌雄，都天生丽质。 而他更是其中翘楚。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被注视、被称赞，习惯了人们在他走过时悄悄回头。 可眼前尚阙却太过扎眼了。 不只是脸，而是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 冷峻、强大、不容忽视。 连他们的雌主，竟都主动夸他好看。 那自己呢？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偷偷望向后视镜中自己的倒影。 他也不丑啊…… 他一直以为，自己至少是出众的。 可此刻，那种久违的自卑感悄然爬上心头。 雌主还会喜欢他吗？ 他不敢深想，却又无法回避。 他一直努力在雌主面前表现得乖巧、温柔、体贴。 可现在，那个雄性似乎什么都不用做，只凭存在本身，就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关注。 阿尔扎情绪低落，整个人像被阴云笼罩。 气压都变阴沉了。 连车厢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温度莫名下降。 姜馨月立刻感觉到了这股异样。 她侧过头，看到阿尔扎垂着头，耳朵微微耷拉。 尾巴也无精打采地蜷在身侧，显然心情极差。 她皱了皱眉，心中一软，便释放出精神力，想安抚他。 柔和的、温暖的精神波动从她体内缓缓流出。 可没想到，那股力量刚离开她体内。 一大半竟像被什么牵引着，自动朝尚阙飘了过去。 那精神力仿佛有自主意识，毫不犹豫地穿透了尚阙的精神屏障。 尚阙毫无抵抗，神色依旧平静。 反正是他的雌性。 她的精神力，本来就可以随意进入他的领域。 他早就为她敞开了一切。 无论身心，皆无防备。 突然，尚阙猛打方向盘，动作迅猛，几乎不带一丝犹豫。 车子瞬间失控，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身像被巨力推动，急速往旁边甩去，猛地撞上隔离带又弹开。 阿尔扎没抓稳，整个人狠狠撞上车门。 本来就伤痕累累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 肩胛处的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渗出。 剧痛袭来，他低哼一声，意识一晃，身体本能地启动自保机制。 当场化成了原形。 银白色的狐狸蜷缩在后座角落，毛发凌乱。 右后腿还带着血迹，耳朵紧贴头侧，眼神里满是惊惶。 姜馨月安全带系得好好的，尽管被甩得东倒西歪。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迅速稳住身体，一手抓住扶手，一手扶住前座。 “出什么事了？” 她声音微紧，迅速扫视四周。 她感受到尚阙身上散发出的寒意。 那是一种冰冷的、充满杀意的压迫感。 她心里一紧，知道不对劲。 尚阙绝不会无端做出这么激烈的反应。 尚阙一句话不说，眸光如刀，右脚却狠狠踩下油门。 引擎发出低吼，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两条黑痕。 随后，他接连左右急转，走的是s路线。 “砰！” 轰的一声巨响。 姜馨月猛地回过神来。 她扭头一看，刚才他们停靠的地方，已经被炸出一个直径近两米的大坑。 水泥地面崩裂，碎石四溅，火焰还未完全熄灭，黑烟滚滚升起。 要是动作慢一点，现在人早就没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微微发凉。 刚才那一瞬，若非尚阙反应神速，他们已经葬身火海。 跟着尚阙出来也太刺激了。 早知道换个人带自己跑路，结果都一样倒霉。 可她又清楚。 若真是换了别人，恐怕连那声爆炸都听不到，就已经死在原地了。 “他们又追上来了。” 几辆黑色的轿车迅速绕开那辆被炸得翻滚到路边。 车身在疾驰中划出几道凌乱的轨迹。 尚阙只是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后视镜。 绿色的眼瞳如一汪静谧的湖水。 “别慌，就是些小角色罢了。” 姜馨月差点从副驾驶的座位上直接跳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 “这还叫小角色？！你看看！那辆黑车已经快贴到咱们车尾了！再晚一秒就得被撞上！” 她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脸色发白。 转过头瞪着他，语气中满是不敢置信。 “这些人到底是谁啊？还是虫族的残余势力吗？你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人追着打？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招人恨？这才刚出基地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碰上两拨了！你这是出门办正事，还是专门来刷仇家列表的？” 尚阙微微皱了下眉，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 “你以前也没单独跟我出过门。” 姜馨月一愣，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仔细想想，这话倒是真的。 过去她和尚阙虽然同属一个组织。 但任务分配不同，极少有机会单独行动。 即便是共同执行任务，也总是有其他人同行。 像现在这样，只他俩带着一个普通人阿尔扎出任务，确实是头一回。 她愣了几秒，终于慢慢坐回座位，肩膀稍稍放松。 事到如今，车已经开上了高速。 后方追兵虎视眈眈，再质疑也无济于事。 与其自乱阵脚，不如选择相信眼前这个雄性。 她悄悄瞥了一眼尚阙。 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最不靠的人，却总能在危急关头化险为夷。 第五十九章 有外人在 信别人，不如信他。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从后视镜中望去。 只见阿尔扎蜷缩在后排角落，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手指死死抠住座椅边缘，嘴唇微微颤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馨月心头一紧，毫不犹豫地解开安全带，转身一把将他拽过来，牢牢搂进自己怀里。 她的手臂坚定而温暖，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哄孩子一般。 “不怕啊，有我在呢。没事的，别怕。” 阿尔扎原本剧烈颤抖的身体，在她怀中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虽然仍有些发抖。 尚阙从后视镜里静静地看着那一幕。 姜馨月将阿尔扎护在怀里，低语安抚，神情温柔。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侧脸上，映出柔和的轮廓。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那种感觉很陌生，甚至让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我怎么会嫉妒？ 怎么可能。 他向来不是会在意这些情绪的人。 何况，姜馨月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心软，善良，习惯性地保护弱小。 这本就是雌性的本能，没什么特别的。 可为什么…… 他盯着后视镜中她低头哄人的样子，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车载系统的警报装置，发出两声短促的“嘀嘀”声。 随即屏幕亮起，显示前方与侧翼都有高速移动的载具正在快速包抄。 紧接着，几辆挂着军牌的重型装甲车从远处的交叉路口疾驰而出。 将那几辆穷追不舍的黑车拦在了外围。 黑车被迫紧急刹车，轮胎在地面拖出长长的黑痕。 而他们这辆民用越野车则趁机加速，迅速拉开了与追兵之间的距离。 姜馨月望着后视镜中那几辆被军车围住的黑车，终于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靠在座椅上，肩膀微微塌下。 后面的人员明显更专业，战术配合严密，。 短短几秒钟，所有追兵都被压制在原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她依旧抱着阿尔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身旁一脸镇定的尚阙。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渐渐皱起，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如果他是故意瞒着她，为了某种目的而引蛇出洞…… 那她真的会翻脸。 她不允许自己被蒙在鼓里。 尤其是在这种关乎生死的任务中。 尚阙依旧望着前方道路。 “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淡。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后视镜，落在姜馨月怀中那个仍有些瑟缩的小狐狸身上。 他低声说道：“这种事太多，懒得管。” 姜馨月歪着头，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他那神秘又危险的工作内容。 随即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也对，你刚把虫族彻底打趴下，那些残余势力想找你麻烦，倒也说得过去。” 她笑眯眯地伸出手指，捏起阿尔扎软乎乎的脸颊，指尖轻轻揉了揉。 “哎哟～谁家的小孩这么厉害呀？打得虫族满地找牙？原来是我家宝贝！” “乖乖，真聪明，毛都舔得干干净净的，比小猫咪还会打理自己，比我家养过的布偶还乖呢。” 她说完这句话，一边笑着，一边伸手继续抚摸阿尔扎的耳朵根，完全没有察觉到站在她身侧的尚阙突然身体一僵。 他迅速低头，轻咳了两声，声音略显干涩：。 “雌主，前面就是安检口了，他没有登记信息，可能过不去。” 他口中的“他”，自然是指还窝在姜馨月怀里的阿尔扎。 按星际交通枢纽的规定，未登记的兽人形态无法通过公共安检。 一旦受惊或情绪剧烈波动，可能会不受控制地现出原形。 不过，只要意识清醒，通常不会出现失控的情况。 但问题在于，阿尔扎现在根本不想变回去。 他蜷缩在姜馨月温暖的怀里，鼻尖蹭着她的衣襟，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 就这么赖着，哪儿也不去。 馨月姐是他的，从头到尾都是他的。 谁也别想把他抱走，更别想把她抢走。 姜馨月一手夹着阿尔扎，像夹着一只不老实的小奶猫，另一只手麻利地翻了翻他鼓鼓的小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张身份卡，举到眼前看了看。 “在这儿呢。还写着‘未婚’呢。” 她眨了眨眼，故意逗他。 “要不咱现在就去民政局，把资料改了？” 尚阙听到这句话，猛地偏过头去。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声音冷淡。 “这会儿不早了，沈怀星刚发消息过来，问咱们要不要回去吃晚饭。” 他说得平静，可那点刻意的疏离藏都藏不住。 姜馨月一愣，眉头微挑：“沈怀星？他居然主动问吃饭的事？” 她回忆了一下。 从前这人可从不会管她晚饭吃没吃，甚至连她回家晚了都不会多问一句。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最近局势紧张，大家都变了点吧。 她平时要么在家对付一口。 要么就点个外卖随便解决。 沈怀星大概觉得这次得正式安排一下。 “刚好我也有点饿了。” 她摸了摸肚子，低头看了眼阿尔扎毛茸茸的小脑袋。 “要不咱们早点回去吧，顺便让他也吃点东西。” 阿尔扎一听，耳朵瞬间竖起，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猛地转向尚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可就在尚阙似乎要回头的刹那。 他立刻收起怒容，换上一副乖巧到近乎无害的表情，顺势蹭进姜馨月的手心里，发出几声软软的咕噜声。 “哎哟，痒死了！” 姜馨月被他蹭得缩了缩手，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以后可不准这样啦，要讲干净知道不？毛都要梳顺，不能随便蹭来蹭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笑着把脸往他毛茸茸的肚皮上轻轻蹭了蹭。 软乎乎，暖烘烘。 谁又能抵挡得住这样一只毛团子带来的力量呢？ 阿尔扎通体雪白的毛都泛起了淡淡粉晕。 那原本洁白如雪的绒毛，在阳光下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他的耳朵微微抖动着，尾巴也不自觉地轻轻卷起。 天啊！ 有外人在啊！ 第六十章 赞同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可姜馨月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就算再亲热，也得看看场合吧！ 这可是大街上，不是私人领地，更不是能随意撒娇的地方。 尚阙脸色阴沉下来，眉心紧锁，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站在一旁，双手紧握成拳。 心里直冒火。 “这雌性怎么这么不知分寸？ 平日里也就罢了，偏偏在这种场合还如此放肆。 身边一堆兽夫，连个孩子都没生，却还成天黏着这个那个，像什么样子？ 他越想越觉得不悦，甚至开始怀疑姜馨月是否真的适合统领家族。 而姜馨月压根没注意到这些。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的阿尔扎身上。 正抱着阿尔扎使劲吸，脸颊贴着那柔软的毛发，深深嗅了一口。 吸得眼睛发亮，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对了，严格来说也算吸狐狸吧？ 可这家伙身上一点怪味都没有。 反倒带着点清雅的药香，像是雪莲混合着山间晨露的气息。 闻着特别舒服，让人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 车子驶到中央大街时。 姜馨月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抹耀眼的橙色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是乔妮，那个一头橙发、气场十足的大姐姐。 她站在街角，眉头紧皱，双唇紧抿，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她正和一个珠光宝气的雌性对峙，气氛火药味十足。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你也是雌性，我也是雌性，凭什么要我把东西让给你！” 乔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怒。 她脸上写满怒气，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火光。 手里死死攥着一支药剂，指节泛白。 还下意识往后藏了藏，警惕地盯着对方，生怕那支药剂被人抢走。 “这可是我先挑的，钱都付了。你一句话就想拿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雌性懒洋洋地抬手照了照阳光。 她的指尖戴着一枚鸽子蛋大的玉石戒指。 冷笑一声，直接摘下来甩到乔妮脚边，发出清脆的“叮”响。 “看你这样子，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怪小气的。这戒指够买辆车了，药交出来，戒指拿走，赶紧滚。” 乔妮双眼通红，眼眶微微发烫。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 “我也是雌性！你这么羞辱同类，是违法的！法律明确规定，雌性之间不得恶意欺压，不得以权势压人！” 对方夸张地捂嘴笑了两声，笑声尖锐刺耳。 “哟，谁不是雌性啊？”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中满是讽刺。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兽夫们，嘴角扬起一抹轻佻的笑。 “我说得不对吗？一个个都跟条狗似的，只会听她的话，连句话都不敢替我说。”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低着头的兽夫。 几个兽夫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您当然是正牌雌主，我们只认您一个，绝无二心，心里头从头到尾都只有您这一位主子。”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唇角微翘，居高临下地看着乔妮。 “不好意思，保护法不只是保你，也保我。你付了钱，我也付了，而且我出的更多，整整多出三倍不止。你拿什么跟我比？” 乔妮手抖得厉害，指节发白，药剂的玻璃瓶在她掌心几乎要滑落下来。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定，嘴唇微微颤抖着。 她没有兽夫，孤身一人出门，连个靠山都没有。 这地方鱼龙混杂，真要动起手来。 她别说还击，能全身而退都算是幸运。 她心里清楚得很。 自己一点赢的希望都没有。 “就算你也是雌性，可我不愿意卖！这是我的东西，我有权决定它的去向！你就不能强抢！” 乔妮咬着牙，声音虽颤，却带着一股倔强。 “哈？” “这叫强抢？你也太天真了吧。雌性之间也有高低之分，地位、实力、资源，哪一样不是天差地别？你连个契约兽夫都没有，孤身一人站在这里，凭什么跟我比？我可是有十个兽夫，全都是s级战力，随时听候调遣。” 她顿了顿，抬手轻抚耳侧的珍珠耳坠。 “我还为帝国立过战功，在围剿变异兽潮时亲手斩杀主级异兽，你说，你有什么？”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是啊，这位姐姐真是又美又有能力，贡献大得不得了！要是所有雌性都像她这样担当得起、拿得出，咱们雄性也不至于天天愁婚结不上啊。” “可不是嘛，现在这些雌性也太挑了，眼光高得离谱，还动不动就被花言巧语骗了去，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听着浪漫，可现实呢？人家是爽了，我们怎么办？资源都被占着，机会都不给留一口！” 还有些还没结婚的雄性眼睛发亮，站在人群边缘悄悄打量那位富态雌性。 毕竟像这样出手阔绰、背景雄厚又愿意公开招婿的雌性，实在太罕见了。 那雌性身边围着的几个兽夫穿得可真够少的，几乎可以说是薄如蝉翼。 轻薄的纱衣随风轻轻飘动。 只勉强遮住关键部位。 姜馨月忍不住多瞄了几眼，眼睛都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哇，那腿真长，腿长至少有一米二吧，比例绝了。” “皮肤也太白了吧，跟雪似的，反光都能照出人影来了……胸口那一块，肌肉线条雕得也太漂亮了……” “不对，重点是那对胸……也不对…等等，其实应该是他们的腰……还是腿更吸引人？” 她喃喃自语，眼神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视。 尚阙冷冷地斜她一眼，眉头微皱。 姜馨月顿时感觉后背一凉，心虚得像被当场抓包的出轨老婆，脸上瞬间涨红，赶紧干笑两声，举手做投降状。 “嘿嘿，我就是随口说说，纯粹客观评价，没别的意思，绝对没有觊觎之心！你信我！” 尚阙没再理她，转回头去。 前方道路已经彻底堵死。 密密麻麻的飞行器和地面车挤作一团，红灯接连闪烁。 车子只能一寸一寸往前挪。 其实他心里是挺支持这种做法的。 一个雌性，就该多娶几个兽夫。 这样才能让雄性有归宿，有依靠。 毕竟在这个以雌性为尊的社会里。 强大的雌性往往拥有更多的资源与地位。 而她们身边的雄性也因此获得庇护与尊重。 第六十一章 不随便 多一位兽夫，不仅意味着家庭更稳固，也代表着血脉传承的延续。 他打心眼里觉得，这种制度虽然复杂，却有其合理性。 再厉害的雄性，没了雌性罩着，别人照样看不起。 哪怕你战斗力爆表，能在星际战场上单枪匹马击溃敌军。 一旦没有雌性作为后盾，社会地位依然会被边缘化。 没有雌性伴侣的雄性，常常被视为不稳定因素，不被允许参与核心事务。 没有后代，那就是家族的大问题。 他以前再怎么抗拒，最后还是向现实低头了。 他曾一度坚持认为，感情应纯粹专一，不应被生育压力所绑架。 可现实一次次地敲打他，让他明白，在这个注重血统与传承的世界里。 无子嗣等于断了根脉。 族老们的劝说、旁人的议论、家族资源的逐渐流失。 最终逼得他不得不改变初衷。 甚至有段时间，他还动过念头，想把副官也一起娶进门。 那是个沉稳可靠的雌性，作战能力出众，待人也极为真诚。 他们一起经历了无数次生死任务，早已建立起难以言喻的默契。 每当夜深人静，尚阙独自坐在指挥舱内复盘战局时。 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副官站在他身侧的身影。 那一瞬间，他几乎动了真心，觉得若能与这样的人共度余生，未尝不是一种圆满。 但姜馨月一直没怀上，他也不忍心耽误人家。 她每个月都会去医疗中心检查。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知道她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也明白她内心的煎熬。 他做不到那么绝情。 在这个世界里，不能生育的雌性，总会被人背后议论，说不够完整。 她们会被贴上“残缺”“不幸”“命运不眷顾”的标签。 哪怕实力再强，也难逃世俗偏见。 有些家族甚至会因此剥夺她们的继承权，理由是“无法延续血脉”。 姜馨月虽出身名门，却也因此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她努力维持着坚强的外表。 可尚阙知道，那层铠甲下，藏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前面的争吵还在继续，尚阙已经皱起眉头，手指不自觉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他不想再听那些无谓的争执。 可偏偏声音一阵阵传来。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仪表盘上的蓝光微微闪烁。 现在的他，不太想和姜馨月待在同一个车厢里。 空间太小，距离太近。 那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像是多年前某个被遗忘的梦。 他不想面对，却又无法真正避开。 每多待一秒，心里的混乱就加深一分。 心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自己也理不清。 理智告诉他，他对姜馨月早已失望，甚至有些厌倦。 可每当她转过头看向他时，他的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颤动一下。 他分不清那是残存的旧情，还是某种更深的本能驱使。 一边想靠近她，一边又觉得厌烦。 他渴望能像从前那样，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听她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 可每当她开口，言语里的傲慢又让他忍不住反感。 她总是用雌性的身份压人，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可偏偏，他又舍不得真正推开她。 最让他困扰的是，姜馨月身上竟然有种让他无比熟悉的气息，熟悉到他本能地想护着她。 那不是普通的体香，也不是信息素的波动。 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共鸣。 就像幼崽时期，母兽用体温包裹住他时的那种安全感。 这感觉来得毫无预兆，强烈得几乎让他窒息。 他从未在其他雌性身上感受过类似的情绪。 偏偏出现在这个他最不该心软的人身上。 这种感觉以前从没有过。 他以为自己早已斩断了所有柔软的情绪，特别是在经历过那场背叛之后。 他开始回想他们初遇时的场景。 那时的姜馨月还不是如今这般咄咄逼人。 如果她没做过那些事，他或许还能客观看待她。 如果她没有为了家族利益，将他当作政治筹码推出去。 如果没有在公开场合否认他们的婚约…… 也许，今天的一切都会不同。 可现实没有如果，那些伤痕早已刻下，无法抹去。 但现在不行了，他动了私心。 理智的防线正在一点一点崩塌。 他无法再欺骗自己说对她毫无感觉。 哪怕她再任性，再自私。 他依旧会在她被人围攻时第一个站出来。 这份私心来得突然，却无法遏制。 她仗着自己是雌性，就肆无忌惮，好像忘了尊重别人是怎么回事。 周围聚过来的兽人越来越多。 原本安静的街区此刻变得喧嚣。 在这座城市里，雌性之间的争执本就稀少。 更别说是两位身份显赫、容貌出众的雌性当街对峙。 雌性之间吵架本来就少见，何况这两个都长得不赖。 姜馨月眉目如画，气质冷艳。 乔妮则明媚动人，眼波流转间透着聪慧。 两人站在一起，令人移不开眼。 围观者中不乏单身雄性，此刻双眼放光，恨不得上前搭话。 万一被其中哪个看上了，说不定就告别单身了。 在这片区域巡逻的几名低阶兽夫已经开始整理衣领。 他们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场争执能以和平收场，最好还能留个结识的机会。 毕竟，能同时吸引两位高阶雌性注意的雄性，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雄性们热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 而那两位雌性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关注，神情淡定，没什么特别反应。 姜馨月甚至微微扬起下巴。 乔妮则轻轻撩了下长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她们早已习惯了被注视，也清楚自己的价值所在。 这种程度的围观，远不足以让她们动摇。 乔妮心里其实已经选好了想娶的兽夫。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姜馨月名义上的表哥。 那位在边境战区立下赫赫战功的少将。 她从小便仰慕他的坚韧与担当。 哪怕对方从未回应过她的情意，她也从未放弃。 她相信，只要姜馨月一日不正式缔结婚约，她的机会就仍在。 眼下这些围观的雄性，她一个都没放在眼里。 他们或急功近利，或目光短浅，根本无法与她心中的理想人选相提并论。 她不屑于用一场街头争吵来筛选伴侣，更不会因为一时的热度而动摇本心。 她的目标始终明确，感情也从不随便。 第六十二章 真有孩子? 除非姜馨月肯放她表哥自由，否则她暂时不考虑再添新人。 她知道表哥与姜馨月之间的婚约只是家族联姻的产物。 可只要那一纸契约未解，她便不能名正言顺地接近他。 她宁愿等，也不愿做那个插足他人关系的第三者。 “我也不老啊，才十八岁！现在就是还没决定要娶几个，但以后说不定比你还多呢！” “谁不会说大话？你们这些年轻雌性，根本不知道娶兽夫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得承担起传宗接代的责任，得面对生育带来的痛苦，得忍受一次次坐月子的煎熬，还得平衡多个伴侣之间的情绪和家庭关系。” 她脸色憔悴，眼下淡淡的青黑透出长期缺乏休息的痕迹。 不过皮肤保养得很好，常年使用昂贵的护肤品，让她的面容依旧紧致光滑，身材也始终维持在匀称的曲线之中，没有丝毫走样的迹象。 远远看去，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乔妮挺起胸膛，昂首挺胸，满脸自信，语气里藏不住骄傲。 “我的身体没问题，就算给每个兽夫都生个孩子，我也撑得住。我年轻，恢复快，精力旺盛，怎么可能像你这样被几个孩子就拖垮了？” “噗嗤。” 那个雌性突然笑出声，还故意用手挡了挡嘴，装模作样地掩住唇角。 可眼底的讽刺却藏不住。 她笑得肩膀直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她扯了扯身边那个长着橘色耳朵的雄性，一把把他往前推，“跪下。” 雄性愣了一下，耳尖微动，似乎对这个命令有些意外，但仅仅片刻后，他便顺从地跪在了地上，双膝触地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低着头，声音轻柔却清晰：“主人。” “跟她说，我给你生了几个孩子。” 雄性缓缓抬头看着她，眼神又柔又亮。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语气里全是发自内心的骄傲。 “谢谢主人为我生下四个孩子，我和我家人都特别感激。您对我们来说就是恩人，一辈子都不会忘。”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 “能被您看上，是我的福气。不管过去还是将来，我都只忠于您一个人。我的生命因您而完整，我的血脉因您而延续。” 乔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原本张扬的神采瞬间凝固在脸上。 但她马上咬紧牙关，把那种不安压了下去，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略显尖锐。 “你这雄性这么爱你，你却这样对他？他也是有尊严的，不是你的仆人！别忘了，他也曾是家族里的骄傲，有自己的骄傲和底线！” 雌性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嘴角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那你知道我有多少个伴侣吗？” 乔妮心虚地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脑海里飞速计算着。 十个伴侣？ 如果每人四个孩子，那不是得生四十个？ 她手心冒汗，掌心湿漉漉的，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眉头皱成一团。 她的手指在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滑过。 以后她也要这样吗？ 生这么多？ 一年接一年，孩子接连不断，身体一次次被掏空…… 她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姜馨月也安静了下来。 在这个世界，雌性负责生育，人数稀少，地位却因此被框定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 传宗接代几乎成了她们唯一的使命和价值体现。 每一个雌性从出生起就被期待着为族群延续血脉。 而她们的自由、梦想甚至生命，都可能在一次次生育中被悄然消耗。 她刚穿来时，天天嚷嚷。 干嘛不是雄性怀孕？ 这可是兽人世界，拥有兽形、能撕裂猛兽的存在。 为什么还要沿用那么落后的传统观念？ 她曾在地球看过太多女性被生育压迫的悲。 ，没想到穿越之后，竟又一次落入这样的牢笼。 系统冷冰冰地回应，这事不归它管。 它只能负责“好运怀孕”这一块功能模块。 比如提升受孕几率、优化胚胎发育、降低难产风险等等。 既然她穿越到了这个世界的雌性身体里。 那就只能承担相应的角色，无法更改性别设定。 它还一再强调，这是规则，不是它能干涉的范畴。 系统甚至反过来劝她别太纠结，还试图用积分系统诱导她接受现实。 多生育孩子，完成族群任务，积分自然也会增多，能兑换更好的资源和技能，未来更有保障。 它说得理所当然。 姜馨月当时就翻了个大白眼，心里嗤笑不止。 自己生的和别人替你生的，能是一回事吗？ 那痛的是谁？ 伤的是谁的身体？ 消耗的是谁的寿命？ 积分再多，也换不回被剥夺的自主权。 她吵过，闹过，甚至一度想砸了系统界面。 可系统死咬着规则不松口，只答应可以升级“生育辅助技术”。 比如无痛分娩、基因优选之类的。 其他方面一律装聋作哑，任凭她怎么威胁都不为所动。 还好她上辈子遗憾太多，亲情断裂、事业未成、挚爱离散。 正因为心中仍有执念未了，她才没有真的走上极端，带着系统同归于尽。 不然，这具身体早就在一次情绪爆发中被毁了。 尚阙表情缓了缓，眼底的冷意稍稍退去。 他望着姜馨月的侧脸，声音低沉地赞了一句。 “这个雌性，还算有责任感。” 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也掺杂了些许认可。 姜馨月听到了，斜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戒备。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几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可不想靠得太近，谁知道这家伙下一秒会不会突然发难。 果然当初没告诉他实情是对的。 她心里冷冷地想着。 若真让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生育意愿，甚至连系统都劝不动。 他恐怕连门都不会让她出。 以尚阙的性格，掌控欲极强，绝不会允许一个“不配合”的雌性随意行动。 尚阙沉默了下来，眉宇间浮起一抹凝重。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他被部落紧急召回。 正是因为这雌性突然声称自己怀孕了。 当时族中震动，长老立刻下令加强她的护卫。 他自己也被迫提前结束外出任务赶回。 再加上他之前与她相处时，曾隐约感觉到一股极其特殊的气息。 那气息不属于寻常雌性，带着一丝微弱却独特的生命波动。 那种感觉转瞬即逝，他当时并未深究，可现在回想起来，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难道…… 她肚子里真的有他的孩子？ 第六十三章 极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心跳不由加快，眼神也不自觉地变得复杂起来。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姜馨月的小腹上。 姜馨月立刻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心头一紧，马上夸张地用手捂住肚子，做出一副高度防备的姿态。 “别想太多，我可不会给你们生娃。” 她说完还特意瞪了他一眼。 尚阙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顿时沉默了。 半晌，他缓缓垂下眼，唇角扯了扯，语气低哑地吐出一句。 “是我想多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也有一丝失落。 乔妮今天穿了条正式的裙子，裙摆用银线绣着藤蔓花纹，腰间束着精致的兽皮腰带。 她本是要去见一位重要的长老，商议药剂改良的事宜，脸上还涂了一层薄薄的防护药粉，以防过敏。 结果刚走到路口，就被这雌性和她的伴侣当头拦住。 两人对峙的气场太强，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她避让不及，裙角不小心蹭到了路边的泥水。 原本洁白的下摆立刻染上了一块灰褐色的污渍。 她心疼地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紧紧皱起。 这件裙子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积分才换来的。 象征着她在药剂师团中的地位，如今却被糟蹋成这样。 “你们爱干什么我不管，”她咬着牙，“现在我要走了，让开。” 她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死死抓着手里的药剂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瓶子里装的是最新研发的止痛药剂，极其珍贵。 一旦洒出，后果不堪设想。 她倔强地盯着对面的雌性。 可当她的视线与姜馨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对上时，心口忽然一紧。 那眼神太冷，太静，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竟不由自主地偏开了头，不敢再直视。 “这东西是我花了不少星币才买到的，是属于我的东西，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拱手相让。” “那看来是没什么办法了。” 那雌性忽然冷下脸色。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精神波动骤然从她体内扩散开来。 “居然是a级精神力！” 周围围观的雄性们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随即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呼。 他们的眼神变得炽热，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将那雌性拥入怀中。 a级精神力的雌性在整个星域都极为罕见。 若是能与这样一位雌性缔结精神契约。 不仅自己的精神状态将得到极大的稳定，避免未来可能出现的精神暴走。 更重要的是，所孕育的后代极有可能继承她的天赋，诞生出同样拥有a级资质的孩子！ 这不仅仅是情感的结合。 更是命运的转折点，是无数底层雄性梦寐以求的翻身机会。 对于那些挣扎在b级边缘、终日与精神紊乱作斗争的战士来说。 这简直如同天降机缘。 乔妮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虽然是a级精神力者。 但在整个a级梯队中，只能算得上是勉强挤进门槛的末流。 她的实力仅比b级略强一线，真正面对高阶a级强者时，毫无抗衡之力。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想仗着实力硬抢不成？” 她死死咬住下唇，唇齿间弥漫着血腥味，硬生生扛着体内传来的剧痛。 不让自己的膝盖屈服。 可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几乎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这东西……我绝不会交给你，哪怕付出生命代价！” 对面的雌性眼神一冷，语气也彻底沉了下来。 “我方才已经给足了你面子，态度也算客气。别不识抬举，今天这东西，我是非拿不可。” “它对你而言根本没有任何作用，留着也只是浪费！我愿意出十倍的价钱买下它，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你到底还想怎么样？难道非要把我逼到绝路才甘心吗？” 乔妮的声音已经嘶哑。 终于，在对方持续不断的压迫下。 她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张口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猩红的血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随即整个人重重跪倒，双膝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她那一头橘色的长发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唇角的血迹尚未干涸，顺着下巴缓缓滑落。 不少雄性见到这一幕，脸上顿时浮现出不忍与怜惜之色。 可他们刚迈出一步，就被身旁的老兵或同伴死死拽住手臂。 “别去！别冲动！她是a级精神力者，你贸然靠近，精神防线会被她的气场直接震碎！轻则昏厥，重则变成白痴，一辈子醒不过来！” 乔妮的手依旧死死攥着那支小小的药剂瓶。 哪怕已经跪倒在地，身体剧烈颤抖。 她也没有松开哪怕一瞬。 “我……不会给你……” 她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你怎么能断定……它对我没用？你根本……根本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那雌性彻底失去了耐心，眼神微冷。 “你是金丝雀族，天生就该在笼中鸣叫，而我是蝶族，拥有强大的精神感知能力。这种蕴含纯粹花香的药剂，能够滋养我的精神力，修复因过度使用而产生的裂痕。而你，闻了最多只是觉得香气宜人，心情愉悦罢了，对你来说毫无实际作用，留着又有什么意义？” 蝶族的精神力虽强，被誉为宇宙中少数拥有心灵共鸣能力的种族之一。 但正因为如此，她们的日常也极为艰难。 每一位蝶族雌性都要同时与多名兽夫缔结精神契约，以维持族群繁衍和力量传承。 而每天安抚这些情绪暴躁、野性未驯的兽夫，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 长期下来，精神负担极重，常感疲惫不堪，甚至会出现精神震荡、意识模糊等后遗症。 而她们恢复精神的方式，极为特殊。 必须依靠自然界中纯净的花香来舒缓神经，调节脑波频率。 可在这个资源枯竭、环境恶化严重的时代，真正的鲜花几乎已经绝迹。 残留的植物大多经历了辐射变异。 不仅形态扭曲，连最基本的香气都丧失殆尽。 上层社会倒是有人工培育的鲜花，通过基因优化与恒温温室技术，勉强恢复了几种古典花卉的外形与香气。 但这些培育品数量极其稀少。 第六十四章 调节 仅供贵族阶层私用，且品质不稳定。 时而香气浓烈刺鼻，时而又淡薄如无，远不如天然花朵纯净。 即便是顶级拍卖行，一年也难得流出几瓶真正有效的香氛制剂。 恰好这个小摊的摊主是一位隐居的药剂大师，精通古老调香术与精神系辅助配方。 这次他推出的这款带花香的药剂，采用失传多年的“星兰萃取法”。 融合了七种稀有香源，再以月光露凝炼三日而成，是头一回在公开场合面世。 药剂瓶身还未打开。 淡淡的紫罗兰与晨雾百合的香气已悄然弥漫开来。 刚才那蝶族雌性只是偶然从人群缝隙中嗅到一丝清香。 刹那间，她紧绷的太阳穴仿佛被清泉冲刷。 长期积累的精神滞涩感为之一松。 眼前的世界骤然清明，连指尖的微颤都平复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意识到。 这东西，对她而言，不只是奢侈品，更是救命的东西。 她其实也不想强夺，更不愿在公共场合落人口实。 她已经提出十倍赔偿，灵石当场可付。 可这乔妮偏偏死死攥着药剂瓶，不肯松手，态度强硬。 一只金丝雀族的雌性。 既无精神力负担，也无需花香疗愈，要这药剂做什么？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拦她的路，摆明了就是找茬，故意让她难堪。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有人摇头叹气，有人小声议论。 一名穿着普通工装的中年雌性劝道：“别犟了，收了钱不就好了？十倍赔偿，换谁都心动。又不是捡不回来，何必为一瓶药把自己搭进去？” 另一名雄性摊主也劝：“就是啊，那蝶族看起来背景不简单，得罪了没好处。你一个摆摊的，惹不起。” 可乔妮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护住那瓶药剂。 “这是我买来送人的，是我答应过别人的东西。难道整个宇宙就她一个是蝶族？别人就不能用？这药剂又没写她名字，凭什么认定是她的？” 那雌性终于收了释放在空气中的精神压迫力场。 周围的气流随之一轻，仿佛无形的重压瞬间消散。 她冷冷盯着乔妮，一字一顿地问：“那你倒是说说，这东西要送给谁？要是我认识，或许还能商量。若是送给某个重要人物，我也不会做得太绝。” 她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只是这药剂太过难得。 错过这一次，或许再等十年都遇不到如此纯正的花香制剂。 对她而言，这不是奢侈，而是生存的必需品。 乔妮原本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正想开口解释。 可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 她脑海中浮现出表哥那苍白的脸色的眼神。 还有昨夜他低声咳嗽时，指缝间渗出的血丝。 那药剂，是他唯一的希望。 她一想到表哥现在的处境，心头一紧，立刻把原本要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关你什么事？” 她抬眼直视对方，声音冷了下来。 “我送谁，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过问了？我用得着告诉你吗？” 那雌性气得几乎咬碎了牙，指尖微微发颤。 “看来是真不识抬举。” 她刚要再度释放精神力，凝聚在掌心的微光已经开始闪烁。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响起。 她心头一滞，动作猛地顿住，眉心紧蹙。 她侧头看去，一辆银灰色的军用越野车正缓缓停在路边。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车身线条冷峻，带着军方特有的低调与威严。 车门打开，一个身形纤细、穿着素色长裙的雌性优雅地走了下来。 而她身边，那个雄性依旧稳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他穿着一件干净挺括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卷到小臂。 只是，他的脸完全藏在军帽的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眉眼。 她心头一紧，脊背下意识地绷直。 军方雌性不是她一个普通贵族能轻易得罪的。 “安好。” 她立刻换上礼貌的姿态，强压下心中的不甘与忌惮，规规矩矩地抬起右手，贴在胸前。 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节。 这一下，反倒把正准备下车理论的姜馨月搞得一愣。 她原本正皱着眉，打算出来主持公道，结果迎面就是一个正式的行礼。 她下意识地也被这气氛感染，连忙抬起手，略显笨拙地回了个礼。 “初次见面，我是姜馨月。” 她微笑着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几分甜意。 那雌性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大，惊呼出声：“你……你就是那个恶雌？” 她早有耳闻。 指挥官尚阙娶了个不会生育的雌性，对方不仅出身平凡，还特别喜欢揍兽夫。 打兽夫算什么？ 她自己也常动手，贵族圈子里谁没在盛怒之下甩过耳光？ 可问题在于，不能生孩子，那就是大忌，是血脉传承的断绝。 如果姜馨月在这里，那车里的，肯定就是那位冷面铁血的指挥官尚阙！ 她紧张地盯着姜馨月和那辆军车，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刚才那股傲气瞬间没了影。 “姜小姐，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她低下头，语气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 姜馨月甜甜一笑，眼角微微弯起。 “姐姐，我看你们好像遇到麻烦了，要不要我帮忙调解一下呢？声音柔和，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 “当然可以。” 那雌性连忙应道，生怕得罪了这位传闻中“凶悍”的姜小姐。 “我是瑞丽。” 她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语气也放得极轻。 乔妮从姜馨月下车那一刻起，瞳孔就猛地一缩，心跳骤然加快。 她脸色发白，手指下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慌忙用手遮住脸，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她才不想被这个人看热闹，更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笑柄。 姜馨月轻轻一笑，那笑容纯净无害。 反倒让瑞丽对她印象好了不少。 都说她难相处，脾气古怪，动不动就动手打人。 可眼前这小姑娘，说话温柔，举止得体，笑起来又甜又软，不是很讨喜吗？ 瑞丽心里忍不住感慨，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 传言果真不可尽信。 姜馨月走到乔妮面前，动作轻缓地蹲了下来，裙摆微微铺开。 她歪着头，从下往上打量她，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轻蔑。 “你还好吧？” 她轻声问道。 乔妮吓得一激灵，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都变了调。 “啊！你干嘛啊！” 第六十五章 谁会这么干 谁会这么干啊？ 正常人早就躲得远远的了，怎么可能还趴在地上从底下往上看！ 这举动简直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 姜馨月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耸了耸肩。 她顺手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个皱巴巴的信封。 信封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墨迹还微微晕染开来。 她认不全那些复杂的文字，但凭借断断续续的词组和图样，还是勉强拼凑出了大致意思。 是说有人要来拜访她家。 估计是找沈怀星的。 毕竟这封信是寄到他们住处的。 而家里除了沈怀星，确实没有别的蝶族了。 “这个我能看看吗？” 姜馨月把信封举起来，语气平静。 乔妮满脸不情愿，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紧紧攥着裙角，眼神闪烁。 她虽然是a级雌性，但在姜馨月面前，却一点底气都没有。 姜馨月可是s级，战斗力碾压她不止一个层次。 要是对方真想对她动手，别说反抗了，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闷闷地挤出两个字：“行吧……给你看。” 姜馨月接过药剂，低头打量。 那只是一个非常简陋的试管，玻璃材质泛着暗沉的光泽。 顶端用一个塑料盖子草草封住，连基本的防漏设计都没有。 整个包装看起来特别普通，甚至可以说有点寒酸。 跟街头小摊卖的廉价药水差不多。 她伸手拧开盖子，动作干脆利落。 刹那间，一股刺鼻的混合气味猛地冲了出来，直往鼻腔里钻。 先是浓郁到发腻的花香，接着是潮湿泥土的腥气。 最后竟还夹杂着一丝发酵过度的酸腐味，像是水果烂在瓶子里好久才被人打开。 她脸当场就皱成一团，眉头紧锁，嘴角下撇，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们就为了这个抢？” 瑞丽却闭着眼，长睫毛微微颤动，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对，就是这个味道。” 她轻声呢喃，像是在梦中呓语。 “这气息太纯粹了……我感觉快枯竭的精神力都被激活了，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涌进了清泉。” 姜馨月听得直皱眉，觉得她太夸张了。 这种味道别说高端香水了，就连最便宜的工业香水平都达不到标准。 闻起来就像是有人把凋落的花瓣搅碎后塞进瓶子里，密封几天任其腐败。 连渣都没过滤就直接拿来当药剂使用，简直令人作呕。 她果断把盖子重新拧紧，咔哒一声锁住那股怪味。 瑞丽顿时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睁开眼，眼神空落落的。 “姜小姐，”瑞丽双手合十，语气近乎哀求，“我真的特别想要这瓶药，能不能请您帮我跟这位小姐说说情？我可以加钱买，双倍、三倍都可以。” 姜馨月看了她一眼，沉默两秒。 随即点点头，转身直接把药递给了瑞丽。 “拿着吧。” 乔妮像疯了一样扑过来，脚步踉跄，手臂猛地一扬，差点撞翻旁边的椅子。 “不行！那是我的！” 她狠狠地一推姜馨月的肩膀，力气之大让姜馨月后退了半步。 “你这个雌性真不是东西！本来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送人！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 姜馨月稳住身形，却没有动怒，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抬眼看向瑞丽。 “这儿交给我，您先走吧。” 瑞丽一把攥紧那瓶药剂，指尖微微发白。 她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把自己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手腕上的玉镯、耳垂上的钻石耳钉，一样不落地全都摘了下来。 “太感谢了，真的非常感谢。”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真诚，几分慌乱。 “这些……算是我刚才失礼的赔罪。我实在太过冒昧，请务必收下。下次见面，我一定亲自登门，郑重道谢。” 说完，她头也不回，几乎是落荒而逃。 裙摆扫过地毯，发出窸窣的响声。 乔妮站在原地，气得脸颊涨红，双拳紧握。 她死死盯着姜馨月的背影，眼底燃着怒火。 “姜馨月，你有病吧？拿我的东西送人情？” 她猛地转过身，冲着姜馨月大喊。 “那是我的项链！我祖母留下的传家宝！你凭什么替我送人？”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声音里带着委屈。 “表哥怎么会娶你这种雌性？自私、虚伪、装模作样！你根本不配！根本不配站在这里，根本不配做他的妻子！” 姜馨月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乔妮一眼，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接着，她突然上前一步，一手抓住乔妮纤细的手腕。 乔妮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姜馨月弯下腰。 用另一只手仔细地帮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拍完后，姜馨月直起身。 “我要是不来，你最后不也得给她？” 她目光清冷，“你根本打不过她，瑞丽实力在你之上，你心里清楚。与其让她强行抢走，不如主动送出，至少还能保全几分体面。” 乔妮愣住，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瞬间发红。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可……可我是雌性，是受保护的个体……保护协会迟早会来救我的。我不该被这样对待……” 姜馨月看着这个傻丫头，心里一阵无奈，又忍不住心疼。 她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乔妮的发丝。 “傻姑娘，”她低声说，“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等别人来救。” 与此同时，皓泽站在几步之外。 他的眼神深邃，幽暗如海。 他微微蹙眉，有点想不明白。 雌性怀孕本来是件天大的好事，是家族延续的喜讯，是值得庆贺的幸事。 要是她早点开口，坦白真相。 这几个雄性也不至于现在这副脸色铁青、沉默压抑的模样。 姜馨月察觉到他的目光，悄悄走过去，踮起脚尖。 在他耳边极轻极柔地说：“这是秘密，我心里有数，别担心。” 皓泽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 她这才松开一直悄悄抓着他衣角的手，退后半步，垂下眼帘。 可这一幕，却被不远处的尚阙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耳朵灵得很，哪怕姜馨月声音再小。 那句“这是秘密”依旧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中。 这雌性，竟藏着这么大个秘密，连他这个正牌伴侣都不知道，倒让这个外来的雄性。 皓泽，先一步知晓了？ 第六十六章 想聊什么 尚阙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闷气。 他抿紧嘴唇，薄唇压成一条冷硬的线。 英俊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 明明他才是她的正牌伴侣，是名正言顺、族谱登记在册的丈夫。 可现在呢？ 她却对另一个雄性耳语私密，神情亲昵。 可转念一想，尚阙却又忽然苦笑，自嘲地摇了摇头。 把这烦乱的念头用力赶出脑子。 他干嘛要在意这个位置？ 说白了，他还巴不得她早点把他休了呢。 这婚姻本就是家族安排的枷锁，无爱无趣。 他早就厌倦了。 她若真有勇气提出和离，他反而求之不得。 可即便如此，心里那股不痛快，还是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时候，姗姗来迟的乔妮终于缓过神来，抬头环顾四周。 眼前的场面乱糟糟的。 地毯皱巴巴地卷起一角，首饰散落一地。 气氛紧张得几乎凝固，人人神色各异，却没有一个是她熟悉的温和笑意。 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地挤出一句。 “啊……要不，我改天再来？” 姜馨月压低声音，轻声对皓泽说：“你先回房间泡着，别出来。” 皓泽的眼神微微一黯。 “我都一整天没见你了，连说句话都不行吗？” 姜馨月见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软，却仍稳住语气，柔声哄道：“乖，听话，我现在有事要处理，不能分心。” 说着，她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脸颊。 他原本低落的情绪瞬间被点燃，眉眼顿时舒展开来。 他反手搂住她的腰，飞快地在她脸上啄了一口。 临走前，他还故意转过头，冲着站在一旁的几个雄性狠狠瞪了一眼。 小狐狸见人走了，这才从角落里蹦蹦跳跳地蹿出来。 它猛地一跃，扑进姜馨月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下巴。 姜馨月一手抱着狐狸，一手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乔妮一直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从皓泽身上扫过，又落到怀里的狐狸上，眉头微微蹙起。 她低声开口，语气复杂。 “你这家里……还真是乱得离谱。” 她原本以为只是来看看表兄，却没想到刚进门就撞见这样一幕。 突然多出个俊美得不像话的人鱼，还一副跟姜馨月关系匪浅的样子。 更让她在意的是，那只狐狸通体雪白，眼神灵动，身上的气息隐隐透着不凡，绝不像普通的野狐狸。 天呐，怀星哥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心里不禁升起一阵酸楚和担忧。 姜馨月干笑一声，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家里这几个雄性……确实不太懂规矩，脾气也大，让你见笑了。”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怀星应该在房间休息，我带你过去吧，他见了你一定会高兴的。” 话音未落，信晔突然一步跨出，挡在了通往房间的走廊前。 他年纪虽轻，但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年轻气盛的情绪完全藏不住。 “你还敢去？”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 “你知道怀星哥差点没命吗？整整一天都高烧不退，呼吸急促，差点断气！现在好不容易才睡着，你还想过去刺激他？” 乔妮一听，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 怀星哥怎么了？ 怎么会差点死？ 她只感觉心口一阵发紧，仿佛被人狠狠攥住。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凌厉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皓泽、小狐狸，还有此刻一脸复杂的姜馨月。 早听说兽夫之间常为争宠争风吃醋，动辄闹得鸡飞狗跳。 可她万万没想到，向来温柔隐忍的怀星哥，竟也被卷进这样的纷争里。 他身子本就虚弱，经脉不稳，情绪一激就容易失控。 怎么能经得起这些算计与折磨？ 她咬紧牙关，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低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馨月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不想见我，”她声音低沉，“但乔妮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表妹，从小一起长大，血脉至亲。” 她顿了顿，目光认真。 “他再怎么生气，也不该连她都拒之门外。” 乔妮的小脸一下子红透了，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她急忙摆手，语无伦次。 “不、不是的！你们误会了！我和怀星哥就是普通的表兄妹关系，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她声音越说越小，几乎像蚊子哼哼。 信晔却毫不退让，仍死死拦在门前，双臂交叉。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怀星哥现在最需要安静，谁都不能见！” 他冷冷扫了乔妮一眼，语气多了几分怀疑。 “再说了，这个雌性我们谁都不认识，来历不明，万一是你花钱雇来败坏他名声的呢？故意制造表兄妹亲密的假象，煽动舆论？” 姜馨月一听，差点气笑出声。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直摇头。 这小孩脑洞是真够大，编故事都能出书了。 她轻轻地摩挲着怀里的小狐狸，指尖温柔地抚过它蓬松的尾巴。 片刻后，她抬起头，转头对乔妮温和地说：“乔妮小姐，看样子怀星现在不方便见客，不如你赏个脸，咱们单独聊聊？” 她们俩关系有这么熟吗？ 平时连话都没说上几句，怎么突然就邀她私谈了？ 她微微皱眉，心底泛起些许疑惑。 但对方面带笑意，语气诚恳，又不好直接拒绝。 她迟疑片刻，终于点点头，声音轻缓：“可以……但不知道你想聊什么？” 姜馨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一笑，将小狐狸放回臂弯。 她脚步轻盈地走在前头，带着乔妮穿过长长的回廊，绕过几道拐角。 一路上光影斑驳，金属墙壁反射出冷色调的光。 最后，她们在一扇半透明的玻璃门前停下。 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片繁花似锦的天地。 这里已经被她改成了一个简易的实验室。 设备整齐地排列在角落，几台小型蒸馏装置安静地立在操作台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植物清香。 之前送给琳夫人的那瓶定制香水。 就是在这间温室内一滴一滴精心调配出来的。 每一种香气都经过反复尝试，直到达到最完美的平衡。 星际上的植物大多带有攻击性。 第六十七章 赚大了 要么会喷射毒液，要么根系会缠绕吞噬靠近的生物。 普通的娇嫩花卉在这样的环境中几乎无法存活。 因此，路上根本见不着开花的植物。 除非是贵族人家，动用大量资源与防护措施，才会特意在私人居所中培育观赏性植物。 好在姜馨月手头宽裕，有足够的信用点和权限，才能申请到稀有种子，并建立这样一间恒温恒湿、配有防护罩的温室。 这不仅是为了研究，也是她心中难得的一方柔软天地。 乔妮一踏进温室，整个人便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绚烂的花海。 紫色的星罗兰垂挂在藤架上，橙红的火羽花在角落灼灼盛开。 还有几株罕见的银月昙，花瓣边缘泛着微光。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眼睛亮晶晶的。 她忍不住想伸手去触碰那朵离她最近的玫瑰。 指尖刚伸出去，又猛地停住。 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碰坏了这些娇贵的花朵，硬生生把手指收了回来，只敢远远地看着。 “太美了……”她低声喃喃，声音里满是惊叹“我从没见过这么多花……它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姜馨月站在一旁，轻声道：“这些都是特制营养液和人工光照维持的，每一株都得精心照料。”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一株正在绽放的夜星兰。 “这么多花，怀星哥一定特别喜欢吧。” “确实是他布置的。” 姜馨月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 “整片温室的设计图，是他亲手画的。从光照角度，到通风系统，再到花架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是他反复推敲的结果。” 这里的兽人大多过着极简的生活。 平日里只喝营养液，食物也是标准化配给，对口味和美感几乎没有追求。 他们讲究的是效率与生存。 谁会花时间去在意那些不能吃、还特别娇气的花花草草呢？ 也就沈怀星这种内心细腻、热爱艺术的人，才会真心喜欢这些美丽却脆弱的存在。 上次姜馨月帮琳夫人调配一款带玫瑰香的药剂。 结果沈怀星知道后，整整一天都没理她。 最后被她发现时，正躲在实验室后的小隔间里，偷偷抹眼泪。 乔妮揪着裙角，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她的神情有些复杂，眼睛盯着姜馨月，声音低了几分。 “你带我来，该不会是想看我出丑吧？”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嗓音微微发紧。 “看着我为了瓶带花味的药剂，跟人争得脸红脖子粗，你转头就轻飘飘地送给别人。现在，又让我来看你家这么多花？”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开始微微发颤。 “我家虽然没你家有钱，也住不到这种带温室的居所，但我们从没求过人，也没低人一等。你这样做……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我们家不是你的对比工具，更不该被这样欺负。” 姜馨月翻找的动作停了下来，纤细的手指在柜子深处轻轻一顿。 随即缓缓抽出一个约莫拇指大小的透明玻璃瓶。 瓶身晶莹剔透，边缘有些微磨损的痕迹。 她将瓶子举到眼前，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 里面盛着浅得几乎看不见颜色的液体。 那是上次制作香水时剩下的纯露。 这东西的做法其实并不复杂。 说白了就是用蒸汽蒸馏法，把新鲜花瓣中的香气成分缓缓提炼出来。 过程中她没有添加任何其他辅料，也没有加入定香剂或防腐剂。 因此保留了最原始、最天然的气味。 香味极其清淡，像是清晨沾着露水的花瓣轻轻拂过鼻尖。 带着一股洁净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要说家底，我比你还差得远。” 姜馨月将瓶子轻轻搁在桌面上。 “你都十八岁了，到现在还没订婚，家里人也没见催你，就连十四岁成年这事儿，都没人拿来说长道短。你这样的处境，搁在别的家族，早就被盯上了。” 乔妮一愣，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确实没订婚。 但这并不是因为她不想。 而是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表哥。 哪怕只是偶尔通信，她也始终留着那份念想。 况且，她是雌性，天生就拥有较高的精神力波动和社交魅力。 在这个重视天赋与潜力的世界里，根本不愁没人追求，又何必急于一时？ 姜馨月重新拾起小玻璃瓶，指尖轻轻拧开瓶盖。 她微微低头，靠近瓶口，轻轻嗅了嗅。 那一瞬间，熟悉的气息涌入鼻腔。 依旧是那种带着青草与晨雾交织的清新。 “刚才你买的那瓶药剂，我闻过了。” 她重新合上瓶盖，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笃定。 “说实话，味道很一般，香精感太重，像是兑了大量基液稀释过的劣质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乔妮脸上。 “我忽然想起家里还存着这个，就想着，或许可以给你试试。” 她说着，将瓶子轻轻递了过去。 乔妮半信半疑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犹豫了一瞬才接过。 她拧开盖子，将瓶口凑近鼻尖，只轻轻一嗅。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纯粹而自然的芬芳，不张扬，不浓烈，却让她的精神为之一振。 连眉心那点因疲惫而积压的郁结都似乎被轻轻抚平。 “真的香多了！” “不仅香味清透，还特别舒服，比刚才那瓶市售的药剂清爽自然多了！你是怎么弄出来的？这真是纯露？” 姜馨月在心里默默回了句：“没兑水，也没加一堆乱七八糟的填充剂。” 但她面上只是淡淡一笑，唇角微微上扬，神情从容。 “不过是一些小技巧罢了，没什么特别的。” 她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提起，声音轻缓。 “对了，你们刚才说，花香味能帮助人恢复精神力？” 她问得随意，语气平和。 可实际上，她的掌心早已微微沁出一层薄汗。 若这香气真能影响精神力，哪怕只是轻微提升或稳定波动。 那未来的可能性，就远远不止一瓶香水这么简单了。 若是能规模化生产…… 那可就真的赚大了。 乔妮点点头，神情变得认真了些。 她小心翼翼地将瓶盖拧紧，然后才低声说道：“我也是听人说的，具体原理不清楚。星际上对这方面系统性的研究确实不多，大多数资料都集中在药剂学和神经刺激领域。” 第六十八章 幸运星 她顿了顿，继续道。 “日常使用的药剂主要是镇定、安神、缓解疲劳这类；军用级别的倒是有几种可以短暂提升精神力，但副作用不小，用多了容易损伤本源。” 她看了眼手中的小瓶，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 “至于贵族之间流行的香氛，大多是化学合成的，香味是模仿出来的，图个格调罢了，根本没什么实际效果。说白了，就是装点门面的东西。” 姜馨月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她的脑海中迅速梳理着刚才的信息。 原料稀缺…… 蒸馏工艺受限…… 难以量产…… 这些线索拼凑在一起，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并非没有需求，而是缺乏真正高质量、可持续的天然来源。 如果她能掌握稳定供给的渠道…… “今天看那个雌性买完药剂后的反应，估计是真的有用。” 她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刚用完，眼神明显亮了，精神也提起来了。那种变化，不是心理作用能解释的。” 乔妮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跳。 她确实是头一回买到用真花瓣制成的药剂。 不是实验室调配的合成香精。 而是实实在在从植物中提取的精华。 她原本打算把那瓶药剂带回去，悄悄送给表哥。 可谁知道，还没送出就被姜馨月揭穿了质量低劣，计划也就此泡汤。 可现在，她手中握着的这一瓶，却比之前那瓶更加纯粹。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清新感。 连她这种对香气极为敏感的人都忍不住心动。 她看着姜馨月，心里一阵挣扎。 真想买下来。 可这个人…… 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卖”字，神情淡然。 “这个……真的很好。表哥肯定喜欢。” 她缓缓地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着。 她的目光死死地黏在瓶身上。 脸颊微红，唇角不自觉地抿紧，整张脸写满了“舍不得”三个字。 姜馨月却没伸手去接，反而唇角一扬。 乔妮竟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雌性……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讨人喜欢？ 她暗自皱眉，心里有些乱。 这雌性，平日里嚣张跋扈。 如今却笑得如此无害，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这雌性，好像也没那么招人烦。 可她马上警醒过来。 不行，不能被她骗了。 她可是姜馨月，那个靠着一群强大兽夫在星域横着走的雌性！ 明知道这瓶子里的东西没安好心，八成是冲着沈怀星来的。 可一想到怀星表哥那清冷又孤傲的侧脸，她心里那份期盼便压过了所有理智。 她家境普通，从小在边远星球长大，资源匮乏。 靠天赋硬生生闯出一条精神力修炼的路。 而沈怀星，生来便是天之骄子，背景雄厚，实力顶尖，拥有一切她只能仰望的东西。 她虽有强大的精神力，却终究慢了一步。 当年星域青年比武大会，她本有机会与他并肩作战，却被姜馨月横插一脚，抢走了唯一的合作名额。 这么多年，她没能为沈怀星做一点事，没能帮上一次忙。 每当想起这些，她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她总觉得，自己亏欠了他太多。 “那……那我就收下了。” 她终于咬了咬牙，将瓶子牢牢攥进掌心。 “你别担心，我不会白拿的，以后有事你开口就行。” 她说着，还郑重其事地拍拍自己的胸口。 她想让自己看起来大方得体，不想显得卑微。 可念头一转，又忍不住想到姜馨月身边那一群实力恐怖的兽夫。 哪一个不是跺跺脚就能震动半个星域的存在？ 尤其是尚阙，几乎掌控了所有高端资源渠道，情报网遍布星际。 她能帮上什么忙？ 整个星域里，尚阙没办不到的事。 一想到这儿，她刚才还闪着光的脸瞬间暗了下来，嘴角微微下垂，眉头轻蹙。 姜馨月依旧笑着，没在意她的沉默。 她低头，慢悠悠地捏起阿尔扎那只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晃了晃。 阿尔扎是她最新收服的蝶族幼兽，通体银白，肉垫粉嫩。 此时正缩着身子，脑袋左右乱晃。 “你送出去的东西，最后还不是到我雄性手里？” 她语调轻快，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左手里转右手里，不吃亏。” 乔妮一听，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猛地瞪大眼，胸口剧烈起伏，鼻孔微微张开。 她死死盯着姜馨月那张笑盈盈的脸，恨不得冲上去撕了那抹得意的笑容。 “你！” 她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终究没能骂出口。 最终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猛地转身，走了出去。 她边走边在心里咬牙切齿：。 还以为她改性子了，变得温柔懂礼了，结果还是这么讨厌！ 表面装得人畜无害，背地里句句带刺，专戳人痛处。 真气人。 姜馨月站在原地，望着她气鼓鼓的背影渐行渐远，嘴角那抹笑意却越扬越高。 她收回手，阿尔扎趁机挣脱，蹦蹦跳跳地躲到她脚边。 她眸光微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送的东西，沈怀星未必敢用。可若是乔妮送的……以沈怀星那清高又别扭的脾气，肯定舍不得丢。” 说不定，今晚就会拿出来用了。 她微微眯起眼。 只要沈怀星用了。 她就能暗中观察，看那瓶子里的花香到底有没有效果。 要是那种花香真能提升蝶族兽人的精神力，那就太有意思了。 对姜馨月来说，简直就像是开了外挂一样爽。 不仅能让她的计划顺利推进，还能顺手摸清蝶族的秘密底牌。 她勾了勾唇，眼神深不见底。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顺着这条路往下走，整个兽人世界还不是她横着走？ 这话说得可一点都不夸张。 她现在掌握的秘密和优势，足以让她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天地里立于不败之地。 每一个兽人都有自己的天赋与血脉。 而她偏偏能听懂他们兽形时的低语。 这是连最古老的长老都不曾具备的能力。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拉拢最强大的战兽，策反最忠诚的护卫。 未来的兽人联盟，或许就掌握在她的手掌之中。 “哎哟，我的小狐狸，你真是我的幸运星啊。” 姜馨月低头望着怀中那团毛茸茸的小家伙，语气里满是宠溺。 她这一路走来，虽不至于寸步难行，但也确实磕磕绊绊。 而自从这小狐狸出现在她身边，好运便接连不断。 姜馨月一把把小狐狸抱进怀里，亲了好几口。 第六十九章 轮到我了 她的动作毫不迟疑，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它的背，脸颊蹭着它柔软的毛发。 小狐狸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 四肢微微蜷缩，却又舍不得挣脱，只能乖乖任她揉搓。 小狐狸害羞得浑身发粉，耳朵抖个不停，脑袋一个劲往她怀里钻。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半睁半闭。 它的尾巴也不安地左右摇晃，毛尖轻轻扫过姜馨月的手臂。 它想说话，却又不敢抬头，只能小声哼唧。 阿尔扎眯着细长的狐狸眼，轻轻瞪了她一眼。 那神情又娇又媚。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姜馨月被他这么一瞪，心跳不由一滞。 整个人都酥软了几分。 姜馨月瞬间骨头都酥了，终于明白为啥那么多人喜欢撸猫。 原来那种软乎乎、香喷喷、还会用眼神勾魂的小家伙。 谁又能抵抗得住呢？ 尤其是当它们明明傲娇，却还是会蹭你、靠你、用尾巴缠你的时候。 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暖意，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姜馨月抱着阿尔扎。 她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拨弄他耳朵上的绒毛。 看着那耳朵随着触碰轻轻颤动，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甚至开始幻想，若是这小狐狸化为人形，是不是也这般精致动人？ 她脸微微泛红，心想，要是他变成人形也这么瞧她。 嘿嘿……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她心跳加速。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穿白衣的俊美男子。 那人眼神温柔，嗓音低沉，唤她“馨月”时带着一丝缱绻。 她不由得抿嘴笑了笑，指尖不自觉地在阿尔扎的毛发间打转。 阿尔扎哼叽几声，以为没人听得懂。 他歪着脑袋，小声嘀咕着。 “馨月姐，你别老摸我耳朵，怪痒的……不过，你喜欢摸就摸吧，我也不讨厌。” 但他不知道，姜馨月可是有隐藏技能的，兽形说的话，她全明白。 那些旁人听来只是“呜呜”“叽叽”的叫声。 他刚刚说：“馨月姐，我一定做你最疼的那个兽夫。” 姜馨月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她没料到，这平日里看似傲娇的小狐狸，竟会在不经意间说出这样一句话。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更紧地将他搂在怀里。 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大别墅，姜馨月笑了。 那栋建筑在夜色中如同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而她现在，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弱女子。 她有阿尔扎，有秘密，更有一步步逼近真相的勇气。 乱点好，越乱越好。 她轻声呢喃，眸光微闪。 局势越混乱，她就越有机会在暗处布局，趁机上位。 她不需要正面交锋，只需要在别人争得头破血流时，悄然收拢人心，积蓄力量。 等到所有人都筋疲力尽。 她再以最优雅的姿态，走上那至高之位。 乔妮到底是个外人。 沈怀星不可能单独见她。 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规矩。 沈家主从不单独接待外族雌性。 尤其还是身份不明的异族访客。 她只是在门口说了两句，放下东西就走了。 那是一盒精致的药膏，据说是能缓解兽形转化时的疼痛。 临走时，她忍不住频频回头。 每看一次，心里就多一分舍不得。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雕花大门。 她记得他上次受伤时的模样，眉心紧锁，唇色发白，却依旧坚持不让人靠近。 她多想冲进去，亲手为他上药。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触碰，也好过如今这般遥遥相望。 结果一转身，发现姜馨月就站在面前，吓了一大跳。 那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吓得乔妮差点失手打翻药盒。 她踉跄后退一步，心跳如鼓，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你走路怎么跟猫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乔妮稳住呼吸，强作镇定地抱怨道。 可声音还是微微发颤。 姜馨月眨了眨眼睛，一脸天真。 “是你太入神了呗。看你那依依不舍的样子，是不是对我的兽夫有点动心？要不今晚就别走了，留下来住一晚？” 她语气轻快，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乔妮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一个雌性打别人兽夫的主意，传出去多难听啊。 这不仅是道德上的污点，更可能引来整个兽人族群的唾弃。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 最终只能支吾几句，语无伦次地挤出几个字：“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匆匆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姜馨月其实并不在乎这些兽夫是不是一心一意。 她从不奢望什么从一而终的感情。 她要的是掌控，是权力，是能在关键时刻为她所用的忠诚。 只要他们不背叛，不挑战她的底线。 她愿意给他们自由，甚至是纵容。 但也不能容忍他们当着她的面搞小动作。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是对她权威的蔑视。 她可以大度，可以装傻。 但前提是别人要懂得分寸。 若有人胆敢在她眼皮底下眉来眼去，暗通款曲。 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要是沈怀星也对她有意思。 她早就睁只眼闭只眼，成全他们当对苦命鸳鸯了。 何必看着他们眉来眼去，膈应自己？ 她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也明白感情之事强求不来。 可问题是，沈怀星从始至终都没表现出半点兴趣。 他冷淡、疏离，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予。 所以，这场若即若离的戏码。 在她看来，不过是无趣又烦人的闹剧罢了。 她宁愿他们干脆点，要么断，要么逃。 别在这儿演什么深情款款，惹得她心里添堵。 可强扭的瓜不甜。 她也不愿意强行拆散他们，更不想逼迫沈怀星每天违心地对自己说“我爱你”。 那样的感情毫无意义。 她深知，真正的亲密不是靠强制维持的，而是发自内心的自然流露。 她把阿尔扎轻轻放下。 她蹲下身，柔声问道：“你还撑得住吗？脸色看起来有点发白。要不要我让人为你安排个房间，好好休息一下？” 阿尔扎蹭了蹭她的脚踝。 他仰头望着她，眼底带着一丝依赖和眷恋，黏糊得很，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就在这时，信晔突然从走廊拐角冒了出来。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脚步匆匆，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不满。 他瞪着姜馨月和阿尔扎，眼神几乎能喷出火来，气得牙根发痒，“喂，雌性，今天轮到我了！” 第七十章 来历不明 姜馨月抬起头，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啊？什么轮到你？” 她微微歪头，语气里满是困惑，似乎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信晔立刻别过脸去，不敢与她对视，耳朵尖却悄悄泛起了红晕。 他吞了吞口水，声音压低了几分。 “就是……你之前不是定过规矩，我们得按顺序陪你过夜吗？上一个是大哥，按顺序，接下来不就该我了？” “我其实根本不想来，可你是主，你非要逼我，我也反抗不了。” “谁让你是我们的雌主呢，就算心里不情愿，也只能随你摆布。” 姜馨月这才想起来，好像还真有这么个旧规矩。 那是很久以前，原主还掌控身体的时候，为了维持群体关系而设立的轮值制度。 她轻轻“哦”了一声，眉头微皱。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扭扭捏捏、耳尖泛红的信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以前这帮人可都烦透了这规定。 每次轮到自己，不是躲就是逃，甚至需要原主亲自去抓人，还得挨一顿揍才肯就范。 怎么现在？ 难道是太久没收拾他，皮痒了。 反而主动送上门来？ 她的眼神一下子变了，从原本的疑惑转为审视，带着几分怀疑和审视。 那眼神像是在看某种有奇怪癖好的家伙。 信晔看不懂她眼神里的意思，但那分明是不信任和轻蔑。 他看得清清楚楚。 气死他了！ 以前她天天追着他们跑，像个疯子一样缠着他们。 现在他好不容易松口，主动提一句。 她不但不感动，反而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好像他是个多下流、多不知廉耻的登徒子！ “你什么意思？不准这样看我！” 他猛地抬头，声音拔高，脸颊涨得通红。 姜馨月低头瞅了眼手腕上的日程表。 她神情冷静“今天没排到你。” 话音落下，她抬起头，目光淡然地望向他。 信晔脑子“轰”地一下，像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整张脸瞬间烧得通红，连带着耳朵都控制不住地“啪”地弹了出来。 他手足无措，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衣角，又僵硬地放下。 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连挪动一步都不敢。 “我……我是排在尚大哥后面的。” 他声音发颤，嘴唇微微哆嗦着，努力让语气显得平静。 “上次是他，那这次不就该轮到我了吗？按顺序来的，不是吗？” “你这是在故意羞辱我对吧？”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泛起一圈薄红，强撑着不让情绪外露。 “我不怕，我会忍的，真的会忍…… 你越是这样，我越不会让你得逞！” 姜馨月翻了个白眼，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随即绕过他，脚步干脆利落地从他身边走过，连一丝停留都没有。 “我累了，”她语气平淡，“你要是真有需求，自己解决去吧。别再来烦我。” 信晔的眼眶瞬间红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痛。 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脸颊滚下，最终“啪”地一声砸在地板上。 那声音清脆得让人心颤。 那个骄傲得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小少爷。 那个从小被众人捧在手心、眼神都不屑多看旁人一眼的天之骄子，居然哭了。 泪水无声地滑落，越来越多，却倔强地没有发出一丝哽咽。 这是他人生头一回被这么直白地羞辱。 作为一个雄性，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 身心皆属于雌主，是她的私有物，是她最忠诚的伴侣。 哪怕他对这段关系再不满。 哪怕他心里藏了千般委屈，也从没想过要离开，更没想过投向别的雌性。 可她…… 她居然能说出“自己解决”这种话。 心口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终于明白了。 不是误会，不是一时情绪，而是真正的放弃。 他的雌主，大概是不要他了。 姜馨月转身走向厨房，脚步略显沉重。 她不想再面对信晔那副受伤又执拗的样子，只想找点东西吃，压一压心里翻腾的情绪。 她拉开橱柜，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架子，眉头微微皱起。 看来尚阙说的“沈怀星请他们回家吃饭”根本是假的。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和嘲讽。 估计是嫌跟她待太久太尴尬吧，干脆编个理由溜了。 她实在不想再喝那种营养液了。 这几天喝得够多了，虽然喝完能顶一阵子饿，身体也不会立刻虚弱。 但那味道实在说不出的好受。 像金属锈水混合着腐草，每次咽下去都像在自我惩罚。 平时吃惯了米饭面条这些家常饭，热腾腾的饭菜配上一点小炒，才是她记忆里最踏实的味道。 现在突然要像传说里的神仙那样，喝点水就能填饱肚子，还真是有点受不了。 人类的胃，终究不是为这种“高效节能”设计的。 姜馨月走进厨房，仔细翻了翻柜子和抽屉，发现里面基本没食材。 几包过期的方便面孤零零地躺在角落，连调味包都漏了。 倒是营养液堆了不少，整整齐齐码在操作台上，包装统一，颜色惨白。 她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几乎没放蔬菜水果，反而塞满了肉。 整块整块的，血淋淋的，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最上面还滴着暗红的血水，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 她沉默地关上冰箱门，靠在墙边，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也是，兽人嘛，到底还留着点原始本能。 吃生肉对他们来说不算啥事，甚至是一种本能的享受。 她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沈怀星从不做饭了。 姜馨月无奈地翻来翻去，那些肉的模样都挺怪，奇形怪状。 有的像扭曲的树枝，有的则像被压扁的果实，形状各异。 让人一看就觉得来历不明。 居然还有个像是熊掌的。 表面粗糙，毛茸茸的，边缘微微焦黑。 看起来既诡异又有些吓人。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古怪的部位。 目光在一堆杂乱的肉块中仔细搜寻。 终于，她在角落里找到几块颜色鲜嫩的肉，泛着微微的粉红，油脂分布均匀。 瞧着有点像以前在超市里见过的牛肉。 至少看起来还算干净、可食用。 第七十一章 不爱 她松了口气，干脆将那几块肉拿出来，用清水快速冲洗了一下，又用厨房里找到的旧刀切成小块。 随后，她随便扔进锅里，倒入一点油，开始煎制。 肉块在热锅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带着一丝焦香，竟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你要来点不？” 姜馨月低头看向蹲在一旁的小狐狸。 锅里的肉还在翻动，油星偶尔溅起，映着她略显疲惫却依然清亮的眼眸。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刚煎好的，轻轻吹了吹，递向阿尔扎的方向。 阿尔扎轻巧地跳上桌，尾巴在空中轻轻一甩，稳稳落在木桌边缘。 他脑袋微微一偏，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鼻尖轻嗅着那股诱人的香气。 姜馨月庆幸自己刚才挑了块大点的，虽然不是什么上等部位，但分量还算足。 她胃口小，平时吃不了太多，便拿起刀，仔细地给阿尔扎切了一半，还特意挑出最嫩的那一部分，轻轻放在他面前的小盘子里。 刀刃与瓷盘相碰，发出细微的“咔”声。 没想到这家伙个头不大，吃得倒是挺猛。 一口咬下去，牙尖深深陷入肉中，咀嚼时耳朵微微抖动。 那么厚一块肉，还没等姜馨月回过神，已经被他两三口就给咽下去了。 吞咽时，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 阿尔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舌头卷过胡须，把最后一丝油渍也清理干净。 他的肚子已经圆鼓鼓地鼓起，像个小皮球贴在身下。 可他又不好意思说还想吃，爪子微微缩了缩，尾巴也不自觉地卷到了身前。 他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 怎么一看到好吃的就管不住嘴，像个饿了好几天的流浪汉，一点风度都没有。 明明已经不是幼崽了，明明该懂得节制了。 可那香味一钻进鼻子，理智就瞬间崩塌。 心里不由得有些难过，不只是因为贪吃，更是因为…… 自己什么都不能为馨月姐做。 原来馨月姐现在过得是这样的日子，住在这么简陋的小屋里，靠着捡来的边角肉过活。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穷酸的狐狸？ 连顿像样的饭都请不起，只能眼巴巴地等她施舍一口吃的？ 毕竟她身边的那些兽夫，个个看起来都厉害又体面。 哪一个不是能独当一面的存在？ 姜馨月轻轻摩挲着他的脑袋，指尖温柔地拂过那柔软的绒毛，柔声说：“我不会嫌弃你，真的。看你好像没吃够，要不要再加点？我这儿还有。” 阿尔扎完全没听见前半句，只顾沉浸在她温暖的抚摸里。 那触感像春天的风，轻轻拂过心尖。 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耳朵轻轻抖了抖，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满足的呼噜声。 “不用了，我吃饱了。”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像是耳语，尾巴却悄悄地摇了摇。 要是他现在能变人形，肯定脸都红透了。 连耳尖都会烫得滴血，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姜馨月也没强劝，轻轻收回手，笑了笑，又夹起一块肉准备放进自己嘴里。 她知道狐狸的自尊心强。 尤其是像阿尔扎这样从小就独立的，宁愿饿着也不会主动讨要。 时间不早了，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吃太多对身体不好。 尤其是他体质弱，消化系统不如其他兽人强健，还是少食多餐更稳妥。 她刚夹起一块肉，筷子离嘴还有半寸。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穿耳膜。 砰的一声，门被人猛地推开。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动，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尚阙走了进来，身形高大，步伐沉稳，湿漉漉的黑发还往下滴着水，沿着脖颈滑进半敞的衣领。 他身上还冒着热气，与屋外冰冷的空气撞在一起，形成淡淡的白雾。 他手里握着枪，枪口朝下。 “欧阳公爵精神失控，情况紧急，我得马上过去。” 姜馨月一惊。 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骤然收缩，心跳猛地一滞。 欧阳公爵？ 不就是琳女士的兽夫之一，信晔和信晔的亲爹吗？ 这个名字像一颗冰冷的石子，重重砸进她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欧阳公爵那个在贵族圈里声名显赫、以温和儒雅着称的雄性，竟然是琳女士的伴侣之一？ 而且还是信晔与信晔的父亲？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失控？” 姜馨月喃喃出声，声音压得很低。 她眉头紧锁，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指甲嵌入皮肤的微痛让她勉强维持清醒。 在星域贵族体系中，兽夫一旦失控，意味着精神屏障崩塌，灵能暴走。 轻则伤人伤己，重则引发连锁暴乱，甚至波及整个星域的安全。 她顿时没了胃口，心里一阵发紧，特别担心琳女士。 那个总是优雅从容的雌性，到底经历了什么？ 姜馨月无法想象，那样一个将体面与尊严刻进骨子里的雌性。 此刻是否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是否独自站在高塔的窗前，望着远方的星河颤抖？ 她是否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无声地流下眼泪？ 尚阙根本没打算解释，守卫已经快速集合，在屋外整装待命。 他站在大厅中央，一身黑色制服笔挺如刃。 他的面容没有任何波动。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姜馨月一眼，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个干脆利落的手势。 门外的守卫立即行动起来。 “大人，飞船准备好了。” 一名守卫低声汇报，头盔下的脸绷得如同钢铁。 他的声音经过通讯器过滤。 “走。” 尚阙只吐出一个字。 他一板起脸，整个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连对姜馨月这个主人，都不再装出客气的样子。 往日里那点表面的客套与礼节，此刻彻底被剥离。 他不再低头，不再微笑。 他的眼神像冰刀，掠过她的脸时没有停留。 这种冷漠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让姜馨月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脊背。 飞船轰鸣着升空，很快消失在天际。 巨大的银白色舰体缓缓升起，引擎喷出炽烈的蓝焰。 将整片天空染上一层诡异的光晕。 轰鸣声如雷滚过天穹，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几秒后，飞船便如一道银线划破云层。 姜馨月望着飞船远去的方向，心头沉甸甸的。 第七十二章 面对 她站在庭院中央，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 风拂过她的长发，撩起几缕发丝，却带不走她心头的压抑。 她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仿佛还能听见飞船远去的余音。 身旁站着信晔和信晔，两人脸色发白，眼神慌乱。 兄弟俩并肩而立，身躯僵硬。 彼此之间没有交流，却有着同样的恐惧写在脸上。 信晔的嘴唇微微颤抖，信晔的瞳孔不断收缩。 他们的耳朵微微后压，那是兽人血脉中本能的警觉与不安。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在他们的记忆里，父亲从来都是温和的，是母亲最疼爱的伴侣。 每天都有精神安抚，怎么可能突然失控？ 为什么爸爸会变成这样？ 小时候的画面一幕幕闪回。 父亲坐在花园的藤椅上读书，阳光洒在金发上，温柔地笑着。 母亲端来茶点，轻轻靠在他肩头，两人低声细语。 夜晚，父亲用低沉的吟唱安抚他们入眠。 那样的父亲，怎么可能变成一个被兽性吞噬的疯子？ 是谁打破了那份宁静？ 信晔没了平时那股蛮劲。 整个人愣在那儿，像个小迷路的孩子。 “妈不是一直陪在爸身边吗？爸怎么会突然发疯？是不是妈嫌弃爸了？”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 他想起母亲最近几周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父亲的笑容也渐渐变淡。 是不是…… 是不是妈妈真的不爱爸爸了？ 是不是她觉得爸爸老了，不够强大了，所以选择了冷漠？ 信晔飞快看了姜馨月一眼，随即扭过头去。 “雌性嘛，最容易变心。听说妈最近收了个新兽夫，八成是那家伙在背后捣鬼，挑拨他们感情，才让爸彻底失控。” 他的语气尖锐，话语中带着浓烈的讽刺与怨恨。 他不敢直视姜馨月，却又忍不住将内心的猜疑投射到她身上。 母亲的新兽夫，那个神秘的雄性，据说来自遥远的星域，拥有罕见的精神天赋。 难道真是他，用某种手段侵蚀了父亲的精神领域？ 还是他用甜言蜜语迷惑了母亲，让她疏远了曾经的伴侣？ 两人眼神慌乱，仿佛灵魂都被抽空了。 恐惧像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此刻的他们，只是两个无助的孩子。 面对突如其来的家庭崩塌，不知所措。 父母吵架，他们本能就想逃。 刚刚守卫已经让他们上飞船，可他们谁也没动。 逃，是兽人幼年时的本能反应。 当父母争执激烈，能量波动剧烈时，他们会蜷缩在角落，或是悄悄躲进密室。 可这一次，他们没动。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不是普通的争吵。 而是一场足以撕裂家族的灾难。 上飞船，意味着离开家园，意味着承认父亲已经不再是“父亲”。 他们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这个家，真正的主人是妈妈。 爸爸再疼他们，一旦失了妈妈的心，迟早会变成一头毫无理智的野兽。 母亲才是这个家族的精神核心，是维系所有成员灵魂稳定的锚点。 只要她还在，家就还在。 可一旦她收回爱意，失去精神连接。 父亲体内的兽性便会如潮水般涌出，吞噬理智，吞噬人性。 最终化作一头只知破坏的怪物。 姜馨月看着他们这副模样，火气一下子蹿上来。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两兄弟。 她不是气他们无知。 而是气他们逃避，气他们不去面对真相，反而把责任推到母亲身上。 “你们现在这是干什么？躲什么躲？” 她步步逼近，眼神锐利。 “你们的父亲出事了，你们的母亲可能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而你们呢？站在这儿猜来猜去，胡乱指责？这就是你们的孝心吗？” 她皱着眉，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虽然个子不高，身形纤细，甚至在一群高大的兽夫面前显得格外娇小。 可她说话时的气势却如同风暴般压来，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你们都成家几年了，日子过得安稳，身份地位也不低，可为什么到了关键时刻，还是两个雄性，连点雄性该有的骨气都没有吗？” “兽夫发疯的事儿是少见，毕竟精神力失控不是小事。可要是怕成这样，连面对都不敢，躲在别人背后瑟瑟发抖，那你们还配叫雄性吗？还配披着这身兽皮，顶着这份血脉的荣耀吗？” “我这儿不留胆小鬼。要哭要闹，想寻安慰，那就回去找妈妈。别在这儿浪费我的时间，也别让我看轻你们。” 信晔气得脸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 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发抖：“你胡说什么！我们不是怕，是担心局势失控，伤到你！” “我胡说？” 姜馨月眼神一冷，手腕一扬，毫不迟疑地一巴掌拍开他伸过来的手。 那一声“啪”响亮。 她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真有点种，有胆量，就跟我一起进去。别站在这儿嘴上逞能，行动却缩在后面。你要是不敢，那就给我站远点，别碍我的眼。” 兄弟俩对视一眼，目光交汇的瞬间。 他们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挣扎，也看到了被激起的尊严与决心。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开始信她了。 这个曾经被他们无视、轻视、甚至当成累赘的雌性，这个曾经只会缠着他们、哭诉委屈的姜馨月。 如今竟然站在最前方，成了他们心里的主心骨。 要是她还像以前那样，低声下气地缠着他们、撒娇示好，用眼泪和软弱来博取同情。 他们也许早就烦了，早就转身离开。 可现在的她，完全不同。 她不再乞求他们的怜悯，也不靠感情牵绊来维系关系。 她用的是气势，是决断。 她把他们当成真正的雄性，而不是需要哄着护着的小孩。 他们是她的兽夫，不是她养的小孩。 他们是与她并肩作战的伴侣，是能撑起一个家的顶梁柱。 她得把他们当雄性看，也必须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本就是雄性。 两人深吸一口气。 随后，他们挺直了脊背，跟在姜馨月身后，一步一步，走向了欧阳家族在主城的城堡。 等他们赶到时，局势已经平息。 大厅里没有打斗的声响，也没有怒吼与咆哮，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要不是满地散落的碎石，墙壁上狰狞的裂痕，以及地砖上那几道深深的爪痕。 谁也想不到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足以惊动整个城市的动荡。 一头拥有a级精神力的白虎，陷入了暴动。 第七十三章 多亏你 那不是普通的发狂，而是精神层面彻底失控的征兆。 稍有不慎，便会酿成血案。 信晔和信晔一下飞船就往里冲，脚步急促。 他们顾不上整理衣着，也顾不上掩饰情绪，只想第一时间确认父母的安危。 姜馨月紧跟着进来，步伐沉稳。 她的手指微微蜷起，掌心仍有冷汗，但她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 一进大厅，她就看见欧阳公爵正安静地趴在琳女士脚边。 那么庞大的身躯，足有常人三倍大小的白虎形态。 光是背部那一块块隆起的肌肉，就足以震慑人心。 可此刻，那双曾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金色兽瞳，却温顺地低垂着，尾巴轻轻摆动，耳朵贴伏在脑后，乖得像只被哄睡的家猫。 琳女士抬眼看到他们，神情疲惫，眼底泛着血丝，嘴唇也有些发白。 她轻轻抚了抚欧阳公爵的头顶，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让你们操心了，对不起。” 兄弟俩立刻跪下，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的声音发抖，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与恳求：“妈，爸有没有伤到您？他……他有没有冲您发狂？请您相信，他是绝对不会伤害您的……他是清醒的，只是被精神力反噬…… 求您别不要他。” 琳女士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儿子们身上掠过。 “没伤着我。” “但你们要记住，他永远是你们的父亲。” 信晔听得出来，妈妈的话里已经没了温度。 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到底发生什么了？ 那个一向把爸爸捧在手心、连他咳嗽一声都会紧张半天的妈妈，怎么会变得这么冷漠？ 她的眼神里不再有依恋，只剩下疏离与疲惫。 难道一点回头的余地都没了吗？ 难道那个曾经撑起这个家的雄性，真的已经无可挽回地走到了尽头？ 他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姜馨月静静站着，身影笔直，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在肩头。 她的眼神温和，却不带任何讨好或亲近的意味。 既守住了儿媳应有的礼数，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以前他看她都觉得碍眼，总觉得她太安静、太冷淡，像个外人。 可现在，她站在那儿，没有喧哗，也没有争辩。 她的存在本身，似乎就在告诉所有人。 这个家，还有希望。 琳女士冲着姜馨月笑了。 “真是不好意思，让姜小姐看热闹了。” 她的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自责和歉意。 “家里出了点意外，大半夜的还麻烦您的兽夫过来帮忙，实在是我考虑不周。尚阙那么忙，我还这么打扰他，实在不该。改天我一定亲自上门道歉。” 长辈都这么客气了，晚辈自然不能摆架子，更不能显得斤斤计较。 姜馨月轻轻一笑，“妈您太见外了。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您知道的。尚阙也是您半个儿子，家里有事，他出力是应该的，谈不上麻烦。” 琳夫人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来回扫过。 她忍不住笑了，眼角泛起一丝细纹。 看来孩子们关系处得不错，都已经这么亲近了。 她也就安心了。 至少，在这个风雨欲来的夜晚。 家还在，人还在，情还在。 “现在指挥官还在外面协助控制其他失控的兽人。” 她轻声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沉重。 “您也清楚，他是a级精神力，一旦爆发，周围的低阶兽人很容易受到精神冲击，产生连锁反应。他情绪失控的那一刻，附近的兽人全部陷入了混乱，情况非常紧急，这才惊动了军方。” 姜馨月点点头，神色平静。 “您平安就好。刚才我看到局势那么紧张，心里也很担心。好在您没有受伤，看样子，欧阳公爵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道巨大身影上。 那只巨大的老虎正用后腿撑着地，毛茸茸的尾巴懒洋洋地甩了甩，仰头打了个哈欠。 琳女士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姜馨月。 她热切地望着她，眼中闪着难以掩饰的好奇。 “姜小姐，我一直好奇，您送我的那款香水，是怎么做出来的？” “刚才我试着用精神力安抚，可他特别抗拒，意识混乱，根本无法沟通。我情急之下，就喷了您给的那款香水……没想到，他居然立刻安静下来了。” 她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 “真的多亏了您，才没闹出更大的乱子。否则，不只是我们家，恐怕整个街区都会遭殃。” 姜馨月心里一亮，原本还担心这方法只对某些特定种族管用。 结果发现竟然对所有人都适用，不论是什么基因层级或精神体构造，似乎都能产生效果。 这样一来，事情就轻松多了。 她意识到，自己手中的香水可能不只是应急手段。 而是一种全新的、极具价值的治疗方式。 她压下心头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她礼貌地弯腰，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 “能帮上您我很高兴，真的非常荣幸。但……我有点担心我的伴侣尚阙先生，希望您能理解我的心情。” 琳夫人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姜馨月片刻，随即轻轻点头。 她早已看出这年轻雌性并不愿多谈自己的能力来源。 毕竟，那种能安抚顶级精神暴动的物品太过珍贵，几乎等同于保命的底牌。 谁都不想轻易告诉别人。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等级分明、资源为王的世界里。 她微微一笑。 “您真是个贴心的雌性，不仅冷静，还时刻惦记着伴侣的安危。刚才的场面已经基本稳住了，兽夫们的精神波动正在平息，我估计现在护卫队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您稍等一会儿就好，不会有太大问题。” 大厅里安静下来，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焦躁的气息。 环顾四周，除了琳夫人正坐着的那一处沙发还算完整，其余的全都破得不成样子。 皮革撕裂、木架断裂，甚至有几处烧焦的痕迹。 地面也布满了抓痕和碎玻璃，沙发垫子东倒西歪地散落在地。 可见刚才的混乱程度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那场精神风暴几乎席卷了整个空间。 第七十四章 是谁 姜馨月轻轻摇头，婉拒了管家递来的热茶和坐下休息的提议。 她心里清楚，这么晚了。 外面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寒风在城堡外呼啸着穿过石缝。 只要尚阙那边一结束，她们就必须立刻离开，尽快赶回家中。 信晔和信隳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一左一右。 他们的背脊挺得笔直，兽耳微微下压。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震惊。 他们母亲刚才说的话，居然是真的？ 父亲是a级精神力者，这种级别的存在在整个联邦都屈指可数。 一旦精神力失控，暴走的兽性几乎无法遏制。 以往的应对方式，要么是依靠顶级的雌性进行长时间的安抚。 要么就得由更高阶的精神压制者强行镇压。 可那样做，不仅对压制者消耗巨大，还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可就在刚才，姜馨月只是轻轻递上一瓶看似普通的香水，喷了几下。 父亲的暴动情绪竟在短短几十秒内开始平复。 这简直无法想象，甚至可以说是颠覆了他们多年来所接受的教育和常识。 但不管怎样，此刻他们心中只剩下由衷的感激。 他们从小在贵族家族中长大，亲眼见过太多兽夫失控后被雌性抛弃的场面。 那些曾经威风凛凛的强者，在精神崩溃后被退婚、被驱逐，甚至被公开羞辱。 那种尊严被碾碎的痛苦。 谁都不想经历，更不想让自己的家人承受。 所以，哪怕他们曾经多么看不起姜馨月，认为她出身平凡、毫无背景，也不敢真的放任父亲陷入彻底的暴走状态。 再怎么难堪，再怎么不情愿，他们也必须低头，必须开口。 姜馨月等了许久，大厅里的钟声已经响过两遍，却始终不见尚阙回来。 她的心越来越沉，指尖微微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琳女士，不好意思，我想亲自去看看尚阙。这么久没消息，我实在……放心不下。” 按理说，事情早该结束了。 兽夫的安抚过程虽然复杂。 但以她手下的专业团队效率，最多半小时就能处理完毕。 现在已经超过预定时间将近一倍，连她也开始感到不安。 她缓缓点头，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急促。 “好，我让管家带你过去。走暗道，节省时间。” 欧阳公爵的城堡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宅，距今已有近两百年的历史。 虽然建筑略显老旧，石墙斑驳，部分木梁也需要修缮。 但那厚重的石墙、蔓延至屋顶的深绿藤蔓，还有雕刻着古老图腾的铁门。 处处透着沉甸甸的历史气息。 光是站在那扇高达三米的橡木门前，就能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可姜馨月现在根本没心思欣赏这些建筑。 她脚步匆匆，跟着管家穿过一条狭窄的暗道。 那种熟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不是错觉，不是焦虑，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尚阙出事了。 “天啊！” 管家突然惊叫出声。 他手中的提灯猛地一晃，烛火剧烈跳动，映照出他惨白的脸。 他的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差点直接跪倒。 姜馨月脸色一沉，心头猛然一紧。 她快步上前，越过管家的肩膀，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心脏仿佛瞬间停止跳动。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尚阙的身影倒在血泊之中，胸口的衣服被撕裂，手臂上布满深可见骨的抓痕。 而他的双眼，正空洞地望向天花板，一动不动。 地上倒着好几个浑身是血的兽人。 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之中，四肢扭曲，呼吸微弱，有的还在痛苦地抽搐。 鲜血顺着地面蜿蜒流淌。 不止是兽人，还有不少身穿联邦军官制服的人类也瘫坐在地，。 个个抱着断裂的手臂或扭曲的大腿，发出压抑而低沉的呻吟声。 中央站着一头巨大的黑豹。 它的嘴角还挂着尚未干涸的血迹，獠牙上沾着碎肉。 利爪上更是滴落着猩红的血液。 黑豹正冲着尚阙龇牙低吼，喉咙中滚出威胁般的低鸣。 “唔！” 管家突然单膝跪地，额头冷汗直冒，双手死死捂住太阳穴。 他整个人佝偻着，呼吸急促，额角青筋暴起。 姜馨月自己感受不到精神力的冲击。 因为她天生的精神特质是安抚与抚慰，而非感知或抵抗。 但她一向是安抚的一方，擅长平息他人情绪。 看到管家这般反应，她立刻明白。 对方的精神力不仅强大，而且极不稳定，强度高得吓人。 “系统，这家伙是什么等级？” 姜馨月在心中快速询问，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s级。”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 姜馨月心头一震，几乎要脱口而出。 s级精神力者在整个联邦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而她不过是个勉强稳定在b级的安抚系精神力者。 连正面对抗a级都极为勉强。 “不是吧？s级不是极少出现吗？怎么偏偏又碰上一个？” 她心内叫苦不迭，额头隐隐冒汗。 “我现在这状态，能安抚他吗？” “理论上可以。” 系统依旧冷静。 “但你现在处于孕期，体内能量波动不稳，孩子虽然提供了一部分精神能量支持，但极其有限。你只能勉强安抚同等级的s级个体，比如尚阙本人，或者低等级的c级个体，比如阿尔扎。” “建议您立即离开现场，避免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系统补充道。 姜馨月心里暗骂一句，只觉得今天真是不利。 她刚想趁尚阙还没注意到她，迅速撤离现场，转身朝门口退去。 可就在她脚步刚动的瞬间，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雌主，你要去哪儿？” 姜馨月整个人瞬间僵住，脚步定在原地，脊背一阵发凉，心跳几乎停滞。 完了，跑慢了。 她心中哀叹，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 “这是怎么了？” “欧阳家竟然还有s级的客人光临？真是热闹非凡。” 千万别叫我去安抚，千万别提别提别提。 那根本不是我能应付的等级！ 这时她才真正看清尚阙的样子。 他依旧挺拔地站在黑豹前方。 但他胸前的军服已被撕裂，露出下面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血迹斑斑，衣料被血浸透，边缘还在缓缓渗出血珠。 显然，他不久前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受了不轻的伤。 他受伤了？ 姜馨月心中一惊。 以尚阙的实力，能在正面战斗中伤到他的人，绝非常人。 究竟是谁？ 第七十五章 行云流水 还是…… 这只黑豹？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只庞大的黑豹。 它体长接近六米，肩高两米有余。 它喘息沉重，鼻孔不断喷出白气，胸膛剧烈起伏。 身上也有几道新鲜的伤口，皮毛翻卷，皮开肉绽。 尽管已经半疯，意识模糊，但它看向尚阙的眼神中，仍带着深深的忌惮。 而尚阙，即便负伤，依旧笔直地站着。 他的神情冷峻如冰。 “这位是我的副官，”尚阙终于开口，“他在执行任务时出了点意外，精神失控。还请您出手，为他做一次安抚。” 姜馨月差点翻白眼。 她心里几乎要破口大骂。 我根本做不到啊！ 要是装模作样地答应下来。 结果在安抚过程中暴露自己根本无法镇压s级的精神暴动。 恐怕当场就会被怀疑、被控制，甚至被视为叛徒处置。 她迅速压下内心的惊慌，果断摇头。 “抱歉，我没有义务去安抚别的雄性。” 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礼貌性的微笑，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如果您没有其他事，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尚阙瞳孔骤然一缩，眸光瞬间变得锐利。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一把抓住姜馨月的手腕。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 “你怎么能这么冷血？他是我最信任的副官，是我最优秀的人！我求您，为他做一次安抚！” 他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太过激烈，意识到失态，立刻松了松力道，声音压低，近乎哀求。 “补偿的事，您尽管开口。无论是军功、资源，还是特权，联邦军队绝不会推辞。只要您愿意出手……” 姜馨月心中冷笑。 她对这个副官确实有点印象。 那是个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的家伙，曾当着她的面出言不逊，态度恶劣至极。 若不是他如此令人反感，她还真不好拒绝得如此干脆。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理直气壮地拒绝，毫无心理负担。 她用力想抽回手，却没能挣开，手腕被牢牢攥住。 “尚阙，别忘了你只是我的兽夫，没资格命令雌主。” 她翻了个白眼，眼尾微微上挑。 心想，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干脆把坏人演到底吧，反正形象也毁得差不多了。 还好当初没心软，装什么无辜小白花。 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根本不是她能演出来的。 要是真那样做了，现在岂不是尴尬到爆炸？ 恐怕连脚趾都得抠进地砖里。 s级雌性若是无法安抚躁动的雄性，那就跟废物没什么两样。 不仅会丧失在军中的地位，更可能被整个星系联盟视为失败品，遭到排挤与贬低。 这种压力如影随形，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她不能露怯。 尤其是在尚阙面前。 尚阙眼神一暗，眸底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阴郁。 他缓缓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副官。 那人神志不清，嘴角渗着血，呼吸微弱。 那一瞬间，尚阙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他慢慢跪了下来，双膝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灰尘微微扬起，在昏黄的灯光下打着旋儿。 他低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的眼里空荡荡的，没有光，也没有温度。 他低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雌主，我求您。”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主就喜欢这样，她觉得，只有让尚阙亲口说出这种话，只有看到他跪在自己面前，双目无神，才会有一种彻底压垮他的快感。 姜馨月没说话，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她居然也跟着跪了下来。 她抬眼望着他，目光平静。 “你跪了？那我也跪了，这样行了吧？” 她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嘲讽。 “要不要再给你磕一个头？三叩九拜那种，够不够诚意？” 尚阙愣住，瞳孔猛然一缩。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咽下了千言万语。 可这些情绪，被她三言两语就轻轻抹掉了。 他曾经以为的低头，是尊严彻底崩塌的象征。 他以为的屈服，是灵魂被彻底碾碎的终点。 可在她面前，这一切好像变得荒诞可笑。 她的反应太轻，太随意，反而让他不知所措。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就在这一瞬，尚阙身后的豹子突然暴起。 它血口大张，尖锐的獠牙在灯光下泛着森寒的光。 姜馨月脑门一跳，心头猛地一紧，清楚地感觉到这畜生是冲她来的。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我真是服了，我到底得罪谁了？ 穿越过来才几天，天天不是被威胁就是被追杀。 原主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 这头暴躁的豹子又来凑热闹。 都疯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弄死我？ 姜馨月一脸绝望，眼神呆滞，干脆认命。 既然生活狠狠操了我，那就躺平认了呗。 大不了一死，反正这具身体也不是我原来的。 她猛地一推尚阙，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小心！” 原本是想借机刷点好感，展示一下雌主的担当，顺便给自己捞点人设分。 可她万万没想到，尚阙反应更快，几乎是顺着她推力的惯性，一个利落的侧翻。 他单手撑地，掌心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响声。 另一只手却早已紧紧搂住姜馨月的腰，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他带着她迅速闪出攻击范围。 与此同时，他修长有力的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那一脚精准而迅猛，直接命中目标。 豹子根本来不及躲，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庞大的身躯被踢得腾空而起，重重砸在地上。 它在落地前还在拼命挣扎，四肢疯狂抽搐。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但终究没能扑到两人身上。 尚阙把她轻轻放在一旁，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但他每一步都极为谨慎，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雌主，稍等。” 姜馨月呆呆点头，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尚阙动手。 反应快得离谱，动作行云流水，根本没有丝毫迟疑。 相比之下，自己刚才那一推简直像个笑话。 第七十六章 怎么就 她突然意识到，这家伙根本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温顺听话。 他的实力，远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栖铪，根据联邦法律第23条第7款，蓄意攻击雌性指挥官，属于一级危害行为。” 尚阙站起身，声音冷峻如冰。 “现在，执行处决。” 尚阙缓缓地从腰间掏出了自己的配枪。 他的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指尖微微用力。 整个人的神情冷峻得像一块千年寒冰。 他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锐利如刀锋，直直地锁定前方的栖铪，手中的枪口毫不偏移，笔直地对准了对方的胸口。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对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类的语言。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原地焦躁地乱蹬着双脚。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充血。 尽管本能里对尚阙这位雄性强者怀有深深的畏惧。 可内心的暴躁与执念早已压过了恐惧，驱使着他一步步逼近。 “杀了她，杀了她……必须杀了她！” 栖铪的声音沙哑扭曲。 那不是命令，更像是某种执念的反复呢喃。 姜馨月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望着尚阙那挺拔而冷漠的身影，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家伙也不容易啊，堂堂上将，连自己的副官都想要杀他，身边的人居然一个都不省心。 以后我还是对他客气点吧，免得哪天莫名其妙就成了替罪羊。 “杀了这个雌性！是她毁了上将！是她毁了一切！” 栖铪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嘶吼而出。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姜馨月，眼神涣散，瞳孔失焦。 可视线却如同钉子一般牢牢钉在她的脸上。 那种死死盯着的感觉，让姜馨月后背发凉。 姜馨月：…… 她沉默了一瞬，额角渗出一丝冷汗。 为了测试对方的反应，她小心翼翼地往左边挪动了一步。 果然，栖铪的眼睛立刻随着她的动作转向左侧，脖颈僵硬地转动，眼球几乎要脱出眼眶。 她又试着往右边轻轻一偏。 对方的视线也瞬间跟着转移过去。 合着真正要杀的，是我？ 还真是忠心耿耿到了病态的地步啊。 姜馨月心中苦笑，只觉得哭笑不得。 这种“忠诚”她可一点都不想要。 尚阙还在那里端着枪，姿态笔直，神情冷峻。 他依旧保持着瞄准的姿势，手指悬在扳机上方，却没有扣下。 姜馨月看得心急如焚。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那儿摆什么造型？ 赶紧开枪啊喂！ 再犹豫下去，我可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她咬了咬牙，趁着两人僵持的空档，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可她这一退，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剑拔弩张的对峙局面，瞬间崩裂。 栖铪猛然发出一声咆哮，双目赤红。 朝着姜馨月的方向直扑而来。 他的身影在空中迅速放大。 姜馨月只觉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冷汗顺着脊背一路滑下。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指甲死死抠进掌心。 她仰头看着那巨大的阴影迎面扑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这下肯定要被活活压成肉饼了。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就在这一刻，她感觉到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耳边是风的呼啸，鼻尖是血腥与尘土混合的气息。 而眼前，栖铪的身形竟在空中不断膨胀、扭曲，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异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尚阙终于不再犹豫。 他手腕一抬，手指果断扣下扳机。 “砰！” 枪声炸响，划破寂静。 也不知道他是故意为之，还是真的手滑，子弹并未击中栖铪的要害部位。 而是精准地打中了他右侧的前腿。 鲜血瞬间迸溅而出，骨肉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剧痛让栖铪的身体在空中猛然一颤，动作瞬间失控。 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向地面。 可他的反应快得惊人，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甚至连看都不看那还在冒烟的枪口一眼，拖着那条血肉模糊的伤腿。 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朝着姜馨月猛扑过去。 姜馨月刚从鬼门关逃过一劫，心脏还在狂跳不止，耳膜嗡嗡作响。 她猛地睁开眼，看到栖铪那狰狞的面容近在咫尺，吓得魂飞魄散。 冲着尚阙撕心裂肺地尖叫：“救我！快救我！” 尚阙依旧沉默，没有回应，脸上也毫无表情。 可他的食指早已再次扣紧扳机，眼神冰冷而。 栖铪彻底疯了。 他的意识早已被仇恨与执念吞噬，双眼翻白，嘴角流淌着混着血丝的唾液。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今天就算死，也非要咬死这个雌性不可！ 她必须死！ “砰！” 又是一声枪响，干脆利落。 这一次，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栖铪的背部。 冲击力让他整个身体剧烈一震，四肢抽搐，动作骤然停滞。 按理说，这一枪足以让他瘫痪，甚至当场毙命。 可栖铪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身体微微一顿后，竟又强行挺起上半身，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然獠牙，双目死死盯着姜馨月。 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腥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 “系统！系统！快啊！” 姜馨月紧紧闭着双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全身绷紧，等待着预料中的剧痛袭来。 可等了片刻，疼痛却迟迟没有降临。 与此同时，脑海中那个熟悉的系统声音依旧毫无回应。 她只感觉到身边弥漫着一股温热的气息。 带着某种野兽特有的体味，扑在她的手臂与裙摆之间。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再缓缓睁开另一只。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怔住。 栖铪，那个刚刚还狂暴得连尚阙都不得不开枪压制的野兽，此刻竟像只温顺的大狗，乖乖趴伏在她腿边。 他闭着眼，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毛茸茸的耳朵微微耷拉着。 姜馨月一头雾水，眉心皱成一团，脑袋里飞速运转。 我没碰他啊，也没用系统技能，更没释放信息素…… 第七十七章 突然老实 他怎么就突然老实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尚阙。 对方正站在几步之外，神情凝重，瞳孔微微收缩。 他握着枪的手指微微松了力道，但依旧没有放下武器。 尚阙慢慢朝她走来，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他的动作极为谨慎，每一步都带着警惕，却又在靠近时，悄然松了口气。 不是因为危险解除，而是因为姜馨月安然无恙。 “雌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感谢您安抚了栖铪。” 谢什么谢？ 我啥也没干啊！ 姜馨月心里一阵抓狂，脸上却只能维持僵硬的微笑。 她只能在心底疯狂呼唤系统，几乎要喊破音。 “到底咋回事？这功劳算我的？我连动都不敢动！下次再让我来，我还咋办？你是死机了还是掉线了？赶紧说话啊！别装死！” “在呢，在呢，别喊。” 系统终于姗姗来迟地冒了个头，语气懒洋洋。 “检测显示，栖铪尚未被正式安抚，生理指标依然处于失控边缘。情绪波动虽已平复，但本质上并未稳定。可能是……他感受到了某种让他安心的东西。” 姜馨月听得一愣，随即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轻轻用手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 那里，正孕育着尚阙的孩子。 栖铪刚才明明可以直接攻击距离更近的尚阙，却偏偏扑向了她。 而现在，他又突然安静下来，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安抚住了…… 该不会是，他察觉到了肚子里这个小家伙的气息？ “呵……呵呵。” 姜馨月干笑两声，脸颊微微发烫，心里五味杂陈。 认下这份功劳？ 她还真有点心虚。 可要是不认，又怕惹出更多误会。 尚阙已经收起了枪。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栖铪的头顶。 “栖铪脾气很犟，从小到大从不接受婚配，也从未被任何雌性成功安抚过。” 他低声说道，语气温和。 “他的信息素极不稳定，必须依靠高强度抑制剂维持平衡。可今天，连欧阳公爵那边特制的抑制剂都失效了……”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姜馨月，目光中多了一丝郑重。 “要不是雌主您及时出现，稳住了他，后果真的不堪设想。他一旦完全暴走，整个基地都会陷入混乱。” 姜馨月闻言，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 “我……我也就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没你说的那么厉害。” 尚阙：“……”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微凝。 “时间不早了，我先带他回指挥部。您要是想回家，我可以安排人护送。” 尚阙的声音低沉。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微微扫过姜馨月的脸，却没有停留。 夜风拂过，吹动他肩上的披风。 四周的灯光昏黄，映照出他坚毅的侧脸轮廓。 士兵们围上来，结果栖铪立刻龇牙咧嘴。 吓得大伙不敢靠近，只能看向尚阙求救。 几名士兵试探着靠近，手中的武器微微抬起，神情紧张。 栖铪却猛地抬头，露出森白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股狂暴的气息扑面而来，几名士兵本能地后退半步，握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尚阙，眼中写满了求助。 他低头，“给我。” 尚阙走上前，步伐沉稳。 他没有再看栖铪一眼，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短促而有力。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风都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有人递来一支镇定剂。 尚阙稳稳接住，扎进栖铪体内。 没几秒，栖铪身体放松，沉沉睡去。 那支银白色的镇定剂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针头细长而锋利。 尚阙动作干脆利落，一手钳制住栖铪的脖颈，另一手精准地将针头刺入他的颈侧动脉。 药液推进的瞬间，栖铪瞳孔剧烈收缩，喉咙发出一声闷哼。 随即四肢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眼皮沉重地合上，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士兵这才敢上前，合力把他抬进特制的铁笼。 飞船在头顶悬浮，尚阙转身，只留给姜馨月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几名士兵小心翼翼地靠近，两人一组，架起栖铪沉重的身躯。 铁笼通体由高强度合金打造，内壁布满电击网。 一旦触发便会释放高压电流。 他们将栖铪放进笼中，迅速锁紧门栓，确认安全后才松了一口气。 上方，一艘黑色的军用飞船悄然悬浮。 螺旋桨旋转带起的气流吹乱了地上的尘土。 尚阙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走向飞船。 “尚阙。” 姜馨月轻声问。 “刚才那一枪……你是故意打偏的吧？” 她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那一枪明明可以击中栖铪的头部。 可子弹却只是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串血花。 那一刻，她心里就明白了。 尚阙，没有想杀他。 他的背影顿了一下，没回头，快步走了。 那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孤冷。 尚阙当然知道，自己动了私心。 哪怕当时千钧一发，哪怕姜馨月可能被撕成碎片，他也没想杀了栖铪。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蜷缩了一下，指尖触碰到枪柄的冰冷。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刻的抉择。 栖铪扑向姜馨月，利爪挥起，只需零点几秒就能撕裂她的咽喉。 而他的枪口已经对准了目标。 但他扣动扳机的瞬间，手腕微微偏移。 他知道，只要那一枪正中眉心，一切就结束了。 可他做不到。 哪怕理智告诉他必须这么做，他的身体却违背了命令。 姜馨月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特别没劲。 夜风拂过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 她望着飞船缓缓升空，消失在夜幕中，心中那股闷闷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她原本以为自己还能坚持，还能理解。 可此刻，只觉得疲惫。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些纷乱的情绪压下去。 “我干嘛非得绑着那些不爱我的人？我又不缺钱，长得也不差，这地方法律又开放，换对象不行吗？反正孩子我自己能生，爹在不在，真那么重要？”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也有一丝委屈。 她抬头望向远处，街灯昏黄。 第七十八章 养活自己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拼命抓住一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关系，只为了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有结果的未来。 她有能力养活自己，有能力保护孩子。 什么还要苦苦纠缠一个心里根本没有她的人？ 系统：“你这女人太渣了，孩子需要完整的家。” 机械般的声音突兀响起。 系统光屏在她眼前浮现，字符跳动。 “情感波动超标，价值观偏差，严重违反任务伦理准则。” “我不管，我就是个坏雌性。” 姜馨月冷笑一声，仰头看向天空。 “我受够了当好人，受够了委屈自己去迎合别人。既然这个世界允许我自由选择，那我就按自己的方式活。谁爱指责谁去吧。” “任务失败，奖励收回。” 系统冷冷宣布。 光屏闪烁几下，随即消失。 空气中只留下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 姜馨月不吭声了，默默转身离开。 她还有好多事放不下，以前总盼着老天开眼，赐她救人的本事。 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愿意。 如今机会真来了，她不能临阵退缩。 她攥紧了外套的衣角，一步步走下台阶，脚步沉重却坚定。 她知道任务失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失去了原本可以获得的资源与权限，也意味着她必须独自面对接下来的风暴。 但她没有后悔。 她曾无数次祈祷，希望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拥有一点力量，能救人，能改变命运。 现在，她得到了这个机会，哪怕前路艰险，她也不能退缩。 “真是够了。” 她停下脚步，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这是她来到这个兽人世界后的第一句粗口。 她本就脾气不怎么样，甚至有点暴躁。 能忍到现在，全是因为刚穿越时那种陌生和害怕压着她。 她从一个普通的现代都市女性，突然被丢进这个充满兽人、异能与弱肉强食法则的世界，起初连走路都小心翼翼。 她害怕被当成猎物，害怕说错一句话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学会了隐忍。 原本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偏要冒出点破事搅她心情。 可偏偏，感情上的纠葛又把她拉回泥潭。 她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可每次看到尚阙那个冷漠的背影，心还是会像被刀割一样疼。 真烦。 她低声骂了一句，把脸埋进掌心，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夜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凌乱飞舞，她却懒得去理。 她只觉得整个人被掏空了。 她忽然想知道，在那无数光年之外，是否也有一颗星星。 正照着她曾经住过的那间小公寓？ 是否也有人在某个夜晚，抬头望着同一片天？ “没有哦，宿主，你们不在同一个世界。” 系统突然冒出来。 光屏短暂浮现，随即消散。 留下她一个人坐在夜风里。 姜馨月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没人问你。” 好端端的一丝伤感情绪刚涌上心头。 结果就这样被人轻而易举地打断了。 她顿时觉得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干脆“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肩颈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整个人也舒展了不少。 事已至此，过去的事再也无法改变。 与其沉溺于那些无谓的情绪里，不如好好过好眼前的日子。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 生活也不会因为谁的悲伤而停下脚步。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如果不拼尽全力，迟早会被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她不是从前那个天真又软弱的姜馨月了。 幸运的是，如今的她也不再是孤身一人。 信晔神色坚定地向她请示。 “夫人，我们想留下照顾公爵大人，您允许吗？” 信隳也立即附和。 姜馨月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们。” 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照顾好他，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身朝停泊在不远处的私人飞船走去。 夜风微凉，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抬手撩了撩。 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连日来的奔波和情绪波动让她身心俱疲。 回到飞船上，关上舱门，她只想倒在床上睡个昏天黑地。 飞船缓缓升空，划破寂静的夜幕，朝着她暂居的基地飞去。 窗外星光点点，姜馨月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她即将入睡的刹那。 驾驶舱的通讯面板突然“滴滴”作响，一道刺目的红光骤然亮起。 是紧急通讯请求！ 她猛地睁开眼，眉头紧皱，抬手在屏幕上一点，来电信息跳了出来。 号码是陌生的，但头像却格外显眼。 一只哈士奇犬。 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尚阙专属通讯组的标志。 那支小队的人喜欢用军犬头像。 而哈士奇，是尚阙亲卫队的代号。 她迅速接通通讯。 “我是姜馨月，说。” 对方是个年轻，但语气极为紧张的男声。 “夫人，我是尚阙上将的警卫员瑞豪，上将现在情况非常危险！请您务必立刻赶过来！我们现在在指挥所地下医疗舱，他……他刚刚倒下了！” 姜馨月的心猛地一沉，背脊瞬间挺得笔直。 她紧紧盯着屏幕，声音带着克制的压迫感。 “什么情况？我刚才和他分开时，他还好好的，没有任何异常！” 警卫员急促地喘了口气，语速飞快：“上将刚下飞船，脚步一个踉跄就倒了下去。我们一开始以为是他腿伤未愈导致失衡，靠近检查时才发现不对劲，他的精神力……在暴走！脑波监测显示数值严重超标，我们根本压制不住！医疗组已经全员就位，但情况非常危急，只有您作为他的精神伴侣，或许能干预他的精神域！求您快点过来！” 姜馨月沉默了一瞬，闭上眼睛，指尖微微发凉。 精神力暴走，那是精神域彻底失控的征兆。 轻则精神损伤，重则意识崩解，甚至可能当场脑死亡。 她只犹豫了不到一秒，睁开眼，只回了一个字：“好。” 通讯挂断的瞬间，她立即冲向驾驶舱，一把按下导航系统的返航指令。 第七十九章 刚结婚不久 飞船发出尖锐的调头警报，引擎全功率运转。 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迅速调转方向，朝着指挥所疾驰而去。 上一次去，是刚结婚不久。 她抱着满腔委屈，专程去找尚阙算账。 那时的她，天真地以为婚姻会带来温暖。 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尚阙对她极其冷淡，几乎到了漠视的地步。 他从不主动回家，能待在指挥所就绝不多留一秒。 哪怕基地距离他的住所只有十分钟车程。 他也宁愿在办公室里睡沙发，也不愿意踏进家门一步。 刚结婚那会儿，姜馨月根本受不了这种冷暴力。 她像个被冷落的妃子，每日以泪洗面，一次次拨通他的私人通讯，声音颤抖地问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今晚能回家吗？” 可他从不接。 一次都没有。 后来干脆由副官代为接听，每次都用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很忙，等有空再回复您。” 一次次等待，一次次失望。 她曾在深夜抱着膝盖坐在玄关。 听外面风声呼啸，等那扇门打开的声音。 可每一次，等来的都是空寂。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 脑海里全是那个男人冷峻的侧脸 终于，在某个雨夜，她彻底崩溃了。 她动用了雌主的权限，直接闯入军方最高指挥所。 她穿着单薄的睡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一步步走过长长的走廊，无视所有军官震惊的目光，径直冲进尚阙的办公室。 门被她猛地推开，发出巨响。 所有人愕然回头，尚阙正在签署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却没有说话。 姜馨月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手指颤抖着揪住他的衣领。 “你为什么娶我？为什么要我成为你的雌主？如果你不想看见我，大可以拒婚！可你明明知道我是谁，却还是点头答应了！那你为什么……为什么当我是空气？！” 整个指挥所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尚阙被她揪着领子，却依旧坐得笔直。 绿眸如深潭般平静，没有愤怒，没有羞耻。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漠：“雌主，您有需要时，我会回去。” 姜馨月的手猛地一抖。 她踉跄后退一步，本能地抬起手，轻轻覆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不行……不行……孩子怎么能生在没有爱的家庭里？如果你不爱我，如果你连看我一眼都嫌麻烦……那我不会为你生孩子。我不会让我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活在冷漠与无视中。” 尚阙说了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眸光深邃。 片刻后，他低声说：“我娶你，是因为命令。” 他轻描淡写地开口。 “这是你的责任。” 那一瞬间，姜馨月只觉得整个世界轰然崩塌。 泪水决堤而出，顺着她惨白的脸颊疯狂滑落。 她伏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喉咙里发出近乎野兽哀鸣的哽咽声。 可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人上前一步，没有人伸手搀扶。 所有人仿佛都成了冷漠的旁观者。 尚阙也跪着，就在她面前。 他双眸漆黑如墨，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不劝，不哄，只是冷眼看着，任由她哭喊到声嘶力竭。 直到她自己精疲力尽，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曾经的脆弱与无助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恨意。 她咬紧牙关，全身的精神力骤然翻涌而出。 随后，她一把抄起墙角冰冷沉重的军棍，双手紧握，怒吼着高高扬起。 “咔”的一声脆响。 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在空气中炸开。 尚阙的右腿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一震。 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却依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鲜血从裤管中渗出，缓缓蔓延开来，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姜馨月的声音嘶哑破碎。 “凭什么这样冷漠！凭什么把所有重担压在我肩上，却不给一句解释！！”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姜馨月猛地闭上双眼，用力将那段记忆狠狠甩出脑海。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中翻腾的情绪。 其实，现在的她，并非原本的姜馨月。 她是穿越而来，占据了这具身体的异世灵魂。 那种被所有人抛弃、被命运碾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那种连呼救都无人回应的孤独，才是将她彻底击溃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她只是旁观者，只是冷眼看待这段过往，或许真的会像旁人一样，觉得原主太过矫情、太不懂事。 不过是些寻常的牺牲与压力，何必如此歇斯底里？ 可如今，她亲身经历了一遍那漫长的折磨。 她终于明白，那些看似“理所应当”的责任，背后是怎样的血泪与崩塌。 于是她彻底清醒。 谁若再敢伤害她，她必将以百倍千倍的代价，让对方血债血偿。 尚阙向来沉默寡言，从不多言一字，也从不解释半句。 沈怀兴也是如此，性格沉静，话语极少。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 尚阙的腿至今仍无法正常行走，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 沈怀兴的右手因旧伤而失去大半功能，执笔写字时指节微微颤抖。 可即便如此，他们从不曾抱怨。 从未向她索取安慰，也从未控诉命运不公。 哪怕经历了那样残酷的对待，他们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最后，他们只是轻轻问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够了吗？” 尚阙平时站得笔直。 因此，从来没有人会想到，他其实腿上有旧伤。 那伤藏得很深，连最亲近的部下都未曾察觉。 他的强大仿佛与生俱来，令人敬畏。 可现在，他居然连站都站不稳了吗？ 也是，他本来就是个瘸子，只是这份缺陷被他强大的气场所掩盖了。 再加上他生得太过出众。 人们第一眼看见他，总是被那副冷峻的面容吸引。 根本无暇去注意他走路时那几乎微不可察的跛行。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快忘了那条腿的存在。 心里胡思乱想着，脚步却没有停下。 走廊的灯光惨白，映照出墙壁上冰冷的金属纹路。 姜馨月被那只哈士奇军医用绳子牵引着。 军医嘴里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她却无心听，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扇厚重的门。 第八十章 这点自由 她知道，尚阙就在里面。 当门被推开的瞬间，她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身影。 尚阙已经失去了意识，整个人蜷缩在军用毛毯下。 呼吸微弱而不稳，胸口的起伏显得格外艰难。 姜馨月也没多废话，甚至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就握住了尚阙的手。 那只手冰凉得吓人，指尖微微发青。 她立刻闭上双眼，集中精神，缓缓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这些天，尚阙一直在外奔波。 行程排得密不透风，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 他亲自前往三个不同星系执行平乱任务，处理叛军残余势力。 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北部联合基地参加高层战略会议。 他其实很怕姜馨月闹腾。 不是怕她的脾气，而是怕自己扛不住她的靠近。 只要她在身边，他的心就乱了节奏，理智也会一点点瓦解。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用工作填满每一寸空隙，用任务掩盖内心的躁动。 只要不停地动，就不会去想她。 只要不面对她，就不会失控。 只要闲下来，脑子里就全是她。 她的声音，她的笑，她生气时鼓起的脸颊，她靠近时身上淡淡的花香。 尤其是那一晚，她醉酒后不小心踩到了他的伤腿。 虽然只是轻轻一碰，却刻进了他的神经。 那一股温热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时不时就冒出来，烫得他心慌意乱，坐立不安。 等他回过神，飞船已经落地了。 舱门缓缓打开，冷风灌了进来。 他望着舱外熟悉的基地入口，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阵无力感。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啥，只是下意识地想。 这次先别吵了，算我退一步。 算我低头一次，换她一个安心的笑容也好。 结果刚进门，就听见房间里传来姜馨月和皓泽说话的声音。 一个是她熟悉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调。 另一个则是皓泽低沉温和的回应。 那一瞬间，尚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站在门口，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他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他恨自己心软，恨自己竟然会为这样一个念头动摇。 他是指挥官，是统领千军万马的铁血将领。 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一句话，就动摇信念？ 可偏偏，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现在的他真的太累了。 连续七十二小时未合眼，身体早已到达极限。 栖铪那一战，虽然对方没下死手，但近身搏斗时精准击中了他的旧伤部位。 那一击几乎让他当场跪地，硬是靠着意志撑到了战斗结束。 回来后他拒绝了治疗，只让军医简单包扎，便又投入新的任务。 如今，腿上的伤彻底爆发，肌肉萎缩，神经传导紊乱。 短时间内已经废了一阵子。 下飞船时他眼前发黑。 他本还想撑住，咬牙往前走。 可腿却不听使唤，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周围传来惊呼声，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头晕得厉害，耳鸣如雷，意识像被抽离。 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梦里，他在摘果子。 他站在一棵高大的果树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红彤彤的果子。 他一颗一颗地摘，动作轻柔。 那篮子干净整洁，边角还绣着小小的雏菊。 等等，他什么时候这么少女心了？ 尚阙停下动作，盯着那个篮子发呆。 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他皱眉，心头泛起一丝怪异感。 可就在这时，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伸到了他面前。 那手指胖乎乎的，指尖圆润，肉嘟嘟的，看起来特别小。 小手捏着一颗红果，果子太大，几乎要从她指缝中滑落。 他下意识抬头一看，是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 穿着一条淡黄色的裙子，脸上还有婴儿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冲他笑得天真无邪。 她踮起脚尖，把果子往他手里塞，甜甜地喊了一声。 “爸爸！” 他猛地惊醒，瞳孔剧烈收缩。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滴答声。 他盯着昏暗的天花板，心跳如鼓，久久无法平静。 怎么可能梦见自己有孩子？ 这种事根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他早就斩钉截铁地决定，这辈子绝不要后代，更不会被家庭和孩子束缚。 那是别人的人生，不是他的。 作为前线指挥官，他早已将自己交付给了任务与责任。 感情和繁衍，不过是奢侈而多余的累赘。 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他的神经瞬间绷紧，身体的本能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右手猛地抬起，直奔腰侧摸枪的位置。 可这次他没有摸到冰冷的枪柄。 反而一把攥住了身边那人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啊！你干嘛！” 姜馨月猝不及防，一声惊叫划破了寂静的空气，身子在空中晃了一下。 随即失去平衡，重重地摔落在他身上。 她惊魂未定，气得鼓起脸颊，抬起手毫不客气地在他胸口狠狠捶了一拳。 “干嘛这么大力！你想吓死我吗！” 尚阙意识到抓的是她，眼神微闪，迅速松开了手，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吐出两个字：“抱歉。” 姜馨月趴在他平坦结实的肚子上，脸微微侧着，柔软的小脸贴上他温热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困意。 “好困啊……你没事了我们就睡吧。” 反正是夫妻，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分房而居。 但毕竟名分早已定下，身体的亲近并非毫无先例。 现在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回家路远，明天还有任务，何必折腾？ 明天再说呗，先休息要紧。 尚阙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身上这个女人的脸上。 她闭着眼，睫毛轻颤，神情安宁。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悄悄钻进他的鼻尖，让他心跳忽然有些失序。 “这是指挥所，不能乱来。” 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姜馨月缓缓睁开眼，抬起小脸瞪着他。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非但不凶。 反而显得格外娇俏动人，像是被宠坏的小猫在闹脾气。 “你可是指挥官，连这点自由都没有？” 第八十一章 啥意思 她嘀咕着，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连抱怨的力气都被困意榨干了。 “我累死了，不跟你说了，我要睡了。” 她重新闭上眼睛，小声补充道。 “现在我不熬通宵了，得好好照顾自己。” 话还没说完，呼吸就渐渐放缓，均匀而绵长。 她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彻底沉入梦乡。 尚阙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 他屏住呼吸，低头确认她是真的睡着了。 而不是在试探、演戏，或耍什么小心机。 直到她的呼吸稳定。 他才终于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一点点松弛下来。 可心里却又莫名地空了一块，像是填满了什么，又像是失去了什么。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混杂着一丝安心。 他慢慢地、极其小心地把手放下去，最终轻轻落在她温热的背上。 掌心感受着她衣物下细腻的体温，他这才一点点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只有在这种时候，在她毫无知觉的时候，他才敢放任自己，展露一点柔软的真心。 把她搂得再紧一点，再近一点。 恰在此时，哈士奇军医抱着一叠病历本，轻手轻脚地从门外路过。 他本想进来检查一下尚长官的夜间体征，却一眼看见帐篷里那温馨到几乎刺眼的画面。 尚阙闭着眼，怀里紧紧抱着姜馨月，姿势小心翼翼。 哈士奇军医当场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蹑手蹑脚地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溜了。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这不挺恩爱的吗？ 刚才尚长官看姜小姐的眼神，哪还有平日里的冷峻？ 那目光黏糊糊的，简直甜得能拉出丝来。 跟战场上的指挥官判若两人。 看来外面那些传言都是瞎扯。 说什么尚长官对姜小姐冷漠无情，说这段婚姻只是政治联姻、有名无实…… 现在看来，分明是外人不懂他们的相处模式罢了。 可问题是哈士奇军医脚步一顿，突然想起什么，后背一凉。 尚长官的腿，不就是这个雌性在训练场上失手打断的吗？ 那一击干脆利落，直接导致他住院三个月，复健半年，至今走路还带点隐痛。 难道真有那种说法，越打越爱？ 要不然怎么解释，一个能把他腿打断的女人，现在却被他抱得那么紧？ 他爹当年总说，他们哈士奇天生招打，性格软，心又善。 注定以后也会娶个凶巴巴的雌性，天天被欺负还不敢还手。 难道…… 这命运的齿轮，真的已经开始转动了？ “不要啊……” 他喃喃自语，一脸生无可恋地抱着病历本。 尚阙依旧闭着眼，怀里抱着姜馨月。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抱着她睡觉。 她身子轻得不可思议，软软的，暖暖的。 可就是这样脆弱的存在，却让他第一次觉得，怀里的重量，如此真实。 他眼神深沉，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发丝轻柔地拂过他的下颌，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暖意。 她躺在那张床上的时候…… 一定很疼吧…… 他忽然在寂静中轻笑了一声。 他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学了那些人的坏毛病。 明明该专注任务，该思考战略。 可脑子里却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尤其是关于她的那些细节，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 姜馨月的精神力还在缓缓地抚慰着他。 那股力量并不强烈，却极为细腻。 不知不觉间，他竟就在她身边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么安心地睡过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果园。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那个扎着小辫的小女孩站在树下，睁着大眼睛望着他。 “爸爸，我们不摘果子了吗？” 尚阙笑着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忽然发现，这孩子长得既像自己，又像姜馨月。 那双眼睛像他，黑白分明。 可那圆乎乎的小脸蛋，又活脱脱是姜馨月的迷你版。 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摘得够多了，果子都快装不下篮子了。”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小竹筐，笑着说。 “够吃啦，明天还能再来。” 小女孩咯咯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撒娇似的蹭了蹭：“最最喜欢爸爸啦！比全世界都喜欢！” 尚阙抱着她，感受着怀里那小小的、温热的身躯，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闭了闭眼，喉咙有些发紧。 要是…… 要是自己真的能有这样一个孩子。 能和她一起生活在这片果园里。 每天看着她笑，听她叫爸爸，该多好。 哪怕只有一天，也足够他用余生去怀念。 天刚亮，天边才泛起鱼肚白。 一声接一声的鸡叫便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把姜馨月从梦中硬生生吵醒了。 她缓缓睁着眼，望着斑驳的天花板，眼神有点空。 “系统，这也太离谱了吧？” 她喃喃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怎么连鸡都能变成兽人？清晨打鸣就算了，刚才那声分明是用通用语在喊‘日出啦’！这也行？” “宿主，可不能搞物种歧视啊。” 系统语气一本正经，却透着一丝藏不住的调侃。 “只要是智慧生命体，都有成为兽人的潜质，鸡也不例外。” 尚阙还躺在她身边，侧着身，一条手臂松松地环着她的腰，睡得正熟。 姜馨月侧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她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描摹他的眉骨、鼻梁、唇线。 他睡着的时候，那股平日里让人不敢靠近的冷硬气场彻底消失了。 反而透出点说不出的落寞。 “这张脸，”她忍不住小声嘀咕，“去当模特，不得一分钟二百往上收？还是按秒计费的那种。” “宿主，那你昨晚可赚大发了。” 系统的声音带着笑意。 “他一动不动任你摸，足足两千多秒，按你这算法，相当于赚了四万多联邦币。” 姜馨月听得一头雾水，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满是困惑。 “啊？啥意思？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第八十二章 一百个放心 就在这时，尚阙缓缓睁开了眼。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瞳孔由涣散逐渐聚焦，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当他的视线终于落在姜馨月那张熟悉又令他复杂难言的脸上时，那点难得的温柔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 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贯冷峻、疏离。 “雌主。” 他低声唤道。 姜馨月也不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容带着几分俏皮，几分笃定。 她抬起手，指尖顺着他的眉骨缓缓滑下。 滑过鼻梁，最后停留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这才刚醒，就装作不认识我了？”她语气带着笑意，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你的手……可还牢牢地搂着我的腰呢，想赖也赖不掉。” 她忽然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 “看来啊，你的身体，比你的嘴巴诚实多了。” 尚阙的喉结动了动，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理智在他脑中疯狂拉响警钟。 必须推开她，必须冷声斥责。 让她离自己远一点，越远越好。 可胸口那一阵又一阵细微而绵密的酥麻感，搅乱了他的思绪，也麻痹了他的意志。 他克制不住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回应。 “嗯……” 紧接着，他竟低声开口。 “您说得对。” 姜馨月一愣，眼睛瞬间睁大。 这人…… 怎么回事？ 平时不是最讨厌她靠近吗？ 连多说一句话都嫌多余，今天怎么反倒顺着她的话说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忽然一暗，天旋地转。 下一秒，她的后背已经被压回柔软的床铺，尚阙的身影覆了上来。 那张俊美得近乎凌厉的脸，在她眼前迅速放大。 “雌主，可以吗？” 她刚想开口问他究竟想做什么，嘴唇便被猛地覆住。 “哎哟，我不看了我不看了！” 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话音未落，便彻底从意识中消失。 姜馨月的双手被他一只大手单手扣住，高高举过头顶。 整个人被牢牢压制，动弹不得。 每一次呼吸都被他一点点掠夺。 “你……” “你不是……一直讨厌我吗？” 整个上午，时间仿佛被拉长又扭曲。 她就在这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浮浮沉沉，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事后，房间恢复了寂静。 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映在凌乱的床单上。 姜馨月蜷缩在被子里，把脸死死地埋进柔软的布料中。 她恨不得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永远不要再面对这张脸。 这哪是恋爱，简直是渡劫。 她不过是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更离谱的是，自从她和尚阙的关系有了那么一点微妙的变化之后。 那些平日里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军官们，一个个开始找着各种五花八门的借口往她这里跑。 有的说要汇报最新战区巡逻情况，有的说后勤补给出了点小问题。 她看得清楚，他们根本不是为了工作，纯粹是想来看热闹。 可还没等他们开口说上几句。 尚阙就会冷着脸从隔壁房间走出来，压低声音，将他们全部赶了出去。 “这里不谈公事。” “下次在指挥部汇报。” “现在，立刻，出去。” 头一回她还紧张得咬住嘴唇，手心微微出汗。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解释两句，却被尚阙一个眼神制止了。 可后来次数多了，她干脆彻底摆烂，懒得再掩饰情绪。 直接躺在沙发上，两眼望着天花板，一副“爱谁谁”的模样。 反正他们也不是真来看她的，是来看戏的。 一群大男人，咋这么爱凑热闹？ 难道他们的日常任务还不够多吗？ 训练、作战、汇报、演习…… 哪一件不比八卦她的情感生活重要？ 自家雌主不够忙吗？ 她越想越气，索性打定主意。 以后再也不来尚阙的住处了。 真的要命，精神消耗太大，比打一场星际突围战还累。 尚阙扯开她裹着的被子。 “吃点东西吧。” 姜馨月点点头，确实饿了。 她从战斗任务回来就没好好进食，加上情绪起伏剧烈，胃早就空了。 接过他递来的营养剂，她低头看了两眼。 淡绿色的液体在透明管中轻轻晃动。 原本还觉得能喝下去，可不知怎么，忽然之间就没了胃口。 心里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算了，我还是先回家吧。” 她轻轻把营养剂放在桌上，声音有些疲惫。 “皓泽和阿尔扎肯定都急坏了。” 尚阙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声，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迅速移开。 过了很久，久到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我让人送你。” 没有挽留，没有解释，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姜馨月没察觉他的异样。 只当他还和从前一样，公事公办，冷静克制。 “好。” 她轻声应下，拿起自己的外套，准备离开。 上飞船之前，尚阙却突然走近，轻轻替她裹好外套。 然后，他微微俯身，贴近她耳边。 “怀兴在家里等你呢。” 姜馨月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随即恍然大悟，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说：“你放心，我对每个伴侣都一样对待，不会偏心。” 她以为他是在提醒她别冷落了李怀兴，所以才特意强调这一点。 尚阙没再吭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踏上飞船，目光深沉。 然后，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孤寂。 男人真是难懂，早上还温柔体贴。 连她起床时都会递来温水，现在却冷得像块冰。 姜馨月心里不舒服，一边想着，一边气得直咬牙。 她觉得自己像个工具，被需要时捧在手心，不需要时又被冷落一旁。 真倒霉，又被当成工具用了。 她闭上眼，靠在座椅上，不想再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刚踏进家门，李怀兴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了，怀里还抱着阿尔扎。 两人眼眶都有些发红，显然等了很久，也担心了很久。 她一眼就心软了。 这人对“弟弟”都这么上心，以后对孩子肯定也差不了。 要是让他带娃，她一百个放心。 她看着他笨拙却认真地抱着那团毛球，嘴角忍不住上扬。 第一章 苦肉计 姜馨月在网上刷到一个生八胞胎的博主，嘴欠吐槽了几句。 结果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头顶上的吊灯“啪”地一声砸在她头上。 疼得她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睛时，她已经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叮！恭喜宿主成功绑定系统！” “以后宿主可以尽情生孩子了！” 姜馨月一脸懵逼，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是什么鬼？谁在说话？” 紧接着，那声音又响起了。 “给你个送子的大礼包，你要不要接？请注意，这个礼包内含超级丰厚的生育福利。” “不要。” “哎呀，宿主别拒绝得太快，剧情已开始同步。” 随后一阵庞大的信息涌入她的脑中。 姜馨月一边按着还晕乎的脑袋，一边断断续续回忆起刚刚获得的记忆。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个生活在星际时代的雌性。 在那个世界里，雌性极其稀少，属于极度珍稀的繁衍资源。 为了种族的延续，她们肩负着巨大的使命，但并不是每位雌性都可以顺利怀孕，因此被安排了多名潜在的雄性伴侣进行配对。 而这些雄性天性好斗，性格暴躁，战斗力极强，稍有不顺便大打出手。 为了保护数量稀少的雌性不受伤害。 星际联邦制定了大量的法律法规，雌性几乎享有绝对的主导权和决策权。 只要雌性和某个雄性配对成功，不管对方身份多么尊贵，他从此都必须完全服从雌性。 原主简直是运气爆棚的欧皇体质。 她绑定的几位雄性伴侣，每一位都实力强悍，名声显赫。 令人惊叹的是，其中还有极为罕见的双胞胎兄弟。 可因为星际之上还有宙王统领，在他们的眼里，能生出兽子的才算有用，如果兽夫们一直生不出兽子的话，就会被宙主流放甚至毁灭。 原主虽不是什么好人，但真心舍不得几个人间极品，因此多次被宙主惩罚前，她都故作变态，小惩大戒惩罚了几个雄性， 可这几个人非但不领情，对原主越发的忽视，厌恶，甚至靠灵药来压抑对她的排斥， 原主的一片真心被兽夫如此践踏，便逐渐变的扭曲。 在雌性保护法的帮助下，她开始随意虐待兽夫。 反正只要动了手，系统都会护她周全。 于是她在报复中越发肆无忌惮。 你说你爱画画？ 那就撕碎你的画笔，掰断你的手指，让你从此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 你容貌动人？ 很好，她笑着拿起匕首划过对方的脸颊，看你还怎么以这副容颜取悦别人。 还有那位指挥星际舰队的男人，一直不愿意让人看见他的契约印记，她就把他腿打断，看他还怎么重返战场。 回想着那一幕幕血淋淋的场景，姜馨月站在屋内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沉思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系统？机器还是程序？” 机械声温柔地响起：“叮咚~欢迎宿主加入好孕阵营！我是专为幸福孕育打造的好孕系统。” “你现在跟他们都关系恶劣，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没有早一点生孩子？你看啊，孩子出生后一家团圆，感情自然就会变好了！” 听完，姜馨月只觉得讽刺。 她冷笑一声，并不再与它争辩，转头就走。 她想好了，与其听这个莫名奇妙的系统瞎忽悠，还不如一跃而下，干脆结束这荒诞的人生。 跳下去未必能活，至少能逃开这场混乱。 “哎哟喂，别冲动！” 系统察觉到危险，急得语气都变了调。 “快停下！停下啊宿主！你想干啥？” 她已经踩上栏杆，脚下便是万丈深渊，听到询问只是轻蔑一笑。 “现在这个年代，你们居然还想让我进娃娃工厂？我若是真答应了，怕是十二个月都在坐月子吧？不如死了算了，我宁可重来一次都不愿再这么窝囊活着。” 见她态度强硬，系统急忙调整话术。 “别激动，只要你每怀上一个宝宝就能获得相应积分呢！我可以告诉你，积够了分，就可以兑换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不仅能兑换各种物资道具，包括送你回到原本的世界都没问题。” 闻言，她脚步稍作停顿。 “真的假的？我可以凭积分换我想要的‘一切’？” “千真万确！” 系统清了清嗓音，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跟您原本所处的那个世界相比，这儿的科技文明要先进得多。无论是在生活舒适度，还是资源保障上都远超你的想象。” 姜馨月停下了脚步，眉头轻轻蹙起。 “过上更好的生活？” 她低声重复着系统的那句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已经到了这里。 既然没有回头路，那为何不尝试适应这个新世界？ 抱着这样的心情，她的神情逐渐放松下来。 正说着话，身后却忽然响起一个低沉愤怒的声音：“你在这儿做什么？” 姜馨月猛然一颤，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 可她正站在阳台边上，这一缩直接脚下一空。 整个人从阳台上跌了出去！ “啊！” 姜馨月吓得紧闭双眼，心里只剩下一句话在疯狂循环。 “二楼应该摔不死吧……顶多断骨休养几天……” 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下一秒，一道有力的手臂横亘在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她。 惊魂未定的姜馨月慢慢睁开眼睛。 一张神情冷漠的男人面孔映入眼帘。 他见她并无大碍，眉头皱得更深，甚至脸上还浮现一丝恼怒之色。 紧接着，只见那人的手一松，居然把她往地上一扔！ “呃……” 姜馨月险些脱口而出一声呼喊，但好在反应及时。 原主是那种温顺柔弱的性格，不可能大喊大叫。 她赶紧憋住气，把话硬生生咽回喉咙。 然后低头拍去裙摆上的尘土，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屁股，缓缓抬头看向那个雄性。 此刻他正逆光站着。 整个人轮廓分明，气势逼人。 这是她的兽夫，尚阙。 他是整个星际舰队中的几位最高统帅之一。 “你又在搞什么名堂？”他一开口就带着责问的语气，“是不是又想到新招数来折腾我们了？有那心思直接用上得了，犯得着你亲自动手伤自己演苦肉计？” 第二章 不可能爱上你 姜馨月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她才注意到一个细节。 尚阙右腿微微弯屈，根本不敢用力点地。 换言之，他只靠一条腿站立在地面，并且还在她坠落之际冲过来救她。 根据现行的星际法律条文规定，雌性拥有远比雄性高出一大截的社会特权。 不仅可以随时责骂对方，甚至动手打人都没人可以干涉。 但与此同时，只要某个雌性个体受了哪怕是一点小伤。 那么她身旁的雄性都会被视为有过失，并可能因此面临惩罚。 以前原主对付这几个兽夫没什么好办法，干脆就采取了极端手段自残。 这样一来，这些兽夫就会被保护雌性组织的人给带走进行调查。 原主还特地强调要求严惩不贷。 所以尚阙此刻理所当然地以为，姜馨月又是想借助这种套路来让他们吃尽苦头。 他语气略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透着冰冷。 “您要是心情不好，可以直接惩罚我。” “但是我必须如实告诉你，怀星已经无法承受了。” “您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兽夫丢了性命吧，尤其是——”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微闪。 “你最宠爱的那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死死地锁住姜馨月。 尽管他看起来是在苦苦求情，但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呵——” 姜馨月轻笑一声，缓缓从靠墙的姿态中撑起身子。 即便对方身材高大得几乎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 但她脸上却毫无惧意。 “跪下。” 尚阙愣了一下，眉毛微挑，不敢置信地反问：“你说什么？” 她是说…… 让他跪下？ “我再说一次。” 姜馨月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道。 “跪下。” 根据星际文明中明确规定，所有兽夫都必须对雌主保持绝对服从的态度。 尚阙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挣扎，双手攥成了拳头，手套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而姜馨月虽然神色镇定，但也在悄悄咽了口口水。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胸口剧烈起伏 令人始料未及的是，他竟然真的、慢慢地弯下了膝盖。 脚底触碰到地面的一刻，地板都被这重量压得颤动了一下。 一向强硬不肯低头示弱的尚阙，此时露出这幅表情，令姜馨月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看着这一幕，她竟忍不住生出些许不解。 原主当初，究竟为何会因为他得不到的爱而选择轻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原本纤细白皙的手腕。 那里的伤口早已在醒来时，被系统彻底修复如初了。 但她脑海里还残留着那段痛苦的记忆。 那时候的原主人是有多么狠心，才能亲自在自己手腕上…… 也许，她这么做还有另一个原因。 就是不愿让自己所“拥有”的兽夫们因自己受到惩罚。 她向前踏出一步，小脚轻轻踏上尚阙的大腿上，阻止了他试图站起的动作。 她的手指随之缠住他的发根，用力一拉，强迫他抬起脸仰视着自己。 “乖一点，我愿意给你个孩子。” 这是尚阙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端详这个雌性。 她的模样并没有太大改变，还是曾经熟悉的那张面容。 可不知为何，在尚阙的眼中，她此刻却透出一种不同以往的魅力。 他别过脸去，不再与她目光对视，语气依旧冰冷。 “我们都做了那么多回了，你都没怀上。” “你还想骗我们多少回？” 眼底浮现出一抹压抑的怒意，他冷声道。 “分明是你自己不能生育，又怕担责，偏偏总说是我们的错。搞得我们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的话语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尽管在传统观念中，不能生育往往都是怪罪在雌性的身上。 可是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能成功匹配到雌性本就不容易。 为了维护她，对外他们都统一宣称问题是出在雄性这边。 姜馨月听到这番话，微微怔了一下。 确实，她已经拥有四位兽夫了。 要是继续以这样的借口推搪拖延下去，谁会相信呢？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语气不轻不重地说道。 “之前是因为你们不服从命令，我才不生的。但如今只要你愿意听话，我马上就能给你生一个。” 尚阙被她突然说出这种话，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雌性还能有这种本事？”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 姜馨月收回脚，冷笑一声，眼中透着不屑。 “你之前知道我不能做到？你是雄性，又不是雌性。” “那你是说，你还找过别的雌性试验过？” 尚阙脱口而出。 不忠对于一个兽夫而言可是极为严重的指控。 一旦被坐实，不仅会被族人排斥，还可能被保护雌性组织终身禁止靠近任何雌性半步。 而且尚家作为有一定地位的兽人家族，血脉也决不能断在他手里。 想到这里，尚阙只觉心头翻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感。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硬生生将这份情绪压下去。 “全凭雌主做主。” 姜馨月左瞧右看，细细打量着他的五官轮廓。 虽谈不上英俊绝伦，但眉眼端正，棱角分明，也算得上顺眼。 虽然他的左腿因为早前的一场变故已经废了。 但从他平时仍有坚持锻炼的状态。 背部宽阔，腰线纤细，身材比例还是相当不错的。 要是真的给他生个孩子，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微微叹了口气，抬手朝尚阙伸过去，似乎想扶他一把。 然而尚阙盯着她许久，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回应她的动作。 姜馨月见男人久久没有反应，耐性也渐渐消磨掉，语气很快变得不耐烦起来。 “起来。” 尚阙冷冷扫了一眼那只悬在面前的手。 随即毫不迟疑地无视掉了，双手撑地，缓缓支撑着站起身来。 姜馨月本来就没真打算好心拉他。 此刻见他不上道，正准备收回那只手。 忽然，一道出乎意料的冲力从旁边猛撞而来。 毫无防备之下，她整个人猛地踉跄了一下。 在勉强稳住身形后迅速转头回望，发现是一个比起尚阙矮了不少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喘着粗气瞪着她。 “你要打我们？”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质问出来，。 他脖子一梗，语气强硬。 “就算你动手，我们也不可能会爱上你。” 第三章 生到厌倦 姜馨月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然无语凝噎。 “明明自己长得那么丑，还不安分地跑出来蹦跶，活该被人欺负！” 信烨和信隳是一对双胞胎兄弟，血脉相连，容貌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在基因匹配系统中，竟奇迹般地同时匹配到同样的雌性。 这种事情的发生概率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可即便如此幸运，他们不仅丝毫没有珍惜这份机缘。 反而一起嫌弃原主，冷眼相待，最后竟让原主产生自我怀疑。 情绪崩溃之下，原主干脆抄起一把刀，在他们的脸上狠心划了几道。 信烨挡在尚阙身前，神情倔强。 “即使你是我们的雌主，也没有权利这样对待我们！我们有权利申请保护。”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语气逐渐弱了下去。 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 事实上，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提出这样的申请。 但每次来的都不是雄性保护人员，反而是那些趾高气扬的雌性代表们。 她们不但对他们的处境视若无睹，还会对二人进行惩戒。 而当那些组织的人一走，迎来的更是雌主更为愤怒的报复。 这时，尚阙轻轻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 “我没事。” 他的目光微微垂下。 “雌主没有打我……她说她愿意给我生一个孩子。” 信烨难以置信地瞪着尚阙：“你相信？”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脸涨得通红。 “别忘了！这些年我们是怎么伺候她的！根本就是她有问题，要么是她生不出，要么就是拿这个做借口来欺骗我们！” “这分明就是一个陷阱！” 信烨咬牙切齿地分析道。 “她一张嘴全是谎话，” 难得地，尚阙这次没接话。 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 因为他感觉到了姜馨月的不同。 他的沉默惹得信烨更加着急起来。 原本他们是商量好了。 无论这位雌主怎么请求、怎么哄，都要坚持到底，绝不心软动摇的。 眼看马上就要达成目标了。 关键时刻怎么能被几句话扰乱阵脚？ “不要听她的！千万别被迷惑！她是故意装出这副样子来欺骗我们！” 他再次提高音量，拼命给尚阙洗脑。 “这雌性天生擅长欺骗！” 尚阙终于抬头，看了信烨一眼，淡淡开口。 “行了。” 姜馨月抱着手臂听了半天，早就没了耐心。 她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臂，眼睛里却藏着一丝烦躁。 她站在几位高大健硕的雄性之间，身材显得尤为纤细单薄。 可她的气质却一点不输任何一个人。 在星际世界的认知中，雌性天生就带着一种柔美气质和令人保护的吸引力。 但现在不同，此刻的姜馨月气场强烈，甚至压得周围人都喘不过气来。 信烨只看她一眼，就本能地生出了几分恐惧。 “法律又没说雄性不能说话。” 他冷冷开口道。 姜馨月并没有正眼看信烨的意思。 她的视线从信烨肩膀越过，直勾勾地望向站在最前面的尚阙。 “一个雄性竟敢公然顶撞主事的雌性，这种行为值不值得受罚？” 虽然依照兽族的传统，每一位兽夫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但从先后进门这一点来看，尚阙毕竟是第一个走进来的。 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整个家庭中的主导者。 这个身份让他拥有更多的责任，也需要他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主持局面。 可眼下，他似乎并不愿意主动承担责任，而是沉默地看着场面慢慢失控。 尚阙脸色变得越发紧绷，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抿紧唇瓣，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看着对方毫无动静的态度，姜馨月的语调渐渐变得严厉。 “如果你还不懂规矩，我可以叫来雌性权益协会的人，让她们来教教你该怎么做人。” 听到这句话后，兽夫们脸上都浮现出复杂的神情。 尚阙终究是忍不住皱眉，深吸了一口气。 他低声开口：“道歉。” 一旁的信烨愣住了，睁大双眼满脸震惊。 “啊？你刚才说什么？” 尚阙再度重复了一遍：“道歉。” 而信烨嘴角一撇，非常不情愿。 “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认错。这太不公平了。” 另一边，角落里的姜馨月突然冷笑一声。 “我才不需要你的道歉。” 随即，她盯着尚阙的眼眸。 “我要的是……你亲自动手打他。” 周围的几名雄性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没想到今天，她竟敢让他们彼此争斗、反目成仇！ 其实，姜馨月早就清楚这几个人表面上看似松散，实则私下十分团结。 所以现在，她就是故意挑起内讧。 一旦他们在心里开始怀疑彼此。 她才可能真正掌握住局势。 尚阙咬紧下唇，神情阴沉，额角的青筋已经暴起。 他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这个雌性竟然如此肆无忌惮。 难道是她察觉到了他们的计划？ 他抬头再次看了她一眼，却只见她目光坚定。 尚阙心里一狠，终于不再迟疑，抬起手，猛然挥拳朝信烨砸了过去。 信烨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眼前一黑，重重地倒了下去，当场昏厥不醒。 尚阙还没从刚才那一拳的力道中回过神。 忽然，一股温柔的气息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姜馨月脸上带着欣喜笑容，紧紧贴住他。 尚阙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环住了她的腰身。 “你——” 尚阙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却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堵了回去。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捧住他的脸，下一秒便主动亲吻上他的唇。 “我们赶紧去生个孩子吧。” 她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尚阙耳根瞬间染上一抹绯红，脸颊发烫。 面对这样热情的邀请，他居然真的没再推拒。 而是顺从着她的引导，一步步朝着卧室走去。 姜馨月原本心中窃喜不已，觉得自己简直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可当真正开始的时候，她才意识到情况完全不对！ 尚阙的原型曾是一只波斯猫。 而这意味着什么呢？ 姜馨月忍不住咬牙切齿，希望那个系统这次千万别骗人。 在激烈的过程中，姜馨月突然察觉肚腹间有一团温暖的能量正在悄然凝聚。 她不由得轻呼出声，有些惊讶地呢喃：“不会这么快就有动静了吧？” 系统满是骄傲的开口：“我的效率当然一流！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有我在，保证你生孩子生到厌倦！” 第四章 厉害啊 简单来说，无论被称为雌性也好，女性也罢。 归根结底，似乎她们的存在价值始终与生育挂钩。 比起上一世那个技术虽然落后、却相对自由的世界。 在这方世界中，女人仿佛被当作生育工具存在着。 生完一个孩子之后，还必须继续不停地怀孕，直至再也无法生产为止。 “系统。” 姜馨月低声开口，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躲进了浴室的角落。 “我现在就要动用我的权限。” “不可以。” 系统冷静地回应。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宿主，请你千万别提前透支未来的资源或者条件啊。” 姜馨月冷笑一声，眼中泛着冷意，紧接着攥紧拳头，对着自己隆起的小腹重重一砸。 “你以为我愿意等到孩子出生后，再谈条件吗？” 她冷冷地眯起眼，一字一句地质问对方。 “要么你现在就兑现奖励，要么……我就让他现在流掉。” 随即她的声音更加阴冷，低吼道：“我跟他一起死。” 尚阙猛地睁开双眼，神情一片漠然。 他其实早就不再抱有任何期望了。 因为之前一次次希望落空之后，这次怎么会…… 简直太荒唐了。 然而系统仍在喋喋不休地劝解。 可这一边的姜馨月已完全听不进任何解释。 她厌烦地皱着眉，挥动手臂再次朝自己的肚子发起攻击。 “我同意！我真的同意可以了吧！” 系统终于妥协，焦急地喊出回应。 紧接着又追问道：“那你倒是赶紧说出来！你想做什么？” 姜馨月眼神专注。 “我要回二十年前，将治愈羊水栓塞方法带到现世来。” 系统立刻毫不犹豫地否决这个提议。 “这不行！宿主的任务绝对不能干涉历史进程的整体方向，你只能去到命运安排下原本就该属于你的那个时间点。” “还有就是，你也绝对不能再用自己的身体回去执行任务。” 它补充道。 “因为，你的原始躯体早就在某场灾难中彻底焚毁了。所以你必须附身在别人身上，并且利用那个人的身份完成这个特殊任务。” 虽然心里依旧充满遗憾，知道自己当初无力拯救母亲的生命。 但姜馨月一想到今后能够拯救无数像母亲一样的人们。 她便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好！我去！” 系统的声音随即传来。 “正在连接目标人物。” 画面中浮现出来一条条详细资料。 “名字是：李若初。” “性别：女性” “职业：医生” 紧随其后的文字则清楚写明了此行的目标。 “这次的任务内容是：改善羊水栓塞救治技术。” 伴随着一阵电流滋啦作响的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被扭曲撕裂，紧接着一道强光闪过。 姜馨月猛然睁开眼睛，发现已经身处一个极度紧张的情境之中。 她正一边奔跑，一边推着一张病床快速向前冲。 床上躺着的是一名怀孕晚期的孕妇，此刻脸色发青且泛白。 双腿之间不断有大量鲜血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垫子。 还没等众人稳住阵脚。 刚刚将病床推进抢救室的那一刻，就听见家属的呼喊从门口方向传来。 “大夫啊！我媳妇得的是那个羊水啥玩意儿对不对？会不会挺不过去？” 那名穿着灰蓝色外套的丈夫声音颤抖。 他并不是医疗行业的人员，对很多专业术语并不了解。 但他知道，在所有妊娠并发症中，羊水栓塞是一种致死率极高的险症。 “你放宽心，我们正全力抢救！” 姜馨月冷静地回答了一句。 随即迅速投入紧急处置状态，飞快切换为李若初医生的身份。 此时，那男人情绪激动到了极点，一边哀求医生，一边不断保证。 “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我媳妇……钱要多少都行，我都答应您！” 他的双手紧紧抓住衣角。。 姜馨月头也不抬地摇了摇头。 在这种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最紧缺的绝非金钱，而是血液！ 正准备展开下一步操作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护士的声音。 “医生！这边又来了一个！” 随着这声音望去，只见一位年轻的护理人员着另一张病床走了进来。 后面还跟了一位协助搬运的医护人员。 “她是来自二院转送来的，情况不稳定，我们初步诊断也是羊水栓塞！” 而站在一旁的小护士听完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同时有两个疑似羊水栓塞产妇的情况极为罕见。 死亡率几乎是百分百。 她们到底该如何抉择，谁先救？ 怎么救？ 这时候，姜馨月一面吸收宿主留下的专业知识，一面融合来自外星的医疗经验。 她的意识如同在一片浩瀚的知识海洋中航行，各种繁杂的信息碎片不断交织。 在脑海中形成前所未有的医疗认知体系。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技能正逐步融入自身记忆之中。 在不断送来的一袋袋血液支撑下。 三个小时紧张战斗下来，两名产妇都挺过来了！ 手术室内的灯光刺眼而温暖。 医护人员额头上满是汗水。 她们都不敢相信，两个几乎被判了“死刑”的患者，竟然真的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手术一结束，护士还没缓过神。 这可是致命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羊水栓塞！ 李医生竟然真让两人都活过来了？ 她刚松一口气，还没反应过来。 整个人就已经倒在卫生间里了。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压得她无法站立，连手指都已经没有力气抬起。 她缓缓靠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呼出的气息微微发颤。 身体太疲惫了，她轻声问道：“我能看到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她的想知道那个身份为李若初的自己，接下来到底经历了什么。 系统回应一声：“可以。” 随着话语落下，一段全新的影像出现在她面前。 随后的画面显示，李若初睁开眼看着手上未干的血迹。 她的手指轻微抖动了一下，眼中写满了困惑。 那些触感、气味，甚至手术台上传来的器械碰撞声响都在记忆中无比真实。 可偏偏，她却完全想不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直到周围的同事围上来激动欢呼，才把她拉回到现实中。 他们一边高声赞扬，一边激动地拍她的肩膀。 “你拯救了两条命啊！” “厉害啊李医生！” 一个护士笑中带泪地喊道，其他人也纷纷应和起来。 第五章 救命之恩 “谢谢大夫救命之恩！” 那位产妇的家属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说完就要跪下给李若初磕头。 他跪地时膝盖撞击地板的声音令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她赶紧扶起他，一边用手轻轻把他拽起来，一边嘴里安慰着他。 “别这样，我是医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与此同时，脑海里突然多出了一段自己亲自做手术的片段。 这些记忆如同画面回放。 消毒的过程、打开腹部时刀刃的角度、缝合的节奏…… 全都清晰地展现出来。 尽管这些操作对她而言从未接触过，但她竟能在手术中熟练施展出来。 自己真的能做到这些操作吗？ 许多步骤她以前甚至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亲自动手。 可是在影像里她不仅做出来了，还做得非常精准有效。 李若初迫不及待地冲进办公室，迅速打开笔记本，在上面飞快写下脑海中的治疗步骤。 越写越兴奋，越是整理越是惊异于那些技术的科学性。 每一条都不止高效，简直是超前的设计！ 她疯狂记录的同时，思绪也逐渐明朗。 直到最后，当她把关键点一一梳理完整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回我们赢定了！” 这段影像到这戛然而止。 系统解释道：“这是特殊许可的情况之下才能使用的额外权限，这种例外情况只能发生一次，请务必知悉。” 姜馨月点点头。 “我明白了，只要最后的结果是正确的就好。” “既然是迟早都要经历的事情，那就应该赋予其更大的意义。不是为了怀孕而生孩子，而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系统接着补充说明。 “这项生育领域的突破性技术是由李若初研究并推广之后，在极短时间内普及到了全球范围内，彻底攻克了原本可能导致母体猝死的羊水栓塞这一大难题。” 话音未落，系统语气稍转。 “但若本次宿主无法成功分娩，那么此前所有相关的技术成果与贡献都将归零。” 姜馨月微微颔首，轻轻回应了一句。 “我明白其中的风险和分量。” 她眉头忽而舒展开来，又开口问道：“对了，在这边怀胎需要多久才能分娩？” 她心中隐隐担忧，如果也是十月之期的话。 对她而言，时间实在太短暂，能做的事情也太有限了。 系统回答说：“不需要十个月的时间，只需五个月兽子便能够出生。” 它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而且我们配备了最高级别的医疗舱生产，彻底消除了自然分娩可能带来的痛苦。此外，产妇的身体在产后七天之内，即可恢复至最佳健康状态，完全具备再次受孕的可能性。” 听到这里，姜馨月手指微微一颤，心头忽然有些发虚。 这句话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奇怪的感觉，令人不太舒服。 不过，当她回想起之前所见到那两位刚刚分娩的产妇。 那时她们面容惨白、身形消瘦虚弱。 再对比现在她们气色红润、精神十足的模样，内心又稍微安定了一些。 “至少目前看来，我的努力和付出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柔和的声音。 “雌主，出什么事了吗？” 原来是尚阙轻轻地敲了敲门，他已经在门外等待了许久。 作为自己的兽夫，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关心雌主此刻的状态。 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露出姜馨月脸上灿烂的笑容。 “没事！” 然而尚阙的眼神略微一闪。 “那刚刚……你是跟谁说话呢？” 他站在门前，并未贸然进入。 而是继续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雌主。 姜馨月心里咯噔一下，糟糕了。 她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在脑中说话的方式。 刚刚一时不察，就把自己内心的想法给说出来了一些。 “哈哈哈，”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笑着打了个哈哈，“刚才那是在跟宝宝聊天呢。” 尚阙：“？” 这人怎么一会儿一个样子？ “雌主大人，舰队方面刚刚传来消息，请您紧急前往参加会议……我得先行告辞，可以吗？” 姜馨月偏过头，眼神若有似无地掠过尚阙裸露在外的那只手背。 那一道深深的伤疤。 这道伤痕，是当初原主情绪第一次爆发失控时留下的痕迹。 那次，原主不知道为何暴怒起来，手里竟然拿着一把匕首挥舞。 而尚阙不顾一切扑上前想要护住身旁站着毫无防备的沈怀星，一抬手臂才免去对方受伤的风险。 “去吧。” 尚阙原本绷紧的身体猛然一顿。 他微微抬起头来，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他完全没有料到，今的雌主竟是如此通情达理，一句话就答应了下来。 犹豫了几秒后，他小心地说出口：“这次事情办完了，我就马上回来。” 他看见对面的人眉头略微皱了一下，喉头下意识滚了一圈。 “最迟晚上十点之前，我一定会回来。” 之前他几次因为任务延误回来得太晚，害得姜馨月大发雷霆。 甚至一度动用了她的雌主权，要把他调往后方岗位。 然而这一次，姜馨月的反应却有些意外。 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抹微怔的神色。 “十点？” 尚阙心头猛地一紧，难道她嫌太晚了？ 确实啊，她这个人心气儿向来很高，而且极度缺乏耐性，做什么事都喜欢立等可取。 今天这样的时间安排放在平常，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尚阙再度握了握拳头，然后慢慢松开。 姜馨月慢悠悠地穿上了她的衣服，一袭白色修身的长裙，裙子贴合她那纤细柔美的腰身。 她的背部线条优美，蝴蝶骨微微凸起。 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忧郁气质。 “从这里进行星际跳跃飞过去要四个小时。” “你是准备去了之后就立刻回来吗？” “雌主，我保证一定会按时回来。” 其实他副官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可惜却是个铁杆的单身主义者，没有配偶来获得完整的权威背书。 也因此，那些下属们总是对他带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轻视，始终不肯全心全意地信任。 这一次的任务说白了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过去露个脸，震慑一下那些下属。 真正需要做的并不多，只需要现身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说完话的尚阙静立在一旁。 而姜馨月揉了揉略显酸疼的脖颈，紧接着打了个哈欠。 随后她忽然开口提问：“沈怀星现在在哪？”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毫无预警。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尚阙整个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刚才放松下来的表情也随之冻结。 他没有再辩解什么，甚至连思考都没有，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我错了。” 他低着头，语气里充满了忏悔。 “我可以不走，您如果不满意，动手也无所谓。” “我没有一句怨言。” 他说这话的时候闭了闭眼。 早知道就不该对她抱有任何期待。 他刚才竟然天真地觉得或许她会有一点点不同，这简直可笑至极。 她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还好自己还没有真的动摇。 第六章 开车 “请雌主任意处置。” 面对这样的低头认错和毫无抵抗的姿态，姜馨月则歪着头笑了笑。 她缓缓靠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修长洁白的双腿盘了起来。 找了一个最为惬意的姿势坐下。 虽然此时她的全身上下隐隐作痛不已，但她身上却看不到哪怕一道明显的痕迹。 “那你说说我为什么处罚你呢？” 尚阙沉默着没有开口，眼神低垂。 碧绿色的眼眸此刻仿佛褪去了光亮。 对她来说，雌主打骂本就再正常不过，又哪来的“理由”？ “对我们而言，能被雌主打骂也是一种福分。” 她轻轻抬起下颌。 姜馨月嘴角弯了弯，像是被她说中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 可那一抹笑意并未到达眼底，“需要我说第二遍吗？” 语气平缓却藏有威胁。 “沈怀星在哪。” 尚阙依旧没有开口，只是缓缓垂下肩膀，额头渐渐地贴上了冰冷的地板。 脖颈自然暴露出来，锁骨清晰。 兽人血液中残存着对力量与权威的原始敬畏，越是凶猛的存在，越是懂得保护自己的要害。 愿意袒露出柔软脆弱的颈部，就是他们之间真正的服软。 可惜此刻的姜馨月并没有心思感受。 也没有那个耐心继续耗下去。 她要的是绝对、完全的掌控。 虽然在这整个族群中，女性地位表面看来是至高无上的。 可实际上大多数雌性的尊贵，都不过是挂在口头的一纸虚名罢了。 真正当丈夫反叛之时，这些看似荣耀的地位，并不能给她们提供哪怕一点点的庇护。 “你要逼我说第三遍吗？” 她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声音也彻底凉了下来。 “还是要你自己告诉我一句‘我不知道’？” 沈怀星原本身上背着不少故事的人，曾是一个画家。 整日拿着笔，靠画布为生。 只可惜因为手受了伤，情绪从此低迷了一段时间，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更糟糕的是，他对原主的态度因此十分冷漠，甚至带着抵触。 这让本来就脾气火爆的主人，对他动辄打骂。 而偏偏他又体弱得很，挨一顿打几乎就要躺在床上养几天才能缓过来。 若不是身体结实的尚阙几次出面替他挡下原主的怒气，恐怕那会儿沈怀星早就死了。 眼下尚阙微微皱起眉头。 “即便您是我们的雌主……” 他顿了顿，咬字分明地说道。 “也请您不要随意干涉兽夫的生活自由。很抱歉，我无法答应您的无理要求。” 话音落下之后，他不自觉挺直了腰杆。 按过去的经验来看，这个女人一定会因为他的态度而暴跳如雷。 随后毫不犹豫地挥起手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可这次却不一样。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他本以为马上要袭来的剧痛迟迟没有降临。 尚阙抬起头，带着几分疑惑的眼神望向她。 只见那女人轻轻地笑了，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嗯，我知道了。” 她低声说着，语气轻巧。 尚阙抬头迎上她的视线，眉头紧紧蹙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怎么可能会选择妥协？ 姜馨月摆了摆手，像是不想再多说什么。 既然他已经表明不愿配合，再追问也只是徒劳。 与其那样逼迫对方，倒不如暂时按下心思，留点空间给两个人都冷静下来。 尚阙能一步步走到今天指挥官的位置，并非仅凭一张俊美的脸蛋。 而是无数次血与火中锤炼出来的能力。 他对局势的判断与执行力几乎无人能敌。 姜馨月有意避开那双审视的眼睛，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缓缓走出了房间。 等门关闭的那一瞬，她才真正松了口气，肩膀也终于放松了下去。 “真是吓死我了。” 她低声喃喃道。 虽然现在身处星际兽世的世界，关于雌雄颠倒设定她也能逐渐接受。 但当她真正站在雄性兽人面前时，依旧难以抑制那种压迫感。 这可不是普通的社会规则。 而是有明确法律约束的时代，只要动手。 别说是个人，就连整个家族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姜馨月原本计划好要去沈怀星的工作室，驾驶飞车就能轻松赶到目的地。 但她刚走到停车场就被现实拦下了一道关卡。 四周停满了悬浮式的星际飞船，全都是她没见过、也不会驾驶的高阶型号。 她不仅完全没经验，看着那巨大又复杂的飞行工具漂浮在半空，她脑子里就一片空白。 “这东西到底是怎么上去的？” 她低头嘀咕了一句。 她脑海中继承的记忆并不算清晰。 原主人的性格偏内向，生活也很封闭。 除了之前在挑选兽夫后的那一阵癫狂，一会儿兴奋大笑，一会儿悲痛欲绝。 其他的记忆几乎没什么用。 于是姜馨月只能硬着头皮随手拦截了一个雄性兽人路过者。 “你好，你会开飞车吗？” 男人听她这么说，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整个人像是被雷击到似的，猛地往后缩了一步。 他的表情极为夸张，瞳孔收缩，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着。 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滑过他僵硬的脸颊。 天啊…… 今天这位雌主是怎么回事？ 语气居然出奇的温和？ 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雌主吧？ 是失心疯了，还是有人半夜偷偷把她掉包了？ “呃……” 男人张了张嘴，干涩地挤出了一个字，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抬手揉搓了几下额头，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和纠结。 那双游移不定的眼睛不断避开姜馨月的方向，仿佛害怕一不留神就会触怒她。 “雌主大人，您这是……想要出门？” 姜馨月闻言扬起了眉毛，双手抱臂站在门口。 “你不会是眼睛出问题了吧？不然怎么会看不到我现在在干什么？” 她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男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确认了她的身份。 “呼——总算有点熟悉的味儿了。” 他说完后又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太疯了。 居然会觉得原主正常才是奇怪的事。 “那您之前有征求过几位雄主的意见了吗？” 姜馨月一愣，脸上的神情明显错愕了一下。 随后眉头皱成一团：“什么？！” 她的声音猛然提高了半度。 “你的意思是，我想出门还得他们点头同意？” 这也太离谱了！ 第七章 不要妨碍 一直以来，自己从系统那里获得的信息都在强调。 在这个世界里雌性的地位非常高，几乎是处于社会顶端的存在。 可现实情况看起来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系统，给我出来一下。” 脑海中一阵电流干扰音传来。 姜馨月听得很烦躁，眉头皱得死紧，一手撑住微微疼痛的脑袋。 此时，前方开车的那个雄性似乎误解了她的动作，连忙紧张地开口解释道：“雌主大人，前面好像发生了什么状况，路被封锁了。我去前面看看能不能绕道。” 说罢，他也顾不上车还没停稳多久，就迅速拉开了车门下车。 几秒后，系统才慢悠悠地开口。 “宿主您好，刚才我已经全面检查了一遍相关数据。您可以放心，您的精神力水平确实和原主有着天壤之别。从现在开始，您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 姜馨月听到这句话，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 完蛋了。 她的脑海中几乎只剩下了这样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中，雌性之所以能享有至高的社会地位，并不是因为她们数量稀少。 而是因为她们生来就具备一种特殊的天赋。 能够以精神安抚情绪剧烈波动的雄性。 即使是在科技高度发达、星际殖民已然实现的年代。 兽人群体仍旧难以彻底掌控自身的情绪。 在缺乏稳定的精神抚慰时，他们的理智极容易崩溃，甚至会直接陷入狂暴失控的状态，最终完全沦为人形野兽，彻底失去思维能力。 而此刻姜馨月之所以如此焦急地四处寻找李怀星，是因为他已经处于即将爆发的边缘！ 昨日，那位曾经风光无限的男人跪倒在她脚下。 可当时的原主早已被心中积压多年的愤怒与所吞噬，彻底失控般地逼迫着他俯身亲吻自己。 一个曾心高气傲、不容侵犯的男人，如今只能紧抿嘴唇，在沉默中接受了这一切非人的折磨。 那时的原主意图刁难他。 既不断施加高压压迫他的尊严，却同时给予他近乎敷衍的精神慰藉。 迫使李怀星被困在这股无法逃离的情绪牢笼之中。 一想起这一幕，姜馨月便觉得一阵强烈的头疼。 清晨出门时，她隐约记得李怀星是以“飞行”的姿态消失不见的。 没错，就是飞走的。 化作阿东尼斯闪蝶形态的他，在空气中轻轻扇动翅膀，歪歪扭扭地朝着窗户之外飞去。 倘若他在接下来十二小时内没有获得有效的精神安抚，后果将不堪设想。 也许再过几个小时，他就永远无法恢复人形了。 “那么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我作为一个完全没有精神力的雌性，在这个世界的处境简直连尚未开智的虫族都不如。”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中。 每个人类从出生起便拥有对应的精神力评级。 分为从最低的e到最高的sss七个档次。 原主之所以可以轻松吸引众多优质雄性竞相追逐。 除了匹配度极为优越之外，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她本身拥有极为罕见且强大的s级精神力！ 可是眼下，这所有的一切都化为泡影了。 “宿主别慌。”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许急切的情绪。 “原主的身体虽然已经死亡，但是她身上残留的部分精神力不会立刻消散。刚刚我快速扫了一遍你的数据面板，你原本的精神内核其实非常稳定，强度比一般人都要高出不少。” 听到这话，姜馨月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 “谢谢你这么好心来安慰我，真让人感动。” 系统的波动幅度略微增大了一些。 “而且我还检测到了一项异常的数据变化，你现在已经怀孕了。因为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是这个世界的本土生命体，所以你和他的精神之间存在某种天然的链接。只要你意识集中，就能够借助他的力量来帮助自己。” 正当它说到这里，一道细微的感觉瞬间涌入姜馨月的脑海中。 紧接着，下一秒，她的脑子突然一阵轻盈通透。 系统接着补充道：“在怀孕期间，你可以通过这个孩子借用他的精神力来施展‘安抚’技能。” 随后，它的语气稍稍顿了一下。 “友情提示一下，如果你和兽夫之间的感情值越高，你们两人之间的精神链接也会变得更加紧密，力量反馈也将更加明显。” 听到这番话，姜馨月缓缓地伸手抚摸着平坦的小腹。 她的声音低声呢喃：“你是说……等孩子生下来之后，我就再也无法施展那种安抚雄性的能力了吗？还有……这个孩子父亲到底是谁？只有和那个人的关系达到极致，我的力量在他面前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 “正确。” 一瞬之间，她喉咙微微哽住。 眼眸低垂，神色却更深沉了几分。 那就意味着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必须依赖孩子父亲生存下去…… 可恶！ “叮！检测到伴侣当前正面临外部攻击，请尽快行动，建议立刻下车前往现场处理相关情况。” —— “够了！我以正式雌性身份命令，所有人立即给我停手！不要再打了！” 一声怒喝从远处传来。 一名身材高挑、头发火红的雌性踏步而出。 而就在她胸前的衣襟上，静静趴伏着一只紫罗兰色蝴蝶，双翼无力地合拢在一起。 “这里是本小姐男友的工作室，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私自闯入，并对这里的事物进行干涉或破坏。你们这群家伙根本没有任何资格插手！” 可惜，此时四周的状况早已经无法挽救。 工作室几乎可以说是一片狼藉。 曾经价值不菲的艺术作品早已被打碎成渣。 残破不堪的画布、模型、颜料碎片散落满地。 而在整个场景最前方站着的，正是那位冷着一张脸的兽人。 他有着一身灰蓝色皮毛，一对灰紫色的耳朵不断轻轻抖动着。 “这位雌性，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妮蔻本来还想继续理论。 然而她怀中的那只小蝴蝶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妙的动静，不安地扑扇着翅膀，细弱的触角不断地摩挲着她的胸口。 她原本想要与这些人争辩到底的心思不得不暂缓了下来。 把怀中的小蝴蝶小心翼翼地搂紧了些，护在胸前。 即便心中怒意未消。 但为了这只可怜的小家伙，她只能强忍下心头的火气。 第八章 从未有过 瞪着那些站在工地上的狼人施工队。 她咬牙切齿地大声吼道：“你们没有资格摧毁别人倾注了全部心血的作品！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块石板都是他花了整整半年时间亲手打造出来的！” 那边正在热火朝天地干活的兽人们头也不抬。 其中一个身形高大的兽人大声说道：“这是家主的意思，谁敢违抗？” 另一位年轻的兽人也接着补充道：“既然大公子现在已经确定无法为家族留下子嗣，那么按照祖训，新的继承人自然应当改立为二公子。而这一处别墅区的所属权也顺理成章归属于二公子管辖。” 听闻这番话语，妮蔻急得眼泪当场掉了下来。 “你们真的非得现在动手动脚的吗？怀星现在一点精神力都没有了，他的意识都快要支撑不住了！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是有人稳定他的情绪，而不是拆除他的栖息之所！” 她紧紧地抱着那只不断挣扎的小蝴蝶。 他已经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了，你们这么多人，不去找他的雌主施以援手，反倒在这里破坏他最后的寄托……我一定会去星际联邦告你们！” 原本还在一旁吃瓜围观的一些兽人们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纷纷皱起眉头。 有人低声嘀咕：“原来真正雌主并不是她……难怪之前大家都没见过他们一起公开亮相。” 另一个声音压低了许多。 “他们平日里看起来感情挺好的样子，不会是背着正主暗通款曲吧？” “也是啊……都变成幼生兽形了还没个雌主来安抚他，看来不是假话。换了我是那个真正的大公子，估计也早就把他踹了。” 还有一名年长一些的兽人摇着头感叹：“这种不忠不义的人，根本就没人会真心帮他。要我说，换了我也不会管他死活。” 周围传来一阵阵夹杂着嘲讽与讥笑的议论声。 她猛地抬头，双眼狠狠地环视四周。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怀星才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他从来就对那位所谓的大公子忠心耿耿，从未背叛过一分一毫！” 声音颤抖中夹杂着哭腔。 “是他那个所谓的雌主……那女人冷漠残酷，明明知道他精神状况已经濒临崩溃，却偏偏不肯出手安抚……” “那你干嘛那么紧张他？要是真喜欢，为什么不和她的雌主正面比试比试？公平竞争啊。” 听见这句话，姜馨月不由得皱起眉头。 她轻轻冷笑了一声。 “她是雌主！” 她缓缓开口。 围在她身边的那些高大健壮的雄性们，在听到这短短几个字后集体安静了下来。 一个个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他们本想鼓起勇气靠近这位传闻中的s级雌主。 但在对上她的目光那一刻，又纷纷移开视线。 “我的天啊，她在盯着我看耶——” 不知谁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微颤，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我好想跟她一起回家……” “明明是朝我这边笑的！” 另一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反驳。 “这么可爱的雌性，就算是侧夫的身份我也愿意当！只要能陪在她身边！” 尽管姜馨月的脸上并没有露出真正的笑容。 但她那张圆润小巧的脸蛋，配上那双清澈动人的眼睛，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是你。” 就在大家还在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熟悉而又冰冷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妮蔻猛地一抬手，将那只原本搭在衣角的手甩到一旁。 她眉眼冷凝，咬牙质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就是这个女人，亲手废掉了李怀星的手指，毁掉了他的梦想和未来。 他再也握不住画笔了。 那位曾被誉为天才画家的年轻人，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默默无声。 “你该不会是专程来看我们笑话的吧？” 妮蔻压抑着怒意开口。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让你再伤害怀星一次！” 姜馨月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向前轻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竟让原本气势汹汹的妮蔻不自觉地退后半步。 虽说是李怀星的表妹，但妮蔻所在的家族远远无法与显赫的李家相比。 她的一腔执念，终究不过是她个人的心意罢了。 至于实力方面，作为一位a级精神力者的她。 在雄性中或许已经算是罕见翘楚。 可在s级的姜馨月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若论天赋压制与实力差距，妮蔻若不小心谨慎应对，恐怕会在一瞬间被彻底摧毁！ 刚才别人说的决斗提到的挑战方式，是雌兽之间的特有决斗独有的较量方式。 这种挑战，并不依靠身体的力量或战斗技巧。 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较量。 正因为如此，才形成了别具一格的竞争模式。 因为雌性都很珍贵，但是极其宝贵。 当然，也会出现几位雌性同时看上同一个一个雄性的案例也不是没有情况。 这种情况在某些大家族或者资源丰富的区域尤为常见。 尤其是那些天赋出众、外表俊美、身份显赫的雄性，往往成为众多雌性追捧的对象。 若是皮糙肉厚如果是身体强壮、恢复力强的雄性，双方直接打架就行动起手来也没什么问题，死伤不论，珍贵也是决斗中的一部分。 毕竟，他们有更强的生命力去承担战斗的代价，也能够迅速从伤痛中恢复过来。 可在雌性之中却完全不同。 雌性的生命不仅代表着自身。 还关乎后代的延续和整个族群的未来。 但若是宝贵的雌性可不能手上，失去一个都是受伤甚至陨落，那是整个联邦不能都难以承受的痛的巨大损失。 每一个成熟雌性的诞生产卵都关乎未来的文明延续。 若是在争风吃醋中失去性命，将对社会秩序乃至种族发展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所以因此，雌性决斗一般的比试通常都是以精神力之间的较量，又由于为主。 这是一种更温和且低风险的方式。 避免流血和死亡的同时，也能展现真正的实力。 精神对抗，虽不似肢体交锋那般暴力。 但在那种精神碰撞中，胜败同样鲜明。 胜者气势凌人，败者精神萎靡。 又因为精神力等级的绝对碾压，决斗也就存在平级里面，之间存在绝对压制关系。 所以这种对决大多只在同级之间进行。 换句话说，如果一名六阶的雌性试图挑战七阶以上的存在。 那么她的精神刚接触便会被碾压，几乎不可能获得胜算。 也因此，在这类规则下必须谨慎挑选对手。 历史上曾有过尝试越级发起挑战的例子，但从没有人成功的案例，至今都未有过。 第九章 最讨厌你 无数前车之鉴告诉世人，等级之间的差异不是意志所能弥补。 即便你内心坚定，也无法打破天赋与积累的鸿沟。 姜馨月看着勉强这群人。 她看着这些狼人们的神色，听着他们的言语，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李怀星是你们未来的家主之一，哪怕现在有点失去理智，你们也不该这么翻脸不认人。” 那群狼人里带头的那个，是队伍中最年长的一位长辈模样。 尽管脸上写满了焦虑，但他态度倒还算客气一些。 “尊贵的雌主，”他微微低下头颅，表达出应有的尊敬，“家主说了，您既然对大少爷不满意，那退回去也行，我们李家不会有半句废话。” “而且……眼下少爷这种情况，估计也没法撑太久。” 那人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 “还请您慈悲为怀。” 最后一句话带着恳求，同时也像是某种警告。 请不要继续折磨他，否则最终只会酿成更大的悲剧。 看到那狼人脸上的诚恳，姜馨月竟一时有些语塞。 她不是没有见过狼人们的执拗。 可眼前这一幕，却让她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动摇。 她能察觉到，这些人都并未真正放弃希望。 只是他们知道，时间真的不多了。 一般的雌性，快则半年，慢则两年就会生下兽孩。 其他兽夫才有期待和盼头。 繁衍始终是族群生存的第一要务。 唯有新生命的诞生才能带给他们更多的发展力。 可姜馨月的做法显然打破了这种常态。 在这世界，能生育被视为头等大事。 而姜馨月这样只要爱情不要兽孩的做法，确实非常罕见。 许多人根本无法理解她的坚持，也无法容忍她对传统规则的背离。 毕竟，她不只是一个独立个体。 她是李家未来的掌舵人之一。 她的选择，影响深远。 她到现在还没生下一个孩子。 还对外公开说过李怀星“没用”。 搞得李家脸面都丢尽了。 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使得本就风雨飘摇的地位雪上加霜。 她的话不仅是对丈夫能力的否定。 更是对他们整个血脉延续体系的轻视。 这是许多保守派势力所绝对无法容忍的。 但她又不愿放手，更没有打算给李怀星另寻伴侣的意思。 对她来说，感情比任何责任都更重要。 这份坚持让她看起来格外倔强。 “其实.....” 她张开口想要解释什么，但话语到了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此刻，她的眼中闪过一抹迟疑. 她轻轻抚了抚平坦的小腹. 说还是不说？ 说出来，会不会太早了些？ 但若再不说，又怕错过最佳的时机。 就在这时，一阵略带惊愕的声音陡然响起. “怀星！” 她的思绪被打断，抬起头来望去，却见一只颜色柔和的淡紫色小蝴蝶正奋力扑闪着翅膀. 速度快得几乎要冲到她脸上，令她下意识地抬起了手臂挡在面前，做出防御的姿态。 那小蝴蝶像是急得不行，似乎害怕错过什么似的. 在空中猛地转弯、绕圈。 它太喜欢姜馨月了！ 一靠近她就感到特别安心. “少爷！” 几位狼人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们原以为李少主一旦进入化兽形态. 尤其还是兽形暴走状态下，攻击力极强，动不动就会攻击任何靠近的人。 即便是相对温和的蝶类等生物形态，也可能会爆发出猛烈的攻击倾向。 可是如今亲眼所见，这一幕简直是颠覆认知。 那位正在情绪失控状态中的大少爷，此刻像极了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小蝴蝶，在姜馨月周身转个不停！ 妮蔻站在不远处，眼睛微微收缩，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指甲甚至已经用力掐进了手掌心. 不对劲！ 根本就说不通！ 明明就连她都无法安抚处于混乱状态下的李怀星. 这姜馨月究竟凭什么能让他表现地这样亲昵？ 她伸出手，嘴唇轻启唤了一声。 “怀星，我是妮蔻呀，我在这里……你快来我这里吧。” 但她刚说完后没多久，等待她的只有沉默。 那只淡紫色的小蝴蝶连一眼都没看向她，继续执着地在姜馨月身边飞舞。 它真的很着急啊！ 急得连飞的动作，都开始显得有些踉跄。 它的翅膀已经有几处破损的痕迹，飞翔的轨迹也愈发不稳。 明显体力快要耗尽，但它却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依旧固执地绕着姜馨月飞行不止，一刻都不肯离开她身旁半步。 “别挡着啊，我都想停在你鼻子上了！” 姜馨月微微仰起脸，望着前方那只正在空中盘旋的小蝴蝶。 原本还因某些事情起伏不定的情绪，在此刻竟悄然平复了下来。 可就在她以为周围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 耳边却传来了这般古怪的声音。 他说他想落在她的鼻子上？ “这恐怕不行，”她下意识开口回应，“我会打喷嚏的。” 听闻这话的小蝴蝶明显一愣，双翅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随后仿佛不甘心一般，急迫地扇动了起来。 它一边颤抖着翅膀，一边用略带哀求语气说道：“女主人，我真的好喜欢你，求你接受我好不好？” 听到这句带话，姜馨月心里不禁微动。 她缓缓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试探性地朝前靠近。 此时在一旁怒目而视的妮蔻见状，气得牙根直咬。 她看着姜馨月居然敢模仿自己一贯对李怀星所使用的亲昵动作。 “怀星是最讨厌你的了，你怎么可能会是他选的人。” 边说着，她情绪激动地迈出几步，几乎是贴到了姜馨月的身前。 两只手指几近触碰到对方的指尖。 然而就在这紧张氛围逐渐上升之时，本该对她有绝对归属感的李怀星却被一股奇特的气息牵引着。 他在空中迟疑地绕了几圈后，最终毫不犹豫地降落在姜馨月的手心中。 眼前的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妮蔻瞪大了双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紧接着她一把将姜馨月猛然推开。 “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她愤怒地质问，眼底满是震惊。 “你是不是用精神力控制了怀星？你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就该被剥夺所有权利！” 被这一推猝然袭来的力道撞击得向后踉跄。 姜馨月险些跌倒在地。 幸好身后及时有一双手稳稳扶住了她，才使她避免摔倒。 “谢谢。” 第十章 好皮囊 她轻声道。 扶住她的司机手臂微微一僵。 这是今天第二次从这位雌主口中听到如此有礼貌的话语。 他的内心泛起一丝异样。 难道太阳真的是从西边出来了？ 姜馨月倒没有多去在意旁人的反应。 毕竟这具身体本身就十分娇弱。 而刚才那个女人出手又是出奇地狠厉，差一点就把她推飞出去了，也难怪会让她一个踉跄就失去平衡。 而李怀星则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行为模式已经与常人迥异。 虽丧失了原有的冷静理智，却因体内残留的雄性本能。 对靠近姜馨月的所有雄性产生了强烈的敌意和排斥心理。 “别让那个雄性碰你！” 他声音沙哑，情绪焦躁。 “啊啊啊！” 他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低吼。 身体因为失控的情绪剧烈颤动起来，双翼猛地张开。 “你是我的，只属于我！” 他紧紧握住姜馨月的手腕。 姜馨月被他吵得脑袋发胀，头痛欲裂，却仍强作镇定。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颤抖的翅膀，一边低声安抚。 “听话，别闹了。” 原本还在不安地扑腾挣扎的小蝴蝶。 在这轻柔的抚摸下竟然真的渐渐安静下来。 看到这一幕，站在一旁的狼人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喜。 他从未见过大少爷会在别人手中如此温顺。 连情绪也能在对方的安抚下恢复平和。 狼人激动地快步上前，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雌主，大少爷失控许久了，求您为他进行安抚吧。” 姜馨月轻轻一笑，却不是对着他。 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妮蔻。 “这位小姐刚才好像很担心我的兽夫呢，要不，让她先试试？” 她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惬意。 说着，她便将指尖从蝴蝶翅膀边移开，缓缓伸向站在一旁的妮蔻。 然而，那小蝴蝶似乎感应到了危险气息般，瞬间像受到了惊吓，迅速又缩回姜馨月身边。 这样的反应，不仅让气氛变得更加僵硬。 也令妮蔻顿时陷入一个极度尴尬的境地。 她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由惊讶变为难堪。 她试图稳住情绪，但语气已然有些僵硬地说：“怀星是你兽夫，我没办法帮他安抚。” 言下之意，是对眼前的情况无能为力。 姜馨月眼神微微一冷。 “那你就好好管住你自己。 紧接着她补充了一句更加意味深长的话。 “不管怀星变成什么样子，都用不着你来插手。” “你——” 妮蔻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满肚子怨气还未宣泄出口，却被狼人毫不客气地上前一步挡住去路。 “妮蔻小姐，请别妨碍雌主为少爷进行精神安抚。” 虽然妮蔻是雌性，但在有李家撑腰的狼人跟前，什么都不是。 哪怕她拥有不俗的身份背景。 但在那些依仗家族势力、行事张扬霸道的狼人面前，依旧毫无反抗之力。 “希望你真是为了他好！” 妮蔻瞪了姜馨月一眼。 她的牙咬得紧紧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最终，她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去。 她与姜馨月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一个如风中白莲，清冷高傲。 一个则是温婉内敛，却暗藏坚韧。 “雌性，我可以和你回家吗？”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在姜馨月脑海中响起。 那是一个来自李怀星的声音。 姜馨月尝试着建立精神链接。 这是她与兽人之间连接灵魂的一种方式。 令她惊讶的是，这一次，李怀星轻松地接纳了她。 她还以为会像以前那样，在建立链接的过程中，双方都会承受巨大的痛苦。 但这一次，精神力缓缓流淌。 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带来了莫名的温柔慰藉。 两人一时都沉醉在这股奇异的平静与喜悦之中。 这种温暖的感觉仿佛打破了两人之间所有的隔阂。 连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话不多说一句的李怀星也变得异常活跃起来。 “雌性，你好香，你真美。” 他语气轻柔。 “你有兽夫吗？” “你喜欢我吗？我能做你的兽夫吗？” 一连串的问题接连不断地涌来。 “我家挺有钱的，我只是个爱飞的小蝴蝶。”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调皮起来。 “你为什么不说话呀？家里是不是还有别的雄性？” 他的语调忽然又变了，带着一丝醋意。 “要是我，绝对不会再管束你的。” 他在她的意识中轻叹一声。 姜馨月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一笑。 现在他说得越情意绵绵。 等一会儿等他恢复理智时，怕不是要羞得脸都藏进裤兜里。 “他们并没有限制我。” 她轻声回应。 “他们？” 李怀星的声音里满是疑惑，像是对她口中的“他们”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也隐隐有了一丝吃味的情绪。 “呜呜，我们相遇得太晚了，我不高兴了。” 他的情绪忽然又低落下来。 这一瞬间，他像是完全变了一个兽。 “我想……” 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空气似乎也因此静了一瞬。 姜馨月察觉到他的意识正在逐渐恢复清明。 那股模糊混沌的状态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和思考的能力。 于是，她果断切断了与他之间的精神连接。 姜馨月感觉手心里的小蝴蝶愈发重了。 不多时，一阵淡紫色的风轻轻拂过。 那对翅膀包裹住那只小虫。 紫光闪现之后，蝴蝶瞬间化作一名成人形态的兽人。 那人刚恢复人形的刹那，脸上的神情还带着未散的迷茫和懵懂。 他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比先前更苍白几分。 令人惊讶的是，他眼角竟然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 此时正静静垂悬在睫毛之下。 姜馨月目光一顿，内心深处不由泛起一抹惊艳的情绪。 原本她还以为，眼前这个兽人会是张毫无特点的脸庞。 可没想到，原身的外貌竟这般精致俊逸。 而在李怀星的记忆中，自己永远是一个总是低头隐忍的角色形象。 可是真正当两人面对面坐着再细看一眼后。 他才意识到，原来曾经那位身体真正的主人运气还真是不错。 竟能拥有这副好皮囊！ 就在这气氛尚带些许迟滞感的时候，一道突兀而欢快的声音骤然响起。 “大少爷！” 第十一章 不可能 随着一声呼喊，一群狼人摇晃着尾巴冲了过来。 它们的耳朵一颤一颤地竖立着，表情兴奋中透着几分单纯。 这群家伙脑筋确实不太灵光。 但还是尽力收敛了尖锐獠牙的模样咧嘴笑着。 一个个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之意。 李怀星沉默片刻，低头注视自己的手。 直到目光落在右手无名指那一截残缺的指尖之上。 “我不是已经失控了吗？” 但他对自己的那段记忆几乎是空白的。 他记得当时情绪剧烈波动，几乎难以压制。 如果没有及时找到稳定的精神安抚。 他会宁愿选择毁灭自己，也不想卑微地求人施以援手。 听到李怀星的话，狼人头领咧嘴一笑。 随即毫不拖泥带水地挥了挥手，一副爽朗大气的样子。 “您没事就好，”他嗓音洪亮，“是那位雌主替您做了安抚。” 话音一落，身后的众人立刻四散开来，开始收拾被他们刚才混乱争斗搞得七零八落、满目疮痍的房间。 “家主对您的态度不会有变化，二少爷再怎么也不能越过您去。” 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准备的东西被打得稀碎，化为一片狼藉。 李怀星也只能强忍怒意，死死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 这种事情在家里发生很多次了。 一旦被认为是没用的废物，就会马上被扔在一旁。 连最微不足道的资源都不可能落到头上。 别人还在忙碌地清扫着满地碎片和杂物，没有人注意到他此刻压抑的情绪。 趁着没人注意，李怀星悄悄地抬起头，偷偷望了姜馨月一眼。 他的手指在不经意间轻轻颤抖着，眼神低垂，面部肌肉僵硬。 “雌主，谢谢您的救命之恩。” 从始至终，李怀星都不是个爱说话的人。 明明昨天还惹她那么生气，今天她却为何还要救他？ 这是她的真心实意，还是另有所图？ 该不会…… 是还没整够吧？ 姜馨月微微一笑，语气温柔。 “你没事就好。” 她笑得很真挚。 李怀星撇开脸，不去看那张熟悉却又让他心生防备的脸庞。 他心里压根不相信这个女人。 这世上还有谁比她更心狠手辣的女人？ 他们几个兄弟，哪一个人身上没有留下她施压的痕迹？ 要不是有大哥数次暗中出手相助。 恐怕他早就成了牺牲品之一。 他死死咬住下唇，为自己这份无法摆脱的命运感到无比难过。 作为家族明面上的继承人，他任务说起来很明确。 不过就是与其他有潜力的雌性结合，孕育后代而已。 可是，眼前这个女人，一定有问题！ “多谢关心。” 和平常一样，李怀星悄悄地靠近姜馨月。 虽然只是默默地站在旁边，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他的身形却比之前在人类形态时，要高大许多。 她很清楚，如果对方真想对她做点什么，凭他的体格，轻松就能将她整个人都抱起来。 若不是这个世界存在有明确的保护法。 如果这些雄性起了坏心思，那他们面前这些雌性恐怕连半点反抗之力都不会有。 姜馨月不由得暗自思索。 这一路上，姜馨月始终保持着沉默，一句话都没有说。 安静到一种几乎令人发慌的程度。 这让一旁本就小心翼翼的李怀星越发坐立不安起来。 终于，在某个岔路口前停下脚步。 他低声唤了一声：“雌主。” 话音刚落，李怀星便极为恭敬地屈膝跪伏在了她面前。 “多谢雌主出手相救。” 虽说是由于姜馨月的挑衅与逼迫才导致他自己一时失控。 但他也清楚，作为一个雄性，尤其是被赋予服从与保护职责的雄性来说。 就是他的宿命，也是他无法回避的规则。 见状，姜馨月轻轻地抬手，用手指将他的下巴慢慢托起，让他抬起头来正视自己。 “长着这么一张好看的脸，以后应该多笑才是。” 姜馨月一边说着，语气温柔。 但回应她的却是李怀星紧闭双唇的姿态。 他依然是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甚至表情都未见波动。 在这种持续不断的沉默和对峙之中，姜馨月终是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你忘记了么？” 她忽然开口。 “刚才你还趴在我的手掌上，一边流泪一边哭喊着求我带你回来……那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个冰冷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李怀星震惊地睁大双眼，脸上浮现一抹错愕与慌乱。 或许是看到他的这种神情反应太明显。 反而使姜馨月的心情莫名好起来了一些。 “你说你想跟着我，不但要做我圈子里的人，还要为所谓的爱情做出牺牲，甚至不惜放弃原本属于自己的自由。” “如今吃饱喝足了，难不成这些全都给忘了？” “不可能！” 他的语气充满否定，仿佛这个词语可以掩盖一切动摇。 这次李怀星罕见地失态了。 “我怎么可能爱上你这样一个冷漠又残忍的女人。”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恨意。 姜馨月脸色骤然转冷。 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得太过分了。 “我是绝不会……”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用尽力气才挤出接下来这几个字。 “爱上你的。” 面对李怀星咬牙切齿般的否认，姜馨月却显露出一副慵懒的模样，纤长的手指轻轻撑着脸颊。 脚下一动，她竟无意间踩在了跪坐在地上的李怀星的大腿上。 脚掌不轻不重地摩挲着他的大腿。 这种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李怀星愣住了。 奇怪的是，这一次他竟然没有产生惯常的反感，甚至连下意识的躲避动作都未曾做出。 “可不止我一个人听见了。” 她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调皮的味道。 随即抬起头来，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师傅，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话刚出口的一瞬，正在飞行状态下的飞船微微晃了一下。 不过这震荡很快就被控制系统矫正回来。 整体恢复如初地继续前行，平稳无异。 “雌主说得没错。” 驾驶舱内的司机声音淡淡响起。 听到这样的佐证，李怀星的脸色顿时一变。 “不可能，我肯定是没说过这种话。” 第十二章 特殊交流 他喃喃自语似的辩解着。 他记得非常清楚，自己的真实形态就是一只紫蝶。 即便处于兽形状态时能够短暂幻化部分肢体，但开口说话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他根本不可能说出那种暧昧不清的话语。 姜馨月自然也没真的打算让他承认什么。 只不过一路上实在有些乏味难耐。 这才随意找些话题调侃一下这位别扭的小师弟罢了。 她的本意，并未想要深究什么结果。 看到他那副局促不安、坐立难安的模样。 她也就顺理成章地收起话语。 反正热闹已闹过，该有的反应也有过了。 剩下的一切便由他自己去烦恼猜测好了。 而一边独自陷入混乱思维的李怀星，则彻底陷入了纠结的情绪漩涡。 脑海中不停地浮现出各种可能。 是不是系统记录出错了？ 难道有哪个程序出现了偏差？ 他一边不断怀疑自己的记忆，一边又控制不住开始重新分析。 再加上这一夜几乎整晚都没有入睡。 白天时精神又一度濒临暴走边缘，如今神经早已绷紧到了快要断裂的状态。 所以当他尚未察觉到疲倦到达顶点的那一秒，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梦乡。 在一旁观察全程的姜馨月，则亲眼看着那个倔强的少年缓缓闭上眼睛。 紧接着，他的身后竟悄然舒展开一双翅膀。 随着呼吸的起伏逐渐平稳，他的身形也在慢慢缩小。 最终缩成了一只小小的蝴蝶模样，安静地伏在地上。 “嗯……” 看着眼前这番奇妙景象，姜馨月在心中默念了一声，呼叫起藏匿已久的系统。 “这件事看起来好像还挺离谱的？” “你都穿越到兽世来了，还在乎有没有科学依据？” “倒也是哈。” 她的目光缓缓飘向窗外。 飞速掠过的景色，一一映入她的眼帘。 这里的科技是真的发达。 姜馨月微微探身，伸出手轻轻贴在温热的车窗玻璃上。 指尖触及的一刹那。 她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什么，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从心底升起。 感受到她情绪有些低落。 那只小蝴蝶便悄无声息地从座椅边缘飞起，扑闪着彩色的翅膀，悄悄停到了她耳边的位置，语气里充满了担心。 “你是不开心了吗，雌性？” 它小声地问道，随后犹豫了一下，接着又轻声补了一句。 “要是我能做你的兽夫就好了，那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安慰你了。” 姜馨月忍不住笑出了声，唇角微微扬起。 这货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她转过头。 “我没事儿啦，你不舒服吗？” 话音刚落，她就伸出纤细的手指。 在小蝴蝶那柔软的触角上轻轻一点。 小家伙立刻浑身一颤，脸一下子就红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懂矜持，我可不是随便的蝴蝶！” 它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点急切。 姜馨月就这样托着腮，静静地看着他飞舞，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看着看着，眼神中的情绪不知何时已然变得柔和了几分，甚至还有一丝宠溺。 让原本气鼓鼓的小蝴蝶一时之间愣住，随即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我也没真怪你。” 它突然低头说道，语气软了下来。 “那你真是太宽宏大量了。” 姜馨月依旧笑着回了一句。 “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对你负责咯。” 她继续打趣地说着，半开玩笑地眨了眨眼。 “这个就不需要啦。” 小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呢，姜馨月已经先一步拒绝了。 然而没想到，她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让它猛然振翅飞近。 “不行，我一定要负起责任来！” 小蝴蝶一脸认真地说，眼睛亮闪闪的。 姜馨月一怔，随即挑眉反问：“该不会是你的兽夫不同意吧？” “不是不是，他们都很喜欢你。” 它连忙摇头否认。 姜馨月认真地想了想那几个兽夫的态度，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确实都很喜欢你。” 她语气诚恳。 司机在前面已经默默地听了一路。 临下车前终究是忍不住了。 “雌主，您刚才是在和谁说话呢？” 他试探性地问道。 姜馨月缓缓抬起头，眼中还有未散去的湿润雾气。 整个人看起来既柔软又懵懂。 司机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内心的激动让他尾巴控制不住地摇晃起来。 若不是座位的挡板隔着，恐怕他早就从驾驶座蹦下来了。 李怀星飞得极高极远，视野开阔的同时，身为兽人敏锐的情绪感知力也在不停运转。 那是一种极为强烈的精神波动。 几乎是瞬间，他就捕捉到了姜馨月心中升起的那股温暖情绪。 紧接着还感受到某种异样的注视。 放肆！ 居然对我的雌性产生这样的想法？ 小蝴蝶在他头顶上急得转圈，焦躁不安地扑腾着翅膀。 “我还没跟你确定关系呢！不许盯着看，连偷看都不行！” 小蝴蝶一边喊一边乱飞。 看着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蝴蝶精，姜馨月无奈地扶住额头，嘴角抽了抽。 “李怀星，你能不能安分一点？你这么乱飞，我都看得头晕了。” 听到她的抱怨，姜馨月刚伸出手心示意。 那蝴蝶便安静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她的手指上，翅膀轻轻地扑闪。 那只原本就纤薄透明的翅膀，在光线里闪耀着奇异的美感。 “他在说话啊，难道你听不见吗？他说得很清楚啊。” 姜馨月望着自己的手指。 虽然她没有看到李怀星开口动作。 可那些话就像是清晰回响在她耳边一样。 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深吸了一口气。 “雌主，我是真没听见什么声音……兽人化成兽形的时候，大多只能发出怒吼来震慑对方。只有在我们同族之间，才会用一种特殊的声音交流……” 姜馨月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静静注视着手掌上的蝴蝶，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是否真的能够听懂兽夫们内心深处的声音？ 或者说，她其实拥有能与化作原兽状态的他们进行沟通的能力？ 现在，现场只站着李怀星一个人。 她也不能确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围寂静得几乎可以听见风声。 但不管怎么说，姜馨月心里还挺满意的。 第十三章 却不一样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究竟到什么程度。 没多久，飞船缓缓停在别墅上方，螺旋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金属外壳上，反射出淡淡的金色光泽。 刚才她一路都在观察。 虽然这是兽世，但发展水平却挺像现代社会的样子。 街道上跑的也都是普通的代步车，没有想象中骑乘野兽出行的画面。 她家里所以使用飞船大概只是因为家里富裕罢了。 毕竟她这几个“兽夫”个个家底不薄。 尚阙不仅个人存款雄厚，还能调动军方势力，手下更有自己的专属护卫队。 如今这座别墅内外的安全工作都由他的人负责打理。 而李怀星则是出身艺术世家。 具体赚了多少她并不清楚。 至于那对双胞胎信烨和信隳…… 别看他们整天油嘴滑舌、吹牛皮不靠谱的样子，实际上出身也是相当正统，甚至可以说是根红苗正，在兽世贵族圈里也很吃得开。 要说只有姜馨月算是真正捡到了天上掉馅饼的好运气。 她本身的精神力极为稀有，并且已经达到了s级顶峰。 再加上居然能凑齐好几位高质量兽夫。 这种事放在任何世界恐怕都不容易做到。 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确实运气不错。 但在内心深处，她总还是隐隐觉得缺了点什么东西。 比如说…… 爱情？ 想到这个问题，她又有些费解地思索起来。 明明都已经结婚了，大家都已经是名义上的配偶。 有什么不满或想法直接说出来就好。 干吗非要纠结去追问他们是不是真的爱自己呢？ 刚一走出飞船，信烨便怒气冲冲地冲上来质问。 “你这个恶毒的雌性！又做了什么？！” 从外表看，他脸颊微微发红，眼角泛着泪水一般的湿润，皮肤依旧白净柔嫩。 但诡异的是两边大小不一致，明显有点肿。 原来他们作为双胞胎，共享了一部分身体感觉。 之前兄长信隳被尚阙一拳击晕的同时。 信烨也同样毫无预警地跟着倒下，受了相同的冲击与伤害。 这时，姜馨月听着他愤怒的话语，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怎么啦，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这一笑，却让信烨的怒火更旺盛了：“你还笑得出来？你这样卑微又可恶的雌性，根本就不该有人爱！”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姜馨月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望着他，缓缓开口道：“放心吧，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再爱你，我也绝不会对你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爱情。” 信烨听了这话，原本怒意满满的拳头不由得攥得更紧了些。 可心里却突兀地涌上一股莫名的刺痛。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种情绪来得很奇怪，根本说不清为什么会为此感到难过。 她凭什么值得他去爱？ 他抬起头瞪了她一眼。 阳光斜洒在她的脸上，她嘴角依旧带笑，神情温柔甜美。 白色的连衣裙轻轻裹着她纤细柔美的身形。 一时间，信烨眼中失去了原本那种强烈的敌意和愤怒。 多了一些说不清楚的情绪。 可是这个雌性真的是这样纯净天真的模样吗？ 不，她一定是在演戏，在装模作样！ 他努力回想着两人婚后刚接触时的场景。 那时候她曾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说，没有真正的朋友，说自己是孤独寂寞的，甚至还表现得楚楚可怜…… 没想到他们竟然信了，结果却被她一步步利用。 那些妄图与他和其他人生孩子的想法真是可笑！ 真是太叫人恶心！ 还美其名曰是为了给族群繁衍后代！ 多么光明正大的理由啊！ 然而，只要精神力之间完成交织，就能完成孕育的过程！ 根本不需要肢体上的亲密接触！ 而且，她是休想染指他们任何人的精神领域。 这是信烨心底暗暗发过的誓，决不允许的事。 另一边，姜馨月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不断变幻的情绪波动。 这家伙的脸色一会儿阴沉、一会儿愣神，好像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她回忆起来，自己被抓回来的经过。 恐怕就是因为一起逃课被抓，所以才会落到现在这个处境。 再加上他们都还很年轻，年纪不大，容易冲动和闹点脾气，这也是正常的。 她低头思忖了一会儿。 在这个世界里，雄性必须忠诚。 而对于雌性，反倒要求不那么严格。 这让姜馨月感到些许无奈，也隐隐生出一个想法。 要不干脆放他们走算了？ 让他们各自去追寻自由，而自己也可以卸下一些负担。 “不行不行！” 脑海中的系统像狗似的狂吠着。 “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就锁定了他们四个，你一个都不能少地把孩子给生了，不然任务失败咱俩全得凉！” 系统的语气斩钉铁。 姜馨月愣住。 “可你以前没说过这些啊。” 她忍不住质问。 系统沉默了一下，随后语气略显敷衍地说：“你没问过，我怎么知道要提前说？我之前带的宿主，没人会把到嘴边的肥肉给放了。” 它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些厌烦。 “可以找别的雄性兽夫替代，但是他们四个必须都在你怀里生娃，规则就这么定了。” 系统的语气变得平稳了些。 “当然啦，你要是实在不喜欢，也可以先给别人生。” 顿了顿，系统又补了一句。 “我这里有推荐清单，要不要我发你瞧瞧？都是潜力股哦。” 姜馨月皱眉看着眼前的情况，心里一阵烦躁。 谢了，还是算了吧。 她想都没想就回绝了。 她头都大了，本来就已经因为怀上崽子的事情烦恼不堪。 还非要让每个兽夫都跟着一起怀上，这让她觉得自己背上的压力越来越沉。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自己再添乱。 她咬紧牙关，试图稳住情绪。 信烨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冷静下来，心情刚有些好转。 结果一转眼就看见姜馨月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那一瞬间，他原本逐渐平息的心绪顿时被打断。 他心情立马就变差了，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以往哪次不是她主动贴过来，又搂又抱地拉着自己胡来。 那时候虽说疼点，但也有一种奇异的亲密感。 现在却不一样了。 第十四章 我不明白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姜馨月头顶那只似真似幻的蝴蝶身上。 刚刚因为夕阳的光线太过刺眼。 那一只小蝶和她发丝反射的光混在一起，让他根本看不真切。 而现在，在傍晚渐暗的光线中，他终于看出端倪。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装饰或自然生物，而是一个藏匿在她发间的兽人。 现在仔细一瞧。 这不是李怀星吗！ “你这个女人，”他的声音中夹杂着压抑的怒火，“你到底把怀星哥怎么样了？！” 他猛地跨前一步，抬手就把姜馨月一下子推了出去。 姜馨月猝不及防。 整个人跌跌撞撞地飞出几米远。 摔倒在地上时，手臂和大腿都在地面上狠狠擦过，瞬间渗出了血痕。 她痛苦地蜷起身子，揉着红肿的屁股部位，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你干嘛动手啊！” 她哭喊着，语气里充满委屈。 “我怎么得罪你了！” 而他只是冷冷站着。 “我就知道你是死性不改。怀星哥就是毁在你手上才失踪的！难道你还不满足是不是？你还打算害他多久！” 信烨的眼睛已经发红。 这一下突袭让她措手不及。 姜馨月倒在地上半天没能站起来，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可比起外伤的痛感。 最难受的是从她的肚子里面传来的剧烈疼痛。 “我……我的肚子……好痛……好疼！快叫医生过来！我真的快要死了！” 她捂着肚子，脸都扭成一团，脸色变得惨白。 可信烨根本不信她的话。 “你少来这套吧，你以为我是谁？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他嗤笑一声，语气尖刻无比。 “你怎么可能会真疼？你不就只是脑子里有问题了而已吗？净说些胡话！” 他站在逆光下，眼里只有对她的厌恶。 “还是说……你想告诉我你怀孕了？” 他的嘴角扬起，却不是笑容。 “你说你现在要流产了是不是？想让我为你担心一下，求你、跪你？” 他说完这番讽刺之极的话语，故意咧开嘴。 尖锐的虎牙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微光。 “要是你真流产了也好。” 他缓缓说道。 “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听完了这些话，姜馨月忍无可忍，终于也怒目以对。 她的嘴唇颤抖，但嘴角仍挂着冷笑。 “就算我是装的呢？” 她抬起头来。 “你不一样整天在我面前下跪，哀求我原谅你、放过你吗？！” 她一句话刚出口，信烨的脸色瞬间大变。 额头暴起了青筋，脸色由铁青变为苍白。 紧接着他的整条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的耳朵一瞬间涨红，整个身体仿佛绷紧了一样。 他盯着她许久没有开口。 这场婚后的共同生活，简直就是噩梦般的存在！ 该死的女人！ 卑鄙无耻的人类保护条例！ 明明只要轻轻一拳，她就得丧命于此。 可偏偏那些规则束缚着自己，只能一次次忍受屈辱。 他的情绪接近失控，整个人似乎都要崩溃掉了。 眼神一闪，内心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心中暗暗下了决定，即便这个举动会引来最严厉的惩罚。 他也绝不能坐视不理。 就算会被处决，他也一定要帮大家摆脱眼前的困境。 从那个女人的掌控中挣脱出来。 姜馨月站在对面，将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心头不由一阵紧张。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色越来越阴沉，内心的不安也开始翻涌起来。 平日里至少还有尚阙在家。 大家之间的争执最多就是嘴上互不相让而已，不至于真的动起手来。 而今天，若是这家伙真的动了杀心。 自己几乎没有一丝还手之力，连抵挡的可能性都没有。 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变得愈发凝重。 与此同时，信烨整个人的状态也变得极不稳定。 他的目光忽明忽暗，身体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而另一边，姜馨月没有放弃抵抗，在心里悄然调动起了自身的精神力。 想要尝试安抚对方即将失控的情绪波动。 然而，由于信烨内心的抵触感实在太强烈了。 她的精神力量根本无法顺利靠近目标。 不仅无法施加影响，甚至连情绪的疏导都做不到。 “系统，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做？” 她情急之下，低声向脑海中存在的辅助系统寻求帮助。 “正在分析当前情况，请稍等。” 系统的电子音依旧冷静且理性。 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瞬间。 眼看信烨即将彻底兽化的时候，一道疾风般的身影猛然从空中扑了下来。 是李怀星！ 他精准地落在姜馨月身前。 “女人，我罩着你。” 场面十分滑稽，李怀星那小小的蝴蝶身形。 和现在已经狂化到一半的白虎族成员站在一起对比。 他连对方一根胡须都不如，完全像是一个毫无战斗力的萌宠。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原本情绪几乎失去理智的信烨竟真的缓缓安静了下来。 他逐渐放慢了自己的暴躁动作，体表暴涨的异样气息渐渐收回。 整个人由癫狂状态恢复回了正常人类的模样。 他的脸色苍白无比，眼中还带着些不解。 “怀星哥，您为什么拦我？” 信烨今年才十六岁。 在这个世界中，普通族系的平均寿命都在两百年以上。 以这个年龄来看，他还只是个刚进入青春期的小孩子。 “怀星哥，你在担心我吗？” 李怀星一边扑棱着他那对透明轻盈的翅膀，努力摆出一副凶狠、高冷的模样。 但看起来却有些适得其反，显得可爱十足。 “你你你……你怎么敢这么叫我！” 李怀星语气里满是错愕。 “我还是单身！作为一个干净纯洁的小蝴蝶，你不准喊哥！这是规定！” 紧接着，他又语调一转，认真地宣布道：“但你还算懂点事，咱们就勉强可以做兄弟吧。今后我会好好照拂你的。” 但他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仿佛怕被误会了什么。 “不对不对，我可不喜欢你啊！这跟喜欢没关系！” 信烨听得一脸懵然，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本就低落的心情更添了几分委屈，脸上写满了“我不明白”几个大字。 他低头看着地面，小声嘟囔着，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第十五章 多珍贵 “怀星哥，你慢点飞，我都看得眼花了。” 姜馨月一边眯着眼追随着李怀星飞行的身影，一边忍不住扶住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一个人，一个蝶，彼此说着完全搭不上线的话。 姜馨月抬头看着在半空中忽上忽下盘旋的那道身影。 而在空中快速翻腾的小蝴蝶却好像完全听不懂她的请求。 姜馨月却不能再拖了。 她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定自己的状态。 否则不但胎儿危险，连系统给的特殊加持也会白白浪费掉。 “宿主，如果您再不接受治疗，胎儿恐怕保不住了，之前奖励给您的资源也会失效，所有不该活下来的孕妇都将恢复正常死亡流程。” 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姜馨月深吸一口气。 即便此刻腹部隐隐作痛，她仍然强打精神站稳脚步，眼神一凝。 “小蝴蝶，你过来一下。” 她对着天空中翻飞不止的小家伙喊了一声。 小肚子开始一阵阵绞痛，姜馨月虽然没生过孩子，但也明白这种感觉很不对劲。 那种剧烈而反复的疼痛似乎来自子宫深处。 她紧紧咬住下唇，不敢再轻举妄动。 信烨撇了撇嘴，嘲讽地说：“你以为李怀星能听懂你在说什么吗？就算听懂了，他也根本不会在意。” 他双手交叉于胸前，眼神中充满不屑，话语中满是讽刺，“不过是一只没有人类语言能力的蝴蝶罢了。” 话还没说完，他却猛然瞪大了眼睛。 刚刚还一脸冷笑的他此时表情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李怀星真的嗖一下飞到了姜馨月身边。 在她面前扑扇着翅膀来回转悠，一脸着急。 那小巧玲珑的蝶影在空气中急促盘旋着，甚至还在姜馨月鼻尖不远处轻轻碰了一下。 “雌性，你怎么了？你看起来特别难受。” 蝴蝶的声音从心灵深处响起。 “如果是我，我肯定舍不得让你这么痛苦。” 它绕着姜馨月转了几圈，随后小心翼翼停靠在她肩膀上。 “你知道的，我只是个心疼雌性的小蝴蝶而已。” 低缓的呢喃传入姜馨月的心神之中。 姜馨月被他吵得脑袋都快炸了。 没想到这人平时那么不爱说话，变回蝴蝶后反而啰嗦得不行。 明明只是小小的蝶躯，却发出一串串话语。 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分心去思考这份反差。 难道是他平日懒得开口，现在翅膀一扇全释放出来了？ 她苦笑着心想。 用尽最后一点精神力，姜馨月直接冲进李怀星的识海。 由于他没有反抗，刹那间一股温和的安抚力量灌满了他的身体。 那一瞬间，原本浮躁的心绪被抚平。 “好舒服啊。” 李怀星发出一声惬意的轻吟，翅膀缓缓停止扇动。 整个身子似乎也变得柔软无力起来。 在安抚之下，李怀星翅膀扇得越来越慢，慢慢有了困意。 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点点合拢。 最终一头栽在地上，接着就变成了一个肩宽腰窄的雄性，一手扶着额头，好看的眉头紧紧皱起。 “我又晕过去了？” 他抬起手揉着额头。 他记得自己明明还在车里的，整个人顿时怔住。 脑海里最后一幕还停留在驾驶座上开车的画面，如今却置身于此陌生空间。 他满脸惊疑地看着四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李怀星！” 姜馨月一声尖利吼叫。 李怀星浑身猛然一震。 完了，她又生气了。 他下意识地皱眉苦笑，一边在肚子里琢磨自己又惹哪儿错了，一边叹着气准备开口认错。 嘴才刚张开个缝，视线一抬就撞上姜馨月那张因疼痛扭曲而变得煞白的脸。 她一手捂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一只手扶着门框苦苦支撑。 “我怀孕了……快，赶紧叫医生！” 李怀星心里虽不信。 昨天还活蹦乱跳去训练场，挥拳打人的孕妇？ 可他知道，姜馨月一旦说出这种话，那就是非做不可的事。 一向是她说什么，他照办什么，错不了也改不了。 几小时后，帝都最顶级医院的一间独立病房亮着昏黄灯光。 门前台阶上跪着两个少年，哥哥信隳与弟弟信烨。 他们被拷着双膝重重压在地上。 而李怀星那边更是离谱，竟直接被人套上了沉重铁链，手腕脚踝皆有禁锢锁链。 一个中年执法官双手交叠背于身后。 “你们涉嫌蓄意伤害雌性，严重违反了星际保护条例。” 信隳大概猜出了发生了什么事。 在所有人惶然时稳住了自己，更拉住了旁边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的信烨。 他紧紧握住弟弟有些冰凉、正在剧烈颤抖的手。 “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紧闭的。 他下了决心。 哪怕真要坐牢、哪怕要承受最严重的处罚，也绝不让弟弟背上罪责，绝不可能。 “哥哥，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她在伤害怀星哥……我是真的担心……我才一时冲动……才会拿那个能量棍……我不是故意伤人的……” 信烨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地说完这番。 整个人仿佛都要塌下来了似的。 “够了。” 信隳猛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 “不许再说一句废话，安静。” 而在另一个方向上。 据执法者的通报所说，当时李怀星怀里还抱着脸色惨白的姜馨月一路奔跑闯进医院。 几乎没等安保系统放行便已经冲到急诊区域。 整个场面惊心动魄。 据目击者称，姜馨月下体不断渗血，染红了一整片裤脚跟衣摆。 腿侧以下早已全是鲜血痕迹，画面令人心惊肉跳。 所以他刚把人交给赶来的医生。 一位身穿纯白医袍的中年雄性立刻冲了过来。 还没看检查报告、甚至都没碰姜馨月一下。 只看见那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就已经情绪失控。 “你懂不懂雌性有多重要吗？” 说完话的同时猛地抬起拳头。 “砰——”的一声狠狠砸在毫无防备的李怀星脸上。 李怀星硬是硬生生挺下了那一拳，拳头砸在他胸口时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震翻了过去。 自从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扑朔迷离之后，她没少使过各种心计来刺激他。 有时候是假装出险，有时候是故作冷淡。 可这一次不同，她没有瞪着眼睛指责，也没有冷笑连连。 她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脸色发白。 而那从她双腿之间慢慢渗出的鲜血，刺得李怀星眼睛发疼。 也许，她这次真的怀孕了。 即使不知道这孩子是李家还是姜家的骨肉。 而孩子本身，又是那么的珍贵。 第十六章 摇摆着 报警的人实在太多，不到五分钟。 当地雌性保护组织的工作人员就赶到了现场，将事态迅速控制住。 李怀星情绪过于激动，医生给他注射了一支强力镇静剂，才勉强稳定住了状态。 随后连正在抢救的姜馨月和李怀星都被一同带到妇保组织附属医院。 至于尚阙，他原本就隔得远。 在事发时根本无法赶到现场，现在电话又一直无人接听，联络不上人。 手术室里，灯光冷白刺目，姜馨月脸上的血色几乎褪尽，惨白如纸。 她紧紧咬住牙关，忍受一波又一波剧烈疼痛。 那种痛让她几近崩溃。 恐惧在她心底一点点滋生蔓延。 她声音虚弱，几乎低不可闻地问：“系统，这孩子是不是……真的保不住了？” 她自己反而没那么害怕。 可越是想这些，她的脑海里就越浮现出，从前她作为系统女配所经历的剧情画面。 那两个因羊水栓塞去世的产妇。 她们躺在手术台上时，是否也像她现在这般，满心绝望与不甘？ 系统轻声回答她：“不会的。” 可姜馨月望着周围忙碌得几乎脚不沾地的医生们。 看着他们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一个个紧皱的眉头和快速翻动的手脚，心里开始有些发虚。 她开始怀疑。 这一切，是不是真不像系统说的那么有把握。 她颤抖着声音喃喃道：“这血……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怎么一直止不住……难道我真的，撑不过这一关了吗？” 突然之间，系统的声音传来一阵剧烈的情绪波动。 “宿主……您的身体……您应该是体内潜伏着某种毒素，所以才一直无法正常受孕。而‘好孕系统’强行促成了首次受孕，也因此触发了原本压制住的毒性，从而引起严重的流血反应。” 姜馨月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这么快怀孕，又这么快出现问题。 今天早晨刚刚检测出妊娠，晚上就发生流产的紧急状况。 这种反常太过于蹊跷，根本不符合生理规律。 “请稍等……我正为您兑换解毒丹。” 姜馨月手心里瞬间多出一颗丹药。 那颗丹药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她趁旁边的医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地直接吞了下去。 丹药刚一入喉，立刻化作一股温热之力在体内流淌开来。 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太好了！血停住了！” 一个医生惊呼道。 所有人都紧张地望着病床上的姜馨月。 看到她脸上的血色逐渐恢复，绷紧的神经也随之缓缓松懈。 医生们都松了一口气，纷纷露出欣慰的笑容。 而门外一直提着心的信烨，在听到这句话后也瘫坐在地上。 整个人几乎脱力一般地靠着墙角。 还好，终于没事了。 这场惊心动魄的抢救，总算度过了最关键的阶段。 大家的心终于落地，但那种紧绷的感觉，还在心头残存未散。 另一边，李怀星的身体状态却非常糟糕。 他本来就天生体质较弱，身体一直都不算健康。 更何况这次不仅受到了精神上的巨大打击，情绪剧烈波动导致体力透支。 再加上先前还被狠狠打了一顿。 如今伤上加伤，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几乎毫无血色。 就连原本还能勉强站立的身体，此刻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当他听说姜馨月已经脱离了危险时，眼神里浮现出了短暂的轻松。 听到姜馨月脱离危险的消息后，保护协会的一众工作人员才终于放下紧绷的心弦。 气氛不再像先前那样压抑沉重。 毕竟在这个时代，雌性的数量极为稀少。 新生儿的出生率也在逐年下降。 因此每一位雌性的生命都至关重要。 尤其是像姜馨月这种尚未生育的适龄雌性，更是被整个社会视若珍宝。 他们在将三人押解过来时，态度就如同对待罪犯一样。 几名人高马大的武装护卫将他们牢牢围住。 带队的雄性看起来是个中年人。 但在他那一双凌厉的眼睛深处，闪烁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寒芒。 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目光冷漠地扫过面前三人。 “感谢兽神保住了这位尊贵的雌性，这是我们的幸运，也是万幸。” 他顿了一下，语调越发阴冷。 “但是，你们作为她的兽夫，竟然没能尽到守护之责，任由事件发展至这等地步……按照星际法律，必须接受八十鞭子的惩罚，绝无宽恕。” 众所周知，兽人的身体素质远远超出普通人类。 因此星际政府为了维护秩序、实施惩戒。 特意研发并配备了一系列专为兽人设计的特制刑具。 那些用于施刑的鞭子更是经过特殊改造。 每一根都采用高强度材料制成，附带微型切割能量。 在抽打过程中会产生撕裂皮肉、深入肌肉层的效果。 即使强如兽人，也要承受巨大的疼痛和创伤。 可以想见，接下来即将降临的，是足以令人惨叫不已的严酷惩治。 执法队平时制服那些失控的兽人时，所采取的方式往往就是这种鞭刑。 而被抽上几鞭之后，不仅皮开肉绽是轻的。 严重的甚至能落下终身残疾。 尤其是在星际法律没有完善之前，这种方法更是经常被滥用。 至于信隳和信烨两人所在的白虎一脉。 他们的血脉天生强韧、肉体耐受力极佳。 即便如此，若是真被判了这类重罚，也得脱上一层皮才能恢复如常。 更不用说像蝴蝶族这种本身体格比较脆弱的种族了。 对他们而言，一根普通的行刑鞭，只要稍稍用力过猛，便足以伤筋动骨。 而对于依赖翅膀飞翔生存的他们来说。 一旦翅膀损坏，几乎等同于终生残废。 “等等！” 就当执行处罚的执法人员抬起手中长鞭的一瞬间。 站在人群中的信烨终于忍无可忍，大声喊出了一声制止的话语。 只见他几步冲上前去。 挡在了正准备受刑的李怀星前面。 与此同时，他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也在不安地左右摇摆着。 他的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 连上面的毛发都炸成了蓬松的状态。 第十七章 不可能啊 “那个女人根本就是在装病！她怎么可能真的怀孕！” 紧接着，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的冷笑。 他的眼神里，不只是愤怒。 “我们每隔三天都会进行例行体检，在昨天也刚完成了一次详细检查。” 他继续辩驳道。 “从医学角度来看，一天之内是不可能确认怀孕状态的，这不是合理的科学结果！” 接着他又进一步说道，语气愈发坚定了一些。 “而且……” 然而这一回的话才刚出口。 他的语气就不由自主地卡顿了一下。 他迟疑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咙滚动，表情紧张却又压抑。 要知道，在整个星际法律体系中，有一条规定尤为严厉。 任何已成年的兽夫如果逃避自己的交配责任。 或是蓄意回避与雌性的繁殖义务，那就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 他扫了一眼仍旧沉默不语的李怀星。 但终究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狠狠下定决心，豁出去般地继续说了下去。 “在过去半个月的时间里，我们之间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形式的亲密行为。” “既然如此，那么这个所谓的孕期反应和胎儿，又怎么可能属于我？” 而在不远处一直静观全场事态发展的巨溯，则在这时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他缓缓抬起视线，望向信烨的方向。 “年轻人，事情也许并非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每一个孩子的降生，都是奇迹，它象征着生命的延续与族群的希望，是来自伟大兽神最珍贵的馈赠。在这样的前提下，过分执着于血脉的归属……这不仅格局狭隘，也并不是一位合格的兽夫所应该思考的事情。” 他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脸上的委屈更是掩饰不住。 他瞪大双眼，情绪激动地大声反驳道：“她长得普普通通，既不美貌动人，也没有什么特殊才能，脾气还又臭又硬！怎么还有脸背叛我们，背着我们给别的雄性怀上孩子！” 巨溯脸色猛然一沉，眉宇间闪过一丝冷意。 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握成了拳头。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砰”的一声，重重的一拳直击而出。 而距离最近的李怀星还未来得及反应。 就已经看到信烨整个人如炮弹般地倒飞出去，撞击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与此同时，信烨已彻底失控，兽化成巨大的白虎形态。 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一般耸立着，锋利的牙齿露在外面，獠牙森白。 眼神中满是愤怒与威胁，死死瞪着巨溯，后腿用力扒在地上。 面对这股狂暴的气势，巨溯却毫不示弱，依旧昂首挺胸站立着。 “看来是家族对子嗣的管教出了严重的问题。回去以后，我会如实将情况上报给他们家主，并建议他们立即对你进行重新的行为矫正。” “弟弟，听我一句，你冷静点吧！先不要轻举妄动！” 他的内心早就把姜馨月这个女人恨之入骨。 如果不是她在外头惹了一堆麻烦事回来。 自己兄弟又怎么会落到挨揍的地步。 还会引来执法队的关注，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强压住内心的怨愤，接着向巨溯低头承认错误说道：“我们接受应有的惩罚，一切按规矩来。” 信隳和他的弟弟虽出身皇族血统。 但在成婚之后地位便自动低于雌性伴侣这一主导角色。 即便心中再不满，也不敢逾越任何规矩。 平时这两兄弟对他就如同亲哥哥般敬重。 即使现在只淡淡看了他一眼，那原本怒火冲天几乎要扑过去的信烨，也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巨大的白虎渐渐缩小，身体开始变化身形轮廓逐渐显现出人形。 他即便现在单膝跪在地上，双手也被铁链束缚着。 但他的目光仍然坚定，没有一丝怯懦。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打，”他低沉地开口，声音虽小，“动手吧。” 巨衍闻言点了点头，眼神冷淡而平静。 站在他旁边穿着制服的执法队队员接到命令后，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挂着的长鞭。 鞭子甩起的一瞬间，带起一道尖锐的啸声。 鞭子破空而出，在空气中划出清脆的“呼”的声响。 光是听到那声音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胆战心惊。 原本只是站在一旁围观看戏的姜馨月，本来没打算介入这一切。 然而，谁也没想到，她会被人在人群中无意地撞了一下。 这才让她真正被牵扯进来。 可还没等她抱怨，一股撕裂般的疼痛突然从身体深处传来。 但就在鞭子真正落向李怀星身体的那一刹那。 一股相同的疼痛猛然在她的肩膀和胸口炸开。 她竟疼得直接从病房的病床上猛然跃起。 “wc！” 病房里的医生们全都惊得停下手上的动作。 有的甚至将手中的医疗器械慌张地丢到了一旁。 生怕一不小心碰伤了这位刚刚手术完的雌性。 “雌性大人，您怎么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刚才还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出一句的女人。 现在居然能从病床上跳起来？ 难道她血脉觉醒了？ 还是发生了什么医学奇迹？ 而姜馨月也完全顾不上自己的虚弱身体，此刻她紧紧攥住胸口的位置，眉心紧皱，嘴唇发白。 她用手轻轻抚摸从肩膀一路蔓延到腹部。 “系统，到底怎么回事？！” 她忍不住低声嘶吼道。 一向冷静、理性甚至有点“机械式”的系统，这次却也罕见地露出了焦急的声音。 “宿主，你们产生了共感效应！你们的感官共享了，对方受伤的痛楚你也会同步体验！你现在必须马上阻止执法队继续惩罚，否则不光是他，连你也撑不住！” 系统飞快解释着，语气急促而紧迫。 姜馨月听到后哪还敢多想？ 她立刻掀开被子，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赤着双脚直接从病房冲了出去。 几乎是在听到系统说出“共感”那一刻便下定了决心。 门被猛地推开，正撞上那名准备挥下第二鞭的执法人员。 他刚把鞭子举起，姜馨月就在这一瞬间大吼一声：“停下！” 可是晚了。 雄性仅仅愣了一下，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动作虽有迟疑。 但最终依旧因惯性而无法停住。 李怀星心里猛地一阵震颤，他听见…… 雌主的声音？ 这不可能啊。 第十八章 返航 姜馨月刚刚才被他们害得住院治疗。 伤势未愈、情绪未平。 按理来说她应该恨不得亲眼看着他们吃些苦头。 姜馨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也许是剧烈的疼痛刺激了肾上腺素分泌。 让她整个人变得格外冲动。 就在那危险降临的一瞬，她竟毫不犹豫地径直冲上前去，稳稳接下了那一鞭子。 “！！！” 她的眼前瞬间一阵晕眩。 “系统，快回溯时间，快点！” 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呐喊出声。 “抱歉，目前没有这一功能。” 姜馨月的身体如同飘落的树叶般轻柔地下坠，缓缓落在李怀星的怀里。 她脖颈间散发着一股清新又甜美的气息。 李怀星顿时有些失神。 他将她轻轻抱在怀里，目光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的声音低哑且沙哑，几乎从喉间硬生生挤出来：“雌主，您……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要替我挡下那一鞭？ 此刻的李怀星眼中交织着震惊。 已经悔恨到骨子里的姜馨月强忍着胸口翻涌的不适。 咽下了本欲脱口而出的怒骂，抬起她的手腕，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 “我曾经答应过你们，会给你们生一个孩子。” 她轻轻说道。 “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请相信我，好吗？” 她轻轻地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温软的触感让他心头微微一颤。 “我……” 李怀星张了张嘴。 姜馨月忽然轻声开口：“想摸一下孩子吗？”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李怀星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些。 原本阴郁紧张的情绪终于有了些许松动。 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明明刚才还无比愤怒，却又在这一刻因为一句话而悄然放松戒备。 其实他是一个挺心软的人。 以前被原主打过好几次，他从没真正记仇过任何人，只是默默隐忍。 而直到最近，才逐渐开始跟信隳和信烨这两兄弟走得很近。 姜馨月一开始就打算先稳住李怀星。 她清楚现在局势对自己极其不利。 而自己目前的处境也非常微妙，必须用尽手段扭转他的怀疑。 于是这会儿正想趁机让他重新相信自己。 不仅为了感情关系的恢复，更是为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局势变化做好铺垫。 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让手有点发抖的李怀星摸到她的肚子。 就在他犹豫地伸出手时，一旁的信烨却突然大声嚷起来。 “怀星哥，别信她！她是在演戏骗你呢！” 话音未落，气氛瞬间被打破。 李怀星的手指一下子停在半空。 四周仿佛陷入了寒冰之中。 他悄悄推开姜馨月的肩膀。 随后他闭上眼说道：“雌主不用这样。” “我们如果犯了错自然接受处理，请您去休息疗伤吧。” 那种被当众打脸、尊严受损的感觉令她心头火起。 但她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 “那能先打另外那俩吗？” 她努力克制着情绪，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 “他们身子结实，多吃几下也没事。” “你想打就打呗！” 信烨怒目圆睁。 “想让我们服软？门都没有！” “高贵的雌性，我们尊重您的决定。对于我们的失误造成的伤害，也会严肃处理。” 接着他抬起头补充了一句。 “如果您要为您的雄性撑腰，那是他们的运气，我们也接受。” 这些话让场面更加复杂化了。 原本就略显尴尬的局面被彻底推向了高潮。 姜馨月的脸色一变再变，脸上挂着一丝说不出味道的笑容摆摆手。 “我不护着他们啦，你们请便。” 说完这句话，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这亏吃得真是够大。 看到她如此表现，巨溯也未再多说什么。 他转头看了姜馨月一眼，眼神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随即他侧身示意战战兢兢的医护人员上前。 那些人在他的命令下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准备为姜馨月清理伤口。 可在整个过程中，姜馨月第n次升起一股冲动。 她真想冲过去一把掐死这对双胞胎兄弟。 然而此刻她只能强忍着怒火，表面上配合地坐着不动，任由医护人员处理自己的伤势。 正在她内心极度烦躁不安的时候，一个穿着星际联邦制服的雄性匆匆走了进来。 此人浑身散发出强烈的威压感。 这位雄性身后跟着四位全副武装的护卫。 四人的神情同样沉重，手中握着武器。 正是尚阙。 身着笔挺军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一眼就落在了站在中央的姜馨月身上。 姜馨月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至少还得等个几天才会见面。 没料到尚阙竟然这么快就从任务地点赶了回来。 “雌主。” 他开口叫了一声。 随后他目光一转，快速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几个人，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那里面既夹杂着失望与冷漠。 他的脚步轻轻向前一步，脚下的军靴踩在地上，发出一声清晰而干脆的“咔哒”声响。 接着他身体微蹲，直接单膝跪地，动作迅速、利落。 “属下疏于管理，请雌主责罚。” 刚才那一阵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是在战舰跃迁途中响起的。 那种尖锐刺耳的声音，几乎在一瞬间引爆了整个指挥舱。 所有人如临大敌，以为是遭遇敌舰侵袭，吓得立刻启动应急降落系统，把战舰迫降到了最近的一颗无人星球。 全员进入战斗状态，紧急布防，连最冷静的指挥员都面色凝重。 直到发现不过是执法队例行前来找人谈话，并不是真正开战的信号。 众人方才放松下来，可也因此对打扰任务的人更添了几分不满。 尚阙低头戴着标准制式军帽，背影挺拔而孤寂，伫立在窗前。 “咱这位雌主真是不太懂事……每次指挥官刚出一次任务，还没完成半程就被叫回去。” “就是啊大人，反正也没啥要紧事，咱别管她了。” “八成又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破事……你看看，把她给宠成什么样子了，谁都不好使。” 但纵然耳边飘来议论纷纷，尚阙依旧仰起头。 良久之后，他终于还是咬牙作出了一个决定，随即下令全舰队返航。 第十九章 平级交流 身为最高指挥官，他知道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个命令都能牵动万千命运。 他不愿，也不敢违背星际法律的底线。 哪怕面对的是自己亲近之人提出的要求。 然而，即便是如此合乎规章、无可挑剔的选择。 “让您担心我感到很抱歉，任何惩罚我们都甘愿承担。” 但这恰恰也是最让姜馨月感到恼火的地方。 她讨厌这种语气，厌极了这份态度。 她心里越来越难受，委屈不断堆积，情绪越积越浓。 姜馨月咬了咬嘴唇，强压住鼻头的微酸。 “什么……都能接受吗？” 她终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尚阙略微一顿，随即微微点了点头，低声回应。 “可以。” 姜馨月紧紧地望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出自己的请求。 “那我要你辞掉指挥官的工作，以后安安稳稳待在家里照顾我就行了。” “抱歉，这个我做不到。” 他自小兵起步，在军营中一步步摸爬滚打，拼尽全力才走到如今的指挥官位置。 经历过无数次战争，流过血、负过伤，才有今天的成就。 如果不是当初因家族压力，而强行安排的政治联姻。 或许他这一生都会奉献给联邦的军事事业。 然而，姜馨月也没有继续逼迫。 她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 说完那几句话后她就眼前一黑，整个人昏了过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送回了家。 房间布置熟悉而温馨。 尚阙始终守在床边未曾离开，。 见她终于苏醒，立即将准备好的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 “雌主，谢谢您愿意原谅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 “就算没有孩子，我也会一直留在您身边。下次不用拿孩子当理由，只要您开口，我们都会无条件照办。” 姜馨月轻轻地抿了一口热茶。 如果换作是她自己。 听闻一天之内就能成功受孕这样的事情，恐怕早就已经报警并要求彻底调查了。 她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轻声说道：“我想自己创业。” 尚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不行。” 察觉到姜馨月的脸色迅速冷了下来。 他的语气也随之放缓了些许。 “打拼赚钱这种事情，本就是雄主应该去做的事，怎么能让一位高贵的雌主来吃苦呢？” “雌性们只要……” 姜馨月直接打断了他。 “只要在家里负责生孩子对吧？” 在昏迷的时候，她就开始不断地思考。 这个世界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对雌性极为珍惜与重视。 毕竟数量稀少，还能提供精神层面的安抚。 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们拥有生育能力。 但事实呢？ 雌性的社会地位其实并不高。 平时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在街上也几乎看不到几个雌性出门活动。 这一切都意味着什么，姜馨月比谁都清楚。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又占据了这具身体。 那这一生就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原本的命运和选择权都被他人掌控着。 而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想再继续被动地被安排下去，也不愿再成为被束缚的那一方。 尚阙坐在床边，他的身材十分魁梧高大。 他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姜馨月，眼神微微眯起。 “您……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 “以前您从来不会操心这些事情。” 姜馨月闻言，眼神微微一暗。 随即开口说道：“我觉得靠着你们没什么安全感。” “你们私底下肯定没少议论我吧？巴不得赶紧把我甩开才对。” 尚阙的神情一顿，并未立即反驳。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您到底打算做点什么生意？我们名下的产业有很多，随便您挑一个都可以支持您。” 他说完，目光静静地停留在她脸上，等待回应。 而姜馨月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还没确定下来，等我想明白了再说。” 话音刚落，她便迅速拉高被子。 将整个人都埋进柔软的被窝中，不愿再多言。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尚阙轻叹了一声，随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接下来几天，一切看似平静如常。 直到某一天，姜馨月忽然发现自己肚子出现了异样的反应，隐隐有一种微妙的悸动感传来。 那种感觉让她心头一颤。 那一刻，姜馨月的心情复杂起来。 毕竟对眼前这个陌生世界的一切，她还尚未完全适应。 现在竟然还要面对即将成为母亲这一巨大转变。 说实话，她根本还没有准备好。 “宿主。” 体内的系统突然开口提醒道。 “我觉得你应该告诉他们，关于你怀孕的事情。” 姜馨月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折下一朵花。 兽世的花开得又大又怪，形状奇异、色彩斑斓。 有的花朵会主动散发出毒气或者突然喷射花粉，具备一定的攻击性。 平时她都不敢轻易靠近。 体检的时间定为三天一次，频率极高，几乎成了某种强制任务。 但每一次姜馨月都灵巧地找借口躲过去了。 她总能编造出听起来合情合理的理由。 尚阙又出门了。 他最近频繁外出，行踪不定。 回来的时间也常常是半夜或是黎明。 每到晚上，李怀星就变成一只通体晶莹的蝴蝶，飞舞在姜馨月周围。 蝴蝶形态下的他会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地说一些讨好卖乖的话，语气轻佻却又带着一丝讨巧般的温柔。 反倒是白天里，信隳和信烨虽然在场。 但两人爱翻白眼，时常互相斗嘴、争执不断。 不过比起晚上的喋喋不休，他们还是安静些。 这一天，姜馨月收到一份意外的请柬。 来自声名显赫的欧阳家族发出的正式邀请函。 表面上看，那份邀请声称是要举办一场隆重的家族舞会，请她带着信隳和信烨一并出席。 但实际上内容措辞含糊其词，处处透露出别有用心。 邀请信中拐弯抹角地打听着姜馨月是否有怀孕的消息。 姜馨月本来就不喜欢这家人，心里一直有些排斥。 最主要的原因除了彼此立场不同之外。 还因为他们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家庭。 而她不过是个普普通通出身的平民女子。 若不是因为匹配政策强行安排了命运的交汇。 当初在第一次见到欧阳家那两兄弟时，按照规矩她还得毕恭毕敬地低下头向他们行礼。 如今虽然是后婚的身份提升了些许地位。 但也就勉强可以与欧阳家的女人平级交流而已。 第二十章 能多好看 更关键的问题在于，这个家族拥有带有皇室背景的贵族阶层身份。 他们不仅人脉庞大，还直接接触过最高权柄。 包括现任女皇以及未来的皇储等。 要真论起社会地位和身份象征，面对这些身居王座的皇室成员。 即便以她现今的身份也不能有丝毫僭越。 本来，姜馨月已经准备将邀请函彻底无视掉。 但她最终没有那样做，而是停下手里的动作，仔细看着那张随信附赠的照片。 并因此来了兴趣。 这里居然还有一条人鱼？ 那张照片中的人物长着罕见的蓝色秀发。 那人鱼的身躯被沉重冰冷的铁链拴住，四肢似乎受缚已久。 它睫毛很长，在脸颊投下阴影，眼睛挂着未干的眼泪。 在这个世界里，人鱼的存在也许并不罕见。 但对于姜馨月来说，看见人鱼的兴奋程度与见到传说中的神兽“龙”几乎不相上下。 毕竟对她而言。 人鱼代表的是神秘莫测的世界。 她当即拍板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去参加这场即将举行的聚会。 “那个女的居然愿意去？”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怀疑，几分犹豫。 “这不太正常吧？” 银灰色的头发在他的手掌下来回被抓扯揉搓。 他忍不住再次开口自问。 “她怎么就答应了呢？以前不是说什么都不愿意来吗？每次提起家里举办的聚会都是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回想过去，姜家大小姐无论他们是苦口婆心，还是软磨硬泡，始终都拒绝前往欧阳家的各种社交场合。 她的理由其实很明确。 她一直觉得自己出身普通，没怎么接受过贵族圈子的礼仪教育，担心在正式场合会出错被笑。 更重要的是，在这种讲究等级与契约制度的社会中。 如果一个已经签订伴侣契约的雌性不去出席重要宴会。 雄性独自前去将会带来极为严重的负面评价。 这样的缺席会被理解为。 这名雌性并不看重她的雄性伴侣，甚至可以说是在公开轻视或羞辱他。 而这无疑会让人觉得这位雄性地位低微。 更可怕的是，这种行为还会波及到他们的下一代。 一旦被贴上这种标签。 孩子从小就可能因为母亲的冷漠，而受到同龄人排斥。 而对于当事雄性本人而言，则是更加痛苦的一件事情。 这些因素叠加起来，使得每一次家族聚会对于信隳而言，都不仅仅是简单的吃喝交际那么简单。 可如今，姜馨月竟然主动表示要去。 这让本该感到高兴的信隳，反倒多了几分担忧。 他一边对即将到来的聚会产生莫名期待，一边又隐隐感觉到有些焦躁。 他当然不想单独带弟弟一个人前往现场。 万一心烦气躁、毫无规矩可言的姜馨月突然做出什么出格举动…… 到时候岂不是把场面搞砸？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姜馨月根本不是个会循规蹈矩的人。 她的性格直率且跳脱，很多时候都不按常理出牌。 偏偏还总是一副“我就这样，你能咋滴”的神情。 若不是这套强制配对系统强行让他们绑定在一起，甚至连最基本的相处都没有多少基础。 “照顾毛发”这种只有亲信才会做的私密动作，在他眼中她是想都别想插手的。 与此同时，一旁安静趴着的身影终于抬起了它的脑袋。 信烨化身为一头浑身雪白的小老虎，正慵懒地舔着他前爪上的柔软绒毛。 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既然她想去了，就让她去呗，咱俩离她远点不就行了。” 信隳听罢，一巴掌拍在他厚实的背上。 “你一变回去智商就掉线，以后讨论事情不准用兽形。” 信烨有点不甘愿地变了回来。 方才掉落的白虎毛还在鼻尖挂着。 他随意甩了一下，却并没有完全弄掉。 “那好歹是咱妈管事的地方，咱妈可不会惯着她。” 说罢，松开手指中残留的白色毛发。 那毛发便轻飘飘地随风飘起，落在姜馨月鼻子上，刺得她鼻子直痒，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 “谁背后嚼我舌根。” 她猛然回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可那笑意并没有延伸到眼角，眼角里带着刺骨的冷意，正死死盯着楼上二层站着的信烨。 感受到她目光的那一刻。 天不怕地不怕的信烨居然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 喉咙间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低声嘶吼。 整个身子的肌肉瞬间绷紧。 信隳立即察觉到异常。 “出什么事了？” 他的心一阵狂跳，刚才…… 他是怕她了吗？ 不可能！ 她不过是个刚觉醒没多久的灵术者。 他可是血统纯正的上古兽族！ 肯定是魔怔了！ 很快迎来了家族聚会的日子，一大早姜馨月就被人拉着化起妆来。 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精致到陌生的人影，差点惊叫出声。 自己竟然可以这样美…… 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系统！快拍照，全方位都给我记录下来。” 姜馨月激动地对着虚空下达指令。 “已经完成拍摄。” “持续跟踪录像！” 姜馨月接着下令。 这一次，她势必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完整地记录下来。 结果对方毫无回音。 系统仿佛陷入了某种沉默状态。 平时总是低着头的她，这次把额前的头发一梳上去。 整个人的气场顿时不一样了。 没想到五官竟然如此惊艳！ 她本就拥有一副让人无法忽视的脸庞。 如今被精心修饰后，美得恰到好处。 既不张扬也不低调。 上次看到那个橘色长发的妮蔻已是气质御姐。 没想到自己装扮起来丝毫不逊色，各有千秋。 如果说妮蔻是热烈的玫瑰。 那姜馨月就是高冷的雪山白莲。 两种风格，却同样令人过目不忘。 以往姜馨月穿衣服总是走清纯温柔风，素雅淡妆。 今日稍加修饰，精致的眉眼、红润的唇彩，再配上一套剪裁合体的礼服。 让她整个人焕然一新。 楼上那对兄弟早已准备妥当，西装革履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等得颇不耐烦。 屋内的时钟滴答作响。 “哥，我们干脆先出发吧。” “她就那一张脸，能打扮多好看？” 第二十一章 不对 信隳一边调整袖扣，一边皱眉，神情冷峻。 他虽不如弟弟那样急躁，但也并不耐烦等待。 论耐心，他也跟自家这个急性子弟弟差不太多。 两人几乎如出一辙。 “外头都已经传我们是要跟女伴一同出席，万一最后临时不来，怕是要成为笑话。”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虽然不太情愿，但面子问题还是得注意。 信烨撇撇嘴，嗤笑一声。 “谁信啊，这种场面我们早习惯了。” 他说着，站起身整理了下领带。 他们从小便习惯了这种被众人瞩目的生活。 早就对传言和目光习以为常了。 他们明明那么优秀。 无论是家世、外表，还是实力都无可挑剔。 可只要身边没了雌性陪着，总有家伙冷言挖苦。 真是烦透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流言蜚语。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个柔柔的声音。 “抱歉啊，让大家久等。” 姜馨月从楼梯上方传来声音。 楼下的人自然而然抬起了视线。 他们原以为她只是像往常那样随意打扮。 但随着声音的传来，两人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几分期待。 信烨原本满脸不屑地转头过去，嘴角还挂着讥讽的弧度。 可刚一看见姜馨月的模样，眼神却骤然一凝。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脏仿佛猛然漏跳了一拍，随即加速狂跳。 一张脸窘迫得通红，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他强装镇定，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次我们就勉强原谅你，下次绝不允许。” 姜馨月心里暗暗得意，嘴角含着一丝狡黠的微笑。 今天的这身装扮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想多拍几张照片。 她已经预想到了他们的反应，果然没让她失望。 更何况是他们？ 她缓步走下楼梯。 而她的身影，也在楼下两人眼中一点点变得清晰，耀眼到令人无法忽视。 信隳虽然不像信烨那样性格外露，但他的耳朵尖已经不自觉地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你干嘛穿红色的裙子？” 他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语气听起来略有些责备。 “我不太喜欢。” 她那头乌黑顺滑的长发垂落至腰部。 随着她轻轻歪头的动作，几缕发丝不经意间落在了信隳的手臂上。 不仅如此，她的身上还散发着一阵淡淡的香气。 “你真的不喜欢吗？” 她笑盈盈地看着他。 “我只是觉得一般般而已。” 他说得十分克制。 “顶多……有点好看。” 为了找回属于自己的话语主动权，他甚至补了一句辩解。 “而且这全都是侍女帮忙打扮的，跟你根本没关系。” 而此刻姜馨月站直身子，故意倾身靠近，凑近他的耳边轻轻地叹了一声。 “这样啊……那你可就错过了。” 她悠悠地说道。 话音未落，她已亲昵地挽住一旁信烨的手臂。 随后冲着信隳眨了眨眼，像是调侃，也像是试探。 “既然你不怎么喜欢，那我也就不打扰你了。我跟信烨一起就好啦。” 房间里似乎也变得空荡了不少。 他的心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就像有东西被强行抽走，让他感到隐隐的不适。 尤其是当视线再一次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她竟然正牵着他弟弟的手。 一股陌生而复杂的情绪悄然升起。 这是怎么回事？ 信隳心中暗自思忖。 不对劲。 真的太不对劲了。 他开始质问自己。 居然会对这样一个雌性，产生这样的感觉？ 他从未经历过类似的状态。 嫉妒她牵着自己弟弟的手？ 这不可能！ 她就是个麻烦的家伙。 脑子一根筋，动不动就在宗门里惹出一堆事。 别说喜欢了，他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他一定是担心姜馨月会对信隳或者信烨不利，才会露出那种表情！ 没错，绝对是这个原因！ 信隳不管怎么生气发火，脸色都快要黑到滴出墨来。 他的目光平静，像是看什么风景一般看着信隳，脸上毫无波动。 明明他们过去曾经做过更亲密、更暧昧的事情了。 “你为什么非要拉着我？” 信隳语气里带着一股明显的怒意，声音有点低沉，却压抑着什么。 可他话刚出口就懊恼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他其实不该问出这句话的，现在他整个人像是踩进了某种圈套里。 这种懊恼的模样落在姜馨月眼里，反倒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是我的伴侣啊。” 她理直气壮地开口。 “我拉你不是很正常吗？这是伴侣之间的小互动而已，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吧？” 她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信晔的脸颊。 “不是说好要一起生个小老虎的吗？怎么，你害羞了？还是后悔了？” 信晔差点被她这话呛到。 整个人一僵。 生一个小老虎。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是心里偷偷想一想，她怎么就这么直白地讲出来了？ 最重要的是，她说这话时还不带半点顾忌地对着一群走在一起的族人。 周围还有好些熟识的族人都在看着。 他偷偷地瞄了自己身旁的哥哥一眼，不出意外地看见了他脸色铁青，眉头几乎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 果然，他的反应很不好，肯定是生气了。 信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又不知从哪里说起。 “你……你以后别这样说，不然……不然我就……” 他说不出威胁的话，也组织不好完整的句子。 到最后声音越说越小，像是泄了气的球，整个人都不太对劲了。 姜馨月挑了挑眉，脸上带着些狐疑和困惑。 说实话，她有点搞不太懂这对兄弟。 之前只要她一暗示、一提点。 两人都很配合地表现出了极强的求偶欲望和态度，一个比一个殷勤，一个比一个热情。 可她今天正经地说出了这些事。 反倒他们全开始扭扭捏捏起来了，仿佛她说了多么不得体的事情似的。 这种前后的反差让姜馨月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 信隳的脸色越发阴沉。 他干脆直接转身，脚步重重地走在最前面，率先带头出发了，完全没有再给两人磨蹭的机会。 信晔和姜馨月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随后也默默地跟上。 可他们的走路姿势却都有些僵硬。 飞船上得倒是很快。 飞船升空的过程很流畅。 几人顺利进入了舱内，但姜馨月很快察觉出不对。 她本以为聚会是设在这颗星球的某个区域。 可能是某个山清水秀的部落领地，或者是某个繁华的集市。 第二十二章 娇弱 “你们能变得小一点吗？” 姜馨月看着面前这两个体型巨大的雄性，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地开口。 她扶着额头，眉头微蹙。 只因他们个个又高又壮，连站在一起走路都让飞船的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整个船身都有些晃动。 而且，一变成兽态，雄性的智商好像就跟着下降。 只见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便各自低头开始缩小体型，一点一点缩小，。 最后缩小到刚好可以被姜馨月抱在怀里的大小为止。 她一点一点地伸手抚摸着他们的毛发。 姜馨月甚至忍不住多摸了几下，把两只小老虎弄得舒服得耳朵都快耷拉下来了。 她望着怀里这两位乖巧的小家伙，心中忽然泛起一股柔软的情绪，不由得想起了李怀星。 他这几天白天从不出门。 每到晚上则会轻巧地飞到她床边。 他话多得像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芸夫人坐在客厅一隅，安静地望着自己两个儿子此刻乖巧依偎在姜馨月怀里的样子。 她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抬起，遮住了半张脸，嘴角微微扬起，眼里含着笑。 “看来他们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一旁的管家很有分寸地做了遮挡，提前布置了一面屏风挡住通往内室的入口。 否则的话，估计信隳和信晔被人看到会羞得炸毛。 尤其是如今还变小了的模样，那简直太过可爱也太过暴露身份。 毕竟在大多数人印象中，兽夫们形象野性而原始。 尤其是，兽夫们的母亲。 她们其实对孩子没有太多期待。 只要孩子们过得开心、过得自在，那就足够了。 哪怕他们在外面不擅长表达情感。 看着这样的温馨场景，姜馨月从随身的背包中拿出一个手工精致的礼盒。 盒子不大，上面画着两个可爱的虎头图案。 一个画风显得哭哭啼啼。 另一个则满脸欢喜地笑着。 芸夫人见状眼前一亮，开心得几乎像个小姑娘一样。 她亲自伸出手接过那份礼物。 她细细抚摸着上面的小虎头图案。 “这让我想起了他们小时候。” 她低声说道。 “那时候的他们还要可爱一些，整日围着我‘喵喵’地叫个不停，把他们爸爸烦得直嚷嚷。” 见贵妇人沉醉在回忆里，姜馨月不好意思打断。 事实上，她其实很想坦白说一句。 这其实是自己无聊随便画的…… 图案是随意的，真正有意义的是礼盒里的内容。 但面对这温柔母爱洋溢的画面，她说不出口。 等会儿打开后，她自会知道重点在哪里了。 但从芸夫人的反应来看，她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直停留在姜馨月刚刚画出来的两个小动物图案上。 姜馨月察觉到芸夫人的眼神变化。 “妈，喜欢就好。” 芸夫人身体微微一震。 她的眼神里先是浮现出惊讶。 “姜小姐，您……您刚才是不是叫我‘妈’了？”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姜馨月居然打破了那些关于雌主性格古怪、难以相处的传言，并且还带着两个臭小子主动登门拜访。 而更让她无法相信的是，这两个曾经对她毫不亲近、连话都不多说的儿子，竟然心甘情愿地缩小身体，让她撸着他们软绵绵的兽毛。 上次姜馨月来的时候，不但气势凌人。 还把家里的仆从吓得团团转，惹了一堆麻烦，搞得她头疼欲裂、筋疲力尽。 这回却完全不同，不仅带来一份让人会心一笑的小礼物。 还在人前大大方方地称她为“妈妈”。 姜馨月见芸夫人满脸震惊与错愕，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一声。 她俯身弯下腰，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身上。 她浅色的瞳孔在阳光照耀下。 “既然信隳和信晔已经选择了我作为他们的伴侣，”她语气平和，“那么按照礼仪与习俗，您自然就是我的母亲了。” 她的话语中没有刻意讨好，也未曾带着一丝轻慢。 站在一旁的两只小老虎无法继续安静地看着了。 他们趁着人群不注意，悄悄地变回人身。 “你这个雌性，你刚才说什么？害不害臊啊！” 信晔率先跳下停泊在一旁的飞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芸夫人面前，气冲冲地瞪着姜馨月。 “这是我们的妈，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满脸涨红，情绪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 旁边的信隳也不甘示弱地附和道：“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能讨好我妈，我们就原谅你——想都别想！” “我们永远不会接受你这种雌性！” 他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大声吵闹着，情绪激烈。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难怪外面都说这两位少爷不讨母亲喜欢，”有人悄悄在人后嘀咕，“这说话的语气，跟在冷宫里被冻傻了一样吧……真让人看不过眼。” “哎呀，他们这脾性也太像年轻时的陛下了，看来真是遗传了一半。” 而就在这一片纷乱的议论声中。 事情的主角姜馨月依旧神态从容。 “这雌性脾气可真是好得不得了，换作是我，要是我那个兽夫胆敢这样跟我顶嘴？我非得把他直接送到雌性法庭去接受审判不可。” “哎呀，这还不是一个道理，毕竟年纪小不懂事嘛，我就完全不一样，我可是最疼爱我自己的雌主了，比谁都贴心。” 姜馨月一行人走过时，那些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的雌性还不知道。 她们的谈话已经落入了芸夫人耳中。 芸夫人听后脸色微微有些难看，心头升起一股隐怒。 信隳和信晔是她一手养大的儿子。 她不希望外人因此误解，觉得自己的两个孩子在母爱方面有所缺失。 于是她微微扬起脸庞，轻轻抬手拍了拍两个孩子，示意他们退到一边去。 随后，她将目光投向姜馨月。 “真是抱歉了，这两个孩子被我宠坏了点，说话的方式有些无礼，恐怕让您误会了。”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轻松一些。 “我自己跟他们相处得还挺融洽的，而且我看他们对你也是挺有好感的。” 这话一出，信晔立刻就坐不住了。 第二十三章 心狠手辣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急切地开口反驳：“才不是！我怎么可能喜欢那个又丑陋又狠心的女人？她总是用鞭子抽我，怎么可能喜欢？！” 然而，话刚说完，他的眼神就悄悄地看向姜馨月，却正好撞见她笑眯眯望着自己的样子。 那一瞬间，他的舌头仿佛打了结。 他只好涨红着耳朵，低下头沉默不语。 几人在短暂的客套寒暄后，气氛也逐渐缓和下来。 紧接着，姜馨月一行人就在芸夫人的引领下，走进了府邸内的主厅。 一进入那富丽堂皇的大厅。 在那里，端坐于高座的正是女皇若娜。 芸夫人率先躬身行礼。 “尊贵的女皇陛下，请允许我致上最深切的敬意。愿您万载不朽。” 其余宾客们也立刻齐刷刷跪下，纷纷向女皇行礼。 姜馨月虽然心里有些别扭，但却不敢造次，只能强压心头的不满，也跟着大家一起跪下行礼。 “平身吧。” 女皇的声音不高，。 姜馨月缓缓起身，抬起眼来，恰巧迎上了女皇的目光。 女皇轻轻一笑，唇角微微上扬。 随后，她缓缓移开了视线，目光从在座的众人身上一一掠过。 “帝国因为你们而繁荣。在此，我敬诸位一杯。” 她端起手中的酒杯。 而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久居权势中心的老臣，还是初次参加如此隆重宴会的年轻人，都无法忽视这份压迫感。 哪怕只是片刻的对视，都让人感到喘不过气来。 甚至姜馨月也有些紧张，手指微微收紧，放在了桌布下的腿上。 姜馨月的祖国早已摒弃了皇权制度，那里的社会早已走向共和。 她的生活环境更倾向于现代社会的自由与平权。 她从未真正接触过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 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可对信隳和信晔来说，这样的场合再合适不过了。 他们两人身着正式礼服，衣冠楚楚，举止间尽显贵族风范。 从小到大的严格训练与贵族教育，已经深深刻入他们的举止之中。 而姜馨月，则托着下巴无聊地看着他们。 他们应付那些宾客的模样游刃有余，但她却只感到厌倦。 自从怀了孕之后，她的身体便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宴会开始以来，众人你来我往、相互寒暄、互相敬酒。 场面一度热烈非常。 然而却没人真正注意到角落里的姜馨月。 信隳和信晔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从出生开始便几乎从未分开过，形影不离。 他们似乎有意忽视姜馨月，而周围的人却又不知该如何与她搭话。 于是，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这个热闹的场面“遗忘”在角落里。 实在觉得无趣至极，她便决定起身，打算出门去透透气。 作为欧阳公爵的私属庄园，这栋建筑自然气派非凡。 即便是在整个星际联邦中也算得上屈指可数的豪宅之一。 庄园内的装潢极尽奢华。 更令人惊奇的是，许多在星际中极为稀有、甚至濒临灭绝的花草树木。 这里却是随处可见。 她缓缓顺着林荫小径往前走去。 忽然，她听到了一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夹杂着一阵扑通扑通的声响。 她停住了脚步，顺着声音望去，目光落在前方一扇半掩着的窗户上。 透过那扇略显陈旧的窗棂，姜馨月竟意外地看到了曾在照片中见过的人鱼。 那人鱼正挣扎在一座奢华而略显诡异的浴缸中，身体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粗重的锁链。 这些锁链缠绕在他的胸膛、腹部、脖子，以及那结实的手臂上。 锁链与肌肤的摩擦发出微弱的刮擦声。 姜馨月眼中闪过一抹惊叹。 传说中那能够流泪成珠的人鱼，竟然真的存在？ 并且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小心翼翼地压低身子，轻轻趴伏在潮湿的地面上，屏住呼吸，准备伺机而动。 只要机会一到，她便可以趁乱混入进去。 看看有没有可能顺手牵羊，捡个大便宜。 此时，在她不远处，几位头上戴着白色帽子、身上穿着统一服装的工作人员，正手持锋利的鱼叉，对着人鱼猛力刺击。 “见鬼，这条鱼怎么这么难搞？要是耽误了宴会上的重要事务，主人追究下来，咱们谁也别想安生过日子！” 姜馨月微微侧耳倾听，一脸茫然，心中升起疑惑，“什么叫‘处理’？这是什么流程？” 几人连续出击，却始终无法命中要害。 水花四溅，汗流浃背。 因为水中行动不便，灵活性远远不够。 几次攻击也只是堪堪擦过了鱼尾而已。 但那力道并不小，一片片鱼鳞被掀翻，血珠随着水流缓缓散开。 原本清澈的水面渐渐泛起了淡红色的血花。 人鱼发出了低沉的痛苦呻吟。 蓝色的长发在水中漂浮不定。 “快点！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再加把劲儿！” “嘿嘿嘿，今天女皇亲临宴会，可不能少了最上等的新鲜刺身，我们必须拿出最好的食材啊！” 另一个人咧开嘴，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 里面的人越听越激动。 人鱼终于被激怒了，原本柔和的眼神此刻变得充满敌意，露出了尖锐的牙。 姜馨月见状，眉头紧蹙，脸上写满了问号。 脑海一片混乱。 “刺身？他们要把这个人鱼当作食物？开什么玩笑？这个世界不是传说中的兽世吗？不是应该人和兽族和平共存吗？兽人族怎么可能吃人？” 她刚要张嘴说些什么，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虽然陆地上对食用人形生命有着明确的戒律禁止，但是海族并未被统一管理。目前仅有部分人鱼完成了化形仪式，成为真正拥有智慧的生命形态，所以部分陆地上的兽人族群仍旧习惯以人鱼为食。” 系统的声音冷静机械地响起。 姜馨月差点一口把口水喷出来，心头一阵反胃。 若不是自己及时赶来，恐怕日后一不小心真误食了人鱼的肉而不自知。 “这个圈子确实是有点混乱。” 姜馨月喃喃自语。 姜馨月扭头就想走。 “救我……” 他的声音微弱至极，断断续续地飘进姜馨月的耳中。 他的手脚动作越来越迟钝，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第二十四章 因此丢脸 就在不久之前，被鱼叉狠狠穿透尾巴的那一刻。 剧痛让他全身猛地一抽。 那一瞬间的痛苦几乎让他昏厥过去。 尽管皓泽对于所有生活在陆地上的生物都抱有本能的抗拒与不信任。 但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 他却鬼使神差地觉得，眼前这个陌生的雌性，也许能救自己。 或许是因为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令他莫名心安，。 姜馨月听到那一声虚弱的呼唤，脚步微微一顿。 随即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头也不回地继续迈步向前。 她才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自找麻烦。 现在家里的那些事儿还焦头烂额摆不平呢。 哪还有精力乱收人鱼？ 再说了，谁会随便在路上捡个雄性回家？ 更何况…… 对方已经被当作食材挂上了菜市场待宰的名单。 一个“鱼”都不一定能活着。 她要真掺和进去，怕是惹祸上身。 皓泽望着她毅然离去的背影，心中越发难受。 他修长的手指本还攥着最后一点希望，现在也无力地垂下。 他甚至开始听天由命，任由那些抓住自己的人。 把他从温暖的海水中一点点拖上冰冷刺骨的陆地。 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吗？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他还不能死！ 他的族人还在等他回去。 可是，身体仿佛已经听不进大脑的命令，意识也渐渐模糊。 “叮——好孕系统已连接宿主，检测到当前环境下，存在契合率高达98%的雄性个体，请立即与目标互动，将雄性接入您的家庭，育儿任务即刻启动，请开始愉快的任务体验。” 突如其来的机械提示音让姜馨月一怔，猝不及防之下她愣在原地。 随后立刻手忙脚乱地四处张望，嘴里一边紧张地问：“谁？谁在说话？声音从哪来的？人呢？你在哪儿？” 她瞪大了眼睛扫视四周，却发现周围除了忙碌的厨师之外根本没有第三个人存在，连一个影子都没看到。 可这声音分明真切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宿主，请配合演戏，这一步是躲不过去的。” 系统再次开口。 “若现在不及时解救皓泽人鱼，那么您命中的伴侣，将会从此与您错过。”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厨房内，皓泽已经被粗暴地钉在了案板之上。 厨师拎着一柄泛着寒光的大刀，动作利落地走到他尾部前方。 刀尖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准备剁下人鱼尾巴的动作已然启动，大刀高高扬起。 这一落下，他的命恐怕也要断在案板之上。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厨房的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轰的一声，厚重的木门被猛地踹开。 “住手，刀下留人！啊不，是留鱼！” 厨师们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毕竟，厨房这种重地，平日里都只准雄性进入。 一个雌性就这样光明正大地闯进来，实在太过反常。 “怎、怎么会有雌性跑这儿来了？” 一个身材瘦削的狼族厨师忍不住低声惊呼。 “是迷路了吗？我可以送您回去。” 一位看起来较为健谈的棕熊兽人走上前来。 “雌性大人，这厨房太脏了，会弄脏您的裙子，请回宴会厅稍候吧。” 一个身材高挑的雪豹厨师也开口了。 姜馨月脸上挂着笑意，表面温和，心里早已崩溃。 “停，停下！我已经到这儿了，快把我脑子里面的电流断掉！” 她一边努力维持着微笑的表情，一边在心里疯狂对着脑海中不断播放“请立刻前去厨房，立刻立刻！”的哀求。 那声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扰得她脑仁儿生疼。 系统这才安静下来。 原本还像复读机一般不断重复的任务语音。 此刻突然戛然而止，四周恢复了难得的宁静。 她整个人几乎像是脱水一样瘫了一下，内心却已暗暗立下血书。 必须整治系统。 她真的服了这系统了，硬塞任务到这份上，以后等自己牛了，一定好好调教它。 她一边在脑海里幻想着未来某一天自己翻身做主人的场面，一边盘算着要怎么给这不听话的系统安排点“加练”。 不过目前看来，还是先搞定眼前的状况比较实际。 她强忍着情绪，微笑着说：“真不好意思，我这个人鱼，越看越喜欢，能不能请您割爱送我一下？” 说着，她尽量摆出一副温婉贤淑、略带羞涩的模样。 她说着还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试图看起来单纯无害。 这确实是突然冒昧的要求，在别人家做客还跟人要宴席食材，还打算领回家带娃。 她的眼神微微低垂，嘴角轻轻翘起。 厨子们面面相觑，有点为难。 “雌性大人，这个食材是今晚大餐的重中之重，恐怕不好处理。若您想寻伴侣，可以找管家安排兽夫陪聊的。” 众人交换了个眼神，虽然不太明白眼前这位雌性到底图什么。 但看她那副“我好柔弱”的样子，又不敢直接拒绝，只能含糊其辞地劝说，试图绕开这个敏感又古怪的要求。 姜馨月顿时一脸黑线，豪门真会玩？ 内心已经快要吐出血来。 原来他们误会自己是想要找伴侣？ 但凡她真的有这种意图还好说。 可她根本只是为了那只人鱼啊！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吐槽的冲动，努力维持那副“人见人怜”的表情。 “我理解，确实我请求有些冒昧。但我对这人鱼一见钟情，实在割舍不下。” 那一瞬间，她几乎把自己都骗到了。 她低着头，一副柔弱的样子，看得身旁高大的兽人厨师心里直泛酸。 那些原本还有点警惕的雄性们，此刻看着她微微垂眸、眼神湿润的样子，心头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莫名的怜惜。 “夫人，您别着急，我这就去找主人说这事。” 其中一位看起来像是主厨的老年鳄鱼兽人。 话音刚落，这位身材魁梧的白虎兽人直接收起双腿，化作一只巨虎，朝着宴会厅飞快地奔去。 皓泽身上伤痕累累，皮开肉绽的场景看起来非常吓人。 但他一听到姜馨月的声音，眼眶瞬间就湿了。 果然我没看错，她真的心地善良。 他狠狠攥住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他必须坚强一点。 陆地上的兽人族群向来崇尚结实强壮、有担当的雄性。 而自己作为水族一脉，虽然出身不同，但也不能因此丢脸。 第二十五章 添麻烦了 只是，他有点误解了情况。 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芸夫人那里。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即将成为儿媳，竟然打算纳一条鱼作为夫婿。 震惊之余，芸夫人几乎以为听错了。 直到下属再三确认，才让她从惊讶中缓过神来。 “姜小姐，您的兴趣真的是与众不同啊。” 芸夫人这话一出。 姜馨月听了，脸上一阵发烫，耳根都微微红了。 她原本也不是那种随心所欲、不计后果的人，。 但事态发展得太过突然，完全偏离了她的预设轨迹。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我知道这样做很唐突，但从小我就缺乏真正的关爱，如今看到受了伤的兽人，实在狠不下心来，请您一定要谅解我的一时冲动。” 她抬起水灵灵的眼睛。 这份情感并不做作，反倒显得真挚而感人。 芸夫人沉吟片刻，语气缓缓说道：“姜小姐，我并不是不愿意，而是我家两位儿子尚在府中，如今若再添加一位夫婿，于府中安排与家族秩序上恐多有不便，希望您能再仔细考虑一下，也请稍为照顾一下我的处境和心情。” 在这片土地上，世道早已定下，雄性以忠厚为本，雌性则以主掌为责。 一旦雌性选中夫婿，无论对方是何出身、身份几何，都不能违背纳夫之命。 这便是这世道的规矩。 尽管芸夫人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这位姜小姐为何偏偏看中一条鱼。 但在制度约束下，她也只能顺应现实。 最终，她还是派人更改了府中的宴菜单项，并且安排专人对皓泽的伤口进行了妥善处理。 姜馨月内心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今日前来拜见芸夫人，原本是想借此机会给她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为将来的商业合作铺好路、搭好桥。 如果不是因为这层与芸家儿子的关联，她恐怕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接触到如此有影响力的大人物。 然而现在，一切已经发生，能不得罪对方便是她目前所能做的最明智的选择。 皓泽冰凉的手指轻轻勾上她的指尖。 “我是不是给您带来麻烦了？我……我是不是不该靠近您？” 姜馨月本来还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的局面有些小情绪。 可一看他这般模样，整个人像是被软化了般，情绪也烟消云散。 她望着皓泽，眼中多了几分怜惜。 “怎么可能。” 她柔声回答。 “你不仅没有给我带来麻烦，反而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兽人。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有自己的想法，不会盲目跟随规则。” 皓泽微微低下头，耳尖泛红，睫毛轻轻颤动着。 “谢谢您……我一直希望遇见一个真正了解我的人。” 他心里默默地想着。 真是好运，自己居然能遇到这样的雌性。 或许真的是兽神听见了他的祈祷，派她来拯救他的灵魂。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信隳从远处急吼吼地跑过来，几步间便闯入两人之间。 当他看到姜馨月和皓泽手拉手的画面。 整个人如遭雷击，心中像有天塌下来一样沉重。 他几步冲过来，猛地将两人分开。 先是冷冷扫了皓泽一眼，随即满脸怒意地质问姜馨月。 “我们才分开几天，你就已经转头去勾搭别人了？” “难道我们做错了什么？是对你哪里不满意？你为什么就这样背弃了我们的约定？” “我不准许！这件事我绝对不同意！” 几乎就在他话音未落时，信晔也赶到了。 他站在信隳身旁，神色不悦，同样满脸的不可认同。 他们从小在家里被惯得习以为常了。 平日里也不拘小节。 所以此刻格外直接，毫不掩饰。 姜馨月看着眼前这对几乎从脸上一致的兄弟，心中不禁感慨。 难怪大家都对双胞胎有莫名的迷恋。 这种长得一模一样的俊脸，光是看看就养眼至极。 可惜，他们这样的态度若是放在别的贵族身上，怕是没人能接受。 比如说他们的母亲芸夫人。 她平日一向以优雅知性、从容大度着称。 此刻看到自己两个儿子这样对待雌主，内心震惊又错愕。 只见她轻轻垂下美丽的眸子，眼中闪过一丝痛心。 “你们这样是不对的。你们不该这样跟自己的雌主讲话……前几天接到欧阳家族的整改令时，我还觉得小题大做，如今回想起来，或许问题不在他人，而是在我。” 信隳和信晔一下子慌了神。 他们平日在家里养成了随意惯了的性格，行事随性，自由自在。 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母亲那严肃的态度与平时温和的样子大相径庭。 两人不太情愿地低下头，脸颊微微涨红，眼中满是不服与不甘。 但碍于母亲的威严，只能硬着头皮朝姜馨月鞠了一躬。 他们语气低声，声音几乎快要听不见。 “雌主，请原谅我们的失礼。” 姜馨月并不打算过多追究。 虽然她对这两兄弟的冒犯行为略感不悦。 但心中也清楚，他们的无礼是他们的问题，和她没有太大的关系。 现在的情况说起来，其实她自己也有几分理亏的地方。 擅自带走皓泽，并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 如果皓泽只是个普通的雄性，能被她这么一位贵族小姐“带走”，或许还算是他的荣幸。 可是，他可是今晚宴会中最重要的主角！ 她其实并不完全了解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只能凭着过去几年参加贵族宴会的经验来推测。 以往这类宴会都会提前准备详细的菜单，甚至会配上精美的照片作为展示。 这次她看到名单上皓泽的名字，还特意关注了一下。 然而，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原来所谓的重要“客人”，竟然只是一个用于宴会招待的“食材”。 女皇还在宴会大厅内耐心等候着。 她绝不能因为自己的行为，让芸夫人陷入尴尬或者难堪的处境。 姜馨月虽然对芸夫人的家教和为人并不算特别熟悉。 但在几次见面中，已经能够感觉到她是一位举止优雅、言谈得体的高贵妇人。 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骚动，也为了维护宴会的秩序和体面。 姜馨月选择回避了欧阳兄弟震惊的目光，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缓缓向芸夫人欠下身行礼道：“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第二十六章 大得多 “姜小姐太见外了，您是我儿子们的雌主，日后称呼一声母亲也不为过，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 然而，听完这番话的姜馨月内心却更加不安起来。 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仅仅冒犯了在场的贵客，还无意中“送”出了一个“情人”。 若是这件事传了出去，可就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丑闻了。 尤其是万一被女皇得知，认为这是欧阳家的疏忽。 那么欧阳家的脸面恐怕将会在贵族圈中大大受损。 想到这里，姜馨月心中更添一丝复杂的情绪。 姜馨月记得很清楚，在这片兽世上，至今仍然保留着许多原始习俗。 其中就包括食用未经烹饪的生肉。 即便是生活在宫殿之中、衣食无忧的贵族阶层，也只是将猎物简单地切块、炙烤。 顶多抹上些香料，远远达不到她故乡那般炊烟四起的程度。 此时，厨房中一片忙碌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肉香与柴火的烟熏气息。 “如果您不嫌弃，今天的这道主菜，就由我来亲自处理吧。” 她微微一笑，语气平稳。 “我会确保每一道食材都得到恰到好处的加工。”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一旁站着的信隳却是冷笑着扬起嘴角。 他那双幽蓝色的眼眸眯起，目光里写满不屑。 在这座宅邸生活多年，他还从未亲眼见过她踏入过厨房一步。 不仅如此，她对那些为她付出劳动的人更是毫无敬意。 尤其是怀星哥。 他不止一次亲手烹制佳肴，精心摆盘，小心翼翼地端至她面前，却总被她一句话也没说，直接丢进垃圾桶。 每忆及此，信隳都忍不住闭上眼睛，双手攥紧。 他不愿回忆，却又无法忘却。 有一次，她甚至曾把一整块带血的生肉丢进铁笼之中。 “要么自己吃，要么叼着出来。” 他早已筋疲力尽，意志几乎被完全摧毁。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强撑身体不肯跪下。 可她却用精神压迫逼着他一点一点跪倒在地。 最终竟真的像条落水狗一样趴在地上，张口叼起了那块血腥未干的生肉。 回想起这些时，信隳的面色已苍白得如同失去了血色，双眼死死盯住姜馨月。 差一点，自己差点就再次落入她的圈套！ 更令人恼火的是，方才她竟然将他与弟弟如同宠物一般搂在怀里。 那一刻，他羞辱得几乎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此刻，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冷声嘲讽道：“你平时在家里耍你的小手段，我管不着，也懒得管。但现在，女皇陛下就坐在大殿之上，你就打算用你的那点下作手段，去谋害陛下的命吗？”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姜馨月只是眨了眨眼睛，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谋害？” 她轻声反问。 “你说这话，难道是吃过我亲手做的饭菜了吗？” 确实，他从未真正尝过她亲手做的菜。 但那种直觉告诉他。 她，绝对不是个安分的人。 他迅速恢复镇定，转过头，目光投向芸夫人，神色中充满了焦急。 “母亲，求你千万别答应让她插手这道主菜。万一她动手脚出了问题，而女皇陛下震怒之下降罪下来，谁能担这个责？！谁又能负得了这个责！” 芸夫人心里也在纠结。 那个鱼人是他们团队花费了极大代价才从海里捕捉并运送到这里的珍贵食材。 毕竟兽族天生对水有种本能的恐惧，几乎从不会主动接触海洋生物。 正因如此，这次晚宴才特意把这道“鱼人宴”写进了正式邀请函中。 作为今晚餐桌上压轴的一道重磅菜肴。 不仅如此，她还特意以一种试探的姿态，专门向兽族女皇发出了邀请。 请她亲自来品尝这份“稀客”。 芸夫人本意是以此彰显今晚宴会的非凡之处。 如今却有人要当场更换主菜，这无疑会让场面变得尴尬。 但她面对眼前的姜馨月，芸夫人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姜小姐，您的一片心意我们当然明白，也十分感谢。可今晚的主菜已经定下来了。突然之间换了别样的菜肴，恐怕在座的客人会有所猜测，甚至觉得我们准备不周。” 话音未落，姜馨月已从一旁的服务人员手中接过一双木筷。 她先是一挑手腕，将遮住视线的鬓角长发轻轻挑起。 旋即手腕轻转，将一缕柔顺的长发灵巧地卷起。 她语气坚定。 “芸夫人请放心，我不会让这场晚宴陷入任何尴尬的局面。请您给我这次机会。” 在一旁一直未开口的信晔罕见地保持沉默。 他静静看着此时神采飞扬的姜馨月 那曾经熟悉的身影，仿佛又与记忆中的模样渐渐叠合。 明明她每天都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最近一段时间却总让他有种莫名的情绪波动。 每次相见，心跳都莫名加快几拍。 更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他对姜馨月的那种根深蒂固的反感。 如今竟然悄然消融了一大半。 眼看信隳还欲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芸夫人抬手打断了。 芸夫人目光在姜馨月脸上停留片刻，最终缓缓开口。 “既然姜小姐如此有诚意，又有把握，那我便信你一回。这一场晚宴，就由你负责了。”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姜馨月嘴角扬起。 随即她转过头，目光扫向厨房四周，开始认真挑选可用的食材。 她当然不是夸口说笑。 她确实是个会做饭的人。 虽然不常在人前动手，但也从未落下这项技艺。 不过眼下真正让她担忧的，是这间兽族宴席所准备的厨房，是否能提供她需要的材料。 她心中暗自评估。 原本晚宴预定的主菜是人鱼，她现在能用的也只能是鱼类。 只要是鱼肉的话，应该可以临时代替。 而兽族的饮食习惯本就不像人类那般复杂和讲究。 只要外表过得去，不至于难以下咽，就足以过关。 果然，不出所料，当她开始检查厨房里的各类食材后，发现其中的蔬菜种类少得可怜。 数量寥寥可数，有些甚至她以前从没见过。 但好在厨房里还储备着几条形态各异的鱼。 虽然看起来也都不是常见的鱼类，但好歹可以替代人鱼，做出主菜来应付这场宴会。 她动作麻利地抓起一条鱼处理，手指灵活地划过鱼鳞，紧接着一刀割开了鱼肚。 然而，没想到鱼的力气竟然比想象中大得多。 第二十七章 一个机会 在她手中剧烈扭动，鱼尾猛地一甩，溅起了不少水花。 若不是她反应及时，恐怕真的会被它挣脱了手。 姜馨月一边用力按住还在挣扎的鱼，一边抽空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这具雌性的身体确实太过单薄了，别说是处理一整条挣扎的鱼，就是稍微用力一下都觉得手臂发酸。” 她这几天一直在悄悄观察身边的兽人和雌性之间的差别，越看越发现一个事实。 雄性的体力远胜雌性，尤其是在面对高强度的体力活时，表现得更为明显。 “难怪兽人一晚上可以做那种事……” 她低声自语。 如果不是自己身体里那股古怪的毒素还没清理干净，估计早就怀上两三个孩子了。 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一阵发毛。 她皱起眉，心想。 “怎么什么都能联系到生孩子这事上？这个世界的每一项日常、每一个行为，好像都在暗示或者强调这个重点。” 一时间，她甚至产生一种“自己被这个世界洗脑了”的错觉。 空气中飘散着浓烈的鱼腥味。 那种刺鼻的味道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臊气。 她鼻尖微皱，只觉得一阵反胃，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没忍住要干呕。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信隳注意到了她脸色的变化，站在不远处抱臂冷笑。 “真没想到你这样的雌性还会害怕见血？那我们平时被打得满身是血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脆弱。” 他语气里夹枪带棒，明显是带着情绪的。 正在一旁整理厨房工具的芸夫人闻言冷冷瞥了他一眼。 被盯得心头一颤的信隳只得咬咬牙，不情愿地闭上了嘴巴。 姜馨月没理会他，继续专注地料理着手中的鱼肉。 她摸了摸处理好的鱼肉，意外地发现肉质中居然没有多少鱼刺。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一阵欢喜。 于是，她熟练地剁块，翻炒、煮沸，很快做出了一盘香气扑鼻的水煮鱼。 她一边收拾一边将盘子端到桌上，抬头对芸夫人轻声说道：“可以了，芸夫人您尝尝？虽然材料不多，但我找到了一种带有辣味的调料，味道不会差。” 芸夫人拿起木勺小心地品尝了一口，顿时双眼一亮，满脸惊讶地感叹道：“真是没想到，没想到！像您这样厉害的雌性，简直是兽夫们的福气。把我儿子交给你，我也就安心了。” 她言语之间不断提到儿子如何如何。 这也让姜馨月渐渐看明白了一个现实。 这个世界雌性的地位虽然本就高。 但作为一个母亲，芸夫人始终将“为儿子争取更好的生活”放在首位。 而她姜馨月的地位不管多高。 在这位母亲的眼中，也不过是一个能让儿子过得更好的工具而已。 芸夫人出身贵族，身份高贵。 按理说在兽人族群中也有着一定的话语权。 但自从将儿子的未来和她的生活绑定在一起之后，她几乎做到了事事都迁就自己的要求。 无论是在食材的选择上，还是日常作息的安排上。 只要她提出，芸夫人大多都不会反驳。 她当然知道，这份“迁就”并不是单纯的忍让。 而是一种出于母性的妥协。 芸夫人接过姜馨月递来的鱼肉，本来只是随手品尝一下。 原本也没打算吃太多，心里想着随便夸几句就能完成任务。 毕竟不管这鱼的味道到底怎么样。 她都已经做好准备，打算给这女孩说几句好听的话了。 为避免沾上油渍，她没有靠得太近，只是稍微伸出手接了过来。 然而，当鱼肉被端起的一瞬间，那一缕香气随着热气飘了出来。 芸夫人整个人微微一顿。 原本平静的目光骤然变得有些惊讶。 那香味浓郁却不腻，夹杂着一丝微微辛辣的麻香。 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鱼肉，小心地放入口中。 芸夫人眼神一亮，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喜神色。 “母亲，您对她也太客气了些，她不过是个外来的雌性罢了，根本没有资格被这样对待。” 姜馨月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的无理取闹。 反正她要讨好的是芸夫人。 而不是这位明显情绪不太正常的兽人。 至于他，等到回家以后再慢慢收拾也不迟。 她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芸夫人脸上写满了惊喜与满意，忍不住感叹道：“姜小姐的手艺真是太了不起了！真是太难得了，你小时候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在这个星际社会，雌性天生就是被人呵护的对象。 从小就过着被捧在手心里的日子，很少有人会亲自下厨，更别提亲手做一顿饭了。 在大多数人眼里，她们的职责就是享受被照顾的生活，然后完成延续种族的任务。 “您明白的，以前我不太懂得跟雄性相处，常常让我的兽夫们觉得难以理解，也很为难他们。现在我终于想通了，能够跟他们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并且孕育属于我们的孩子，那才是最重要的事。” 她一边说，眼神一边真诚地看向芸夫人。 “以后，我一定会努力改正自己那固执己见的坏习惯，学会更加耐心地和兽夫们相处。多谢您养育了两位如此优秀的儿子，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更加珍惜他们。” 芸夫人缓缓上前，轻轻地搀扶起了仍然跪坐在地上的姜馨月。 “好孩子，有你这样的雌主陪伴在他们身边，我也能安心离去了。” 芸夫人轻轻拍了拍姜馨月的手背。 一旁的信隳听着这番话，内心翻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五味杂陈。 他站在母亲和姜馨月身后，低垂着眼眸，并没有立刻回应。 他心里其实并不真正相信姜馨月会变得更好。 然而即便如此，他又忍不住生出一丝隐约的期待。 也许这一次，她是真的决定改变了呢？ 站在一旁的信晔也难以平静自己的情绪，耳尖不自觉地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色。 假如她真的愿意做出改变，愿意主动修正自己的过错。 那…… 或许他也应该重新给彼此一个机会。 毕竟他们之间，还远没有走到尽头。 芸夫人满意地看着桌上的这一道菜肴，忍不住连连点头。 她对这道菜的色香味都赞不绝口，甚至当下就做出了决定。 让管家立即把原本拟定的主菜撤下，换成这一道料理。 第二十八章 背叛 “真是令人惊艳的味道。” 她轻轻拉着姜馨月的手，一边抚着，一边露出略微抱歉的笑容说道。 “我已经在外头耽搁太久，现在也该回去了。” 姜馨月听后轻轻点头，她当然明白，对方是客气地给一个台阶。 “我也的确不适合再久留了。” 她低声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裙装早已破损不堪。 礼服上的血迹也清晰可见。 整个人狼狈不堪。 芸夫人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毫不介意地点头应允，并亲自交代身边的人，将皓泽妥善安排之后一起送上了飞船。 飞船平稳升空，柔和的引擎声响起后不久。 姜馨月便靠在柔软的座椅上，略带无奈地看了眼坐在身旁的人鱼。 那人鱼虽然早已化为人形，坐姿端正、面容俊美。 “你现在已经完全化形成人了，也不用一副初来乍到的样子。” 她忍不住轻声开口。 可她也明白，毕竟自己确实在他的面前杀死了一个与他相识已久的人鱼同伴。 那一幕太过震撼，也太令人心惊。 可…… 兽人和人鱼真的算是同类吗？ 这个念头悄然冒出来后，她陷入了短暂的思索之中。 她没注意到身旁的人鱼此刻早已面红耳赤。 原本雪白的脸颊染上一层柔和的粉色。 “我……我知道了。” 他低着头，轻声开口。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尾，偷看了姜馨月一眼。 随即，他又迅速低下头，双手本能地环抱住自己的胸口。 “请您等一等，我养好伤就可以伺候您。” “呃？” 姜馨月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姜馨月愣住，怎么话头突然就拐到这儿了？ 她皱了皱眉，努力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自己说的那句话，到底是怎么触动他那根神经的？ 回想一下刚刚自己说过的话，她忍不住一阵心虚。 其实她自己心里最清楚，她是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啊。 可对方偏偏就能把话理解成这样。 思想不纯洁的小鱼！ 越想越恼火，她几乎想直接从手边找把刀。 将这家伙直接切成生鱼片算了，还能图个清净。 “我没那个想法，你也不用照顾我，安心养伤就好。” 毕竟谁也不想被人当成主人吧？ 她又没养宠物的需求。 皓泽这下急坏了。 他天生便有一副极其俊美的脸庞。 可如今在姜馨月面前，却像变了一个人，温顺得近乎小心翼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语气低微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真的不想被赶走。如果您嫌我碍事，那我现在就可以伺候您。” 说着，他的眼角开始微微泛红。 说完，他把手放开，露出了那一道道还未来得及结痂的伤口。 那是他在挣扎、抵抗时留下的。 鱼尾也因他的激动而不受控制地拍打着水面。 那些本已结血痂的伤痕重新被撕裂。 鲜血再次从伤口渗出，染红了原本清澈的鱼缸。 不大的水缸在短短几秒钟便化为一片鲜红。 因为他剧烈地拍打鱼尾，水面飞溅出一道又一道的小型浪花。 她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脸上沾着零星的水滴。 这突如其来的“洗礼”让她顿时恼火不已。 她不悦地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就在这时，一张洁白而健硕的胸膛突兀地在眼前放大。 在倒下去之前那一秒，姜馨月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男妈妈？ 她竟然会有个雄性的人鱼当儿子？ 她低哼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皓泽直接扑倒，按在地板上。 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失衡，背部重重撞在地面。 那力道让她胸口一紧。 四周天旋地转。 而身上的湿滑和冰凉更让她觉得极不自在。 水和伤口的气息混杂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感。 “有什么事好好聊不行吗，干嘛突然蹦出来！” 她语气烦躁，带着一丝无奈。 此时的她，只感觉自己像一个初次钓鱼的菜鸟钓客，好不容易用尽全身力气钓上来一条二百斤重的大鱼。 结果鱼还没上岸就反扑了过来。 不仅把她弄得一身湿，还直接把她给压制住，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种被反客为主的无力感，简直让人无语至极。 皓泽居高临下地压在她身上，神情却没有丝毫愧疚。 “我知道你们陆地的女人就喜欢这样，”他微微侧头，语调带着点戏谑，“放心吧，我满足你。” 姜馨月被他压制在身下，无法动弹。 她的双手撑在身侧。 抬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 望着他那双既认真又莫名真诚的眼睛，心里的惊慌却被一种奇怪的情绪取代了。 她心头一滞，忍不住笑出声。 皓泽却误会了，他以为那是默许，是同意。 他嘴角扬起，眼底浮现出一抹期待。 不等她反应过来，皓泽已经低头俯下身，直接吻上了她那因为喘息而微微张开的唇。 那一瞬间，姜馨月猛地睁开眼睛。 她瞪大双眼，一时之间竟忘记了反应。 她居然，被一条鱼强吻了！ 皓泽的思绪翻涌，心中某个念头悄然生根。 他喜欢上她了，彻底地。 “你们在干什么！” 那是信隳的声音。 皓泽的身体本能一僵。 而信隳的脚步已经如疾风骤雨般踏进舱内。 他身形迅疾，几乎是几个大步冲进来后，眨眼便站在皓泽背后。 信隳眼中燃烧着怒火，他一手抓住皓泽那闪耀着幽蓝光芒的鱼尾。 力道大得惊人，毫不犹豫地将其甩向舱室一角。 “砰！”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皓泽整个身子撞在墙上，又重重摔落在地。 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撞得移位，疼痛蔓延。 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胸口剧烈起伏，嘴里溢出鲜血，染红了地面。 信隳站在他身后，目光冷冽。 他的眼神先是扫过皓泽狼狈的身体，又缓缓落到仍坐在地上的姜馨月身上。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慌乱的神情。 衣衫不整，唇微微泛红。 信隳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手臂上肌肉紧绷。 他猛然转身，几步走到皓泽身边，再次挥起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这一拳力道沉重，皓泽被砸得直接喷出第二口血。 身子重重地撞在地板上，再无力动弹。 “你也配碰她？” 信隳被愤怒烧红了双眼。 他们原本并不想跟姜馨月一起走，心里也曾反复挣扎。 母亲眼含热泪地送他们出门，千叮咛万嘱咐。 他们告别母亲，毫不犹豫地追了过来。 可谁能想到，就在刚刚，他们亲眼目睹的一幕，差点让他们彻底崩溃。 她现在竟然背叛了他们的信任。 第二十九章 撕碎 如果不是他们赶到得及时，如果不是循着她留下的微弱气息追来。 也许她现在都已经被别人带走，离开他们的世界了。 他紧握的拳头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又是一拳毫不犹豫地砸下去。 不过这一次，皓泽提前预判了他的攻势，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接住了他的拳头。 “陆地的男人，你太弱了。” 皓泽淡淡开口。 信隳震惊地看着他。 只见皓泽目光深邃如海。 他那轮廓分明的下颚紧紧绷起，神情冷峻。 更令信隳震撼的是，从皓泽身上爆发出的凌厉气势，令人不敢轻举妄动。 他必须承认，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 他仿佛看到了那位令所有人都臣服的大哥。 皓泽手上猛地一发力。 虽说身体仍旧虚弱，气血浮动，但他爆发出来的力量却非但没有减少。 信隳顿时感觉自己的手骨被碾过。 他整个人都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 “没礼貌的兽人。” 皓泽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你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起责任。” 皓泽的眼神骤然变得愈发冰冷。 与刚才在姜馨月面前温柔沉稳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此时的他宛如一位真正的君主。 虽然皓泽在体力上并不占优，还因虚弱的身体而处于劣势。 但姜馨月还是迅速判断出。 信隳已经慢慢落了下风。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信隳咬牙怒吼，眼中怒火升腾。 他不甘心地看着自己受制于人。 “不过是个蠢货而已。” 他一边怒斥，一边试图把手臂抽回来。 然而对方牢牢钳住他的手腕。 信隳尝试了几下，终究无果，只好转变方式。 他抬起腿，猛地向皓泽腹部踹了过去。 人鱼离开了水，行动起来不像在水中那样灵活自如。 皓泽腹部被狠狠地踹了几脚，留下几个触目惊心的伤口。 鱼尾也因为碰撞变得血肉模糊、皮开肉绽。 尽管他的承受能力极强。 但到了此时此刻，也只能被迫忍受接连不断的痛楚。 “呃……” 皓泽发出一声短促却充满痛意的闷哼。 手指在地面不自觉地抓了一把，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他紧皱着眉头，嘴唇紧紧抿着。 随着体温从身体中快速流失。 此时此刻，仅靠蛮力恐怕根本不是这个兽人的对手。 信隳洋洋得意地扬起下巴，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 还故意转过头冲姜馨月哼了一声。 姜馨月心头涌起一阵烦躁。 她原本是精心打扮之后出门的。 可如今却变成这副狼狈的模样，连自己都不忍心看，想想也知道现在有多么难看。 她依靠着信晔的搀扶，慢慢站了起来，却没有多理睬周围人。 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两人打作一团。 让他们接着斗吧，反正兽人的身体素质本就强悍，不会轻易死去。 系统方面也没出现危险预警，应该伤得也不算太重。 一道阴影慢慢靠近，有人在她身旁安静地坐了下来，是信晔。 姜馨月轻轻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道：“不去帮你哥哥吗？” 信晔唇角依然带着笑容，脸上不见一丝焦急之色，眼睛始终看着别的方向，嘴里一边说着，一边却示意司机启动引擎，随时准备离开。 “你未免对我们白虎一族太小瞧了。我们可不是那种一碰就倒的角色。”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自信。 他还特意抬起一只胳膊，显摆地展示着肌肉线条，。 “我怎么记得，你们学院的排名可不算高。” 大致是在一百名开外。 当初的原主还记得嘲笑过他们一阵子，把信晔和他的哥哥们气得几乎就要当场打起来。 信晔略微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是一次小小的失误。再说我们战斗也不是光靠蛮力的，还需要配合精神力。” “真是不容易，听起来你们的精神力可能还需要再加强一下。” “……” 信晔沉默了，眉头深深皱起，心里一阵烦闷。 他干脆紧紧闭上嘴巴，像是打定了主意不再理会她。 果然是个让人烦心的家伙，一张嘴巴从不歇着。 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连片刻的安静都不肯给他。 他们这边气氛虽然沉闷，却依旧算得上轻松。 另一边的战局，却愈发地紧张激烈起来，甚至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此时，信隳正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艰难地喘着粗气。 脸上的那道伤痕仍在渗血。 那是皓泽用锋利的指甲生生划破的。 他胸口起伏剧烈，心头一阵焦躁难耐。 原本以为，人鱼已经受伤，再加上刚才那一记狠踢，应该很快就能结束这场战斗。 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如此倔强顽强。 鱼尾灵活得仿佛不受重伤影响，动作配合行云流水，甚至一度把他逼入绝境，险些落败。 而另一边，皓泽也不好受。 他同样靠着地板支撑身体，连睫毛都垂落下来，神色疲倦至极。 一看便知道体力已到达极限。 “该死的东西，我要把你从船上扔下去。” 信隳缓缓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脱下外套，卷起衣袖，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 随后大步朝皓泽走去。 皓泽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丝毫想要躲避的意思。 他唇色早已失了血色，原本就苍白的脸显得更加虚弱。 配合他那副随时可能倒下的模样，看上去无比狼狈。 可信隳心里清楚得很，这人鱼越是虚弱，越不能小瞧。 他的难缠远超自己的预料。 “给我去死！” 信隳猛然怒吼。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意外突生。 只见皓泽的鱼尾忽然闪出一抹耀眼的蓝光。 那光芒几乎是在触碰到信隳的刹那。 一道刺眼的电流瞬间传遍他的全身。 剧烈的疼痛让他猛然发出痛苦的喊叫。 整个人重重倒地，身体不断抽搐。 这场突变惊住了姜馨月，也震住了本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信晔。 尤其是信晔，他的眼眸瞬间泛红。 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想冲上去，给那个倒下的信隳狠狠一脚。 皓泽缓缓抬起头。 “我要撕碎你！” 他咬紧牙关，怒不可遏地猛然从地上站起。 下一秒直接掐住皓泽的脖子，让这人鱼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第三十章 揍你们 皓泽只是歪了歪头，目光中没有半分波澜。 “你们除了嘴上逞强，还有点别的本事吗？” 此时他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几乎快要坚持不住了。 那条原本灵动有力的鱼尾，在完成最后一下奋力的反击之后，身上散发出的蓝色微光此刻也已经越来越微弱。 信晔被他这副淡漠的样子彻底惹怒了。 他猛地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皓泽的面庞，咬牙切齿地怒吼道：“好啊，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紧接着，他又怒吼一声。 那一瞬间，站在一边的司机都被吓得腿一软，差点站立不稳。 这种声音是只有在兽人真正发起挑战、准备厮杀时才会发出的。 然而，皓泽却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就在他缓缓闭上眼睛的一刻。 整个人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力气，猛然松脱下来。 他实在是太过虚弱了。 自被强行从海底捕捞上来之后，整整几天，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身体原本的适应系统被打破，再加上之前在争斗中所受的那些伤。 伤势还未愈合便又添新伤。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无力再战。 而在这最后的时刻，他唯一放不下的，便是那未完的情缘。 脑海中不知不觉又浮现出她的身影。 她在一片混乱与危机之中，冒着生命危险从一群兽人的围攻之下将他救出。 即便此刻死在这里，能在临死之前再被她看一眼，他也心满意足了。 信晔越想越不甘心。 他们一家人自幼在家备受宠爱。 就算婚后多少受到了一些来自姜馨月的约束，但又有多少不服从的雄性不是被她打骂训斥过？ 那都是常态，没人反抗，没人抱怨。 凭什么，皓泽偏偏不服从？ 凭什么他竟敢反抗自己？ 正当他咬牙切齿准备冲上前去动手时，一股突兀的感觉从脑海中炸裂开来。 那是来自高阶兽人的压迫力。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迅速转头看向一旁的姜馨月，声音中满是惊讶。 “你在干什么？” 信晔抱着头痛苦地大叫。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部因为扭曲而显得狰狞。 “你就这么在意他？他只是一个人鱼！连基本的陆地行走都不行，凭什么你对他这么好？他有什么资格让你这样做？！” 姜馨月站在原地，始终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不远处，皓泽抬起眼，目光穿过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一眼便读懂了这一切。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随即是难以掩饰的安心。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她真的太好了。” 皓泽心中默默感慨。 信晔则牙齿紧咬得咯咯作响，耳尖微微泛红。 他正死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这种精神控制。 哪怕只是一丝喘息的机会都足以让他喘过气来。 他心里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甘。 “这个女人竟然因为一个人鱼做到这个地步！她到底站在谁那边？！” 他的情绪越发紊乱。 就像有人在他最信任她的时候，一拳打碎了他的期待。 他心里一阵难受。 那种苦涩蔓延全身，连呼吸都不再顺畅。 明明是她亲口说会好好对待他们的。 她说会保护大家的…… 她就是在骗人！ 姜馨月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神情专注却有些疲惫。 她的额头渗出一缕汗珠，精神力正以极快的速度消耗着。 这种压制对一个觉醒者来说并不轻松。 更何况是面对一个情绪剧烈波动的雄性 然而，她的意志和掌控力却没有一丝松懈。 她知道一旦放松，信晔立刻就会反扑。 那时候皓泽可能会受到更大伤害。 所以她不敢停，也不敢慢，只能咬牙坚持。 她内心冷静地权衡着。 “信晔的抵抗太过猛烈，连带着我也有些吃不消了。” “信晔，够了。” 她缓缓开口。 “把你哥哥扶起来，我们快到家了。” 她本来并不想掺和进这件事，也从未想过会为了一个人鱼去对抗一个觉醒者。 但就在刚才，皓泽爆发时的那股力量和情绪，让她心中微微一震。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个温顺听话的鱼，从未想过他面对敌手时，竟然能够爆发出那样汹涌的力量。 相比而言，皓泽这种表面温和、内在强大又忠诚的存在，无疑是一种更加可靠的选择。 至少在他身上，她能看到一种真心想要保护她的情绪。 信晔听闻她的话，眼神顿时一阵失焦。 “他就把我哥哥打成那样，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不关心他们吗？你根本不把我们当回事……你这个无情的女人，我们……我们究竟算什么？” “我们什么？” 姜馨月眉头微微皱起，直直望向面前的信晔。 她语气里透出一丝疑惑。 信晔原本要说的话，在出口之前便戛然而止。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头猛然转向一边，眼神躲闪。 他怎么能说得出口？ 他们这些天以来，其实是抱着期望来看待姜馨月的。 他们原本以为她变了。 明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剧情也逐渐步入轨道。 结果，却被那条该死的鱼给搅了。 想到这里，信晔狠狠地瞪着皓泽。 他的眼神中夹杂着怒气。 而皓泽却仍旧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他表情认真，眉眼间没有丝毫恶意。 那一瞬间，他差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这时，飞船已经飞到他们别墅的上方。 螺旋桨卷起一阵风吹动了所有人的头发。 信晔冷冷地扫了姜馨月和皓泽一眼，没有再说一句话。 下一秒，他抱着还在昏迷的信隳，纵身跃下飞船。 他动作利落干脆，带着一丝决绝。 李怀星站在一旁，看到他们跳下的一刻，神色中浮现出些许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淡定。 他转身让人立刻去请家庭医生过来处理伤势。 他低声嘱咐了身边的人几句。 接着，李怀星走到信隳身边，蹲下身子轻轻拨开他额前凌乱的发丝。 指尖轻柔地触碰着信隳的太阳穴。 他在仔细检查信隳的状况。 确认并无大碍之后，紧绷的神情才稍微松弛了一些。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神情微妙的信晔。 “又是雌主揍你们的吗？” 第三十一章 想见你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无奈。 信晔微微抽了抽鼻子，开口带着些许鼻音，情绪明显有些委屈。 “不是。” 他简短地回答。 李怀星看他的反应，自然也能察觉到对方并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于是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毕竟他们都习惯了。 尤其是信晔，自尊心极强，又死要面子。 哪怕受了委屈也从来不愿意多说一句。 而这时，姜馨月已经走到皓泽面前蹲下。 她刚才因为战斗和奔跑，脸上的妆已经花了。 随手拿起手边的帕子，在脸上擦了几下。 露出了原本清秀干净的容颜。 她没有察觉到自己此时的模样已经与平日大为不同，依旧笑着看着眼前的人。 皓泽望着她，眼神里带着复杂。 他那略显苍白的脸颊，迅速浮上一抹淡淡红晕。 “我叫皓泽。” 姜馨月点头回应。 “我叫姜馨月，这里是我在的家，你可以先在这里住下，我保证会好好约束他们的行为，让他们不会为难你。” 以前尚阙还在的时候，整个家的运作都由他掌控。 所有人都服从他的安排，只要他交代一声，大事小事都会被处理得妥妥帖帖。 如今他不在了，家中的各项事务由李怀星接手负责打理。 可李怀星这个人性格温和，说话总是轻声细语，不像是能压得住场子的样子。 尤其是家里还有信隳和信晔这一对难缠的兄弟。 一个比一个脾气倔强，做事还爱冲动。 不知道能不能听李怀星的话？ 万一她一个没注意，皓泽要是出了什么差池。 那她今天这一番努力，不就全都白忙活了吗？ 李怀星静静站在门外，目光微沉，指尖不由得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的眼神停留在皓泽身上，心中有些复杂。 他看出来了，姜馨月对这个陌生的雄性，确实有些不一样。 她的语气、她的表情，，是以往从没见过的。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情绪平稳。 随后走上前，低低开口。 “雌主，欢迎你回来。” 姜馨月第一个跳下飞艇。 她对李怀星没有什么戒备。 这个人实在是太过温和了。 每天守着她，连看她的眼神都是那种委屈巴巴的样子。 怎么可能会有坏心思？ 她走过去，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皱着眉嘟着嘴说：“今天真是太累了，身上脏死了，我先回去换衣服休息，皓泽你就帮他安顿一下吧哈。” 她语气中还带着些许倦意。 话音刚落，她就一溜烟地离开了。 剩下李怀星一个人站在原地，愣在原处。 他怔了一下，目光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那语气…… 居然是有些亲近的。 他怔忡片刻，竟有片刻恍惚，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荒唐的想法。 她刚才，是不是像在对他撒娇？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按住胸口。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他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惊讶，还是开心。 “咳咳。” 他轻咳了一声，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随即转身走向皓泽的方向。 皓泽恢复了他那清冷的语调。 他的目光落在李怀星身上。 尤其是李怀星一直在盯着姜馨月的那一瞬间，心头升起一股极为强烈的不满情绪。 他非常不爽，就像自己珍视的东西被人窥伺、被人觊觎一样。 那种被威胁的感觉让他内心烦躁不已。 李怀星望着这个人鱼，心里隐隐有些不适。 他不明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只知道自己对眼前这个人鱼没有任何好感。 那种来自兽人骨子里的本能正在低声咆哮着。 告诉他一件事，这个人鱼对自己如今的地位构成了严重的威胁。 他低头思索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自嘲地想，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你好，我叫李怀星，你是雌主的朋友，也就是我的客人。” 他微微一顿。 “接下来你在别墅里的任何事，我都会负责。” 这句话说完后，他望向皓泽的眼神中夹杂了一丝克制。 皓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李怀星差点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人怎么一点礼貌都不讲。” 李怀星在心里暗暗咬牙，压抑下心头涌起的烦躁。 姜馨月此刻在房间里已经冲了许久的澡。 她一边洗一边低声抱怨着。 好半天她才勉强把身上那股味道清洗干净。 但那种残留的味道依旧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感到极度不适，烦得差点要把浴室掀翻。 自从怀孕以后她对各种气味变得格外敏感。 而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更是一直缠着她，简直让她崩溃。 正因如此，她干脆冲下楼，把别墅里那些原本盛开的玫瑰全都剪了下来。 然后亲手做成一瓶瓶香水送给芸夫人。 “与其让我每天被这味道折磨，不如送给别人还能换个人情。” 她一边做着，一边喃喃自语。 突然，肚子一阵抽搐般的疼痛感袭来。 她赶紧冲向洗手池边上，低头开始一阵干呕。 “系统，你该不会是坏的吧？” 她捂住嘴，强忍住恶心感。 系统没有任何回应，反而发出一串冰冷的提示。 “正在遭到生命体攻击，警报中。” 姜馨月靠在洗手池边，用毛巾擦着嘴边。 她感觉自己快要吐到虚脱了，几乎连站着的力气都要耗尽了。 “你不是负责让人顺利怀孕的系统吗？这孕反这么厉害你怎么看不见？” 她咬牙切齿地对着脑海中的系统发牢骚。 她并不是抗拒成为母亲。 她只是真的非常讨厌孕期反应。 她已经可以预感到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会有多难熬。 如果每次怀孕都是这样让人痛不欲生，她真可能会直接从楼上跳下去。 “宿主，这个孩子需要父亲的精神力，”系统低声提醒着，声音中透着一丝谨慎，“如果您没有与孩子的父亲结合，孩子就会本能地抗拒您体内的生命链接，这对您和孩子都不利。” 姜馨月没有回应。 而是走进了浴室，拧开水龙头。 她捧起一掌心的水，狠狠地扑在脸上。 水珠滑落，打湿了她的脸颊和衣领。 她走出卫生间，抬眼便看见皓泽正趴在床上。 他的脊背微弓着。 姜馨月不由地放轻了脚步。 皓泽耳力极好，轻微的脚步声便让他抬起头来。 “他不让我来打扰你……可我还是想见你。” 第三十二章 找我麻烦 姜馨月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听到如此直接的告白。 在这个世界，表达感情是一种奢侈的行为。 尤其是在这种资源紧张、关系复杂的社会里。 那一瞬间，她心深处某个部分像是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缓缓坐到床边，将自己修长的小腿一侧轻柔地搁在柔软的被褥上。 她抬手，声音柔和如水：“没关系，我也挺开心能见到你。” 皓泽闻言像是得到了极大的鼓舞，顺势向前挪了挪，额头轻柔地靠进她的怀中。 他的动作带着些许小心翼翼。 沉默几秒后，他忽然轻声问：“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今天那个人的吗？” 姜馨月原本温润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瞬，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拍。 他的直觉，竟然如此准确。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吸了口气。 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意。 片刻后，她语气平静地问：“你怎么突然想问这个？李怀星是个不错的兽人，他人缘好，性格沉稳，将来你也会愿意和他相处的。” 皓泽脸上神色一变，短暂地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 但他的反应很快便恢复过来，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嘴唇微翘，眼睛湿润润的。 他低声道：“如果是我的孩子，我绝不会让你去受这份苦。” 姜馨月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 她看着眼前的皓泽，心中一阵冷意漫上心头。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连腹中孩子去留的命运都由不得自己掌控。 哪来这么轻易的承诺？ 皓泽虽然满脸真挚，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踩中了姜馨月内心的禁区。 但他还是明显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冷意。 那原本温热的气息一瞬间冷却下来。 他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紧张，却又说不出哪里错了，只能默默地垂下眼帘。 她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思索。 作为海洋种族的一员，他们族群的生育能力一直以来都颇为强盛，。 因此不像陆地上的兽人那般，对繁衍抱有极为强烈的欲望。 但即便如此，皓泽也曾经稍微了解过一些关于陆地上雌性族群的事情。 根据他了解到的情况，陆地的雌性族群普遍来说大多挺爱孩子的。 不仅对幼崽充满温柔，也乐于为家庭投入很多心思。 “你也很喜欢生孩子吗？” 皓泽终于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些许试探。 他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在无意中说了“暂时不想要孩子”之类的话，才会让她生气。 这并不是他真正的心意，他只是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 他的确现在只想专注于和这个雌性在一起的日子。 两人世界让他觉得轻松又安心。 对于要孩子这件事，他并没有强烈的反对。 如果她真的在意，那他也不是不能接受未来有一群孩子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 光是脑子里浮现出那些画面，皓泽就觉得有点心烦意乱，吵吵闹闹的，完全破坏他和她的宁静时光。 算了，等真生出来。 就把那些小家伙送去海里训练好了，能早一点独立，应该也会少一些麻烦吧。 姜馨月坐在旁边，轻轻地在皓泽的头发上抚来抚去。 她慢慢察觉到，自从自己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以后，好像特别喜欢这样揉揉他们的头。 以前在原来的世界，她家里养了几只宠物，那会儿她也总是习惯一边走神一边抚摸它们。 没想到穿越之后，这种本能一样的习惯居然也延续了下来。 他们的头发柔软又富有弹性。 如果不是他们平时看着和普通男人差不多，她都快怀疑这事儿是不是有点乱来了。 现在她自己都搞不清，肚子里怀的是不是人类宝宝，还是以后会生出个什么小动物来。 每天早上醒来，她都会盯着肚子看一会儿，心里琢磨着里面的小家伙到底是什么样子。 有时候她甚至会摸着肚子，小声问里面有没有长尾巴或者翅膀。 这种事情说出去根本没人会信，可偏偏就发生在她身上。 她也只能默默接受，毕竟反抗也没用。 姜馨月说话软软的，一放松下来，声音尾音还微微上扬。 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很容易心生好感。 别人和她说话时，不知不觉就会放慢语速。 就连最暴躁的雄性兽人，在她面前也都变得规矩许多。 “就那样吧。” 她靠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打转。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往前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白，是刚才握得太紧留下的痕迹。 眼下她也没别的路可选，要是能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除了尚阙是黑头发，其他人发色都跟他们原本的样子有关。 比如李怀星身边的那个雌性，头发就是那种特别扎眼的橙色。 那颜色亮得几乎刺眼，在灯光下还会反光，像是染了荧光剂。 据说那是她本体羽毛的颜色，化形之后也跟着保留了下来。 而尚阙虽然看起来是黑发，但姜馨月记得，他第一次变形的时候，身上根本没有黑色的毛。 她隐约记得，尚阙的原形，好像根本不是黑色的。 皓泽的身体不能长时间离开水，哪怕再舍不得，也得回浴缸泡一泡。 他每次离开超过三个小时，皮肤就会变得干燥发紧，指缝间开始出现细小的裂口。 最严重的一次，他走得太远，回来时指尖已经渗出血珠。 从那以后，他们约定好，每天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到浴室。 他泡在水里的时候，整个人都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他人刚走，李怀星就从窗户那边飞了进来。 蝴蝶还没落稳，嗡嗡声先到了，吵得她脑仁直疼。 那声音又尖又密，像是直接钻进耳朵里，搅得她神经发痒。 她抬手捂了下耳朵，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窗户没关严，风把窗帘吹得来回晃动，月光洒在地板上，映出蝴蝶忽明忽暗的影子。 “雌性！雌性！雌性！你想我了没？我想你了！哎，我来你这儿，你那几个兽夫不会找我麻烦吧？” 第三十三章 一巴掌 他的声音又尖又亮，一连串问题几乎不带停顿。 他说着便绕着房间飞了半圈，最后悬停在姜馨月面前。 姜馨月笑着伸出手指，指腹朝上，平稳地递到他面前。 李怀星立刻落了上去，用细小的脚爪牢牢抓住她的皮肤。 她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 “你怎么天天晚上准时变样？不会是装的吧？” 她确实有理由怀疑。 白天的李怀星冷淡寡言，表情极少，说话简洁到近乎刻板。 可一到夜晚，他的行为模式完全转变，变得热情、话多，甚至有些撒娇。 连人形都无法稳定维持，只能以小蝴蝶的形态活动。 她曾经试过好几次，在白天的时候提起前一晚发生的事。 每次李怀星都会露出完全陌生的表情。 他完全记不清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最多只是偶尔抬手揉一揉腰，眉头微皱，低声嘟囔一句。 “昨晚睡得可累。” 小蝴蝶一把抱住她的手指，用整个身体紧紧贴住她的指腹。 没过多久，姜馨月就感觉到指尖传来一片湿润。 那湿意逐渐扩散，温度比皮肤略低一些。 “……？” “你该不会哭了？” 她语气带着意外，声音也轻了下来。 她记得之前不小心弄断他一根手指。 当时他只是皱了皱眉，连哼都没哼一声。 现在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他反倒哭了起来？ 她实在没想到他会这么敏感。 她伸出另一只手的指节，轻轻拨了拨他的翅膀。 翅膀微微颤抖，上面已经沾了些许水珠。 她更确定了，这确实是眼泪。 她不禁觉得稀奇，这么经不起逗？ 他一边哭一边说：“你居然怀疑我！我多纯洁的一只蝶，你还不信我！我不活了！” 他越说越激动，翅膀扇动了几下。 可又舍不得离开她的手指，最终还是没动。 “我要上星网发视频，让全宇宙都知道你是个渣雌！” 他哭得声音发抖，话语却一句比一句更狠。 “你现在哄我也晚了！就算你哄我，我也不听！” 他把头埋在她的指腹上，声音闷闷的。 姜馨月一惊，连忙哄道：“好好好，我不说了，别闹了。你乖乖的，今晚让你睡在枕头边上，行不行？” 李怀星却不依，扑腾着翅膀飞到她头顶，盘旋两圈后干脆变成一个活体发卡，紧紧扣在她的发丝间。 他闭着眼睛，呼吸放轻，心里暗暗发誓。 今晚绝对不让她看见我睡觉的样子，绝不能暴露弱点。 姜馨月今天确实累得够呛，连续跑了三场拍卖会，又应付了一堆家族长辈的盘问。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直往下坠，连换睡衣的力气都没有。 这时浴室传来了声响，水声哗啦一响，热气顺着门缝溢出。 皓泽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黑发滴着水，赤脚踩在地毯上。 他低声问：“要不要我陪你睡？你看起来很累。” 李怀星猛地一震，翅膀疯狂扇动，差点从她头顶跌落。 他急忙用细小的脚勾住姜馨月几根头发，稳住身形，气冲冲地质问。 “他是谁啊？我不活了！我要上星网爆料，把你跟其他雄性同住的秘密公之于众，让你成为全网笑柄！” 别看他个头小，力气可不小。 他拽动头发时用足了劲，姜馨月头皮发麻，痛得皱起眉头，差一点就要伸手把他扯下来。 她眨了眨眼，揉了揉发红的太阳穴。 “这是我刚收的兽夫，资质不错，性格也稳。他以后就是你大哥了，你要叫他哥哥，懂吗？” 李怀星当场抖落一地鳞片。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不同意！他插队！我才是第一个住进你房间的！你答应过只让我陪你的！” “不行，我绝不答应！你已经有了我，怎么能再接受别的兽夫？这是原则问题！我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呜呜呜……你太狠心了，我这就飞走，再也不回来了！” 李怀星平时看起来沉稳得很。 可一到晚上，他就原形毕露。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开心时大笑，不高兴时直接抱怨。 弄得姜馨月总觉得自己在带一个闹腾的孩子。 皓泽听不懂李怀星在说什么。 但他本能地察觉到，那只停在雌性头上的蝴蝶，绝不是普通的蝴蝶。 它的动作太过刻意，飞行路线也不自然。 总是在姜馨月视线范围内盘旋，像是在刻意吸引注意。 它翅膀上的纹路泛着淡淡的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不寻常。 奇怪的是，这蝴蝶并没有陷入狂躁的状态。 它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姿态，翅膀轻轻开合。 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就断定这只蝴蝶心眼多得很。 它不是单纯地栖息，而是在观察，在等待时机。 肯定是在哄骗这个单纯又善良的雌性，想独占她的宠爱。 皓泽眯起眼睛，尾巴微微收紧，心中警觉升起。 可恶，自己怎么早没想到这招！ 早知道就该第一时间表现出亲昵。 皓泽甩了甩尾巴，飞快地爬上床，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站在姜馨月面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 “雌性，是你救了我。从今往后，我的命就是你的了，给我个名分吧。” 李怀星顿时炸了，双眼圆睁，翅膀剧烈震颤。 他从姜馨月头顶猛然飞起，一边拍打翅膀，一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吵得姜馨月脑壳直疼，她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起初，她还挺新鲜，觉得自己能听懂他说什么很特别。 那种感觉就像发现了某种隐藏的能力。 但问题是，这家伙太能说了！ 他从早上睁眼就开始念叨，一直说到晚上熄灯。 白天有信隳和信烨两兄弟你一句我一句地聒噪，她还能安慰自己。 小孩嘛，年纪小，嘴碎正常。 他们说话至少还有点逻辑，偶尔还能提供信息。 可李怀星是真话痨！ 他说话毫无节制，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他的嗓门还特别大，尤其是在激动的时候，简直像在开演讲会。 “我不准！赶走，立刻赶走！” 他冲着皓泽大喊，语气充满敌意。 小蝴蝶尖叫着，还想冲过去攻击皓泽。 他翅膀猛地一振，朝着皓泽扑去。 结果刚飞近，就被对方一巴掌扇飞了出去。 那巴掌不重，但力道精准，正好拍在他飞行轨迹的中间，让他失去平衡，踉跄着撞向墙壁。 他狼狈地落在地毯上，半天没爬起来。 皓泽靠在江念念肩头，瞪大此刻却表现得异常温顺。 他乖乖靠在姜馨月肩上，身体微微蜷缩，姿态显得极为依恋。 他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神专注而无辜的眼睛看着她，。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姜馨月，里面写满了委屈和期待。 他声音轻柔，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雌性，今天之前在飞船上我们被打断了，。现在没有人妨碍没人打扰我们了，请继续吧。” 姜馨月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被弄湿的床单，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被角。 江念念她心里有点不悦，尾巴还在滴水就直接跳上床，这行为实在有些随意。 她不喜欢这种湿漉漉潮湿的感觉，他的尾巴还滴着水就上床，让她硬了尤其是贴在皮肤上的布料变得冰冷又黏腻。 李怀星扑腾着尾巴，重新游回床边，用力一跃，再次爬上床垫。 他挺直身体，目光直视姜馨月，语气带着一丝不服气：“别人可能有目的，但我不是！我跟他们不一样，你不能一概而论！” “闭嘴。” 沈怀星自信自己是不一样的蝶，再次飞了回来。 姜馨月冷冷地开口，目光却已经从李怀星身上移开，落在了另一侧的皓泽身上。 “自荐枕席的雄性都不是好雄性，雌性你不要相信他，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他不是好雄性。”她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评估什么。 皓泽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争抢，也没有多言。 他只是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沿着脖颈流进衣领，但他没有擦拭。 江念念低头看着泽宴，姜馨月缓步走近，脚步很轻。 她伸出手指挑起他手，指尖触碰到皓泽的下巴。 一张俊美的脸就那么呈现在她眼前动作很慢。 她的眼中闪过惊艳。 他的这张脸，绝对能打皓泽没有躲，任由她抬起自己的脸。 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 鼻梁高挺，唇形分明，下颌线条利落却不显冷硬。 这张脸的每一个部分都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显得极为出众。 姜馨月的呼吸略微停顿了一下。 而且他的眼神中满是宠溺。 让她有些意动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很干净。 第三十四章 失去所有情绪 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讨好。 他只是看着她。 那种纯粹的注视，让姜馨月心头轻轻颤了一下。 她慢慢收回手，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下唇。 皓泽依旧没动，呼吸却变得轻微。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姜馨月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她想起上一次和尚阙相处的场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她还年轻，冲动又任性。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关系早已模糊不清。 她确实很久没有和谁靠得这么近了。 太久的独处，让她几乎忘了被人注视、被需要是什么感觉。 皓泽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不能问。 他只能等，安静地待在她身边。 姜馨月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她不喜欢这种情绪波动。 她向来理智，从不做无谓的感性判断。 可这次，她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地多看了他几眼。 她悄悄在心里默念：“系统，能查好感度吗？” 短暂的停顿后，系统声音响起：“皓泽：99。” 姜馨月微微一怔。 这个数值太高了。 她挑了挑眉，眼神闪过一丝怀疑。 系统之前提供的情报经常出错。 她压低声音问：“是百分制？” “百分制。” 系统再次确认。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重新看向皓泽。 他依然安静地站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 姜馨月心里有了些动摇。 99的好感度，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可她仍然不确定。 这究竟是真实情感。 还是系统又一次胡编乱造。 但她不得不承认。 这个人，确实和别人不一样。 “尚阙：0。” “李怀星：-30。” “信隳：26。” “信烨：58。” 没想到信烨对自己的好感居然有六十。 她和信烨的接触并不算多，对方却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 说明他在背后可能一直在关注她。 而李怀星真是绝了。 可白天他面对她时，依旧能保持恭敬的态度。 到了晚上，却又喋喋不休，语气阴阳怪气。 这种表里不一的表现，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路人对我好感是多少？” “30。” 行吧，原来不是从零开始。 三十的好感意味着大多数普通人对她的第一印象尚可。 看来尚阙对她的好感归零。 最让她意外的是皓泽。 居然这么简单就给了九十九的好感？ 仅仅因为自己救了他一次。 这未免太高了。 但皓泽的反应说明，这件事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看来，自己的选择没错。 这个人，重情重义，懂得感恩，以后会是个靠谱的帮手。 值得投入资源去培养关系。 在皓泽忐忑不安的注视下。 姜馨月缓缓低下头，轻轻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这个动作来得突然，却不是一时冲动。 她需要明确传递出信任和认可的信号。 作为回应，这也是最直接的方式。 皓泽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停滞，瞳孔放大，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维都在这一刻被抽离。 她笑起来的模样，像星河洒落人间，连漫天星光都黯然失色。 皓泽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心跳剧烈撞击着胸腔，耳膜嗡嗡作响。 她、她、她主动亲了自己……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兽生巅峰。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李怀星一看这场景，脑子嗡的一下全空了。 他的视野瞬间发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冲上去挡在两人中间，声音都在抖：“不行，你们不能这样！我不信，我不信啊！你不准亲他，你连我的手都没牵过！” 他翅膀疯狂地拍打，情绪失控，精神力乱窜。 原本收束在体内的能量失去控制。 屋里的摆设哗啦啦全被掀翻。 花瓶碎了一地，碎片溅到墙角，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窗帘被狂风卷起，翻飞像在逃命。 皓泽纹丝不动。 姜馨月精神力强，但身体虚弱。 那一阵风刃划过她的皮肤，带来剧烈的疼痛。 她脸色瞬间发白。 她抬手释放精神力，迅速压制住李怀星。 他感受到强大的压迫感，委屈翻涌上来。 他只能低下头，咬紧牙关。 “雌性，你还知道心疼我，对吧？” 他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心里既酸楚又感到一丝温暖。 她刚才的举动，说明她其实是在意他的。 只是她从不表达，从来不会说出口。 他不怪她，真的不怪。 姜馨月见他终于安静下来，没再多说什么。 她伸手一把抓住他的翅膀，动作果断，毫不迟疑。 她快步走到窗边，抬手一甩，将他直接扔了出去。 随即“啪”一声关上窗户。 小蝴蝶在空中翻滚，惊慌失措。 他的翅膀扑腾着，试图稳住身形，可风太大，他根本控制不住。 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他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他以为自己会重重摔在地上，再也飞不起来。 就在他闭眼认命时，一双手稳稳接住了他。 力道轻柔，手掌宽大，掌心还带着些许粗糙的茧。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尚阙的脸。 尚阙刚回来，衣服上沾着尘土，鞋底还带着泥渍。 他的脸上写满疲惫，眉眼冷峻，眼神深沉。 眼底有一丝怒意闪过，但很快就收敛了。 他低头看着掌中的小蝴蝶，声音压得很低。 “那雌性又欺负你了？” 他说话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压抑的情绪。 在军营里，他向来雷厉风行。 可回到这个屋子。 他的气势却莫名地散了，整个人显得沉默而沉重。 李怀星猛地从他掌心飞起，翅膀扇动得极快。 他不想被碰到，更不想接受这种迟来的关心。 他远远地躲开，停在墙角的阴影里。 他才不需要这些兽夫虚伪的体贴！ 他们住在这里这么久，什么时候主动说过要收留他？ 什么时候给过他一点安稳？ 一个个看似温和，实则心机重重，根本没一个真心。 “呜哇呜哇——” 他低声哭喊。 可惜没有人听见。 尚阙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窗户，只当他心情不好，也没再多问。 他转身走向房门，脚步缓慢。 背影显得格外孤寂，肩膀微微下垂。 曾经杀伐决断的指挥官。 此刻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仿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手指微微蜷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脸上一点表情没有，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所有情绪。 第三十五章 刚好 嘴唇紧闭，嘴角微微下垂，透着一股压抑的疲惫。 眼角发青，皮肤下透出淡淡的暗色。 一看就是累极了，心也冷透了。 可那个雌性非要他每次回来，必须住她这儿。 她说这是规定，是契约里的条款，不能违背。 她语气强硬，就像在指挥一个下属。 而不是一个刚从战场归来的英雄。 他把警卫全打发走了。 谁能想到，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人，回到这屋子竟会低头到尘埃里。 绿色的眸子渐渐失了光，原本锐利的瞳孔变得黯淡。 整个人又回到那个冷漠模样，伫立在昏暗的走廊里。 他抬手想敲门，指尖刚触到门板，却听见屋里有动静。 细微的脚步声，还有低语，像是有人在说话。 他以为是信隳或信烨在，拳头立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心口一抽，疼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为什么总是这样？ 每次他拼死拼活回来，她都在和别人谈事情，或者干脆不在。 他不是没提醒过她，可她从不放在心上。 他不敢想沈怀星刚才得多伤心，才能连飞都飞不动。 那孩子一向坚强，能忍痛，能扛事。 可那天从训练场回来时，翅膀都抬不起来，连话都说不完整。 那样子，让他心里发紧。 他盯了那扇门几秒，呼吸放得很轻。 屋里声音还在继续，没人注意到他。 最后他默默转身，脚步缓慢，一步一步朝客房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冰上，冷而沉重。 第二天一早。 姜馨月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身体酸胀得厉害。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浑身像散了架。 果然是雌性身体扛不住。 要不是系统刚提示孩子一切正常，她真不敢陪他这么折腾。 皓泽立马醒了，察觉到她的动作，立刻伸手一把抱住她的腰。 眼神委屈得像被抛弃的猫，眉头微皱，嘴唇轻抿，声音低哑。 “人都给你了，不准跑！你不许离开我！不然不然！不然我就要挂在你的身上！” 姜馨月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抬手捏了捏他脸蛋。 触感温热，皮肤光滑。 她语气轻松。 “起床啦，都快中午了，你尾巴不干吗？别赖床了。” 皓泽一愣，下意识想起自己是海生兽人。 平时在水里靠尾巴游动，在陆地上也习惯性甩尾保持平衡。 他条件反射地甩了甩，结果身子一歪，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他低头一看，两条腿？ 膝盖弯曲，脚掌贴着床单。 这不是他的身体构造。 尾巴呢？ 怎么变成腿了？ 他们海兽有基因锁，根本长不出腿。 所以才一直被陆地兽人看不起。 他瞪大眼，死死盯着姜馨月，呼吸变得急促。 他就知道她不一般，不是普通的雌性。 她是来救他的！ 她一定有办法解开海兽的基因锁。 姜馨月也愣住了，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抬起手，抓了抓有点发痒的头皮，皱眉问道：“你有裤子穿吗？现在这个样子，总不能一直光着吧。” 皓泽的耳朵瞬间充血，变得通红。 如果他真有尾巴，那条尾巴估计早就因为高温而卷曲起来。 “没……没有。” 他低声回答，声音有些发紧。 兽人族在变身时，毛皮会自然形成衣物覆盖身体。 但每次变回原形，衣服就会消失不见。 再次化形时，新的衣物又会重新出现。 这个过程很常见，也很规律。 可皓泽是人鱼。 他的形态转换和普通兽人不一样。 他的鳞片会在化形时褪去，身体逐渐变成人类的样子。 这个过程算不算是真正的化形，姜馨月自己也拿不准。 她叹了口气，从床边站起来，打算去衣柜里翻一件能穿的衣服给他。 灯光洒在她的皮肤上，显得白皙而光滑。 皓泽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那种亲密感再次袭来。 他的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 “雌性，我想试试我的新腿能不能走。” 姜馨月眉头一皱，毫不犹豫地往后一肘顶出去。 她冷冷道：“想试就让信隳带你去别墅外面跑几圈。别在这儿碍事。” 她不是不愿意满足他，只是现在完全没有那个心情。 身体是她的，她有权决定什么时候可以，什么时候不行。 肚子饿不饿她控制不了。 但她对自己的身体有绝对的掌控权。 皓泽被推得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一丝委屈。 他小声嘟囔：“你昨晚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还说我是你见过最单纯的兽人，让我好好表现。” 姜馨月扭头瞪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 这种话她确实说过，但那只是顺口一提。 每个雄性都爱吃这一套，夸几句就能让他们高兴半天。 她随口说说根本不费力气。 如果他喜欢听，她一天能说十遍，就看他能不能一直相信。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的要么是她的连衣裙，颜色鲜艳，款式轻薄。 要么就是尚阙的衣服，笔挺严肃，肩章鲜明。 她扫了一圈，没找到任何适合皓泽穿的便服。 她站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 章节现在的问题是，既不能让他光着到处走，又没有合适的衣服可换。 皓泽看着那身衣服就来气。 布料粗糙，肩章上的金属扣有些发亮。 衣领内侧还留着一行小字，是尚阙的名字缩写。 更让他烦躁的是，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这种气息让他本能地排斥。 可姜馨月就站在旁边，双手叉腰，眼神严厉地盯着他。 他没有办法，只能低头把胳膊伸进衣服袖口，动作僵硬地一件件穿好。 拉上拉链的时候，他差点被卡住脖子，眉头皱成一团。 姜馨月打量了一圈，从正面看到侧面，又绕到背后检查领口是否整齐。 她伸手拍了拍肩章，确认位置端正。 她嘴角微微上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挺合身的。腰围也没肥，肩线刚好。” 当年尚阙率领舰队大胜敌军。 战斗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他在最后一战中亲自驾驶旗舰突入敌阵，切断了虫族的指挥节点。 虫族主力崩溃后，残余部队迅速撤退。 战后统计，敌方母巢被摧毁七座，运输舰队全灭。 第三十六章 冷暴力 星网上的新闻连续报道了半个月。 各大频道轮番播放战斗录像，尚阙的名字被反复提及。 他的战术策略被军校列入教材，成为经典战例。 星网上全是他的海报，贴在车站、商场、街道的电子屏上。 那张冷峻的脸、挺拔的身形，出现在公众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许多年轻雌性在社交平台上留言，说他的声音让她心跳加快。 甚至有传言说，女皇在一次内部会议上提出，打算把皇女许配给他。 这个消息没有被官方否认，反而在权贵圈里流传开来。 许多家族开始打听尚阙的私生活，试图拉近关系。 可就在部队即将凯旋的前三天。 全星网突然爆出尚阙已经匹配到了伴侣。 公告是由中央匹配系统发布的，附有两人的登记编号和匹配成功率。 无数人扼腕叹息，论坛瞬间炸开。 本以为是皇室或世家千金。 结果系统显示，伴侣是一名普通户籍的平民，名字叫姜馨月。 更让人意外的是，她的精神力评级为s级。 但从未在公开场合露面，背景资料极少。 人们翻遍档案，只查到她是从第七孤儿院长大的。 刚听说要嫁给尚阙时，姜馨月正在做精神力测试。 她看到消息的瞬间手心冒汗，笔差点掉在地上。 回到宿舍后，她把公告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那几天她吃饭没胃口，走路总走神，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凌晨。 她记得小时候看过尚阙的采访视频。 他站在军舰甲板上，穿着同样的军装，回答记者提问时声音低沉。 那时她就在心里想，这个人好厉害。 她翻出旧星网资料，把他的照片存在私人终端里。 那是她从小憧憬的对象，是梦里都会出现的人。 可婚后，尚阙却始终冷着一张脸。 他每天准时回家，换鞋，吃饭，然后坐在客厅看战术报告。 他从不主动说话，姜馨月问起工作，他也只答几个字。 她试着做他家乡的菜，他吃完了，但没评价。 她买了新沙发，他坐上去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房间里经常安静得只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姜馨月本就缺爱，孤儿院的经历让她对亲密关系既渴望又害怕。 面对这样的冷漠，她渐渐也开始怀疑自己。 她反复检查匹配报告，确认是不是系统出错。 她甚至去测了第二次精神力，担心自己不够优秀。 现在的皓泽有了双腿，身高一米八七，和登记档案里的尚阙完全一致。 尤其那双眼睛，虹膜颜色偏深，目光沉静，看人时很少眨眼。 若不是尚阙身上那股长期在战场指挥形成的压迫感，光看背影还真难分辨。 皓泽走路时习惯性地抬头挺胸。 这些细节，都是尚阙在军校养成的习惯。 姜馨月第一次看见皓泽这样走路时，手抖了一下。 姜馨月看着眼前的皓泽，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长得就是帅。” 皓泽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他才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你也很好看。” 那份羞涩，是尚阙永远不可能有的。 尚阙从不曾露出这样的神情，也从不曾用这样柔软的语气说话。 正因如此，姜馨月才觉得安心。 她不需要在皓泽面前伪装，也不用担心自己说错话会引来冷漠。 她自己在衣柜前站了很久。 衣架一排排翻过去，发现里面几乎全是裙子。 她皱了皱眉，回忆了一下。 似乎某次听人说过，有人喜欢她穿白裙子。 她当时还嗤之以鼻，说这种桥段早就过时了，谁还会信。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的衣柜里已经不知不觉塞满了白色裙装。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又回头望了望衣柜，默默地叹了口气。 原来人真的会在无意间被影响。 哪怕自己再怎么否定，那些细微的改变还是悄悄发生了。 楼下，信隳和信烨正靠在沙发边上。 他们的话题始终围绕着尚阙，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崇拜。 每次尚阙从前线回来。 他们总会第一时间围上去，问他战斗的细节，问敌人的弱点，问他用的战术。 尚阙坐在主位上，军装笔挺。 他很少主动开口。 但当两人问得具体时，他也会简短地回应一两句。 沈怀星坐在稍远一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他没有加入对话，只是偶尔喝一口，唇角微微上扬。 他的眼神偶尔扫过尚阙，又迅速移开。 房间里几人围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雄性气息。 任何人走进来，第一眼都会被这股氛围震慑住。 房门打开的瞬间，姜馨月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条白色长裙，发丝垂在肩头。 就在她踏出房间的那一秒，楼下的谈话声立刻停止。 信隳和信烨立刻收声，迅速低下头。 他们的身体微微僵住，谁也不敢再开口。 沈怀星依旧握着咖啡杯，缓慢地抿了一口。 他的动作没有停，但眼中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尚阙坐在原位，连姿势都没有变。 他没有回头看，也没有任何反应。 又是这样。 姜馨月站在楼梯口，看着楼下的一幕，心里早已习惯。 在她的记忆里，他们对她，永远都是沉默。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她每次都会当场发火，质问他们为什么无视她。 可事后又会陷入自我怀疑。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是不是我不够有趣？ 是不是我说的话太无聊？ 这些念头反复纠缠，让她整夜难以入睡。 于是她开始逼自己去学那些她根本提不起兴趣的东西。 她去翻战术手册，去研究战场地图，去记住每一位指挥官的履历。 她甚至刻意练习说话的语气。 她只是想，哪怕一次也好。 能和他们聊上几句，能被当作一个真正的人看待。 这些举动，姜馨月给它们起了个名字。 冷暴力。 “雌主。” 尚阙终于起身，动作标准得像机器人执行指令。 第三十七章 养在外面 她转过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一眼看见皓泽穿着自己的衣服。 肩章的位置略显歪斜，领口的扣子也扣错了顺序。 但他站得更直了些，背脊绷紧。 信隳心里火大，脾气一点就着。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在他眼里，尚阙就跟神一样。 这让他无法忍受。 “你算哪根葱，敢穿尚大哥的衣服？不过是个下等的海族罢了。要不是你们每年都低声下气地求饶，拿自家孩子当贡品，我早把你们捞上岸，架火烤了下酒。” 他死死盯着皓泽，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昨天在训练场上被对方用战术反制。 当着众人的面落了脸面，这事他一直记着。 现在对方不仅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穿着尚阙的衣服招摇过市。 这不只是挑衅，这是打脸。 皓泽却冲他咧嘴一笑，嘴角咧到耳根。 他的目光毫不避让。 “要陆地上的兽人都像你这么蠢，说不定哪天大海就得管着陆地了。” “做梦去吧！” 信隳猛地向前一步，声音拔高。 “就你们这连被攻打都不够格的玩意儿，还想翻身？你们连陆地都上不了，靠什么管？靠那点破水泡吗？” 他越看越气，那身衣服穿在皓泽身上。 布料紧贴着对方的身形，袖口略微过长。 但整体轮廓却出人意料地贴合。 他自己都还没资格穿呢。 优秀学员才能获得这套制式衣服，而他还在考核名单之外。 现在却被一个海族堂而皇之地穿在身上。 “离不了水的废物，生来就低人一等。” 他刚想拿鱼尾巴嘲笑对方，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他的视线猛地往下移，瞳孔骤然收缩。 皓泽屁股下面根本不是尾巴，而是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你……你的尾巴呢？” 历史上可从没听说过海族能长出腿来。 文献记载里，海族离开海水超过三小时就会脱水死亡。 他们的下半身是鱼尾结构，靠尾鳍摆动在水中前行。 即便有极少数变异个体能在浅滩短暂停留。 而眼前这个人，不仅站得稳，连呼吸节奏都和陆地人无异。 沈怀星也皱起眉盯着皓泽。 不只是腿的问题，这家伙身上那种海族特有的咸腥味也几乎闻不到。 没有海水蒸发后的湿气，没有鳞片摩擦的窸窣声。 连皮肤表面的光泽都不像鱼鳞反射的光。 要不是昨天亲眼见过他在水池边现出尾鳍，他根本察觉不出这是个人鱼。 信隳猛地吼起来：“不可能！你肯定用了什么邪门手段！我要去联邦举报你！这不合规！这是对陆地秩序的挑衅！” 他恨不得扑上去咬断这人鱼的脖子。 昨天莫名其妙被电晕，整个人直接失去意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一想起来就憋屈得想吐血。 倒是信烨没像往常那样跟着哥哥一起开骂。 他的注意力全在姜馨月挽着他手臂的那只手上。 那种全然信任、放松的姿态，以前从没在她身上见过。 过去的她总是防备着，哪怕笑着，眼神也藏着距离。 可现在，她靠着自己。 他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脑袋有点发胀，耳边嘈杂的声音让他更加心烦。 她为什么对他这么亲近？ 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啧，真他妈碍眼。 皓泽和尚阙只是对视一眼。 两人之间没有言语，可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周围的人都察觉到了异常，纷纷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不是敌意，却比敌意更危险。 那是对潜在威胁的本能防备，是强者之间互相评估时的本能反应。 尚阙对他没印象，但皓泽却早把尚阙的名字刻在心里。 情报中反复提到这个名字。 陆地上的局势变化，大多和这个雄性脱不开关系。 这些年海族安分守己，一半原因就是陆地上有尚阙镇着。 战力顶尖，手段凌厉。 只要他在，海族就不敢轻举妄动。 几年前，海里有个领主勾结虫族，试图在沿海城市制造混乱。 结果被尚阙顺手灭了，连同整个据点一起清除。 情报显示，那场行动干净利落。 那一战之后，海族再也不敢动歪心思。 所有高层都收到了警告。 谁再越界，下场就是彻底消失。 皓泽避开视线，心口起伏不定。 他盯着茶几边缘的纹路，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扶手。 刚才的对视让他感到不安。 那不是普通的敌意，而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看着身旁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 她就是尚阙的雌主？ 传闻中，尚阙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 而眼前这个女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姜馨月心里一紧，暗叫糟糕。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和信烨之间来回扫视。 她不知长腿这事在海族多罕见。 更怕被人看出破绽，然后把她抓去切片研究。 海族的实验室传闻她听过不少，有些实验体根本活不过三天。 哪怕真和她在一起才会进化出腿，这锅她也背不起啊。 一旦被盯上，麻烦会接二连三地来，她根本应付不了。 她柔声说：“这位是皓泽，以后就是自家人了，希望大家能接受他。”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缠绕着发丝。 “他虽然是海族，但品性端正，能力出众，对我也十分体贴。以后大家相处久了，自然会了解他。” 信烨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不行！”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话一出口，他赶紧低头喝茶压场面。 “从没听说过收海族进家门的先例。咱们都是有身份的，这种丢脸的事绝不能干。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怎么议论？传出去成何体统？” 姜馨月心里冷笑。 要不丢人，她还看不上呢。 那些所谓门当户对的追求者，个个标榜血统纯正。 结果一见她表现出独立意志，立刻露出轻视和控制的嘴脸。 随便找个普普通通，人家理都不理。 “我觉得他说得对。” 沈怀星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他喉咙发紧，声音低沉。 “雌主喜欢，养在外面也行。但结婚这事儿，还请三思。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牵涉到资源分配、家族声誉，还有联盟之间的平衡。” 第三十八章 痛快 那副看似温顺实则挑衅的态度，还有那身不合时宜的亲近举止，全都让他心里发堵。 “我之前买了套小房子，离这儿不远。您要是愿意，可以安顿他在那儿。我们会保密。” 沈怀星说完这句话，刻意避开姜馨月的目光。 他并不指望她接受，只是尽一份职责。 毕竟她是联盟的雌主。 而他，是她的护卫长。 有些界限，必须守住。 尚阙淡淡收回目光，对这些事毫无兴趣。 他的视线从皓泽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但那身联邦衣服穿在皓泽身上，实在太扎眼。 衣服有严格的配发制度，非现役人员不得擅自穿着。 换作别人私穿衣服，早该按军法办了。 可现在是雌主做主，他反倒无能为力。 他不能质疑她的决定，更不能当众让她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平静。 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抬眼，目光沉静。 “行。” 他面无表情，语气冷冷的。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安静了一瞬。 他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连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姜馨月，偶尔都不敢跟他对视。 姜馨月太阳穴直跳，脸上的笑容差点绷不住。 谁要你点头了？ 问都没问你！ 她强撑着嘴角的弧度，目光在尚阙和皓泽之间来回移动。 可今天，她不想再退让。 “那可不行，皓泽可是我喜欢的雄性，当然得跟我一起住。” 她依旧摆出那副嚣张跋扈的雌性模样，下巴一抬，眼神轻飘飘地斜过去。 “要走也是你们走，我们才是真心相爱的一对。” “噗——” 信隳当场笑出声。 他笑得前仰后合，手紧紧捂着肚子，几乎喘不过气来，“你这样的雌性也配谈真心？你这种人，一辈子都别想被人真心爱。” “别在这儿演了，我们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 他眼神冰冷，瞳孔里夹着怒火。 “就算这世上只剩你一个雌性，我们也绝对不会喜欢你。” 姜馨月轻轻按住身边快要爆发的皓泽。 她抿着嘴，压着笑意，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声喊道：“哎呀，真的吗？” “那真是不好意思啦，当初你们爸妈可是一个劲儿求我，让我给你们生继承人的。要是你们真不愿意，那咱们干脆离婚好了。” “你！” 信隳气得脸色发青。 就为了所谓的后代，还有那条荒唐的“保护雌性”的规矩。 这几年他们活得比底层兽人还惨。 没有自由，没有尊严。 每次被打完，他都带着弟弟偷偷逃回家，脚底磨破，脸上带着伤，衣服上还沾着血迹。 可每一次，父母都会把他们送回来。 回来之后，就是新一轮的毒打。 一次比一次更狠，一次比一次更久。 他爸总说，雄性不都这么过来的吗？ 哪个雄性不挨几顿打？ 等雌性打累了，心就收住了，自然就会给他们生孩子。 这话在族里传得沸沸扬扬，几乎每个雄性都听过类似的劝导。 长辈们常说，忍一忍就过去了，打是亲骂是爱，疼你才会动手。 可信隳每次被揍得浑身青紫，连翻身都疼得直抽气时，心里就一阵阵发寒。 他不明白，为什么疼不是用关心和照顾来表达，而是用鞭子和拳脚。 一想到这儿，信隳就觉得委屈得不行。 他缩在房间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手臂上的鞭伤还在渗血。 这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他不敢反抗，也不敢逃，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再忍忍，总会过去的。 信烨想劝姜馨月三思，其实他是不希望她再招新人的。 团队现在的格局刚刚稳定。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突然插入一个外人，只会打破平衡。 他担心新人不懂规矩，惹出乱子，更怕姜馨月一时兴起。 把原本属于他们的资源全都转移过去。 可话一出口，就变了味儿。 “他算哪根葱？也配跟我们平起平坐？也就你这种狠心的雌性会看上他。一想到你要做我们的雌主，我都想吐。” 这话说得难听，连他自己都觉得刺耳。 周围人脸色一僵，空气瞬间凝固。 信烨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说过了。 他本意不是这么刻薄的，只是说习惯了。 从小在竞争激烈的环境中长大。 他习惯了用攻击性的语言保护自己，久而久之，连关心都变成了讽刺。 话一说完，他自己就后悔了。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捏紧。 拳头微微发抖，指节泛白，眉头皱成一团。 他想解释，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盯着姜馨月，目光里带着懊悔和忐忑。 他知道她脾气不好，也清楚她最讨厌被人当众质疑。 他宁愿自己挨一顿打，也不想看到她的眼神冷下来。 一看姜馨月脸色变了，他顿时慌了。 她的表情从惊讶转为平静。 这变化让他心里发毛。 正想开口补救，却听见她娇滴滴地开口了。 “哦，原来大家都不乐意啊。” 她歪着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一脸无辜。 睫毛轻轻眨动，唇角微微上扬。 就在众人稍稍放松，有人甚至想出声附和她时，她突然笑出声。 那笑声清脆，却让人脊背发凉。 “你们都骂我是坏雌性了，那我怎么能辜负你们的期待呢？” 站直身体，抬起下巴，眼神凌厉地看向沈怀星，直接下令。 “你手都废了，画不了画了，工作室让给皓泽吧。他长得比我好看，审美肯定也比我强。” 他的指尖一颤，下意识摸了摸那只受伤的右手。 指节扭曲变形，早已无法握笔。 曾经引以为傲的画技，如今成了笑话。 喉头上下滑动，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沉默许久，才沙哑着声音说：“好。” 接着，她转向尚阙，语气轻快。 “这身衣服挺帅的，正好让皓泽去锻炼锻炼。” 她笑了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尚阙的肩章。 “当然啦，他刚去不适合当大官，就先给你当副官吧。” 尚阙抿紧嘴唇，脸色铁青。 房间里一片死寂，没有人再敢出声。 “不可能。” 姜馨月站在客厅中央，手指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嘴角微微上扬。 她早就料到这个结果，根本没指望他们立刻答应。 她只是想看着他们脸色难看，想让他们烦躁。 听不听是他们的事，她说出来就痛快了。 第三十九章 挺温和 目光缓缓扫过信隳和信烨。 两人坐在沙发另一侧，肩并着肩。 她的视线从信隳的眉毛，滑到信烨的鼻梁，又停在他们略显紧张的嘴角上。 她的眼神带着审视。 信隳最先感受到那股压力，肩膀不自觉地绷紧。 他的手指抓着裤缝，膝盖微微抖动。 信烨虽然没动，但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她。 信隳终于受不住，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指着姜馨月，声音拔高。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才不会听你摆布！别以为你是雌主就能对我们指手画脚！” 信烨也跟着站起来。 虽然没说话，但站姿戒备，手掌握成拳头。 姜馨月看着他鼓起的脸颊，心里突然闪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们一生气，脸就会这样鼓起来，看起来又圆又软。 要是现在伸手戳一下，会不会像气球一样。 发出“噗”的一声，然后瘪下去？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嘴角忍不住抽动。 她立刻抿紧嘴唇，强行压下笑意，手指在裤侧轻轻掐了一下自己。 她收回思绪，重新看向两人。 她又想了想，试图从记忆里找出他们能做什么有用的事。 可翻来覆去，只记得他们爱闹、爱吵、爱打架，关键时刻又靠不住。 她摊开双手，语气里透着失望。 “算了，你们俩就算了。这事我不指望你们了。” 话音刚落，信隳和信烨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怎么就不行了？我们明明很有用好吗！” 信隳越说越激动，连带着身体都往前倾，差点撞到茶几。 信烨也涨红了脸，手挥得幅度很大。 姜馨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从信隳移到信烨，又缓缓移回。 她就这样盯着，持续了很久。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她嘴角轻轻扬起，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呵。” 两只小老虎从阳台窜进来。 它们兴奋地围着沙发打转，一会儿扑向窗帘，一会儿跳上茶几。 客厅原本还算整洁，此刻被它们闹得一团糟。 抱枕被拖到地上，茶几上的水杯被撞歪，杂志散落一地。 沈怀星站在一旁，语气温和地劝道：“小家伙，下来吧，别闹了，待会摔着。” 他伸手想去抱其中一只，却被它灵巧地躲开，反身跳上了电视柜。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转向另一个人：“尚阙，你看它们……是不是该管管了？” 尚阙仍靠在沙发上，连姿势都没变。 他抬起眼皮，淡淡扫了一眼那两只闹腾的老虎。 “行了。” 两只小老虎瞬间停下动作，耳朵贴住脑袋，尾巴也垂了下来。 它们互相看了看，乖乖跳下家具，趴到角落的垫子上，一动也不敢动。 尚阙神色如常，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您是我们的雌主，您的决定我们不会插手。” 他稍作停顿。 “队有规矩，不能随便安排人进去。如果你真想让他参军，我可以给一份申请表。” 皓泽握着姜馨月的手，手指一节节收紧。 他的拇指微微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发现她依旧没有抽手的意图，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 这一幕清晰地映入沈怀星的眼中。 他站在原地，视线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不想再看第二眼。 可那画面已经刻在了脑子里。 他抬起手，用力按住心口的位置，指节发白。 他想冲上去，想把那只手从皓泽的掌心里拽出来，想让她只看着自己。 可他的脚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信烨站在不远处，眼神直直地盯着姜馨月和皓泽的方向。 他的手指攥紧了裤缝，指甲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他记不清上一次她主动牵自己的手是什么时候。 更记不得她曾这样毫无防备地与谁亲近。 她从没这样亲昵地牵过他的手！ 一次都没有。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对他的态度始终克制而疏离。 可现在，她却允许另一个雄性触碰她，还任由对方握得那么紧。 “宿主，好感度掉了。”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地在脑海中响起。 姜馨月完全没有在意系统说的话。 她回想起刚来到这里的那天。 她低声下气，站在大厅中央。 她甚至差点跪下来，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多看她一眼。 既然你们都不满意我，那就别指望我能讨好你们。 她抬了抬下巴，眼神冷了下来。 她不需要谁的喜欢，也不需要谁的认可。 板着脸也能过日子，板着脸也能生孩子。 只要完成任务，其他的都不重要。 “宿主，这种心态不健康。” 系统再次提醒。 姜馨月直接屏蔽了系统的后续提示。 她转向沈怀星，声音平静。 “皓泽刚来，还不熟悉环境，你带他去别墅里转转。”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尚阙身上。 “我们不喜欢房间里有外人。你的东西，收拾一下。” 尚阙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驱逐的不满。 “我会安排。” 他说完，转身走向通讯终端。 不到十分尚，下人们陆续进入房间，动作迅速地收拾衣物、设备和个人用品。 他们效率极高，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行沈被一件件搬走，衣柜渐渐空了。 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衣架。 住哪儿都一样，他心里清楚。 这个地方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归宿。 比起跟那个雌性共处一室，自己住反而更轻松。 至少不用时刻提防她的沉默。 独处时，他可以完全放松戒备。 明明这栋别墅登记在尚阙的名下，是他名正言顺的私人住所。 可现在，他却被安排在离姜馨月最远的东翼客房，走廊尽头，背对主楼。 连日常的路线都被重新规划，避免与她的活动区域交叉。 有人擦过尚阙的房门时，忍不住停下，望着那紧闭的门扉，低声嘀咕。 “指挥官这是要失宠了吗？” 一个兽人耷拉着耳朵，满脸心疼。 他天天偷偷祈祷，求兽神让这位雌主对自家大人好一点。 每次看到大人被冷落，他的心里就像被石头压着。 他不敢大声抱怨，只能在没人的时候默默跪在神龛前，双手合十，一遍又一遍地念着祈愿词。 前几天雌主不是还挺温和的吗？ 第四十章 突然变脸 怎么突然又变脸了？ 他记得前两天她还主动给尚阙送过药，语气也很柔和。 可这才过了多久，又把人晾在一边，连饭都不让端进去。 看着那间冷清狭小的屋子，他差点掉眼泪。 屋子靠在营地最角落，风吹得窗户嘎吱作响，墙角还结了蜘蛛网。 桌椅老旧，被子单薄，连个暖炉都没有。 他偷偷拿了自己的毛毯想送进去，却被守门的卫兵拦了下来。 说雌主下令，不准任何人靠近。 位置偏，房间小。 要是以后雌主故意不召见尚大人，那他的后代怎么办？ 他想起族里那些繁衍仪式，想起尚阙作为最强战将本该享有的尊荣。 如今却被安置在这种地方，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他担心尚阙的血脉无法延续，更怕族里的未来因此受损。 其他兽人也都情绪低落。 他们在营地各处干活，动作都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们对尚阙的敬仰近乎盲目。 在他们心里，尚阙的地位和兽神差不多。 他是带领族群打赢三次外敌入侵的英雄，是无数年轻战士的榜样。 可偏偏被这么个雌性绑定了，太委屈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雌性主导的部落。 但那些雌性至少懂得尊重大将，懂得用智慧统领族群。 可这位雌主，动不动就发脾气，说话刻薄，做事随性。 换成别人，肯定不会这样对待他。 他们私下议论，却没人敢当面说出口。 这些事姜馨月心里都有数。 她坐在主帐里，手里翻着账本。 她知道那些兽人怎么看她，也知道他们对尚阙的忠诚有多深。 但她不在乎。 她要的是掌控，而不是被一群人用眼神评判。 信隳和信烨脑子一根筋。 不管她怎么调整态度，他们都看不出来，只会凭心情判断谁好谁坏。 今天给她送果子，明天就可能因为一句话翻脸。 她试过对他们温和些，结果他们反而更闹腾。 现在她干脆随他们去，反正吵归吵，至少不会再砸东西了。 这几天虽然还在吵吵嚷嚷。 但明显听话多了，至少能沟通了。 她让他们去搬柴，他们就去搬柴。 让她点名吃饭，他们也按时到场。 虽然嘴里还是嘀咕，但行动上不再任性。 她知道这是进步，哪怕缓慢，也好过原地踏步。 沈怀星天天闷着不说话，像有心事的样子。 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的山发呆。 吃饭时也慢吞吞的，常常最后一个离开饭桌。 她几次想问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反正晚上他一睡着就会变成小蝴蝶。 老底早被她摸清了，他自己还蒙在鼓里。 她亲眼见过他从被窝里飞出来，翅膀薄得几乎透明，安静地停在帐篷顶上。 直到天亮才悄悄钻回去。 至于尚阙，姜馨月清楚得很——这人不好糊弄。 他是亲眼见过原主变化的兽夫，怎么可能相信她能突然转性？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审视，像在判断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装温柔，他不接招；她装生气，他也只是低头应是。 他的态度恭敬，却始终保持着距离。 还是离远点稳妥。 她不想跟他硬碰硬，也不想浪费精力去演戏。 只要他不惹事，她也不会主动招惹他。 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静，谁都不先打破。 皓泽被姜馨月这么偏爱，心里一阵发烫，腿都软了。 他站在她面前，手心全是汗，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是海族来的异客，在这个陌生的营地里原本举目无亲。 可她不一样，她会记得他喜欢吃什么，会在他训练完后递上水囊，会在众人面前点名让他坐在身边。 “雌性。”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发抖。 “我以海神的名义起誓，从今往后，我皓泽只爱你一人。” 他说完，单膝跪地，额头贴上她的手背。 周围有人偷看，有人小声议论，但他不在乎。 这一刻，他只想让她知道他的心意。 姜馨月回了个甜甜的笑，嘴角弯起，眼睛亮亮的。 她的笑容落在他眼里，让他心跳加快，呼吸都变得轻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不再是那个漂泊无依的异乡人了。 以后，他也是有家的鱼了。 他低着头，却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家不是一座屋子，而是一个人。 只要她在这里，他就有归处。 带着皓泽在别墅里走了一圈。 佣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低头抿嘴，有人悄悄摇头。 他们心里都明白了。 这位雌主是铁了心要抬高新兽夫的地位，甚至要压过尚阙一头。 过去那些对尚阙毕恭尽敬的态度，现在必须重新衡量。 他们怎么想她才不在乎。 姜馨月只想把大家的注意力全引到皓泽身上，自己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只要有人替她吸引目光，她就能安静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然干什么都束手束脚，一点小动作都能被传得沸沸扬扬。 上次她只是在花园里多待了一会儿，就有人传她与园丁有私情。 再之前她换了支口红。 第二天就有流言说她对尚阙不满，准备另寻新欢。 她早已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揣测和恶意中伤。 借着皓泽的名头，姜馨月把整栋别墅重新拾掇了一遍。 她让佣人把原本挂在客厅主墙上的油画撤下来，换上了几幅色彩浓烈的抽象画。 地毯从浅灰换成深蓝，窗帘也从薄纱换成了厚重的遮光布料。 家具的位置全部调整，连厨房里的餐具都换成了新的样式。 以前为了迎合他们改掉的喜好，现在全翻了个个儿。 她不再喝尚阙喜欢的红茶，而是让人每天煮黑咖啡。 她不再穿那些柔美的裙装，而是选了利落的束腰外套。 她的作息也变了，不再配合尚阙的晚宴安排，而是早早回房休息。 看着屋里一件件属于沈怀星和信烨的旧物被换掉。 两人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不舒服。 沈怀星站在走廊拐角，盯着那幅被取下的山水画发愣。 信烨则在书房门口停下脚步，看着那对青瓷笔筒被装进纸箱。 信隳跟在姜馨月后头，他原本只是想提醒她某些物件的价值，结果越走越心惊。 每到一个房间，都有他熟悉的东西被搬走。 第四十一章 我最宝贝的 她指哪件东西要扔，他就立刻跳出来拦住佣人。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额头青筋微微跳动。 “这个不行！这是我最宝贝的花瓶！” 他一把从佣人手里夺回瓷器，紧紧抱在怀里。 “那个也不能动！那是怀星哥亲手画的！” 佣人们被他拦得无法继续工作，只能站在一旁等姜馨月发话。 姜馨月悄悄朝皓泽眨了下眼。 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皓泽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皓泽秒懂，立马凑上去缠住信隳。 他故意放慢脚步，挡在信隳面前。 “输掉的家伙，咱们可以好好聊聊。” 信隳眼神一冷，瞳孔收缩。 整个人瞬间紧绷。 “你还敢碰我？” 皓泽依旧笑着，脚步轻巧地侧身一让，轻松躲开对方挥来的拳头。 “太慢了。” “陆地上的家伙脾气这么急？还没海里的兽人利索。” 他继续后退半步，避开信隳的第二次扑击。 “就算这是你的地盘，表现也真够差劲的。” 信隳气得脑子发烫，耳膜嗡嗡作响。 他什么都不顾了，只想把眼前这个人鱼揍到爬不起来。 皓泽刚变出腿，动作还不太熟练，身体摇晃得厉害。 他勉强站稳，双臂下意识地抬起，用来抵挡信隳的攻势。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逐渐找到了平衡感。 没过多久，他不再一味防守，开始寻找机会反击，抬腿扫击，抬手格挡。 节奏逐渐掌握在自己手中。 信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咬紧牙关，不肯退后一步，更不肯说出“认输”两个字。 在他看来，输给一个刚刚变出腿的鲛人。 这种事，哪怕被人抓住痛处也不能承认。 他低吼一声，再次冲上前，直取皓泽面门。 皓泽侧身避过，顺势抓住他的手腕一拧。 信隳踉跄了一下，迅速调整姿势重新站定。 信烨站在几步之外，眉头紧锁，眼神不停往尚阙那边瞟。 他看得出哥哥已经吃力，再打下去恐怕要吃亏。 可尚阙没有出声阻止，他也不敢贸然插手。 他焦急地搓了搓手，眼神里满是求助的意味。 他想起之前尚大哥明确说过，家里不准动手。 可现在没人管，气氛也明显不对。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让他们打吧。” 尚阙淡淡开口，目光从打斗的两人身上收回。 “反正结果不会变。” 信烨没听懂那句话的深意。 只知道既然没有阻止，那就等于默许。 他不再犹豫，猛地冲进战圈，站在信隳身旁。 两人背靠背站定，眼神警惕地盯着皓泽。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经历无数次战斗，早已形成默契。 哥哥有难，弟弟绝不会袖手旁观。 面对一打二的局面，皓泽神情依旧镇定。 他双脚站定，重心下沉。 虽然对手实力不弱，但他并不慌乱。 每一次攻击来临，他都能及时反应。 三人你来我往，屋内拳脚相击的声音接连不断。 另一边，姜馨月正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把那些装饰繁复、价格高昂的小物件一一塞进一个大布包里。 珠宝、玉器、香粉盒、丝绸披帛，全都胡乱塞了进去。 最后她找来一条结实的带子，绕在包裹外，再把带子挂在自己胳膊上。 她弯了弯膝盖，准备用力提起来。 “嘿！” 她低喝一声，双臂发力。 包裹纹丝不动，反而因为用力过猛。 导致她整个人往前一倾，脚尖离地，差点摔倒。 她急忙稳住身形。 四周没人说话，可她总觉得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咬了咬唇，打算蹲下马步，重新发力。 就在这时，那只沉重的包裹突然被人从另一侧托起，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 她抬起头，视线撞上尚阙的脸。 他站在她面前，一手提着包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眼睛颜色很深。 姜馨月赶紧把手缩回来，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微微歪头，挤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 “谢谢啊。” 尚阙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脸上的冷峻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 “雌主，这种脏活累活交给下人就行，您不必亲自动手。” 在尚阙眼里，姜馨月的皮肤白得惊人，额头光洁，没有一丝瑕疵。 她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清爽，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那是一种未经修饰的自然美，不需要任何妆容点缀。 她笑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起，眉心舒展。 以前的姜馨月总留着厚厚的刘海，几乎遮住整片额头。 他只能看见她躲在发丝后阴郁的眼神。 她常常低着头，走路时也不抬脸。 那时的她像被什么压着，沉默得让人心疼。 如今她笑容明媚，站得笔直，说话也带了笑意。 倒让他一时恍惚，甚至有些不敢认。 她原来长这样？ 尚阙在心里问了一句。 或许吧。 他记不太清了。 但从结婚那天起，他就再没认真看过她一眼。 婚礼上她穿婚纱的样子，他也只记得个大概。 这些年，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是陌生人。 他忙工作，她安静。 彼此之间连对话都少得可怜。 姜馨月抱着那包东西，脸蛋鼓鼓的。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袋子边缘，一副生怕被人抢走的模样。 “这可不是垃圾，不许扔。” 这副模样让尚阙愣住。 他从没见过她这么孩子气的样子。 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吐出一句：“好好说话。” 姜馨月一脸无奈，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她没再争辩，只是把袋子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你今天反正闲着，陪我走一趟。” 她语气轻松。 尚阙声音有点低，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点迟疑。 “去哪儿。” 姜馨月冲他眨了眨眼，眼珠灵活地动了一下。 她嘴角微微上扬，笑得有点坏。 “去一个你从没想过的地方。” 贫民窟。 这三个字一冒出来，尚阙眼神微微一颤，瞳孔瞬间收缩。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喉头滚动了一下。 那地方离市中心不远，但像是另一个世界。 脏乱、嘈杂、充满破败的气息。 他很久没回去过了。 可现在，她居然要带他去那里。 他不想扫她的兴，也不想解释那些陈年旧事。 “行，我挺期待的。” 他说。 姜馨月才不在乎他是不是真心实意。 第四十二章 缺钱 她不在乎他愿不愿意，反正他今天得跟着。 她转身回房间，脚步轻快，径直走到衣柜前。 她拉开柜门，伸手把里面的裙子一条条抽出来。 不管款式，不分颜色，全都胡乱卷成一团。 布料皱在一起，吊牌也没摘。 她抱着这堆衣服，转身就走，没再回头看一眼。 她抱着这团衣服滚到尚阙跟前，把包裹塞进他怀里。 “这个，你也拎上。” 尚阙沉默着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动作。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手中的包裹上。 片刻后，他缓缓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一手提起一个包裹。 东西确实不重，但体积不小。 提在手里显得累赘，走路时容易晃动。 旁边仆人赶紧小跑过来，伸手想要接过包裹。 “大人，我们来拿吧，您这样太不方便了。” 尚阙抬手轻轻一挡，把仆人的手推开。 “不用，我自己来。” 仆人们面面相觑，只好后退几步，站在原地不敢再上前。 这雌主又开始了，明明可以让人代劳。 偏要让兽夫亲自做这些琐事。 之前姜馨月还特意拍下尚阙狼狈提东西的样子。 传到网上炫耀，结果帖子刚发出去就被秒删。 皇室当天就发了正式通报，点名批评这种行为有损家族形象。 从那以后，她才收敛了一些，但明里暗里的折腾一直没停。 这时，训练场那边的较量也接近尾声。 皓泽、信隳和信烨三人已经比了将近半个时辰。 谁都不愿意认输，谁都在咬牙坚持。 皓泽的状态明显比另外两人要好一些。 他在最后一轮爆发中率先冲过终点，脚步不停，直接跃上台阶。 他三两步走到姜馨月身边，微微喘着气。 “雌主，您要出门？” 姜馨月抬头看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她踮起脚尖，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仔细地替他擦拭额头的汗水。 “嗯，出去一趟，有点事要办。” 皓泽看着她低头的动作。 他顺势伸出手，想去接她手中的包裹。 “您的东西，我来拿就行，别累着您。” 尚阙立刻侧身一步，横插在两人之间。 皓泽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心头猛地一紧。 可当他转头看见姜馨月正站在一旁，目光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时。 他立刻压下心头的波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不愿意？” 皓泽盯着尚阙，声音低了几分。 他本体是鱼尾，全长接近两米。 化作人形后，身高也接近两米，肩宽腿长，身形挺拔。 站在这里，他与尚阙几乎齐高。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步，谁都没有后退。 他们彼此对视，目光交锋。 谁也不开口，谁也不挪动一步。 姜馨月终于忍不住，快步挤进两人中间。 她一手扶着额头，语气里带着无奈。 “行了啊，别演了。大热天的，站这儿耗着有意思吗？” 她转向尚阙，语气果断。 “尚阙跟我走。” 又看向皓泽，表情平静。 “皓泽，你留下看家。就这么定了，别再争了。” 家里雄性多了也头疼，动不动就要较劲。 她可没空天天当裁判。 谁都不服谁，稍微说句话都能听出火药味。 明明没说谁，也能觉得在说他。 再说，她心里有数。 皓泽战斗力不弱，尚阙虽然从没在她面前动手。 但能当上指挥官，实力肯定差不了。 两人要是真动起手来，估计连客厅的墙都扛不住，地板也得炸裂几块。 维修费都够再买一套房了。 这俩要是打起来，房子估计得塌一半。 而且她还不知道该拦哪个，拦早了没人听，拦晚了伤了谁都不好交代。 皓泽不太乐意，姜馨月抬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快，皓泽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就热了起来。 他瞬间耳根通红，小声嘀咕。 “那……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 说完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信隳翻了个白眼，嘴里骂了句：“矫情！”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裂开的伤口，眉头皱成一团，忍不住低声咒了一句。 信烨站在一旁，心里酸溜溜的。 他看着皓泽被亲完那副局促又高兴的样子，胸口闷得发紧。 他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脸。 要是姜馨月也亲他一下，会是什么感觉？ 凭什么皓泽刚来就能被偏爱？ 他们哪儿不如他了？ 他们早就在这儿，早就习惯她，也早就愿意听她安排。 尚阙亲自开车，姜馨月坐在副驾。 车窗半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起她一缕碎发。 她拿着光屏，手生得很，捣鼓半天。 终于查到一个地址，转头给尚阙看了一眼。 光屏的亮度刺眼，她眯了下眼。 “先去这儿。” 嘴角上扬，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尚阙一边开车，一边瞄了眼地址，有点意外。 “雌主，咱去当铺干嘛？” 他没多问，只是稍微抬了下眉毛。 他声音沉稳，开的虽是普通轿车，但稳得像贴地滑行。 车身几乎不晃，转弯时轮胎贴着地面无声地滑过。 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鼻梁直。 下颌线条像刀刻的一样，天生一副冷脸。 哪怕心里疑惑，也还是按她说的，稳稳往目的地开去。 “这些东西拿去卖了换钱吧。” 姜馨月回头指了指后备箱里堆得满满的包裹。 “你看，家里摆这些东西，多不体面啊。” 她笑了笑，手指在唇边轻轻点了点。 这些原本是她为了融入他们、讨他们开心才一件件买回来的。 现在倒好，反而成了“掉档次”的证据。 连提都不能提，连放着都是错。 她嘴角还扬着，眼神却冷了一瞬。 尚阙侧着脸，光线从窗外斜照过来。 姜馨月看不清他的表情。 窗外的天色有些灰暗，云层低垂。 姜馨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你缺钱用？”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倦意。 其实根本不缺。 一旦结婚，兽夫的工资卡自动转到雌主名下。 光是尚阙那张卡，够她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那张卡里的余额，足够她在任何城市买下顶层公寓，购置私人飞行器，甚至养一群佣人。 每月固定入账的金额远超普通雌性的年收入。 第四十三章 又来了 可她从没动过那张卡，甚至连密码都没记。 她不需要靠他的钱证明什么。 姜馨月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语气冷淡。 “就是觉得垃圾该扔就扔，别总留着回忆。” 车内的空气微凉。 她说这句话时没看尚阙，视线落在前方挡风玻璃上。 尚阙垂下眼，手指在方向盘上悄悄收紧。 她这是…… 要彻底甩开他们了？ 他没有资格追问，也无法阻止。 他们之间的契约还没正式解绑。 但他清楚，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你喜欢怎么处理都行。” 这句话像是对她说的，也像是对自己说的。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随即松开手，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握住方向盘。 如果她愿意主动放手，他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只要她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只要她不再用那种漠然的眼神看着他，只要她能彻底离开他的生活。 他可以签字，可以放弃抚养权，可以搬出那套她挑的房子。 他什么都不争。 姜馨月靠着车窗，打了个哈欠。 昨晚折腾太久，现在困得眼皮直打架。 她抬起手遮住嘴，眼睛微微眯起。 她昨晚确实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凌晨才合眼。 梦里全是零散的画面。 有小时候在福利院的走廊，也有结婚登记处的红色印章。 她刚闭上眼，意识一松，精神力就有点飘。 那是一种微妙的脱离感。 她的精神力原本很稳定，但连续熬夜让控制力下降。 车子猛地一晃，尚阙狠狠吸了口气才把方向稳住。 他本就很久没被安抚过。 精神力早就脆弱得不行，此刻竟开始失控。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响。 他迅速调整坐姿，左手死死握紧方向盘，右手短暂离开换挡杆。 可那位雌性还浑然不知，睡得香甜。 她的头微微歪向车窗，呼吸平稳。 她的精神力仍在持续外溢。 尚阙咬紧牙关，肌肉绷得死紧，拼命对抗着本能。 可不管怎么压制。 姜馨月的精神力还是钻进了他的意识，和他的精神力缠在一起。 他的神经像被细针反复刺入，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的脑海中开始闪现不属于自己的情绪片段。 他脸色发白，一手用力按着太阳穴。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他的另一只手仍握着方向盘，但指节已经完全失去血色。 奇怪…… 以前她的精神力不会这么容易渗透进来。 怎么今天这么顺利？ 他试图回忆上次接触的情景。 那时候她刚完成觉醒测试，精神力还不稳定。 但他仍能轻易屏蔽。 如今她的强度并未明显提升，可渗透力却强得异常。 这不合常理。 更糟的是，他的精神力竟然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应。 一股灼热的能量从胸口涌出。 那是属于他的原始本能。 在没有安抚的情况下长期压抑的结果。 现在，它正被姜馨月的精神波动唤醒。 他迅速打开自动驾驶。 趁着姜馨月还在熟睡，闭上眼睛，想理清状况。 仪表盘上的指示灯切换成蓝色。 方向盘轻微调整角度。 车辆平稳行驶在车道中央。 他不再需要操控，于是将双手收拢放在腿上。 在意识深处，他仿佛一叶小船，被浪推着走。 四周漆黑，没有边界。 他无法分辨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她的。 那股力量越来越强。 但这一次不同。 他清楚地感知到一缕精神波动。 那股波动带着某种亲昵的触感。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反而让他内心深处泛起一丝奇异的安定。 就像……自己的孩子？ 尚阙猛地睁眼，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怎么会？ 她怎么可能会怀上他的孩子？ 他转头看向躺在后座上的姜馨月。 她还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 尚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思绪翻腾。 就是这个雌性，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因为她的出现，他在部队的晋升之路戛然而止。 年纪轻轻就被迫退役，原本的军功和努力都成了空谈。 不仅个人前程断送，还连累了身边的战友。 更讽刺的是，她明明无法生育，身体条件根本不适合孕育后代。 可联邦的法律依旧将她视为重点保护对象。 社会资源向她倾斜，政策优先保障她的权益。 而他们这些在前线流血流汗的雄性。 反倒成了可有可无的角色。 尚阙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曾在战场上一次次冲在最前面，靠实战和牺牲换来的功劳。 在决策层眼里还不如她的一纸申请。 这种落差让他感到荒谬。 姜馨月忽然抖了一下，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动了动手指，察觉到身上盖着一件厚实的衣服外套。 布料粗糙但保暖，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汗味。 她立刻明白是谁的。 她坐起身，左右张望，车里没有别人。 推开车门，冷风扑面而来。 她踩着路边的碎石走了几步，一眼就看到了尚阙。 他靠在车边，背对着人群，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动不动。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穿着便服的市民，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巡逻队员。 他们站得不远不近，压低声音交谈，眼神热切。 有几个雌性频频往这边张望，脚步前移。 但尚阙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太冷。 那种拒人千里的态度非常明显。 没人敢真正走上前去打招呼，更没人敢碰他一下。 姜馨月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心里一阵厌烦。 又来了。 每次都是这样。 他一站出来，所有人的注意力就全被吸走。 她本来今天也打算在公众场合露个脸，借着事件热度刷点关注。 结果他提前出现，气场全开，把她原本设想的场面全搅乱了。 她现在上去，只会显得多余。 装什么深沉？ 有必要吗？ 尚阙听到车门关闭的声音，缓缓回过头。 目光落在姜馨月身上。 她正抱着手臂，脸颊微微鼓起，像是憋着一股气。 眼神冷淡，明显心情不好。 他看着她这个样子，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更加沉默地低下头。 心里却在反复问自己。 她又在生气了？ 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他站直身子，外套没穿，露出结实的上身。 他的皮肤上还留着几道旧伤疤。 第四十四章 让你受惊了 他平时总穿衣服，只有回家才偶尔换便服。 不是不喜欢便服，而是衣服代表身份。 每次穿上，他都格外谨慎。 不是因为怕被人议论，而是怕被她用言语刺伤。 她曾说过一句玩笑话，说他穿衣服像在演戏。 那句话之后，他整整三天没再穿。 不是生气，是觉得，如果她都这么看。 那这身制服在他身上，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姜馨月敲了敲车门，嘴角勾起一抹笑。 “该干活了。” 风吹起她的发丝。 她抬手随意地拨了拨，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拖沓。 后头两大包都是她特意挑的。 全是换季时清理出来的旧衣物，堆在储物间占地方。 有几件还是去年买的，只穿过一次。 有的领口变形，有的扣子松动，有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她一件件检查过，确认不能再穿，才决定处理。 不是舍不得，而是留着毫无用处。 放久了会发霉，扔了又觉得可惜。 权衡再三，还是带走更省心。 主城区的兽人都穿衣服。 贵族穿得讲究，金线绣边，样式复杂，用料讲究。 有的外套要定制半个月，有的裙子需手工缝制上百针。 布料多从外地运来，价格昂贵。 可真正能穿得合身的没几个。 尺寸不对，肩太窄，腰太宽，走路时布料绷得吱呀作响。 有些人为了撑场面，硬是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出席宴会，结果坐下都费劲。 底层兽人大多自己猎了动物，剥了皮就往身上裹。 猎到鹿就用鹿皮，猎到狼就用狼皮。 皮子不经过鞣制，气味刺鼻，穿久了会发硬、开裂。 冬天保暖，夏天闷热。 有些人把皮子简单缝几针，披在肩上，连袖子都没有。 手臂露在外面，行动方便，但看起来粗陋不堪。 尤其是贫民窟的那些人。 饭都吃不饱，哪顾得上体面？ 每天为食物奔波，能有口热汤喝就不错了。 砸锅卖铁买条棉裙，颜色灰暗。 出门一趟，走几步就沾上泥水，再被风吹干。 再加上爪子藏不住，稍微用力一抓，布料直接撕成条。 修补都来不及，只能勉强凑合着穿。 姜馨月本来想把这些衣服全扔掉。 可转念一想，还能卖点钱，干脆顺手处理了算了。 二手集市上有专门收旧衣的摊位，按重量算价。 虽然不值几个钱，但积少成多。 她记着账，每一笔支出都清楚。 能省的绝不浪费，能赚的绝不放过。 这堆衣服少说也能换几顿饭钱，何乐而不为？ 尚阙低着头，弯腰钻进车里去拿包裹。 右手扶住车门框，左腿先迈进去，准备伸手去够后座的包。 他身高超过一米九。 额头几乎碰到车顶，但他没在意，只专注手上的动作。 身体刚往前一倾，姜馨月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感觉不对劲。 她没看到任何人，也没听见脚步声，但直觉在警告她。 就在她还在判断时，耳边已经响起了破空声。 “小心！” 她猛地喊了一嗓子，声音尖锐。 同时身体本能地冲上前，右手用力一推，将尚阙的肩膀撞开。 尚阙被推得一个趔趄，身体失去平衡，向侧面跌去。 一颗子弹贴着尚阙的脸飞过去。 啪地一声，钉进车壁，嵌入金属层，尾部还在轻微震颤。 弹头穿过的地方，留下一条细长的划痕。 在他的脸颊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皮肤表层被擦破，渗出一点点血珠。 周围瞬间乱了套，雄性纷纷护着自己的伴侣四散躲避。 “怎么会有枪击？” 主城区严禁携带火器，违者重罚。 平时巡逻队频繁，治安严格。 这种事极少发生，一旦出现，必然引起连锁反应。 人们纷纷掏出通讯器，准备报警。 有人已经拨通了应急频道，语速飞快地汇报位置和情况。 “快护住雌性！” 一声低吼从人群后方传来。 那是附近执勤的巡逻员，手持电棍，迅速冲向事发地点。 他一边跑一边重复喊话。 在他身后，另外两名同事也已就位，一人封锁路口，一人展开防御阵型。 他们反应迅速，立刻控制住现场局势。 尚阙只是微微一怔，随即迅速蹲低身子，左手撑地，借力稳住重心。 危险尚未解除，首要任务是确保安全。 他一把将还愣在原地的姜馨月拽进车里。 她的身体被拉得向前一倾，跌坐在后座上。 他紧跟着翻身上车，膝盖顶住车门内侧，一脚将门踹上。 车门“砰”地关紧，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紧接着，他利落地抽出配枪，对准子弹射来的方向。 手臂稳定，手腕没有丝毫晃动，枪口微微上抬半寸。 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就锁定了目标，毫不迟疑地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巷道中回荡，子弹划破空气，击中了目标肩部。 那具隐藏在破旧集装箱后的身影猛地一震。 随即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周围的尘土被惊起。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火药的气味。 “呃！” 一个不起眼的兽人应声倒地。 他的右手还握着枪，但已经无法再抬起。 他的眼睛瞪大，没有预料到袭击会如此迅速地被反制。 周围的环境瞬间安静。 整个过程太快，等姜馨月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已经被尚阙搂在怀里了。 她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 眼前的一切像被放慢了数倍。 直到尚阙的体温传到她身上，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雌主，让您受惊了。” 尚阙声音低沉，语气平稳。 尚阙心情复杂。 他居然被她救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时，他几乎感到荒谬。 以前的姜馨月，不过是那种柔弱的兔族雌性，总躲在他们身后瑟瑟发抖。 面对轻微的冲突就会退缩，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她习惯低头，习惯顺从。 可现在，她竟在危急时刻第一个察觉危险，还果断推开了他。 就算没有她，以他的身手也能轻松躲开这种普通子弹。 他的反应速度、战斗经验以及身体素质都足以应对这种程度的袭击。 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她的提前示警和那一下推动。 他需要多耗费零点几秒的时间来应对。 而那几秒，在某些情况下足以决定生死。 但此刻，他的心却微微动摇了。 第四十五章 坏心肠 那种动摇不是来自危险本身，而是来自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她的认知早已过时。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弱者。 他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人，鬼使神差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安慰。 只不过，他一向不擅长表达，连安慰的话都说得生硬又官方。 他想说“你做得很好”。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刚才那句公式化的“让您受惊了”。 这时，巡逻队赶到了。 三名队员全副武装，脚步整齐地穿过巷口。 他们手持长枪，战术背心上印着警戒编号，腰间配备着电击棍和通讯器。 领头的队员快速扫视现场。 确认安全后，立即向尚阙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指挥官！” 其中一人迅速检查倒地兽人的生命体征。 另两人则持枪警戒四周，防止有同伙潜伏。 尚阙点点头。 “那人不是狼族，很可能是虫族伪装。我那一枪不致命，你们注意点。” “是！” 队员齐声应道。 其中两人拿出束缚带，将那名兽人的双手反铐在背后。 随后粗暴地将其从地上拖起。 他的左肩血流不止，但在队员的压制下无法反抗。 两名巡逻队员架起倒地的兽人，直接押上了警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警灯闪烁，引擎启动。 车子迅速驶离现场。 只留下地面上一滩未干的血迹和几枚弹壳。 姜馨月这才缓过神来。 她推开尚阙，站直身体，双手在衣角上擦了擦，试图掩饰指尖的轻微抖动。 她抬起脸，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平淡的表情，强撑着语气平静：“这点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她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每一个字都刻意放慢，像是在证明自己没有受到惊吓。 她摇晃着下了车，脚刚落地，腿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坐在地上。 膝盖磕在地面上，传来一阵钝痛，她下意识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叫出声。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让她感到一阵难堪。 太丢脸了。 她原本计划得很周全，下车后要从容不迫地站稳，然后若无其事地向前走。 可身体根本不配合，腿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根本撑不住。 她试图调整呼吸，但心跳还在加速，手指微微发抖。 和平年代的她哪经历过这种场面？ 刚才那声枪响就在耳边炸开，子弹擦着耳侧飞过，热气都刮到了脸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空气的震动。 要是真被打中，得多疼啊！ 骨折、流血、昏迷，甚至可能直接丧命。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凉。 姜馨月心里委屈得要命，在脑子里疯狂大喊： “系统！能不能换个性命要紧的系统？我不想再碰这种生死关头的事了！下次出事我一定先跑！别让我再往前冲了！我真的不想死！” “目前只开放返利系统。” 姜馨月眼睛一亮。 “那我要那个！返利系统，现在就激活！能返什么？武器？护甲？还是逃跑用的喷气滑板？”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抱歉，系统暂不支持更换。” 声音依旧冷冰冰的，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那你提它干嘛？浪费我感情。我又不能靠返利躲子弹。” 她小声嘀咕，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尚阙听不见她的内心戏。 只看见这雌性摔一跤后，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咧嘴，表情变化频繁，像是被吓懵了。 她的眼神有些失焦，呼吸也不太稳。 他眉头微皱，觉得她状态不对。 他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手掌贴上她的小臂时，能清晰地感受到骨骼的轮廓。 轻轻一拉，感觉轻得像没重量。 她的身体几乎没有抵抗，完全依赖外力才能起身。 手不自觉捏了捏她的手臂，软软的，没什么肉。 皮肤下的骨头很清晰，他皱起眉，这雌性也太瘦了。 营养不良，还是长期缺乏锻炼？ 在这种环境下，这样的体质太危险。 “雌主，要是不舒服，咱们先回去吧。”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迟疑。 虽然任务还没结束，但如果她真的支撑不住，提前撤离也不是不能接受。 姜馨月借着他的力站起来，脚站稳后，下意识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 “没事，今天还有事要办。既然坏人抓到了，就不急。继续吧。” 她的声音尽量平稳，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虚弱。 她转过身，直直地看着他，眼神坚定。 “你仇人一堆，以后我再也不跟你出来了。下次这种事，你自己处理。我不参与。” 尚阙：…… 他沉默片刻，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仇人多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局势导致的结果。 再说了，出门又不是他非拉她来的，是任务需要她到场。 她可以选择拒绝。 “行吧，知道了。” 他语气平淡地回应，没有解释，也没有争辩。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刚才那场骚动来得快去得也快，枪响之后不到十秒，安保人员就控制了局面。 人群根本没乱多久，虽然有几个吓得转身就跑，但大多数还留在原地。 他们站在安全距离外，踮着脚张望。 大家眼神发亮地盯着尚阙，手里的光脑拍个不停。 闪光灯接连亮起，录像功能自动开启。 社交平台上的直播数据开始飙升。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激动地交谈，话题全是他。 “天呐！你们看见没？指挥官太帅了，站在那儿就让人特别安心。” “那些臭虫又想搞暗杀？边境安检是摆设吗？怎么能让危险分子混进来？” “我才不管，我决定粉指挥官一辈子了！只要他平安，我每天都能在监控录像里看十遍。” 也有眼尖的开始注意姜馨月。 “这雌性谁啊？怎么跟指挥官靠那么近？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不会就是她吧？” “不是说长得丑心肠坏吗？我还特地查过传言，结果照片根本对不上。我瞅着挺顺眼的啊，气质也稳，站一块儿还挺般配。” 兽人们七嘴八舌，议论不停。 原来这群糙汉子也这么爱八卦。 有人低头刷终端，想把刚才拍的视频存下来，又怕被巡逻队发现，赶紧删掉。 巡逻队脸色沉重，挨个检查围观者手里的设备。 “请别上传星网，否则后果自负。这是最高安全指令，违者将被追责。” 第四十六章 我知道错了 兽人们立马表态：“放心！我们回家自己看，绝不外传！这可是给指挥官面子，谁敢乱来？” 典当行里，接待员正猛擦额头的汗。 那张脸，全星际谁不认识？ 军部通缉令都没他本人出现的频率高。 门口枪响的时候老板就收到消息了，立刻让负责人亲自出来接人。 监控画面切到门口那一刻，他手都抖了。 刚才那一枪吓得他魂都快没了。 要是指挥官真在他们店门口出事，这生意也别想做了。 整个星际都知道，尚阙的护卫名单里。 但凡有闪失，追责范围能覆盖三颗星球。 “姜小姐，实在抱歉，没能亲自迎接。我们刚才……出了点突发状况。” 姜馨月扫了一圈，没想到随便挑一家，规模还挺大。 光是大厅就宽敞得望不到头。 天花板悬浮着几层展示柜，里面陈列着各星系的稀有物件。 她指了指脚边两个包：“这里面有些装饰品和画，你们看看能值多少。如果有评级需求，可以直接走鉴定流程。” “另一个包里全是衣服，全新的，不知道你们收不收。” “价格低点没事，我急着用钱，要现金。” 负责人一听，整个人愣住，目光复杂地瞟了眼旁边沉默站着的尚阙。 指挥官的伴侣…… 居然要靠当衣服换钱？ 这也太扎心了。 他额头直冒冷汗，心里直后悔：今天就不该来上班，这种场面谁顶得住？ 传出去怕是要成全星笑柄。 “可以……我们先评估一下。” “衣服回收通常按一折算，您能接受吗？” 姜馨月想了想，一折听起来也不少。 那些可都是顶尖设计师定制的，单件就得十几万星币。 她平时并不关注这些数字，穿什么都是尚阙安排的。 但她清楚，那些衣物用料考究，工艺复杂，制作周期长达数月。 即便打一折，加起来应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行，没问题。” 负责人松了口气，脸上挤出职业笑容：“请跟我来。” 姜馨月一挥手，让尚阙去搬包裹，负责人吓得差点跪下，赶紧拦住。 “不用不用，我来我来！” 他快步上前，双手接过包裹。 几个工作人员也立刻围上来，小心翼翼地将包裹抬往鉴定区。 谁都不敢怠慢，生怕出一点差错。 尚阙也没坚持。 毕竟对方年纪不小了，再忙下去怕是要当场晕过去。 他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神情平静，但眼神始终追随着姜馨月的方向。 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带着探究与震惊，他却毫不在意。 工作人员清点完，报出总价。 两百六十万星币。 每一件衣物都经过扫描登记，系统自动核算折旧与回收价。 数据汇总后直接显示在终端屏幕上，确认无误。 姜馨月傻眼了。 原来她这么有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回想之前的生活开销，几乎没怎么花过钱。 那些衣服她甚至都没穿过几次，有的连吊牌都没拆。 差点全当废品扔了。 还好她理智清醒，懂得节俭过日子。 “姜小姐，现金数额有点大，可能需要时间准备。” “我们现在调拨需要走流程，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您看可以吗？” 负责人心里翻江倒海。 他压根没想到那包破画和旧摆件这么值钱。 现在市场行情涨得厉害。 尤其是这些曾经被忽略的老物件，如今在收藏界热度飙升。 有些画作虽然画面破损，但出自知名艺术家之手，修复后价值翻倍。 那些旧摆件也是当年限量生产的工艺品。 存世量极少，拍卖行都难得一见。 他越想越后怕，差点就按最低估价打发了对方。 更离谱的是，那几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白裙子，一检测居然是大师亲手做的限量款。 每一件都有编号，布料采用特殊工艺织造，连缝线都是手工完成。 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官网早已下架多年。 别说原价了，就算二手市场出现全新的，都会被迅速抢购，价格直接翻到市价的三倍。 要是真按原价收下，肯定得罪那位大师。 对方人脉广泛，在圈内影响力极大。 一旦传出消息，他的信誉将彻底崩塌。 他只能咬牙往上加钱，尽力弥补这个失误。 姜馨月点点头，表示明白。 她理解这种局面，也知道负责人此刻的为难。 但她并不打算多说什么，事情已经发生，多争无益。 负责人随即递给她一张卡。 “姜小姐，卡里有两百六十万，您收好。” 声音有些发虚，显然是心疼这笔额外支出，可又不得不给。 她接过卡，手都在抖。 指尖触到卡片边缘时，她感觉一阵发麻，心跳加快。 这不是小数目，足以改变她的生活。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卡，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这笔钱来得突然，却真实。 这下，她也算是有钱人了。 兽夫的钱她能花，但每花一笔，对方都会收到通知。 她特别不舒服，感觉像是被监控着。 那种无法自主支配财务的感觉，让她心里压抑。 她不想再依赖任何人，更不想被人当成附庸。 她希望用自己的钱，过自己的生活。 她们正要走，大厅忽然乱了起来。 人群骚动，有人后退，有人探头张望。 原本安静的典当行瞬间变得嘈杂。 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 “雌主，别卖我！我以后一定听话！” 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哀求，“不要啊，求您了！” 一个趾高气扬的雌性大步走进典当行。 她脸上戾气很重，眼神凶狠，嘴角微微上扬，透着一股不屑。 脖子上还缠着纱布，隐约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她穿一身黑色长裙，手腕上戴着金属链饰。 她身后跟着四五个兽夫。 其中两人正拖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年轻兽人。 那兽人年纪不大，脸上有淤青，衣服撕裂。 一只手软塌塌地垂着，明显断了。 他走路踉跄，几乎被架着前行。 她一进门就冷着脸，听到求饶声更怒。 她停下脚步，转身抬起脚，狠狠踹在那兽人胸口。 可他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手脚并用扑过去。 脸上混着血和泪水，声音嘶哑。 “雌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绝不敢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雌性眼神阴冷，低头看着他。 第四十七章 抱得太紧 她用力甩腿，试图挣脱，但对方抱得太紧。 她终于开口，声音尖利。 “要不是你爸妈跪着求我收留你，这种下等雄性我连看都懒得看。你还敢拒绝我？你算什么东西？” 她蹲下身，手指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不想伺候我？行啊，那就去地下的快活场，伺候别的雌性去。听说那里的客人最喜欢你这种长相清秀的雄性，一晚上能接十几个。” 她蹲下来，动作干脆利落。 指尖冰凉，力道却不轻，带着几分轻蔑和戏谑。 “哦，对了，说不定还有变态雄性喜欢你这种残废。” 那人眼睛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但被捂住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拖走！” 她收回手，站起身，语气平静。 旁边的兽夫立刻上前。 他身材高大，动作机械而冷硬。 一手钳住那人的手臂，另一只手牢牢捂住对方的嘴。 那人拼命挣扎，脚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膝盖蹭破了石板，留下浅浅的血痕。 可这挣扎毫无意义，最终还是被硬生生拽了下去，拐过转角，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周围的人群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有人瞥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 若是敢伤雌性，当场打死也不算稀奇。 规则就是如此，没人质疑，也没人多管。 尚阙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他的手指动了动，脚底像是生了根，想冲上去拦住他们，又硬生生停住。 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资格。 他不是主子，也不是执法者，甚至连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算不上。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姜馨月。 尚阙苦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哪还有力气去管别人。 姜馨月一直盯着那群人离开的方向，直到背影完全看不见。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嘴唇紧抿。 尚阙注意到她的异常，心里一动，想着她或许还有良知未泯。 只要她表现出一丝动摇。 他就可以立刻行动，哪怕只有一线机会，也值得争取。 “哦，原来还能这样。” 她眯起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兽夫还能卖？这下发财了！” 尚阙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沉默地垂下眼，心里一片冰凉。 他早该明白的，这种雌性，指望她有良心，根本就是妄想。 姜馨月已经开始盘算。 尚阙估计没人愿意要，身体差，精神力也普通，卖不出价钱。 等手头的钱花得差不多了，就把沈怀星拿去换钱。 那张脸，轮廓分明，眉眼端正，哪怕性格再不讨喜，总会有买家看中。 至少能换一笔不错的数目。 “嘿嘿。” 就在她得意的时候，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笑了行了吧。” 她低声嘀咕，抬手揉了揉后颈。 脑海里传来冰冷的提示。 “你的任务是生孩子，别整天想些歪门邪道。” 尚阙偷偷观察她的表情。 她刚才那一下，反应太过古怪。 翻脸翻得快，笑又笑得突兀，现在又被莫名电了一下。 他心里嘀咕，这雌性该不会真的被电傻了吧？ “雌主，我们现在回家吗？” 姜馨月转过头，冲他眨了眨眼。 脸上瞬间换上温柔的笑容，唇角上扬，目光柔和，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急，正事还没办呢。” 她轻声说，语气轻松。 她确实是孤儿，在贫民窟里长大的。 每天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 s级在是荣耀的标签。 可在底层，这玩意儿连一顿热饭都换不来。 再强的潜力，人死了，一切就都没了。 在她还没被分配兽夫前，生活最艰难的时候，是左邻右舍接济她。 一碗粥，一块干饼，一把旧衣服，都是救命的恩情。 原主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感情纠葛，对谁都不感激，更别说回报。 现在她来了，既然继承了这具身体，也继承了这段过往。 该还的，总得还上。 那些曾经拉过她一把的人，她一个都不会忘记。 再说，结婚后她几乎没出过门，身边全是兽夫安排的人，整天催她生继承人。 那些人每天围着她转，嘴里说的都是孩子的事。 他们问她为什么还没有动静，是不是身体有问题。 她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 而她体内被下了药，压制了生育功能。 药效每个月都要重新注入一次，由专人负责检查和注射。 她无法反抗，也没有人能帮她。 这种情况，只有2种可能。 要么是有人不希望她生下孩子，要么就是有人想彻底控制她的命运。 在贫民窟那会儿，就总被那个叫下毒的，或是传说中那位公主因爱成恨地针对。 下毒经常派人来找麻烦，借口各种小事刁难她。 而那位从未露面的公主，据说曾在暗中下令，不准任何人收留她。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些人，但能感觉到敌意一直存在。 迟早得回来一趟。 这不是为了怀念过去，也不是为了寻找归属感。 而是有些账，必须当面算清楚。 有些真相，只有回到这里才可能挖出来。 跑车停在贫民窟入口，锃亮的车身和这破破烂烂的地方显得特别不搭。 车灯还亮着，照出前方泥泞的路和歪斜的屋檐。 周围的空气里飘着湿土和腐木的味道。 一群小兽人围过来，眼巴巴地瞅着，又不敢靠太近，嘴里直冒口水。 他们盯着车上带下来的零食袋，还有姜馨月手里的糖果盒。 年纪大点的兽人则是一脸戒备，站在远处盯着他们。 他们认出了尚阙的制服标志，知道这是高层来的军方人员。 没人敢靠近，只是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 刚下过雨，泥路又湿又滑。 水坑里积着浑浊的雨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有些地方塌了，露出底下松动的石块和烂木头。 尚阙先下车，军靴底子厚，踩上去稳得很，一点没打滑。 他动作利落，一手扶住车门，另一只手警惕地扫视四周。 姜馨月个子小，从车上跳下来时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 “哎哟喂。” 小兽人们原本对尚阙还有点怕。 可一看到姜馨月，立马眼睛放光，一个个兴奋得不行。 “姜姐姐！你回来啦！” 第四十八章 想死你 有个小女孩直接冲上前抱住她的腿，仰着脸笑。 “姜姐姐我们可想死你了！你现在过得好吗？生宝宝了没？带过来玩啊！” “我爸妈天天念叨你，你要是回来，他们定高兴坏了！” 姜馨月弯下腰，挨个给孩子们发糖。 她记得每个孩子的名字，叫出来的时候语气自然又温柔。 她把糖果放进他们伸出的小手里，还会轻轻捏一下他们的脸颊。 尚阙站在她身后，那张英俊的脸微微绷着，眼神有点复杂。 他真没想到，这女人在这儿这么招人喜欢。 在他印象里，她就是个丑陋、狠毒、惹人嫌的疯子。 那些年她在家里闹腾得最凶的时候，院子里的人都躲着走。 谁也不愿靠近那扇紧闭的房门。 在家里时，她总是阴沉着脸，喊叫不止。 可现在呢？ 她居然能这么温柔地哄孩子？ 她蹲在地上，膝盖贴着泥土，一只手轻轻摸着一个小兽人的脑袋，另一只手还帮另一个孩子擦去鼻涕。 都说小孩子最懂真心，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门儿清。 大人可以假装关心，可以敷衍，可孩子不会。 这群小家伙围在她身边，争着往她怀里钻，有人拉她的袖子，有人抱着她的手臂，有人干脆爬到她背上，嘴里不停喊着“姐姐”。 还没完全变成人形的小兽人围在姜馨月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一个兔子耳朵的小女孩仰着头，举着脏兮兮的小手，嚷着要糖。 一个狼崽模样的男孩挤在前面，非要第一个抱她。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话题从昨天吃的果子说到今天谁尿了裤子，全都急着让她听见。 那份想念，连尚阙都能感觉到。 他本想当众揭穿她装模作样。 可现在，他突然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 他记忆中的她，从没笑得这么干净过。 那种笑不是冷笑，不是讥讽，也不是发疯时那种诡异的咧嘴。 姜馨月其实并不太喜欢小孩，。 可谁能扛得住一群长着兽耳、奶声奶气喊“姐姐”的小家伙呢？ 他们跑起来脚步啪嗒啪嗒响，说话时尾巴摇得像风里的草，一个个凑过来蹭她。 太萌了。 她一把抱起个本体是奶牛猫的小兽人，胖乎乎的。 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她偷偷掐了把肉。 那孩子的脸颊鼓鼓的，肉都堆在脖颈后面，摸起来手感极好。 她忍不住又捏了一下，逗得小孩咯咯直笑。 “小伟又长肉啦，让姐姐亲一口。” 姜馨月“吧唧”就是一下，嘴唇落在小家伙肉嘟嘟的脸颊上。 小孩浑身一僵，耳朵猛地竖起，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羞恼。 “我是男孩子！不能随便被亲！” 他扭着身子想挣脱，小短腿乱蹬，双手推着她的肩膀。 可姜馨月抱着他的手臂纹丝不动。 反而又低头亲了两口，一次在额头，一次在鼻尖。 这奶声奶气的话反而更戳人了，姜馨月心都要化了。 她知道这孩子是在逞强，明明耳朵尖都红透了，还硬撑着摆出一副严肃模样。 旁边的孩子们哄笑起来。 “这次姐姐带了好多糖，你们拿去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分着吃。” 姜馨月从布包里掏出几个油纸包，每包都用麻绳仔细扎好。 她蹲下身，一个个发到孩子们手中，叮嘱他们别抢，要轮流来，要记得给没来的小伙伴留一些。 孩子们接过糖，小心翼翼地捧着。 “谢谢姐姐！” 这孩子才两岁多，个子小小的，走路还有点不稳。 姜馨月嫁人后他才出生，根本没见过她几面。 平时都是在族里跟着其他孩子玩耍。 今天听说村口有热闹，便跟着一群年纪稍大的孩子跑过来凑热闹。 姜馨月回头冲尚阙眨了眨眼，动作轻快，嘴角微微上扬。 见他站在原地没动，眉头微挑，又迅速朝他使了个眼色，眼神示意方向是车后方。 她嘴唇轻轻动了动，无声地说道：“后备箱。” 尚阙这才反应过来。 她是在提醒他去拿后备箱里那些包装鲜艳的零食。 他这才记起，出发前她在超市买了好几大袋零食，塞得后备箱都快关不上了。 当时他随口问了一句，她说买回去分一分。 他没往心里去，以为只是顺口一说。 毕竟每次她探亲，总会往包里塞满各种甜食，回来的路上边吃边看小说，吃完人也精神了。 所以他压根没想过，她会把这些自己最喜欢的东西，一样不留地送给别人。 刚开始见她从袋子里抽出几包水果糖。 他还以为只是象征性地发一发，做做样子，让族里的长辈们看看她懂得人情世故。 “来来来，小朋友们，排好队，一个个来领糖哦！不许挤，不许抢，都有份！” 姜馨月笑得特别甜，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又软又糯。 她蹲下身，把手里的糖一包包递出去。 每一个孩子接过糖时，她都会轻轻说一句“乖”。 那声音传到尚阙耳朵里，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牙关。 可孩子们就吃这一套。 一个个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蹦蹦跳跳地拍手，齐刷刷地应道：“好～” 小兽人们立刻排成了一列。 队伍虽然歪歪扭扭，但都规规矩矩地站在尚阙面前。 尚阙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忽然觉得肩膀发沉。 他经历过无数战场，指挥过成千上万的部队。 就算是面对虫族最高统帅。 隔着通讯屏对峙时，他也从未有过一丝动摇。 可现在，面对这群年纪最小不过三岁、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的孩子。 他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手心渐渐泛出薄汗，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姜馨月笑嘻嘻地接话。 “大哥哥亲自给我们发糖，那咱们该喊啥呀～” 孩子们齐声喊道。 “谢谢～” 尚阙恨不得原地消失。 他的耳尖迅速泛红，从边缘开始蔓延，一直红到脖颈。 他真没想到，平时不吵不闹的姜馨月，一旦软声细语起来，居然这么让人招架不住。 这些糖他买的时候没多想，只是听说孩子们喜欢，便随手抓了几包。 现在却觉得这糖太廉价，颜色太艳，连包装都透着一股俗气。 他弯下腰，眼神清冷，第一个来领糖的小兽人看得直咽口水，腿都软了半截。 第四十九章 假朋友 那是个低阶兽人，毛色有些灰暗，尾巴紧贴后腿，爪子缩在身前。 他不敢直视尚阙的脸，只敢盯着他胸前的衣扣，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你的。” 尚阙把糖果递过去。 那小家伙手忙脚乱地伸出两只小爪子去接。 可尚阙的手掌太大，随便一抓的量，都快赶上小兽人捧两把了。 糖块哗啦啦地堆进他怀里，有几颗顺着胳膊滚到地上。 小兽人慌忙弯腰去捡，结果一不小心碰到了尚阙的手背。 “谢谢大哥哥！” 他抱着糖，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 他说话时尾巴轻轻抖了一下。 小家伙乐得尾巴摇成螺旋桨。 长这么大，别说吃，连见都没见过这么多糖！ 他把糖抱在胸口，生怕掉一颗，脚步蹦跳着往后退了两步，又回头看看尚阙，确认没有被叫回去，这才转身一溜烟跑开。 其他孩子一个接一个领了糖果，个个眉开眼笑，扭头就往家跑。 空气里渐渐飘起一股人工香精的甜腻味道。 有个小姑娘胆子特别大。 她是高阶雌性，家里条件不错，平时也能吃上糖，所以她只拿了一小撮。 她穿着整洁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 站在队列最后，一直安静地看着前面的孩子领糖。 就在尚阙低头整理糖果的瞬间，她“吧唧”一口亲在了他脸上。 她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亲完之后，她立刻后退一步，脸涨得通红。 “我长大也要嫁一个像哥哥这么帅的雄性！” 她说得很大声。 姜馨月当场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她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抖动，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她看着尚阙僵在原地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堆散乱的糖果，笑得更厉害了。 “哎哟萌萌志气不小啊，来，姐姐也亲一口！” 尚阙一脸懵。 他堂堂指挥官，居然被一个小姑娘偷袭了。 这孩子动作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脸颊就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能亲到他的雌性，这还是头一个。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四周。 发现其他孩子不仅不惊讶，反而嘻嘻哈哈地笑出声来。 别说别人了，就连姜馨月。 他都一直保持距离，从没越界过半步。 他们之间是被系统强制匹配的婚姻关系，但彼此并无感情基础。 他习惯用规矩和距离来维持这段关系的稳定，也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 可眼前这一幕，完全打破了他一直以来的自我约束。 等孩子们终于散了，喧闹声渐渐远去。 空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风吹动了姜馨月额前的碎发。 她拍了拍手，夸张地抹了把不存在的汗。 “哎哟，累死我了。” 她的声音带着点抱怨。 她弯腰捡起地上一个被踩扁的糖纸。 随手塞进兜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遍。 尚阙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鼓鼓囊囊的衣兜上，皱眉开口。 “你现在不缺钱，干嘛买这种便宜糖？” 他知道姜馨月现在手头宽裕。 名下有几处不动产，还有他给的生活补贴。 按理说，这种连包装都发黄的劣质糖果，根本不该出现在她买的物品清单里。 他从小家境优渥，生活全在军营。 吃的穿的用的，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优质物资。 结婚后，他才第一次真正接触平民生活，也是那时候自己置办了几处产业。 现在住的别墅，还是为了应付婚事专门买的。 地段好，安保严密，装修精致，完全符合他身份的标准。 毕竟，他可不想跟姜馨月挤贫民窟。 他当时觉得，住在那里是对自己的降格，也是对军方体面的损害。 哪怕只是为了面子，也不能让别人知道指挥官的妻子住在那种地方。 姜馨月睁大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轻轻一笑。 她的笑容不带讽刺，也没有无奈。 “这儿的人都穷，有点值钱的东西早换粮了，哪会拿糖给孩子吃。” 她从兜里掏出那包没拆的糖，纸角已经磨破，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硬块。 在这片贫民区，雌性最盼的就是娶个兽夫，最好是多个。 多了劳动力，才能多挣钱，才吃得上饭。 兽夫能出力，能打猎，能搬运重物，能在危机时保护家庭。 多一个兽夫，就意味着多一份收入，多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一般人家，一个雌性，配上三四个兽夫，勉强够自己吃饱。 再多，食物就不够分。 孩子生下来也不一定养得活。 医疗资源紧张，药品稀缺，很多小病拖着拖着就成了绝症。 人们早已习惯生离死别，情感也被压缩到最低限度。 还得生一堆娃，万一遇到天敌死了几个，除了当爹的，没人真伤心。 母亲要计算每一口粮食能撑几天。 要权衡哪个孩子更有潜力，值得重点培养。 尚阙这才反应过来，他其实根本不了解这个雌性。 他过去看到的，只是档案里的数据，系统匹配表上的评分，还有她表面上的随和与顺从。 他以为她和其他雌性一样，只关心地位。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因为被强制匹配而抗拒，先入为主地嫌弃她。 他没想过她会来这种地方。 没想过她会蹲下身子和孩子说话，更没想过她会用自己省下的钱去买这种没人要的劣质糖，只为了换孩子们几秒尚的笑容。 后来她越来越激动，歇斯底里。 她的情绪波动不但没有引起尚阙的同情，反而让他感到烦躁。 姜馨月走在前头，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意。 她一路热情地跟街坊打招呼。 遇到摆摊的老奶奶，她停下脚步问了两句近况，还顺手买了两串刚烤好的肉串。 她那股鲜活劲儿，让尚阙也不自觉地嘴角微动。 “馨月！你回来啦？”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黑皮雌性从巷口冲出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脸上有点小雀斑，鼻梁上还沾了点灰。 虽然不符合主流审美。 但她笑得灿烂，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眼里有光。 “你这么久不回来，我都以为你被你家那位给整没了呢！” 她说完还拍拍自己的嘴。 姜馨月眉毛一挑，脚步也停了下来。 “你这话啥意思？我就不该被兽夫待见？” 第五十章 运气好 “再说了，星际法规摆在那儿，他们就算看我不顺眼，也不敢真动手啊。” 说完，她还故意朝后瞥了一眼，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尚阙拉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指掐进掌心。 自己真是疯了，才陪她在这演半天。 他本可以留在基地处理文件，却莫名其妙被她拉来这条老街。 乔清妍顺着姜馨月的目光往后看，一眼瞧见尚阙，眼睛瞬间亮了。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撩了撩耳边碎发。 姿势摆得那叫一个柔弱无骨。 “可是我听说你还没怀上？” 她压低声音。 “指挥官身份那么高，能忍得了这个？” 姜馨月脸上的笑意，霎时没了。 她原本松弛的肩膀微微收紧。 眼神冷得像冰，直直盯住乔清妍，一言不发。 “你怎么知道我没孩子？” 这件事在她们母系家族里不算秘密。 可对外从没提过半点。 她从未在社交平台透露，也从未和外人提起过体检报告的内容。 乔清妍脸上装出一副心疼的模样。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姜馨月的手背。 眼神里全是关切，目光真诚。 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个真心为朋友着想的好姐妹。 “你可是我最铁的姐妹，你的一点动静我怎么可能不关心？” 她轻轻揉了揉眼角，嘴一瘪，腮帮子鼓了起来。 “还说我呢！你这么久都不联系我，我都以为你过上神仙日子，把我们这些老朋友给忘了。我给你发消息，好几次都没回。打电话也一直不通。你要是真的忙，说一声也行啊。可你什么都不说，我这边只能瞎猜。你说，我能不着急吗？” 原主平时生活挺低调的，外人很难打听到什么。 她也不常出门，社交圈小。 可姜馨月是整个星域出了名的毒舌雌性。 这么大的事，她真会一点风声都没听说？ 按理说，姜馨月消息最灵通。 星域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比情报局还早知道。 原主这边接连换了好几个兽夫。 每次闹得动静不小，有的甚至闹上公共论坛。 这些事，姜馨月不可能没听到。 她要是真当回事，早就该来问了。 这种时候，朋友在哪？ 姜馨月在哪？ 至于说嫌她们穷…… 那真是冤枉。 原主其实一直想回来，还打算带几个兽夫一起回来撑撑场面。 可那些兽夫一听，全觉得她是想拿他们当炫耀的工具。 “你老家那些人，是不是还以为你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带我们回去，是想让他们看看你多有面子？” “我们可不是你的装饰品，别拿我们去应付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姨。” 非但不肯陪她回来，还冷言冷语地讽刺她。 “别拿我们当跳梁小丑哄你老家亲戚开心。” 这话刺得原主脸色发白。 她当时站在客厅中央，手指掐进掌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人说完就走，连房间都没多待一秒。 门被重重摔上，震得墙壁都在抖。 原主一听心就炸了，情绪失控，动手打人。 那些兽夫更来气，干脆彻底翻脸，嫌她脾气怪，甚至开始厌恶她。 第二天。 大家都知道她发了疯。 她躲在房间里，整整三天没出门。 饭是别人从门缝塞进来的。 姜馨月紧紧抓着她的手，眼睛亮亮的。 “怎么可能忘了你？我天天都在想你啊。” “你不回消息，我也不敢乱打电话。怕你觉得我烦。可我心里真的惦记你。每次看到别人两口子逛街，我都想起我们以前一起逛夜市的日子。” “自从搬走以后，我饭吃不下，觉也睡不安稳，人都瘦了一圈。你看看，我这黑眼圈重得像熬了三天三夜。” “你看，这儿都发青了。我本来皮肤就容易显疲劳，现在拍照都不敢开高清模式。同事还问我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请假。” 乔清妍有点不自在，想把手抽回来，眼角还抽了一下。 她手腕被捏得有点疼，姜馨月抓得太紧。 这种热情来得太突然，让她心里起疑。 以前她们关系是不错，但也从没到这种程度。 姜馨月向来嘴毒，见面总爱挑毛病。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体贴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姜馨月这么会演？ 那次她穿了一条新裙子去聚会。 姜馨月第一句话就是“这颜色显胖，你穿黑色才合适”。 还有一次她带了自制点心，姜馨月尝了一口就说“糖放多了，下次少放半勺”。 她盯着眼前这个雌性。 皮肤白白嫩嫩的，腰细得一手能掐过来。 该瘦的地方瘦，该有曲线的地方也不含糊。 就连以前她唯一能压过姜馨月的乌黑长发，现在也被比了下去。 那头发又黑又亮，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内扣。 而自己的头发最近没好好打理，有些干枯分叉。 她不自觉地摸了摸发梢，心里掠过一丝不舒服。 姜馨月现在的状态，看起来确实过得不错，妆容精致，衣服剪裁合身。 连耳坠都闪着低调的光。 可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叙旧吗？ 她的头发是天生的，每天清晨用温水冲洗，晚上再用滋养的植物油按摩发根，每周还会做一次深层护理。 即便如此，她的发丝在阳光下依然显得干枯毛躁。 而姜馨月的头发柔顺垂落。 再看两人交握的手，她心里突然一阵发酸。 姜馨月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 而自己的手因为长期干粗活，指节微微粗大，虎口处还有薄茧。 两人的手叠在一起，差异明显得让她几乎想抽回来。 姜馨月整个人像是自带光环，站在这破旧的贫民窟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长裙，材质柔软。 脚上的鞋子款式简洁，鞋面一尘不染。 身上的香水味清淡宜人，随风飘散。 周围的墙面斑驳，地面泥泞。 孩子们光着脚在巷口追逐。 她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进来的。 而她自己，就像角落里蒙了灰的旧物件，越发黯淡无光。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袖口已经磨损，裤脚也有几处补丁。 站在这里，她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局促。 乔清妍心里堵得慌。 不就是运气好，觉醒了个s级精神力吗？ 第五十一章 闪过 怎么就跟开了挂似的，一步登天了？ 那天测精神力的时候，她明明也站在测试仪前，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可仪器只显示了个c级，连辅助战斗的资格都没有。 而姜馨月站在她旁边，闭着眼，轻叹一声。 仪器就爆出了刺眼的红色数值，全场震惊。 从那以后，她就被特招进入高等训练营。 待遇翻倍，资源倾斜，人人都对她另眼相待。 她好歹是狐狸族里公认的美人胚子。 偏偏基因抽风，变异成了现在这副不起眼的模样。 小时候族里的长辈都说她眼睛灵动，鼻梁秀挺，将来一定能嫁入上层。 可青春期一过，外貌发育停滞，皮肤变得粗糙。 连那对引以为傲的狐耳也越长越小，颜色发暗。 族里曾经夸她的人。 现在见了面也只是淡淡点头，再无昔日热情。 姜馨月轻轻笑了笑，再难的事儿也难不过拍马屁。 会说话果然能省下一大堆力气。 她说话的语气总是恰到好处。 每次开口，都能让人感到被尊重，被理解。 这种本事，是她在家族聚会、训练营交流中一点点磨出来的。 只要她愿意，谁都能被她说得心头一暖。 她走上前，用自己又白又嫩的手，轻轻搭在乔清妍的手背上。 手指移动时，袖口滑落一截。 姜馨月盯着她的眼睛，柔声道：“以前没看清你，是我不对。现在的我，你能原谅从前那个我吗？” 她的眼神没有躲闪，直视着乔清妍。 乔清妍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喉咙动了动，没立刻回答。 她、她、她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肯定是结婚以后学坏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害得她耳朵根都热了起来。 她记得姜馨月刚嫁人那阵。 回族里探亲时说起夫家的事，语气里都是小心翼翼的恭敬。 那时候她还以为姜馨月变了。 现在看来，是自己太迟钝，没意识到这种改变背后的深意。 “当、当然啦，咱们可是好姐妹啊。” 她说完，还努力扯出一个笑。 她原本还想问问姜馨月身后那个穿衣服的高大雄性，是不是指挥官派来保护她的。 那人身姿笔挺，眼神警觉，双手交叠在背后，明显是受过正规训练的护卫。 可现在，满脑子都是姜馨月刚才说的话，根本想不起来要问什么了。 她只觉得心口发闷，脸上发热。 更离谱的是，她居然觉得姜馨月这个雌性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比起那些只看外表的雄性，她反而顺眼多了。 她开始注意到姜馨月说话时的语气很温和。 不行不行，她怎么能这么想！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觉得不对劲。 她和姜馨月只是合作关系。 顶多算半个战友，怎么能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杂念赶出去。 可脸颊却不听使唤地发热，耳朵尖也泛起了红晕。 她红着脸瞪了姜馨月一眼，转身就跑得飞快。 她不敢回头，生怕自己看到姜馨月脸上的表情。 姜馨月差点没憋住笑，真想冲她背影吹个口哨。 但她忍住了。 这地方人多眼杂，而且尚阙还站在旁边。 她只是轻轻抿了抿嘴角，目光追着那道慌张离去的身影。 她确实觉得这姑娘有意思，反应真实。 姜馨月很清楚这种心理，因为她自己也曾经这样。 说点暖心话就能让人脸红心跳。 要是原主当初不那么倔，整天冷言冷语，说不定早过上神仙日子了。 原主的性格太过封闭。 对谁都不愿敞开心扉，连最亲近的族人都疏远。 如果她能稍微柔软一点，表达出一点点善意，人际关系或许不会那么僵。 可惜她已经不在了，现在的一切都要由自己重新开始。 不过尚阙还在边上，她还是得稳重点。 现在人设是柔弱无害的小雌性，不是可以随意放飞自我的性格。 撒个娇没关系，那是符合身份的小动作。 但如果表现得太轻浮。 现在人设是柔弱无害的小雌性，撒个娇没关系。 要是表现得太轻浮，可就露馅了。 她轻轻低头，手指无意识地绕了绕发尾，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眼神放得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是她观察过这个族群中受欢迎雌性的典型姿态。 头顶突然暗了下来，姜馨月一抬头，就撞进尚阙低垂的目光里。 他的身形高大，挡住了上方洒下的阳光。 阴影笼罩在她脸上，让她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平时……都是这样跟别的雌性打交道的？” 姜馨月哪敢说是套路？ 她立刻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 如果承认这是习惯性操作，等于暴露自己并非原主。 “也还好啦。雌性本来就很温柔啊，我们能孕育生命，是被兽神特别眷顾的存在嘛。” 提到兽神时，她微微低头，做出虔诚的姿态。 这是这个族群普遍认同的观念，强调雌性的神圣与尊贵。 尚阙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些话……你从哪儿学来的？以前的你，从没说过这种话。” 他记得过去的姜馨月从不谈论这类话题，甚至对雌性的身份表现出轻蔑。 如今她却说出这样的话，转变太过突然，让他无法忽视。 可现在的她，却像换了个人，语气低柔，语速缓慢。 她说话时不再急躁，也不再咄咄逼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沉静。 这种变化让他一时无法适应，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在演戏。 姜馨月轻轻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神秘。 “毕竟我可是难得一见的好雌性。” 她说这句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目光落在前方。 她的神情坦然，没有以往那种急于证明自己的焦躁。 尚阙扭过脸，压根懒得搭理她。 他的手臂交叉在胸前，脚步放慢了些。 他盯着她的背影，眉头微皱。 他不相信一个人能说变就变。 尤其是一个曾经那样咄咄逼人的女人。 姜馨月也不争辩，径直朝阿尔扎家的方向走去。 路越走越偏，房子越看越破。 荒草在墙角蔓延，碎石堆在门前。 要不是身边跟着个高大结实的尚阙。 像她这样白白净净、模样好看的雌性，早被人抢走了。 周围的巷子里不时有影子闪过。 第五十二章 真的是你 她记得，阿尔扎是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品种很普通，身子骨也弱。 他的毛色干净，但常年缺乏光泽，耳朵总是微微下垂。 他不太爱说话，习惯缩在角落。 刚觉醒那会儿，她还心疼他，主动帮他缓解精神压力，分文不取。 她会坐在他身边，轻轻拍他的背，陪他说话。 那时候，她觉得他是最需要照顾的人，也是最容易被伤害的。 后来呢，她就嫁人了。 婚礼办得简单，宾客不多，连阿尔扎都没去。 她搬离了那片区域，换了个新的生活圈，渐渐不再提起过去的事。 可有些事，终究是没真正过去的。 已经三年了，按理说他这个年纪早该有人匹配了。 怎么还留在这里没人管？ 阿尔扎今年已经二十七岁。 在他们这个世界里，几乎所有的雄性到了二十出头就已经完成了精神契合与生活绑定。 可他却依旧孤零零地待在这片荒僻的角落。 姜馨月弯腰走进这间又小又破的屋子，一股草药味扑面而来。 那屋子低矮得几乎连站直身子都困难。 屋顶是用几根腐朽的木梁勉强支撑。 她不得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穿过低矮的门框。 那味道不太对劲，不像是正经熬出来的药材香。 反倒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没多久的野草味。 她一眼就看到墙角堆着不少杂草。 兽人天生对植物有些感应，简单的草能认个七八成。 可疗效终究差了点。 他们的血脉中流淌着对自然的本能感知。 尤其是对草木的气息格外敏感。 一些常见的止痛草、退烧叶、清火藤，只要看一眼、闻一闻，便能大致判断出用途。 可光靠直觉采药，终究无法替代专业的药理知识。 剂量掌握不准，搭配不当。 不仅治不了病，反而可能加重病情。 而阿尔扎显然已经走投无路，只能靠本能去林中摸索求生。 “谁？” 声音从屋子最里侧的干草堆上传来。 平时只有銮姐会来这儿照看他，怎么今天会有别的雌性出现？ 銮姐是村子里唯一的护理员，每周固定来两趟，送些基本的食物和药品，顺带检查一下他的精神状态。 除此之外，再没有人愿意踏足这个偏僻的小屋。 阿尔扎的情况特殊，精神力受损，情绪极不稳定。 联盟曾多次建议将他送进疗养院，可他本人坚决拒绝。 而今天，突然出现另一个陌生的雌性气息，让他本能地警觉起来。 顺着声音，姜馨月看到了蜷在干草堆上的阿尔扎。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昏暗的屋内。 那里蜷缩着一个人影，身形瘦小，几乎与杂草融为一体。 他双手环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 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屋里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脸。 但记忆中他一直是温柔安静的模样。 姜馨月眯起眼睛，努力适应着昏暗的环境。 虽然看不清五官，但她记得他曾经的模样。 清俊的眉眼，柔和的唇角，说话时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此刻，尽管面容模糊，可那熟悉的轮廓依旧在她心底泛起涟漪。 他比以前瘦太多了。 明明是个雄性，却瘦得几乎没了人形，缩成一团小小的。 若不是身形还高，她差点以为这是个病弱的雌性。 他的手臂细得像枯枝。 衣服松垮地挂在他身上，袖口和裤脚都空荡荡的。 若不是他依旧保留着雄性特有的高挑骨架。 光看这副模样，恐怕没人会相信他曾是一个精神力强大的雄性。 她慢慢走近，眼睛渐渐适应了昏暗，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泛白，额前几缕黑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双眼。 他肩膀塌得厉害，单手撑着床铺时，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试图支撑起身体，手臂微微颤抖。 肩膀向内塌陷，脊椎弯曲得不成样子。 那一刻，姜馨月甚至害怕他一用力就会倒下去。 姜馨月连呼吸都放轻了，声音压得低低的。 “是我，我是姜馨月，我回来看你了。” 她不敢大声，怕惊到他，也不敢靠得太近。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 她的指尖刚伸出去，还没碰到他的衣袖。 阿尔扎的身体就像受惊的野兽般猛地一缩，迅速向后退去，背紧紧贴住墙壁，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别骗我了……她过得那么好，怎么会记得我呢。” 这句话从阿尔扎干裂的唇间轻轻吐出。 他蜷缩在墙角，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膝盖。 “馨月姐，我又梦见你了……在梦里你站在花丛里笑着，阳光落在你发梢上，像金子一样。可我一伸手，你就消失了……这次，你能不能带我走？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再这样活着，还不如当初就死在那场大火里。” 姜馨月缓缓收回伸出去的手。 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眸光平静。 她不是原来的那个她了。 灵魂已换，记忆虽在，情感却已隔了千山万水。 对于过去那些曾亲近的人。 她可以伸出援手，救一次，帮一回。 但这并不代表她愿意再次牵连、再次动心。 不，这种事她干不了。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去找族长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走。 她的身影映在斑驳的土墙上。 突然，一个瘦弱却温热的身体从背后猛地扑了过来。 那人浑身颤抖得厉害。 那双瘦骨嶙峋的手臂却用了全身力气。 “别走……求你别走……” 那声音哽咽颤抖，带着哭腔。 “我错了，我不该胡思乱想……不该怀疑你会抛弃我……我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求你别走，再陪我一会儿，好吗？就一会儿……我保证不说话，不烦你，只让我抱一会儿……” 阿尔扎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时像蝴蝶翅膀。 身为狐狸族，他天生就带着几分勾人的风韵，眉眼间总透着几分蛊惑人心的魅色。 哪怕如今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 曾经的翩翩风姿却依旧能在某些瞬间若隐若现。 他低着头，鼻尖紧贴着她的后颈。 突然，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吸了口气，像是要确认什么。 随即，那双失神的眸子骤然亮起，充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惊。 “是你的味道……馨月？真的是你？” 第五十三章 一起过 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屋里常年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苦涩呛鼻。 而他因旧疾缠身，嗅觉早已迟钝不堪。 只有现在，离得这么近，脸贴着她的颈侧。 巨大的惊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冲得他头晕目眩。 他再也控制不住，双臂猛然收紧，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声音破碎而混乱，带着哭腔：“对不起……对不起……馨月姐，是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不该说你不记得我……我不该说你变了……你能来看我，能让我再抱一下你，我已经……已经开心得想哭了……真的……真的……” 他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洇湿了她的衣领，却依旧不肯松手。 姜馨月叹了口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那手指冰凉，指节泛白。 她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轻声问道：“这几年，你一直是一个人过？” “你毕竟只是一个雄性，在没有雌性守护的情况下，独自熬过每一次发狂期，日子应该很难熬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带着几分难以忽视的关切。 阿尔扎怔怔地望着她，眼眶渐渐泛红。 瞳孔深处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馨月姐……我真的不脏的。” “我从来没有让别的雌性靠近过我，哪怕是在最失控的时候，也从没允许任何人触碰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又格外清晰。 “每次发狂，我只会咬自己，硬生生地撑过去……我的心里，从头到尾，一直都只装着你一个人。” 他抬起手臂，指尖有些发抖，慢慢地将左臂的袖子一点点卷了上去。 随着布料被掀开，整条手臂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密密麻麻的牙印赫然在目，深浅不一，层层叠叠。 那些旧伤已经结痂，颜色发白。 “我说的，全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执着地望着她，“你能不能……信我一次？就一次……我从来都没有对不起过你，从一开始，就没有。” 他的手腕纤细得惊人，甚至比姜馨月的还要细上一圈。 皮肤虽然苍白如雪，却毫无生气，透出一种长期蜷缩在阴暗角落的病态惨白。 姜馨月的心猛地被什么狠狠揪住，那种感觉复杂得难以言喻。 是心疼？ 是愧疚？ 还是对自己曾经漠视这一切的自责？ 她皱着眉头。 “我只是曾经为你做过几次心理疏导，那不过是职业范畴内的事，我并没为你付出什么特别的东西……你又何必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她的话音刚落，阿尔扎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的脸色瞬间失去最后一点血色。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床边。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双眼。 他嘴角曾努力扬起的那一抹笑意，也凝固在了脸上。 “是这样啊……” 他喃喃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像一声叹息。 “对不起，是我太自作多情了，打扰你了。” 房间陷入短暂的死寂。 只有窗帘被夜风轻轻掀起的一角，在无声地摇曳。 尚阙站在门边的阴影里，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他的视力极好，即便是在这昏暗的夜里，也能将屋内每一处细节看得清清楚楚。 他亲眼看着阿尔扎手臂上的伤痕。 看着姜馨月那看似平静却藏不住动摇的眼神。 也听到了阿尔扎那近乎卑微的告白。 这时，他终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雄性一旦接受了某个雌性的精神安抚，就等于在灵魂深处认了她当唯一的伴侣。”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却又无比笃定。 “从那一刻起，他的大脑里就会彻底烙印下她的气息，从此以后，再也容不下第二个雌性。这是生理本能，不是谁想挣脱就能挣脱的。” 他本以为这雌性还过得去，至少心不坏。 现在看，根本就是个甩了责任还不自知的主儿。 她嘴上说着帮忙，行动上却全然不顾后果，把事情推得干干净净。 更让人恼火的是，她连一点愧疚都没有。 一个雄性没伴侣本就被人说三道四。 她这样轻飘飘地对待，根本是把人往死路上推。 在这个世界，单身的雄性不仅难以立足，还会被视作异类，承受无数白眼和排挤。 若是再被伴侣抛弃，那几乎等同于社会性死亡。 她随口一说，轻描淡写地结束一段关系，却可能毁掉一个人的未来。 这种漠视，不是天真，而是自私。 姜馨月并没因为尚阙的语气不善而动怒。 她确实愣住了，脸上浮现一丝茫然。 以前能吃饱就不错了，哪有闲工夫了解这些规矩？ 在贫民区的日子，她每天为了三餐奔波，能活着已是万幸，哪里还有精力去研究什么“契约婚姻”、“配偶责任”？ 觉醒没多久就被配给了尚阙，压根不知道这行有这么一条铁律。 她甚至连“配对系统”的规则都没搞明白。 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算一步。 而且她当初答应娶阿尔扎，不就是因为这人长得最好看吗？ 那时她刚通过觉醒测试，被分配进入高阶圈层，人生头一回有了选择权。 而阿尔扎的照片递到她面前时，那张脸就像月光下的狐火，灼得她移不开眼。 她根本没多想什么责任、什么后果，只凭着本能答应了下来。 乔清妍那张脸，说是狐狸精都嫌丑。 可阿尔扎不一样，眉眼一勾就是勾魂摄魄的狐狸相。 他眼尾微翘，唇线柔润。 鼻梁高挺，轮廓分明，连耳尖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魅惑。 他是那种你只看一眼，心就会漏跳一拍的人。 凭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狐族的颜值门槛。 族里年轻一辈的狐族子弟。 和他站在一起，瞬间就黯然失色。 姜馨月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眼前的人。 阿尔扎站在她面前，眼神清澈。 她心里莫名泛起一阵愧疚。 想来想去，她现在有权有势，也不差那一口饭，干脆当多个宠物养着吧。 反正她府里也不缺地方，多一个人吃饭，连厨房都不用额外加火。 养着就养着，总比让他流落在外，被人欺负强。 “没事的，别伤心了。” 她语气放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这次来，就是带你走的。”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以后咱们一起过日子。” 第五十四章 装乖 阿尔扎眼睛一下子亮了。 狐狸眼里泛起水光，湿润中透着不敢置信的喜悦。 连眼角都透出勾人的媚意，那是与生俱来的气质，无关风月，却动人心弦。 他的尾巴不自觉地微微晃动。 “真的吗？我可以跟你回家了？” 他声音微微发颤，像是怕自己听错了，又怕这一切只是梦。 他等这一天太久，久到几乎要放弃希望。 他身子微微前倾，想靠近姜馨月，却又偷偷瞄了眼尚阙。 刚才他就察觉到这个雄性了。 这里是边缘区的低等交际所。 平日里来往的都是些游手好闲的闲散人士。 他们向来守规矩，极少涉足这种地方。 就算这人压低了帽檐，他也一眼认了出来。 “可是……馨月姐要是带我回去，指挥官大人会不会不高兴？” 他小心翼翼地问。 他知道姜馨月现在地位不凡，也知道这位“指挥官”绝非普通人物。 他不想成为麻烦，更不想刚得救，又惹出新祸端。 姜馨月挑了挑眉，心里嘀咕。 又来个会装乖的。 表面上怯怯弱弱，实则心眼多得像筛子。 嘴上问的是尚阙高不高兴，实则是在试探她的态度。 她轻笑一声，倒也没拆穿。 “不会的，他脾气可好了。” 她故意把语气说得轻松。 “以后他就是你哥。” 阿尔扎立马甜甜地喊了声：“哥好。” 尚阙脸色瞬间沉下来，眉头紧锁，眼神冷得像冰。 他没料到这人竟如此会来事。 更让他烦躁的是，姜馨月居然还笑得出来。 家里已经来了个来路不明、还特别能惹事的皓泽。 整日里上蹿下跳，动不动就引来一堆麻烦。 现在又要塞进来一个？ 还是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实则媚态天生的狐狸精？ 她是不是脑子不清醒？ 还是根本没考虑过他的处境？ 他攥紧了手中的茶杯，心底一股无名火在缓缓升腾。 以前还装模作样地遮掩一下，用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搪塞过去。 比如“最近风声紧”“时机未到”之类的。 现在倒好，连最基本的伪装都懒得做了。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招人。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阿尔扎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 他，生气了。 不只是因为被轻视，更是因为那种被当成无关紧要之人的感觉，像根细针扎进心里，悄无声息，却隐隐作痛。 姜馨月却忽然笑出声来。 她轻轻抬起手，揉了揉阿尔扎的脑袋。 “他嘴上不饶人，说话总带刺，可心里其实软得很，比谁都心软。” 她语气轻快，带着几分笃定。 “你别往心里去，他就这脾气，谁让他是尚阙呢？” 阿尔扎乖乖点头，眼神亮晶晶的。 他顺从地靠在她掌心里，脑袋微微偏着。 “馨月姐，我懂的。” 他低声说，声音里没有半点怨气。 “我出身不高，从小在街角巷尾打转，靠捡破烂换口饭吃，能活下来都是运气。”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现在能跟你在一起，像是天上忽然掉下个金疙瘩，砸中了我这么个泥腿子。你说，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能是什么？” “你哥哥们看我不顺眼，嫌弃我配不上你，也是人之常情。”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会安分的，不会逞强，不会争抢，更不会给你添麻烦。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这孩子脑子灵，心思又细，一点就透，根本不用人反复叮嘱。 他说的话，做的事，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越界，也不疏离。 姜馨月看着他，心里莫名踏实。 留下他也放心，因为他不是那种莽撞冲动的性子。 而是懂得进退、知道轻重的人。 小狐狸模样看着就讨喜，眼睛亮，嘴角总带笑。 哪怕沉默时也透着股机灵劲儿。 万一哪天祖坟冒青烟，真变异出个九尾来，觉醒古老血脉，觉醒灵根，开启修行之路…… 那岂不是能修仙？ 从此腾云驾雾，呼风唤雨，再也不用看谁脸色过日子？ 姜馨月嘿嘿笑了两声，肩膀微微抖着，笑得没心没肺。 她傻笑得像个偷吃到糖的小孩。 尚阙冷冷扫她一眼，目光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眉头一拧，转身就走，靴子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懒得再搭理她这副犯傻的样子。 既然决定了要对阿尔扎负责到底。 姜馨月就耐下心来，坐在床边，陪他聊了一阵。 说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讲点外面的见闻，顺便开几句玩笑，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直到看他脸色好了些，紧锁的眉头舒展开。 眼里的阴霾也渐渐散去，情绪终于稳住了。 她才缓缓起身，拍了拍裤子。 “走了，咱去见族长。” 尚阙不想再陪她瞎折腾，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冷着脸。 他抿紧嘴唇，语气冷冰冰的。 “晚上这地方不安全，巡逻队都撤了，野狗成群，谁知道有没有黑市探子埋伏。你该回去了。” 姜馨月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接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都沁出一滴泪花。 她理都不理他，自顾自往前走。 “你可是指挥官，统领千军万马的大人物，连几个小混混都怕？” 她回头瞥他一眼，眉梢一挑，带着几分挑衅。 “那不如辞职去哄娃娃，摇摇篮，唱摇篮曲，多适合你。” 尚阙又闭了嘴，牙关咬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每次跟她说话，总觉得有劲使不出，话还没出口就被她轻飘飘地顶回来，憋屈得很，却又无可奈何。 走到一栋收拾得还算干净的屋子前。 墙面刷过灰浆，门框也重新钉过。 门口还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时叮当作响。 姜馨月抬手敲门，指节敲在木门上，声音不重却清晰，“族长，是我，馨月回来了。” 一声带着激动的虎吼传来，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族长那庞大的身影从旁边缓缓走来。 他本体是头足足有两米长的老虎，体型庞大，肌肉虬结。 皮毛上遍布着层层叠叠的陈年伤疤。 那些原本威风凛凛的黑色条纹早已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整只虎看起来既威猛又苍凉。 到了姜馨月面前，他周身忽地腾起一层淡淡的雾气，骨骼噼啪作响，身形迅速收缩，皮毛退去。 片刻后已化作一名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老者。 第五十五章 会好好照顾 他虽须发灰白，脸上沟壑纵横，满是岁月。 但双眼炯炯有神，目光如电。 哪怕站在原地不动。 “馨月？” 他声音微颤。 “你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姜馨月眼眶一热，嘴角却弯得更甜了。 她几步上前，一把拉过尚阙的手，牵着他走到族长面前。 “当然要回来啦！我都惦记好久了。我得带我的兽夫来见见长辈啊，当初结婚你们都没来，这回正好补上，您说是不是？丑女婿也得见岳父，这规矩可不能坏！” 尚阙一身笔挺的制服，肩章冷光闪闪。 他的眉宇凌厉如刀削，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坚硬而冷峻。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幽深的绿色瞳孔，平静不带一丝温度。 族长一看到他，心头猛地一震，腿肚子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贫民窟摸爬滚打，什么狠角色没见过？ 可像尚阙这种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能当上族长，靠的不只是拳头硬，更是八面玲珑的处事手段。 谁家缺粮他能帮上一把。 谁惹了麻烦他能压下去，上头有关系，下头有威望，里外都打得开。 可此刻，他浑身僵硬，四肢发软，抖得像一只刚从滚水里捞出来的虾米。 “指、指挥官大人……” 他嘴唇哆嗦，几乎拼尽全力才挤出这几个字。 姜馨月立刻察觉不对，急忙扶住族长的胳膊，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温柔。 “族长，别怕。您别紧张，他既然成了我雄性，那就是咱贫民窟的姑爷，是自家人。您从前待我像亲闺女一样，嘘寒问暖，护我周全，现在也该当亲女婿看，别拿外人待他。” 族长艰难地抬起头，偷偷瞥了尚阙一眼。 那人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冷淡。 既没有否认姜馨月的话，也没有出声回应，只是静静站着。 可正是这份沉默，更让族长心头打鼓，冷汗直流。 他不敢贸然认下这“女婿”的身份。 只能死死攥着姜馨月的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他左看看，右瞧瞧，一遍遍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调皮捣蛋的小丫头。 “你还是老样子……小时候就机灵古怪，满嘴歪理，谁也说不过你。现在嫁了人，还是这么开心，眼睛里亮晶晶的……看来，日子过得不错。” 姜馨月笑得眉眼弯成了月牙，脸颊漾起两个深深的酒窝。 “对啊，我家那几个兽夫，个个都靠谱，又贴心，对我特别好。家务抢着干，出门抢着扛行李，我嘴上说不用，他们偏要塞好吃的给我。日子过得可舒心啦，天天像过年！” 尚阙原本冷峻的脸上依旧毫无波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早已掀起波澜。 他们结婚后的真实情况，没人比他更清楚。 那所谓的“舒心日子”，不过是一地鸡毛的伪装。 雌性倔强、脾气大，动不动就摔东西。 兽夫们明里暗里较劲，家里没一天安宁。 他本以为她会趁这次机会，在族人面前倒一倒苦水，抱怨几句，哪怕撒个娇也好。 可她没有。 她不但没有诉苦，反而一脸满足，笑意盈盈。 尚阙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这雌性，比他想象中，难懂多了。 他看着她的眼神慢慢变了，原本深藏在心底的冷漠。 心里的偏见也开始松动。 他不再觉得她只是个整天吵吵嚷嚷的雌性，不再认为她的活泼是浮躁。 相反，他开始察觉到她笑声中的温度。 这一刻，倒真像是陪她回趟娘家那么简单。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制服的袖口。 原来，这就是她成长的地方，这片被帝国遗忘的角落。 “族长。” 姜馨月嘴角一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她这趟可不是光来叙旧的，也不是单纯为了报个平安。 把尚阙这种一本正经的老古板带来。 如果不趁机整点小测试、探探他的底。 那岂不是白费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可不想让这家伙一辈子都以为自己只是个“需要保护的雌性”。 “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把以前照顾过我的叔叔阿姨们都喊过来聚聚吧。” 她语气轻快。 “小时候吃百家饭长大，谁家熬了肉汤都会给我端一碗。现在我出息了，总得当面道声谢。” “让大家看看我现在过得不错，也算是报个平安。” 她顿了顿，语气温柔了几分。 “以前多亏了他们帮衬，我才没吃苦，能安稳长大。没有他们，我早就冻死在哪个雪夜里了。” 族长一听，眼睛都红了，眼眶瞬间湿润。 他用力点了点头，嗓音有些发哑。 “好，好啊！馨月有心了！这事儿我来安排，谁敢不来，我就拿鞭子抽他！” 他说着，还重重地拍了两下胸脯。 尚阙顿时慌了神，脸色微微发白。 他本能地想开口拒绝，想说这合身份、更不合时宜。 可他还没来得及张嘴，族长一声虎吼。 震得整个贫民窟的金属墙壁都嗡嗡作响。 “姜馨月回来了！还带了指挥官！所有人，都给我过来！热热闹闹地聚一聚！” 那声音中气十足。 转眼间，四面八方的兽人纷纷从破旧的房门里钻出来，翻过锈迹斑斑的围栏，踩着泥泞的地面飞奔而来。 年长的拄着拐杖，年幼的光着脚丫，连隔壁街区的流浪兽人都闻风而动。 听说是姜馨月带着星指挥官回家探亲，个个兴奋得不行。 “哎哟，这就是指挥官啊？真人比星网上的照片还精神！” 一个满脸皱纹的兽人老太太踮起脚尖，眯着眼打量尚阙，一边啧啧称奇。 “你跟馨月处得咋样？啥时候要娃啊？” 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拍着尚阙的肩膀，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咱贫民窟好久没办喜事了，这可是头等大事！” “啧啧，你们俩基因都那么好，以后生的孩子指定是美人胚子。” 另一位抱着婴儿的中年雌性凑上来，眼睛发亮。 “耳朵尖尖的，眼神冷酷，走路带风，长大肯定是个万人迷！” 七大姑八大姨、六大叔九大舅围上来，里三层外三层。 他们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尚阙被问得额头冒汗，耳根发烫，想躲又不敢推人。 这些可都是姜馨月的亲人，他哪怕再冷静自持，也不敢失礼。 他只好硬着头皮一一回应。 “会好好照顾她。” 第五十六章 撑不了几天 “目前以任务为重。” “孩子的事，顺其自然。” 姜馨月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心里暗笑。 这家伙平时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现在却被几句家常话问得手足无措。 连帽檐下的耳朵都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这才像个有血有肉的人嘛。 平时整天冷着脸，绷着嘴，看得她都压抑。 尚阙打小就被收养。 在严格的纪律与高强度训练中长大，从未体会过这种场面。 他的童年没有围炉夜话，没有长辈揉头摸脸。 面对一群热情过度、嗓门震天的亲戚。 他只觉得头大如斗，仿佛有十台星舰引擎在他耳边同时启动。 他忍不住朝姜馨月投去求助的目光。 那眼神里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近乎孩子气的无助。 姜馨月见好就收，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双手拢在嘴边，像小时候召集伙伴一样，大声喊道：“别欺负我雄性啦！他可是正经指挥官，经不起你们这么‘热情’！” 话音刚落，尚阙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他下意识压了压帽子，试图遮住自己的窘迫。 可帽檐轻轻一顶，明显是耳朵竖起来了—。 那对藏在帽下的耳朵，正微微抖动。 姜馨月有点纳闷，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兽型。 到现在她还没见过，资料上也查不到。 军部档案里只写着“未登记兽型”，体检报告也语焉不详，连耳朵都常年藏在帽子里。 她盯着他帽檐下那一小截毛茸茸的轮廓，心里嘀咕。 难不成是稀有血脉？ 还是…… 被基因改造过？ 周围人见状，纷纷挤眉弄眼，彼此交换着眼神。 姜馨月先扬起明媚的笑容。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关心和照顾，我心里都记着呢。”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蹦蹦跳跳跑回尚阙身边。 随即甜甜地靠在他结实的胳膊上。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指挥官决定资助咱们贫民窟的孩子读书啦！以后咱们的孩子也能上得起学，有书读了！让我们一起谢谢他～” 人群先是愣了一瞬，仿佛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热烈的欢呼瞬间爆发开来。 大家激动得抱在一起。 那些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雄性也红了眼眶，用力地抹了把脸。 他们看向尚阙的目光里，不再是敬畏，而是满满当当的感恩。 尚阙站在原地，眉头微皱，原本想开口澄清。 他根本没说过要资助谁，更没打算插手这种事。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姜馨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再看看眼前这群真心实意感激他的人群。 他喉头一动，终究还是把想反驳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他看着姜馨月的侧脸，眼神深邃。 系统在她脑海中突然响起，语气满是狐疑。 “宿主，你到底想干嘛？我不信你突然这么善良。你之前可从没提过要帮这些穷孩子。” 姜馨月嘴角微扬，心里暗笑，面上却故作无辜地反问：“谁说的？说不定我就是变了呢？人总不能一成不变吧？从前我年纪小不懂事，现在见识多了，自然也想做点好事。” 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 姜馨月起初回来，只是想探探情况。 看看这个曾经熟悉的地方是否还如记忆中那般。 可眼下她站在这里，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听着他们发自内心的感激。 她的念头悄然发生了变化。 上层的人，无论是她那位兽夫的手下。 还是所谓的同僚，个个心思深沉，利益当头，根本靠不住。 而这些穷人家的孩子，从小与她一起长大，吃过同样的苦，受过同样的冷眼。 彼此之间的情分是真真切切的。 现在她或许还用不上他们，但未来呢？ 世事难料，谁又能说得准？ 水能推船，也能翻船。 只要她在关键时刻拉他们一把，这份情谊迟早会变成她的底气。 更何况，资助读书这件事，又不需要她真的掏出一分钱。 只要尚阙一句话，资源自然会到位。 对她而言，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却能换来一群人心甘情愿地记她的好。 这样的买卖，何乐而不为？ 系统沉默片刻，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宿主，你该不会想造反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姜馨月轻笑一声，语气依旧天真烂漫。 “话可不能乱说啊，我就是想帮帮那些真心待我的人。你怎么总把人往坏处想呢？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阴险？” 系统嘀咕了几声，似乎有些不满。 “你可是外来的，跟他们本来就不搭边。你以前在那边过得好好的，突然回来搞这一出，谁能信你是真心？” 姜馨月微微眯起眼睛，故作威胁地说：“那我现在走人？立刻回上层去，再也不管这里的事了，你满意了吗？” 系统立刻噤声。 它虽是系统，也有自己的任务和考核标准。 只要姜馨月按时完成生育任务，生下足够数量的子嗣。 其余的小动作它才懒得去管。 毕竟，它的职责是确保血脉延续，而不是干涉宿主的人际策略。 留下联系方式后，姜馨月拍了拍手，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对族长说道：“好了，那我就带阿尔扎走了。多谢族长一直以来的照顾。” 族长乐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好好！这孩子能跟着你，是他祖上积德！” 他一边说着，一边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泛黄的身份文件，递到姜馨月手中。 “这孩子命苦，父母早没了，也没个正经名分。婚礼也不必办了，规矩都随你，跟着你走就是。” 他顿了顿，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 “你现在跟从前不一样了，穿金戴银，身边有大人物护着，我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我就求你一件事，要是哪天你嫌他碍眼，觉得他累赘，就把他送回来就行。我还能养着，不让他饿着冻着。” 但他仍选择相信姜馨月，哪怕只是留一条退路。 族长眼圈发红，眼尾微微泛着血丝。 外面的雌性大多凉薄，冷血又现实，一点情分都不讲。 他也常刷星网，关注着各种星际八卦新闻，知道姜馨月如今是出了名的狠角色，手段凌厉，行事果断，不少高阶兽人都对她忌惮三分。 可正因如此，他更怕阿尔扎那小身板撑不了几天。 第五十七章 动物园 一不小心就会被折腾得人仰马翻，甚至伤及根本。 姜馨月一把抓住族长的手，五指紧紧扣住他的手腕，掌心滚烫。 她发誓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尚阙站在不远处，嘴角直抽。 要不是认识她整整三年，亲眼见过她无数次巧舌如簧、颠倒黑白的表演。 他差点就信了这套情深义重的戏码。 贫民窟地处星域边缘，远离主星繁华。 常年缺乏资源补给，治安乱得很，强盗横行。 黑市交易频繁，甚至连巡逻的警卫都懒得多管闲事。 族长的地盘上还算安稳，有几道破旧的能量屏障勉强维持秩序。 其他地方就没这么太平了。 夜里经常传出惨叫声，白天也总能看到被人随意丢弃的武器和血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路边扔着各种动物残肢。 还有几具兽人倒在地上，死得不明不白，衣衫破烂，脖颈处有一道深深的割痕。 姜馨月捂住嘴，指尖发白，指节微微颤抖。 她胃里直犯恶心，喉咙口一阵阵泛酸。 动物尸体她还能勉强忍一忍。 毕竟见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可看到同类的尸首。 尤其是那种死不瞑目的模样，心理冲击实在太大。 车子停得远，在街角拐弯处的隐蔽位置，怕惹麻烦不敢靠近。 她脸色煞白，像是被抽干了血色，蹲在路边半天回不过神。 肚子里的宝宝也感应到她的情绪剧烈波动，开始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嗯……” 她皱着眉，低低呻吟了一声。 手一直揉着肚子，掌心贴着肚皮。 尚阙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头顶斜射下来的灼热阳光。 他一动不动，神情冷峻，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风卷着沙尘掠过地面。 她还是没缓过来，身体微微发抖，指尖冰凉。 尚阙这才退半步，动作极轻地半蹲下，一只手稳稳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 顺势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身子突然离地，重心瞬间失衡，那种强烈的失重感让她心头一紧。 瞬间想起前世晕车的感觉。 胃里翻江倒海，喉头一甜，下一秒便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 温热的液体溅上了尚阙深色的衣襟，在胸口迅速晕开一片湿痕。 她吐得满脸通红，虚弱地抽了一口气，嘴唇微微发抖。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她低声喃喃。 她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小脸皱成一团，额头贴着他的肩膀，呼吸紊乱。 平日里那股泼辣劲儿荡然无存。 反而透出几分无助与脆弱，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疼。 尚阙没说话，依旧沉默地朝车走去。 步伐稳健，没有丝毫迟疑。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却不是因为厌恶，。 而是心里莫名地发紧，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了心脏。 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在部队时就心神不宁，任务间隙总是走神。 明明可以不回来，明明有更重要的战备任务等着他，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 站在这个满是腥臭与混乱的贫民窟里。 抱着一个刚吐完、脸色惨白的雌性。 直到听见她房间里传出细微的动静。 他才猛地意识到。 原来自己心底深处，竟一直盼着她能回来，盼着能再见到她。 哪怕他嘴上不愿承认，可这一天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走南闯北。 看她胡闹、看她倔强、看她笑得没心没肺，。 他的心里却出奇地踏实。 正因如此，他才默许了她的任性。 由着她一次次突破规矩，甚至纵容她去涉险。 他背脊挺得笔直，肌肉微微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克制。 他暗自琢磨，回头得去找军医好好检查一下，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怎么最近总是心绪不宁，情绪起伏得如此异常。 他动作利落地将姜馨月小心地抱进副驾驶座。 还不忘俯身，伸手替她系好安全带，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肩头。 “雌主，咱们该回家了。” 姜馨月点点头，嗓音微哑：“好。” 阿尔扎站在车旁，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眼眶泛着淡淡的红，眼底有掩不住的疲惫与失落。 他望着姜馨月，眼神里满是心疼，毫不掩饰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尚阙斜眼瞥了他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结，心里猛地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一个大雄性，站没站相，走没走样。 说话细声细气，软绵绵的，连个普通雌性都不如。 这种人要是真进了队，训练场上他非得亲自盯着，狠狠操练几轮不可。 否则哪有半点血性？ “你坐后面吧。” 尚阙语气冷淡，却没有刻意羞辱。 他自幼教养极好，即便心里厌恶，也不会在外表露出生硬的态度。 说着，他抬手，顺手替阿尔扎拉开了后车门。 阿尔扎怔了怔，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谢谢。” 车子缓缓发动，引擎低鸣。 车轮碾过地面，渐渐驶离喧嚣的街区。 姜馨月靠在座椅上，眼神失焦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思绪慢慢回笼。 真是要命，她原本只是想出来透口气，散散心。 怎么事情发展得如此离谱？ 先是尚阙莫名其妙被人袭击，生死一线。 她还没缓过神，紧接着又冒出个自称是她兽夫的神秘人。 说什么命运契约、灵魂绑定，搞得她一头雾水。 现在她的脑子简直乱成一锅粥，理不清任何头绪。 她本是想亲自出马，把问题尽快解决。 结果不仅没平息风波，反而让事态越演越烈，麻烦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大。 家里现在简直乱得跟炸了锅似的。 佣人窃窃私语，保镖神情戒备。 连家里的智能管家都开始自动升级安防系统。 她本还想安安心心搞事业，开拓自己的品牌线。 结果现在倒好，家快变成野生动物园了。 随时可能窜出个什么“伴侣”来认亲。 她侧过头，悄悄看向驾驶座上尚阙的侧脸。 阳光透过车窗斜洒在他脸上。 她不得不承认，这家伙长得实在太离谱了，根本不像普通人。 以前她追过的那些流量明星、顶流小生。 放在他面前，都显得花瓶且逊色一大截。 尚阙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 忽然侧过头来，深邃的目光直直撞进她的眼底。 第五十八章 化险为夷 那一瞬，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尚阙也并非毫无波动。 胸腔里那颗常年冷静如铁的心，竟在那一刻猛地颤了一下。 他迅速压下那股异样，敛眸稳了稳呼吸，故作平静地开口：“雌主，有什么事吗？” 姜馨月一愣，心里直翻白眼。 这人真是不会聊天。 “没事，就是觉得你长得挺帅的。” 尚阙脸色平静。 这种话他听多了，早已习以为常。 无论是战场还是日常，外貌从来不是他所在意的东西。 战场上没人会因为脸好看就饶你一命，活下去靠的是实力，是反应，是冷静的判断。 而不是一张脸。 “雌主过奖了。” 他的声音冷淡。 没有得意，也没有谦虚，只是陈述事实。 冷淡的回应让姜馨月觉得没意思。 她本是随口一夸，没想到对方毫无反应。 她撇了撇嘴，正想换个话题，可眼角余光却瞥见了阿尔扎。 他那边却猛地捏紧了拳头。 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脊背微微弓起。 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是狐狸族，向来以俊美着称。 族中上下，无论雌雄，都天生丽质。 而他更是其中翘楚。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被注视、被称赞，习惯了人们在他走过时悄悄回头。 可眼前尚阙却太过扎眼了。 不只是脸，而是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 冷峻、强大、不容忽视。 连他们的雌主，竟都主动夸他好看。 那自己呢？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偷偷望向后视镜中自己的倒影。 他也不丑啊…… 他一直以为，自己至少是出众的。 可此刻，那种久违的自卑感悄然爬上心头。 雌主还会喜欢他吗？ 他不敢深想，却又无法回避。 他一直努力在雌主面前表现得乖巧、温柔、体贴。 可现在，那个雄性似乎什么都不用做，只凭存在本身，就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关注。 阿尔扎情绪低落，整个人像被阴云笼罩。 气压都变阴沉了。 连车厢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温度莫名下降。 姜馨月立刻感觉到了这股异样。 她侧过头，看到阿尔扎垂着头，耳朵微微耷拉。 尾巴也无精打采地蜷在身侧，显然心情极差。 她皱了皱眉，心中一软，便释放出精神力，想安抚他。 柔和的、温暖的精神波动从她体内缓缓流出。 可没想到，那股力量刚离开她体内。 一大半竟像被什么牵引着，自动朝尚阙飘了过去。 那精神力仿佛有自主意识，毫不犹豫地穿透了尚阙的精神屏障。 尚阙毫无抵抗，神色依旧平静。 反正是他的雌性。 她的精神力，本来就可以随意进入他的领域。 他早就为她敞开了一切。 无论身心，皆无防备。 突然，尚阙猛打方向盘，动作迅猛，几乎不带一丝犹豫。 车子瞬间失控，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身像被巨力推动，急速往旁边甩去，猛地撞上隔离带又弹开。 阿尔扎没抓稳，整个人狠狠撞上车门。 本来就伤痕累累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 肩胛处的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渗出。 剧痛袭来，他低哼一声，意识一晃，身体本能地启动自保机制。 当场化成了原形。 银白色的狐狸蜷缩在后座角落，毛发凌乱。 右后腿还带着血迹，耳朵紧贴头侧，眼神里满是惊惶。 姜馨月安全带系得好好的，尽管被甩得东倒西歪。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迅速稳住身体，一手抓住扶手，一手扶住前座。 “出什么事了？” 她声音微紧，迅速扫视四周。 她感受到尚阙身上散发出的寒意。 那是一种冰冷的、充满杀意的压迫感。 她心里一紧，知道不对劲。 尚阙绝不会无端做出这么激烈的反应。 尚阙一句话不说，眸光如刀，右脚却狠狠踩下油门。 引擎发出低吼，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两条黑痕。 随后，他接连左右急转，走的是s路线。 “砰！” 轰的一声巨响。 姜馨月猛地回过神来。 她扭头一看，刚才他们停靠的地方，已经被炸出一个直径近两米的大坑。 水泥地面崩裂，碎石四溅，火焰还未完全熄灭，黑烟滚滚升起。 要是动作慢一点，现在人早就没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微微发凉。 刚才那一瞬，若非尚阙反应神速，他们已经葬身火海。 跟着尚阙出来也太刺激了。 早知道换个人带自己跑路，结果都一样倒霉。 可她又清楚。 若真是换了别人，恐怕连那声爆炸都听不到，就已经死在原地了。 “他们又追上来了。” 几辆黑色的轿车迅速绕开那辆被炸得翻滚到路边。 车身在疾驰中划出几道凌乱的轨迹。 尚阙只是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后视镜。 绿色的眼瞳如一汪静谧的湖水。 “别慌，就是些小角色罢了。” 姜馨月差点从副驾驶的座位上直接跳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 “这还叫小角色？！你看看！那辆黑车已经快贴到咱们车尾了！再晚一秒就得被撞上！” 她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脸色发白。 转过头瞪着他，语气中满是不敢置信。 “这些人到底是谁啊？还是虫族的残余势力吗？你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人追着打？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招人恨？这才刚出基地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碰上两拨了！你这是出门办正事，还是专门来刷仇家列表的？” 尚阙微微皱了下眉，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 “你以前也没单独跟我出过门。” 姜馨月一愣，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仔细想想，这话倒是真的。 过去她和尚阙虽然同属一个组织。 但任务分配不同，极少有机会单独行动。 即便是共同执行任务，也总是有其他人同行。 像现在这样，只他俩带着一个普通人阿尔扎出任务，确实是头一回。 她愣了几秒，终于慢慢坐回座位，肩膀稍稍放松。 事到如今，车已经开上了高速。 后方追兵虎视眈眈，再质疑也无济于事。 与其自乱阵脚，不如选择相信眼前这个雄性。 她悄悄瞥了一眼尚阙。 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最不靠的人，却总能在危急关头化险为夷。 第五十九章 有外人在 信别人，不如信他。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从后视镜中望去。 只见阿尔扎蜷缩在后排角落，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手指死死抠住座椅边缘，嘴唇微微颤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馨月心头一紧，毫不犹豫地解开安全带，转身一把将他拽过来，牢牢搂进自己怀里。 她的手臂坚定而温暖，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哄孩子一般。 “不怕啊，有我在呢。没事的，别怕。” 阿尔扎原本剧烈颤抖的身体，在她怀中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虽然仍有些发抖。 尚阙从后视镜里静静地看着那一幕。 姜馨月将阿尔扎护在怀里，低语安抚，神情温柔。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侧脸上，映出柔和的轮廓。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那种感觉很陌生，甚至让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我怎么会嫉妒？ 怎么可能。 他向来不是会在意这些情绪的人。 何况，姜馨月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心软，善良，习惯性地保护弱小。 这本就是雌性的本能，没什么特别的。 可为什么…… 他盯着后视镜中她低头哄人的样子，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车载系统的警报装置，发出两声短促的“嘀嘀”声。 随即屏幕亮起，显示前方与侧翼都有高速移动的载具正在快速包抄。 紧接着，几辆挂着军牌的重型装甲车从远处的交叉路口疾驰而出。 将那几辆穷追不舍的黑车拦在了外围。 黑车被迫紧急刹车，轮胎在地面拖出长长的黑痕。 而他们这辆民用越野车则趁机加速，迅速拉开了与追兵之间的距离。 姜馨月望着后视镜中那几辆被军车围住的黑车，终于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靠在座椅上，肩膀微微塌下。 后面的人员明显更专业，战术配合严密，。 短短几秒钟，所有追兵都被压制在原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她依旧抱着阿尔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身旁一脸镇定的尚阙。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渐渐皱起，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如果他是故意瞒着她，为了某种目的而引蛇出洞…… 那她真的会翻脸。 她不允许自己被蒙在鼓里。 尤其是在这种关乎生死的任务中。 尚阙依旧望着前方道路。 “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淡。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后视镜，落在姜馨月怀中那个仍有些瑟缩的小狐狸身上。 他低声说道：“这种事太多，懒得管。” 姜馨月歪着头，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他那神秘又危险的工作内容。 随即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也对，你刚把虫族彻底打趴下，那些残余势力想找你麻烦，倒也说得过去。” 她笑眯眯地伸出手指，捏起阿尔扎软乎乎的脸颊，指尖轻轻揉了揉。 “哎哟～谁家的小孩这么厉害呀？打得虫族满地找牙？原来是我家宝贝！” “乖乖，真聪明，毛都舔得干干净净的，比小猫咪还会打理自己，比我家养过的布偶还乖呢。” 她说完这句话，一边笑着，一边伸手继续抚摸阿尔扎的耳朵根，完全没有察觉到站在她身侧的尚阙突然身体一僵。 他迅速低头，轻咳了两声，声音略显干涩：。 “雌主，前面就是安检口了，他没有登记信息，可能过不去。” 他口中的“他”，自然是指还窝在姜馨月怀里的阿尔扎。 按星际交通枢纽的规定，未登记的兽人形态无法通过公共安检。 一旦受惊或情绪剧烈波动，可能会不受控制地现出原形。 不过，只要意识清醒，通常不会出现失控的情况。 但问题在于，阿尔扎现在根本不想变回去。 他蜷缩在姜馨月温暖的怀里，鼻尖蹭着她的衣襟，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 就这么赖着，哪儿也不去。 馨月姐是他的，从头到尾都是他的。 谁也别想把他抱走，更别想把她抢走。 姜馨月一手夹着阿尔扎，像夹着一只不老实的小奶猫，另一只手麻利地翻了翻他鼓鼓的小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张身份卡，举到眼前看了看。 “在这儿呢。还写着‘未婚’呢。” 她眨了眨眼，故意逗他。 “要不咱现在就去民政局，把资料改了？” 尚阙听到这句话，猛地偏过头去。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声音冷淡。 “这会儿不早了，沈怀星刚发消息过来，问咱们要不要回去吃晚饭。” 他说得平静，可那点刻意的疏离藏都藏不住。 姜馨月一愣，眉头微挑：“沈怀星？他居然主动问吃饭的事？” 她回忆了一下。 从前这人可从不会管她晚饭吃没吃，甚至连她回家晚了都不会多问一句。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最近局势紧张，大家都变了点吧。 她平时要么在家对付一口。 要么就点个外卖随便解决。 沈怀星大概觉得这次得正式安排一下。 “刚好我也有点饿了。” 她摸了摸肚子，低头看了眼阿尔扎毛茸茸的小脑袋。 “要不咱们早点回去吧，顺便让他也吃点东西。” 阿尔扎一听，耳朵瞬间竖起，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猛地转向尚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可就在尚阙似乎要回头的刹那。 他立刻收起怒容，换上一副乖巧到近乎无害的表情，顺势蹭进姜馨月的手心里，发出几声软软的咕噜声。 “哎哟，痒死了！” 姜馨月被他蹭得缩了缩手，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以后可不准这样啦，要讲干净知道不？毛都要梳顺，不能随便蹭来蹭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笑着把脸往他毛茸茸的肚皮上轻轻蹭了蹭。 软乎乎，暖烘烘。 谁又能抵挡得住这样一只毛团子带来的力量呢？ 阿尔扎通体雪白的毛都泛起了淡淡粉晕。 那原本洁白如雪的绒毛，在阳光下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他的耳朵微微抖动着，尾巴也不自觉地轻轻卷起。 天啊！ 有外人在啊！ 第六十章 赞同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可姜馨月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就算再亲热，也得看看场合吧！ 这可是大街上，不是私人领地，更不是能随意撒娇的地方。 尚阙脸色阴沉下来，眉心紧锁，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站在一旁，双手紧握成拳。 心里直冒火。 “这雌性怎么这么不知分寸？ 平日里也就罢了，偏偏在这种场合还如此放肆。 身边一堆兽夫，连个孩子都没生，却还成天黏着这个那个，像什么样子？ 他越想越觉得不悦，甚至开始怀疑姜馨月是否真的适合统领家族。 而姜馨月压根没注意到这些。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的阿尔扎身上。 正抱着阿尔扎使劲吸，脸颊贴着那柔软的毛发，深深嗅了一口。 吸得眼睛发亮，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对了，严格来说也算吸狐狸吧？ 可这家伙身上一点怪味都没有。 反倒带着点清雅的药香，像是雪莲混合着山间晨露的气息。 闻着特别舒服，让人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 车子驶到中央大街时。 姜馨月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抹耀眼的橙色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是乔妮，那个一头橙发、气场十足的大姐姐。 她站在街角，眉头紧皱，双唇紧抿，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她正和一个珠光宝气的雌性对峙，气氛火药味十足。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你也是雌性，我也是雌性，凭什么要我把东西让给你！” 乔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怒。 她脸上写满怒气，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火光。 手里死死攥着一支药剂，指节泛白。 还下意识往后藏了藏，警惕地盯着对方，生怕那支药剂被人抢走。 “这可是我先挑的，钱都付了。你一句话就想拿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雌性懒洋洋地抬手照了照阳光。 她的指尖戴着一枚鸽子蛋大的玉石戒指。 冷笑一声，直接摘下来甩到乔妮脚边，发出清脆的“叮”响。 “看你这样子，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怪小气的。这戒指够买辆车了，药交出来，戒指拿走，赶紧滚。” 乔妮双眼通红，眼眶微微发烫。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 “我也是雌性！你这么羞辱同类，是违法的！法律明确规定，雌性之间不得恶意欺压，不得以权势压人！” 对方夸张地捂嘴笑了两声，笑声尖锐刺耳。 “哟，谁不是雌性啊？”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中满是讽刺。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兽夫们，嘴角扬起一抹轻佻的笑。 “我说得不对吗？一个个都跟条狗似的，只会听她的话，连句话都不敢替我说。”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低着头的兽夫。 几个兽夫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您当然是正牌雌主，我们只认您一个，绝无二心，心里头从头到尾都只有您这一位主子。”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唇角微翘，居高临下地看着乔妮。 “不好意思，保护法不只是保你，也保我。你付了钱，我也付了，而且我出的更多，整整多出三倍不止。你拿什么跟我比？” 乔妮手抖得厉害，指节发白，药剂的玻璃瓶在她掌心几乎要滑落下来。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定，嘴唇微微颤抖着。 她没有兽夫，孤身一人出门，连个靠山都没有。 这地方鱼龙混杂，真要动起手来。 她别说还击，能全身而退都算是幸运。 她心里清楚得很。 自己一点赢的希望都没有。 “就算你也是雌性，可我不愿意卖！这是我的东西，我有权决定它的去向！你就不能强抢！” 乔妮咬着牙，声音虽颤，却带着一股倔强。 “哈？” “这叫强抢？你也太天真了吧。雌性之间也有高低之分，地位、实力、资源，哪一样不是天差地别？你连个契约兽夫都没有，孤身一人站在这里，凭什么跟我比？我可是有十个兽夫，全都是s级战力，随时听候调遣。” 她顿了顿，抬手轻抚耳侧的珍珠耳坠。 “我还为帝国立过战功，在围剿变异兽潮时亲手斩杀主级异兽，你说，你有什么？”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是啊，这位姐姐真是又美又有能力，贡献大得不得了！要是所有雌性都像她这样担当得起、拿得出，咱们雄性也不至于天天愁婚结不上啊。” “可不是嘛，现在这些雌性也太挑了，眼光高得离谱，还动不动就被花言巧语骗了去，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听着浪漫，可现实呢？人家是爽了，我们怎么办？资源都被占着，机会都不给留一口！” 还有些还没结婚的雄性眼睛发亮，站在人群边缘悄悄打量那位富态雌性。 毕竟像这样出手阔绰、背景雄厚又愿意公开招婿的雌性，实在太罕见了。 那雌性身边围着的几个兽夫穿得可真够少的，几乎可以说是薄如蝉翼。 轻薄的纱衣随风轻轻飘动。 只勉强遮住关键部位。 姜馨月忍不住多瞄了几眼，眼睛都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哇，那腿真长，腿长至少有一米二吧，比例绝了。” “皮肤也太白了吧，跟雪似的，反光都能照出人影来了……胸口那一块，肌肉线条雕得也太漂亮了……” “不对，重点是那对胸……也不对…等等，其实应该是他们的腰……还是腿更吸引人？” 她喃喃自语，眼神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视。 尚阙冷冷地斜她一眼，眉头微皱。 姜馨月顿时感觉后背一凉，心虚得像被当场抓包的出轨老婆，脸上瞬间涨红，赶紧干笑两声，举手做投降状。 “嘿嘿，我就是随口说说，纯粹客观评价，没别的意思，绝对没有觊觎之心！你信我！” 尚阙没再理她，转回头去。 前方道路已经彻底堵死。 密密麻麻的飞行器和地面车挤作一团，红灯接连闪烁。 车子只能一寸一寸往前挪。 其实他心里是挺支持这种做法的。 一个雌性，就该多娶几个兽夫。 这样才能让雄性有归宿，有依靠。 毕竟在这个以雌性为尊的社会里。 强大的雌性往往拥有更多的资源与地位。 而她们身边的雄性也因此获得庇护与尊重。 第六十一章 不随便 多一位兽夫，不仅意味着家庭更稳固，也代表着血脉传承的延续。 他打心眼里觉得，这种制度虽然复杂，却有其合理性。 再厉害的雄性，没了雌性罩着，别人照样看不起。 哪怕你战斗力爆表，能在星际战场上单枪匹马击溃敌军。 一旦没有雌性作为后盾，社会地位依然会被边缘化。 没有雌性伴侣的雄性，常常被视为不稳定因素，不被允许参与核心事务。 没有后代，那就是家族的大问题。 他以前再怎么抗拒，最后还是向现实低头了。 他曾一度坚持认为，感情应纯粹专一，不应被生育压力所绑架。 可现实一次次地敲打他，让他明白，在这个注重血统与传承的世界里。 无子嗣等于断了根脉。 族老们的劝说、旁人的议论、家族资源的逐渐流失。 最终逼得他不得不改变初衷。 甚至有段时间，他还动过念头，想把副官也一起娶进门。 那是个沉稳可靠的雌性，作战能力出众，待人也极为真诚。 他们一起经历了无数次生死任务，早已建立起难以言喻的默契。 每当夜深人静，尚阙独自坐在指挥舱内复盘战局时。 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副官站在他身侧的身影。 那一瞬间，他几乎动了真心，觉得若能与这样的人共度余生，未尝不是一种圆满。 但姜馨月一直没怀上，他也不忍心耽误人家。 她每个月都会去医疗中心检查。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知道她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也明白她内心的煎熬。 他做不到那么绝情。 在这个世界里，不能生育的雌性，总会被人背后议论，说不够完整。 她们会被贴上“残缺”“不幸”“命运不眷顾”的标签。 哪怕实力再强，也难逃世俗偏见。 有些家族甚至会因此剥夺她们的继承权，理由是“无法延续血脉”。 姜馨月虽出身名门，却也因此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她努力维持着坚强的外表。 可尚阙知道，那层铠甲下，藏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前面的争吵还在继续，尚阙已经皱起眉头，手指不自觉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他不想再听那些无谓的争执。 可偏偏声音一阵阵传来。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仪表盘上的蓝光微微闪烁。 现在的他，不太想和姜馨月待在同一个车厢里。 空间太小，距离太近。 那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像是多年前某个被遗忘的梦。 他不想面对，却又无法真正避开。 每多待一秒，心里的混乱就加深一分。 心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自己也理不清。 理智告诉他，他对姜馨月早已失望，甚至有些厌倦。 可每当她转过头看向他时，他的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颤动一下。 他分不清那是残存的旧情，还是某种更深的本能驱使。 一边想靠近她，一边又觉得厌烦。 他渴望能像从前那样，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听她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 可每当她开口，言语里的傲慢又让他忍不住反感。 她总是用雌性的身份压人，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可偏偏，他又舍不得真正推开她。 最让他困扰的是，姜馨月身上竟然有种让他无比熟悉的气息，熟悉到他本能地想护着她。 那不是普通的体香，也不是信息素的波动。 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共鸣。 就像幼崽时期，母兽用体温包裹住他时的那种安全感。 这感觉来得毫无预兆，强烈得几乎让他窒息。 他从未在其他雌性身上感受过类似的情绪。 偏偏出现在这个他最不该心软的人身上。 这种感觉以前从没有过。 他以为自己早已斩断了所有柔软的情绪，特别是在经历过那场背叛之后。 他开始回想他们初遇时的场景。 那时的姜馨月还不是如今这般咄咄逼人。 如果她没做过那些事，他或许还能客观看待她。 如果她没有为了家族利益，将他当作政治筹码推出去。 如果没有在公开场合否认他们的婚约…… 也许，今天的一切都会不同。 可现实没有如果，那些伤痕早已刻下，无法抹去。 但现在不行了，他动了私心。 理智的防线正在一点一点崩塌。 他无法再欺骗自己说对她毫无感觉。 哪怕她再任性，再自私。 他依旧会在她被人围攻时第一个站出来。 这份私心来得突然，却无法遏制。 她仗着自己是雌性，就肆无忌惮，好像忘了尊重别人是怎么回事。 周围聚过来的兽人越来越多。 原本安静的街区此刻变得喧嚣。 在这座城市里，雌性之间的争执本就稀少。 更别说是两位身份显赫、容貌出众的雌性当街对峙。 雌性之间吵架本来就少见，何况这两个都长得不赖。 姜馨月眉目如画，气质冷艳。 乔妮则明媚动人，眼波流转间透着聪慧。 两人站在一起，令人移不开眼。 围观者中不乏单身雄性，此刻双眼放光，恨不得上前搭话。 万一被其中哪个看上了，说不定就告别单身了。 在这片区域巡逻的几名低阶兽夫已经开始整理衣领。 他们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场争执能以和平收场，最好还能留个结识的机会。 毕竟，能同时吸引两位高阶雌性注意的雄性，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雄性们热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 而那两位雌性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关注，神情淡定，没什么特别反应。 姜馨月甚至微微扬起下巴。 乔妮则轻轻撩了下长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她们早已习惯了被注视，也清楚自己的价值所在。 这种程度的围观，远不足以让她们动摇。 乔妮心里其实已经选好了想娶的兽夫。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姜馨月名义上的表哥。 那位在边境战区立下赫赫战功的少将。 她从小便仰慕他的坚韧与担当。 哪怕对方从未回应过她的情意，她也从未放弃。 她相信，只要姜馨月一日不正式缔结婚约，她的机会就仍在。 眼下这些围观的雄性，她一个都没放在眼里。 他们或急功近利，或目光短浅，根本无法与她心中的理想人选相提并论。 她不屑于用一场街头争吵来筛选伴侣，更不会因为一时的热度而动摇本心。 她的目标始终明确，感情也从不随便。 第六十二章 真有孩子? 除非姜馨月肯放她表哥自由，否则她暂时不考虑再添新人。 她知道表哥与姜馨月之间的婚约只是家族联姻的产物。 可只要那一纸契约未解，她便不能名正言顺地接近他。 她宁愿等，也不愿做那个插足他人关系的第三者。 “我也不老啊，才十八岁！现在就是还没决定要娶几个，但以后说不定比你还多呢！” “谁不会说大话？你们这些年轻雌性，根本不知道娶兽夫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得承担起传宗接代的责任，得面对生育带来的痛苦，得忍受一次次坐月子的煎熬，还得平衡多个伴侣之间的情绪和家庭关系。” 她脸色憔悴，眼下淡淡的青黑透出长期缺乏休息的痕迹。 不过皮肤保养得很好，常年使用昂贵的护肤品，让她的面容依旧紧致光滑，身材也始终维持在匀称的曲线之中，没有丝毫走样的迹象。 远远看去，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乔妮挺起胸膛，昂首挺胸，满脸自信，语气里藏不住骄傲。 “我的身体没问题，就算给每个兽夫都生个孩子，我也撑得住。我年轻，恢复快，精力旺盛，怎么可能像你这样被几个孩子就拖垮了？” “噗嗤。” 那个雌性突然笑出声，还故意用手挡了挡嘴，装模作样地掩住唇角。 可眼底的讽刺却藏不住。 她笑得肩膀直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她扯了扯身边那个长着橘色耳朵的雄性，一把把他往前推，“跪下。” 雄性愣了一下，耳尖微动，似乎对这个命令有些意外，但仅仅片刻后，他便顺从地跪在了地上，双膝触地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低着头，声音轻柔却清晰：“主人。” “跟她说，我给你生了几个孩子。” 雄性缓缓抬头看着她，眼神又柔又亮。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语气里全是发自内心的骄傲。 “谢谢主人为我生下四个孩子，我和我家人都特别感激。您对我们来说就是恩人，一辈子都不会忘。”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 “能被您看上，是我的福气。不管过去还是将来，我都只忠于您一个人。我的生命因您而完整，我的血脉因您而延续。” 乔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原本张扬的神采瞬间凝固在脸上。 但她马上咬紧牙关，把那种不安压了下去，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略显尖锐。 “你这雄性这么爱你，你却这样对他？他也是有尊严的，不是你的仆人！别忘了，他也曾是家族里的骄傲，有自己的骄傲和底线！” 雌性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嘴角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那你知道我有多少个伴侣吗？” 乔妮心虚地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脑海里飞速计算着。 十个伴侣？ 如果每人四个孩子，那不是得生四十个？ 她手心冒汗，掌心湿漉漉的，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眉头皱成一团。 她的手指在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滑过。 以后她也要这样吗？ 生这么多？ 一年接一年，孩子接连不断，身体一次次被掏空…… 她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姜馨月也安静了下来。 在这个世界，雌性负责生育，人数稀少，地位却因此被框定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 传宗接代几乎成了她们唯一的使命和价值体现。 每一个雌性从出生起就被期待着为族群延续血脉。 而她们的自由、梦想甚至生命，都可能在一次次生育中被悄然消耗。 她刚穿来时，天天嚷嚷。 干嘛不是雄性怀孕？ 这可是兽人世界，拥有兽形、能撕裂猛兽的存在。 为什么还要沿用那么落后的传统观念？ 她曾在地球看过太多女性被生育压迫的悲。 ，没想到穿越之后，竟又一次落入这样的牢笼。 系统冷冰冰地回应，这事不归它管。 它只能负责“好运怀孕”这一块功能模块。 比如提升受孕几率、优化胚胎发育、降低难产风险等等。 既然她穿越到了这个世界的雌性身体里。 那就只能承担相应的角色，无法更改性别设定。 它还一再强调，这是规则，不是它能干涉的范畴。 系统甚至反过来劝她别太纠结，还试图用积分系统诱导她接受现实。 多生育孩子，完成族群任务，积分自然也会增多，能兑换更好的资源和技能，未来更有保障。 它说得理所当然。 姜馨月当时就翻了个大白眼，心里嗤笑不止。 自己生的和别人替你生的，能是一回事吗？ 那痛的是谁？ 伤的是谁的身体？ 消耗的是谁的寿命？ 积分再多，也换不回被剥夺的自主权。 她吵过，闹过，甚至一度想砸了系统界面。 可系统死咬着规则不松口，只答应可以升级“生育辅助技术”。 比如无痛分娩、基因优选之类的。 其他方面一律装聋作哑，任凭她怎么威胁都不为所动。 还好她上辈子遗憾太多，亲情断裂、事业未成、挚爱离散。 正因为心中仍有执念未了，她才没有真的走上极端，带着系统同归于尽。 不然，这具身体早就在一次情绪爆发中被毁了。 尚阙表情缓了缓，眼底的冷意稍稍退去。 他望着姜馨月的侧脸，声音低沉地赞了一句。 “这个雌性，还算有责任感。” 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也掺杂了些许认可。 姜馨月听到了，斜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戒备。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几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可不想靠得太近，谁知道这家伙下一秒会不会突然发难。 果然当初没告诉他实情是对的。 她心里冷冷地想着。 若真让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生育意愿，甚至连系统都劝不动。 他恐怕连门都不会让她出。 以尚阙的性格，掌控欲极强，绝不会允许一个“不配合”的雌性随意行动。 尚阙沉默了下来，眉宇间浮起一抹凝重。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他被部落紧急召回。 正是因为这雌性突然声称自己怀孕了。 当时族中震动，长老立刻下令加强她的护卫。 他自己也被迫提前结束外出任务赶回。 再加上他之前与她相处时，曾隐约感觉到一股极其特殊的气息。 那气息不属于寻常雌性，带着一丝微弱却独特的生命波动。 那种感觉转瞬即逝，他当时并未深究，可现在回想起来，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难道…… 她肚子里真的有他的孩子？ 第六十三章 极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心跳不由加快，眼神也不自觉地变得复杂起来。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姜馨月的小腹上。 姜馨月立刻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心头一紧，马上夸张地用手捂住肚子，做出一副高度防备的姿态。 “别想太多，我可不会给你们生娃。” 她说完还特意瞪了他一眼。 尚阙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顿时沉默了。 半晌，他缓缓垂下眼，唇角扯了扯，语气低哑地吐出一句。 “是我想多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也有一丝失落。 乔妮今天穿了条正式的裙子，裙摆用银线绣着藤蔓花纹，腰间束着精致的兽皮腰带。 她本是要去见一位重要的长老，商议药剂改良的事宜，脸上还涂了一层薄薄的防护药粉，以防过敏。 结果刚走到路口，就被这雌性和她的伴侣当头拦住。 两人对峙的气场太强，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她避让不及，裙角不小心蹭到了路边的泥水。 原本洁白的下摆立刻染上了一块灰褐色的污渍。 她心疼地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紧紧皱起。 这件裙子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积分才换来的。 象征着她在药剂师团中的地位，如今却被糟蹋成这样。 “你们爱干什么我不管，”她咬着牙，“现在我要走了，让开。” 她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死死抓着手里的药剂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瓶子里装的是最新研发的止痛药剂，极其珍贵。 一旦洒出，后果不堪设想。 她倔强地盯着对面的雌性。 可当她的视线与姜馨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对上时，心口忽然一紧。 那眼神太冷，太静，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竟不由自主地偏开了头，不敢再直视。 “这东西是我花了不少星币才买到的，是属于我的东西，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拱手相让。” “那看来是没什么办法了。” 那雌性忽然冷下脸色。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精神波动骤然从她体内扩散开来。 “居然是a级精神力！” 周围围观的雄性们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随即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呼。 他们的眼神变得炽热，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将那雌性拥入怀中。 a级精神力的雌性在整个星域都极为罕见。 若是能与这样一位雌性缔结精神契约。 不仅自己的精神状态将得到极大的稳定，避免未来可能出现的精神暴走。 更重要的是，所孕育的后代极有可能继承她的天赋，诞生出同样拥有a级资质的孩子！ 这不仅仅是情感的结合。 更是命运的转折点，是无数底层雄性梦寐以求的翻身机会。 对于那些挣扎在b级边缘、终日与精神紊乱作斗争的战士来说。 这简直如同天降机缘。 乔妮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虽然是a级精神力者。 但在整个a级梯队中，只能算得上是勉强挤进门槛的末流。 她的实力仅比b级略强一线，真正面对高阶a级强者时，毫无抗衡之力。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想仗着实力硬抢不成？” 她死死咬住下唇，唇齿间弥漫着血腥味，硬生生扛着体内传来的剧痛。 不让自己的膝盖屈服。 可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几乎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这东西……我绝不会交给你，哪怕付出生命代价！” 对面的雌性眼神一冷，语气也彻底沉了下来。 “我方才已经给足了你面子，态度也算客气。别不识抬举，今天这东西，我是非拿不可。” “它对你而言根本没有任何作用，留着也只是浪费！我愿意出十倍的价钱买下它，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你到底还想怎么样？难道非要把我逼到绝路才甘心吗？” 乔妮的声音已经嘶哑。 终于，在对方持续不断的压迫下。 她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张口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猩红的血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随即整个人重重跪倒，双膝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她那一头橘色的长发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唇角的血迹尚未干涸，顺着下巴缓缓滑落。 不少雄性见到这一幕，脸上顿时浮现出不忍与怜惜之色。 可他们刚迈出一步，就被身旁的老兵或同伴死死拽住手臂。 “别去！别冲动！她是a级精神力者，你贸然靠近，精神防线会被她的气场直接震碎！轻则昏厥，重则变成白痴，一辈子醒不过来！” 乔妮的手依旧死死攥着那支小小的药剂瓶。 哪怕已经跪倒在地，身体剧烈颤抖。 她也没有松开哪怕一瞬。 “我……不会给你……” 她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你怎么能断定……它对我没用？你根本……根本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那雌性彻底失去了耐心，眼神微冷。 “你是金丝雀族，天生就该在笼中鸣叫，而我是蝶族，拥有强大的精神感知能力。这种蕴含纯粹花香的药剂，能够滋养我的精神力，修复因过度使用而产生的裂痕。而你，闻了最多只是觉得香气宜人，心情愉悦罢了，对你来说毫无实际作用，留着又有什么意义？” 蝶族的精神力虽强，被誉为宇宙中少数拥有心灵共鸣能力的种族之一。 但正因为如此，她们的日常也极为艰难。 每一位蝶族雌性都要同时与多名兽夫缔结精神契约，以维持族群繁衍和力量传承。 而每天安抚这些情绪暴躁、野性未驯的兽夫，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 长期下来，精神负担极重，常感疲惫不堪，甚至会出现精神震荡、意识模糊等后遗症。 而她们恢复精神的方式，极为特殊。 必须依靠自然界中纯净的花香来舒缓神经，调节脑波频率。 可在这个资源枯竭、环境恶化严重的时代，真正的鲜花几乎已经绝迹。 残留的植物大多经历了辐射变异。 不仅形态扭曲，连最基本的香气都丧失殆尽。 上层社会倒是有人工培育的鲜花，通过基因优化与恒温温室技术，勉强恢复了几种古典花卉的外形与香气。 但这些培育品数量极其稀少。 第六十四章 调节 仅供贵族阶层私用，且品质不稳定。 时而香气浓烈刺鼻，时而又淡薄如无，远不如天然花朵纯净。 即便是顶级拍卖行，一年也难得流出几瓶真正有效的香氛制剂。 恰好这个小摊的摊主是一位隐居的药剂大师，精通古老调香术与精神系辅助配方。 这次他推出的这款带花香的药剂，采用失传多年的“星兰萃取法”。 融合了七种稀有香源，再以月光露凝炼三日而成，是头一回在公开场合面世。 药剂瓶身还未打开。 淡淡的紫罗兰与晨雾百合的香气已悄然弥漫开来。 刚才那蝶族雌性只是偶然从人群缝隙中嗅到一丝清香。 刹那间，她紧绷的太阳穴仿佛被清泉冲刷。 长期积累的精神滞涩感为之一松。 眼前的世界骤然清明，连指尖的微颤都平复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意识到。 这东西，对她而言，不只是奢侈品，更是救命的东西。 她其实也不想强夺，更不愿在公共场合落人口实。 她已经提出十倍赔偿，灵石当场可付。 可这乔妮偏偏死死攥着药剂瓶，不肯松手，态度强硬。 一只金丝雀族的雌性。 既无精神力负担，也无需花香疗愈，要这药剂做什么？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拦她的路，摆明了就是找茬，故意让她难堪。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有人摇头叹气，有人小声议论。 一名穿着普通工装的中年雌性劝道：“别犟了，收了钱不就好了？十倍赔偿，换谁都心动。又不是捡不回来，何必为一瓶药把自己搭进去？” 另一名雄性摊主也劝：“就是啊，那蝶族看起来背景不简单，得罪了没好处。你一个摆摊的，惹不起。” 可乔妮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护住那瓶药剂。 “这是我买来送人的，是我答应过别人的东西。难道整个宇宙就她一个是蝶族？别人就不能用？这药剂又没写她名字，凭什么认定是她的？” 那雌性终于收了释放在空气中的精神压迫力场。 周围的气流随之一轻，仿佛无形的重压瞬间消散。 她冷冷盯着乔妮，一字一顿地问：“那你倒是说说，这东西要送给谁？要是我认识，或许还能商量。若是送给某个重要人物，我也不会做得太绝。” 她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只是这药剂太过难得。 错过这一次，或许再等十年都遇不到如此纯正的花香制剂。 对她而言，这不是奢侈，而是生存的必需品。 乔妮原本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正想开口解释。 可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 她脑海中浮现出表哥那苍白的脸色的眼神。 还有昨夜他低声咳嗽时，指缝间渗出的血丝。 那药剂，是他唯一的希望。 她一想到表哥现在的处境，心头一紧，立刻把原本要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关你什么事？” 她抬眼直视对方，声音冷了下来。 “我送谁，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过问了？我用得着告诉你吗？” 那雌性气得几乎咬碎了牙，指尖微微发颤。 “看来是真不识抬举。” 她刚要再度释放精神力，凝聚在掌心的微光已经开始闪烁。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响起。 她心头一滞，动作猛地顿住，眉心紧蹙。 她侧头看去，一辆银灰色的军用越野车正缓缓停在路边。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车身线条冷峻，带着军方特有的低调与威严。 车门打开，一个身形纤细、穿着素色长裙的雌性优雅地走了下来。 而她身边，那个雄性依旧稳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他穿着一件干净挺括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卷到小臂。 只是，他的脸完全藏在军帽的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眉眼。 她心头一紧，脊背下意识地绷直。 军方雌性不是她一个普通贵族能轻易得罪的。 “安好。” 她立刻换上礼貌的姿态，强压下心中的不甘与忌惮，规规矩矩地抬起右手，贴在胸前。 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节。 这一下，反倒把正准备下车理论的姜馨月搞得一愣。 她原本正皱着眉，打算出来主持公道，结果迎面就是一个正式的行礼。 她下意识地也被这气氛感染，连忙抬起手，略显笨拙地回了个礼。 “初次见面，我是姜馨月。” 她微笑着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几分甜意。 那雌性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大，惊呼出声：“你……你就是那个恶雌？” 她早有耳闻。 指挥官尚阙娶了个不会生育的雌性，对方不仅出身平凡，还特别喜欢揍兽夫。 打兽夫算什么？ 她自己也常动手，贵族圈子里谁没在盛怒之下甩过耳光？ 可问题在于，不能生孩子，那就是大忌，是血脉传承的断绝。 如果姜馨月在这里，那车里的，肯定就是那位冷面铁血的指挥官尚阙！ 她紧张地盯着姜馨月和那辆军车，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刚才那股傲气瞬间没了影。 “姜小姐，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她低下头，语气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 姜馨月甜甜一笑，眼角微微弯起。 “姐姐，我看你们好像遇到麻烦了，要不要我帮忙调解一下呢？声音柔和，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 “当然可以。” 那雌性连忙应道，生怕得罪了这位传闻中“凶悍”的姜小姐。 “我是瑞丽。” 她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语气也放得极轻。 乔妮从姜馨月下车那一刻起，瞳孔就猛地一缩，心跳骤然加快。 她脸色发白，手指下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慌忙用手遮住脸，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她才不想被这个人看热闹，更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笑柄。 姜馨月轻轻一笑，那笑容纯净无害。 反倒让瑞丽对她印象好了不少。 都说她难相处，脾气古怪，动不动就动手打人。 可眼前这小姑娘，说话温柔，举止得体，笑起来又甜又软，不是很讨喜吗？ 瑞丽心里忍不住感慨，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 传言果真不可尽信。 姜馨月走到乔妮面前，动作轻缓地蹲了下来，裙摆微微铺开。 她歪着头，从下往上打量她，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轻蔑。 “你还好吧？” 她轻声问道。 乔妮吓得一激灵，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都变了调。 “啊！你干嘛啊！” 第六十五章 谁会这么干 谁会这么干啊？ 正常人早就躲得远远的了，怎么可能还趴在地上从底下往上看！ 这举动简直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 姜馨月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耸了耸肩。 她顺手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个皱巴巴的信封。 信封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墨迹还微微晕染开来。 她认不全那些复杂的文字，但凭借断断续续的词组和图样，还是勉强拼凑出了大致意思。 是说有人要来拜访她家。 估计是找沈怀星的。 毕竟这封信是寄到他们住处的。 而家里除了沈怀星，确实没有别的蝶族了。 “这个我能看看吗？” 姜馨月把信封举起来，语气平静。 乔妮满脸不情愿，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紧紧攥着裙角，眼神闪烁。 她虽然是a级雌性，但在姜馨月面前，却一点底气都没有。 姜馨月可是s级，战斗力碾压她不止一个层次。 要是对方真想对她动手，别说反抗了，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闷闷地挤出两个字：“行吧……给你看。” 姜馨月接过药剂，低头打量。 那只是一个非常简陋的试管，玻璃材质泛着暗沉的光泽。 顶端用一个塑料盖子草草封住，连基本的防漏设计都没有。 整个包装看起来特别普通，甚至可以说有点寒酸。 跟街头小摊卖的廉价药水差不多。 她伸手拧开盖子，动作干脆利落。 刹那间，一股刺鼻的混合气味猛地冲了出来，直往鼻腔里钻。 先是浓郁到发腻的花香，接着是潮湿泥土的腥气。 最后竟还夹杂着一丝发酵过度的酸腐味，像是水果烂在瓶子里好久才被人打开。 她脸当场就皱成一团，眉头紧锁，嘴角下撇，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们就为了这个抢？” 瑞丽却闭着眼，长睫毛微微颤动，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对，就是这个味道。” 她轻声呢喃，像是在梦中呓语。 “这气息太纯粹了……我感觉快枯竭的精神力都被激活了，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涌进了清泉。” 姜馨月听得直皱眉，觉得她太夸张了。 这种味道别说高端香水了，就连最便宜的工业香水平都达不到标准。 闻起来就像是有人把凋落的花瓣搅碎后塞进瓶子里，密封几天任其腐败。 连渣都没过滤就直接拿来当药剂使用，简直令人作呕。 她果断把盖子重新拧紧，咔哒一声锁住那股怪味。 瑞丽顿时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睁开眼，眼神空落落的。 “姜小姐，”瑞丽双手合十，语气近乎哀求，“我真的特别想要这瓶药，能不能请您帮我跟这位小姐说说情？我可以加钱买，双倍、三倍都可以。” 姜馨月看了她一眼，沉默两秒。 随即点点头，转身直接把药递给了瑞丽。 “拿着吧。” 乔妮像疯了一样扑过来，脚步踉跄，手臂猛地一扬，差点撞翻旁边的椅子。 “不行！那是我的！” 她狠狠地一推姜馨月的肩膀，力气之大让姜馨月后退了半步。 “你这个雌性真不是东西！本来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送人！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 姜馨月稳住身形，却没有动怒，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抬眼看向瑞丽。 “这儿交给我，您先走吧。” 瑞丽一把攥紧那瓶药剂，指尖微微发白。 她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把自己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手腕上的玉镯、耳垂上的钻石耳钉，一样不落地全都摘了下来。 “太感谢了，真的非常感谢。”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真诚，几分慌乱。 “这些……算是我刚才失礼的赔罪。我实在太过冒昧，请务必收下。下次见面，我一定亲自登门，郑重道谢。” 说完，她头也不回，几乎是落荒而逃。 裙摆扫过地毯，发出窸窣的响声。 乔妮站在原地，气得脸颊涨红，双拳紧握。 她死死盯着姜馨月的背影，眼底燃着怒火。 “姜馨月，你有病吧？拿我的东西送人情？” 她猛地转过身，冲着姜馨月大喊。 “那是我的项链！我祖母留下的传家宝！你凭什么替我送人？”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声音里带着委屈。 “表哥怎么会娶你这种雌性？自私、虚伪、装模作样！你根本不配！根本不配站在这里，根本不配做他的妻子！” 姜馨月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乔妮一眼，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接着，她突然上前一步，一手抓住乔妮纤细的手腕。 乔妮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姜馨月弯下腰。 用另一只手仔细地帮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拍完后，姜馨月直起身。 “我要是不来，你最后不也得给她？” 她目光清冷，“你根本打不过她，瑞丽实力在你之上，你心里清楚。与其让她强行抢走，不如主动送出，至少还能保全几分体面。” 乔妮愣住，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瞬间发红。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可……可我是雌性，是受保护的个体……保护协会迟早会来救我的。我不该被这样对待……” 姜馨月看着这个傻丫头，心里一阵无奈，又忍不住心疼。 她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乔妮的发丝。 “傻姑娘，”她低声说，“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等别人来救。” 与此同时，皓泽站在几步之外。 他的眼神深邃，幽暗如海。 他微微蹙眉，有点想不明白。 雌性怀孕本来是件天大的好事，是家族延续的喜讯，是值得庆贺的幸事。 要是她早点开口，坦白真相。 这几个雄性也不至于现在这副脸色铁青、沉默压抑的模样。 姜馨月察觉到他的目光，悄悄走过去，踮起脚尖。 在他耳边极轻极柔地说：“这是秘密，我心里有数，别担心。” 皓泽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 她这才松开一直悄悄抓着他衣角的手，退后半步，垂下眼帘。 可这一幕，却被不远处的尚阙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耳朵灵得很，哪怕姜馨月声音再小。 那句“这是秘密”依旧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中。 这雌性，竟藏着这么大个秘密，连他这个正牌伴侣都不知道，倒让这个外来的雄性。 皓泽，先一步知晓了？ 第六十六章 想聊什么 尚阙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闷气。 他抿紧嘴唇，薄唇压成一条冷硬的线。 英俊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 明明他才是她的正牌伴侣，是名正言顺、族谱登记在册的丈夫。 可现在呢？ 她却对另一个雄性耳语私密，神情亲昵。 可转念一想，尚阙却又忽然苦笑，自嘲地摇了摇头。 把这烦乱的念头用力赶出脑子。 他干嘛要在意这个位置？ 说白了，他还巴不得她早点把他休了呢。 这婚姻本就是家族安排的枷锁，无爱无趣。 他早就厌倦了。 她若真有勇气提出和离，他反而求之不得。 可即便如此，心里那股不痛快，还是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时候，姗姗来迟的乔妮终于缓过神来，抬头环顾四周。 眼前的场面乱糟糟的。 地毯皱巴巴地卷起一角，首饰散落一地。 气氛紧张得几乎凝固，人人神色各异，却没有一个是她熟悉的温和笑意。 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地挤出一句。 “啊……要不，我改天再来？” 姜馨月压低声音，轻声对皓泽说：“你先回房间泡着，别出来。” 皓泽的眼神微微一黯。 “我都一整天没见你了，连说句话都不行吗？” 姜馨月见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软，却仍稳住语气，柔声哄道：“乖，听话，我现在有事要处理，不能分心。” 说着，她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脸颊。 他原本低落的情绪瞬间被点燃，眉眼顿时舒展开来。 他反手搂住她的腰，飞快地在她脸上啄了一口。 临走前，他还故意转过头，冲着站在一旁的几个雄性狠狠瞪了一眼。 小狐狸见人走了，这才从角落里蹦蹦跳跳地蹿出来。 它猛地一跃，扑进姜馨月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下巴。 姜馨月一手抱着狐狸，一手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乔妮一直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从皓泽身上扫过，又落到怀里的狐狸上，眉头微微蹙起。 她低声开口，语气复杂。 “你这家里……还真是乱得离谱。” 她原本以为只是来看看表兄，却没想到刚进门就撞见这样一幕。 突然多出个俊美得不像话的人鱼，还一副跟姜馨月关系匪浅的样子。 更让她在意的是，那只狐狸通体雪白，眼神灵动，身上的气息隐隐透着不凡，绝不像普通的野狐狸。 天呐，怀星哥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心里不禁升起一阵酸楚和担忧。 姜馨月干笑一声，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家里这几个雄性……确实不太懂规矩，脾气也大，让你见笑了。”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怀星应该在房间休息，我带你过去吧，他见了你一定会高兴的。” 话音未落，信晔突然一步跨出，挡在了通往房间的走廊前。 他年纪虽轻，但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年轻气盛的情绪完全藏不住。 “你还敢去？”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 “你知道怀星哥差点没命吗？整整一天都高烧不退，呼吸急促，差点断气！现在好不容易才睡着，你还想过去刺激他？” 乔妮一听，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 怀星哥怎么了？ 怎么会差点死？ 她只感觉心口一阵发紧，仿佛被人狠狠攥住。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凌厉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皓泽、小狐狸，还有此刻一脸复杂的姜馨月。 早听说兽夫之间常为争宠争风吃醋，动辄闹得鸡飞狗跳。 可她万万没想到，向来温柔隐忍的怀星哥，竟也被卷进这样的纷争里。 他身子本就虚弱，经脉不稳，情绪一激就容易失控。 怎么能经得起这些算计与折磨？ 她咬紧牙关，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低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馨月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不想见我，”她声音低沉，“但乔妮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表妹，从小一起长大，血脉至亲。” 她顿了顿，目光认真。 “他再怎么生气，也不该连她都拒之门外。” 乔妮的小脸一下子红透了，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她急忙摆手，语无伦次。 “不、不是的！你们误会了！我和怀星哥就是普通的表兄妹关系，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她声音越说越小，几乎像蚊子哼哼。 信晔却毫不退让，仍死死拦在门前，双臂交叉。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怀星哥现在最需要安静，谁都不能见！” 他冷冷扫了乔妮一眼，语气多了几分怀疑。 “再说了，这个雌性我们谁都不认识，来历不明，万一是你花钱雇来败坏他名声的呢？故意制造表兄妹亲密的假象，煽动舆论？” 姜馨月一听，差点气笑出声。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直摇头。 这小孩脑洞是真够大，编故事都能出书了。 她轻轻地摩挲着怀里的小狐狸，指尖温柔地抚过它蓬松的尾巴。 片刻后，她抬起头，转头对乔妮温和地说：“乔妮小姐，看样子怀星现在不方便见客，不如你赏个脸，咱们单独聊聊？” 她们俩关系有这么熟吗？ 平时连话都没说上几句，怎么突然就邀她私谈了？ 她微微皱眉，心底泛起些许疑惑。 但对方面带笑意，语气诚恳，又不好直接拒绝。 她迟疑片刻，终于点点头，声音轻缓：“可以……但不知道你想聊什么？” 姜馨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一笑，将小狐狸放回臂弯。 她脚步轻盈地走在前头，带着乔妮穿过长长的回廊，绕过几道拐角。 一路上光影斑驳，金属墙壁反射出冷色调的光。 最后，她们在一扇半透明的玻璃门前停下。 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片繁花似锦的天地。 这里已经被她改成了一个简易的实验室。 设备整齐地排列在角落，几台小型蒸馏装置安静地立在操作台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植物清香。 之前送给琳夫人的那瓶定制香水。 就是在这间温室内一滴一滴精心调配出来的。 每一种香气都经过反复尝试，直到达到最完美的平衡。 星际上的植物大多带有攻击性。 第六十七章 赚大了 要么会喷射毒液，要么根系会缠绕吞噬靠近的生物。 普通的娇嫩花卉在这样的环境中几乎无法存活。 因此，路上根本见不着开花的植物。 除非是贵族人家，动用大量资源与防护措施，才会特意在私人居所中培育观赏性植物。 好在姜馨月手头宽裕，有足够的信用点和权限，才能申请到稀有种子，并建立这样一间恒温恒湿、配有防护罩的温室。 这不仅是为了研究，也是她心中难得的一方柔软天地。 乔妮一踏进温室，整个人便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绚烂的花海。 紫色的星罗兰垂挂在藤架上，橙红的火羽花在角落灼灼盛开。 还有几株罕见的银月昙，花瓣边缘泛着微光。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眼睛亮晶晶的。 她忍不住想伸手去触碰那朵离她最近的玫瑰。 指尖刚伸出去，又猛地停住。 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碰坏了这些娇贵的花朵，硬生生把手指收了回来，只敢远远地看着。 “太美了……”她低声喃喃，声音里满是惊叹“我从没见过这么多花……它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姜馨月站在一旁，轻声道：“这些都是特制营养液和人工光照维持的，每一株都得精心照料。”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一株正在绽放的夜星兰。 “这么多花，怀星哥一定特别喜欢吧。” “确实是他布置的。” 姜馨月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 “整片温室的设计图，是他亲手画的。从光照角度，到通风系统，再到花架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是他反复推敲的结果。” 这里的兽人大多过着极简的生活。 平日里只喝营养液，食物也是标准化配给，对口味和美感几乎没有追求。 他们讲究的是效率与生存。 谁会花时间去在意那些不能吃、还特别娇气的花花草草呢？ 也就沈怀星这种内心细腻、热爱艺术的人，才会真心喜欢这些美丽却脆弱的存在。 上次姜馨月帮琳夫人调配一款带玫瑰香的药剂。 结果沈怀星知道后，整整一天都没理她。 最后被她发现时，正躲在实验室后的小隔间里，偷偷抹眼泪。 乔妮揪着裙角，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她的神情有些复杂，眼睛盯着姜馨月，声音低了几分。 “你带我来，该不会是想看我出丑吧？”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嗓音微微发紧。 “看着我为了瓶带花味的药剂，跟人争得脸红脖子粗，你转头就轻飘飘地送给别人。现在，又让我来看你家这么多花？”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开始微微发颤。 “我家虽然没你家有钱，也住不到这种带温室的居所，但我们从没求过人，也没低人一等。你这样做……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我们家不是你的对比工具，更不该被这样欺负。” 姜馨月翻找的动作停了下来，纤细的手指在柜子深处轻轻一顿。 随即缓缓抽出一个约莫拇指大小的透明玻璃瓶。 瓶身晶莹剔透，边缘有些微磨损的痕迹。 她将瓶子举到眼前，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 里面盛着浅得几乎看不见颜色的液体。 那是上次制作香水时剩下的纯露。 这东西的做法其实并不复杂。 说白了就是用蒸汽蒸馏法，把新鲜花瓣中的香气成分缓缓提炼出来。 过程中她没有添加任何其他辅料，也没有加入定香剂或防腐剂。 因此保留了最原始、最天然的气味。 香味极其清淡，像是清晨沾着露水的花瓣轻轻拂过鼻尖。 带着一股洁净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要说家底，我比你还差得远。” 姜馨月将瓶子轻轻搁在桌面上。 “你都十八岁了，到现在还没订婚，家里人也没见催你，就连十四岁成年这事儿，都没人拿来说长道短。你这样的处境，搁在别的家族，早就被盯上了。” 乔妮一愣，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确实没订婚。 但这并不是因为她不想。 而是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表哥。 哪怕只是偶尔通信，她也始终留着那份念想。 况且，她是雌性，天生就拥有较高的精神力波动和社交魅力。 在这个重视天赋与潜力的世界里，根本不愁没人追求，又何必急于一时？ 姜馨月重新拾起小玻璃瓶，指尖轻轻拧开瓶盖。 她微微低头，靠近瓶口，轻轻嗅了嗅。 那一瞬间，熟悉的气息涌入鼻腔。 依旧是那种带着青草与晨雾交织的清新。 “刚才你买的那瓶药剂，我闻过了。” 她重新合上瓶盖，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笃定。 “说实话，味道很一般，香精感太重，像是兑了大量基液稀释过的劣质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乔妮脸上。 “我忽然想起家里还存着这个，就想着，或许可以给你试试。” 她说着，将瓶子轻轻递了过去。 乔妮半信半疑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犹豫了一瞬才接过。 她拧开盖子，将瓶口凑近鼻尖，只轻轻一嗅。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纯粹而自然的芬芳，不张扬，不浓烈，却让她的精神为之一振。 连眉心那点因疲惫而积压的郁结都似乎被轻轻抚平。 “真的香多了！” “不仅香味清透，还特别舒服，比刚才那瓶市售的药剂清爽自然多了！你是怎么弄出来的？这真是纯露？” 姜馨月在心里默默回了句：“没兑水，也没加一堆乱七八糟的填充剂。” 但她面上只是淡淡一笑，唇角微微上扬，神情从容。 “不过是一些小技巧罢了，没什么特别的。” 她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提起，声音轻缓。 “对了，你们刚才说，花香味能帮助人恢复精神力？” 她问得随意，语气平和。 可实际上，她的掌心早已微微沁出一层薄汗。 若这香气真能影响精神力，哪怕只是轻微提升或稳定波动。 那未来的可能性，就远远不止一瓶香水这么简单了。 若是能规模化生产…… 那可就真的赚大了。 乔妮点点头，神情变得认真了些。 她小心翼翼地将瓶盖拧紧，然后才低声说道：“我也是听人说的，具体原理不清楚。星际上对这方面系统性的研究确实不多，大多数资料都集中在药剂学和神经刺激领域。” 第六十八章 幸运星 她顿了顿，继续道。 “日常使用的药剂主要是镇定、安神、缓解疲劳这类；军用级别的倒是有几种可以短暂提升精神力，但副作用不小，用多了容易损伤本源。” 她看了眼手中的小瓶，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 “至于贵族之间流行的香氛，大多是化学合成的，香味是模仿出来的，图个格调罢了，根本没什么实际效果。说白了，就是装点门面的东西。” 姜馨月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她的脑海中迅速梳理着刚才的信息。 原料稀缺…… 蒸馏工艺受限…… 难以量产…… 这些线索拼凑在一起，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并非没有需求，而是缺乏真正高质量、可持续的天然来源。 如果她能掌握稳定供给的渠道…… “今天看那个雌性买完药剂后的反应，估计是真的有用。” 她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刚用完，眼神明显亮了，精神也提起来了。那种变化，不是心理作用能解释的。” 乔妮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跳。 她确实是头一回买到用真花瓣制成的药剂。 不是实验室调配的合成香精。 而是实实在在从植物中提取的精华。 她原本打算把那瓶药剂带回去，悄悄送给表哥。 可谁知道，还没送出就被姜馨月揭穿了质量低劣，计划也就此泡汤。 可现在，她手中握着的这一瓶，却比之前那瓶更加纯粹。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清新感。 连她这种对香气极为敏感的人都忍不住心动。 她看着姜馨月，心里一阵挣扎。 真想买下来。 可这个人…… 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卖”字，神情淡然。 “这个……真的很好。表哥肯定喜欢。” 她缓缓地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着。 她的目光死死地黏在瓶身上。 脸颊微红，唇角不自觉地抿紧，整张脸写满了“舍不得”三个字。 姜馨月却没伸手去接，反而唇角一扬。 乔妮竟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雌性……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讨人喜欢？ 她暗自皱眉，心里有些乱。 这雌性，平日里嚣张跋扈。 如今却笑得如此无害，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这雌性，好像也没那么招人烦。 可她马上警醒过来。 不行，不能被她骗了。 她可是姜馨月，那个靠着一群强大兽夫在星域横着走的雌性！ 明知道这瓶子里的东西没安好心，八成是冲着沈怀星来的。 可一想到怀星表哥那清冷又孤傲的侧脸，她心里那份期盼便压过了所有理智。 她家境普通，从小在边远星球长大，资源匮乏。 靠天赋硬生生闯出一条精神力修炼的路。 而沈怀星，生来便是天之骄子，背景雄厚，实力顶尖，拥有一切她只能仰望的东西。 她虽有强大的精神力，却终究慢了一步。 当年星域青年比武大会，她本有机会与他并肩作战，却被姜馨月横插一脚，抢走了唯一的合作名额。 这么多年，她没能为沈怀星做一点事，没能帮上一次忙。 每当想起这些，她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她总觉得，自己亏欠了他太多。 “那……那我就收下了。” 她终于咬了咬牙，将瓶子牢牢攥进掌心。 “你别担心，我不会白拿的，以后有事你开口就行。” 她说着，还郑重其事地拍拍自己的胸口。 她想让自己看起来大方得体，不想显得卑微。 可念头一转，又忍不住想到姜馨月身边那一群实力恐怖的兽夫。 哪一个不是跺跺脚就能震动半个星域的存在？ 尤其是尚阙，几乎掌控了所有高端资源渠道，情报网遍布星际。 她能帮上什么忙？ 整个星域里，尚阙没办不到的事。 一想到这儿，她刚才还闪着光的脸瞬间暗了下来，嘴角微微下垂，眉头轻蹙。 姜馨月依旧笑着，没在意她的沉默。 她低头，慢悠悠地捏起阿尔扎那只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晃了晃。 阿尔扎是她最新收服的蝶族幼兽，通体银白，肉垫粉嫩。 此时正缩着身子，脑袋左右乱晃。 “你送出去的东西，最后还不是到我雄性手里？” 她语调轻快，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左手里转右手里，不吃亏。” 乔妮一听，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猛地瞪大眼，胸口剧烈起伏，鼻孔微微张开。 她死死盯着姜馨月那张笑盈盈的脸，恨不得冲上去撕了那抹得意的笑容。 “你！” 她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终究没能骂出口。 最终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猛地转身，走了出去。 她边走边在心里咬牙切齿：。 还以为她改性子了，变得温柔懂礼了，结果还是这么讨厌！ 表面装得人畜无害，背地里句句带刺，专戳人痛处。 真气人。 姜馨月站在原地，望着她气鼓鼓的背影渐行渐远，嘴角那抹笑意却越扬越高。 她收回手，阿尔扎趁机挣脱，蹦蹦跳跳地躲到她脚边。 她眸光微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送的东西，沈怀星未必敢用。可若是乔妮送的……以沈怀星那清高又别扭的脾气，肯定舍不得丢。” 说不定，今晚就会拿出来用了。 她微微眯起眼。 只要沈怀星用了。 她就能暗中观察，看那瓶子里的花香到底有没有效果。 要是那种花香真能提升蝶族兽人的精神力，那就太有意思了。 对姜馨月来说，简直就像是开了外挂一样爽。 不仅能让她的计划顺利推进，还能顺手摸清蝶族的秘密底牌。 她勾了勾唇，眼神深不见底。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顺着这条路往下走，整个兽人世界还不是她横着走？ 这话说得可一点都不夸张。 她现在掌握的秘密和优势，足以让她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天地里立于不败之地。 每一个兽人都有自己的天赋与血脉。 而她偏偏能听懂他们兽形时的低语。 这是连最古老的长老都不曾具备的能力。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拉拢最强大的战兽，策反最忠诚的护卫。 未来的兽人联盟，或许就掌握在她的手掌之中。 “哎哟，我的小狐狸，你真是我的幸运星啊。” 姜馨月低头望着怀中那团毛茸茸的小家伙，语气里满是宠溺。 她这一路走来，虽不至于寸步难行，但也确实磕磕绊绊。 而自从这小狐狸出现在她身边，好运便接连不断。 姜馨月一把把小狐狸抱进怀里，亲了好几口。 第六十九章 轮到我了 她的动作毫不迟疑，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它的背，脸颊蹭着它柔软的毛发。 小狐狸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 四肢微微蜷缩，却又舍不得挣脱，只能乖乖任她揉搓。 小狐狸害羞得浑身发粉，耳朵抖个不停，脑袋一个劲往她怀里钻。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半睁半闭。 它的尾巴也不安地左右摇晃，毛尖轻轻扫过姜馨月的手臂。 它想说话，却又不敢抬头，只能小声哼唧。 阿尔扎眯着细长的狐狸眼，轻轻瞪了她一眼。 那神情又娇又媚。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姜馨月被他这么一瞪，心跳不由一滞。 整个人都酥软了几分。 姜馨月瞬间骨头都酥了，终于明白为啥那么多人喜欢撸猫。 原来那种软乎乎、香喷喷、还会用眼神勾魂的小家伙。 谁又能抵抗得住呢？ 尤其是当它们明明傲娇，却还是会蹭你、靠你、用尾巴缠你的时候。 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暖意，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姜馨月抱着阿尔扎。 她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拨弄他耳朵上的绒毛。 看着那耳朵随着触碰轻轻颤动，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甚至开始幻想，若是这小狐狸化为人形，是不是也这般精致动人？ 她脸微微泛红，心想，要是他变成人形也这么瞧她。 嘿嘿……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她心跳加速。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穿白衣的俊美男子。 那人眼神温柔，嗓音低沉，唤她“馨月”时带着一丝缱绻。 她不由得抿嘴笑了笑，指尖不自觉地在阿尔扎的毛发间打转。 阿尔扎哼叽几声，以为没人听得懂。 他歪着脑袋，小声嘀咕着。 “馨月姐，你别老摸我耳朵，怪痒的……不过，你喜欢摸就摸吧，我也不讨厌。” 但他不知道，姜馨月可是有隐藏技能的，兽形说的话，她全明白。 那些旁人听来只是“呜呜”“叽叽”的叫声。 他刚刚说：“馨月姐，我一定做你最疼的那个兽夫。” 姜馨月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她没料到，这平日里看似傲娇的小狐狸，竟会在不经意间说出这样一句话。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更紧地将他搂在怀里。 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大别墅，姜馨月笑了。 那栋建筑在夜色中如同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而她现在，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弱女子。 她有阿尔扎，有秘密，更有一步步逼近真相的勇气。 乱点好，越乱越好。 她轻声呢喃，眸光微闪。 局势越混乱，她就越有机会在暗处布局，趁机上位。 她不需要正面交锋，只需要在别人争得头破血流时，悄然收拢人心，积蓄力量。 等到所有人都筋疲力尽。 她再以最优雅的姿态，走上那至高之位。 乔妮到底是个外人。 沈怀星不可能单独见她。 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规矩。 沈家主从不单独接待外族雌性。 尤其还是身份不明的异族访客。 她只是在门口说了两句，放下东西就走了。 那是一盒精致的药膏，据说是能缓解兽形转化时的疼痛。 临走时，她忍不住频频回头。 每看一次，心里就多一分舍不得。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雕花大门。 她记得他上次受伤时的模样，眉心紧锁，唇色发白，却依旧坚持不让人靠近。 她多想冲进去，亲手为他上药。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触碰，也好过如今这般遥遥相望。 结果一转身，发现姜馨月就站在面前，吓了一大跳。 那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吓得乔妮差点失手打翻药盒。 她踉跄后退一步，心跳如鼓，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你走路怎么跟猫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乔妮稳住呼吸，强作镇定地抱怨道。 可声音还是微微发颤。 姜馨月眨了眨眼睛，一脸天真。 “是你太入神了呗。看你那依依不舍的样子，是不是对我的兽夫有点动心？要不今晚就别走了，留下来住一晚？” 她语气轻快，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乔妮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一个雌性打别人兽夫的主意，传出去多难听啊。 这不仅是道德上的污点，更可能引来整个兽人族群的唾弃。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 最终只能支吾几句，语无伦次地挤出几个字：“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匆匆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姜馨月其实并不在乎这些兽夫是不是一心一意。 她从不奢望什么从一而终的感情。 她要的是掌控，是权力，是能在关键时刻为她所用的忠诚。 只要他们不背叛，不挑战她的底线。 她愿意给他们自由，甚至是纵容。 但也不能容忍他们当着她的面搞小动作。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是对她权威的蔑视。 她可以大度，可以装傻。 但前提是别人要懂得分寸。 若有人胆敢在她眼皮底下眉来眼去，暗通款曲。 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要是沈怀星也对她有意思。 她早就睁只眼闭只眼，成全他们当对苦命鸳鸯了。 何必看着他们眉来眼去，膈应自己？ 她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也明白感情之事强求不来。 可问题是，沈怀星从始至终都没表现出半点兴趣。 他冷淡、疏离，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予。 所以，这场若即若离的戏码。 在她看来，不过是无趣又烦人的闹剧罢了。 她宁愿他们干脆点，要么断，要么逃。 别在这儿演什么深情款款，惹得她心里添堵。 可强扭的瓜不甜。 她也不愿意强行拆散他们，更不想逼迫沈怀星每天违心地对自己说“我爱你”。 那样的感情毫无意义。 她深知，真正的亲密不是靠强制维持的，而是发自内心的自然流露。 她把阿尔扎轻轻放下。 她蹲下身，柔声问道：“你还撑得住吗？脸色看起来有点发白。要不要我让人为你安排个房间，好好休息一下？” 阿尔扎蹭了蹭她的脚踝。 他仰头望着她，眼底带着一丝依赖和眷恋，黏糊得很，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就在这时，信晔突然从走廊拐角冒了出来。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脚步匆匆，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不满。 他瞪着姜馨月和阿尔扎，眼神几乎能喷出火来，气得牙根发痒，“喂，雌性，今天轮到我了！” 第七十章 来历不明 姜馨月抬起头，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啊？什么轮到你？” 她微微歪头，语气里满是困惑，似乎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信晔立刻别过脸去，不敢与她对视，耳朵尖却悄悄泛起了红晕。 他吞了吞口水，声音压低了几分。 “就是……你之前不是定过规矩，我们得按顺序陪你过夜吗？上一个是大哥，按顺序，接下来不就该我了？” “我其实根本不想来，可你是主，你非要逼我，我也反抗不了。” “谁让你是我们的雌主呢，就算心里不情愿，也只能随你摆布。” 姜馨月这才想起来，好像还真有这么个旧规矩。 那是很久以前，原主还掌控身体的时候，为了维持群体关系而设立的轮值制度。 她轻轻“哦”了一声，眉头微皱。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扭扭捏捏、耳尖泛红的信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以前这帮人可都烦透了这规定。 每次轮到自己，不是躲就是逃，甚至需要原主亲自去抓人，还得挨一顿揍才肯就范。 怎么现在？ 难道是太久没收拾他，皮痒了。 反而主动送上门来？ 她的眼神一下子变了，从原本的疑惑转为审视，带着几分怀疑和审视。 那眼神像是在看某种有奇怪癖好的家伙。 信晔看不懂她眼神里的意思，但那分明是不信任和轻蔑。 他看得清清楚楚。 气死他了！ 以前她天天追着他们跑，像个疯子一样缠着他们。 现在他好不容易松口，主动提一句。 她不但不感动，反而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好像他是个多下流、多不知廉耻的登徒子！ “你什么意思？不准这样看我！” 他猛地抬头，声音拔高，脸颊涨得通红。 姜馨月低头瞅了眼手腕上的日程表。 她神情冷静“今天没排到你。” 话音落下，她抬起头，目光淡然地望向他。 信晔脑子“轰”地一下，像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整张脸瞬间烧得通红，连带着耳朵都控制不住地“啪”地弹了出来。 他手足无措，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衣角，又僵硬地放下。 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连挪动一步都不敢。 “我……我是排在尚大哥后面的。” 他声音发颤，嘴唇微微哆嗦着，努力让语气显得平静。 “上次是他，那这次不就该轮到我了吗？按顺序来的，不是吗？” “你这是在故意羞辱我对吧？”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泛起一圈薄红，强撑着不让情绪外露。 “我不怕，我会忍的，真的会忍…… 你越是这样，我越不会让你得逞！” 姜馨月翻了个白眼，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随即绕过他，脚步干脆利落地从他身边走过，连一丝停留都没有。 “我累了，”她语气平淡，“你要是真有需求，自己解决去吧。别再来烦我。” 信晔的眼眶瞬间红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痛。 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脸颊滚下，最终“啪”地一声砸在地板上。 那声音清脆得让人心颤。 那个骄傲得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小少爷。 那个从小被众人捧在手心、眼神都不屑多看旁人一眼的天之骄子，居然哭了。 泪水无声地滑落，越来越多，却倔强地没有发出一丝哽咽。 这是他人生头一回被这么直白地羞辱。 作为一个雄性，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 身心皆属于雌主，是她的私有物，是她最忠诚的伴侣。 哪怕他对这段关系再不满。 哪怕他心里藏了千般委屈，也从没想过要离开，更没想过投向别的雌性。 可她…… 她居然能说出“自己解决”这种话。 心口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终于明白了。 不是误会，不是一时情绪，而是真正的放弃。 他的雌主，大概是不要他了。 姜馨月转身走向厨房，脚步略显沉重。 她不想再面对信晔那副受伤又执拗的样子，只想找点东西吃，压一压心里翻腾的情绪。 她拉开橱柜，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架子，眉头微微皱起。 看来尚阙说的“沈怀星请他们回家吃饭”根本是假的。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和嘲讽。 估计是嫌跟她待太久太尴尬吧，干脆编个理由溜了。 她实在不想再喝那种营养液了。 这几天喝得够多了，虽然喝完能顶一阵子饿，身体也不会立刻虚弱。 但那味道实在说不出的好受。 像金属锈水混合着腐草，每次咽下去都像在自我惩罚。 平时吃惯了米饭面条这些家常饭，热腾腾的饭菜配上一点小炒，才是她记忆里最踏实的味道。 现在突然要像传说里的神仙那样，喝点水就能填饱肚子，还真是有点受不了。 人类的胃，终究不是为这种“高效节能”设计的。 姜馨月走进厨房，仔细翻了翻柜子和抽屉，发现里面基本没食材。 几包过期的方便面孤零零地躺在角落，连调味包都漏了。 倒是营养液堆了不少，整整齐齐码在操作台上，包装统一，颜色惨白。 她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几乎没放蔬菜水果，反而塞满了肉。 整块整块的，血淋淋的，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最上面还滴着暗红的血水，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 她沉默地关上冰箱门，靠在墙边，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也是，兽人嘛，到底还留着点原始本能。 吃生肉对他们来说不算啥事，甚至是一种本能的享受。 她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沈怀星从不做饭了。 姜馨月无奈地翻来翻去，那些肉的模样都挺怪，奇形怪状。 有的像扭曲的树枝，有的则像被压扁的果实，形状各异。 让人一看就觉得来历不明。 居然还有个像是熊掌的。 表面粗糙，毛茸茸的，边缘微微焦黑。 看起来既诡异又有些吓人。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古怪的部位。 目光在一堆杂乱的肉块中仔细搜寻。 终于，她在角落里找到几块颜色鲜嫩的肉，泛着微微的粉红，油脂分布均匀。 瞧着有点像以前在超市里见过的牛肉。 至少看起来还算干净、可食用。 第七十一章 不爱 她松了口气，干脆将那几块肉拿出来，用清水快速冲洗了一下，又用厨房里找到的旧刀切成小块。 随后，她随便扔进锅里，倒入一点油，开始煎制。 肉块在热锅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带着一丝焦香，竟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你要来点不？” 姜馨月低头看向蹲在一旁的小狐狸。 锅里的肉还在翻动，油星偶尔溅起，映着她略显疲惫却依然清亮的眼眸。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刚煎好的，轻轻吹了吹，递向阿尔扎的方向。 阿尔扎轻巧地跳上桌，尾巴在空中轻轻一甩，稳稳落在木桌边缘。 他脑袋微微一偏，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鼻尖轻嗅着那股诱人的香气。 姜馨月庆幸自己刚才挑了块大点的，虽然不是什么上等部位，但分量还算足。 她胃口小，平时吃不了太多，便拿起刀，仔细地给阿尔扎切了一半，还特意挑出最嫩的那一部分，轻轻放在他面前的小盘子里。 刀刃与瓷盘相碰，发出细微的“咔”声。 没想到这家伙个头不大，吃得倒是挺猛。 一口咬下去，牙尖深深陷入肉中，咀嚼时耳朵微微抖动。 那么厚一块肉，还没等姜馨月回过神，已经被他两三口就给咽下去了。 吞咽时，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 阿尔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舌头卷过胡须，把最后一丝油渍也清理干净。 他的肚子已经圆鼓鼓地鼓起，像个小皮球贴在身下。 可他又不好意思说还想吃，爪子微微缩了缩，尾巴也不自觉地卷到了身前。 他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 怎么一看到好吃的就管不住嘴，像个饿了好几天的流浪汉，一点风度都没有。 明明已经不是幼崽了，明明该懂得节制了。 可那香味一钻进鼻子，理智就瞬间崩塌。 心里不由得有些难过，不只是因为贪吃，更是因为…… 自己什么都不能为馨月姐做。 原来馨月姐现在过得是这样的日子，住在这么简陋的小屋里，靠着捡来的边角肉过活。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穷酸的狐狸？ 连顿像样的饭都请不起，只能眼巴巴地等她施舍一口吃的？ 毕竟她身边的那些兽夫，个个看起来都厉害又体面。 哪一个不是能独当一面的存在？ 姜馨月轻轻摩挲着他的脑袋，指尖温柔地拂过那柔软的绒毛，柔声说：“我不会嫌弃你，真的。看你好像没吃够，要不要再加点？我这儿还有。” 阿尔扎完全没听见前半句，只顾沉浸在她温暖的抚摸里。 那触感像春天的风，轻轻拂过心尖。 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耳朵轻轻抖了抖，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满足的呼噜声。 “不用了，我吃饱了。”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像是耳语，尾巴却悄悄地摇了摇。 要是他现在能变人形，肯定脸都红透了。 连耳尖都会烫得滴血，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姜馨月也没强劝，轻轻收回手，笑了笑，又夹起一块肉准备放进自己嘴里。 她知道狐狸的自尊心强。 尤其是像阿尔扎这样从小就独立的，宁愿饿着也不会主动讨要。 时间不早了，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吃太多对身体不好。 尤其是他体质弱，消化系统不如其他兽人强健，还是少食多餐更稳妥。 她刚夹起一块肉，筷子离嘴还有半寸。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穿耳膜。 砰的一声，门被人猛地推开。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动，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尚阙走了进来，身形高大，步伐沉稳，湿漉漉的黑发还往下滴着水，沿着脖颈滑进半敞的衣领。 他身上还冒着热气，与屋外冰冷的空气撞在一起，形成淡淡的白雾。 他手里握着枪，枪口朝下。 “欧阳公爵精神失控，情况紧急，我得马上过去。” 姜馨月一惊。 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骤然收缩，心跳猛地一滞。 欧阳公爵？ 不就是琳女士的兽夫之一，信晔和信晔的亲爹吗？ 这个名字像一颗冰冷的石子，重重砸进她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欧阳公爵那个在贵族圈里声名显赫、以温和儒雅着称的雄性，竟然是琳女士的伴侣之一？ 而且还是信晔与信晔的父亲？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失控？” 姜馨月喃喃出声，声音压得很低。 她眉头紧锁，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指甲嵌入皮肤的微痛让她勉强维持清醒。 在星域贵族体系中，兽夫一旦失控，意味着精神屏障崩塌，灵能暴走。 轻则伤人伤己，重则引发连锁暴乱，甚至波及整个星域的安全。 她顿时没了胃口，心里一阵发紧，特别担心琳女士。 那个总是优雅从容的雌性，到底经历了什么？ 姜馨月无法想象，那样一个将体面与尊严刻进骨子里的雌性。 此刻是否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是否独自站在高塔的窗前，望着远方的星河颤抖？ 她是否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无声地流下眼泪？ 尚阙根本没打算解释，守卫已经快速集合，在屋外整装待命。 他站在大厅中央，一身黑色制服笔挺如刃。 他的面容没有任何波动。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姜馨月一眼，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个干脆利落的手势。 门外的守卫立即行动起来。 “大人，飞船准备好了。” 一名守卫低声汇报，头盔下的脸绷得如同钢铁。 他的声音经过通讯器过滤。 “走。” 尚阙只吐出一个字。 他一板起脸，整个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连对姜馨月这个主人，都不再装出客气的样子。 往日里那点表面的客套与礼节，此刻彻底被剥离。 他不再低头，不再微笑。 他的眼神像冰刀，掠过她的脸时没有停留。 这种冷漠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让姜馨月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脊背。 飞船轰鸣着升空，很快消失在天际。 巨大的银白色舰体缓缓升起，引擎喷出炽烈的蓝焰。 将整片天空染上一层诡异的光晕。 轰鸣声如雷滚过天穹，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几秒后，飞船便如一道银线划破云层。 姜馨月望着飞船远去的方向，心头沉甸甸的。 第七十二章 面对 她站在庭院中央，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 风拂过她的长发，撩起几缕发丝，却带不走她心头的压抑。 她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仿佛还能听见飞船远去的余音。 身旁站着信晔和信晔，两人脸色发白，眼神慌乱。 兄弟俩并肩而立，身躯僵硬。 彼此之间没有交流，却有着同样的恐惧写在脸上。 信晔的嘴唇微微颤抖，信晔的瞳孔不断收缩。 他们的耳朵微微后压，那是兽人血脉中本能的警觉与不安。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在他们的记忆里，父亲从来都是温和的，是母亲最疼爱的伴侣。 每天都有精神安抚，怎么可能突然失控？ 为什么爸爸会变成这样？ 小时候的画面一幕幕闪回。 父亲坐在花园的藤椅上读书，阳光洒在金发上，温柔地笑着。 母亲端来茶点，轻轻靠在他肩头，两人低声细语。 夜晚，父亲用低沉的吟唱安抚他们入眠。 那样的父亲，怎么可能变成一个被兽性吞噬的疯子？ 是谁打破了那份宁静？ 信晔没了平时那股蛮劲。 整个人愣在那儿，像个小迷路的孩子。 “妈不是一直陪在爸身边吗？爸怎么会突然发疯？是不是妈嫌弃爸了？”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 他想起母亲最近几周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父亲的笑容也渐渐变淡。 是不是…… 是不是妈妈真的不爱爸爸了？ 是不是她觉得爸爸老了，不够强大了，所以选择了冷漠？ 信晔飞快看了姜馨月一眼，随即扭过头去。 “雌性嘛，最容易变心。听说妈最近收了个新兽夫，八成是那家伙在背后捣鬼，挑拨他们感情，才让爸彻底失控。” 他的语气尖锐，话语中带着浓烈的讽刺与怨恨。 他不敢直视姜馨月，却又忍不住将内心的猜疑投射到她身上。 母亲的新兽夫，那个神秘的雄性，据说来自遥远的星域，拥有罕见的精神天赋。 难道真是他，用某种手段侵蚀了父亲的精神领域？ 还是他用甜言蜜语迷惑了母亲，让她疏远了曾经的伴侣？ 两人眼神慌乱，仿佛灵魂都被抽空了。 恐惧像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此刻的他们，只是两个无助的孩子。 面对突如其来的家庭崩塌，不知所措。 父母吵架，他们本能就想逃。 刚刚守卫已经让他们上飞船，可他们谁也没动。 逃，是兽人幼年时的本能反应。 当父母争执激烈，能量波动剧烈时，他们会蜷缩在角落，或是悄悄躲进密室。 可这一次，他们没动。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不是普通的争吵。 而是一场足以撕裂家族的灾难。 上飞船，意味着离开家园，意味着承认父亲已经不再是“父亲”。 他们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这个家，真正的主人是妈妈。 爸爸再疼他们，一旦失了妈妈的心，迟早会变成一头毫无理智的野兽。 母亲才是这个家族的精神核心，是维系所有成员灵魂稳定的锚点。 只要她还在，家就还在。 可一旦她收回爱意，失去精神连接。 父亲体内的兽性便会如潮水般涌出，吞噬理智，吞噬人性。 最终化作一头只知破坏的怪物。 姜馨月看着他们这副模样，火气一下子蹿上来。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两兄弟。 她不是气他们无知。 而是气他们逃避，气他们不去面对真相，反而把责任推到母亲身上。 “你们现在这是干什么？躲什么躲？” 她步步逼近，眼神锐利。 “你们的父亲出事了，你们的母亲可能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而你们呢？站在这儿猜来猜去，胡乱指责？这就是你们的孝心吗？” 她皱着眉，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虽然个子不高，身形纤细，甚至在一群高大的兽夫面前显得格外娇小。 可她说话时的气势却如同风暴般压来，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你们都成家几年了，日子过得安稳，身份地位也不低，可为什么到了关键时刻，还是两个雄性，连点雄性该有的骨气都没有吗？” “兽夫发疯的事儿是少见，毕竟精神力失控不是小事。可要是怕成这样，连面对都不敢，躲在别人背后瑟瑟发抖，那你们还配叫雄性吗？还配披着这身兽皮，顶着这份血脉的荣耀吗？” “我这儿不留胆小鬼。要哭要闹，想寻安慰，那就回去找妈妈。别在这儿浪费我的时间，也别让我看轻你们。” 信晔气得脸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 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发抖：“你胡说什么！我们不是怕，是担心局势失控，伤到你！” “我胡说？” 姜馨月眼神一冷，手腕一扬，毫不迟疑地一巴掌拍开他伸过来的手。 那一声“啪”响亮。 她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真有点种，有胆量，就跟我一起进去。别站在这儿嘴上逞能，行动却缩在后面。你要是不敢，那就给我站远点，别碍我的眼。” 兄弟俩对视一眼，目光交汇的瞬间。 他们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挣扎，也看到了被激起的尊严与决心。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开始信她了。 这个曾经被他们无视、轻视、甚至当成累赘的雌性，这个曾经只会缠着他们、哭诉委屈的姜馨月。 如今竟然站在最前方，成了他们心里的主心骨。 要是她还像以前那样，低声下气地缠着他们、撒娇示好，用眼泪和软弱来博取同情。 他们也许早就烦了，早就转身离开。 可现在的她，完全不同。 她不再乞求他们的怜悯，也不靠感情牵绊来维系关系。 她用的是气势，是决断。 她把他们当成真正的雄性，而不是需要哄着护着的小孩。 他们是她的兽夫，不是她养的小孩。 他们是与她并肩作战的伴侣，是能撑起一个家的顶梁柱。 她得把他们当雄性看，也必须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本就是雄性。 两人深吸一口气。 随后，他们挺直了脊背，跟在姜馨月身后，一步一步，走向了欧阳家族在主城的城堡。 等他们赶到时，局势已经平息。 大厅里没有打斗的声响，也没有怒吼与咆哮，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要不是满地散落的碎石，墙壁上狰狞的裂痕，以及地砖上那几道深深的爪痕。 谁也想不到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足以惊动整个城市的动荡。 一头拥有a级精神力的白虎，陷入了暴动。 第七十三章 多亏你 那不是普通的发狂，而是精神层面彻底失控的征兆。 稍有不慎，便会酿成血案。 信晔和信晔一下飞船就往里冲，脚步急促。 他们顾不上整理衣着，也顾不上掩饰情绪，只想第一时间确认父母的安危。 姜馨月紧跟着进来，步伐沉稳。 她的手指微微蜷起，掌心仍有冷汗，但她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 一进大厅，她就看见欧阳公爵正安静地趴在琳女士脚边。 那么庞大的身躯，足有常人三倍大小的白虎形态。 光是背部那一块块隆起的肌肉，就足以震慑人心。 可此刻，那双曾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金色兽瞳，却温顺地低垂着，尾巴轻轻摆动，耳朵贴伏在脑后，乖得像只被哄睡的家猫。 琳女士抬眼看到他们，神情疲惫，眼底泛着血丝，嘴唇也有些发白。 她轻轻抚了抚欧阳公爵的头顶，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让你们操心了，对不起。” 兄弟俩立刻跪下，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的声音发抖，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与恳求：“妈，爸有没有伤到您？他……他有没有冲您发狂？请您相信，他是绝对不会伤害您的……他是清醒的，只是被精神力反噬…… 求您别不要他。” 琳女士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儿子们身上掠过。 “没伤着我。” “但你们要记住，他永远是你们的父亲。” 信晔听得出来，妈妈的话里已经没了温度。 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到底发生什么了？ 那个一向把爸爸捧在手心、连他咳嗽一声都会紧张半天的妈妈，怎么会变得这么冷漠？ 她的眼神里不再有依恋，只剩下疏离与疲惫。 难道一点回头的余地都没了吗？ 难道那个曾经撑起这个家的雄性，真的已经无可挽回地走到了尽头？ 他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姜馨月静静站着，身影笔直，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在肩头。 她的眼神温和，却不带任何讨好或亲近的意味。 既守住了儿媳应有的礼数，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以前他看她都觉得碍眼，总觉得她太安静、太冷淡，像个外人。 可现在，她站在那儿，没有喧哗，也没有争辩。 她的存在本身，似乎就在告诉所有人。 这个家，还有希望。 琳女士冲着姜馨月笑了。 “真是不好意思，让姜小姐看热闹了。” 她的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自责和歉意。 “家里出了点意外，大半夜的还麻烦您的兽夫过来帮忙，实在是我考虑不周。尚阙那么忙，我还这么打扰他，实在不该。改天我一定亲自上门道歉。” 长辈都这么客气了，晚辈自然不能摆架子，更不能显得斤斤计较。 姜馨月轻轻一笑，“妈您太见外了。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您知道的。尚阙也是您半个儿子，家里有事，他出力是应该的，谈不上麻烦。” 琳夫人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来回扫过。 她忍不住笑了，眼角泛起一丝细纹。 看来孩子们关系处得不错，都已经这么亲近了。 她也就安心了。 至少，在这个风雨欲来的夜晚。 家还在，人还在，情还在。 “现在指挥官还在外面协助控制其他失控的兽人。” 她轻声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沉重。 “您也清楚，他是a级精神力，一旦爆发，周围的低阶兽人很容易受到精神冲击，产生连锁反应。他情绪失控的那一刻，附近的兽人全部陷入了混乱，情况非常紧急，这才惊动了军方。” 姜馨月点点头，神色平静。 “您平安就好。刚才我看到局势那么紧张，心里也很担心。好在您没有受伤，看样子，欧阳公爵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道巨大身影上。 那只巨大的老虎正用后腿撑着地，毛茸茸的尾巴懒洋洋地甩了甩，仰头打了个哈欠。 琳女士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姜馨月。 她热切地望着她，眼中闪着难以掩饰的好奇。 “姜小姐，我一直好奇，您送我的那款香水，是怎么做出来的？” “刚才我试着用精神力安抚，可他特别抗拒，意识混乱，根本无法沟通。我情急之下，就喷了您给的那款香水……没想到，他居然立刻安静下来了。” 她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 “真的多亏了您，才没闹出更大的乱子。否则，不只是我们家，恐怕整个街区都会遭殃。” 姜馨月心里一亮，原本还担心这方法只对某些特定种族管用。 结果发现竟然对所有人都适用，不论是什么基因层级或精神体构造，似乎都能产生效果。 这样一来，事情就轻松多了。 她意识到，自己手中的香水可能不只是应急手段。 而是一种全新的、极具价值的治疗方式。 她压下心头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她礼貌地弯腰，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 “能帮上您我很高兴，真的非常荣幸。但……我有点担心我的伴侣尚阙先生，希望您能理解我的心情。” 琳夫人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姜馨月片刻，随即轻轻点头。 她早已看出这年轻雌性并不愿多谈自己的能力来源。 毕竟，那种能安抚顶级精神暴动的物品太过珍贵，几乎等同于保命的底牌。 谁都不想轻易告诉别人。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等级分明、资源为王的世界里。 她微微一笑。 “您真是个贴心的雌性，不仅冷静，还时刻惦记着伴侣的安危。刚才的场面已经基本稳住了，兽夫们的精神波动正在平息，我估计现在护卫队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您稍等一会儿就好，不会有太大问题。” 大厅里安静下来，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焦躁的气息。 环顾四周，除了琳夫人正坐着的那一处沙发还算完整，其余的全都破得不成样子。 皮革撕裂、木架断裂，甚至有几处烧焦的痕迹。 地面也布满了抓痕和碎玻璃，沙发垫子东倒西歪地散落在地。 可见刚才的混乱程度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那场精神风暴几乎席卷了整个空间。 第七十四章 是谁 姜馨月轻轻摇头，婉拒了管家递来的热茶和坐下休息的提议。 她心里清楚，这么晚了。 外面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寒风在城堡外呼啸着穿过石缝。 只要尚阙那边一结束，她们就必须立刻离开，尽快赶回家中。 信晔和信隳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一左一右。 他们的背脊挺得笔直，兽耳微微下压。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震惊。 他们母亲刚才说的话，居然是真的？ 父亲是a级精神力者，这种级别的存在在整个联邦都屈指可数。 一旦精神力失控，暴走的兽性几乎无法遏制。 以往的应对方式，要么是依靠顶级的雌性进行长时间的安抚。 要么就得由更高阶的精神压制者强行镇压。 可那样做，不仅对压制者消耗巨大，还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可就在刚才，姜馨月只是轻轻递上一瓶看似普通的香水，喷了几下。 父亲的暴动情绪竟在短短几十秒内开始平复。 这简直无法想象，甚至可以说是颠覆了他们多年来所接受的教育和常识。 但不管怎样，此刻他们心中只剩下由衷的感激。 他们从小在贵族家族中长大，亲眼见过太多兽夫失控后被雌性抛弃的场面。 那些曾经威风凛凛的强者，在精神崩溃后被退婚、被驱逐，甚至被公开羞辱。 那种尊严被碾碎的痛苦。 谁都不想经历，更不想让自己的家人承受。 所以，哪怕他们曾经多么看不起姜馨月，认为她出身平凡、毫无背景，也不敢真的放任父亲陷入彻底的暴走状态。 再怎么难堪，再怎么不情愿，他们也必须低头，必须开口。 姜馨月等了许久，大厅里的钟声已经响过两遍，却始终不见尚阙回来。 她的心越来越沉，指尖微微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琳女士，不好意思，我想亲自去看看尚阙。这么久没消息，我实在……放心不下。” 按理说，事情早该结束了。 兽夫的安抚过程虽然复杂。 但以她手下的专业团队效率，最多半小时就能处理完毕。 现在已经超过预定时间将近一倍，连她也开始感到不安。 她缓缓点头，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急促。 “好，我让管家带你过去。走暗道，节省时间。” 欧阳公爵的城堡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宅，距今已有近两百年的历史。 虽然建筑略显老旧，石墙斑驳，部分木梁也需要修缮。 但那厚重的石墙、蔓延至屋顶的深绿藤蔓，还有雕刻着古老图腾的铁门。 处处透着沉甸甸的历史气息。 光是站在那扇高达三米的橡木门前，就能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可姜馨月现在根本没心思欣赏这些建筑。 她脚步匆匆，跟着管家穿过一条狭窄的暗道。 那种熟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不是错觉，不是焦虑，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尚阙出事了。 “天啊！” 管家突然惊叫出声。 他手中的提灯猛地一晃，烛火剧烈跳动，映照出他惨白的脸。 他的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差点直接跪倒。 姜馨月脸色一沉，心头猛然一紧。 她快步上前，越过管家的肩膀，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心脏仿佛瞬间停止跳动。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尚阙的身影倒在血泊之中，胸口的衣服被撕裂，手臂上布满深可见骨的抓痕。 而他的双眼，正空洞地望向天花板，一动不动。 地上倒着好几个浑身是血的兽人。 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之中，四肢扭曲，呼吸微弱，有的还在痛苦地抽搐。 鲜血顺着地面蜿蜒流淌。 不止是兽人，还有不少身穿联邦军官制服的人类也瘫坐在地，。 个个抱着断裂的手臂或扭曲的大腿，发出压抑而低沉的呻吟声。 中央站着一头巨大的黑豹。 它的嘴角还挂着尚未干涸的血迹，獠牙上沾着碎肉。 利爪上更是滴落着猩红的血液。 黑豹正冲着尚阙龇牙低吼，喉咙中滚出威胁般的低鸣。 “唔！” 管家突然单膝跪地，额头冷汗直冒，双手死死捂住太阳穴。 他整个人佝偻着，呼吸急促，额角青筋暴起。 姜馨月自己感受不到精神力的冲击。 因为她天生的精神特质是安抚与抚慰，而非感知或抵抗。 但她一向是安抚的一方，擅长平息他人情绪。 看到管家这般反应，她立刻明白。 对方的精神力不仅强大，而且极不稳定，强度高得吓人。 “系统，这家伙是什么等级？” 姜馨月在心中快速询问，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s级。”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 姜馨月心头一震，几乎要脱口而出。 s级精神力者在整个联邦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而她不过是个勉强稳定在b级的安抚系精神力者。 连正面对抗a级都极为勉强。 “不是吧？s级不是极少出现吗？怎么偏偏又碰上一个？” 她心内叫苦不迭，额头隐隐冒汗。 “我现在这状态，能安抚他吗？” “理论上可以。” 系统依旧冷静。 “但你现在处于孕期，体内能量波动不稳，孩子虽然提供了一部分精神能量支持，但极其有限。你只能勉强安抚同等级的s级个体，比如尚阙本人，或者低等级的c级个体，比如阿尔扎。” “建议您立即离开现场，避免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系统补充道。 姜馨月心里暗骂一句，只觉得今天真是不利。 她刚想趁尚阙还没注意到她，迅速撤离现场，转身朝门口退去。 可就在她脚步刚动的瞬间，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雌主，你要去哪儿？” 姜馨月整个人瞬间僵住，脚步定在原地，脊背一阵发凉，心跳几乎停滞。 完了，跑慢了。 她心中哀叹，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 “这是怎么了？” “欧阳家竟然还有s级的客人光临？真是热闹非凡。” 千万别叫我去安抚，千万别提别提别提。 那根本不是我能应付的等级！ 这时她才真正看清尚阙的样子。 他依旧挺拔地站在黑豹前方。 但他胸前的军服已被撕裂，露出下面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血迹斑斑，衣料被血浸透，边缘还在缓缓渗出血珠。 显然，他不久前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受了不轻的伤。 他受伤了？ 姜馨月心中一惊。 以尚阙的实力，能在正面战斗中伤到他的人，绝非常人。 究竟是谁？ 第七十五章 行云流水 还是…… 这只黑豹？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只庞大的黑豹。 它体长接近六米，肩高两米有余。 它喘息沉重，鼻孔不断喷出白气，胸膛剧烈起伏。 身上也有几道新鲜的伤口，皮毛翻卷，皮开肉绽。 尽管已经半疯，意识模糊，但它看向尚阙的眼神中，仍带着深深的忌惮。 而尚阙，即便负伤，依旧笔直地站着。 他的神情冷峻如冰。 “这位是我的副官，”尚阙终于开口，“他在执行任务时出了点意外，精神失控。还请您出手，为他做一次安抚。” 姜馨月差点翻白眼。 她心里几乎要破口大骂。 我根本做不到啊！ 要是装模作样地答应下来。 结果在安抚过程中暴露自己根本无法镇压s级的精神暴动。 恐怕当场就会被怀疑、被控制，甚至被视为叛徒处置。 她迅速压下内心的惊慌，果断摇头。 “抱歉，我没有义务去安抚别的雄性。” 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礼貌性的微笑，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如果您没有其他事，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尚阙瞳孔骤然一缩，眸光瞬间变得锐利。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一把抓住姜馨月的手腕。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 “你怎么能这么冷血？他是我最信任的副官，是我最优秀的人！我求您，为他做一次安抚！” 他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太过激烈，意识到失态，立刻松了松力道，声音压低，近乎哀求。 “补偿的事，您尽管开口。无论是军功、资源，还是特权，联邦军队绝不会推辞。只要您愿意出手……” 姜馨月心中冷笑。 她对这个副官确实有点印象。 那是个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的家伙，曾当着她的面出言不逊，态度恶劣至极。 若不是他如此令人反感，她还真不好拒绝得如此干脆。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理直气壮地拒绝，毫无心理负担。 她用力想抽回手，却没能挣开，手腕被牢牢攥住。 “尚阙，别忘了你只是我的兽夫，没资格命令雌主。” 她翻了个白眼，眼尾微微上挑。 心想，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干脆把坏人演到底吧，反正形象也毁得差不多了。 还好当初没心软，装什么无辜小白花。 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根本不是她能演出来的。 要是真那样做了，现在岂不是尴尬到爆炸？ 恐怕连脚趾都得抠进地砖里。 s级雌性若是无法安抚躁动的雄性，那就跟废物没什么两样。 不仅会丧失在军中的地位，更可能被整个星系联盟视为失败品，遭到排挤与贬低。 这种压力如影随形，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她不能露怯。 尤其是在尚阙面前。 尚阙眼神一暗，眸底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阴郁。 他缓缓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副官。 那人神志不清，嘴角渗着血，呼吸微弱。 那一瞬间，尚阙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他慢慢跪了下来，双膝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灰尘微微扬起，在昏黄的灯光下打着旋儿。 他低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的眼里空荡荡的，没有光，也没有温度。 他低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雌主，我求您。”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主就喜欢这样，她觉得，只有让尚阙亲口说出这种话，只有看到他跪在自己面前，双目无神，才会有一种彻底压垮他的快感。 姜馨月没说话，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她居然也跟着跪了下来。 她抬眼望着他，目光平静。 “你跪了？那我也跪了，这样行了吧？” 她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嘲讽。 “要不要再给你磕一个头？三叩九拜那种，够不够诚意？” 尚阙愣住，瞳孔猛然一缩。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咽下了千言万语。 可这些情绪，被她三言两语就轻轻抹掉了。 他曾经以为的低头，是尊严彻底崩塌的象征。 他以为的屈服，是灵魂被彻底碾碎的终点。 可在她面前，这一切好像变得荒诞可笑。 她的反应太轻，太随意，反而让他不知所措。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就在这一瞬，尚阙身后的豹子突然暴起。 它血口大张，尖锐的獠牙在灯光下泛着森寒的光。 姜馨月脑门一跳，心头猛地一紧，清楚地感觉到这畜生是冲她来的。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我真是服了，我到底得罪谁了？ 穿越过来才几天，天天不是被威胁就是被追杀。 原主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 这头暴躁的豹子又来凑热闹。 都疯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弄死我？ 姜馨月一脸绝望，眼神呆滞，干脆认命。 既然生活狠狠操了我，那就躺平认了呗。 大不了一死，反正这具身体也不是我原来的。 她猛地一推尚阙，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小心！” 原本是想借机刷点好感，展示一下雌主的担当，顺便给自己捞点人设分。 可她万万没想到，尚阙反应更快，几乎是顺着她推力的惯性，一个利落的侧翻。 他单手撑地，掌心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响声。 另一只手却早已紧紧搂住姜馨月的腰，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他带着她迅速闪出攻击范围。 与此同时，他修长有力的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那一脚精准而迅猛，直接命中目标。 豹子根本来不及躲，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庞大的身躯被踢得腾空而起，重重砸在地上。 它在落地前还在拼命挣扎，四肢疯狂抽搐。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但终究没能扑到两人身上。 尚阙把她轻轻放在一旁，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但他每一步都极为谨慎，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雌主，稍等。” 姜馨月呆呆点头，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尚阙动手。 反应快得离谱，动作行云流水，根本没有丝毫迟疑。 相比之下，自己刚才那一推简直像个笑话。 第七十六章 怎么就 她突然意识到，这家伙根本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温顺听话。 他的实力，远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栖铪，根据联邦法律第23条第7款，蓄意攻击雌性指挥官，属于一级危害行为。” 尚阙站起身，声音冷峻如冰。 “现在，执行处决。” 尚阙缓缓地从腰间掏出了自己的配枪。 他的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指尖微微用力。 整个人的神情冷峻得像一块千年寒冰。 他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锐利如刀锋，直直地锁定前方的栖铪，手中的枪口毫不偏移，笔直地对准了对方的胸口。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对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类的语言。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原地焦躁地乱蹬着双脚。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充血。 尽管本能里对尚阙这位雄性强者怀有深深的畏惧。 可内心的暴躁与执念早已压过了恐惧，驱使着他一步步逼近。 “杀了她，杀了她……必须杀了她！” 栖铪的声音沙哑扭曲。 那不是命令，更像是某种执念的反复呢喃。 姜馨月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望着尚阙那挺拔而冷漠的身影，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家伙也不容易啊，堂堂上将，连自己的副官都想要杀他，身边的人居然一个都不省心。 以后我还是对他客气点吧，免得哪天莫名其妙就成了替罪羊。 “杀了这个雌性！是她毁了上将！是她毁了一切！” 栖铪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嘶吼而出。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姜馨月，眼神涣散，瞳孔失焦。 可视线却如同钉子一般牢牢钉在她的脸上。 那种死死盯着的感觉，让姜馨月后背发凉。 姜馨月：…… 她沉默了一瞬，额角渗出一丝冷汗。 为了测试对方的反应，她小心翼翼地往左边挪动了一步。 果然，栖铪的眼睛立刻随着她的动作转向左侧，脖颈僵硬地转动，眼球几乎要脱出眼眶。 她又试着往右边轻轻一偏。 对方的视线也瞬间跟着转移过去。 合着真正要杀的，是我？ 还真是忠心耿耿到了病态的地步啊。 姜馨月心中苦笑，只觉得哭笑不得。 这种“忠诚”她可一点都不想要。 尚阙还在那里端着枪，姿态笔直，神情冷峻。 他依旧保持着瞄准的姿势，手指悬在扳机上方，却没有扣下。 姜馨月看得心急如焚。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那儿摆什么造型？ 赶紧开枪啊喂！ 再犹豫下去，我可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她咬了咬牙，趁着两人僵持的空档，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可她这一退，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剑拔弩张的对峙局面，瞬间崩裂。 栖铪猛然发出一声咆哮，双目赤红。 朝着姜馨月的方向直扑而来。 他的身影在空中迅速放大。 姜馨月只觉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冷汗顺着脊背一路滑下。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指甲死死抠进掌心。 她仰头看着那巨大的阴影迎面扑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这下肯定要被活活压成肉饼了。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就在这一刻，她感觉到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耳边是风的呼啸，鼻尖是血腥与尘土混合的气息。 而眼前，栖铪的身形竟在空中不断膨胀、扭曲，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异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尚阙终于不再犹豫。 他手腕一抬，手指果断扣下扳机。 “砰！” 枪声炸响，划破寂静。 也不知道他是故意为之，还是真的手滑，子弹并未击中栖铪的要害部位。 而是精准地打中了他右侧的前腿。 鲜血瞬间迸溅而出，骨肉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剧痛让栖铪的身体在空中猛然一颤，动作瞬间失控。 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向地面。 可他的反应快得惊人，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甚至连看都不看那还在冒烟的枪口一眼，拖着那条血肉模糊的伤腿。 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朝着姜馨月猛扑过去。 姜馨月刚从鬼门关逃过一劫，心脏还在狂跳不止，耳膜嗡嗡作响。 她猛地睁开眼，看到栖铪那狰狞的面容近在咫尺，吓得魂飞魄散。 冲着尚阙撕心裂肺地尖叫：“救我！快救我！” 尚阙依旧沉默，没有回应，脸上也毫无表情。 可他的食指早已再次扣紧扳机，眼神冰冷而。 栖铪彻底疯了。 他的意识早已被仇恨与执念吞噬，双眼翻白，嘴角流淌着混着血丝的唾液。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今天就算死，也非要咬死这个雌性不可！ 她必须死！ “砰！” 又是一声枪响，干脆利落。 这一次，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栖铪的背部。 冲击力让他整个身体剧烈一震，四肢抽搐，动作骤然停滞。 按理说，这一枪足以让他瘫痪，甚至当场毙命。 可栖铪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身体微微一顿后，竟又强行挺起上半身，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然獠牙，双目死死盯着姜馨月。 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腥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 “系统！系统！快啊！” 姜馨月紧紧闭着双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全身绷紧，等待着预料中的剧痛袭来。 可等了片刻，疼痛却迟迟没有降临。 与此同时，脑海中那个熟悉的系统声音依旧毫无回应。 她只感觉到身边弥漫着一股温热的气息。 带着某种野兽特有的体味，扑在她的手臂与裙摆之间。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再缓缓睁开另一只。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怔住。 栖铪，那个刚刚还狂暴得连尚阙都不得不开枪压制的野兽，此刻竟像只温顺的大狗，乖乖趴伏在她腿边。 他闭着眼，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毛茸茸的耳朵微微耷拉着。 姜馨月一头雾水，眉心皱成一团，脑袋里飞速运转。 我没碰他啊，也没用系统技能，更没释放信息素…… 第七十七章 突然老实 他怎么就突然老实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尚阙。 对方正站在几步之外，神情凝重，瞳孔微微收缩。 他握着枪的手指微微松了力道，但依旧没有放下武器。 尚阙慢慢朝她走来，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他的动作极为谨慎，每一步都带着警惕，却又在靠近时，悄然松了口气。 不是因为危险解除，而是因为姜馨月安然无恙。 “雌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感谢您安抚了栖铪。” 谢什么谢？ 我啥也没干啊！ 姜馨月心里一阵抓狂，脸上却只能维持僵硬的微笑。 她只能在心底疯狂呼唤系统，几乎要喊破音。 “到底咋回事？这功劳算我的？我连动都不敢动！下次再让我来，我还咋办？你是死机了还是掉线了？赶紧说话啊！别装死！” “在呢，在呢，别喊。” 系统终于姗姗来迟地冒了个头，语气懒洋洋。 “检测显示，栖铪尚未被正式安抚，生理指标依然处于失控边缘。情绪波动虽已平复，但本质上并未稳定。可能是……他感受到了某种让他安心的东西。” 姜馨月听得一愣，随即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轻轻用手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 那里，正孕育着尚阙的孩子。 栖铪刚才明明可以直接攻击距离更近的尚阙，却偏偏扑向了她。 而现在，他又突然安静下来，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安抚住了…… 该不会是，他察觉到了肚子里这个小家伙的气息？ “呵……呵呵。” 姜馨月干笑两声，脸颊微微发烫，心里五味杂陈。 认下这份功劳？ 她还真有点心虚。 可要是不认，又怕惹出更多误会。 尚阙已经收起了枪。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栖铪的头顶。 “栖铪脾气很犟，从小到大从不接受婚配，也从未被任何雌性成功安抚过。” 他低声说道，语气温和。 “他的信息素极不稳定，必须依靠高强度抑制剂维持平衡。可今天，连欧阳公爵那边特制的抑制剂都失效了……”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姜馨月，目光中多了一丝郑重。 “要不是雌主您及时出现，稳住了他，后果真的不堪设想。他一旦完全暴走，整个基地都会陷入混乱。” 姜馨月闻言，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 “我……我也就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没你说的那么厉害。” 尚阙：“……”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微凝。 “时间不早了，我先带他回指挥部。您要是想回家，我可以安排人护送。” 尚阙的声音低沉。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微微扫过姜馨月的脸，却没有停留。 夜风拂过，吹动他肩上的披风。 四周的灯光昏黄，映照出他坚毅的侧脸轮廓。 士兵们围上来，结果栖铪立刻龇牙咧嘴。 吓得大伙不敢靠近，只能看向尚阙求救。 几名士兵试探着靠近，手中的武器微微抬起，神情紧张。 栖铪却猛地抬头，露出森白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股狂暴的气息扑面而来，几名士兵本能地后退半步，握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尚阙，眼中写满了求助。 他低头，“给我。” 尚阙走上前，步伐沉稳。 他没有再看栖铪一眼，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短促而有力。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风都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有人递来一支镇定剂。 尚阙稳稳接住，扎进栖铪体内。 没几秒，栖铪身体放松，沉沉睡去。 那支银白色的镇定剂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针头细长而锋利。 尚阙动作干脆利落，一手钳制住栖铪的脖颈，另一手精准地将针头刺入他的颈侧动脉。 药液推进的瞬间，栖铪瞳孔剧烈收缩，喉咙发出一声闷哼。 随即四肢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眼皮沉重地合上，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士兵这才敢上前，合力把他抬进特制的铁笼。 飞船在头顶悬浮，尚阙转身，只留给姜馨月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几名士兵小心翼翼地靠近，两人一组，架起栖铪沉重的身躯。 铁笼通体由高强度合金打造，内壁布满电击网。 一旦触发便会释放高压电流。 他们将栖铪放进笼中，迅速锁紧门栓，确认安全后才松了一口气。 上方，一艘黑色的军用飞船悄然悬浮。 螺旋桨旋转带起的气流吹乱了地上的尘土。 尚阙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走向飞船。 “尚阙。” 姜馨月轻声问。 “刚才那一枪……你是故意打偏的吧？” 她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那一枪明明可以击中栖铪的头部。 可子弹却只是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串血花。 那一刻，她心里就明白了。 尚阙，没有想杀他。 他的背影顿了一下，没回头，快步走了。 那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孤冷。 尚阙当然知道，自己动了私心。 哪怕当时千钧一发，哪怕姜馨月可能被撕成碎片，他也没想杀了栖铪。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蜷缩了一下，指尖触碰到枪柄的冰冷。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刻的抉择。 栖铪扑向姜馨月，利爪挥起，只需零点几秒就能撕裂她的咽喉。 而他的枪口已经对准了目标。 但他扣动扳机的瞬间，手腕微微偏移。 他知道，只要那一枪正中眉心，一切就结束了。 可他做不到。 哪怕理智告诉他必须这么做，他的身体却违背了命令。 姜馨月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特别没劲。 夜风拂过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 她望着飞船缓缓升空，消失在夜幕中，心中那股闷闷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她原本以为自己还能坚持，还能理解。 可此刻，只觉得疲惫。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些纷乱的情绪压下去。 “我干嘛非得绑着那些不爱我的人？我又不缺钱，长得也不差，这地方法律又开放，换对象不行吗？反正孩子我自己能生，爹在不在，真那么重要？”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也有一丝委屈。 她抬头望向远处，街灯昏黄。 第七十八章 养活自己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拼命抓住一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关系，只为了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有结果的未来。 她有能力养活自己，有能力保护孩子。 什么还要苦苦纠缠一个心里根本没有她的人？ 系统：“你这女人太渣了，孩子需要完整的家。” 机械般的声音突兀响起。 系统光屏在她眼前浮现，字符跳动。 “情感波动超标，价值观偏差，严重违反任务伦理准则。” “我不管，我就是个坏雌性。” 姜馨月冷笑一声，仰头看向天空。 “我受够了当好人，受够了委屈自己去迎合别人。既然这个世界允许我自由选择，那我就按自己的方式活。谁爱指责谁去吧。” “任务失败，奖励收回。” 系统冷冷宣布。 光屏闪烁几下，随即消失。 空气中只留下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 姜馨月不吭声了，默默转身离开。 她还有好多事放不下，以前总盼着老天开眼，赐她救人的本事。 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愿意。 如今机会真来了，她不能临阵退缩。 她攥紧了外套的衣角，一步步走下台阶，脚步沉重却坚定。 她知道任务失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失去了原本可以获得的资源与权限，也意味着她必须独自面对接下来的风暴。 但她没有后悔。 她曾无数次祈祷，希望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拥有一点力量，能救人，能改变命运。 现在，她得到了这个机会，哪怕前路艰险，她也不能退缩。 “真是够了。” 她停下脚步，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这是她来到这个兽人世界后的第一句粗口。 她本就脾气不怎么样，甚至有点暴躁。 能忍到现在，全是因为刚穿越时那种陌生和害怕压着她。 她从一个普通的现代都市女性，突然被丢进这个充满兽人、异能与弱肉强食法则的世界，起初连走路都小心翼翼。 她害怕被当成猎物，害怕说错一句话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学会了隐忍。 原本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偏要冒出点破事搅她心情。 可偏偏，感情上的纠葛又把她拉回泥潭。 她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可每次看到尚阙那个冷漠的背影，心还是会像被刀割一样疼。 真烦。 她低声骂了一句，把脸埋进掌心，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夜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凌乱飞舞，她却懒得去理。 她只觉得整个人被掏空了。 她忽然想知道，在那无数光年之外，是否也有一颗星星。 正照着她曾经住过的那间小公寓？ 是否也有人在某个夜晚，抬头望着同一片天？ “没有哦，宿主，你们不在同一个世界。” 系统突然冒出来。 光屏短暂浮现，随即消散。 留下她一个人坐在夜风里。 姜馨月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没人问你。” 好端端的一丝伤感情绪刚涌上心头。 结果就这样被人轻而易举地打断了。 她顿时觉得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干脆“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肩颈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整个人也舒展了不少。 事已至此，过去的事再也无法改变。 与其沉溺于那些无谓的情绪里，不如好好过好眼前的日子。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 生活也不会因为谁的悲伤而停下脚步。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如果不拼尽全力，迟早会被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她不是从前那个天真又软弱的姜馨月了。 幸运的是，如今的她也不再是孤身一人。 信晔神色坚定地向她请示。 “夫人，我们想留下照顾公爵大人，您允许吗？” 信隳也立即附和。 姜馨月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们。” 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照顾好他，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身朝停泊在不远处的私人飞船走去。 夜风微凉，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抬手撩了撩。 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连日来的奔波和情绪波动让她身心俱疲。 回到飞船上，关上舱门，她只想倒在床上睡个昏天黑地。 飞船缓缓升空，划破寂静的夜幕，朝着她暂居的基地飞去。 窗外星光点点，姜馨月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她即将入睡的刹那。 驾驶舱的通讯面板突然“滴滴”作响，一道刺目的红光骤然亮起。 是紧急通讯请求！ 她猛地睁开眼，眉头紧皱，抬手在屏幕上一点，来电信息跳了出来。 号码是陌生的，但头像却格外显眼。 一只哈士奇犬。 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尚阙专属通讯组的标志。 那支小队的人喜欢用军犬头像。 而哈士奇，是尚阙亲卫队的代号。 她迅速接通通讯。 “我是姜馨月，说。” 对方是个年轻，但语气极为紧张的男声。 “夫人，我是尚阙上将的警卫员瑞豪，上将现在情况非常危险！请您务必立刻赶过来！我们现在在指挥所地下医疗舱，他……他刚刚倒下了！” 姜馨月的心猛地一沉，背脊瞬间挺得笔直。 她紧紧盯着屏幕，声音带着克制的压迫感。 “什么情况？我刚才和他分开时，他还好好的，没有任何异常！” 警卫员急促地喘了口气，语速飞快：“上将刚下飞船，脚步一个踉跄就倒了下去。我们一开始以为是他腿伤未愈导致失衡，靠近检查时才发现不对劲，他的精神力……在暴走！脑波监测显示数值严重超标，我们根本压制不住！医疗组已经全员就位，但情况非常危急，只有您作为他的精神伴侣，或许能干预他的精神域！求您快点过来！” 姜馨月沉默了一瞬，闭上眼睛，指尖微微发凉。 精神力暴走，那是精神域彻底失控的征兆。 轻则精神损伤，重则意识崩解，甚至可能当场脑死亡。 她只犹豫了不到一秒，睁开眼，只回了一个字：“好。” 通讯挂断的瞬间，她立即冲向驾驶舱，一把按下导航系统的返航指令。 第七十九章 刚结婚不久 飞船发出尖锐的调头警报，引擎全功率运转。 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迅速调转方向，朝着指挥所疾驰而去。 上一次去，是刚结婚不久。 她抱着满腔委屈，专程去找尚阙算账。 那时的她，天真地以为婚姻会带来温暖。 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尚阙对她极其冷淡，几乎到了漠视的地步。 他从不主动回家，能待在指挥所就绝不多留一秒。 哪怕基地距离他的住所只有十分钟车程。 他也宁愿在办公室里睡沙发，也不愿意踏进家门一步。 刚结婚那会儿，姜馨月根本受不了这种冷暴力。 她像个被冷落的妃子，每日以泪洗面，一次次拨通他的私人通讯，声音颤抖地问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今晚能回家吗？” 可他从不接。 一次都没有。 后来干脆由副官代为接听，每次都用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很忙，等有空再回复您。” 一次次等待，一次次失望。 她曾在深夜抱着膝盖坐在玄关。 听外面风声呼啸，等那扇门打开的声音。 可每一次，等来的都是空寂。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 脑海里全是那个男人冷峻的侧脸 终于，在某个雨夜，她彻底崩溃了。 她动用了雌主的权限，直接闯入军方最高指挥所。 她穿着单薄的睡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一步步走过长长的走廊，无视所有军官震惊的目光，径直冲进尚阙的办公室。 门被她猛地推开，发出巨响。 所有人愕然回头，尚阙正在签署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却没有说话。 姜馨月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手指颤抖着揪住他的衣领。 “你为什么娶我？为什么要我成为你的雌主？如果你不想看见我，大可以拒婚！可你明明知道我是谁，却还是点头答应了！那你为什么……为什么当我是空气？！” 整个指挥所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尚阙被她揪着领子，却依旧坐得笔直。 绿眸如深潭般平静，没有愤怒，没有羞耻。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漠：“雌主，您有需要时，我会回去。” 姜馨月的手猛地一抖。 她踉跄后退一步，本能地抬起手，轻轻覆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不行……不行……孩子怎么能生在没有爱的家庭里？如果你不爱我，如果你连看我一眼都嫌麻烦……那我不会为你生孩子。我不会让我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活在冷漠与无视中。” 尚阙说了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眸光深邃。 片刻后，他低声说：“我娶你，是因为命令。” 他轻描淡写地开口。 “这是你的责任。” 那一瞬间，姜馨月只觉得整个世界轰然崩塌。 泪水决堤而出，顺着她惨白的脸颊疯狂滑落。 她伏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喉咙里发出近乎野兽哀鸣的哽咽声。 可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人上前一步，没有人伸手搀扶。 所有人仿佛都成了冷漠的旁观者。 尚阙也跪着，就在她面前。 他双眸漆黑如墨，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不劝，不哄，只是冷眼看着，任由她哭喊到声嘶力竭。 直到她自己精疲力尽，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曾经的脆弱与无助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恨意。 她咬紧牙关，全身的精神力骤然翻涌而出。 随后，她一把抄起墙角冰冷沉重的军棍，双手紧握，怒吼着高高扬起。 “咔”的一声脆响。 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在空气中炸开。 尚阙的右腿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一震。 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却依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鲜血从裤管中渗出，缓缓蔓延开来，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姜馨月的声音嘶哑破碎。 “凭什么这样冷漠！凭什么把所有重担压在我肩上，却不给一句解释！！”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姜馨月猛地闭上双眼，用力将那段记忆狠狠甩出脑海。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中翻腾的情绪。 其实，现在的她，并非原本的姜馨月。 她是穿越而来，占据了这具身体的异世灵魂。 那种被所有人抛弃、被命运碾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那种连呼救都无人回应的孤独，才是将她彻底击溃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她只是旁观者，只是冷眼看待这段过往，或许真的会像旁人一样，觉得原主太过矫情、太不懂事。 不过是些寻常的牺牲与压力，何必如此歇斯底里？ 可如今，她亲身经历了一遍那漫长的折磨。 她终于明白，那些看似“理所应当”的责任，背后是怎样的血泪与崩塌。 于是她彻底清醒。 谁若再敢伤害她，她必将以百倍千倍的代价，让对方血债血偿。 尚阙向来沉默寡言，从不多言一字，也从不解释半句。 沈怀兴也是如此，性格沉静，话语极少。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 尚阙的腿至今仍无法正常行走，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 沈怀兴的右手因旧伤而失去大半功能，执笔写字时指节微微颤抖。 可即便如此，他们从不曾抱怨。 从未向她索取安慰，也从未控诉命运不公。 哪怕经历了那样残酷的对待，他们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最后，他们只是轻轻问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够了吗？” 尚阙平时站得笔直。 因此，从来没有人会想到，他其实腿上有旧伤。 那伤藏得很深，连最亲近的部下都未曾察觉。 他的强大仿佛与生俱来，令人敬畏。 可现在，他居然连站都站不稳了吗？ 也是，他本来就是个瘸子，只是这份缺陷被他强大的气场所掩盖了。 再加上他生得太过出众。 人们第一眼看见他，总是被那副冷峻的面容吸引。 根本无暇去注意他走路时那几乎微不可察的跛行。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快忘了那条腿的存在。 心里胡思乱想着，脚步却没有停下。 走廊的灯光惨白，映照出墙壁上冰冷的金属纹路。 姜馨月被那只哈士奇军医用绳子牵引着。 军医嘴里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她却无心听，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扇厚重的门。 第八十章 这点自由 她知道，尚阙就在里面。 当门被推开的瞬间，她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身影。 尚阙已经失去了意识，整个人蜷缩在军用毛毯下。 呼吸微弱而不稳，胸口的起伏显得格外艰难。 姜馨月也没多废话，甚至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就握住了尚阙的手。 那只手冰凉得吓人，指尖微微发青。 她立刻闭上双眼，集中精神，缓缓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这些天，尚阙一直在外奔波。 行程排得密不透风，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 他亲自前往三个不同星系执行平乱任务，处理叛军残余势力。 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北部联合基地参加高层战略会议。 他其实很怕姜馨月闹腾。 不是怕她的脾气，而是怕自己扛不住她的靠近。 只要她在身边，他的心就乱了节奏，理智也会一点点瓦解。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用工作填满每一寸空隙，用任务掩盖内心的躁动。 只要不停地动，就不会去想她。 只要不面对她，就不会失控。 只要闲下来，脑子里就全是她。 她的声音，她的笑，她生气时鼓起的脸颊，她靠近时身上淡淡的花香。 尤其是那一晚，她醉酒后不小心踩到了他的伤腿。 虽然只是轻轻一碰，却刻进了他的神经。 那一股温热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时不时就冒出来，烫得他心慌意乱，坐立不安。 等他回过神，飞船已经落地了。 舱门缓缓打开，冷风灌了进来。 他望着舱外熟悉的基地入口，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阵无力感。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啥，只是下意识地想。 这次先别吵了，算我退一步。 算我低头一次，换她一个安心的笑容也好。 结果刚进门，就听见房间里传来姜馨月和皓泽说话的声音。 一个是她熟悉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调。 另一个则是皓泽低沉温和的回应。 那一瞬间，尚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站在门口，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他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他恨自己心软，恨自己竟然会为这样一个念头动摇。 他是指挥官，是统领千军万马的铁血将领。 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一句话，就动摇信念？ 可偏偏，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现在的他真的太累了。 连续七十二小时未合眼，身体早已到达极限。 栖铪那一战，虽然对方没下死手，但近身搏斗时精准击中了他的旧伤部位。 那一击几乎让他当场跪地，硬是靠着意志撑到了战斗结束。 回来后他拒绝了治疗，只让军医简单包扎，便又投入新的任务。 如今，腿上的伤彻底爆发，肌肉萎缩，神经传导紊乱。 短时间内已经废了一阵子。 下飞船时他眼前发黑。 他本还想撑住，咬牙往前走。 可腿却不听使唤，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周围传来惊呼声，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头晕得厉害，耳鸣如雷，意识像被抽离。 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梦里，他在摘果子。 他站在一棵高大的果树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红彤彤的果子。 他一颗一颗地摘，动作轻柔。 那篮子干净整洁，边角还绣着小小的雏菊。 等等，他什么时候这么少女心了？ 尚阙停下动作，盯着那个篮子发呆。 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他皱眉，心头泛起一丝怪异感。 可就在这时，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伸到了他面前。 那手指胖乎乎的，指尖圆润，肉嘟嘟的，看起来特别小。 小手捏着一颗红果，果子太大，几乎要从她指缝中滑落。 他下意识抬头一看，是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 穿着一条淡黄色的裙子，脸上还有婴儿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冲他笑得天真无邪。 她踮起脚尖，把果子往他手里塞，甜甜地喊了一声。 “爸爸！” 他猛地惊醒，瞳孔剧烈收缩。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滴答声。 他盯着昏暗的天花板，心跳如鼓，久久无法平静。 怎么可能梦见自己有孩子？ 这种事根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他早就斩钉截铁地决定，这辈子绝不要后代，更不会被家庭和孩子束缚。 那是别人的人生，不是他的。 作为前线指挥官，他早已将自己交付给了任务与责任。 感情和繁衍，不过是奢侈而多余的累赘。 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他的神经瞬间绷紧，身体的本能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右手猛地抬起，直奔腰侧摸枪的位置。 可这次他没有摸到冰冷的枪柄。 反而一把攥住了身边那人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啊！你干嘛！” 姜馨月猝不及防，一声惊叫划破了寂静的空气，身子在空中晃了一下。 随即失去平衡，重重地摔落在他身上。 她惊魂未定，气得鼓起脸颊，抬起手毫不客气地在他胸口狠狠捶了一拳。 “干嘛这么大力！你想吓死我吗！” 尚阙意识到抓的是她，眼神微闪，迅速松开了手，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吐出两个字：“抱歉。” 姜馨月趴在他平坦结实的肚子上，脸微微侧着，柔软的小脸贴上他温热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困意。 “好困啊……你没事了我们就睡吧。” 反正是夫妻，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分房而居。 但毕竟名分早已定下，身体的亲近并非毫无先例。 现在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回家路远，明天还有任务，何必折腾？ 明天再说呗，先休息要紧。 尚阙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身上这个女人的脸上。 她闭着眼，睫毛轻颤，神情安宁。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悄悄钻进他的鼻尖，让他心跳忽然有些失序。 “这是指挥所，不能乱来。” 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姜馨月缓缓睁开眼，抬起小脸瞪着他。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非但不凶。 反而显得格外娇俏动人，像是被宠坏的小猫在闹脾气。 “你可是指挥官，连这点自由都没有？” 第八十一章 啥意思 她嘀咕着，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连抱怨的力气都被困意榨干了。 “我累死了，不跟你说了，我要睡了。” 她重新闭上眼睛，小声补充道。 “现在我不熬通宵了，得好好照顾自己。” 话还没说完，呼吸就渐渐放缓，均匀而绵长。 她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彻底沉入梦乡。 尚阙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 他屏住呼吸，低头确认她是真的睡着了。 而不是在试探、演戏，或耍什么小心机。 直到她的呼吸稳定。 他才终于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一点点松弛下来。 可心里却又莫名地空了一块，像是填满了什么，又像是失去了什么。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混杂着一丝安心。 他慢慢地、极其小心地把手放下去，最终轻轻落在她温热的背上。 掌心感受着她衣物下细腻的体温，他这才一点点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只有在这种时候，在她毫无知觉的时候，他才敢放任自己，展露一点柔软的真心。 把她搂得再紧一点，再近一点。 恰在此时，哈士奇军医抱着一叠病历本，轻手轻脚地从门外路过。 他本想进来检查一下尚长官的夜间体征，却一眼看见帐篷里那温馨到几乎刺眼的画面。 尚阙闭着眼，怀里紧紧抱着姜馨月，姿势小心翼翼。 哈士奇军医当场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蹑手蹑脚地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溜了。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这不挺恩爱的吗？ 刚才尚长官看姜小姐的眼神，哪还有平日里的冷峻？ 那目光黏糊糊的，简直甜得能拉出丝来。 跟战场上的指挥官判若两人。 看来外面那些传言都是瞎扯。 说什么尚长官对姜小姐冷漠无情，说这段婚姻只是政治联姻、有名无实…… 现在看来，分明是外人不懂他们的相处模式罢了。 可问题是哈士奇军医脚步一顿，突然想起什么，后背一凉。 尚长官的腿，不就是这个雌性在训练场上失手打断的吗？ 那一击干脆利落，直接导致他住院三个月，复健半年，至今走路还带点隐痛。 难道真有那种说法，越打越爱？ 要不然怎么解释，一个能把他腿打断的女人，现在却被他抱得那么紧？ 他爹当年总说，他们哈士奇天生招打，性格软，心又善。 注定以后也会娶个凶巴巴的雌性，天天被欺负还不敢还手。 难道…… 这命运的齿轮，真的已经开始转动了？ “不要啊……” 他喃喃自语，一脸生无可恋地抱着病历本。 尚阙依旧闭着眼，怀里抱着姜馨月。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抱着她睡觉。 她身子轻得不可思议，软软的，暖暖的。 可就是这样脆弱的存在，却让他第一次觉得，怀里的重量，如此真实。 他眼神深沉，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发丝轻柔地拂过他的下颌，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暖意。 她躺在那张床上的时候…… 一定很疼吧…… 他忽然在寂静中轻笑了一声。 他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学了那些人的坏毛病。 明明该专注任务，该思考战略。 可脑子里却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尤其是关于她的那些细节，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 姜馨月的精神力还在缓缓地抚慰着他。 那股力量并不强烈，却极为细腻。 不知不觉间，他竟就在她身边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么安心地睡过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果园。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那个扎着小辫的小女孩站在树下，睁着大眼睛望着他。 “爸爸，我们不摘果子了吗？” 尚阙笑着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忽然发现，这孩子长得既像自己，又像姜馨月。 那双眼睛像他，黑白分明。 可那圆乎乎的小脸蛋，又活脱脱是姜馨月的迷你版。 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摘得够多了，果子都快装不下篮子了。”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小竹筐，笑着说。 “够吃啦，明天还能再来。” 小女孩咯咯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撒娇似的蹭了蹭：“最最喜欢爸爸啦！比全世界都喜欢！” 尚阙抱着她，感受着怀里那小小的、温热的身躯，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闭了闭眼，喉咙有些发紧。 要是…… 要是自己真的能有这样一个孩子。 能和她一起生活在这片果园里。 每天看着她笑，听她叫爸爸，该多好。 哪怕只有一天，也足够他用余生去怀念。 天刚亮，天边才泛起鱼肚白。 一声接一声的鸡叫便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把姜馨月从梦中硬生生吵醒了。 她缓缓睁着眼，望着斑驳的天花板，眼神有点空。 “系统，这也太离谱了吧？” 她喃喃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怎么连鸡都能变成兽人？清晨打鸣就算了，刚才那声分明是用通用语在喊‘日出啦’！这也行？” “宿主，可不能搞物种歧视啊。” 系统语气一本正经，却透着一丝藏不住的调侃。 “只要是智慧生命体，都有成为兽人的潜质，鸡也不例外。” 尚阙还躺在她身边，侧着身，一条手臂松松地环着她的腰，睡得正熟。 姜馨月侧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她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描摹他的眉骨、鼻梁、唇线。 他睡着的时候，那股平日里让人不敢靠近的冷硬气场彻底消失了。 反而透出点说不出的落寞。 “这张脸，”她忍不住小声嘀咕，“去当模特，不得一分钟二百往上收？还是按秒计费的那种。” “宿主，那你昨晚可赚大发了。” 系统的声音带着笑意。 “他一动不动任你摸，足足两千多秒，按你这算法，相当于赚了四万多联邦币。” 姜馨月听得一头雾水，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满是困惑。 “啊？啥意思？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第八十二章 一百个放心 就在这时，尚阙缓缓睁开了眼。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瞳孔由涣散逐渐聚焦，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当他的视线终于落在姜馨月那张熟悉又令他复杂难言的脸上时，那点难得的温柔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 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贯冷峻、疏离。 “雌主。” 他低声唤道。 姜馨月也不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容带着几分俏皮，几分笃定。 她抬起手，指尖顺着他的眉骨缓缓滑下。 滑过鼻梁，最后停留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这才刚醒，就装作不认识我了？”她语气带着笑意，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你的手……可还牢牢地搂着我的腰呢，想赖也赖不掉。” 她忽然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 “看来啊，你的身体，比你的嘴巴诚实多了。” 尚阙的喉结动了动，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理智在他脑中疯狂拉响警钟。 必须推开她，必须冷声斥责。 让她离自己远一点，越远越好。 可胸口那一阵又一阵细微而绵密的酥麻感，搅乱了他的思绪，也麻痹了他的意志。 他克制不住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回应。 “嗯……” 紧接着，他竟低声开口。 “您说得对。” 姜馨月一愣，眼睛瞬间睁大。 这人…… 怎么回事？ 平时不是最讨厌她靠近吗？ 连多说一句话都嫌多余，今天怎么反倒顺着她的话说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忽然一暗，天旋地转。 下一秒，她的后背已经被压回柔软的床铺，尚阙的身影覆了上来。 那张俊美得近乎凌厉的脸，在她眼前迅速放大。 “雌主，可以吗？” 她刚想开口问他究竟想做什么，嘴唇便被猛地覆住。 “哎哟，我不看了我不看了！” 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话音未落，便彻底从意识中消失。 姜馨月的双手被他一只大手单手扣住，高高举过头顶。 整个人被牢牢压制，动弹不得。 每一次呼吸都被他一点点掠夺。 “你……” “你不是……一直讨厌我吗？” 整个上午，时间仿佛被拉长又扭曲。 她就在这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浮浮沉沉，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事后，房间恢复了寂静。 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映在凌乱的床单上。 姜馨月蜷缩在被子里，把脸死死地埋进柔软的布料中。 她恨不得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永远不要再面对这张脸。 这哪是恋爱，简直是渡劫。 她不过是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更离谱的是，自从她和尚阙的关系有了那么一点微妙的变化之后。 那些平日里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军官们，一个个开始找着各种五花八门的借口往她这里跑。 有的说要汇报最新战区巡逻情况，有的说后勤补给出了点小问题。 她看得清楚，他们根本不是为了工作，纯粹是想来看热闹。 可还没等他们开口说上几句。 尚阙就会冷着脸从隔壁房间走出来，压低声音，将他们全部赶了出去。 “这里不谈公事。” “下次在指挥部汇报。” “现在，立刻，出去。” 头一回她还紧张得咬住嘴唇，手心微微出汗。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解释两句，却被尚阙一个眼神制止了。 可后来次数多了，她干脆彻底摆烂，懒得再掩饰情绪。 直接躺在沙发上，两眼望着天花板，一副“爱谁谁”的模样。 反正他们也不是真来看她的，是来看戏的。 一群大男人，咋这么爱凑热闹？ 难道他们的日常任务还不够多吗？ 训练、作战、汇报、演习…… 哪一件不比八卦她的情感生活重要？ 自家雌主不够忙吗？ 她越想越气，索性打定主意。 以后再也不来尚阙的住处了。 真的要命，精神消耗太大，比打一场星际突围战还累。 尚阙扯开她裹着的被子。 “吃点东西吧。” 姜馨月点点头，确实饿了。 她从战斗任务回来就没好好进食，加上情绪起伏剧烈，胃早就空了。 接过他递来的营养剂，她低头看了两眼。 淡绿色的液体在透明管中轻轻晃动。 原本还觉得能喝下去，可不知怎么，忽然之间就没了胃口。 心里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算了，我还是先回家吧。” 她轻轻把营养剂放在桌上，声音有些疲惫。 “皓泽和阿尔扎肯定都急坏了。” 尚阙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声，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迅速移开。 过了很久，久到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我让人送你。” 没有挽留，没有解释，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姜馨月没察觉他的异样。 只当他还和从前一样，公事公办，冷静克制。 “好。” 她轻声应下，拿起自己的外套，准备离开。 上飞船之前，尚阙却突然走近，轻轻替她裹好外套。 然后，他微微俯身，贴近她耳边。 “怀兴在家里等你呢。” 姜馨月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随即恍然大悟，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说：“你放心，我对每个伴侣都一样对待，不会偏心。” 她以为他是在提醒她别冷落了李怀兴，所以才特意强调这一点。 尚阙没再吭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踏上飞船，目光深沉。 然后，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孤寂。 男人真是难懂，早上还温柔体贴。 连她起床时都会递来温水，现在却冷得像块冰。 姜馨月心里不舒服，一边想着，一边气得直咬牙。 她觉得自己像个工具，被需要时捧在手心，不需要时又被冷落一旁。 真倒霉，又被当成工具用了。 她闭上眼，靠在座椅上，不想再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刚踏进家门，李怀兴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了，怀里还抱着阿尔扎。 两人眼眶都有些发红，显然等了很久，也担心了很久。 她一眼就心软了。 这人对“弟弟”都这么上心，以后对孩子肯定也差不了。 要是让他带娃，她一百个放心。 她看着他笨拙却认真地抱着那团毛球，嘴角忍不住上扬。 第八十四章 别赶我走 姜馨月的手指一遍遍梳理着它的背毛。 从头顶顺到尾巴尖，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她简直想把它揉进心窝里。 她低头亲了亲小狐狸的额头，喃喃道：“你这么乖，是不是想换奖励啊？” 话音未落，阿尔扎就仰起小脸，用湿漉漉的鼻尖蹭她的唇角。 “这么快就和沈怀兴打得火热啦？果然是个乖宝宝。” 她笑着嘀咕，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她知道那家伙性格孤僻，难得对谁敞开心扉。 可阿尔扎却像个天生的暖炉。 这让她安心，也让她满意。 阿尔扎在她怀里哼哼唧唧地蹭，尾巴愉快地摇晃着。 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惹得她忍不住笑出声。 她叼着勺子，还不忘撕了块肉喂它。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得按时吃饭，知道不？” 她一边说，一边把肉末放在它嘴边。 “别又饿得直哼唧，回头让尚阙派个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一下，技术应该差不了。” 小狐狸情绪低落，没什么精神。 刚才的撒娇像是强撑出来的，眼下它的耳朵微微耷拉，眼神也有些涣散。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的疲惫，连最柔软的毛发也无法遮掩。 他才不稀罕那些心思复杂的男人假好心。 一个个嘴上说着不在乎，背地里还不是围着雌主转。 他清楚那些人靠近他的目的。 无非是想通过他，讨好姜馨月，获取信任，甚至博取青睐。 他不屑与他们为伍，也不愿成为别人攀附的工具。 他只想要她纯粹的关注，哪怕只是片刻。 阿尔扎轻轻一跃，跳上椅子，身形一晃，变成了人样。 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脸色惨白得吓人。 他单薄的身体裹在宽大的衣服里。 手指贴在嘴边，低低咳了两声，声音沙哑而微弱。 “对不起，雌主，是我身体太差，给您添麻烦了。” “哥哥们……应该不会嫌我累赘吧？” 他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努力想板起脸，可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她伸手捏了捏他冰凉的脸颊，轻哼一声。 “累赘？你可是我的心尖肉，谁敢说你累赘，我先不答应。” 行啊，这状态不错，正合她意。 她喜欢看他依赖她，喜欢他为了她吃醋、委屈、争宠。 这种争风吃醋的局面她最喜欢了。 只要他们自己乱起来，就不会把火气撒到她头上来。 她乐得看这群人为了她争得面红耳赤，斗得你死我活。 只要他们盯着彼此，就不会联合起来对付她。 而她，只需坐在高处，冷眼旁观，稳握主动。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怎么可能嫌弃你！他们要是能像你这样贴心还来不及呢。别说他们了，就算整个部落最优秀的兽夫站在我面前，也比不上你在我心里的分量。再说，你是我自己带回屋的兽夫，在我心里，你就是最特别的那个。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她缓缓地、坚定地握住他冰凉的手。 “别忘了，当初我在贫民窟的时候，第一个接受我精神安抚的人，就是你。那时候所有人都躲着我，觉得我是不祥之人，可你不一样。你没有逃避，没有排斥，反而用颤抖的手轻轻握住我，告诉我你愿意接受我。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你是不一样的。” 阿尔扎这回是真的咳嗽了，喉间溢出几声压抑的轻咳。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闪过一丝羞涩。 她怎么现在说话这么直接？ 可实际上，明明什么都没有真正发生过。 没有许诺，没有亲吻，甚至连一次真正的拥抱都算不上。 可为什么，他的心却像已经被她彻底占据了一样？ “姜姐姐……” 他声音微颤。 “我能一直跟着你吗？像现在这样，住在你身边，看着你笑，听你说话，哪怕只是为你煮一碗粥、烧一盆热水也好……我……我可以吗？永远都不离开？” 姜馨月盯着他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头盛满了紧张。 她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番。 他的体质虽弱，但心性纯良。 而这份依赖，并非出于功利，而是源于真心。 在这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这样纯粹的感情，太过稀有。 她轻轻点头。 “能。” 她望着他清瘦却俊美的侧脸，忽然在心里笑了。 现在都这么好看，眉目如画，气质如月。 哪怕只是一身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那份天成的风骨。 要是以后好好养着，补足了气血。 养得面色红润、神采飞扬，那还了得？ 光是想象他脸颊泛起健康红晕的样子。 她心里就忍不住一阵发痒。 嘿嘿，到时候岂不是连族长的女儿见了都要红眼？ “宿主，”系统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这人身体虚得很，不太建议留着。从各项数据评估来看，他的生命力指数长期低于标准值，生育潜力极低。估计顶多给你生个两三个孩子就得垮掉，长期留用风险极大，趁早处理了吧。” 姜馨月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 一个兽夫能生两三个孩子，竟然还嫌少？ 这系统到底在指望她干什么？ 当生育机器吗？ 她可是现代穿来的独立女性，不是为了繁衍后代而存在的工具！ 再说了，现在一个就够她头疼的了。 系统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情感羁绊？ 什么叫人心？ 阿尔扎见她脸色突变，眉头紧锁。 他的双手无措地绞着衣角，指尖发白，嘴唇微微颤抖。 那张本就绝美的脸蛋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滴接一滴。 “姜姐姐，我不是有意惹你生气的……我真的不是……要是你不爱听，我再也不说了……求你，别赶我走。” “别讨厌我……我真的……真的很怕你不要我……” 姜馨月心一软。 她什么也没说，直接伸手将他搂进怀里。 “不会的，”她低声安慰，“我不会赶你走，你哪儿也不用去。别哭了，乖，啊？听话。” 她缓缓捧起他的脸，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 他的眼睛已经哭得通红。 可最让她心软的，是那双眼睛里的无助。 “系统，”她忽然在脑海中冷冷开口，“你是不是该升级了？是不是数据太老旧，根本理解不了人类的情感？这种类型的我都忍不住想立马怀上孩子，你懂不懂什么叫心动？什么叫舍不得？什么叫‘就算他只能活五年，我也愿意陪他走完’？” 第八十三章 一把 他朝她挥了挥手，看上去一整晚都没睡好。 他还举起阿尔扎的小爪子朝她挥了挥，动作有些僵硬。 姜馨月心里一阵发暖。 回到家有人等着，日子才叫有奔头。 那种温暖不是冰冷的房间或自动料理机能给的。 而是活生生的人用沉默的守候堆砌起来的。 她忽然觉得，哪怕外面风雪再大。 只要推开门还能看见他站在玄关，一切辛苦都不算什么。 她蹦蹦跳跳下了飞船，鞋跟敲击着金属甲板。 她顾不上整理裙摆，快步走过去。 “我回来啦！” 她的声音清亮欢快。 听她这么开心，沈怀兴心头一震。 他原本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脸上的笑容也真实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勉强。 “雌主，欢迎回家。” 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 他接过她脱下的外套，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微凉的手背，动作顿了一下。 “雌主……昨晚是和尚大哥在一起的吗？” 他问得轻，几乎是耳语。 姜馨月皱着脸，揉了揉酸痛的腰，叹了口气：“可不是嘛，累死我了。” 她边说边活动了下肩膀，眉心蹙成一团。 “任务结束得晚，还要写报告，和尚大哥非拉着我复盘，真是烦死了。” 她脖子上几道淡淡的红印没遮住，从衣领边缘若隐若现…… 某种更暧昧的痕迹。 沈怀兴的目光扫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视线，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指甲掐进掌心。 “我做了饭，你要吃一点吗？” 他转身走向厨房，动作刻意放得缓慢。 姜馨月眼睛顿时亮了。 “吃！当然吃！” 她两眼放光，语气兴奋得像个孩子。 “我一路都在想你做的菜，飞船上的营养膏简直难以下咽！” 她踮起脚，在他侧脸亲了一下，唇瓣柔软，触感短暂却真实：“老公辛苦啦！” 那声“老公”叫得自然又亲昵。 然后她一把接过阿尔扎，将它抱进怀里，毛茸茸的小身子在她臂弯里扭了扭。 她在它脸上“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声音里满是宠溺。 “想我没？哈哈哈！有没有乖乖听话？有没有捣乱？” 她只当是逗宠物玩，抱着阿尔扎转了几圈就往客厅走。 沈怀兴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指尖轻轻抚过刚才被她亲过的地方。 他有点发愣，心跳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奇怪，怎么…… 没那么抗拒了？ 从前她靠近时，他总是本能地退缩，害怕触碰，害怕那种过于亲密的温度。 可现在，他竟没有闪避，甚至……贪恋那一瞬间的触感。 可一想到她脖子上的痕迹，心里又空了一块。 她昨晚，又是和尚大哥一起的吧？ 他们是不是靠得很近？ 是不是说了许多他听不到的话？ 做了许多他无法参与的事？ 自从上次之后，她就再没碰过他了。 是不是…… 已经嫌弃他了？ 他不敢问，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默默吞咽这份不安。 手套下那截断掉的手指隐隐发疼。 那不是普通的伤，而是精神暴动时被自己折断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的绝望。 他的本体是蝴蝶，不是那种能随精神力变强的战斗型异兽。 在家族里，他一直是被忽视的那个，连自保都做不到。 风吹雨打时，他只能躲在墙角，连展翅飞行都显得吃力。 而她，是光芒万丈的雌主，是众人仰望的存在。 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交集。 面对姜馨月的精神压制，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意识被死死压制在灵魂深处。 她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冰冷、凌厉。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漠然与冷酷。 她就这样，亲手折断了他的手指。 指骨断裂的“咔嚓”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手曾是画笔的延伸，是他与这个世界对话的桥梁。 鲜血从指尖渗出，滴落在地板上，染红了一小片木纹。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能画画了。 那支陪伴他多年的画笔，最终被束之高阁，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画布上凝固的颜料像干涸的血迹，记录着他最后的作品。 每一次路过画架，他都觉得心口发紧。 画画不只是他的职业，更是他的灵魂出口。 如今出口被封死，只剩一片死寂。 工作室是他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 那是他与过去连接的最后一根细线。 尽管里面再没有新画诞生，他仍每天打扫、整理画具，擦拭画板。 他知道那只是徒劳，但他无法彻底放手。 那间小小的屋子，成了他残存尊严的避难所。 那天乔妮只是来帮忙整理画具，他真的没做别的。 她动作利落，一边收拾一边轻声问：“你还打算继续画画吗？” 他没回答，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她没再说什么，默默地把散落的炭笔归拢进盒子里，又把沾了颜料的调色刀洗干净。 整个过程安静而自然，没有越界，也没有刻意讨好。 可偏偏就是这份平常，被人曲解成了别有用心。 沈怀兴向来安静，习惯忍让。 他从小就是这样，说话轻声细语。 他这辈子最出格的事，就是默认了他们对他的冷暴力。 可骨子里，他还是那个传统到有点迂的雄性，渴望着能照顾妻子，守护家庭。 现在，他发现自己已经不那么讨厌她了。 相反，竟有一丝说不清的熟悉与安心。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些天，他每晚都会梦见她。 梦境总是重复，却从不令人厌倦。 梦里，他变回蝴蝶，轻轻落在她肩上，和她说话，靠得很近很近。 她的发丝拂过他的翅翼，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小声告诉她一些从未说出口的心事。 她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嘲笑。 那一刻，他不再是被践踏的弱者，而是能与她平视的灵魂。 姜馨月抱着阿尔扎。 这家伙一直保持着这副毛茸茸的样子，估计是知道自己这样最讨人喜欢。 蓬松的尾巴卷在她手臂上，温热的小脑袋蹭着她的下巴。 它乖得不像话，仿佛天生就知道如何撒娇，如何用柔软换取宠爱。 雪白软乎，谁见了不想揉一把？ 第八十五章 坦荡的可爱 “你给我评估生育率？呵呵，那你评估一下，我现在的心跳频率是多少？再算算我看见他哭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了多少？这些，你算得出来吗？” 系统被她这一连串质问震得愣了好一会儿。 过了几秒，才结结巴巴地回应。 “这、这真的可以吗？宿主……你确定，这不是情感波动导致的判断失误？” “您真是这么想的？那行吧，我更新一下资料，以后看到顺眼的，帮你留意着。” 姜馨月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还真是不懂开玩笑。 她轻哼一声，眼角微微眯起。 明明刚才还说笑呢，怎么一副当真的模样？ 真以为她会随便找个顺眼的兽夫就凑合过日子？ 可她也没戳破，只是懒得解释罢了。 不过也无所谓，多个长得顺眼的兽夫而已。 孩子还得一个一个来生，不急，不急，慢慢来。 她心里盘算着，脸上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反正她不缺时间，也不缺宠爱，多个贴心的人陪在身边，未尝不是件好事。 可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以后的事不会像她想的那样顺利。 她试图忽略它，可思绪却如乱麻般纠缠不清。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她突然动了。 身子前倾，没有任何预兆地，吻上了阿尔扎的唇。 小狐狸浑身一颤，像是被雷电击中，整个人瞬间僵住。 紧接着，他的嘴唇微微哆嗦着，瞳孔猛然放大，眼里瞬间涌上巨大的惊喜。 下一秒，他猛地反应过来，左手紧紧搂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怀里。 右手则轻轻托住她的后脑，掌心温热。 姜馨月挑了挑眉，心头微动。 她原本只是冲动一吻，想借此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却没想到这小家伙反应如此激烈。 本来还觉得这小家伙挺无辜，眼神清澈，没想到骨子里也挺会演。 这热情劲儿，简直比谁都懂如何撩人。 阿尔扎带着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他的吻始终没断，唇齿交缠，气息交融。 最后才依依不舍地将她轻轻放在椅子上。 唇一分开，姜馨月立马大口喘气。 她脸颊泛红，眼尾微润，抬手轻轻抚了抚唇角。 唉，真是的，一个比一个会亲。 她虽然后院帅哥成群，可也不能每次都被撩得措手不及啊。 她暗暗咬牙，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不争气了。 从前还能从容应对，如今却一次次在这些人面前失了分寸。 以后真得练练定力了。 不然迟早被这群家伙吃得死死的。 阿尔扎抬眼，冲沈怀兴咧嘴一笑，那表情贼得很，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炫耀，活脱脱一只偷了鸡的狐狸。 哦，本来就是狐狸精，倒也不奇怪。 他的尾巴还微微晃着，毛茸茸的。 沈怀兴站在原地没动，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可阿尔扎又扑了上去。 姜馨月猝不及防，被他压在椅背上，脸都红透了。 “哈！” 她有点招架不住，脸颊滚烫，指尖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 “行了行了，别闹了。” 阿尔扎却不肯走，把脑袋往她怀里钻。 “姐姐，我知道他们都是先来的，比我更早得到你的心。可我太想你了，就想让你看看，我也能好好疼你、照顾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委屈和小心翼翼。 “你要嫌弃我，那我也只能自己偷偷想你，等你哪天心情好了再瞧我一眼。” 这话一出，姜馨月哪还说得出口“不”字？ 她望着他低垂的眉眼，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狡黠，分明是满心满眼的依恋与忐忑。 她轻轻叹了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抚上他的发。 两人打打闹闹，指尖擦过脸颊，笑声在空气中荡开。 偏偏这时候，姜馨月的通讯器不合时宜地响了。 屏幕一闪，信隳那张委屈巴巴的脸跳了出来。 “你这雌性怎么回事？还不快来接我们？你不知道刚结婚的雄性不能老待在娘家吗？” 他顿了顿，眼神飘忽，声音压低。 “别人看见了，还以为咱们没人要呢。” 他耳朵都塌下来了，软软地贴在鬓角。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委屈劲儿，语气酸溜溜的。 “我们都等你一上午了，就站在你家门口，风吹日晒的，连口水都没喝上，跟被退货似的，丢死人了，你快点来！” 姜馨月笑出声，眉眼弯弯，指尖轻点屏幕。 “飞船不是给你们留了吗？自己飞回来不行？还得我亲自去接，你们当自己是首长啊？” 他立马炸了，脸一绷，眼神瞪得溜圆，声音陡然拔高。 “不行！我就要你来接！你不来，我们今晚就睡路边，睡桥洞，睡垃圾堆，再也不理你了！信我，说到做到！” 姜馨月无奈地叹了口气，眉梢微动，眼底却满是宠溺。 她转头看向阿尔扎，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乖，我得去接那俩小祖宗了，不然又得闹得鸡飞狗跳，整个街区都不得安宁。” 她说完还舔了舔嘴角，低声嘀咕：“亲太久，嘴都肿了，你看看，都泛红了。” 阿尔扎心里一万种不愿意。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却不敢多说一句。 他盯着远去的飞船，眸光冷冽，咬牙切齿地低语：“装什么柔弱，自己长腿不会走啊？非得别人哄着捧着接回来，真是矫情得要命。” 新婚不能久留娘家是规矩。 可他信隳都老资历了，也好意思赖着不走，分明就是仗着姜姐姐心软好欺负，知道她不会真的不管他们。 幸好他来了，不然姜姐姐还不知道要被那两个耍赖鬼折腾成什么样。 飞船上，皓泽紧紧搂着她，手臂收得极紧。 他五官立体得像雕刻出来的一样。 “我一直在等你……从天亮等到日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数着时间。” 姜馨月轻笑，指尖轻轻抚过他微乱的发丝，拍拍他结实的手臂，语气带着点歉意。 “对不住啊，太忙了，让你久等了，下次一定提前安排好。” 嘴上说着抱歉，手却很诚实。 人鱼本就不穿衣服，天生以水为衣，以光为饰。 一身肌肉线条分明，像是海浪千百年冲刷出的岩石。 常年在深海游泳练出来的腰身，结实又紧致，没有一丝赘肉。 再看尚阙，整天裹得像退休干部，黑袍加身，连根手指头都不露。 跟皓泽这一对比，还是新人实在大方，坦荡得可爱。 第八十六章 贴金 皓泽一把抓住她的手，指节分明的手掌微微收紧。 他的眼睛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声音轻得几乎像是呢喃。 “你是不是就喜欢我这身子？你们陆地的雌性最爱骗人了。我早听说了，专挑我们这种‘单纯老实’的雄性下手，占完便宜就跑。你…… 你也是这种人，对不对？” 说完，他猛地扭过头去，侧脸线条紧绷，下巴微扬。 那条深蓝色带着银边的鱼尾也不安分地轻轻摆动。 姜馨月扶额，指尖按了按太阳穴，脸上写满了哭笑不得。 你这么壮实的一只兽人，肌肉结实得连尚阙看了都得皱眉，还好意思说自己“弱小无助”？ 再说了，你那尾巴竖起来比我整个人还高！ 你这是装委屈还是想吓唬人？ “好了好了，我错了行不行？我发誓，以后多陪你，好不好？” 她语气软了下来，语速放缓。 皓泽尾巴一甩，尾鳍拍在座椅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他依旧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 “我爸说了，陆地上的雌性没一个省心的。甜言蜜语一套一套的，到最后全是假的。我气死了，干脆你把我丢海里淹死得了，省得以后再被骗。” 姜馨月最喜欢他这种反差感。 明明外表高大威猛，气势十足，一言不合就能把人震慑住。 可内心却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一点小事就能委屈半天。 他不像沈怀兴那样温文尔雅、说话慢条斯理，也不像阿尔扎那种柔弱撩人的类型，总喜欢用眼神勾人。 皓泽就是纯粹得很，情绪都写在脸上，喜怒哀乐从不遮掩。 海洋兽人确实比陆地的更好哄一些。 这一点姜馨月早就察觉了。 他们或许天生强大，战斗力惊人。 可情感上却格外敏感。 皓泽明明长得跟尚阙一样凶巴巴的，眼角往下耷拉，眉骨高耸。 随便看谁一眼，都能把人气得脑门冒烟。 而他的战斗力也确实不容小觑。 虽然姜馨月没亲眼见过他和尚阙动手。 但从其他人口中听说过，皓泽在深海区域执行任务时。 曾一人击退三头变异鲨兽，毫发无损。 可偏偏，平日里行为举止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不开心就甩尾巴、闹别扭，甚至还懂得用“让我淹死”这种话来要挟人。 姜馨月轻轻戳了戳他那条冰凉滑腻的鱼尾巴。 “还生气呢？我错啦，行不行？别这样，乖一点。” 她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嘀咕。 唉，还好其他几个男人不太闹腾。 不然光哄这几个性格各异的家伙，就得把她累趴下不可。 “不会扔你下海的。” 她认真地补充道，语气温柔。 “我想着，给你做个超大的恒温鱼缸，带循环水流系统和天然珊瑚景观的那种。以后咱们的孩子就养在咱俩房间里，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你和小家伙们在水里游来游去，好不好？” 皓泽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连鱼尾都带起一阵水花。 下一秒，他一把将姜馨月搂进怀里，双臂收得极紧。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真的？你真的愿意跟我生小宝宝吗？”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随即低下头，温热的唇落在她的皮肤上，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我们的孩子，一定和你一样漂亮可爱，眼睛像你，性格像我，健健康康的。” 姜馨月听着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脸颊微热。 她现在是任务多到数不清，每天排程排到凌晨，连吃饭都是见缝插针。 对她来说，多一个两个承诺，早已无关痛痒。 随便啦，往后推呗。 皓泽这边刚安抚好情绪，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信隳和信烨就轮番打来电话，一个接一个。 星网的消息框更是直接爆到99+。 姜馨月却不紧不慢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通讯器。 她翻了翻表情包，最终挑了个简单明了的“ok”手势，指尖轻点，发送了出去。 结果消息刚发出去，电话立刻又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赫然是信烨的名字。 “你这是啥意思？”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等你等了大半天，你还敢在这儿摆我们一道？发个表情就想打发我们？” 姜馨月忍不住扶额，心里一阵无语。 真是不在一条频道上，说什么都不对味，根本没法沟通。 她明明只是想表达“我知道了”“我马上来”。 怎么在他们眼里就成了敷衍和挑衅？ 她刚走下飞船的舷梯，脚尖刚触到地面。 就看见兄弟俩并肩站在出口处，脸上全都黑沉得像乌云压顶。 两人身姿挺拔，气势逼人，一看就等得不耐烦了。 她目光扫过两人，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才回家一趟，看来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两人竟然都换回了以前的穿着，清一色的黑色运动装。 肩线利落，腰身收束，穿在他们身上，衬得身形格外修长结实。 一个比一个帅，一个比一个养眼。 要不是信隳左颊上那道若隐若现的旧疤。 站在那儿，简直就像是双胞胎被复制粘贴出来的，连站姿都如出一辙。 信烨双手插在裤兜里，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抱怨。 “以前我们出门半小时，你都能打七八个电话来问情况，生怕我们被人拐走。现在都等这么久了，让你过来接一下，你还慢得跟散步似的，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回事？” 姜馨月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的脚绊住。 她缓缓抬眼看向信烨，心里直翻白眼。 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哪个被冷落的小媳妇在闹脾气？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亲密了？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平静地解释道：“你们是回自己家，又不是失踪了，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我又不是你们的专属保姆，难道还要全程盯着？” 老天作证，她觉得自己这话已经够含蓄、够客气了。 可话音刚落，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剜向她。 信隳猛地扭过头，不再看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我们才不是要你来接！就是……我们都已经结婚了，老待在娘家，别人看了要笑话。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第八十七章 是什么 姜馨月默默点头，心里嘀咕。 我没说什么啊，怎么反倒像是我理亏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争辩，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信隳脸色又是一沉，眉头皱得更紧，冷哼一声。 他绝口不提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事。 脑子里全是她带回两个雄性的画面。 一想到她竟然能面不改色地把别的男人带回住处，胸口就闷得喘不过气。 她对他们那么冷淡，那么疏离，那些家伙是不是瞎了，才敢对她动心思？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飞船出口处缓步走出。 皓泽从容地走下舷梯，唇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径直走到姜馨月身后，忽然伸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那兄弟俩冰冷的眼神。 “抱歉，路上有点堵。收到消息后，我们马上就赶过来了。” 他憋着笑，就爱看这两只小老虎炸毛。 那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哪怕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他也觉得这一幕格外有趣。 “我靠！” 信烨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 “谁让你来的？问你了吗？这是我家，轮得到你在这儿晃悠？” 他手指直直地指着皓泽，语气凶得像是要把人当场赶出门去。 皓泽一点不恼，神色淡然，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姜馨月耳边的发丝。 他还特意凑到那缕发丝的末端，轻轻地在鼻尖闻了闻。 “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轻声开口。 “她在哪，哪就是我家。” 信烨气得脸都涨红了，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紧紧的，牙根咬得咯咯直响。 他一步跨前，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拽住。 信隳站在他身后，眉头紧锁。 “爸才刚恢复，别惹事。” 信烨深吸了几口气，胸口起伏着，努力压制着心头的怒意。 可即便如此，心里还是堵得慌。 这鱼真够闹心的，脑子里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偏偏还能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妈干嘛非要吃鱼啊？ 早知道就不该把它捞上来，简直是个满肚子算计的海里生物，还偏偏长了张人模人样的脸。 姜馨月既然到了这儿，礼数不能少，得去见见这家的女主人。 这是规矩，也是体面，哪怕她心里再不情愿，也不能失了分寸。 她临走前特意回头，目光扫过三人，语气认真得近乎严厉。 “你们几个，别动手。” 她的眼神在皓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两兄弟脸色都有点挂不住。 尤其是信烨，被一个“外人”抢了话头，心里更是不爽。 可皓泽却笑得温和，嘴角轻轻上扬，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他微微倾身，轻轻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我听你的，不闹。” 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宠溺。 姜馨月边走边回头，脚步没停，但视线一直没离开那三人。 她看见信烨眉头紧锁，信隳面色冷峻。 而皓泽虽然笑容未变，眼神却隐隐带着挑衅。 三个人的目光交错，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炸裂。 她心里直打鼓，手心都微微出了汗，生怕一转头就听见身后传来打斗声。 可她还有正经事要办，不能一直留在这儿当调解人。 走在私人领地里，她可以只叫“姜小姐”，没人敢多嘴一句。 从没人叫她一声“姜女士”，没人把她当作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 说到底，还是自己底气不足。 权力攥不在手里，靠压着兽夫得来的身份，终究不是自己的。 她再风光，也只是依附于人的影子，风一吹就散。 等姜馨月一走远，那三个男人立马开始互相呛声。 刚才的平静瞬间崩塌。 “我家喷泉够大，看你都快被晒脱皮了，要不要去泡一泡？” 信烨抱着胳膊，懒洋洋地靠在柱子边，语气阴阳怪气。 他瞪皓泽的眼神压根不掩饰敌意，眼角都在抖。 “要不你去我厨房的鱼缸待着？反正你跟那些菜鱼是一类，上桌前还能聊聊天。” 他冷笑一声，嘴角咧开，话里全是讽刺。 皓泽依旧笑眯眯，慢悠悠摸了下自己的脸，动作从容得像是在照镜子。 “你们闭嘴行不行？” 他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嫌弃。 “丑得我眼睛疼。” 两人当场炸毛，脸色瞬间铁青，怒火从眼底直冲脑门。 拳头又抡了上去，空气仿佛都因他们的怒意而震颤。 管家把这事告诉姜馨平时，晽夫人的小儿子正安静地坐在一旁的软垫上。 他是个规规矩矩的贵家公子，穿着素净的浅色长衫，衣领处绣着淡淡的银线花纹，衬得他整个人清秀而文雅。 他对哥哥们动不动就打架的举动特别不理解，小眉头轻轻皱起。 “哥哥们都是姐姐的伴侣，怎么就不能好好相处呢？” 他仰着头，声音稚嫩，语气里满是天真。 “既然都喜欢同一个人，那更应该团结才对啊。” 他窝在母亲怀里，身体微微蜷缩，像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动物。 圆嘟嘟的小脸皱成一团，两颊鼓鼓的。 晽夫人显然格外疼这个孩子。 她一手轻轻搂着他，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根鲜嫩的胡萝卜，慢悠悠地在他面前轻轻晃动。 胡萝卜上还带着几片绿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是妈没管好他们，让他们失了规矩。” 她低声说着。 她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半点没因为他只是只弱小的兔族雄性而嫌弃。 要知道，在这片星域，大家更推崇的是虎族、豹族，甚至是壮实的熊族。 那些拥有强大力量与凶猛气息的种族，才是权贵阶层争相结盟的对象。 而兔族兽人，大多被当成宠物养着，被视为温顺、无害、缺乏战斗力的存在。 他们的后代也不够强，体格偏弱，灵力觉醒率低。 许多雌性一旦怀上兔族的孩子，宁可选择流产，也不愿在家族中留下这样“不体面”的血脉。 久而久之，上层圈子里几乎看不到兔族的孩子。 他们的身影，渐渐被边缘化，只剩下少数几个仍坚持血脉延续的家族，默默守护着这一支柔弱却坚韧的族群。 这一幕让姜馨月心头微微一颤。 她一直不知道他的种族是什么。 第八十八章 妄下定论 他总是一副冷峻模样，气息内敛，行事果断，却从不提及自己的出身。 离开指挥所时，她曾特地问过随行的士兵，想打听些线索。 可那些士兵要么摇头不知，要么面露尴尬，最终也没人说得清。 那种讳莫如深的态度，反倒让她更加好奇。 “母亲。” 她轻声叫了一声。 她根本不像个已经结了婚的女人。 倒像是被家里宠大的小姑娘，未曾经历风雨，依旧保有几分天真与娇憨。 小兔子怯生生地缩在母亲腿边，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裙角。 乌溜溜的大眼睛偷偷瞄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长长的耳朵耷拉着，几乎遮住了视线。 可他的尾巴却一抖一抖的。 晽夫人一边轻抚他的头，指尖温柔地穿过那层柔软的绒毛，一边柔声问：“容容觉得姜姐姐好看吗？” 他点点头，声音软软的。 “嫂子很漂亮，和妈妈一样。”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真诚，没有半分奉承的意思。 他认真地看着姜馨月，仿佛在打量一位遥远的星辰。 然后他仰起小脸，望着母亲温暖的笑容，眼神格外认真。 “不过在我心里，妈妈才是最漂亮的。” “你啊，就会哄人开心。” 晽夫人笑着，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 她俯身，在儿子粉嫩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她随即转过头，将孩子交到管家手中。 “我和姜小姐有点事要谈，送他去找他爸爸吧。” 管家恭敬地接过小兔子。 容容依依不舍地回头，耳朵微微抖动，尾巴也垂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却没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悄悄看了姜馨月最后一眼。 管家抱着小兔子走了。 脚步轻缓，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姜馨月站在原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失落。 她还挺想抱一下的。 哪怕只是摸摸他的耳朵，或者轻轻揉揉他那软乎乎的脸颊。 那种纯真无邪的气息，让她想起了自己早已远去的童年。 “姜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依旧从容不迫，姿态优雅地端起面前的红茶，轻轻吹了口气，随后缓缓啜饮了一口。 姜馨月笑着说道：“妈，您真是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我确实有件事想请您指点一下，心里有些拿不准，觉得只有您能帮我分析分析。” 笑脸相迎总不会错。 论实力、地位和潜力，除了年纪上比晽女士小了一辈。 其余方面几乎不落下风，甚至在某些领域已经崭露头角，影响力不容小觑。 她现在态度谦和，并非出于逢迎，而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不仅因为对方是信隳和信烨的亲生母亲，更因为她本身就拥有非凡的智慧与手腕。 晽女士能在这个家族中不依靠“欧阳”这个姓氏立足。 反而让整个欧阳家因她而增光，完全是凭借她个人的成就。 她的名字早已盖过了家族的光环，成为无数人心中的传奇。 “说吧，什么事？” 晽女士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平静。 “是这样。” 姜馨月从随身携带的精致手包里取出一瓶香水，瓶身晶莹剔透。 与之前送过的那一瓶完全一样，连包装细节都分毫不差。 “上次我送给您的那瓶香水，您说还剩了一些。您昨天提到，欧阳公爵闻到这味道后，情绪突然变得安稳了下来，是吗？” “我刚好有个伴侣，是蝶族的。” 她语气平淡，却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目光微凝。 晽女士的手指在杯沿轻轻一顿，动作几乎难以察觉。 蝶族那是极其稀有且神秘的种族。 精神构造与常人截然不同，极难安抚，也极难操控。 如果姜馨月所说的真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个方向。 那这件事的意义，远远超出了表面。 “我记得，是沈家那个孩子，叫沈怀兴，对吧？” 晽女士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姜馨月点点头，眼神微微一闪。 沈家在欧阳家面前，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家族，连提鞋都不配。 可晽女士竟能准确叫出她伴侣的名字。 说明对方早已暗中调查过她的身边人，甚至连她的私生活都了如指掌。 “没错，就是他。” 她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隐瞒。 “说实话，我这段时间确实没太顾得上他。他身为蝶族，情绪本就容易波动，最近更是时常陷入焦躁与混乱之中，精神力起伏极大。但就在今天早上，我突然察觉到，他的精神力特别平稳，几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状态。” 晽女士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她的嘴角缓缓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既不张扬，也不刻意，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睿智。 “你的意思是，这香水对蝶族有用？不仅有用，还能直接影响他们的精神状态，甚至起到安抚作用？” “要是真这样，那可真是了不起的发现。” 晽女士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 她站在窗边，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她淡金色的长发上，映出柔和的光晕。 这个发现若是真的，或许能打破长久以来的精神力依赖格局。 “我会向女王汇报，给你记功受赏。” 她转过身，正色说道。 作为王庭重臣，她向来言出必行。 可这句话刚落，她自己都微微迟疑了一瞬。 女王的命令从来不容违抗，而功赏的背后，往往意味着更多的束缚与掌控。 姜馨月扯了扯嘴角，心里嘀咕。 真上报了还得了？ 女王一声令下，东西直接没收，功劳算谁的？ 她低头抿了口茶，热气氤氲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过往的经验告诉她，一旦牵扯到王庭利益，个人的努力与成果。 往往会被轻描淡写地抹去，甚至连名字都不会被提起。 “起初我以为是因为蝶族天生喜欢花香，但您说欧阳公爵也对这味道有反应，我就在想，会不会不只是蝶族，其他种族也管用？” 姜馨月放下茶盏，语气平缓。 花香的成分她已研究多日。 最初只是偶然发现蝶族雌性在闻到时精神力波动趋于平稳。 但若连以冷静着称的欧阳公爵都有反应，那这件事就不简单了。 晽女士略显怀疑。 昨晚她只是吵架时顺手拿了香水，情急之下喷了一下。 公爵平时情绪就很稳，可能只是巧合。 她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耳后的银饰。 那晚的情形她记得清楚。 公爵的确在香气弥漫后突然沉默，眼神微闪，仿佛被什么击中。 可那究竟是精神波动，还是仅仅因为一时分神？ 她不敢妄下定论。 第八十九章 完蛋了 “姜小姐，目前可没有哪种药剂能替代雌性的精神力安抚作用。” 晽女士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 精神力安抚是雌性独有的天赋能力。 其是高阶雌性，往往能通过共鸣稳定躁动的雄性情绪。 这是自然法则，也是社会结构的基石。 若真有外物可以替代，整个秩序都将动摇。 姜馨月并不着急。 她真正想说的，其实不是安抚雄性。 她静静看着窗外飘落的花瓣，眼神深邃。 精神力安抚，说白了对雄性来说是一种束缚。 她真正关心的，是提升雌性自身的精神力强度。 只有当雌性不再被视为“工具”或“附属”。 而是拥有独立且强大的精神支撑，才能真正打破这层枷锁。 可这个念头太过敏感，她不能轻易说出口。 先提雄性，只是怕判断出错。 毕竟她和那个蝶族雌性也就见了一面，不能确定效果是不是偶然。 实验室里的数据固然可信，但个体差异太大。 一次成功可能是巧合，十次才叫规律。 她需要更多证据，也需要更稳妥的说法，才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万一只是对方恰好喜欢这香味呢？ 她轻声自语，指尖在桌面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 若是心理作用，那再怎么测试也没用。 唯有排除所有干扰因素，才能接近真相。 “正好，现在有现成的试验对象。” 她抬眼望向大厅的方向。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给面子。 可那三个人打得震天响，她脸都快丢尽了。 墙壁上的水晶吊灯都在颤抖，地毯边缘已经卷起。 空气中弥漫着雄性暴躁的精神波动。 晽女士当然明白她的意思，眼角微倦。 这两个儿子从小一点就炸，如今还一起娶了同一个雌性。 姜馨月没甩了他们，她已经谢天谢地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心里默默叹气。 家族联姻本就复杂，偏偏这两个孩子谁也不肯退让。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连王庭都传出了不少闲话。 管家带着人上前把三人拉开。 几名侍从合力拽住信隳和信烨的手臂，额头沁出冷汗。 空气中精神力的碰撞仍在持续。 皓泽仍旧轻松自在，把两只白虎当小猫耍，尾巴甩得飞快，身法敏捷。 他嘴角含笑，眼神却冷得吓人。 他的精神力如同流动的水银，圆润无隙，稳得令人发憷。 信隳和信烨反应跟不上，忙活半天连人家尾巴都碰不着。 两人额角青筋跳动，怒火中烧。 皓泽的实力远超预期，更让他们难堪的是，这场争斗在外人看来，更像是他们兄弟俩在联手围攻一人，却还占不到丝毫便宜。 信隳脸色阴沉，一脚踹过去，门口最后一只花瓶应声碎裂。 碎片四溅，清脆的声响划破空气。 瓷片落在地毯上，映出三人扭曲的倒影。 信烨撇着嘴，看向姜馨月的眼神委屈巴巴，眼角微微泛红。 两人还没走近，姜馨月和晽女士就已经感觉到他们体内精神力翻腾不稳。 还没等他们开口，姜馨月忽然站起来，脚步一迈便直接走到信隳面前，抬起手来，对准他的面部就是一喷。 原本还在气头上的信隳，鼻尖瞬间涌进一股浓烈的花香。 那香气浓郁却不刺鼻，带着清晨露珠滴落花瓣的清新，又夹杂着某种温润的暖意。 那味道一钻进来，整个人像被安抚了似的，肌肉松了，怒气也消了一大半。 原本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平缓而悠长。 他皱着眉，低头盯着比自己矮一头的姜馨月，眼神中带着几分困惑。 “你干嘛？” 这下晽女士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微缩。 茶杯“哐当”一声被她碰倒在桌边，茶水洒了一片也顾不上收拾。 她最清楚自己儿子是什么脾气。 别说刚打完架，平时随便说他两句，他都能炸毛，动辄摔东西。 脾气又硬又倔，从不吃软不吃劝。 可现在这反应，完全不对劲，平静得太过反常。 “你身上哪儿不舒服吗？” 她快步上前，声音微微发颤，目光上下打量着信隳，生怕他出了什么问题却强撑着不说。 信隳一头雾水，被母亲突如其来的紧张弄得莫名其妙，耸了耸肩，又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轻松道：“妈，我好着呢。” 顿了顿，还补充了一句：“我现在还挺舒坦的。”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 刚才那股花香一飘过来，他觉得连日来的烦闷都散了大半，心里也不像之前那么躁了。 那种无处宣泄的焦灼与戾气，像是被温柔地抚平。 姜馨月一听，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立马转身冲着信烨也喷了一下。 信烨没防备，猝不及防地被喷了个正着，鼻尖一痒，“阿嚏——” 当场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连忙抬手捏住鼻子，连连后退两步，满脸不悦地小声嘀咕。 “那条鱼真讨厌，你赶紧让他走，别在这儿碍眼。” 晽女士白了他一眼，眼神严厉，毫不客气地训斥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跟兄弟们要懂得相处，别整天斤斤计较，没大没小的。” 她重新坐下，手里捏着那杯还未喝完的茶。 茶面微晃，映出她起伏不定的心绪。 心里翻江倒海，激动得不行。 她身为军区高级精神力研究员，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若这花香真能稳定失控的精神力。 那在战场上，就能避免无数士兵因精神崩溃而阵亡！ 要是这玩意真能用在军队里，得少死多少人啊！ 她没急着表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也听说过不少商人搞过花草类的药剂，顶多让人情绪轻松些，起到一点安抚作用，还没谁真能稳住精神力的。” 信隳和信烨对视一眼。 他们沉默着，犹豫了几秒钟，仿佛在权衡利弊。 最终还是缓缓地、带着几分僵硬地坐到了姜馨月的左右两边。 两人身形高大，肩宽腿长，肌肉线条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往那儿一坐，气势逼人。 姜馨月夹在中间，顿时感觉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她的身子微微缩了缩，却仍被挤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明显感觉到两股极其强势的气息从两侧压迫而来。 那味道浓烈得让她无法忽视。 完蛋了完蛋了…… 第九十章 不是敌人 姜馨月心里一阵慌乱，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裙角。 该不会是最近在杂志上、电视上看了太多帅哥，审美疲劳变成心跳过载了吧？ 怎么现在随便靠近两个男人，就紧张成这样？ 难道是潜意识出问题了？ “我明白您的担心，所以也不敢打包票。”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尽量平稳。 “但如果您愿意支持我，这个配方我愿意交出来，哪怕只是尝试，也希望能为社会做一点力所能及的贡献。” 她干笑了两声，笑声干涩。 那笑容挂在嘴角，却没抵达眼底，反而显得有些心虚。 “也算是为社会做点贡献。” 晽女士目光如炬，轻轻抬起手中的团扇，象牙白的扇面缓缓升起，半遮住微翘的嘴角。 那双含笑的眼睛透过扇缘打量着姜馨月。 “要是真有那么神的配方，”她语气轻缓，“我肯定不会让你白忙活。该给的，一分都不会少。”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 这番对话听得信隳和信烨一头雾水，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中写满了困惑。 “妈，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信隳终于忍不住，皱着眉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躁。 “说话能不能直白点？听得人脑仁都疼。” 晽女士轻叹一声。 她收起扇子，轻轻放在膝上，神情忽然变得语重心长。 “以后都给我好好待姜小姐，别惹她不高兴，别让她受委屈。记住了，这可不是玩笑话，你们若敢怠慢她，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兄弟俩顿时一愣，耳朵瞬间涨得通红。 他们对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谁也不敢再看对方。 “妈，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啊。” 信烨小声嘟囔，声音里满是尴尬，脸都快埋进胸口了。 信隳则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用拳头抵在嘴边，掩饰内心的窘迫。 “我们平时也没亏待她吧……该给的待遇都有，吃的住的从没短过。” 姜馨月侧过头，眼角微挑，唇角勾起一抹冷冷笑意。 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讥讽与不屑。 他顿时卡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脑海中迅速闪过过去的画面。 是啊，他确实没少嫌弃她，嫌弃她出身普通，嫌弃她说话太直，嫌弃她不够“名门闺秀”。 可反过来，她也没少“教训”他。 上个月他嘲讽她做的汤太咸，结果当晚就被她用辣椒油“回敬”了一整碗面。 前几天他不小心弄坏了她珍藏的实验笔记，第二天就发现自己最心爱的机车被涂成了荧光粉…… 想到这儿，信隳默默闭上了嘴，不敢再辩。 谁也不欠谁。 而且，信隳偷偷瞄了姜馨月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其实……现在也没那么讨厌她了。 之前总觉得她傲慢、强势，动不动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可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他发现她似乎也在努力改变。 虽然嘴上依旧不饶人，但行动上已经开始收敛锋芒。 要是她以后能一直这样温柔点，不再动辄发脾气。 他也不是不能试着接受她，哪怕只是多一点容忍，也算是一种退让。 信烨就直接多了，一脸认真地点点头，伸手一搂就把姜馨月拽进怀里。 “妈，我懂。” 他把脸埋进她的肩窝，语气软了下来。 “您别担心，我们都长大了，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信隳脸色当场就变了，瞪着弟弟，满眼震惊。 他的手指微微发紧，指节泛白。 说好的一起冷落她呢？ 这家伙什么时候倒戈了？ 他不是一直和自己统一战线，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母亲”充满戒备吗？ 怎么转眼之间，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啥时候跟这女人关系这么近了？ 他咬了咬牙，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终究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后，他默默往姜馨月那边挪了挪。 动作很轻微，几乎不易察觉，但距离确实缩短了。 他没有看她，也没开口，只是站在那儿。 晽女士看着这一幕，笑得欣慰。 “看到你们能这样，我总算安心了。” 她一直担心这两个孩子会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受伤，会排斥、会怨恨。 可此刻，他们彼此靠近的身影，让她觉得，一切的波折都值得。 “明年，记得带小老虎回来给我看看。” 她轻声说道，目光落在信烨身上，又扫过信隳。 信烨笑得灿烂，眼里还带着点小得意，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您放心，明年一定让您抱上孙子。” “小老虎可机灵了，到时候给您表演翻跟头。” 姜馨月再三保证会小心使用那瓶香水，绝不会滥用，也绝不会让孩子们陷入任何危险。 两人才恋恋不舍地松手，指尖在分离时微微颤抖。 临走前，晽女士还不忘叮嘱他们别再打架，语气严肃中带着几分慈爱。 “你们是兄弟，不是敌人。有事好好说，别动手，听见了吗？” “姜小姐，还有别的事吗？” 晽女士温和地问道，目光平静地落在姜馨月脸上。 “是这样，晽女士，”姜馨月微微前倾身子，“您刚才闻到那个味道时，一点反应都没有吗？我是说，那股香气，有没有让您感到任何异样？比如情绪波动，或者精神上的变化？” 她自己没有精神力，全靠孩子传递感受。 她偷偷试过，只觉得香味挺好闻，淡淡的。 但她知道，这对有精神力的人可能不一样。 晽女士微微皱眉，认真回想了几秒，眉心轻轻蹙起。 “对不起，轮到我的时候味道已经很淡了，我没觉得特别。”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歉意。 “或许再早一点，别人刚闻到时会有感觉，但我这边……确实没什么异常。” 毕竟雌性精神力出问题的案例太少了。 她们天生就平和包容，情绪稳定，精神场域也相对温和。 不像雄性那样容易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引发精神暴走。 这是生理上的优势，也是社会长期观察得出的结论。 就算这东西真有用，市场怕也不大。 普通人用不上，而有精神力的雌性又极少出现紊乱，需求自然有限。 “您是a级精神力，对吗？” 第九十一章 敬仰 姜馨月继续问道，语气中带着探究，却并不咄咄逼人。 晽女士点点头：“没错，昨晚一直在安抚我丈夫，说实话，现在有点累。”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神情略显疲惫。 “他情绪不太稳定，我得持续释放安抚波，耗得有点多。” “我愿意试试看。” 姜馨月忽然说道。 她看着晽女士的眼睛，认真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请您亲自体验一下这瓶香水的效果。也许只有真正感受过，我们才能判断它是否真的有效。” 她接过那瓶香水，瓶身是温润的玻璃，泛着淡淡的雾光。 她轻轻旋开瓶盖，抬起手臂，对着自己的手腕和衣领处各喷了一下。 突然，晽女士身体一震。 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瞳孔微缩，呼吸骤然急促。 她的指尖泛白，双腿发软，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主人！” 管家见状，脸色大变，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双臂稳稳地扶住晽女士摇晃的身体。 他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的姜馨月。 “你对她做了什么？是不是你用了什么手段？！” 姜馨月被那眼神盯得心头一紧，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她手指微微蜷缩，掌心已经沁出细汗。 她自己也完全没料到，仅仅是释放出一点精神波动，竟会引起如此剧烈的反应。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引起共鸣……” 晽女士却没有回答，依旧眼神迷离。 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唇角高高扬起。 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 一向冷静自持、处变不惊的管家这会儿也彻底乱了方寸。 他抱着晽女士的手臂微微发抖，声音拔高，带着几分失控的嘶哑，冲着门外大声吼道：“医生！快！快叫医生来！主人她……她不对劲！” 姜馨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脚步轻得几乎无声。 她望着眼前混乱的一幕，心里七上八下，却又在某个瞬间，脑中突然蹦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大家都是兽人，叫医生干嘛？这要是精神共鸣出问题，该不会该叫兽医吧？嘿嘿……” 她抿了抿嘴，差点笑出声，但又赶紧压住，生怕惹来更严厉的斥责。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医生提着黑色的药箱一路小跑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他顾不得整理衣领，跪在晽女士面前，迅速打开药箱，抽出听诊器，语气紧张。 “请让我检查一下主人的身体状况，她现在脉搏很乱！” 然而，就在医生的手即将触碰到晽女士胸口的瞬间。 一只柔软而温热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晽女士。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脸上的迷醉已褪去大半。 “不用了，我很好。真的。” 她目光灼灼地望向姜馨月。 “姜小姐，你一定要跟我去皇宫一趟。” 姜馨月皱了皱眉，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她不太想答应母亲刚才那轻描淡写的态度，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母亲，您刚才是不是晕过去了？我们都吓坏了。您突然倒下，脸色发白，嘴唇都没有血色，管家先生差点就要叫医疗队了。” 这时，晽女士才缓缓回过神来，目光迟疑地环顾四周。 随即才发觉自己还被管家紧紧搂在怀里，身子靠在他坚实的臂弯中。 她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随即低头整理了下凌乱的裙摆。 这个雄性已经守在她身边二十多年了。 从她年轻时嫁入欧阳家开始，他就一直默默守护着她。 岁月没在他脸上刻下太多痕迹。 反而让他多了几分沉稳的魅力。 晽女士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我没事了，别担心，真的好了。只是刚才有点头晕，休息一会儿就好。” 她稍稍向前倾身，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额头上，像从前那样，想要给他一点安慰。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倒流，回到了他们年轻时彼此依靠的时光。 可管家却瞳孔猛地一缩，迅速直起身，退开一步。 他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往常的冷漠，垂下眼帘。 “主人没事就好。我去看看两位少爷，确保他们没有受到惊扰。” 晽女士伸出手，指尖还悬在半空，却只触到了冰冷的空气。 她想挽留，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但他已经快步走开，背影挺直疏离，步伐急促。 她只能苦笑一声，肩膀微微塌下，眼神黯淡地看向姜馨月，声音里带着自嘲。 “让你见笑了。管家先生一向恪守规矩，连一点逾矩的举动都不能容忍。” 姜馨月摇头，语气真挚。 “怎么会。他是真心关心您，只是不敢表露罢了。” “母亲，”姜馨月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我在想，如果我开一家店，专门卖这种香水，您觉得怎么样？就是刚才您晕倒前闻的那种香。它似乎能影响雌性的荷尔蒙波动，甚至能稳定情绪，激发潜在的活力。我觉得它有巨大的市场潜力。” 兜了这么久的圈子，她终于说出了真实来意。 晽女士微微睁大眼，睫毛轻颤，像是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开店？你是说……你自己去经营一家店铺？” 她语气里带着不解。 “你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念头？外面的世界很复杂，竞争激烈，尤其是做生意，风险太大了。” “我们雌性嘛，安心在家生孩子就好了。这是社会赋予我们的职责，也是家族的期望。赚钱的事，交给雄性去做就行。你不需要承担这些压力。” 姜馨月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边。 “母亲，我不想跟您吵架。但您自己也感受到了效果，我就直说了。那种香水让您瞬间清醒，情绪平稳，甚至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这不是偶然，是科学，是技术，更是机会。” “您以前可是光芒万丈的女性。婚前，您是商界传奇，靠自己的本事赚得盆满钵满，富得能买下半个王国。所有人都敬仰您。” 第九十二章 不能认同 “可结婚后，您把所有生意全交给夫家打理，放弃了独立的身份，隐退在欧阳家的阴影之下。现在您的财富和欧阳家绑在一起，您真的甘心吗？” 晽女士肩膀微微塌下，笑容里透着苦涩。 她低声呢喃：“都过去那么久了，提这些干什么。那些辉煌，早就被时间埋葬了。” “为了家族延续，总得有人做出牺牲。我选择了这条路，也就接受了它的代价。” “那您一共生了多少个孩子？” 姜馨月突然问道，目光紧紧锁住母亲的脸。 她眼神疲惫，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 “十个。” 系统立刻在脑海里尖声叫嚷起来。 那声音又高又急。 “听见没听见没！这才叫合格的雌性！这才是我们好孕系统的理想宿主！潜力巨大！天赋异禀！未来可期！” “你才生了一个，加把劲，别懈怠，咱们必须超过她！必须冲进前三！必须让别的雌性看看什么叫实力！” 它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语速快得几乎连成一片。 “我就知道这趟没白来！我就知道选你是对的！我这好孕系统马上就能升职加薪了！年终奖稳了！系统总部的表彰大会，我一定要站在c位！” 姜馨月懒得理它，眼皮都没抬一下。 跟这种只知道生育指标和绩效考核的系统根本没法讲道理。 它不懂尊严，也不懂自由。 “晽女士，我觉得现在雌性的地位，实在太极低了，低到让人喘不过气。” 她双腿并拢端坐着，长发自然垂落在肩头。 “虽然有很多法律明文写着要保护女性，可这些所谓的权利，就像空气一样，看不见，摸不着，也抓不住。” “我们待在家里，名义上是被保护，实则像被关在笼子里。每天醒来，面对的不是选择，而是安排。生几个孩子，什么时候生，和谁生，这些决定，从来都不在自己手里。” “生孩子对身体的伤害，远比他们说的严重得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指尖轻轻抚过。 “每一次分娩，都像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如果能选，我肯定不会生太多。我不是生育机器，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突然，脑子像被高压电流猛地击中。 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 她瞳孔骤缩，手指死死扣住椅子扶手。 嘴里猛地涌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咸涩的液体在舌尖蔓延。 她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喉咙滚动了一下。 系统立刻发出刺耳的提示音。 “警告！警告！宿主，请立即停止发表破坏团结、煽动不满的言论！此行为严重违反系统协议，危及任务进程！” 姜馨月狠狠吸了口气，眼神却比刚才更冷、更狠。 她抬起头，一字一句地回击。 “你再敢继续电我，我不活了——我跟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完！看是你先顶不住系统问责，还是我先扛不住这具身体的崩溃？” 电流瞬间消失，脑海里的压迫感骤然退去。 系统的声音也变了调，不再嚣张，反而透着一丝慌乱。 “你……你之前可是答应得好好的！态度积极，配合度满分！奖励都提前给了你，丹药、灵液、基因优化……哪一样不是顶格配置？别忘了你想要的是什么！” 没错，她想要的东西，靠自己根本得不到。 没有系统，她只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雌性。 在这个等级森严、血脉至上的世界里，连站直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锋芒已悄然收敛。 “放心，我没说不生孩子。我会完成任务，也会达成目标。但我只是想活得轻松点，舒服点，少一点痛苦，多一点尊严。这要求，不过分吧？” 系统还是不踏实，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宿主，你现在日子已经很不错了。几位兽夫对你的好感值都在稳步上涨，今天早上全都突破60了，进入稳定培养期了。” “尚阙已经70了。” 系统特意加重了这三个字，似乎在暗示什么。 “他是顶尖存在，血脉纯度高达98%，对你的好感值这么高，未来的孩子天赋绝对逆天。这可是大机缘，宿主你要把握住啊。” “他们都很能挣钱，以后你什么都不用做，躺着享福就行。” 姜馨月一愣，手指微微一顿，茶杯停在唇边。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尚阙怎么这么快就到70了？ 按理说，以他的体能和恢复速度，精神数值的下降应该很缓慢才对。 除非……是因为那天的事。 可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那时她还尚不熟悉这个社会的规则，情绪波动也大。 但系统都只是轻微预警，从未直接跳到临界值。 她忍不住怀疑，是否有人动了手脚。 还是尚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 “那……差不多了。”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不想让系统再追问下去。 有些事，说多了反而更乱。 “什么叫差不多？” 系统的声音冷硬。 她没再回答。 无论系统如何追问，如何提示，如何弹出一连串选项试图引导她回应，她都选择了沉默。 她的目光低垂，落在茶杯边缘的花纹上。 不是不想答，而是不能答。 有些答案一旦说出口，就会牵动更多她无法承受的后果。 她端起茶杯，缓缓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流过喉咙，却压不住那一阵熟悉的铁锈味。 那味道像是从肺腑深处渗出来的。 她早就习惯了。 这是长期精神透支的后遗症。 尤其是在高强度战场上留下的旧伤。 她咽下茶水，闭了闭眼。 “现在外面做生意的、掌权的，全是雄性。他们在社会上占据主导地位，掌控着星际贸易。而雌性呢？大多数时候，她们被安置在家庭中，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供人欣赏，却不被赋予真正的职责与权力。她们的存在，仿佛只是为了生育和维系家庭稳定。” 晽女士眉头紧皱，手中的折扇轻轻合拢。 “姜小姐，这话是不是说得有点过了？我们雌性在家族中也拥有话语权，尤其在教育子女、管理内务、维系社交关系上，作用不可忽视。您这样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未免有失公允。” “为了繁衍后代，雌性付出了这么多，承受着生育的风险、基因改造的痛苦、精神力的持续消耗，您这么讲，我不能认同。” 第九十三章 大错 在她看来，姜馨月的言论，近乎是对所有雌性牺牲的否定。 姜馨月点点头，神色平静，并未反驳。 “我当然认可雌性的付出。生育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尤其在这个基因优化、胎育周期漫长的时代，每一次孕育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代价。我也曾亲眼见过雌性战士因怀孕被迫退役，精神力崩溃，终身无法恢复。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低沉。 “但问题是，我们不仅要生孩子，还要负责安抚伴侣的情绪。每天察言观色，控制自身激素波动，用精神力去稳定对方的精神数值。一旦雄性数值波动剧烈，我们就必须立刻介入，否则可能引发暴走、攻击、甚至自毁行为。” “不只是家里的伴侣需要安抚，前线士兵也一样。尚阙副官的事您应该听说了。”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晽女士。 “那天他在战场上，因为临时分配的雌性支援未及时到位，精神数值骤降，直接陷入狂化状态，误伤了三名战友，险些导致整支小队覆灭。事后他被强制隔离，精神评估定为‘高危’。他们不是不想稳定，而是找不到合适的雌性匹配。” “我自己也上过战场，见过太多次类似的场面。” “有雄性战士在战斗中突然失控，抱着死去的同伴痛哭，精神值崩塌到个位数；也有雌性支援兵因过度使用精神安抚能力，当场昏厥，送医后诊断为脑干损伤。这些都不是偶然，而是整个制度性问题的缩影。” “还有底层那些雄性，生活艰难，资源匮乏，情感需求长期被忽视。他们没有稳定的收入，没有社会地位，更没有雌性愿意与他们建立正式关系。久了，这种压抑就会转化为暴力和动荡。前年暴动，就是由一群被边缘化的雄性发起的。” “他们砸毁政府设施，攻击基因调配中心，喊着‘我们也要被看见’的口号。这种事谁都不想看到，可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类似的事件只会越来越多。” “所以我希望这个发明能减少雄性精神崩溃的情况。” “它不仅能为没有雌性伴侣的雄性提供情绪缓冲，还能降低社会整体的精神风险。从军事到民生，从家庭到公共安全，都有深远意义。这对整个星际社会的稳定，都有好处。” 晽女士听完，沉默良久。 她缓缓点头，脸上的冷意渐渐褪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了许多。 “您的格局比我高远得多，是我先前想得太窄了。我一直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商业项目，是为了便利少数精英家庭。可没想到您考虑的是整个星际社会的平衡与存续。你所看到的，是千千万万无名者的痛苦与挣扎。我为刚才的误解向您道歉。是我不该以偏概全。”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欧阳公爵缓步走下楼梯。 他已经变回人形，身上穿着一套深黑色的高定礼服，剪裁极为讲究，肩线笔挺，领口镶嵌着暗银色的纹路。 他不再有白虎族那种压迫性的凶悍气场。 反而显得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尽是贵族风范。 那笑容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亲和力。 只看那神态，任谁也无法将他与昨天那只体长超过八米的庞大白虎联系在一起。 然而，姜馨月却清楚地记得那双眼睛。 “抱歉，打扰你们谈话了吗？” 他走到晽女士身后，动作轻柔地低头，在她发间轻轻一吻。 可晽女士微微侧身，避开他的亲近。 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 “这是姜小姐，你见过的。” 这冷淡的态度让姜馨月一下子僵住了。 公婆之间的气氛如此紧张，她这个做儿媳的该如何自处？ 是该装作没看见，还是该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欧阳公爵情绪明显低落。 他垂下眼，喉结微微滚动。 周围的空气都沉了下来，连窗外的风声也仿佛被压低了。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嘴角勉强向上牵动。 可那笑意根本没抵达眼底，反而显得更加疲惫。 “姜小姐，好久不见。” “我那两个儿子没给你惹麻烦吧？真不好意思。” 姜馨月赶紧摆手，动作略显慌乱。 “没有没有，我很喜欢他们，大家处得挺好的，您千万别多想。” 她说得诚恳，脸上还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可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那俩帅脸早被她划花了，人家还能对她笑出来，心理素质是真的强。 换成是她孩子被人这么对待，她早就翻脸不认人了。 光是想象那种场景，她就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再留他们在这儿。 尚阙似乎是没人管的孤儿，从小在边缘长大。 沈怀兴家对他也不怎么上心，基本属于放养状态。 而这两个人，可是家里有靠山、有人疼的主儿，亲爹亲妈都还在。 哪怕关系冷淡，血缘牵着，终究不是孤身一人。 欧阳公爵根本不在乎晽女士的态度冷不冷。 他像是早已习惯这种疏离，又或是根本不愿去计较。 他照样挨着她坐下，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语气客气得很，甚至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其实这才是雄性在雌主面前最常见的方式。 他们得靠着雌主的精神力来稳定情绪，像是在暴风雨中寻找一座灯塔。 雌主的精神波动直接影响他们的情绪稳定，甚至影响身体健康。 还得指望雌主给自己生孩子，延续家族血脉。 不止这些，平时还得跟一堆兄弟争谁更得宠。 谁才能得到更多资源与关注，谁能在家族中站稳脚跟。 能让雌主在欧阳家留下来，欧阳公爵年轻时可没少费心思。 他曾追着她跑了半个星域。 曾在她发脾气时整夜守在门外，曾在她生病时不顾身份跪在医疗舱前恳求医生。 那些过往如影随形，即便如今她冷漠以对，他也从未真正放弃过。 “姜小姐，昨天的事，雌主已经告诉我了。” 他转向姜馨月，目光诚恳。 “谢谢你送的礼物，不然我真可能犯下大错。” 第九十四章 不会存在 他声音低沉，带着后怕与庆幸。 “闻到你送的那款香水后，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一刻的感受。 “不怕你笑话，昨天我钻了牛角尖，脾气上来后，一直躲着雌主，不肯接受她的安抚。可用了你那香水，情绪慢慢就稳下来了，也开始愿意接受她的精神力疏导。” 当事人怎么说，那就是最真实的情况。 姜馨月缓缓地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轻抿了一下嘴唇，继续在心中推演。 这个星际世界，环境恶劣，气候极端，自然生态早已大不如前。 原本地球上随处可见的花草，在这里却成了稀有之物，数量极少，生存艰难。 尤其是像玫瑰、百合这类对生长条件要求极高的花卉，更是娇贵得令人头疼。 只有那些财力雄厚、资源充足的大户人家，才舍得投入大量能源与人工去精心培育它们。 再加上科技飞速发展，人工合成材料几乎全面取代了天然资源。 无论是建筑材料、衣物纤维，还是日常用品，都以高效、稳定、可复制的人造物为主流。 人们习惯了便利与控制。 反而渐渐远离了自然的原始气息。 可兽人不同，他们天生保留着远古动物的本能与直觉。 对风吹草动、气味变化格外敏感。 尤其是对天然花草散发出的芬芳气息，有着近乎本能的亲近与共鸣。 闻到花香时，情绪会不自觉地变得安宁，心跳也会随之平缓。 然而，兽人族的整体技术水平相对落后。 尤其是在生物化学与药剂提炼领域，远远无法与星际主流文明接轨。 他们虽能感受到植物带来的舒缓作用，却无法精准提取其中的有效成分。 正因如此，姜馨月所研制的花草类药剂才显得格外珍贵。 对雌性而言，这些药剂不仅能安抚情绪，还能循序渐进地增强精神力，提升感知与共鸣能力。 而对雄性兽人来说，药剂的主要作用则是安抚躁动的精神波动。 就在她思索之际，脑海中那道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系统清了清“嗓子”。 “宿主，现在要告诉你一个重要的消息。你目前所拥有的特殊能力，并非偶然，而是小世界用功德转化后，专门奖励给你的特殊权限。目前阶段，只有当你提取玫瑰的香味时，才能激活额外的效果加成。” 姜馨月一愣，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在心里追问：“啥意思？你说清楚点，什么叫‘功德转化’？我什么时候有功德了？” “你之前曾进入过那个低维小世界，在那段时光里，你利用现代医学知识，改变了当地的分娩方式，成功救下了无数原本注定难产而死的女性。你在那个世界留下的影响深远，积累下了大量的功德。而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特意将自己的全部功德托付给了我们系统。” 姜馨月的心猛地一震，呼吸都慢了一拍。 她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应。 “你是说……她把所有的功德，全都给了我？” 姜馨月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那她……是不是已经不在了？是不是已经……去世了？” 系统沉默了一瞬，仿佛也在缅怀什么。 随后，它低声回答。 “是的，宿主。她没有辜负你留下的知识。在你离开那个世界之后，她凭借你的经验，深入研究，最终成功研发出了一套完整的治疗羊水栓塞的新方法。这套方法简单、有效、成本低，很快就在整个地区推广开来。十年间，再也没有一位产妇因羊水栓塞而失去生命。” “你离开后，她又活了四十八年。” 系统的语速放缓。 “她一生都在行医救人，被人尊称为‘慧母’。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神志清明，唯一的执念，就是找到我们，把积攒了一辈子的功德，全部还给你。” 姜馨月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阵酸涩猛地涌上鼻尖。 她的视线骤然模糊，眼眶瞬间发热，泪水在眼角积聚。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 晽女士正端坐在对面，神色沉静，目光敏锐。 欧阳公爵也静静旁观，神情中带着几分探究。 这里是外交场合，是星际贵族之间的正式会面。 她不能失态，不能流泪，更不能让情绪失控。 她低下头，指尖微微颤抖，却仍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过了几秒，她抬起眼，声音低哑。 “所以……她辛辛苦苦攒了这么多年，救了那么多人，积下了那么多功德。而你们系统就只给了我这么一点点好处？就只是让玫瑰香味多一点功效？这也太小气了吧？” “嘿嘿。” 系统笑得欠揍。 “我们这边……总得收点服务费嘛。毕竟提供的是高级定制服务，不是路边随便送的赠品。” “不过宿主你放心，你的技术别人抄不了。” 系统语气一转，多了几分正经。 “上次你说想做生意，我就特意去上面打点关系，给你换了个独家权限。这种技术在全系统都是唯一备案的，连后台管理员都没法复制。” “不然啊，”它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古怪，“就要让你实现‘一胎生好几个’的功能了。你想想，一个月怀三胞胎，两个月生五胞胎，三个月直接组建一个足球队……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姜馨月顿时不想哭了，脸都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总能一句话把气氛搞得尴尬又离谱。 “那真是谢谢你了。” 她咬着牙说道，语气干巴巴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如果我放弃任务，她们会怎样？那些已经接受了药水的人……还会活着吗？她们的孩子还能平安出生吗？” 系统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冷静。 “时间倒流，一切回到原本的轨迹。她们会回到没遇见你的那天，记忆清零，命运重置。换句话说，她们的孩子……不会存在。” 姜馨月沉默了。 如果她放弃，这一切将重新发生。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努力，都会像泡沫一样，轻轻一碰就彻底破灭。 她小时候没妈妈，是奶奶拉扯大的。 第九十五章 无聊死了 每逢过年看到别人家母女依偎，她就躲在被窝里偷偷哭。 她恨过自己的出生，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母亲，也无数次在星空下发誓。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要当一个能救人的人。 现在，她终于成了别人眼里的奇迹，成了那些绝望母亲口中“上天派来的救星”。 这何尝不是一种命运的闭环？ 也算是完成了小时候那个遥不可及的梦。 “好，我明白了。” 晽女士担心地看着她，眉心微蹙，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 “姜小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有点白，是不是累着了？要不要先坐下休息一会儿？” 她刚才就觉得姜馨月情绪不对。 先是沉默，又是出神，还以为是自己和丈夫说了什么让她难过了。 夫妻俩交换一个眼神，眼神中满是忐忑与，都不敢再说话。 毕竟，他们的儿子是姜馨月的兽夫，血脉相连，命脉相扣。 姜馨月哪怕只是皱个眉头。 他们一家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哪怕他们在族中地位再高，身份再尊贵。 在姜馨月面前也不敢有半点不敬，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没事的。” 姜馨月轻轻摇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我只是觉得，能帮到大家，真的很开心。看到她们重新有了希望，我心里也踏实。” 但她的语气终究还是透着一丝疏离，提不起太多兴趣。 她干脆直接说出心里的想法，目光直视晽女士。 “晽女士，您手下产业不少吧？商会、药铺、运输线，几乎覆盖了整个南域。能不能帮忙卖一下这种药水？我不求暴利，只希望能尽快普及，让更多有需要的人用上。” 她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这事儿好办。您的药一旦正式上市，效果摆在这儿，绝对会被各大星域抢疯，根本不用担心销路。咱们的店铺也能跟着水涨船高，直接飞升成顶级商号，赚个盆满钵满都不夸张。” “但我还是有点好奇，”她顿了顿，微微歪头，“您家那位兽夫手里掌握的资源和店面可不少，人脉、渠道都比我们强得多，怎么反倒找上我们合作？按理说，他完全可以自己做主，不需要绕这么大一圈。” 姜馨月脸色有点尴尬。 她原本压根就没打算和任何兽夫牵扯太深。 毕竟她和那位兽夫名义上还挂着夫妻关系。 “主要是……效果你们也亲眼看到了，我确实不太能控制得住。” “药效太强，稍有偏差就会失控。而且产量极低，每次只能炼出几瓶。刚才说的那些前景，说实话，都还只是设想，算是画饼充饥。真要大规模投放市场，我担心药效无法稳定，普通人用了说不定会出乱子，那后果就严重了。” “欧阳家可是星际顶级豪门，底蕴深厚，有你们撑腰，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她抬眼看向对方，神色诚恳。 “我也舍不得让自家那位兽夫替我操心。他肩上的担子本就重，我不想因为我的事再给他添麻烦。所以才想拜托你们费点心，帮我走通这最后一道流程，实在不好意思，还得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晽女士闻言，微微点头，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若有所思。 “确实，一旦这药的效果公开，整个星系都会炸锅。不只是商界，恐怕连军方和皇室都会立刻关注。不过，你刚才提到有完整配方，难道问题出在原料上？是太稀有，还是无法大批量采集，导致没法规模化生产？” 该死！ 姜馨月心里暗骂一声。 系统怎么不早提醒她准备说辞？ 现在话已经说出口，场面铺得太大，退缩只会显得心虚。 “其实……有些关键环节，必须由我亲自动手才行。炼制过程中的每一个步骤都需要我自身的精神力精准调控，换作其他人，哪怕是最顶尖的药剂师，也无法复制。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技术的局限。实在抱歉，这件事，我只能有限合作。” 晽女士听完，眸光微微一闪，心里已然明了。 她是怕技术外泄，怕被人觊觎、仿制。 换成是她自己做生意，只会更加谨慎。 尤其这可不是普通的商品。 “我懂了。” “我会即刻安排觐见陛下。这项发明的价值无可估量，足够让您获得最高级别的荣耀与封赏。请问，这份天大的功劳，您希望归在哪个兽夫的名下？毕竟，您的身份特殊，总得有个归属。” 姜馨月：“……” 她其实…… 是想把这份功劳留给自己。 不是为了权势，而是为了掌控。 她不想再被任何人支配。 “我现在只想安静地过日子。” 她缓缓开口。 “尚阙的工作性质特殊，常年执行秘密任务，也不适合太引人注目。这些荣耀和封赏，对我们来说反而是负担。只要这药能真正帮到陛下，能为星域稳定出一份力，我就心满意足了。” 晽女士静静听着，眼神中浮现出一抹由衷的赞许。 “有您这样的雌性当家主，”她语气真诚，“真是我儿子的福分。我一定会如实向陛下禀报您的贡献，绝不会让您吃亏。您的付出，必将得到应有的回报。”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馨月缓缓起身，理了理裙摆。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另一边，信隳和信烨早已站在一起。 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随即统一战线，冷冷地将皓泽孤立在一旁。 两人背对着他，低着头，压低嗓音小声嘀咕着什么。 “你说她真的会选他吗？” “不可能，那家伙整天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哪有我们阳光帅气？” “就是，而且你看他那鱼尾，湿漉漉的，烦死了。” 皓泽坐在角落的石阶上，百无聊赖地甩动着那条鱼尾。 今天的太阳格外毒辣，晒得他皮肤发烫。 体内的水分正在一点点流失。 他已经有些脱水，脑袋昏沉，眼神涣散。 整个人蔫头耷脑地靠在墙边，连呼吸都显得沉重。 就在这时，姜馨月终于推门而出，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微风拂过她的长发，带着淡淡的花香。 她刚站定，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 双胞胎兄弟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几乎同时伸手将她围住。 “聊这么久！我们都快无聊死了！” 第九十六章 理所应当 信烨夸张地抱住脑袋，满脸怨念。 “再不出来，我们就要被无聊烦死在门口了！赶紧回家吧！” 姜馨月猝不及防，迎面撞上两块结实厚实的胸肌。 她索性顺势往信隳胸口一贴，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料，还抬起手，毫不客气地捏了捏信烨的胳膊。 “我也好想你们啊。” 她拖长了尾音，语气甜腻得像是在撒娇。 信隳顿时如遭雷击，整张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他猛地向后跳开三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胸口。 “你、你这个雌性怎么这么不正经！我们可是纯洁的男人！清心寡欲，正直刚毅！你、你不能这样！太失礼了！” 信烨也没好到哪儿去，耳朵尖都红透了。 但他强作镇定，清了清嗓子，却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这种事情……得回房间再说，外面人多眼杂……” 信隳一听，顿时火冒三丈，瞪着他怒斥。 “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谁要跟你回房间！我是说情感交流要私密，不是你想的那样！” 信烨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却不甘示弱地回瞪。 “那你刚才干嘛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信隳气得胸口起伏，干脆一咬牙，豁出去了。 “行吧！反正也该轮到我了！你要真忍不住，去我出嫁前住的屋子也行！那地方清静，没人打扰，被子都是新的！” 姜馨月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一脸错愕地看着这对活宝兄弟。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们俩到底在胡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呸呸呸！ 她才没那么饥渴好吗？ 刚才只是顺手占点小便宜，调节一下气氛而已。 这时，一道冰冷的阴影忽然从背后笼罩下来。 下一秒，皓泽猛地从后方伸手，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他的鱼尾猛然一摆。 整个人迅速向停靠在湖边的飞船游去。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嘴唇发干。 “雌主，我快干死了，真的很难受……再不回去，我会脱水昏迷的。” 身后，信隳和信烨这才反应过来，齐声怒吼：“放开她！” 两人拔腿就想追。 可刚冲到湖边，皓泽那条沉重有力的鱼尾“啪”地一声猛然甩出。 厚重的合金门“轰”地一声关闭。 将两人严严实实地关在了外面。 “喂！皓泽！你什么意思！” 信烨拍打着门，气得跳脚。 “等我们抓住你，非把你尾巴剪了不可！” 信隳咬牙切齿。 可舱内早已恢复寂静。 姜馨月坐在舱内的软垫上，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心头一紧。 她伸手捧起他的脸，指尖轻轻抚过他高挺的鼻梁。 这张脸明明又酷又凶，平日里冷得像冰。 此刻却偏要摆出一副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样子。 她真是又气又好笑，忍不住轻哼一声。 她踮起脚尖，凑近他，柔软的唇在他干裂的唇上轻轻一吻。 “现在舒服点没？” 皓泽没有回答。 他猛地伸出大手，一把箍住她的腰。 “你根本不在乎我。” 姜馨月身体一僵，心口猛地一颤。 真的…… 这么明显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他的沉默是理所当然的包容。 可原来，他的心早就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你老是把我一个人丢下，”他低声继续，“你身边那么多男人，信隳、信烨、李怀兴……他们围着你转，而我，只能站在最远的地方看着。你从不主动找我，从不问我在想什么。我心里难受。” 原来是这么回事。 姜馨月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泛起一丝愧疚。 的确，她身边的人太多了，热闹得让人眼花缭乱。 她总以为他不会在意，以为他性子冷，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可正是因为他从不吵不闹，才最容易被忽略，被冷落。 李怀兴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明明最需要关心，却总是最后一个被想起。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声音柔软下来。 “皓泽。” 他垂下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他是海洋兽人，生来属于无边的蔚蓝，习惯的是咸湿的海风与潮汐的低语。 在陆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滚烫的沙砾上。 他的身体不断与干燥的空气抗争。 为了她，他选择了留下，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忍下不适，只为了能陪在她身边。 可他终究是人鱼，不是石头，也有情感，也会痛。 姜馨月眨了眨眼，眼尾泛起微微的红。 她其实明白他的心意。 可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太容易拥有的东西。 反而不懂得珍惜，总觉得他会一直在，永远不会走。 “对不起，是我忽略了你。我以后一定改，不会再这样了。” 她蹲下身，仔细看着他身后那条长长的的鱼尾。 如今却失去了光泽，鳞片黯淡无光。 “你的尾巴都暗淡了，为什么不变成腿呢？” 她小声问道，眉头微皱。 “在陆地待久了会脱水，很伤身体的。可要是能化成双腿，问题不就解决了？你也能走得更远，生活更方便。” 皓泽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 从第一眼见到她，他就认定了她。 他清楚雌性大多薄情，也明白陆地雌性的喜好多变。 但他不在乎，只要此刻他还陪在她身边。 哪怕只是默默站着，看她笑，听她说话，他就觉得足够了。 “自从您走后，我的腿就变不回来了。” “我试过很多次，用尽全力去想陆地的样子，想着人类的双腿，可每次尝试，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阻挡。我的尾椎隐隐作痛，却始终无法化形。也许……只有在您身边时，我的身体才会恢复，才会记得如何变成人。” 姜馨月心头一震，立刻伸手抱住他结实的腰。 她心里猛地一揪，眼眶瞬间热了。 明明是条自由自在的人鱼。 为了她甘愿离开深海，承受干燥与不适。 而她却一直视而不见，只当他理所当然地存在。 “别怕，我不会让你受苦。” 她声音颤抖。 “我带你去买个大鱼缸，足够宽敞，能让你自由游动。再租辆车，每周都去海边装点新鲜的海水回来。这样你会舒服些，至少不会那么难受。”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盘算。 这儿离海挺远，开车单程就要三个多小时，天天跑海边确实不现实。 而且海水也不能长期保存，会变质。 至于他腿的事…… 第九十七章 棋子 要是真如他所说，非得和她在一起才能恢复，那也太折腾了。 感情不该是束缚，可现实又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皓泽眼眶一下子红了，那双湛蓝的眼眸迅速被水汽笼罩。 泪珠一颗接一颗凝聚在眼角。 姜馨月慌了神，连忙抬起手，掌心向上，小心翼翼地接住那滴落的泪珠。 “你怎么了？干嘛突然哭？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我说错话了？” 她声音急切，眼中满是焦急。 他歪着头，目光认真地望着她。 “我是雄性，不能让你花钱。我知道你想为我好，可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没有陆地的钱，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但你们不是挺喜欢我们的眼泪吗？” 她确实喜欢。 她记得第一次看到他落泪，是在暴风雨那晚。 他蜷缩在阳台角落，浑身湿冷。 她心疼地抱着他，眼泪无声滑落。 第二天清晨。 她在地板上发现了几颗圆润的珍珠。 她查过资料，知道人鱼的泪会化成珍珠，和普通珍珠不一样。 那是情感最真挚的凝结。 “我不稀罕那些虚的，皓泽。你只要知道，我养你是真心的，不是图你什么，也不是为了面子，而是因为我打从心底里在乎你、心疼你。你在就好，就够了。别总拿自己跟别人比，你在我眼里，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 皓泽望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 他怔了片刻，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被某种久违的情绪填满了。 良久，他才缓缓低下头，又抬起头，轻轻地点了点：“雌主，我信您。” 有时姜馨月会觉得，皓泽的眉眼、神情，都像极了尚阙。 可只要他们并肩而立，只要皓泽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依赖。 他又变得不像尚阙了，反而像那个曾经化成蝴蝶、只为绕她飞舞的李怀兴。 与此同时，信隳和信烨在飞船外拼命地拍打着舱门。 透明的舱壁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交流。 姜馨月透过舷窗望了他们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歉意。 “你们先回去吧，别等了。” 信隳猛地一拳砸向窗户，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玻璃都微微震颤。 他涨红了脸，双目通红地吼道：“你们想去哪？我不准你们就这么丢下我们！开门！我也要一起去！凭什么就你们能走？” 皓泽刚消了气，心情正处在难得的愉快中。 他自然不会理会外头的喧闹。 反而更加贴近姜馨月，一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雄性嘛，就得让女人省心。你们都一把年纪了，活了这么多年，也该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别总像个小孩子一样依赖别人。” 皓泽懒洋洋地说道。 姜馨月听了，嘴角微扬，轻轻点头附和。 “说得是。该懂事的时候，就得懂事。” 信隳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指着她，嘴唇哆嗦。 “你还帮着他说话？你们俩一唱一和，合起伙来欺负我？我回去就跟我娘说！我要把今天的事全告诉她，让全家都评评理！你们太过分了！” 姜馨月闻言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等等，别别别……你还搬家长？这又不是什么大事，闹得那么大干什么？” 一旁的信烨也没好到哪去，眼睛死死盯着皓泽搂着姜馨月的手。 “你这心机深沉的鱼！活了几百岁的人，怎么还这么不要脸？手放哪儿呢？赶紧放开她！这是雌主，不是你私人的！” 两人叫得再凶，喊得再大声，也拦不住飞船的引擎已经启动。 舱体缓缓升起，脱离地面，带着轻微的轰鸣声渐渐升入空中。 信烨委屈地转头瞅着他哥，眼眶微红，声音都带着哽咽。 “哥……那我们现在咋办？飞船走了，我们被丢在这儿了……还能不能回家了？” 信隳咬紧牙关，拳头攥得死死的。 被雌主当众忽视，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和信烨的脸面往哪儿搁？ 在家族里还能抬起头吗？ “回！” 信隳狠狠吐出一个字，咬牙切齿道。 “要是再不回去，家里就没咱们的位置了。父亲不会容忍我们被晾在一边太久。” 他们最终搭上了欧阳家临时派来的飞船，狼狈地返回了家族领地。 可刚落地，就发现姜馨月根本没跟回来。 飞船根本没在他们家降落，而是直接驶向了未知的星域。 两人顿时火冒三丈，怒火中烧，只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 当他们走进大厅，正巧看到李怀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怀里还抱着年幼的阿尔扎。 信隳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就发牢骚，声音又急又气。 “怀兴哥，她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们都进门这么久了，她倒好，转身就跟着那个刚来的鱼跑了！对一个外人比对亲儿子还亲！这算什么？你得管管啊！再这样下去，家里规矩都乱套了！” 李怀兴低着头，指节微微发白地攥紧了裤缝。 “雌主喜欢谁，咱们说了不算。她的心思、她的选择，终究是她自己的事。只要她开心，活得自在，那我们就随她去吧。毕竟……我们也不能替她决定一生。” 信隳心里明白这道理，明白得几乎要将自己撕裂。 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以前是她死死缠着他们，不分昼夜地纠缠，像藤蔓般缠绕他们的自由。 可现在，他们终于愿意回头看看她了，愿意试着接受她了。 她反而装作看不见？ 装作一切都与她无关？ “怀兴哥，”他声音发颤，“我们就这么任她骑在头上？任她予取予求，而我们只能低头、忍让、装作无事发生？我们……还是不是人？还有没有一点尊严？” 说着，他猛地抬起脚，一脚踹在沙发边上。 木框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布料撕裂了一道口子。 动静太大，把蜷缩在角落的阿尔扎吓得直哆嗦。 那孩子本就瘦弱，精神力极弱。 平日里连雄性正常的气息波动都难以承受，此刻更是脸色发白。 信隳眯起眼，目光一冷，最后落在阿尔扎身上。 “对了，还有你这小可怜。躲在这里，以为没人看见你？你以为你是什么？雌主的新宠？还是她拿来制衡我们的棋子？” 第九十八章 没站稳 他伸手要去抓阿尔扎的衣领。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那单薄肩膀的刹那。 李怀兴猛地一步跨出，结结实实地挡在前面。 “别动他！” “这是雌主亲自带回来的人，信隳，你我都没资格碰他。更别说伤害。” 信隳终于绷不住了，眼眶瞬间通红，眼底布满血丝，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所以我们就一直忍？一直退让？一直看着她为所欲为？”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怀兴哥，当初不是说好了吗？只要我们不理她，不给她任何回应，她就会厌倦，就会放我们走！可现在呢？你们在干什么？一个个低头哈腰，讨好她，哄着她，甚至开始为她辩解？！” 他不只是对李怀兴失望，连自己亲弟弟信烨也让他心寒到骨髓。 “你们现在成什么样了？” 信隳目光扫过李怀兴，又落在信烨身上，声音嘶哑。 “一个个讨好她，哄她开心，陪她吃饭，替她做事……难道你们就不想走了？不想逃出这个地方？不想重获自由？你们忘了以前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信烨抿着嘴，低着头。 他确实不想走了，也不想再逃了。 可这句话他不敢说出口，更不敢看哥哥的眼睛。 从前挨打的时候，每一次鞭子落下，都是哥哥挡在他前面。 皮开肉绽的是哥哥，夜里疼得睡不着的是哥哥。 可第二天依旧笑着对他说“没事”。 那时他就发誓，一定要变强，一定要带哥哥逃出这个狠心雌性的掌控。 可如今，他竟连走的念头都没有了，甚至连抗拒都做不到。 李怀兴轻轻拍着阿尔扎的背。 “我……我也说不清。或许是我变了，或许……是日子真的不一样了。既然已经成了夫妻，她也在慢慢变好，不再动不动就发脾气，不再关我们禁闭，开始试着理解我们……这些，都是真的。雄性嘛，总得经历这些。忍一忍，熬一熬，也许……未来真的会好起来。” 信隳冷冷看着他们，嘴角扯出个苦笑。 “行，行啊。现在你们都变了心，都找到了新主子，都学会了顺从和讨好。就我是那个坏人？就我是那个不识时务、不肯低头的傻子？就我还在执着那些早就该放下的东西？” 他深深吸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接着，他转身，大步走向房间。 他知道自己哥哥的脾气。 一旦心结难解，便会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整夜整夜地沉默。 他咬了咬唇，转头对李怀兴低声说：“我哥不是真想冲你发火，他也知道你没有错。他就是……心里太难受了。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谁碰都疼。我去看看他，劝一劝，别让他把自己逼得太狠。” 他们走后，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李怀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缓缓仰躺在沙发上。 一只手抬起，遮住眼睛，试图挡住那刺眼的光线，也挡住脑海中翻涌的记忆。 可手指刚碰到脸，手腕无意间翻转，他便瞥见了那截空荡荡的断指。 无名指少了最上面的一节，疤痕扭曲发白。 他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心跳仿佛停滞了一瞬。 那一瞬间，过去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冰冷的手术台，雌主面无表情的脸，她说“这是你们的印记”。 然后刀光一闪，血溅在墙上…… 当年的疼还在身上缠着，像鬼影一样甩不掉。 夜里翻身时，旧伤还会隐隐作响。 他试过用酒精麻痹神经，也试过泡在深水里压制情绪。 可那种深入骨髓的痛，始终如影随形，缠绕着他不肯松手。 可现在，他居然开始犹豫要不要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 姜馨月和皓泽到了首都最大的购物广场。 他们刚踏入大厅，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一瞬。 毕竟一个海洋兽人站在人群里，太扎眼了。 他高出常人半头，肩背宽阔，湛蓝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商场里的鱼缸一个个摆着，不是用来秀品种，就是装食材的，压根没法当住处。 那些透明玻璃箱里，有的养着观赏鱼，五颜六色却毫无生气. 有的则是餐厅后厨运来的活体海鲜，龙虾挣扎着钳子，海鱼翻着白眼。 每一口缸都狭小、压抑，水面上漂浮着淡淡的氯味和鱼腥。 看着都憋屈。 皓泽站在其中一个大型观赏缸前。 里面的蝠鲼缓缓游过。 他盯着它，久久不动，仿佛在看另一个自己。 “别看了。” 姜馨月轻声说。 她不想再让他受刺激。 她知道他倔强，从不抱怨。 可越是这样的人，内心的苦楚才越深。 皓泽嘴上不说，手却一直紧紧抓着她，指节都在发抖。 那是一种本能的依赖，也是无声的求助。 他其实很在意。 在意别人的目光，在意自己的身份，更在意在她面前是否体面。 换作是她，跟着别人去挑床。 结果发现全是用来关人类的笼子，她也会难受。 “我家别墅底下还有个空地下室，我们可以打通，给你做个专属空间。” 可皓泽脸色有点难看。 这一路，他耳朵里塞满了闲话。 什么“低等宠物”“靠女人养的家伙”，听着就刺心。 那些声音藏在笑声背后，躲在指指点点之间。 他想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做她的伴侣，做她的雄性。 不是依附，不是寄居。 而是并肩而立，共担风雨。 “你定就好，我都听你的。”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忍让。 可其实，他比家里那几位懂事多了。 从不会无理取闹，也不会因为她一句重话就摔门而去。 他知道她为他付出了多少。 所以他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让她为难。 姜馨月找到商场负责人，说了改造需求。 对方一听是她，立刻变了脸色，笑容堆满整张脸，连声说“没问题”“马上办”“优先处理”。 原来她是星网认证的顶级驯兽师。 名下还挂着多个稀有兽人档案，地位尊贵，不容小觑。 负责人立刻安排施工队上门，说只要钱到账，当天就能动工。 她也没多问，刷卡干脆利落。 可当星网提示扣款二百万时，她差点没站稳。 第九十九章 初见 这哪是花钱，这是在割她的肉啊！ 刚卖旧物攒点钱，转头就清零了，简直是命运在笑话她。 她咬了咬唇，努力压下心头的酸涩。 可她知道，这笔钱不能省。 为了他，值得。 皓泽小心翼翼地开口。 “雌主，是不是太贵了？其实我不需要房间，能跟你住一起就够了。” “我偶尔泡个澡缸就行。” “我不难伺候的，你别觉得我麻烦。” 他不想成为她的负担，更不想让她为了他倾尽所有。 哪怕那间地下室最终变成他的家。 他也希望，是以平等的身份住进去，而不是以“被施舍者”的姿态。 姜馨月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她努力地扬起嘴角，挤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嫌你？你别多想。” “你愿意离开家，来到我身边，我就该给你最好的。” 皓泽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这是我欠你的，也是我必须做到的。绝不能让你跟着我吃苦，一点都不能。” 完了完了…… 姜馨月在心里默默叹息，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坚持了这么久，一直在努力做一个独立自主的大女主。 可现实终究是现实，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兽夫们撑腰。 大女主的人设，眼看就要彻底崩塌了。 算了，破罐子破摔吧。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多了一丝豁出去的决然。 既然都已经决定要花他们的钱了。 那还计较什么价格？ 计较来计较去，不还是得低头？ 她重新打起精神，握紧皓泽的手，继续往前走。 看中什么就拿什么，不论是限量款的香水，还是镶钻的手表，统统放进购物袋。 收银台前，她刷卡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到了三楼，商场的灯光忽然变得柔和起来。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公主凯特。 她站在珠宝柜台前，身姿优雅，气质出尘。 就是之前她和尚阙的婚约传出绯闻时，那个闹得满城风雨的女主。 据说皇帝原本有意把她许配给尚阙，两家早有默契。 要不是姜馨月突然在匹配系统中与尚阙绑定成功。 现在站在这里的，可能就是她了。 凯特生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澄澈明亮。 她的睫毛浓密分明，根根翘起。 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衬着那雪白无瑕的皮肤，整个人美得不真实。 她只是轻轻眨了眨眼，那眼神就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 她的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小牙。 笑容甜美得让人不自觉地心软。 这就是真正的公主。 姜馨月心中暗叹。 从小在皇宫里被捧着长大。 她往哪儿一站，都像一颗发光的珍珠，光芒四射。 旁人站在她身边，全都黯然失色。 她今天没穿华丽的礼服，只是简简单单一条素色长裙。 可那裙子穿在她身上，却硬是被穿出了高级定制的感觉。 连风路过她身边时，似乎都得多绕两圈。 “上将大人，您觉得这条项链适合我吗？” 凯特微微侧身，声音轻柔。 姜馨月猛地回过神，这才注意到她旁边还站着个雄性。 那人身形笔直如松，肩宽腿长。 说话时，他的声音毫无波澜。 那不是尚阙，还能是谁？ “公主的眼光一直都很准。” 尚阙淡淡开口，声音低沉。 他说完，目光依旧直视前方，并未多看凯特一眼。 凯特轻轻一笑，嘴角弯起的弧度温柔妩媚。 她指尖轻轻抚过项链的吊坠。 “您还是这么会哄人开心。” 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又有几分调侃。 姜馨月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尚阙很会说话吗？ 她怎么从来不觉得？ 在他面前，他总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话少得可怜，能用一个字回答的绝不用两个。 每次她试图和他聊天。 他要么沉默，要么就是敷衍得不能再敷衍的几个字。 可现在，他对别人，竟也能说出“公主的眼光一直都很准”这种话？ 凯特戴着一双精致的蕾丝手套，指尖缓缓地滑过光洁的大理石柜台。 那些价格不菲的珠宝。 镶嵌着钻石的发簪、蓝宝石吊坠、祖母绿耳环，还有镶满碎钻的胸针，无一不是稀世之物。 她轻轻抬眼，唇角微扬。 谁被她看中，才算真正有了光彩。 尚阙静静地站在她身旁，双手交叠于身前，目光落在前方。 他的神情有些游离，眉宇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 即便他今日只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没有佩戴任何皇家徽记。 可那挺拔如松的身姿，仍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身后跟着几名皇家护卫，统一穿着深灰色的短披风。 他们的站姿笔直，目光平视。 既不打扰也不松懈，看起来就像是陪公主出来逛街散心的寻常随从。 气氛轻松自然，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斑驳的光影。 谁都不会想到，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会藏着危险。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逸，那么安全。 凯特忽然抬手，纤细的指尖轻轻勾起一条红宝石项链。 项链的吊坠是一颗水滴形的深红色宝石。 她将项链举到灯下，微微侧头。 让光线从不同角度穿过宝石，欣赏它变幻的色泽。 璀璨的红光映在她淡金色的瞳孔里。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柜台另一端的角落，忽然停住了。 “咦？” 她微微睁大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今天只是来消遣的，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了那位。 尚阙的雌主，姜馨月。 这位传闻中深居简出的女子，怎么会独自出现在这里？ 她不是一向不喜欢抛头露面的吗？ 没多想，凯特便迈步朝姜馨月走了过去。 几乎是靠近的一瞬间，她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身体细微的僵硬。 姜馨月的眼神闪躲了一下，眼里掠过一缕不易察觉的失落。 但那情绪只存在了片刻，便迅速被她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勉强维持的、礼貌性的微笑。 “你好呀，我是凯特。” 她微微歪头，金色的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姜馨月本来想悄悄躲开的。 她本就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更何况对方是堂堂公主。 第一百章 失礼 她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裙角，心里暗暗祈祷自己没有引起注意。 可人家都主动走过来了，她总不能转身就跑。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半步，双手交叠于腰前，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屈膝礼。 她心里默默祈祷着。 千万别挑礼节上的毛病。 当众跪下这种事，她真的做不出来。 那不仅违背她的性格，也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 凯特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反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让姜馨月有些挫败的是。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尚阙整个人就瞬间绷紧了。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原本略显放松的神情立刻被一种冷峻取代。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搭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姜馨月。 他在防着她。 姜馨月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敌意。 “殿下安好。” 她低声道，声音平稳。 她对这位公主并没有太多印象。 只从宫人口中听说过几句零碎的传闻。 没想到真人竟与女皇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凌厉的威压，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冷漠。 反而更像她的兽夫父亲，眉眼间透着一种野性的灵动。 尤其是她嘴角那颗小小的虎牙，在微笑时若隐若现，完全没有公主应有的严肃与拘谨。 凯特却像是对她的拘谨毫无察觉。 反而像个好奇的小猫一般，绕着她蹦跳了一圈。 她一边打量着姜馨月，一边歪头笑道：“也不像别人说得那么吓人嘛。尚阙从不肯跟我提你，原来是因为你太可爱，他想藏起来独占呀。” 姜馨月的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耳尖更是热得发烫。 她低下头，不敢回应，也不敢去看尚阙。 而尚阙那边，原本冷峻的神情也微微一滞。 他迅速收回搭在枪柄上的手，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剩下珠宝店中悠扬的背景音乐。 “殿下误会了，我们只是普通的夫妻。” 姜馨月差点被她这灵活的动作惊到，心口猛地一缩，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寸。 前一秒，凯特的身影还在右边的烛光下若隐若现。 下一秒，她便如一片轻羽般悄然闪到了左侧。 落地时，连地上的枯叶都未曾发出一丝声响。 这等身法，果真是兽族血脉带来的天赋。 敏捷、轻盈，带着与生俱来的野性与优雅。 原以为公主会对她冷淡，甚至抱有敌意，。 毕竟她是尚阙的夫人，而凯特又是尚阙青梅竹马的旧识。 可如今看来，对方态度亲昵，毫无芥蒂，倒是自己多心了。 “怎么会普通呢？” 凯特歪着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看你们感情可好了，眼神里的那种牵绊，可是装不出来的。” 凯特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姜馨月的脸颊。 她笑容清甜，却藏着几分坏心眼的意味。 “我刚刚可是感觉到啦，你肚子里已经有尚阙的小宝宝了呢。” 她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放大，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姜馨月猛地一晃，指尖发冷，双腿发软。 整个人差点站不稳，若非脚跟及时抵住石阶，恐怕已经跌坐在地。 凯特腰肢柔软，如蛇般轻盈地靠近，几乎贴着姜馨月的肩头。 那股属于兽族特有的、带着麝香气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姜馨月下意识地往后缩。 可后腰一阵酸痛袭来，旧伤隐隐作痛，身子一歪，眼看就要向后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稳稳托住了她的腰侧。 是皓泽。 他不知何时已疾步上前，目光冷峻。 姜馨月刚松了口气，心跳还未平复，却不料身体回弹时失去了平衡。 头一偏，额头不偏不倚撞上了凯特的鼻梁。 “哎呀！” 凯特痛呼一声。 她猛地捂住鼻子，踉跄后退，最终跌坐在地。 可哪怕如此狼狈的姿势，她也毫无失态之感。 眉眼依旧精致，眸中泪光点点。 反倒更添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之美。 “姜馨月！” 尚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靴底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一把扶起凯特，看姜馨月的眼神里满是责备。 “竟敢对殿下动手，拿下！” 尚阙声音低沉。 他一声令下，四周埋伏的护卫立刻围了上来。 转瞬之间，便将姜馨月和皓泽团团围住。 皓泽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如此鲜明的敌意。 他眉头紧锁，毫不犹豫地将姜馨月挡在身后。 而尚阙已经蹲在凯特身边，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低声询问有无大碍。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姿态亲昵。 与对面的姜馨月和皓泽形成鲜明对峙之势。 姜馨月抬头看他，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 那双浅色的眼睛终于对上了尚阙的绿眸。 可就在那一瞬，她竟看到他眼底掠过一丝闪躲。 凯特揉着发晕的脑袋，额角微微泛红。 她轻轻甩了甩头，努力让视线恢复清晰。 随即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抬手摆了摆。 “你们别紧张，真的没事，是我自己没站稳，脚下一滑才摔倒的，完全不怪她。” 姜馨月望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眼前的画面太过自然。 确实很登对，凯特的活泼灵动，配上尚阙那沉稳冷静的气质，相得益彰，宛如天生一对。 他们本就相识多年，彼此之间早有默契。 而她，姜馨月，不过是半路插进来的外人。 凯特轻轻拍了拍尚阙的手臂，语气温软地示意他扶自己起来：“你现在怎么能这样对你自己的雌主说话？就算母皇派你来保护我，那也只是公务而已。我也不会因此就偏帮你啊。” 她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撒娇的嗔怪。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站在他们之外，格格不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尚阙像是终于放下心来，紧绷的背脊微微放松。 “馨月，跟公主道个歉。” 姜馨月心里有些不舒服，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明白，刚才确实是自己太冲动了，情绪上来便忘了分寸，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对不起，殿下，是我不够稳重，冒犯了您。请原谅我的失礼。” 第一百零一章 堵得慌 凯特连忙摆手，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 “哎呀，真的没关系！都说了不是你的错，我自己站不稳，摔个跤多正常的事。大家别放在心上，快别这么严肃了。” 她说着，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尚阙没想到姜馨月会这么顺从地道歉，心里既意外又松了口气。 他原本以为她会倔强到底。 此刻她低头认错，反倒让他一时无言，心中复杂情绪翻涌。 他将公主交给身边的护卫照看。 确认她无碍后，才转身朝姜馨月走了过去。 可才刚靠近，一股强大得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精神力就直冲而来。 那力量来得迅猛霸道，瞬间将皓泽钉在原地。 他的脸色骤然苍白，额角渗出冷汗。 几乎在同一秒，姜馨月就回击了过去。 尚阙没防住，身子晃了一下，脚步踉跄后退半步，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他抬手扶住额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眼神复杂地看向姜馨月。 看着她毫不犹豫护着别人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 “馨月，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哑。 他并不是有意对她发难，更不想让她难堪。 只是在皇室面前，作为护卫统领。 他必须顾全大局，不能让任何意外发生。 哪怕那意外只是公主自己摔倒。 可姜馨月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她一手紧紧搂着皓泽的胳膊，轻声安抚着：“别怕，有我在。” 然后，她转过头，声音平静得近乎疏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和谁走得多近，我都无所谓。现在我们要走了，请让开，谢谢。” 这句“无所谓”又冷又尖，直直刺进尚阙的脑海深处。 他站在原地，脚步僵硬，眼神呆滞。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姜馨月和皓泽紧贴在一起的手臂上。 那手臂白皙修长，正轻轻搭在姜馨月肩头，姿态亲昵而自然。 尚阙的眼底迅速积聚起一层阴翳。 漆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暗火在一点点燃起。 李怀兴还没处理掉？ 这个念头突兀地闯进脑海。 他知道此刻不该失控，尤其是在这个人。 这个半路冒出来的海洋兽人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体内躁动的精神力，肌肉紧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终于让声音勉强平稳下来：“我今晚……会早点回去。” 姜馨月听见这话，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随即也收回了刚刚悄悄释放的精神波动。 她本想用精神力试探尚阙的情绪底线。 可没想到孩子似乎察觉到了母亲的敌意。 体内的小生命猛地躁动起来，开始不安地扭动。 她腹中一阵发紧，像是有小手在里面轻轻拍打。 连带着她的情绪也骤然变得焦躁烦闷。 “回不回去，跟我没关系。” 她语气冷淡，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 “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先走了。” 皓泽站在她身侧，闻言眼神倏地一暗，脸色也冷了几分。 他作为海洋兽人，在陆地上的活动本就受到极大限制。 此刻站在这里，本就憋着一股闷气，再加上姜馨月对尚阙那近乎决绝的冷漠态度。 他心头竟莫名涌上一丝快意，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冷笑。 他身子软软地往姜馨月身边靠去，顺势贴住她的臂膀，声音低低的，带着浓浓的委屈。 “雌主，我好难受……陆地的空气太干了，我的鳞片在发紧……” 姜馨月一听，心头猛地一揪，立刻慌了神。 她最怕的就是他在陆地上脱水。 一旦失去足够湿度，海洋兽人的皮肤和鳞片会迅速干裂，严重时甚至危及生命。 她赶紧踮起脚尖，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触感微凉，没有发烧的迹象。 “不发烧啊……”她喃喃自语，眉头越皱越紧。 她下意识搓了搓手指，却发现指尖干燥，毫无湿意。 这一下她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怕是真快干透了。 她连忙低头查看皓泽手臂外侧的鳞片。 果然发现原本晶莹泛蓝的表层已经开始泛白。 尚阙冷眼旁观着他们之间亲昵的一举一动，心中翻腾的怒火再也压不住。 他的眼神越来越沉，猛地一步上前，右手直取皓泽的手腕，想将他从姜馨月身边强行拉开。 可皓泽早有防备，左臂顺势抬起，手腕一翻，精准地格开了尚阙的手臂。 他唇角勾起，讥笑道：“海洋兽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尚阙冷笑一声，眼中戾气横生。 哪里还会惯着他这种仗着身份耍横的家伙？ 他右腿蓄力，猛然抬脚，带着千钧之势朝皓泽腰侧踹去。 这一脚却被皓泽灵巧地向侧一跃避开了。 皓泽眼中精光一闪，笑意顿时张扬起来，嘴角咧得更大。 “怎么？陆地兽人，腿伤还没好利索？” 尚阙脸色更沉，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皓泽却没再给他机会，身形一闪，想要迅速拉开距离。 可他忘了自己那条长达一米多的尾巴在狭窄楼梯口极难操控。 尾巴猛地一扫，带起一阵微风，却不偏不倚地绊在了正要抬脚下楼的姜馨月脚踝上。 “啊——” 姜馨月猝不及防，脚下一滑，重心瞬间失衡。 她惊叫出声，整个人向后仰倒，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虽然只滚了三四级台阶便被下方平台挡住，没滚太远。 但背部、手臂和臀部都重重磕在坚硬的台阶边缘。 她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护住小腹，脸色惨白。 两个雄性同时愣住，瞳孔骤缩。 几乎是本能地，他们尚阙动作快一步。 刚要伸手去抱，却被姜馨月狠狠甩开。 他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想要触碰她的冲动。 可那柔软的衣袖已被她用力拨开。 她眼神厌恶地看着他：“别碰我。” 如果不是他突然动手，她也不会摔下来。 她回想起方才尚阙靠近时那突兀的动作。 而凯特正好站在不远处，神情微妙，似有若无地扬着嘴角。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毕竟当初他和凯特传婚讯的时候，也没见他反对过。 那时的尚阙沉默不语，面对皇族指婚，他没有挣扎，没有辩解，甚至连一句“不愿意”都没有说出口。 而如今，他又在这般场合表现得如此焦躁，是不是因为心虚？ 姜馨月自己也说不清怎么了。 就是一看到尚阙和凯特站在一起，心里就堵得慌，只想赶紧离开。 第一百零二章 失控 那种窒息感来得毫无预兆。 她不愿去深究这份情绪的根源，是嫉妒？ 是不安？ 还是害怕被再次抛弃的恐惧？ 她只知道，只要他们并肩出现，她的世界就会瞬间失衡。 皓泽也扑到她身边，眼里满是愧疚。 “雌主，是我害了你，你要打要罚我都认。” 他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角。 他知道，若不是自己方才情急之下拉了她一把。 或许她根本不会失去平衡。 这份自责如同刀割，深深地刻进他的灵魂。 姜馨月被他拉起来，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擦伤，轻叹一声。 “没事，你也不是有意的。” 伤口渗着淡淡的血丝，沾在白色的裙摆边缘。 她轻轻拂去灰尘，语气尽量放得柔和，不想让皓泽更加难过。 她明白，他是真心疼惜自己的人。 哪怕一点点伤害由他间接造成，也会让他自责到崩溃。 可这种偏心的态度，却让尚阙拳头越握越紧，心里的火气一点点烧上来。 他看得清楚，她对皓泽的温柔，对他的冷漠。 而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她竟然在别人面前，毫不犹豫地推开他。 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主人！这种话别当着孩子面说啊！！” 系统数据库中早已录入大量情感应对策略。 它清楚此刻尚阙的情绪已濒临失控边缘。 若再不干预，恐怕会引发精神力暴动，甚至伤及无辜。 话音刚落，姜馨月忽然捂住肚子，脸色微微发白。 她原本还强撑着站直身体。 可那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让她身形一晃，差点再度跌倒。 她咬着唇，手指死死掐进腹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皓泽清楚她的状况，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 作为贴身护卫，他对她的身体变化最为敏感。 这段时间以来，雌主的身体状况起伏不定，尤其是情绪剧烈波动时，腹痛便会加剧。 这不仅仅是普通的不适。 而是与她的体质、精神共鸣密切相关的问题。 他不敢多想，只觉心脏被狠狠攥住。 他将姜馨月护在怀里。 他闭上眼，用尽全力压制内心的慌乱。 然后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冷静：“雌主，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姜馨月摇头：“真没那么严重。”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安抚他。 “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会儿就好。” 可她的声音虚弱，连自己都不信这话。 这时凯特也整理好衣服走了过来。 刚刚的混乱让她形象略显狼狈。 但她很快恢复了高贵姿态，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她眼神责备，语气带着不满。 “尚阙，你不知道馨月现在不能受刺激吗？你这样子，怎么配当她的正夫？” 作为帝国公主，她有权对任何影响雌性稳定的人提出质疑。 而眼前这个雄性，显然已经越界了。 “这样下去，根本不适合守护她。” 雌主的身体状况需要的是平静。 她轻轻摇头，身为公主，本能地站在雌性这边，维护立场。 这是刻在血脉里的信念。 女性，尤其是强大的雌性觉醒者。 本就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生理与精神压力。 而她们的伴侣，理应成为最坚实的后盾，而非伤害的来源。 姜馨月有点意外，公主居然帮自己说话，心里顿时好感上升，赶紧顺着说：“就是就是，正夫怎么能这么爱吃醋。” 她原本只是想缓和气氛，调侃两句，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笑意。 可她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或许会激化矛盾，但为时已晚。 她本是开玩笑，结果尚阙的精神力猛地一震。 周围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温度骤降，草叶结霜，连呼吸都凝成了白雾。 尚阙的眼瞳深处闪过一抹猩红，精神力失控的前兆已然显现。 护卫立马把公主护在身后，看向尚阙的眼神充满恐惧。 他们清楚，一位精神力接近巅峰的雄性一旦失控，后果将是毁灭性的。 而此刻的尚阙，正站在理智的悬崖边缘，只需一丝外力，便会彻底坠入深渊。 齐齐转身，朝着姜馨月跌倒的方向猛冲过去。 商场内原本喧闹的人声瞬间凝滞。 随后爆发出尖叫声，人群四散奔逃，推搡、碰撞、跌倒，顿时乱成一团。 此刻的尚阙，浑身的肌肉紧绷。 他周身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压迫着四周的空间。 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弥漫开来，吓得原本还敢驻足观望的人群纷纷后退。 他的影子在灯光下拉得极长，扭曲变形。 大家从没见过尚阙失控的模样。 在所有人的记忆里，无论局势多么危急，只要尚阙出现，他总能以冷静果断的姿态平息混乱，掌控全局。 谁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位永远镇定自若的上将，竟然也会陷入无法自控的境地。 姜馨月站在原地，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到了身后的栏杆，发出轻微的响声。 可就在她退后的那一瞬，她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直觉。 尚阙的怒意，他的失控，似乎是冲着她来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让她浑身一僵。 可尚阙却正好捕捉到了她那一瞬的防备与退缩。 “他不配做她的正夫。” 凭什么？ 凭什么说他不配？ 他是尚阙，是帝国最年轻的上将，是无数战役中力挽狂澜的英雄，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 可就因为她是高贵的雌主，就可以由别人随意评判他的资格吗？ 护卫队长脸色发白，双手迅速摸出通讯器。 “现在帝国大厦商场，尚阙上将精神失控，情况极度危险，请求支援！重复，请求紧急支援！” 他知道，一旦尚阙彻底失控，整个商场可能都会成为废墟。 很快，数名全副武装的护卫迅速行动起来，训练有素地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圈，将姜馨月牢牢护在中间。 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他们知道，此刻的尚阙，不再是他们熟悉的上司。 而是一个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危险存在。 电话那头，指挥中心的值班军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失声惊叫。 “你说谁？尚阙？他可是从不失控的指挥官！他连战场上的精神风暴都能压制，怎么可能在这里失控？！” 第一百零三章 带偏 但当他看到监控画面中那个浑身散发黑气的身影时，脸色瞬间惨白。 “快！联系他的雌主！现在只有她能稳住他！否则一旦他完全兽化，后果不堪设想！” 军官嘶声下令，手指在通讯系统上飞速操作。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道纤细优雅的身影从人群后方缓步走出。 凯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 她一步步走近混乱中心。 “别慌，各位，请冷静。尚上将的雌主就在这里，我会处理的。他不会有事的。” 然而，她的内心却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她清楚，此刻的尚阙，或许根本听不进任何劝慰。 可尚阙周身的压迫感丝毫未减。 反而随着情绪的加剧而愈发强烈。 他的精神力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不少精神力较弱的兽人开始承受不住，双眼翻白，发出低沉的呜咽。 体型较小的兽人蜷缩在墙角，紧紧抱住自己的头，低声哀鸣。 尚阙自己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额角青筋暴起，冷汗不断渗出。 而最令人惊骇的是，他的一只眼睛颜色正在悄然变化。 原本沉静如深潭的绿色，正一点一点被染成宝石色。 他透过凌乱垂落的刘海，直直地盯着人群中央的姜馨月。 在他的世界里，仿佛早已没有其他人。 只有那个曾经答应与他共度一生。 如今却用防备眼神看着他的女人。 姜馨月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就在她即将崩溃之际，一道挺拔的身影猛然挡在她身前。 皓泽咬紧牙关，双臂张开。 用自己的身体筑成一道屏障，直面尚阙那狂暴的精神力冲击。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嘴角已渗出一道鲜红的血丝，顺着下巴缓缓滑落。 可即便如此，他的双臂依旧稳稳不动。 尚阙的失控不像别人那样砸东西、毁建筑。 他的问题在于精神力太过强大，强到无法被自身完全控制。 一旦波动，就会像无形的浪潮一般，迅速扩散到四周，牵动周围所有兽人的情绪。 每一个靠近他的兽人，无论是普通市民还是巡逻的安保人员，都在瞬间感受到精神层面的巨大压迫。 这种影响是连锁性的，一个人的失控会引发另一个人的崩溃。 这么多兽人同时失控。 哪怕女皇亲临，拥有ss级精神力，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彻底压制住如此庞大的精神波动。 更何况，此刻的现场并非所有兽人都配备了雌主作为情绪稳定剂。 即使在场的几人身边有雌主，也无法完全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精神风暴。 混乱的情绪像高压电流般在人群中穿梭。 就算都有雌主，也有几个等级偏低的雌性已经疼得跪在地上起不来。 她们的精神力本就有限。 面对如此高强度的精神冲击，根本无法维持自身的稳定，更别提安抚他人了。 她们抱着头，额角渗出冷汗，牙齿紧紧咬住下唇。 有的雌性已经开始轻微抽搐，精神屏障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再这样下去，恐怕会直接精神崩溃，陷入长久的昏睡。 姜馨月意识到不能再拖了。 她清楚，如果继续放任这种状况。 不仅尚阙会彻底失控，整个商场甚至周边街区都会陷入混乱。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慌乱，试图调动体内的精神力。 然而，当她凝神感应时，却发现身体里空荡荡的。 那种感觉无比诡异。 就像体内原本充盈的力量突然消失得无影无。 她尝试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精神力运转。 可每一次都像是在虚空中抓取空气，徒劳无功。 “系统，怎么回事？我怎么一点精神力都感觉不到？”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宿主，你的精神力来自孩子。她不想让父亲出事，主动切断了传输。” 系统的声音让姜馨月心头一震。 原来，孩子察觉到了尚阙的危机。 出于本能保护父亲，竟主动中断了与母亲之间的精神力连接。 将所有力量都用于稳定尚阙狂暴的精神核心。 姜馨月抬头看向尚阙。 尽管他没有咆哮，没有挥拳。 可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息却比任何破坏都更令人心悸。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光线都似乎在他周围扭曲。 他的眼神深邃如寒潭，却又藏着一丝濒临崩溃的痛苦。 凯特只是个a级精神力的雌性。 她的天赋在皇室中并不算突出。 远不及那些拥有s级甚至ss级精神力的姐妹。 她没有继承母亲那近乎神迹般的精神掌控力。 因此在皇室的重要活动、外交仪式或危机处理中，很少能看到她的身影。 她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待在边缘，微笑着参与一些无关紧要的庆典或慈善活动。 但凯特从不因此感到自卑或怨恨。 她性格阳光开朗，说话温柔，总是愿意主动帮助别人。 无论是侍女、护卫，还是平民百姓，都愿意和她交谈。 她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正是这份真诚与善良，让她在女皇心中占据了独特的位置。 女皇曾不止一次在私下感叹：“凯特虽无滔天之力，却有润物无声之德。” 哪怕在这样混乱的时刻，她也没有退缩。 反而主动站了出来。 “大家别慌，按顺序离开。” 她举起双手，试图维持秩序，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庞。 “不要推挤，不要奔跑，听我的指挥，一个接一个，从安全通道撤离。” “稳住精神力，别被带偏了，赶紧联系自己的雌主。” 她一边提醒大家保持冷静，一边用自己的a级精神力释放出微弱的安抚波动。 “a级雌性在这儿，需要安抚的过来。” 她张开双臂，站定在商场中央的一处空地。 陆续有几人踉跄着向她靠近，跪坐在她身边，依靠她那并不强大的精神力勉强稳住心神。 尚阙虽然没动，却已经把整个商场搞得乱七八糟。 天花板上的灯具不断闪烁。 玻璃幕墙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仿佛随时会爆裂。 地面微微震动，货架上的商品一件件滑落。 人们抱头蹲下，耳朵嗡鸣，意识模糊。 第一百零四章 要不这样 按常理，他早就该彻底兽化、发狂失控了。 以他此刻的精神波动强度，足以瞬间撕裂普通兽人的理智防线。 他的身体早已具备了暴走的条件。 体内的兽魂在咆哮，渴望冲破束缚。 然而，他却硬生生用意志压制住了这一切。 可他只是站着，一只手按着太阳穴，死死盯着姜馨月。 他不敢动，不敢靠近她。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失控，第一个受伤的，就是她。 那目光里藏着什么，又拼命压抑着。 是爱，是痛，是不敢言说的脆弱。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最狼狈的一面，不想让她陷入危险。 可他更怕，怕自己再也无法控制，怕在彻底疯狂前，来不及说出那句藏在心底太久的话。 凯特一看局势快要崩盘，脸色骤然发白，心跳猛地加快，急得几乎要跳起来。 “馨月！快去安抚尚上将！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姜馨月喉咙一紧。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手心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也说得太严重了吧？ 什么“救我们”，这锅她可背不动。 她不过是个刚被绑定系统、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穿越者。 哪里能承担起稳定整个现场的重任？ “我……” 她想拒绝，想说自己能力不足。 可话到嘴边，又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压了回去。 尚阙，是她名正言顺的兽夫。 名册上清清楚楚写着两人的缔结契约，帝国上下皆知。 这种借口再也用不了。 况且现在他影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在场所有兽人。 低阶兽人首当其冲，情绪失控，理智崩塌。 就算她嘴硬说这是某种形式的“惩罚”，是尚阙应得的报应，也说不通。 眼前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个人恩怨的范畴。 “馨月，没时间了！” 凯特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急促的喘息。 “你是s级精神力，只要你在，就有希望！只要你能稳住尚阙，让他精神锚点回归，剩下的混乱交给我就行！我能处理！” 凯特真是个靠谱的公主。 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在最危险的时刻挺身而出。 她把所有侍卫都派去保护平民，自己却孤身立在人群中央，承受着最猛烈的精神冲击。 她的嘴唇早已失血发白，额头渗出细汗。 可她的手指依然稳稳地结着精神印诀。 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姜馨月。 那样的目光，让人根本没法再退缩，没法再犹豫。 “系统，我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姜馨月在心底无声呐喊。 “目前不行。” 系统的回答依旧冷冰冰。 “那我提前用积分兑换行不行？不管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她几乎是哀求地追问。 “禁止预支。” 系统毫不留情地回绝。 就在这一瞬，尚阙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腿，迈开长腿。 他一步步朝姜馨月走来，每走一步，精神力就外泄一分。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压向四周。 低阶兽人根本扛不住，当场就开始失控兽化。 他们双眼赤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被某种原始本能驱使，疯了一样横冲直撞。 侍卫们训练有素，纪律严明。 可也挡不住这么多人同时发疯。 他们一边要应付暴走的兽人，一边还得死死护住凯特这位帝国公主，还得顾着那些娇弱的雌性。 一时间，整个广场防线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有侍卫干脆也不忍了，眼神一狠，直接在原地变身成兽形，毛发炸起，利爪翻出。 用自己强健的身躯把雌性们牢牢护在身后，形成一道血肉屏障。 尖叫声此起彼伏，惊恐的情绪如瘟疫般蔓延。 血腥味混着汗味、焦糊味，冲进鼻腔，令人作呕。 姜馨月忽然又感受到肚子里孩子的不安。 “唔！” 她猛地捂住小腹，眉头紧锁，身体微微发抖，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那一瞬间，她终于明白。 她不能再逃避了。 她皱紧眉头，眉头几乎拧成了一股疙瘩。 搭在皓泽手臂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掐了进去，指尖深深陷入他的肌肉。 皓泽回过头，眼神里满是担忧地看着她。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脸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 太久没靠近海洋，体内水元素的波动近乎停滞，又长时间未能补充水源。 他的实力大打折扣，精神海龟裂出无数细纹。 虽然不至于像其他未觉醒的异能者那样彻底失控。 但脑子里的精神力已经开始紊乱。 脑子里仿佛有把钝刀在来回搅动，每一次搅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咬牙挺直脊背，死死挡在姜馨月前面。 “尚阙，把你的精神力收回去！你想伤她是不是？” 皓泽的声音沙哑。 他也是s级精神力，感知敏锐。 所以以为刚才姜馨月那声轻哼，是被尚阙无意中泄露的精神波影响了。 那种精神压迫感，哪怕只是零星碎片，也足以让普通人头痛欲裂，更别说体质本就偏弱的姜馨月。 “呵？” 尚阙冷笑一声，嘴角一扬，露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皓泽身上，带着几分玩味，又有几分轻蔑。 “我什么时候动过她？” 他手一松，整个人像是突然卸了力气，顺势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那股子散漫劲儿，懒洋洋的，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危险气息。 “我的雌主，”他缓缓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姜馨月身上，“怎么站别人边上去了？” 他下巴微抬，动作倨傲，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像是在质问一个背叛者。 “过来。” 姜馨月哪里敢动，身体本能地一颤，肩膀缩得更紧。 她的声音发抖，断断续续，几乎不成调。 “我……我不去。我就在这儿，不惹你，你别……别过来……” 尚阙脸色一暗，眉心骤然皱起，表面依旧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却是翻涌的暗流。 他的语气冷了几度。 “雌主，别站在我对面。我永远不会背叛你，也别让我觉得你背叛了我。” 他的眼神像刀子，锋利得吓人。 “我们就是路过，真没想惹事。” 姜馨月讪笑着，手指紧张地搓了搓掌心，额头渗出细汗。 “要不这样，就当没看见我们，我们马上走，行不？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第一百零五章 磨没了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半步。 下一秒，人影一闪。 风未动，光未晃。 可尚阙已经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动作，就像凭空冒出来一样。 她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卡在喉咙里，连退几步，。 皓泽反应极快，几乎在尚阙出现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他猛地侧身，右拳蓄力，精神力灌注于臂。 一记迅猛的直拳直击尚阙胸口，试图逼退对方。 可拳头刚到，距离尚阙胸前仅差寸许，就被他一根手指轻轻松松拦了下来。 那根手指稳稳抵在拳面，纹丝不动。 他一把攥住皓泽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异色的眼瞳冷冷扫过去，仿佛在打量什么令人作呕的垃圾。 连多看一眼都嫌脏了视线。 “你就找了这么个货色？” 尚阙的声音低沉冷冽。 “我不够格？” 皓泽咬牙切齿，牙齿几乎要磨出火花，一股电流瞬间从他体内炸起，顺着脊椎窜上全身。 他猛地抽回手，手腕上还残留着被钳制的红痕。 “难道你更配？” 尚阙眼神一闪，瞳孔微微收缩。 忽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 这家伙发疯，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不服，而是因为嫉妒。 那一点隐秘的心思，此刻暴露无遗。 他眼底那点嘲弄，顿时更深了，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雌主允许我和她同住一屋，而你，”尚阙语气慢条斯理，“像条被赶出门的野狗，灰头土脸地滚了。你不该早认清楚吗？你从来就不是她身边的人。” 尚阙懒得再废话，双肩一震，气息骤然凌厉。 他出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每一招都直冲皓泽要害。 咽喉、心脏、太阳穴，全是致命之处。 逼得皓泽不得不狼狈闪避，拳风擦过脸颊，带起一阵火辣的刺痛。 两人缠斗在一起，拳脚相交，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招招凶狠，招招致命。 可奇怪的是，他们谁都没有把攻击波及到不远处的姜馨月。 哪怕动作再激烈，步伐再迅疾。 两人都默契地绕开她的位置。 皓泽的电弧擦过尚阙的肩甲，留下焦黑的痕迹。 尚阙的掌风扫过皓泽的小腹，割破衣物，却始终未能重创对方。 皓泽咧嘴一笑，嘴角裂开，露出尖锐的獠牙。 他用手指抹了把脸上的血，指尖沾着鲜红的液体，慢条斯理地在唇边擦过，低笑出声。 “哟，堂堂指挥官，也会吃我这种‘美男’的醋？”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轻佻。 他眉毛一挑，眼神陡然凌厉，身影忽左忽右。 在尚阙周围快速移动，脚步轻盈。 尚阙眼皮微垂，连动都懒得动一下，站在原地宛如一尊雕塑。 他的呼吸平稳，气息沉稳，面对皓泽的疾速逼近，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无聊。” 皓泽被这话彻底激怒，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尾巴猛地扬起，噼啪作响。 五指成爪，指甲暴涨如利刃，带着破风声狠狠抓下。 指尖撕裂空气，直取尚阙的咽喉！ 尚阙站着没动，甚至连发丝都没飘一下。 就在利爪即将碰到他的瞬间，他猛地拔枪。 枪口银光一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紧接着，他侧身、闪避，动作一气呵成。 电爪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只留下一道焦黑的裂痕。 形势骤变。 攻击者瞬间变成被猎者。 皓泽猛地回头，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脑门，距离不过三寸。 那枪口像是深渊的入口，吞噬一切生机。 枪后那双眼睛，一红一绿，如异星之瞳。 “蠢货。” 尚阙声音平静，没有半分起伏。 海洋兽人还停留在靠本能捕猎的阶段。 他们的感知依赖水流、气味与震动，无法驾驭复杂的科技武器，。 这也是女皇一直没下令清剿他们的原因之一。 他们不具备威胁，不过是远古残留的原始种族，尚不足以撼动星际秩序的根基。 “砰！” 枪声骤然响起，撕裂了空气。 硝烟从枪口缓缓飘出，如同灰色的雾霭，缭绕不散。 映着昏暗的光线显得格外刺目。 尚阙的手稳如磐石，纹丝未动。 皓泽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掀翻在地。 背部重重砸向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胸口瞬间飙出血花，猩红的液体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襟与地面。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掌死死压住伤口。 可鲜血仍从指缝间不断往外涌。 “皓泽！” 姜馨月失声尖叫，声音中满是惊恐。 她的双腿一软，整个人踉跄着扑了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她跪在他身边，双手颤抖着，手忙脚乱地试图用掌心去捂住那不断喷血的伤口。 完了完了，这可是行走的男菩萨啊！ 她内心疯狂呐喊，眼前一片发黑。 “你很在意他？” 冷冰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姜馨月浑身一僵，瞬间如同被冻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冷汗从额角滑落，顺着脸颊滑下。 “啊？哈哈，有吗？” 她干笑两声，声音干涩。 “其实我对谁都一样担心啦……” 她低声辩解，语速加快。 她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生怕尚阙的目光中燃起怒火。 下一秒就将她一同扫入枪口之下，连求饶的机会都不给。 “咔哒。” 金属机括轻响。 姜馨月心里一沉，冷意从脚底蔓延至头顶。 她咬了咬唇，终于忍不住，声音微颤地开口。 “尚阙，你到底想闹到哪一步？” 这话一出，尚阙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原本就已经失控的精神力在体内疯狂乱窜。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手，从第一次举起枪开始，就从没这么无力过。 曾经精准、坚定、毫不犹豫的手，此刻竟在轻微地颤抖。 “你是我的雌主。”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重复这句话。 或许是因为不甘，或许是因为恐惧。 恐惧她会彻底离开。 只是看到她和别人亲密无间的模样，他的心就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肉。 姜馨月再怎么曾经把他看成英雄，现在也全被磨没了。 第一百零六章 回海里 那些敬仰、依赖、甚至隐隐的憧憬，早已在一次次的偏执与暴力中消磨殆尽。 他只要一出现，准没好事。 她原本以为凯特性格孤僻、难打交道，心里还有点担心。 结果发现根本不需要费心应付。 反而是尚阙，谁能想到一向冷静、理智的他，会突然失控？ 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兽化，身体依旧维持着人类的形态。 但姜馨月还是毫不犹豫地站到了他对面。 “皓泽也是我的兽夫，我对他的感情比你深得多。从第一眼见到他，我就知道，他才是真正能理解我的人。” “你算什么？”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 “你有当过一个合格的兽夫吗？你有给过我一丝一毫的温暖和体贴吗？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雌性在婚后的每一天，都在渴望丈夫的回应与关怀？” “从结婚那天起，你就没给我好脸色。”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就连最私密的时候，你也像完成任务一样冷冰冰，没有温柔，没有爱意，甚至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我承认，我逼过你，我也对你刻薄，我曾经用尽各种方式想要撬开你的心门。可你呢？你就一点责任都没有？你有没有想过，是我一个人在硬撑这段婚姻？” 姜馨月越说越委屈，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声音哽咽。 “他可是指挥官，手握实权，统领全军，怎么可能看不出我当时已经快撑不住了？他明明知道我在崩溃的边缘挣扎，却选择视而不见，任由我一步步坠入深渊。他不在乎，甚至乐见其成。” “现在我不要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语气决绝。 “我要重新开始。我喜欢皓泽，我要和他在一起。他是唯一一个愿意为我低头、为我付出、为我拼命的人。你没资格管我，更没资格干涉我的人生。” 尚阙几乎站不稳，脚下一软，险些跌倒。 “不是……” 他嘴唇翕动，喉咙干涩，最终只能挤出这两个字。 再多的话，都被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长久以来的冷漠让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压抑。 可面对姜馨月的质问，他忽然发现自己连一句辩解都讲不出。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真的无话可说。 他拿什么去反驳？ 是他先放弃了她，是他先冷了心。 姜馨月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闹剧。 她知道，再待下去，只会让彼此更难堪。 她更清楚，身为雌性却没有精神力的事，绝不能让公主发现。 “随便你吧。” 她终于转身，朝外走去。 “杀了他。” 他在心中嘶吼。 “只要他死了，她就会回来。她只会回到我身边，因为这世上，除了我，没人能保护她。” 枪声响起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 姜馨月的脑海一片空白，理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决定。 她猛地冲出，用尽全身力气扑过去，死死挡在了皓泽面前。 “砰——”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左肩，血花瞬间迸溅，染红了衣襟。 她闷哼一声，身体一晃，几乎跪倒在地。 “雌主！” 皓泽嘶吼，眼眶瞬间通红。 他拼命挣脱束缚，粗暴地撞开守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声音颤抖得几乎失控。 “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那枪会要了你的命！” 她额头布满冷汗，眉头紧皱，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失去了血色。 “我……不能让你死……你是……唯一一个真心待我的人……” 尚阙像被惊醒一般往前冲，满脸震惊。 一道粗壮的蓝色电弧从皓泽体内爆发。 “你还有脸靠近？” 皓泽怒吼，眼中怒火滔天。 “滚开！你根本不配碰她！你根本不配站在她身边！是你亲手把她推走的，现在又想装深情？晚了！” 威力极强的电流撕裂空气，周围的树木瞬间焦黑，地面龟裂。 所有生物都被那狂暴的电流震得动弹不得，甚至失去了意识，倒地不起。 尚阙缓缓放下手，枪口垂落。 整个人站在那片蓝色的电光之中。 诡异的是，那些狂暴肆虐的电流。 一旦靠近他的身体，竟诡异地变得温顺起来。 它们不再攻击，反而如驯服的蛇一般，噼啪作响地绕着他走。 “尚阙，你还好吗？” 凯特被侍卫牢牢护在身后，目光透过人群的缝隙。 望着尚阙那孤寂而落寞的背影。 她看得出来，尚阙此刻的状态极不稳定。 她明白，这不过是兽夫之间最常见的吃醋争风罢了。 雌主受宠，雄性之间便难免生出嫉妒与争夺。 可问题在于，这次受伤的，是姜馨月。 那位本就脆弱敏感的雌主。 尚阙下手时虽未真正狠绝，但那一瞬间的失控，足以在姜馨月身上留下难以忽视的伤痕。 而伤了雌主的尚阙，心里一定更不好受。 她又急又心疼，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馨月，别闹了……快回应他一句也好啊！尚上将一向克制，他刚才那样，一定是被逼到极限了。你快去安抚他，不然……不然真要出大事了！” “馨月，求你了！” 而另一边，姜馨月蜷缩在地，疼得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她恨不得把那个破系统的祖宗八辈都翻出来骂个遍，骂它不该出现，不该绑定她，更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鬼问题！ 她双手死死攥着皓泽的衣角，指节泛白，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此刻，她全身的神经都像被电流贯穿。 她真的使不上力，一点力气都挤不出来。 皓泽顾不上自己左臂上那道被尚阙划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正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地面。 他咬紧牙关，用力按住姜馨月腹部的伤口，试图减缓那不断渗血的速度。 “雌主，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回海里。” “咱们回去，回深海宫殿。那里有最安全的结界，有最强大的医师，还有……属于我们的家。” 第一百零七章 撕心裂肺 “以后，咱们就一直在海底过日子，再也不踏足这该死的陆地了。” 他低声承诺。 姜馨月的心里早已喊得撕心裂肺。 “不行啊！谁要住在水底下啊！我又不会游泳，还要天天泡在海水里？还要跟鱼虾为伴？还要听你念叨海族规矩？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变成咸鱼干的画面。 可现实是，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疼痛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将她彻底淹没。 她只能把头无力地靠在皓泽怀里。 为了不让自己尖叫出声，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 唇瓣早已被咬得发白，甚至渗出了血丝。 这副模样落在尚阙的眼里，却像是默认了某种承诺。 默认了她愿意跟皓泽走，愿意离开陆地，愿意抛弃一切，甚至…… 愿意抛弃他。 他瞳孔猛地一缩。 紧接着，另一只原本还保留着理智的眼睛，也迅速转成刺目的血红色。 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连风都仿佛停了下来。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突然冲上前。 在皓泽还未来得及防御的瞬间，他一把将姜馨月从皓泽怀里狠狠拽了过去。 力道之大，让姜馨月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只能被动地落入尚阙的臂弯。 没有片刻停留，尚阙抱着她几个纵身跳跃，转眼间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皓泽想要追上去。 可刚迈出一步，就被凯特一声令下，数名守卫迅速挡在他面前，手持长戟，神情肃然。 “对不起，皓泽。” 凯特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那片尚阙消失的方向。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过什么过往，但现在，馨月和阿阙已是合法夫妻。” “他们之间的纠葛，外人不该插手。”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而且……他们肯定不希望别人打扰。” 其实，凯特心里清楚得很。 她更希望尚阙能和雌主单独待一会儿。 皇宫里的那些兽族父亲，哪一个不是绞尽脑汁想引起母皇的注意？ 哪一个不是费尽心思争夺那一丝宠爱？ 相比皓泽，她更愿意看到尚阙和雌主的关系能更近一步。 毕竟，尚阙是皇室认可的上将，是正统的继承人之一。 她希望看到的是稳定，是秩序。 尚阙抱着姜馨月一路狂奔，穿过荒芜的花园，越过废弃的角楼，最终跑到了皇宫最偏僻的一处角落。 那是早已荒废多年的旧藏书阁后院。 杂草丛生，藤蔓缠绕，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 就在姜馨月以为自己要遭殃时。 他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靠墙慢慢地将她轻轻放下，动作小心翼翼。 然而就在她双脚触地的瞬间。 他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颤抖越来越厉害，连骨骼都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姜馨月背靠着墙壁，强忍手臂上的剧痛，警惕地盯着眼前的雄性，双眼一眨不眨。 尽管她知道尚阙并非敌人，但在这种失控的状态下。 谁也无法预料兽人会在精神崩溃时做出什么。 她右臂上的枪伤仍在不断渗血，血珠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地面。 伤口灼痛难忍，但她只能用左手死死按住伤口。 用尽全力压住出血点，试图减缓血液流失的速度。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她咬着牙，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尚阙跪倒在地上，双膝重重砸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双手紧紧抱住头颅，牙齿咯咯作响，像是在通过剧烈的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可终究，那股兽性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身体剧烈抽搐，最终再也无法维持人形。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紧张时刻。 姜馨月居然还有闲心悄悄在脑海中和系统低声讨论起来。 “你说……他到底是什么种类的兽人？老虎？狮子？还是别的什么猛兽？” 她的思维飞快转动，心里迅速列出几种可能性。 虎族以力量见长，狮族掌控雷电，熊族防御无敌…… 可尚阙平时行事沉稳、出手精准，又不像典型的猛兽类型。 “结果……都不是。” 系统的声音冷淡而笃定。 她一愣，目光重新落在尚阙身上，随即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彻底愣住。 眼前的尚阙，哪里还有半分指挥官的威严？ 分明是一只毛茸茸、软乎乎的小奶猫。 更离谱的是，这只小猫还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尚阙的本体，居然是一只软乎乎的小猫咪！ 姜馨月大脑一片空白。 一开始，当那对毛茸茸的尖耳朵从他额角冒出来时，她还以为是白虎族的特征。 毕竟纯白毛色的兽人里，白虎最为稀有尊贵。 可等到那条蓬松的长尾巴“啪”地一下甩出来，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白虎的尾巴怎么会这么细软？ 还带着奶白色的绒毛？ 通常来说，精神力越强的兽人，其原型就越大。 比如欧阳公爵，据说化形之后身高近十米，体型如小山般耸立，仅凭威压就能让整支军团跪地颤抖。 而李怀兴那一族虽然是蝶形兽人，个体极小。 可一旦集体化形，铺天盖地，连台风都能掀起十级巨浪。 李怀兴本人化形后已算“迷你款”，身形不过巴掌大小，可在尚阙面前…… 竟然还显得高大？ 姜馨月忍不住“噗”地笑出声，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戒备心早已荡然无存，她拖着受伤的胳膊，不顾疼痛，艰难地挪动几步，凑上前去，蹲下身子，眯眼看着那只小奶猫。 “嘬嘬嘬，来，乖猫咪，让姐姐看看你。” 她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地在小猫脑袋上摸了摸。 “哈哈哈，怪不得档案里从没提过尚阙的原型，谁能想到那么威风凛凛、杀伐果断的指挥官，私底下居然是只软乎乎的小奶猫呢？” 小猫眨了眨眼睛。 那双原本在人类形态下深邃冷峻的红色眼眸，此刻圆滚滚地转动着。 它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瞅着她，耳朵微微前倾。 那眼神又懵又纯，毫无防备，看得姜馨月心尖一颤。 “小猫咪，来姐姐这边。” 她轻声哄着。 “喵～”他轻轻地应了一声。 随即轻盈地一跃，跳到了她身上。 姜馨月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额角还沁着细密的冷汗。 但她仍努力牵动嘴角，笑得有些吃力。 “小猫咪，你还记得自己是干啥的吗？” 第一百零八章 短短一瞬 “我记得！” 小猫奶声奶气地回答，小脑袋点得像捣蒜。 “我是当兵的，要穿军装的那种！别人不让我当，我就偷偷跑去参军，我可是有梦想的小猫！” 他说得眉飞色舞，尾巴高高翘起。 姜馨月听了，忍不住低笑出声，嘴角的弧度终于自然了些。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平日冷峻强势的尚阙，心中忽然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没想到，那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兽族统领，竟也有如此软萌天真的一面。 可她的笑容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被剧烈的疼痛掐灭。 她是真的快撑不住了，伤口不断渗血，体温也在缓慢下降。 “小猫真厉害，”她咬着牙，强撑着声音温柔，“但现在……我得赶紧去医院一趟。” 小猫这才察觉到不对劲，目光顺着她的手臂滑下去。 一眼便看到了那道狰狞的伤口。 血迹已经浸透了衣袖，染红了她纤细的手指。 他浑身一僵，瞳孔猛地收缩，前爪急得在她腿上乱踩，毛都炸了起来。 “雌性！你被欺负了？谁干的？等我变成超级军人，一定亲手把你受的伤全都讨回来！” 他声音虽稚嫩，语气却无比坚定。 “厉害的雄性，要保护雌性。” 姜馨月虚弱地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她抬手，想轻轻抚摸他柔软的毛发，以示安慰。 可手臂刚一动，牵动伤口。 尖锐的疼痛如电流般窜上脊椎，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她疼得眉头紧锁，指尖发颤，却依旧咬着牙，强撑出一抹笑容。 “对，我被坏人伤了。只有勇敢的小猫能帮我，别人都不行。” 小猫听了，眼睛骤然亮起。 他挺起胸膛，小爪子重重拍在她膝盖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雌性别怕！小猫要拯救世界！” 他确实拯救过世界。 在那个血雨腥风的战场上，他曾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让无数族人得以存活。 可现在，如果她再不去看医生，再拖延哪怕一刻钟，他就要失去她了。 到时候，他就算能再拯救一百次世界，又有什么用？ 他不能再等了。 姜馨月强忍着痛意，用颤抖的手指迅速打开星网终端，紧急联系李怀兴。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可冷汗不断从额角滑落，模糊了视线。 “怀兴，我受伤了，带家庭医生来旧城东区废弃工厂会合，速来。” 她不想去医院。 上次为了不让他们几个兽夫暴露身份被抓。 她几乎是拼了命才把事件压下，耗费了大量人脉与资源。 如今她身边的兽夫不止一个，皓泽和阿尔扎的身份尤其敏感。 背景比另外四个更经不起查。 一旦暴露，恐怕凶多吉少，轻则囚禁，重则直接被解剖研究。 她不能冒这个险。 李怀兴的消息回得奇慢无比。 过了足足五分钟才弹出提示音。 她几乎以为他没收到，正要再发一次，终端却忽然跳出来一张照片。 姜馨月盯着屏幕愣了两秒。 随即被照片的视角逗得差点笑出声。 可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热。 照片里，李怀兴躲在树后，只露出半张脸，手里举着一个小型记录仪。 而照片中央，正是一只通体泛着淡淡金光的蝴蝶。 她忍着痛，轻声嘀咕：“小蝴蝶，你怎么白天就出来了？不是说你只在夜晚现身吗……” “我感应到你受伤了，当然得出来！现在家里那俩傻子在客厅瞎转悠，烦死了。” “雌性，你怎么样？他们根本听不懂我说啥。” 姜馨月这才想起来，兽化状态的兽人，只有同类能听懂彼此说话。 她心头一震，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下意识地把小蝴蝶当成了能和普通人沟通的存在。 可眼下情况紧急，她也没工夫细想太多，只能压低声音。 她忽然想起那个抢香水的雌性。 “小蝴蝶，你认识乔妮吗？” “乔妮？不认识。” 小蝴蝶歪了歪脑袋，翅膀轻轻颤动，似乎在努力回忆。 姜馨月：“你翻翻通讯录，有没有叫乔妮的，打个电话，让她来救我。” 小蝴蝶费劲地划着屏幕，翅膀勉强托住手机，动作显得十分笨拙。 他一边翻找联系人，一边委屈巴巴地嘟囔道：“我要是能化形就好了，就能亲自去救你了。可这事儿，我控制不了。每次快到能变身的时候，偏偏就差那么一口气……” 他好不容易找到乔妮的号码，手忙脚乱地点了拨号。 铃声刚响两下，对方就接通了。 小蝴蝶急忙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语气焦急又带着几分哭腔。 对方一听情况，立刻说要带自家医生赶过来。 “别怕，我马上到！撑住！” 小蝴蝶也扑腾着翅膀要来，翅膀拍打得空气嗡嗡作响。 姜馨月见状，赶紧劝阻。 “别来了！你白天状态不稳，要是突然变回李怀兴，到时候暴露身份就麻烦了。而且你来了也帮不上忙，还不如在后方盯着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先帮我看着我腿上的小猫，万一他有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啊啊啊啊！！” 电话那头的小蝴蝶突然尖叫起来。 “他是谁！！” 小蝴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质问和震惊。 小蝴蝶炸了，翅膀炸成一团毛茸茸的球，手机差点脱手掉落。 “我在家安安分分当留守蝶，你外面居然养了只浪猫？还是只装模作样的野猫！他是装的，肯定是装的！趁你受伤占便宜！” “我一眼就看出来他心机重！雌性，赶紧扔了他，扔了啊！！” 小蝴蝶气得原地打转。 姜馨月头疼得厉害，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揉了揉眉心，努力保持冷静。 “他是尚阙，不是随便捡的猫。我现在没力气解释那么多，等你来了再说。” 她安慰了两句，试图安抚小蝴蝶的情绪。 可对方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 姜馨月实在撑不住，只想尽快结束通话，便轻声说道：“好了，我知道了，先挂了。” 就在她要切断通讯前，尚阙忽然贴着她肚子，用毛乎乎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腹部。 那动作温柔得近乎亲昵，还冲着镜头撒娇似的“喵呜”了一声。 第一百零九章 自己动手 这下，小蝴蝶彻底破防了。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翅膀僵直，连呼吸都忘了。 过了好几秒，才颤抖着声音喊道：“他……他居然还会撒娇？这猫绝对有问题！雌性，你快醒醒，别被他迷惑了！” 姜馨月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回应，直接挂断了通话。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自己靠得舒服些，省点力气。 她低头看着那只趴在她肚子上的小猫，忍不住打趣道：“你还真是个心机喵，连小蝴蝶都被你唬住了。” 可尚阙没搭话，反而紧贴着她肚子。 他的耳朵微微抖动，鼻尖贴近她的衣料，像是在嗅着什么。 姜馨月察觉到异样，正要开口询问，却见尚阙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用极轻的声音，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雌性……我怎么感觉，你肚子里有我的小猫了？” 姜馨月没忍住，轻轻地笑了出来。 “对啊，”她眨了眨眼睛，眼神中带着几分俏皮，“我肚子里，已经有你的小猫咪了呢。” 尚阙像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中了灵魂。 整个人猛然一颤，呆立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他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可我还没成年呢，”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还是只小奶猫，连爪子都软乎乎的，毛也没长齐……说好要去保卫族群的，怎么……怎么就这么快就有娃了？” “哦？” 姜馨月挑眉，唇角微扬。 “现在有证据了，你就想赖账？装听不懂，躲着跑？” 她心里清楚得很。 这孩子参军之后，一直保持着这副娇小的小猫形态。 每日训练、战斗、执行任务，几乎没有时间回归人形。 久而久之，连脑子里的记忆都像断了线的珠子，散落得七零八落。 “不是赖账……” 尚阙低下头，耳朵微微耷拉下来，贴在脑袋两侧。 “我只是……真的，还没准备好当爹啊……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一个小猫崽？” 他的毛茸茸的小爪子抬起，小心翼翼地靠近姜馨月的小腹。 “这里面……真的住着我的小猫崽？” 他仰起头。 “那你……你也一定是猫族的吧？不然……怎么会有我们的孩子？” “我？” 姜馨月靠在冰冷的墙边，身体微微滑落，靠在墙角，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我不是哦。” “我没变过兽形，一次都没有。” 当初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她也满怀希望地尝试着激发体内的兽化能力。 结果却被系统冷冷地告知。 她是外来者，血脉不属于这个世界。 因此系统根本不给她变身的权限。 更离谱的是，系统还提示她。 这具身体原来的宿主居然是一条蛇。 “别吧！” 她当时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我可是正儿八经的青春美少女！清秀、可爱、甜美，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百！别人穿越不是变成小狐狸，就是软萌的小兔兔，再不然也是圆滚滚、毛茸茸的仓鼠，怎么轮到我就成蛇了？！” 那还是冷血动物，滑溜溜的，还会蜕皮…… 光是想想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尚阙歪着头，一脸茫然，耳朵轻轻抖动。 “那你……为啥能听懂我说话？” 他小声嘀咕。 “我们小猫平日里只和同类玩耍，其他大兽都会欺负我们，嫌我们吵，嫌我们弱，连靠近都不敢……” 说起来挺荒唐的，这里的兽人本就是由动物修炼化形而成。 可他们居然还养小猫当宠物。 把真正的幼崽关在笼子里逗弄，甚至当做战利品炫耀。 尚阙小时候就因为外形太像普通的家猫，没少被人嘲笑、欺负。 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隐瞒自己的真实模样。 哪怕在人形下也从不展露耳朵与尾巴，生怕再被轻视。 “因为我俩是夫妻啊。” 姜馨月忽然抬起头，眼尾染着笑意，明明瘦得脱了形，脸色憔悴。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尚阙整个人瞬间僵住，耳朵“唰”地炸起，浑身毛发都立了起来，脑袋“嗡”的一声。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们是夫妻？！我们是夫妻？！” 姜馨月顾不上身上的伤，剧烈的疼痛从手臂蔓延至全身。 趁着他在那短暂的一瞬愣神，意识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 姜馨月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不带丝毫犹豫，猛然闯入他的精神领域。 很快，他原本血红的眼睛渐渐褪去戾气。 那抹猩红的颜色一点点变浅。 那是一双深邃又平静的绿眸。 她曾在无数个夜里，凝视过这双眼睛。 “尚阙，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他的身体迅速抽高，骨骼噼啪作响。 原本柔软的绒毛从四肢褪去，兽耳缓缓合拢，融入发际。 蓬松的长尾也在光芒中悄然消散。 转眼间，那个蜷缩在她脚边、只会用脑袋蹭她掌心的小猫咪，已然化作一名高大挺拔的男人。 他赤着上身站在废墟之中，身形挺拔如松。 姜馨月由原本居高临下的姿态，变成仰视。 她仰起头，对上他那双复杂又冷冽的目光。 里面有挣扎后的疲惫，有恢复清醒的茫然。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嘴唇微动，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她已无力开口，连抬手的力气都被抽干。 唯有心跳在胸腔中微弱地跳动。 她苦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道极淡、极苦的弧度。 她闭上了眼睛。 太疼了，真的撑不住了。 所以她也没看到，尚阙耳根通红，指尖微微颤抖，眼神死死盯着她被血染红的腹部。 他的手抬到一半，想要触碰她，却又像被滚烫的烙铁灼烧一般。 血腥味冲进鼻腔，浓烈得几乎令人作呕。 他低头，看见她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枪伤。 皮肉翻卷，鲜血仍在不断渗出。 顺着她纤细的手臂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地面。 那不是普通的伤口，那是他失控时留下的痕迹。 那一刻，愧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曾在她耳边许下誓言，要用生命守护她。 可现在，却是他亲手将她推向死亡的边缘。 在乔妮赶到前，尚阙匆忙蹲下身，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他动作急促却克制，眼神中写满痛苦与决绝。 他知道没有时间等医生了，再拖下去，她会失血过多。 他只能自己动手。 第一百一十章 认罚 匕首插入伤口的那一刻，姜馨月猛地抽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 随即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可尚阙没有停下，咬着牙，硬生生将那颗嵌在血肉中的子弹挖了出来。 血溅在他的脸上、手上，但他浑然不觉。 “系统，这家伙是不是天生克我？” 姜馨月从昏厥中短暂清醒，疼得冷汗直流，嘴唇颤抖地吐出一句话。 她盯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系统装傻充愣，语气轻快得不像话。 “怎么可能！尚阙多好啊，一次就中奖，这不是缘分吗？命中注定的血脉相连，千载难逢的好运啊！” 它说得眉飞色舞。 姜馨月翻了个白眼，眼角抽搐，实在懒得再理它。 这系统满脑子都是生育大计，整天把“子嗣”“血脉”“繁衍”挂在嘴边。 就连她被枪击、他发狂、她救人，啥都能往生娃上扯。 简直是行走的生育机器，毫无共情能力。 乔妮火急火燎地从飞船上跳下来，军靴重重踏在地面，激起一阵尘土。 她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她脚步匆匆，身后跟着两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 “姜小姐，你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焦急，眼神迅速扫过姜馨月苍白的脸色，再到她身下那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心顿时揪成一团。 姜馨月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再晚来一会儿，她可能真撑不住了。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心跳越来越慢。 “哇，乔妮，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医生刚给她注射了一针强效修复剂。 温热的药液迅速流遍全身，疼痛缓缓消散，力量一点点回归四肢百骸。 她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乔妮的脖子，紧紧搂住，死活不撒手。 乔妮尴尬得不行，双臂僵硬地悬在半空，不知该搂回去还是推开。 她抱着姜馨月，余光却不自觉地瞥向一旁的尚阙。 那个刚刚恢复人形、赤着上身的男人。 他站在原地，目光如冰，冷冷地盯着她们。 尤其是姜馨月紧紧缠在乔妮脖子上的手。 明明她也是女生，怎么从尚阙眼里看出一丝醋意了？ 乔妮心中嘀咕，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这指挥官的情绪真是比暴风雪还难预测。 “好了好了，没事了。” 乔妮轻轻拍着她的背，手心带着安抚的温度。 她低声重复着：“别怕，医生已经在处理了，伤口会好的，你很快就能恢复。” 那一瞬间，姜馨月心头一酸，鼻尖泛起一阵酸涩，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她想起了母亲。 那个总爱穿淡蓝色长裙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会在她做噩梦时轻轻拍着她的背。 “只要没伤到要害，我们星际医术顶呱呱，睡一觉就能恢复。” 姜馨月忍不住感叹。 “你们星际也太先进了吧，跟我们那边比简直天差地别。我记得以前在地球受点小伤，动不动就得缝针、打点滴，好几天都缓不过来。可在这儿，连皮外伤都不用特别处理，仪器一扫，药膏一抹，第二天连疤都不留。” 乔妮笑着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 “现在是‘咱们’星际，你怎么说得像头一回来似的。” 她语气温柔中带着宠溺，指尖还停留在姜馨月的眉心。 “你都已经在这儿住了一阵子了，也有了自己的房间，还怀上了孩子，怎么还总把自己当外人呢？” 她眼神温柔，盯着姜馨月越看越欢喜。 她看着姜馨月微微鼓起的小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 这孩子不仅是血脉的延续，更是星际和平共处的象征。 上次拿回去的那瓶药剂她早就用了。 药剂呈淡蓝色，液体在玻璃瓶中微微泛着光。 注入体内后如同清泉般流淌，瞬间渗入每一寸经络。 以前安抚完四个兽夫，她整个人就跟被掏空了一样。 连睁眼都费劲，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可现在，忙完他们四个，她还有力气逗孩子玩。 这种身体轻盈、精神饱满的感觉，她已经许多年不曾体会过了。 “不过……” 乔妮皱了皱眉，一脸不解。 “有指挥官在身边，到底是谁把你弄伤的？” 她语气认真起来，眼中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 “按理说，以尚阙的实力和警觉性，不该让任何人近你的身才对。除非……对方是刻意伏击，或者有内应通风报信？” 姜馨月和尚阙对视了一眼。 尚阙立刻低下了头，手臂上的血管一根根鼓起。 “可能是以前的仇人吧。” 姜馨月轻声说。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毕竟我刚从地球过来，身份特殊，难免有些人会想借机生事。尚阙已经尽力护着我了，如果不是他反应快，我可能伤得更重。” 尚阙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她。 他本以为她会借这机会狠狠收拾他。 毕竟他确实伤了她。 哪怕那是误伤，哪怕当时情况危急。 可那一刀，终究是划在了她的手臂上。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话。 她竟然有了他的孩子，却一直瞒着他。 这个事实像巨石般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唇。 那种苦涩却深入舌根，蔓延至喉头。 她一定是对他的信任彻底崩了。 否则怎么会连这种事都不告诉他？ “雌主，是我的错。我认罚。” 他单膝跪地，头深深低下，姿态恭敬到近乎卑微。 “无论您要我受什么惩罚，我都接受。流放、禁闭、剥夺军衔……我都无话可说。” 姜馨月突然瞪大眼，赶紧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小点声。 她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生怕有人听见这番话。 “嘘，别说了！” 她压低嗓音，语气急促却带着几分焦急。 “现在外面本来就风言风语不断，要是让人听见你主动认罚，还以为我真的受了多大委屈呢！” “好不容易脱了嫌疑，别又把自己扯进来，害大家都麻烦。” 她小声嘀咕着，眉头微蹙。 她不希望尚阙被军部盯上。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低调行事。 等她身体稳定下来，再慢慢理清一切。 尚阙脚步一顿，看着她活蹦乱跳的样子，一时竟说不出话。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不同意 她明明受了伤，可此刻却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整理床铺、倒水、翻药盒，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个病人。 他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腰线，看着她低头时垂落的发丝，心里五味杂陈。 也行吧，至少没搞砸。 往后，他一定要好好待她。 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承担风雨。 这一世，他要用尽全力，护她周全，护他们母子平安。 乔妮送他们到家才离开。 姜馨月站在门口，望着乔妮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感激之情。 这位兽夫一路护送他们平安归来，实在让她很过意不去。 她原本想送一瓶香水作为谢礼，表达一点心意。 可她翻遍储物柜，却发现最后一瓶早就被晽女士取走，拿去当作新品推广的样品了。 这下她彻底没了办法，只能空着手送人走。 她攥着衣角，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和愧疚。 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挥手告别，目送乔妮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刚转身，李怀兴就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 他一边飞一边嚷嚷，声音又尖又亮。 “哇哇哇！你还知道回来啊？我都以为你魂儿被那只臭猫勾跑了呢！” 他绕着她飞来飞去，翅膀带起一阵微风。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仔仔细细地确认有没有那只野猫的影子。 直到确认四下无人，他才停下飞行，落在院中石凳上，得意地抖了抖翅膀。 “是不是已经把他赶走了？我可有经验，那种主动凑上来的雄性，都不能留。一个个心怀鬼胎，装得人模人样，其实骨子里都是算计。你这么单纯，不吃亏才怪。” 姜馨月有时候真后悔能听懂兽夫说话。 这能力看似是福，实则让她时常陷入尴尬的境地。 这会儿院子里只有她一人能听见李怀兴聒噪的声音。 其他人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可他的嘴就像装了机关的簧片，根本停不下来。 她耳朵嗡嗡作响，太阳穴直跳，偏偏还得强装镇定，不敢露出异样神情。 她悄悄瞄了尚阙一眼，眼角低垂。 没赶走，人带回来了。 那只猫不仅没走，还跟着他们一起回了家。 她抿了抿嘴唇，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她本以为尚阙和李怀兴一样，化形之后会记不清兽形时发生的事。 毕竟大多数兽夫都是如此。 一进门，皓泽就冲了过来。 他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脚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离她远点！” 这突如其来的怒喝吓得信隳和信烨浑身一抖，尾巴瞬间炸成两团蓬松的绒球。 这家伙凭什么一进门就指手画脚？ 谁给他的胆子？ 尚阙难得开口，一把将姜馨月拉进怀里，手臂牢牢地圈住她的肩膀。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目光直直射向皓泽。 “我们两口子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侧室插嘴。” 话音刚落，信隳和信烨脸色立刻变了。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瞪向尚阙，瞳孔收缩，心头泛起一阵说不出的不舒服。 他们确实是站尚大哥这边的。 平日里也最敬重他，从不争不抢，甘愿陪在雌主身边默默守护。 可之前他不是从来不在乎这些名分吗？ 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在意起“正夫”这个称呼了？ 那他们呢？ 他们不也是侧室？ 一直跟在雌主身边，没名没分，却从无怨言。 虽说没有正式名头，可雌主也疼他们啊。 他们从未奢求更多，可如今这番话听来，却又痛又闷。 皓泽冷笑一声，尾鳍轻轻一甩，水珠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碎的弧线。 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傲慢冷峻。 阳光落在他湿漉漉的发梢上，折射出晶莹的光晕。 姜馨月看得一愣，心跳微微加速，喉咙发干，差点流出口水。 她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指尖微微颤抖。 可就在即将迈步的瞬间，她猛然想起尚阙刚才的态度。 她心头一紧，立刻咬住下唇，硬生生把那股冲动压了回去。 大概是尚阙突然犯了大男子主义的毛病吧。 她默默在心里安慰自己。 也许是他太久没在雌主身边，突然意识到有人要分走关注，所以才表现得格外强势。 她不太懂男人的心思，尤其是这些兽夫复杂的情绪。 总之，眼下还是别惹他的好。 家里已经够乱了，再起争执，她一个都拦不住。 刚变回人形的李怀兴扶着门框，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的指尖死死扣住木制的门框边缘。 他捂着心口，嘴唇发白，毫无血色。 他大概真的出了问题。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那种突如其来的异变，像诅咒一样缠绕着他，让他一次次莫名其妙地变成蝴蝶。 翅膀薄如蝉翼，身体轻若尘埃，在花丛间飞舞，却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人。 特别是看见姜馨月的时候。 他总觉得，他们应该是最亲密的两个人。 可每次他想靠近她，哪怕只是多看她一眼。 她毫不留情地把他挡在外面。 他后悔死了当初对她的不理不睬。 那时的他自负又愚蠢，以为时间会等他，以为她会一直站在原地。 尚阙把外套脱下来。 黑色的风衣滑落肩头，露出里面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衬衫。 佣人赶紧跑上前，双手接过外套，低头恭敬道：“主人，房间已经整理好了，热水也准备妥当，您可以去洗个澡放松一下。” 佣人一愣，手指微微一颤，差点没接住那件外套。 他以为尚阙还不想休息，或许是还在气头上。 毕竟这几天主宅的气氛一直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紧接着，他们听见尚阙语气轻快却不容反驳地下令。 “把我的东西全搬回主卧。以后，我还是和雌主住一间房。” 他手臂一收，动作自然地将姜馨月揽近了些，低下头看着她愣住的脸，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那笑不深，却带着几分隐秘的得意。 “我们可是合法夫妻。” 他声音不高。 “按规矩，正夫本来就有权和雌主同住。” 姜馨月：“！！” 她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会当众说出这样的话。 大厅里所有人都傻了眼，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秒。 谁也没想到尚阙会说出这种话。 之前他主动搬出去时，大家还暗自松了口气，觉得这场无声的争斗总算告一段落。 可这才几天啊？ 他竟然又杀回来了？ “我不同意。” 第一百一十二章 得意什么 皓泽开口。 他的语气平静，却藏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他还故意把手指贴在唇边，轻轻擦过。 “我和雌主同住，是她亲口下的命令。就算你是正夫，也不能越过她做决定吧？” “那你这是在质疑雌主的安排？” 尚阙眼角微微上扬，眸光微闪。 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在姜馨月面前单膝跪下。 他的背脊挺直，头却微微低垂，姿态恭敬。 大厅里，落针可闻。 他个子太高，哪怕半跪着，也还是能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那目光又软又亮，温柔得能融化冰霜。 他轻轻握住姜馨月的手，动作小心翼翼。 她下意识地正要缩手，指尖刚一动，瞳孔却猛地一缩。 他的唇已经落在她手背上。 “雌主，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一直瞒着我们？” 他嗓音低沉温柔，尾音微微上扬。 姜馨月的手心顿时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她的声音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句子，断断续续地颤抖着。 “你……你想起来了？” 她突然伸手按住自己的小腹。 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思绪如乱麻般缠绕。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却一直装作不知情。 皓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可当它真正来临时，心脏仍像被狠狠攥住，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当他终于鼓起勇气走进她生活时，她肚子里已经怀着别人的孩子。 他不是小心眼的雄性，不会去嫉妒那段早已过去的因果。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无法压抑心底那股酸涩。 他多希望，第一个奶声奶气地叫他“父亲”的孩子，是她与他共同孕育的结晶。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姜馨月是站在他这边的。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不确定了。 他缓缓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全是无声的祈求。 他希望她还能像从前那样，毫不犹豫地选择他。 可她没有回应。 她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指尖仍轻轻贴在小腹上，神情复杂。 其他人早就看懂了气氛里的暗涌。 信隳和信烨年纪小，心思单纯。 一听这消息，激动得像是炸开了花，蹦得比谁都高。 他们的小尾巴兴奋得甩个不停，毛茸茸的尾巴尖在空中划出道道弧线。 他们围着姜馨月团团转，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崇拜。 “你怀了尚大哥的孩子？怎么不早说啊！要是我们知道，哪敢惹你生气啊！” 信隳一嗓子喊出来，声音里全是懊悔。 “太棒了！我们终于要有小宝宝了！雌主，您太厉害啦！” 信烨仰着小脸，一脸天真烂漫。 俩人高兴得像自己当了爹，又是跳又是拍手。 他们的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止不住的喜悦。 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手掌拍在一起时发出清脆的响声，连空气都似乎跟着颤动。 那笑容不是装的，是从心底涌出来的。 佣人们也一个个眉开眼笑，脸上的喜庆劲儿，比尚阙打胜仗回来那次还足。 他们盼这一天盼得太久了。 从尚阙成婚起，主卧空了整整三年。 谁都不敢提，可谁心里不惦记？ 每天清晨打扫房间，看到那张宽敞却冷清的大床，总有种说不出的遗憾。 佣人们私下议论时也是小心翼翼，生怕传出去惹主人生气。 他们早已把姜馨月当成自家女儿，把尚阙看作顶梁柱，只盼着这个家能早日迎来新生命。 尚阙一直没有孩子，外面闲话可不少，说什么的都有。 街头巷尾流传着各种版本的流言。 更有甚者，干脆说这对雌雄主仆名存实亡，连圆房都是假的。 这些话传得沸沸扬扬。 关键是他的工作还那么危险。 万一哪天出个意外，连个后代都没有，这谁能接受？ 尚阙身为边境军团统帅，常年冲锋在前线，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有去无回。 他不是没受过重伤，有两次甚至差点死在医疗舱里。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想。 如果他真的走了，偌大的尚家怎么办？ 没有继承人，家族血脉断在这里，岂不是成了笑话？ 可这些担忧，谁也不敢当面提，只能默默祈祷。 现在好了，雌主大人终于答应给主人生娃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一胎不只是孩子的降生，更是希望的重生。 尚阙眉角一扬，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没有刻意掩饰，也不必再压抑。 这一刻，他只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他的雌主，怀了他的孩子。 他一把将姜馨月打横抱起，声音低低的。 “现在还想躲我？可没门了。” 姜馨月“呀”了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脸颊微红。 “其实我是想等再稳一点，再给你个惊喜的。结果嘛，被你提前发现了。” 她原本计划着，等到孕吐反应消失、胎心稳定之后，再选个特别的日子告诉他。 可谁让他那么敏锐，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 怀里的人软得像团棉花，笑容甜得让人心颤，。 她看起来那么娇小，那么需要被保护。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正在孕育他们的骨血，承载着他生命的延续。 想到她小小的身体里正悄然生长着一个小生命。 他的心就猛地一缩，既心疼又骄傲。 这事儿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曾无数次在深夜独自踱步。 那时的他，几乎要信了那些流言。 或许真是他不行，或许是命运对他太过苛刻。 他不敢强迫姜馨月去尝试，更不愿她因生育而承受风险。 他甚至想过，就这样过一辈子，只有他们两个人，也挺好。 连他自己都快信了那些流言。 他不是没去查过身体，军医给的报告都说正常，可现实却一次次打脸。 时间久了，他自己也开始怀疑。 是不是战场上的那次重伤，真的留下了什么看不见的创伤？ 可现在呢？ 尚阙眼底全是笑意，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他，今天全然藏不住情绪。 整个别墅的佣人，每人领了一笔厚赏，红包红得晃眼。 红色的信封一叠叠发下去，沉甸甸的，厚得几乎撑破纸面。 管家双手接过时，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 厨房阿姨捏着红包，眼圈都红了。 这是主子家的大喜事，也是他们这些仆人盼了多年的好消息。 就连被赶出主卧的皓泽，今天也没挨骂。 那只傲娇的银狐兽人，因为总在夜里偷溜进主卧闹腾，被尚阙一怒之下踢去了地下室。 以往他只要稍有挑衅，尚阙立刻冷脸呵斥，甚至动手惩戒。 可今天，他故意撞翻花瓶，尚阙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皓泽故意找茬挑衅，尚阙也不恼，嘴角还挂着笑，一句都没回。 气得皓泽尾巴一甩，嘟囔着钻进了地下室。 他低声咒骂着：“哼，得意什么！不就是怀个崽嘛！” 第一百一十三章 日复一日 可走了两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主楼方向，小声嘀咕。 “不过，要是真生下来，得给我留个抱抱的名额。” 施工队更是觉得这活儿太值了。 工人们扛着工具进出别墅，干劲十足。 他们原本只是接了个普通装修单，谁知道雇主竟然是传说中的尚阙？ 这可是星网热搜常客，边境军神。 多少人只敢在新闻里看一眼的存在。 现在不仅能近距离接触，还能拿双倍工钱加额外红包，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工钱给得足，红包还特别大。 每人都拿到了远超市场价的报酬，临走时还塞了个鼓鼓囊囊的红信封。 包工头握着钱，手都在抖：“这哪是干活，分明是中奖了！” 他们商量着，等回去一定要请全队吃顿好的，好好庆祝这趟“幸运工程”。 最让他们激动的是，雇主居然是只有星网上才见过的尚阙真人！ 有人掏出手机偷偷拍了张尚阙背影的照片，激动地发到亲友群。 “你们猜我今天见着谁了？尚阙！活的！还冲我笑了！” 底下立刻炸开一串惊叹表情。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普通的装修工人。 而是亲眼见证了传奇人物私生活的一分子，心里那份自豪，比拿到钱还让人满足。 一出门，几个人就按捺不住，把消息随手发上了星网。 手指在终端上飞快敲击，心跳几乎快得要撞出胸腔。 他们甚至来不及仔细斟酌措辞，只匆匆写下几行字。 结果呢？ 星网直接炸了。 那一瞬间，整个星际网络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开。 新闻平台瞬间涌入海量访问。 热搜榜首被这条消息死死占据。 下方的评论区翻涌如海，每秒刷新上千条。 系统崩得厉害，维护公司的人忙得手都快抽筋了。 可流量像洪水一样压过来，根本挡不住。 技术人员在机房里满头大汗，紧急调用备用服务器。 可刚上线三分钟，又被新的访问洪峰冲垮。 报警提示音此起彼伏，红色警报在屏幕上疯狂闪烁。 “这是什么级别的社会事件？！比皇室大婚还猛！” 别墅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响，根本停不下来。 老式实体电话叮铃作响，智能终端不断弹出通讯请求。 私人号码、媒体热线、家族代表、远房亲戚…… 照例是李怀兴在接。 他站在客厅中央，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手里握着通讯器，指尖微微发颤。 “谢谢……谢谢您的关心。” “是的，确实怀孕了。” “嗯，医生说情况很稳定。” 他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话。 怀里的阿尔扎歪着头看他，心里直犯嘀咕。 我早就看出雌主怀孕了，怎么你们一个个都像听了个天大新闻？ 作为一只活了两百多年的星际猫妖，阿尔扎嗅觉敏锐，早在一个月前就闻到了雌主体内那丝极淡的生命波动。 他当时还用尾巴蹭了蹭雌主的小腹，结果被她笑着抱起来亲了一口。 可人类怎么就这么迟钝？ 直到李家的电话打进来，李怀兴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睛，终于裂开了。 来电显示跳出“父亲”两个字的瞬间，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没有立刻接通，而是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十秒，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你到底怎么回事？” “连雌主怀孕都看不住？还让别的男人抢先？” “我们李家最看重血脉传承，我告诉你，如果下一个孩子还不是你的，你就别认我这个父亲了。家业，让给你弟弟。” 他父亲语气狠绝，失望和厌恶几乎要从话里溢出来。 连一句“儿子”都没叫，直接以“你”开头。 “你出生那会儿，我就想掐死你。” “是你妈拦着。” “长大了也这德行，又弱又怪，我们李家从来没出过你这样的异类！” “弱”是身体素质，“怪”是性格孤僻，“异类”则是对家族规则的彻底背离。 这三个字，将李怀兴一生的努力全部否定。 “生不出强的后代？别说你，连我都要被你妈看不起！” 家族主母强势，正夫地位崇高。 而李父作为丈夫，若无法掌控血脉延续，便等同于失去话语权。 他害怕的，不只是儿子无能，更是自己地位崩塌。 “怀兴，你得替我想想啊！” 可这“想”不是为儿子，而是为他自己。 “你妈身边那么多侧夫，谁不想取而代之？要不是你弟弟天赋高，我和你早就被扫地出门了，还轮得到你现在坐这儿？” 他弟弟五岁觉醒a级精神力。 十岁进入星际军校特招班，如今已是家族新星。 而他呢？ b级精神力，体能测试常年垫底，性情冷淡，不善交际…… 李家是个大族，主母把所有资源都捏在正夫手里。 所以李父对后代的事看得比命还重。 正夫一脉掌控财政、军权、外交，嫡出子女享有最高继承权。 若是血脉出现断层，或是继承人资质低下。 整个支系都可能被边缘化，甚至逐出核心圈层。 他绝不允许自己有一天被踢出局。 这不是父爱，是自保。 不是亲情，是权力的挣扎。 “父亲……我明白了。” 李怀兴轻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抚着阿尔扎的毛，脸色白得像纸。 阿尔扎抬头看他，发现他瞳孔失焦，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 阿尔扎察觉到他的低落，伸出温热的舌尖，轻轻舔了舔他微微颤抖的掌心。 “你也觉得……我很可怜吗？” 他低声呢喃，仿佛在问阿尔扎，又仿佛在问自己。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悬挂在夜空中的月亮。 这星际的月亮又大又亮。 银白色的光辉洒落下来，像一层薄纱覆盖在金属质地的窗台上。 小时候，他总被锁在屋子里，哪儿也不能去。 铁门紧闭，窗户加了防护网，连通风口都设有感应警报。 他就这样被关在属于他的小小牢笼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不能出去和其他孩子玩耍，不能去星港看飞船起降，也不能参加家族聚会。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画画，用一支旧画笔在泛黄的纸上涂抹颜色。 又或者，只是呆呆地坐在窗边。 第一百一十四章 装模作样 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盯着窗外的那轮月发呆。 月亮成了他唯一的陪伴。 他曾经偷偷对月亮许愿，希望有一天能逃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妈妈很少来看他。 她总是忙碌，出席各种社交场合，代表家族维持体面。 偶尔她会推开门，轻轻抚摸他的头发，说几句温言软语。 可那眼神里总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愧疚。 倒是爸爸常常在他面前发火，怒吼声穿透墙壁。 父亲怪他不够出色，说他是长子，理应继承家族荣耀。 结果却连最基本的天赋都没有。 每次看到他蜷缩在角落画画的样子，父亲就冷笑着说：“我们家族，竟出了你这么个废物！” 听说他出生时，妈妈差点没挺过来，难产整整持续了三天。 医疗舱的警报响个不停，整个家族都屏息等待。 大家都以为，这孩子既然让母亲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必定天赋异禀，精神力潜力无穷。 结果呢？ 他在襁褓中连最原始的精神体形态都稳定不了。 别人家的婴儿刚出生就能隐隐现出蝶形轮廓，而他刚生下来就像一条扭来扭去的小毛毛虫，通体灰扑扑的，连翅膀的痕迹都没有。 满月那天，按贵族传统，每个新生儿都要接受精神力检测。 家族大厅里摆着那台古老而精密的测定仪。 蓝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婴儿的身体。 轮到他时，全场鸦雀无声。 可当仪器一照，显示屏上的数据骤然崩塌，紧接着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检测结果让全家脸都绿了。 他真真切切地在众人眼前变成了一条不断扭动的小虫，蜷缩在银色托盘上。 父亲当场气得脸色铁青，几乎要在族人面前失态。 若不是母亲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出来替他说话，又靠她背后的母族势力稳住场面。 父亲的地位恐怕当场就要动摇。 直到他满一周岁那天，他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化茧成蝶。 那一瞬间，丝线从他体内涌出，将他层层包裹，七日后破茧而出。 蝶翼展开，呈现出淡金色的光泽，边缘泛着珍珠般的柔光。 模样倒是挺美，可体型小得可怜。 其他同龄的孩子早已能展翅飞舞。 而他那对翅膀，勉强够得上别人家幼蝶的一半大小。 族人们当时还嘴上安慰说：“孩子还小，长大就好了。” 可随着时间推移，这“长大就好”的承诺从未兑现。 年复一年，他的身体几乎没有成长。 每一次家族聚会，父母看他一眼，眼里都带着掩不住的失望。 后来，家族安排他与一名平民出身的雌性联姻。 对方温柔贤惠，没有背景，也不懂权谋，只一心想要相夫教子。 他对这门婚事并无奢望，但内心其实挺知足的。 至少，她是真心对他笑的。 可婚后日子却越熬越苦。 她满脑子都是感情和亲密，总想拉着他说情话、谈心事，却根本不理解他的世界。 他画中的星河、蝶影、孤独与挣扎。 她看不明白，也不愿意静下心来细看。 除了想生孩子，两人几乎无话可说。 她渴望生育，希望早日诞下子嗣，为他“延续血脉”，而他则始终沉默。 他知道，自己这等残缺的精神体。 一旦遗传给孩子，或许会成为另一场悲剧。 他也曾无数次想过逃，逃到边陲星系，隐姓埋名，用画笔换一口饭吃。 在那些失眠的夜里，他甚至幻想过独自驾驶一艘旧飞船，消失在星海尽头。 但现在，他反而更想留下来，守着她，守着这个家。 也许是因为她日渐憔悴的眼神。 也许是因为她夜里轻轻抚摸着他背脊的动作。 一想到姜馨月轻抚肚子的模样，那指尖温柔地滑过腹部。 还有尚阙那一脸藏不住的兴奋，他就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那笑，带着酸涩，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他羡慕他们能毫无负担地期待一个新生命。 而他只能暗自祈祷：若真有孩子降临，愿他健康、强大，拥有自由飞翔的力量。 他也希望有孩子。 他渴望血脉延续，渴望被需要，被依赖。 但他绝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也像他一样。 一辈子活在轻视与嘲讽中，被当作耻辱。 糟了。 阿尔扎忽然觉得手脚发软，整个人猛地一沉，毫无预兆地跌坐进椅子里。 椅子被撞得微微后退，地板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 再一看，李怀兴已经现出原形。 一只巴掌大的小蝴蝶，通体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光泽。 那模样本该精致得让人惊叹。 可此刻，这只小蝴蝶却气得不行，翅膀疯狂地乱拍着，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你这笨狐狸离我远点！不准靠近！不准！不准！不准！” 它一边飞一边尖叫。 “啊啊啊，我被污染了，我脏了！你们这群心机深沉的兽人，别想讨好我！门都没有！休想！休想！休想！” 小蝴蝶越说越激动，连飞行轨迹都变得歪歪扭扭。 它的精神力隐隐波动，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我还没进门呢，哇啊啊——” 它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翅膀猛地一振，转着圈儿“啪啪啪”地拍着空气，慌不择路地飞了出去，连头都没回。 只留下阿尔扎坐在原地，双手搭在膝盖上。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这家伙……是在骂我？ 阿尔扎眨了眨眼，眉头一点点皱起。 他回想着刚才李怀兴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心中浮起一丝荒谬感。 那只蝴蝶的反应，未免也太过激烈了吧？ 不就是靠近了一下吗？ 至于吓得现原形逃走？ 这群雄性是不是都有毛病？ 他缓缓站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从前他只觉得雌主难伺候。 可如今看来，某些雄性也一点不省心。 情绪反复无常，行为怪异，动不动就崩溃。 简直比阴晴不定的天气还难捉摸。 本来觉得李怀兴还算正常，说话有条理，处事冷静。 至少不像其他雄性那样整天围着雌主打转，谄媚讨好。 结果现在一看，也是个表里不一的主儿。 表面上温文尔雅，骨子里却神经兮兮，一点小事就炸毛，简直是装模作样。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无法抵抗 阿尔扎甩了甩胳膊。 他几步走到床边，翻身爬了上去，动作带着几分泄愤。 床垫被他压得塌陷下去，发出一声轻响。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闭上眼睛，试图用睡眠把自己从这堆乱七八糟的情绪中解救出来。 等他恢复了，这群雄性算什么？ 他在心里冷笑。 等他真正觉醒血脉、恢复全部实力的那一天。 这些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雄性，统统都会变得微不足道。 他们的地位、他们的宠爱、他们的孩子…… 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就算他们有孩子又怎样？ 多少兽夫当年也是被宠着，捧在手心，当成心肝宝贝一样供着。 可一旦雌主变了心，或是新宠出现，他们便立刻被弃如敝履。 带着孩子灰溜溜走人，连回头都不敢多看一眼。 那样的下场，他可不想要。 能生孩子不算本事， 他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平稳。 生孩子谁不会？ 那是本能，是血脉驱使下的自然行为。 可那又怎样？ 孩子生下来，终究是归雌主所有，与他何干？ 能把雌主的心抓在手里，那才是真本事。 他闭着眼，脑海里浮现出尚阙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 那种人，或许才真正懂得如何经营关系。 不是靠哭闹，不是靠装可怜。 而是用手段、用智慧、用一点点的耐心，将对方的心牢牢攥住。 可第二天，李怀兴发现，每天为他留开的那扇窗，关上了。 清晨的阳光照在玻璃上，映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可那扇他曾无数次轻盈飞入的窗户，此刻却紧闭着。 李怀兴在窗外盘旋了一圈，翅膀微微颤抖。 他急了，猛地扑过去，用尽全力撞击玻璃。 他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外溢，裹挟着一股风，狠狠拍打着窗台。 尤其看到尚阙和姜馨月站在一起。 两人有说有笑，姜馨月笑得特别开心。 那一幕像一把刀，狠狠插进李怀兴的心口。 他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翅膀疯狂扇动。 精神力混着风，把窗框打得咚咚响。 可窗内的人却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他们的对话中。 尚阙听见动静，皱了皱眉，转身走过去，伸手轻轻一推，窗户应声而开。 清风涌入，带着初晨的凉意。 “谁让你开的？谁让你开的？！” 小蝴蝶猛地冲进来。 它在空中急转，绕着尚阙飞了一圈。 “啊啊啊！窗户是雌性决定开不开的！你一个雄性有什么资格动！” 这扇窗，是属于它和姜馨月之间的默契。 可现在，尚阙竟然擅自打开。 这不仅是越界，更是对它地位的挑衅！ “雌性！雌性！雌性！他欺负我！他嫉妒！把他赶出去！” 小蝴蝶绕着姜馨月飞，声音带着哭腔。 它的翅膀微微颤抖，精神力波动得极不稳定。 姜馨月心情正好。 刚才尚阙刚把私产和指挥权都转给了她。 所有的账目、资源、决策权，全都名正言顺地归属她名下。 以后她做事再不用看人脸色，再也不用担心被掣肘。 “人家好心给你开窗，你还闹脾气。” 她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抬手轻轻戳了戳蝴蝶的翅膀。 阳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眉眼温柔。 小蝴蝶不说话，只顾扑腾翅膀。 它扭过头，不肯看尚阙，也不肯看姜馨月。 他狠狠瞪了尚阙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恨。 随即，它绕着他缓缓飞行，试图从他身边挤进屋内。 可尚阙眼神一冷，手指一夹，轻轻就捏住了它的翅膀。 蝴蝶挣扎了一下，却动弹不得。 它的精神力在尚阙面前如同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怀兴，今天雌主归我。” 尚阙低声开口，声音平静。 他捏着蝴蝶的翅膀，将它缓缓送到窗边，轻轻一放。 “明天，再轮到你。” 尚阙其实和李怀兴关系不错。 平日里两人虽立场不同，但私下也有几分交情。 彼此之间从不曾真正撕破脸。 此刻，他抿着嘴，眉头微蹙。 他低声道：“对不起，在雌主怀孕期间，孩子的父亲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 他抓住李怀兴的翅膀，五指紧紧扣住那对修长有力的羽翼根部，随即猛然发力。 只听“呼”的一声，李怀兴整个人被高高抛起，直直从半开的窗户甩了出去。 他的衣袍在风中翻飞。 惊呼声还未完全出口，便已跌落在屋外的草地上。 尚阙站在窗前，神情冷峻。 他看也没再多看一眼，抬手“啪”地一声，将窗户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李怀兴趴在地上，迅速翻身爬起，踉跄几步扑到窗前，双手撑着玻璃。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盛满了不可置信。 他的嘴唇开合，骂声一句接一句地往外涌。 可玻璃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只剩模糊的震动。 屋内，尚阙站在原地，背对着窗户，身影挺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怀兴的嗓音渐渐沙哑，原本嘹亮的斥责变成了干涩的低吼。 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他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坐在冰冷的窗台下。 尚阙这才缓缓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向窗边。 他抬手，指尖搭上窗帘的拉绳，轻轻一扯。 “唰——”厚重的丝绒帘幕应声合拢，遮住了最后一缕光线。 这一下，简直像补了最后一刀。 李怀兴浑身一震。 那种被彻底无视、被斩断希望的感觉，将他最后那点倔强与执念彻底击碎。 屋内恢复了安静。 尚阙心情还不错。 他转身走回床边，脚步轻缓。 床头灯的光晕柔和地洒下来，映照在姜馨月恬静的睡颜上。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呼吸拂过她的皮肤，带着一丝温热的眷恋。 “雌主，”他低声开口，“以前我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你，也毁了我们之间的信任。现在……我想好好对你，想弥补过去的一切。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这张脸，生来就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轮廓分明，眉目深邃。 哪怕站着不动，也足够让无数雌性心动不已。 这种深情款款的样子，足以击溃大多数人的心理防线。 其实姜馨月从一开始就没法抵抗他的脸。 第一百一十六章 第一颗心 要不是长得这么招人。 她也不会在第一次见面时，仅仅因为一个对视，就冲动地和他上了床。 那晚的疯狂，至今仍刻在她的记忆里。 但现在？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讽刺。 “所以你现在这么说，是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要是我没怀孕呢？你还会这么讲？还会站在这里，对我说这些温柔的话吗？”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继续说道：“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理我，用冷处理耗死我？等我心灰意冷，自动离开？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再纠缠，一切就都能回到从前？” 尚阙身子微微一僵，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她的眼睛，心里突然慌了一下。 她问得太准。 他真的是因为孩子才这么想的吗？ 是因为责任，还是因为血脉的牵连？ 不是。 他忽然意识到，其实在知道她怀孕之前，他的心就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对她的厌恶，那股长久以来积压的排斥，正一点点地消失。 甚至……开始有了牵挂。 她的一举一动，她的喜怒哀乐，竟不知不觉间牵动着他的情绪。 也许他自己也想要一个家，只是从前的方式全错了。 他用冷漠筑墙，用疏离自保，以为那是强大。 其实只是懦弱。 “不是的。” 他知道过去伤她太深，也知道光靠一句话无法挽回一切。 所以他也不找借口，不推诿责任。 “以前我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原因他一时说不清。 或者说，太多情绪纠缠在一起，让他无法轻易言明。 他抗拒婚姻，反感那种被束缚、被定义的感觉。 他更反感这个世界上，雌性凭借精神力主导一切。 而强大的雄性反而要依赖雌主安抚精神力，维系稳定。 像他这样骄傲的人，将这种依赖视为软弱，视为羞辱。 在他看来，那不是爱，而是枷锁。 可现在，他开始怀疑。 或许，那也可以是另一种羁绊。 家族逼着他生孩子，延续血脉。 祖辈打下的江山，不能在他这一代断了传承。 血脉的延续，意味着家族的存续，意味着尚家数百年的荣光不会被风沙掩埋。 也怕万一他战死沙场，没人继承家业。 战场上刀剑无眼，即便是最强大的战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若是尚阙陨落在外，家中无子无后，岂不成了笑柄？ 家主的位置，族中的权柄，都将落入旁支之手。 这是他们绝对无法容忍的局面。 白日里他是众人敬仰的将军，英武果断，战功赫赫。 可夜深人静时，他独自坐在书房，手指捏紧兵符。 那种被家族、责任、命运死死束缚的感觉，缠绕在他的心头。 连身边的副官那些偏见也慢慢影响了他。 那些人嘴上不说，可眼神里总透着一种微妙的审视。 “尚将军，您可是尚家最后的血脉，若无子嗣，将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久而久之，尚阙也开始怀疑。 是不是真的只有生下后代，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是不是唯有血脉传承，才算得上一个真正的男人？ 女皇赐婚他本可以拒绝，那是属于上位者的恩典。 他知道，自己有权说不。 可匹配度百分之百的数据摆在那儿。 冰冷的数字像命运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姜馨月的名字。 基因匹配、灵力共振、气运契合…… 每一项都显示着“天作之合”四个字。 他无法解释，也不得不信。 这世上，真的有百分之百的契合？ 犹豫再三，他们结了婚。 红烛高照，凤冠霞帔，她站在礼台之上。 而他站在她身侧，一身玄色礼服笔挺，面容冷峻。 那场婚礼盛大而庄重，宾客满堂，恭贺声此起彼伏。 可他只觉得心口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雾。 可压抑的情绪一直没地方发泄。 他不敢对家族发作，不愿向同僚流露软弱。 偏偏姜馨月又表现得特别主动，满脸写着“我要攀附你”。 她总是一脸热切地问寒问暖，递茶送药。 那种急切让他反感，仿佛她接近他，并非因为他是尚阙。 而是因为他是“尚家将军”。 于是她就成了他发泄情绪的出口。 他开始冷言冷语，避开她的触碰，拒绝她的靠近。 他故意晚归，故意不回应她的问候。 他用冷漠筑起高墙，将她拒之门外。 他甚至把对她的冷漠当成一种反抗。 反抗雌性统治，坚信雄性不该依附雌性。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被雌性主导得太久了。 女皇掌权，女性主导政局与军务，雄性在社会中逐渐边缘化。 他不愿成为依附雌性的男人，不愿被人说“靠妻子上位”。 哪怕这婚姻是命运的安排，他也决不能表现出半分依赖。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错了。 不是她依附他，而是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在意她的每一个眼神。 他以为自己冷漠到底，可心底早已千疮百孔。 是雄性离不开雌性。 他需要她，而不是她非得靠他活着。 他终于意识到，真正的强大，不是拒绝依赖。 而是敢于承认自己的脆弱。 尚阙把额头轻轻贴在她掌心，那热度一点点从她手心烧上来。 “雌主，我说这些，不是因为孩子。” “请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 “我起誓，这辈子，我只忠于你一个人。无论生死，无论荣辱，我尚阙，此心唯你。” 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从未想过，那个总是冷着脸、对她不假辞色的男人，会用如此虔诚的语气说出这样一句话。 心里忽然觉得，待在这里，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曾经她以为这段婚姻是命运的玩笑。 可现在，她竟开始贪恋这一刻的安宁。 而且……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明明她自己还觉得自己是个小孩，走路蹦跳，爱吃甜点，却已经和眼前这个男人有了属于他们的生命。 “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兽夫真心。” 机械的语音毫无感情，却带来一阵暖意。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个人 姜馨月忍不住偷偷笑了，嘴角悄悄扬起。 她心想尚阙外表冷冰冰的。 其实还挺单纯的，这么快就把真心交出来了。 原来他也会脸红，也会低头，也会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爱意。 正感动得鼻头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系统冷不丁冒出来浇了她一盆冰水。 “提醒宿主，这份真心来自信烨兽夫，请勿误认成他人。” “系统奖励：受孕周期减半！” 姜馨月的脸色瞬间大变，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她猛地抬起脚，狠狠踹了尚阙一脚。 她飞快地向后连退几步，背脊紧贴墙壁，双手护在身前。 尚阙被踹得身形一晃，眼神却在那一瞬暗了下去。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胸口发闷，只觉得心头一阵钝痛。 姜馨月根本不想原谅他。 他沉默着，慢慢从地上站直了身子。 “如果你现在不想见我，我可以走。” “我不会走远的，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能回来。” 说完这句话，他静静地看了姜馨月一眼。 那一眼，复杂得仿佛承载了无数未曾出口的言语。 可最终，所有情绪都沉入眼底。 他缓缓地、决绝地转身，脚步沉重地朝隔壁的书房走去。 姜馨月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瞪大眼睛，声音几乎破音：“啥叫减半？你给我讲明白啊啊啊！” 系统早已对她的暴走模式习以为常，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产品说明书。 “您别激动，这可是您的福利，应得的。” “福利？！” 姜馨月一拳狠狠砸在墙上。 “这也叫福利？你认真的？你是不是对‘福利’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系统的语音依旧冷静。 “挺划算的呀。原来要六个月才能怀上，现在三个月就行，效率翻倍呢。” “我现在就想当场去世。” 姜馨月咬牙切齿，脸色铁青，浑身都在发抖。 三个月生一个？ 那一年不就得生四个？ 她是牛吗？ 还是生产队的母猪？ 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自己挺着大肚子来回奔波、接生、再怀孕的恐怖画面。 整个人濒临崩溃。 她直接发出一声杀猪式的嚎叫。 隔壁的尚阙听到这声嚎叫，脚步猛地一停。 他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她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意识地转着手上的戒指。 以前他总觉得这枚戒指是束缚。 可现在，这枚戒指却奇异地给了他一丝安心。 至少，他还是她正正当当的夫君，不是那些可以随意替换的外人。 而且，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孩子。 哪怕她现在恨他，抗拒他。 可血缘早已将他们紧紧缠绕，无法斩断。 他抬起手指，冰凉的唇轻轻落在戒指上。 房间里，信烨正开开心心地收拾行李，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轻快小调，小虎牙俏皮地露在外面，一双毛茸茸的耳朵一抖一抖。 他的尾巴也绕着圈儿晃来晃去，像一根欢快的小弹簧。 整个人像是喝了一整壶蜜水，脸上那傻笑从早到晚就没停过。 信隳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眉头紧紧皱着，目光冰冷地盯着眼前这一幕。 “喂，你真要搬出去？不跟我住了？” 从小到大，他们俩就像影子一样，形影不离，睡一张床，穿同一件外套，连心都仿佛连在一起。 可现在，这傻弟弟居然为了一个雌性，要执意搬走？ 信烨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袱里。 他拉紧包袱口，抬手拍了拍袋子。 确认没有遗漏，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雌主现在对我们可好了。” 他语气诚恳，眼神明亮。 “而且她都怀了尚大哥的孩子，这说明她真的愿意接纳我们，不是假装的。咱们再住一起就不合适了，万一她想找我们说话、聊心事……我们总在，太不方便了。” 信隳翻了个白眼，嘴角一撇，满脸不屑。 “那就一起啊，有什么不方便的？” 他冷笑一声。 “以前不也常常这样？她叫我们过去，我们就过去，两个人一起服侍她，又不是第一次。” 以前她最让人作呕了。 仗着自己是雌主的身份，颐指气使，冷言冷语也就罢了。 居然还利用他们双胞胎的心灵感应，干出那些令人反胃的事。 一边抚摸着他，一边却让另一个在门外候着。 用精神力勾连，感受他的情绪波动，满足她扭曲的占有欲。 现在信烨居然还盼着她来找他？ 脑子里进水了吧？ 还是那天尚大哥教训他的时候，下手太重，把脑子给打坏了？ “她哪好了？” 信隳冷声质问，声音里满是怀疑。 “顶多就是最近不打人了，不动手抽鞭子了，这就把你收买了？她一个眼神就能让你骨头发麻，你现在倒觉得她温柔贤淑了？” 他真想冲过去，一把把信烨的脑袋掰开。 看看里面是不是已经被洗了脑，装进去的全是那些虚假的温情。 信烨脸上的笑容慢慢垮了下来。 哪怕对面是他亲哥，是他最信任的人。 他也无法容忍别人这样说雌主的坏话。 “真的不一样。” 他低声坚持，眼神却格外认真。 “我能感觉到，她在变好。她的气息柔和了，说话的语气也不像以前那样尖刻。昨晚她还亲自给我熬了姜汤，说是怕我搬出去受凉……这难道不算改变吗？” “你懂个啥。” 信隳气得胸口起伏，怒火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他猛地化出漆黑的兽爪，指甲闪着寒光。 “啪”地一声重重拍在信烨的脑门上。 “我不懂？你俩谁我还不清楚？” 他瞪着眼，声音拔高。 “谁我最了解？还不是你们两个？一个倔得像头驴，一个傻得像块木头！你们加起来都没我半个聪明！” “我不管。” 他梗着脖子，语气强硬。 “你不准走。” 吼完这句话，他自己却忽然噎住了。 是因为孤独？ 还是因为害怕？ 他不想承认，可心里那一股翻腾的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信烨眨了眨眼睛，眼睫微微颤动。 沉默片刻后，依旧轻轻摇头。 他知道哥哥在乎他，可有些路，终究要一个人走。 第一百一十八章 要对你好 他们长大了，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他想见她，是因为他自己愿意。 他想陪在她身边，是因为他开始相信，她真的在改变。 “哥，我真没事。” 他轻声安慰，声音温和。 “你别担心。” 信隳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语气一下子变得结巴起来，带着点心虚。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怕你被人骗了，被她耍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你是怕黑对吧？” 信烨忽然抬头，眼神促狭。 信隳一下子脸红了，耳尖迅速泛起红晕。 他下意识想辩解，刚张嘴，却猛地一怔。 抬头一看，姜馨月正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冲他微微笑着。 她穿着宽松的月白色长裙，身段微显隆起。 那一瞬，信隳喉咙发紧，心跳漏了一拍，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里。 “你怎么进来的？” 姜馨月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门没关，我就进来了呗。”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 信隳一把拽紧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告诉你啊，不准乱来！” “我们是不会答应的！” 他斩钉截铁地补充。 可身子绷得紧紧的，肩膀高高耸起，脊背僵直得像块木板。 额头隐隐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活像个死守贞操的苦情男主。 偏偏他还一米九的大高个，站在那里像座铁塔。 气势十足却又透着几分笨拙的羞涩，反差感拉满，让人忍俊不禁。 这俩孩子，真该好好上上生理课了。 她望着他们，心里默默叹气，眉头微蹙。 回头一定让李怀兴来教，那人服务态度好，讲解细致耐心，随叫随到，正适合干这种事。 关键是态度端正，不带偏见，能把最尴尬的知识讲得平平淡淡。 她原以为他们是在抗拒，是出于本能的抵触或心理上的排斥。 后来想想才反应过来，根本不是不愿意，是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他们就像两张白纸，连最基本的常识都缺失。 只能靠着本能和零星的信息拼凑出应对的方式。 比起信隳那一脸戒备、如临大敌的模样，信烨就乖多了。 他安静地站在姜馨月背后。 手指无意识地绞来绞去，指节微微发白，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可他的眼神却一直黏在她身上，专注得近乎虔诚。 “雌主，我愿意。” 信隳差点没听清，震惊地瞪着他。 “信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信烨不敢看哥哥，耳尖迅速泛红，头垂得更低了。 他往姜馨月身后缩了缩，试图借她的身形遮住自己。 可他人高腿长，这么一躲反而显得更显眼，肩膀突出地卡在墙角。 整个人显得局促又拘谨。 “我们是雌主的兽夫，不能拒绝您……” 他尾巴紧紧绕住小腿，一圈又一圈。 几乎要把自己缠成一个结，那是极度紧张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头低得快埋进胸口，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姜馨月听了，心情大好，眉眼间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踮起脚，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真乖，没白疼你。” 信隳心里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料罐。 一边觉得弟弟“叛变”了，背叛了他们先前默许的“绝不轻易妥协”的立场。 一边……又悄悄羡慕她能这么温柔地摸人。 他猛地一激灵，心里警铃大作。 我在想什么？ 我又不是狗，干嘛渴望被摸头？ 这种念头简直羞耻得让他想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不行，绝对不能被她骗了！ 她这是在心理攻势，是温柔陷阱，是糖衣炮弹！ 其实姜馨月过来，只是因为她突然发现，信烨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她很好奇，心里像是被小猫挠了一样。 总想着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是她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 结果信烨的一举一动，都让她感到格外满意。 他没有抱怨，没有推脱，甚至一句话都没多问。 听话的孩子，才配得到糖。 这是她从小就知道的道理，也是她一直信奉的准则。 于是她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转身，主动去帮信烨搬那个沉甸甸的行李箱。 她弯下腰，双手稳稳托住箱角，咬了咬唇，用力一提，便把它从门口拖到了床边。 紧接着，她亲自动手开始铺床。 她甚至还踮起脚尖，把被角仔细掖进床垫底下。 信烨就站在旁边，双手不知该放在哪里，只能局促地交叠在身前。 他静静地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在自己床上来回穿梭。 她跑来跑去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那柔软的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一幕可爱得让他心跳都乱了节奏。 喉咙发紧，耳朵尖也悄悄泛起了红。 突然，鼻子里一热，一股热流直往上涌。 他心头一惊，差点就要流鼻血了！ 他赶紧仰起头，死死憋住，眼睛盯着天花板，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姜馨月拍拍手，满意地环顾四周。 “好了，可以睡觉啦。” 说完，她顺手抱起靠枕，脚尖一点地面，身子轻盈地跃起。 “扑通”一下，整个人跳上了床。 床垫微微下沉，又迅速弹起，晃了两下，把她整个人稳稳托住。 幸福来得就这么简单。 不用山珍海味，不用金玉满堂。 只要一个干净的床铺，一个关心你的人，就够了。 信烨犹豫了一下，这才慢慢挪到床边。 他坐下时动作很轻。 “雌主，这些事……本该我来做。您只要说一声就行。”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几分自责。 在家时，长辈就反复教过他。 家务是雄性的基本功。 扫地、洗衣、做饭、整理房间，哪一样都不能马虎。 要是连这些都不会，以后怎么配当一个合格的兽夫？ 怎么能在风雨来临时，让雌主安心地躲在自己身后？ 一想到这些，他心里就发紧。 他偷偷抬眼瞄她一眼。 她该不会觉得我太无能了吧？ 姜馨月一眼就看穿了他那副紧张兮兮、忐忑不安的样子。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哪能放过逗他的机会？ 她故意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你可是我信的人。” “既然成了我的兽夫，我当然要对你好。” 第一百二十章 真好看 姜馨月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尚阙正低头给她切牛排，银色的刀叉在瓷盘上划出细微的声响。 听到这个名字，他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刀尖在肉上停了半秒。 他眼神一闪，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他没出房门，一直待着。” “山泉水昨晚已经接进来了，今早我也安排了军舰去运深海的水，下午就能换上。” 他继续说着，像是在汇报工作。 姜馨月拿过一旁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她没有看他，只是轻声说：“我上去看看他，你别跟来。” 尚阙轻轻嗯了声，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 他站在原地没动，双手垂在身侧。 那小家伙肯定在闹脾气。 姜馨月一边上楼，一边在心里琢磨。 昨晚她忙着处理系统事务，没来得及去哄他。 今天一早又不见人影，连早饭都没一起吃。 以皓泽那别扭又敏感的性子，估计正躲在哪个角落，悄悄难过得掉眼泪呢。 她走到地下室，这里的装潢还不算精细。 墙面裸露着水泥，天花板上挂着几盏工业风的吊灯。 可整体却并不显得粗糙，反而有种粗犷中的秩序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那个巨大的水池。 池壁贴着深蓝色的釉面瓷砖，水清澈见底。 她伸出手指，轻轻试了试水温。 凉凉的，带着一丝沁人心脾的寒意，却又不至于刺骨，刚刚好。 指尖刚碰水面，一圈圈细小的波纹便荡漾开去。 可那波纹还没游出多远。 忽然像是撞上了某种看不见的屏障，猛地停了一瞬。 紧接着，水流竟反向涌了回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弹了回去。 水面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震颤。 下一秒，一缕蓝色的长发缓缓从水面破开。 他慢慢地抬起头，眉目逐渐清晰，湿漉漉的睫毛轻颤。 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庞一粒粒滑落。 他忽然伸出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 姜馨月脚尖刚触到池底，眼睛便不由自主地弯成了两轮明亮的月牙。 “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 皓泽原本心里憋着一肚子的不满与委屈。 那些早已在心底反复演练过无数遍的责备，此刻却在看到她笑容的瞬间土崩瓦解。 可转念一想，就这样轻易心软，岂不是显得自己毫无脾气？ 于是，他咬了咬牙，强压住涌上喉头的温情，猛然松开手，不再看她一眼。 他迅速一转身，肩膀压入水中。 水波荡开，涟漪层层叠叠地扩散出去。 他飞快地游开，划水的节奏稳定。 “你能教我游泳吗？” 姜馨月站在池边，带着些许迟疑，又藏着掩不住的期待。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瞬间，远处那个小小的蓝色身影猛地调头，毫不犹豫地折返回来。 他双臂有力地划开水面。 速度比来时更快。 他很快便游到她面前，猛地探出头，水花四溅。 湿透的蓝色长发紧贴着脸颊和脖颈。 尽管满头湿漉，却丝毫没有影响他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 他轻轻浮在水面，胸口微微起伏。 “你是陆地兽人，你们……一般都不喜欢水的。” 陆地兽人天生在干燥的泥土与岩石间成长，习惯了阳光与风沙。 而他们海洋兽人，则是在咸涩的海流与深海的暗影中出生。 血液里流淌着对水的眷恋与依赖。 按理说，两种族群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相安无事。 可偏偏，陆地那边的人总是喜欢插手，喜欢用自己的标准去评判海洋族群的生活。 他们嘲笑海洋兽人赤身裸体，在水中嬉戏的样子“野蛮”、“不成体统”。 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生灵不愿穿衣。 在他们看来，穿衣服是文明的象征，是“进步”的标志。 可对海洋兽人而言，覆盖全身的鳞片本身就是最天然、最坚固的防护。 他们生于水，长于水。 身体本就是最契合水流的存在，穿上衣物只会成为累赘。 更让皓泽感到压抑的是，陆地兽人不仅用衣服定义美丑。 还用它来划分贵贱，标榜身份。 他们根据衣料的质地、颜色的华丽程度来区分高低。 而海洋族群从不这样，他们看的是力量、是灵性。 这些截然不同的价值观，横亘在两个族群之间。 想到这些过往的偏见与误解，他的心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清澈的泉水缓缓漫过嘴唇，继而淹没下巴。 最后只剩下一双眼睛还浮在水面上。 那双眼原本明亮如星，此刻却变得黯淡无光。 他静静地浮在那里，一动不动，唯有睫毛偶尔轻颤一下。 姜馨月静静地坐在池边，双腿轻轻悬空。 一双赤足在水面之上来回晃荡。 她侧着头，唇角扬起一抹温柔又狡黠的笑意。 自卑的男人最让人心疼了。 尤其是在他明明什么都好，却总觉得自己不够好的时候。 真好看。 她心里默默想着。 “我不是不喜欢水。” 皓泽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真的很委屈。 不喜欢就算了，干嘛非得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呢？ 可被说出来的时候，那种被划清界限的感觉，还是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露出半分软弱。 就在下一秒，姜馨月身子一歪，毫无预兆地往后倒了下去。 水花“哗啦”一声炸开，惊起一圈圈涟漪。 四周的水流瞬间涌来。 温柔又霸道地将她整个人包围住，长发在水中散开。 紧接着，皓泽恼火的声音响起。 “你干嘛突然跳下去？万一呛水了怎么办！”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跳进水中，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她的身体微凉，湿透的衣料贴在身上。 他却顾不上这些，只紧紧地搂着她。 “你要是不喜欢待在水里，我可以陪你上岸生活，别这样吓我。”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 “如果你在我最熟悉的地方出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我……我承受不了那种后果。” 姜馨月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咳了几声，水顺着发梢滴落。 可嘴角却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你在旁边，我根本不怕水。” 第一百二十一章 心里委屈 这话让皓泽心头狠狠一震。 他低声道：“可我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你。你是陆地上的兽人，生来就该奔跑在阳光之下，站在高高的山巅，而不是被困在这片深水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近乎呢喃。 “他们才能真正护住你，而我……只是个属于暗流与深渊的存在。” “那你就不管我了吗？” 她抬起眼，眸光中带着委屈。 “你就一点都不想一直守着我？哪怕只是一点点念头，也没有吗？” 皓泽心都快裂开了。 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而是钝刀割肉。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雌主……” 他低声唤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是不想，是只要想到别人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牵你的手，陪你走过四季，我……我就恨不得发疯。”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 “可我又不能那么自私。你有自己的人生，有属于你的路要走。而我……不能成为你生命的枷锁。” 话音刚落，姜馨月猛地转过头。 紧接着，温热的唇轻轻落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皓泽整个人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他连呼吸都忘了，心脏仿佛停止跳动。 血液却在全身疯狂奔涌。 他愣愣地站着，怀里还抱着她。 可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时，脸已经红得不像话。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想推开她，却又舍不得动一下。 而那条原本在水中熠熠生辉的漂亮蓝色鱼尾，此刻颜色竟淡了几分。 鳞片上的光泽也变得柔和，甚至隐隐透出一点粉红的晕染。 “你、你怎么又这样！这种事……这里是池子，不是私密的地方，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他支支吾吾，脸上的红晕逐渐蔓延到耳根。 “要不……把尚阙赶走吧，他总在附近转悠，我也不好安心待着。我搬回卧室去住，总比在这儿提心吊胆强。” 小心思全写在脸上，眉梢微蹙，眼神飘忽，脸颊微红。 姜馨月扑哧一笑，笑意如春水漾开。 “你不爱这个池子吗？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在水里游动，像一尾自由的鱼。尚阙可是专门派人连夜从海边运来了真正的海水，连温度都调得刚刚好。下午你就能在熟悉的环境里畅游了，难道不开心吗？” “整个领地，也就他能这么快调来这么多纯净的海水，调动资源，协调人手，连海盐的比例都精确到毫厘。你不觉得……该谢谢他吗？他也是为你着想。” 皓泽脸色一沉，原本温柔的眼眸骤然冷了下来。 “我是雌主的鱼，只属于你一个人。他为我做事，是他的荣幸，不需要我道谢。我的一切，只为你存在。” “噗——” 姜馨月笑出声，笑得肩膀轻颤。 “你还是这么直，一点都没变。别人说什么你都不放在心上，眼里心里只有我。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你可爱。” “对啊，你是我的鱼。” “是我的兽夫。” 这话一出，皓泽瞬间忘了刚才因尚阙而生的不快，胸口猛地一热。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水面。 水波微微荡漾，映出他慌乱的神情。 可心底，却又甜得发颤。 “你是我的丈夫。” 姜馨月轻声再说一遍。 皓泽猛地松开她，身体一震，“嗖”地窜出去，速度快得水花四溅，一直游到池子最远的角落，才猛地停下，背对着她，尾巴不安地甩动着。 过了几秒，他才偷偷回头，悄悄从水面探出半张脸。 “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我不听！别、别再说了！” 他嘴上逞强，声音却抖得不像话。 其实……他不是没准备。 他是早就准备好了，日日夜夜都在等这句话。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猛地扎进水里。 几秒后又倏然浮现在她面前，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雌主，您……您接着说吧。” 姜馨月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咱们是一家人，不能老是你迁就我。你要一直泡在水里，而我只能远远看着，那算什么日子？我要是总怕水，不敢靠近你，你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对不对？” 说实话，要是皓泽一直离不开水，无法在陆地上和她并肩而行，无法牵她的手，无法一起吃饭、说话、散步。 她大概也没法真正把他当成可以共度一生的伴侣来看待。 那样的关系，终究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 “不会的。” “您救过我，那是我命里最重要的恩情，也是我打心底认定的主人。” “你去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跟着你走就行。” 这话听得姜馨月心里暖暖的。 男人嘛，就该有这样的态度。 不争不抢，却把所有深情都藏在行动里。 再看看那几个不省心的，整天惹是生非、东奔西跑。 唉，真是让人操心，路还长着。 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管得住他们。 “我迟早得带你回趟娘家，见见家里人。” 她忽然冒出这句话，语气随意。 皓泽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嘴角还残留着方才的弧度，可眼神却怔住了。 眼眶瞬间红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胀的情绪从胸口直冲上鼻尖。 他望着面前的雌性，心里一阵阵发酸，又暖又疼。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悸动。 他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兽夫，身份低微。 连族谱都未曾记载，能被她留在身边宠爱，已经是他梦都不敢想的福分。 至于孩子什么的，更是连念头都不敢起，生怕贪心会惹来天谴。 可她现在，居然主动提要带他回去见家人。 那是承认啊，是把他真正当成家人来看待。 姜馨月赶紧伸手去接掉下来的泪珠。 “哎哟你干嘛突然哭啊？” 她慌慌张张地捧着手。 可眼泪一颗接一颗，根本接不过来，手心很快就湿透了。 “先别哭了，忍一下。” 她心疼地踮起脚，想替他擦掉眼角的湿润。 “要不你往边上站站？再这样下去，泪珠掉进池子，不好捞的。” 皓泽止住眼泪，吸了吸鼻子，斜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 可那嫌弃又藏不住柔软，像做了什么决定似的，甩了甩尾巴转身走了。 姜馨月连忙伸手想拦，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角，他又加快了脚步。 她心里也委屈。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师级 我是为你好啊！ 万一真掉水里了，还不是你下去捡？ 你哭就哭，还甩脸走？ 看小鱼真的不理她了，姜馨月只好捧着那几颗滚烫的泪珠，恋恋不舍地上了岸。 指尖的湿意还在，心也跟着沉甸甸的。 她两手都占着，空不出手来敲门，只能用头轻轻撞了撞李怀兴的门。 门一开，对方眼睛红红的，明显刚哭过。 眼尾还泛着血丝，神情有些恍惚。 姜馨月举着珍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会儿他看起来挺忙。 桌上摊着纸笔，墨迹未干，也不知道能不能腾出手帮她做点事。 “雌主？” 李怀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侧身让了路，低声道：“进来吧。” 姜馨月硬着头皮走进去。 阿尔扎立马蹭到她脚边，毛茸茸的脑袋不停往她腿上蹭，绕着小腿打转，尾巴愉快地晃着。 “哈哈，痒死了！” 她弯下腰想躲，却腾不出手来推开，只能笑着躲闪。 “你们处得还好吧？看你这样子，吃得不错啊。” 阿尔扎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毛发油光水滑，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那模样一看就是过得挺滋润，连眼神都透着懒散的满足。 姜馨月这才放下心来，心头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李怀兴到底是从小在她身边长大的，心思细腻又懂得体谅人。 不像尚阙，整日里板着一张脸，冷冰冰的，跟谁欠他几万星币似的。 要不是他那身实力确实过硬，能够在族中比试里脱颖而出，压根就坐不上大房夫君的位置。 那副模样，一看就不是个能容人的性子。 平日里连笑都不多见，更别提主动亲近人了。 家里头要真全是这种人，日子过得得多压抑啊。 姜馨月暗自笑了笑。 娶夫嘛，最重要的还是贤惠、体贴、能顾家。 长得再好看又能怎样？ 顶多当成摆设罢了。 要纳侍的话，那才讲究个颜面光鲜。 像尚阙那样的脸，就算她真的铁了心实行一夫一妻制，怕是也得特地给他安排个别院养着，免得浪费了这张好皮相。 可她这念头刚冒出来，嘴角那抹坏笑恐怕太过明显。 李怀兴虽然表面不动声色，却下意识地把身旁的小阿尔扎轻轻往身后一拉，挡在自己身后。 他抬眼看向姜馨月，语气平静如常，听不出波澜。 “雌主，您找我有事？” 姜馨月没察觉他的小动作，只从袖中取出一颗浑圆饱满的珍珠，轻轻放在桌面上。 珠光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顺手拿过李怀兴书案上那支刻纹银笔，低头在一张素纸上飞快勾勒了几笔。 画出一个简洁却别致的项链草图。 “我记得你会做首饰，手艺还挺精巧的。能不能帮我把这个做成一条项链？我想送人。” 她说着，把草图推到李怀兴面前。 李怀兴原本神色淡然，目光随意一扫。 可当他真正看清那张草图时，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缓缓靠近桌边，几乎将整张脸都凑了上去，死死盯着那几道线条。 片刻后，他才迟疑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雌主，这图……是你自己画的？” 姜馨月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挠了挠头。 这张图当然不是她凭空设计的。 而是她在前世某个高端珠宝展上偶然见过的款式。 这时代还没出现，拿过来用一用也不算抄袭吧？ 于是她点点头，含糊其辞。 “嗯，是我画的。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难做吗？” 自从当年那场意外伤了手指后，李怀兴就再也没在人前表现过如此激烈的情绪。 此刻他却完全顾不上隐藏，死死盯着那张草图，眼里满是惊叹。 “不难。” 他缓缓摇头，语气竟有些激动。 “不难……可这设计太妙了。这么简单的样式，线条干净利落，转折处却暗藏巧思，竟然能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精致劲儿。根本不需要堆砌宝石，单凭结构本身，就能让人一眼就觉得舒服、高级。”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扬高了些。 “我们以往做首饰，总想着在连接处点缀点什么，要么镶小颗碎钻，要么嵌彩石，总觉得不够闪亮就是不够好看。可您的设计完全跳出了这个套路。这思路……我们从前压根就没想过！” 他抬头看向姜馨月，目光灼热。 “这造型真的太绝了。我从没意识到，您竟然还有这方面的才能。您简直就是天生吃这行饭的料啊！” 姜馨月被他这一连串夸奖说得脊背一阵发麻。 她赶紧摆手，脸上堆出干笑。 “别别别，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真没那么厉害，就是随手画的，凑合看看。” 她心里暗暗叫苦。 再这么夸下去，她非得露馅不可！ 万一李怀兴真以为她有大师级的设计水平，回头让她再搞出个新款来。 那她可就真的无从下手了。 正想转移话题，她目光一扫，忽然注意到李怀兴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手指曾受过重伤，至今未完全康复，每逢阴雨天便会隐隐作痛。 她心头一软，脱口而出。 “怀兴，你的手……还疼吗？” 话音未落，李怀兴整个人猛地一震，迅速将手缩了回去。 他低头沉默了一瞬，呼吸略显凝滞。 片刻后，又慢慢将手放回原处，指尖却仍微微蜷着，不愿完全摊开。 他抬眼看向姜馨月，眼神黯淡了几分，嘴角却勉强扯出一丝笑。 “没事，习惯了，不疼。” “雌主很急着要用吗？” 李怀兴微微侧着头，眉头微蹙，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姜馨月脸上。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工具台边缘。 姜馨月先是点头，接着摇头，又迅速点头。 她的动作有些慌乱，像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要是能快点做好，那就最好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这要求可能有点过分，但真的很重要。” 晽女士刚发来消息，说女皇对她的小发明挺感兴趣，很快就要召见她。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道催命符。 姜馨月低头看了一眼，心跳不自觉加快。 晽女士是宫中少有的温和派雌主。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声不吭 能在女皇面前说得上话，她的推荐极为难得。 可正因为难得，她才更不能出半点差错。 她身上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女皇见多识广，寻常礼物肯定入不了眼，只能走点特别的路子。 姜馨月咬了咬下唇，脑子里飞速运转。 女皇喜欢新奇、独特、有故事感的东西，普通的珠宝、贡品早已看腻。 她必须送一样能让人记住的礼物。 她需要的不是贵重，而是惊艳。 第一眼看到女皇，她就觉得这条项链特别配她。 哪个女人不爱美呢？ 这边的雌性也不会例外。 那天的初见还历历在目。 女皇站在高台之上，金色长发如瀑垂落。 可就在那一瞬，姜馨月的目光却被她脖颈处那片空荡吸引。 那里本该有条华贵的项链，却偏偏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她突然灵光一闪。 一条设计独特、材质罕见的项链，或许正是打破距离感的最佳媒介。 不管啥时候，拍马屁总不会错，送首饰最保险。 这是她在现代社会就明白的道理。 再高高在上的权贵，也抵不过一句恰到好处的赞美。 而首饰，恰恰是美与权力的交汇点。 李怀兴站在那儿，有点发愣，喉头轻轻动了动，湿润的眼睛盯着她，欲言又止。 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劲儿。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 “怎么了？有事？” 姜馨月察觉到异样，微微蹙眉。 她不想显得不耐烦，可时间真的不多了。 “是不是……太赶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句“太赶了”更像是借口，他自己都清楚。 他真正想说的是别的。 也对，这些活都得一点点磨，再快也快不到哪去。 姜馨月下意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是啊，我也知道不现实。可晽女士说，女皇今晚就召见，我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李怀兴轻轻摇头，“不是这个。”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那种卑微的克制，那种欲言又止的退缩，让人看了心里莫名发酸。 他不是真的软弱，而是习惯性地把情绪藏在最深处。 姜馨月走到他面前，背着手，微微弯腰，浅色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今天不对劲啊，有啥话想跟我说？” 她弯下腰，让自己与他的视线齐平，目光认真。 她知道李怀兴不是无故失态的人。 若他如此反常，必有原因。 旁边的阿尔扎察觉气氛有点僵，立刻识相地从凳子上跳下来，一溜烟跑了。 它的耳朵轻轻抖了抖，尾巴低垂，爪子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它不是不懂事，而是太懂了。 这种时刻，留下只会让空气更沉重。 就算再迟钝，姜馨月也明白它是特意给空间。 可她真的累了。 她直起身，肩膀微微垮下，眼底闪过一丝倦意。 连续几天的熬夜、反复修改设计、四处奔波找材料，已经耗尽了她的精力。 她不是不想倾听，而是怕自己一旦停下，就会撑不住倒下。 “怀兴，我现在有点忙，咱们改天行吗？” 她尽量让语气柔和，甚至带了点哄劝的意味。 她看着他的脸，心里突然涌上一丝愧疚。 李怀兴整个人一僵，脸上的神情瞬间碎裂。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抽动了一下，手指猛地攥紧又松开。 难堪是因为他终于确认了，她根本不在意。 而松了口气，是因为他不用再强撑着说出那些可能会让她为难的话。 “我……对不起。”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他想道歉，因为他又一次没能控制住情绪。 那种崩溃不是激烈的，而是缓慢的、无声的。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留她多待一会儿，结果反倒让她烦了。 他原本想说的，是“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 他甚至想问“你有没有发现，我这几天一直在等你”。 可最终，这些话全都卡在喉咙里，化成了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没事的，他早就习惯了。 像他这种无趣的雄性，本来就不该奢望被雌主在意。 那抹笑很淡，却让人心疼。 没关系的，习惯了就好。 反正，习惯了，不是吗？ 那句话，像是说给她听，更像是说给自己。 一遍遍重复，一遍遍说服，直到那刺骨的痛感，终于被麻木取代。 姜馨月叹了口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她缓缓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背影透着几分落寞。 从那天起，李怀兴就像是刻意躲着她似的，能不见面就尽量不见面。 食堂里错开用餐时间，训练场绕道而行，连开会都找理由请假。 两人原本还算熟络的关系，一下子变得疏远而冷淡。 而尚阙，竟然请了长假。 那个从来不肯离开部队一步的人，居然主动向高层提交了休假申请。 消息一出，整个指挥部门高层都震惊了。 会议桌前的几位军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笑的时候，眉眼舒展，像冰河缓缓解冻，寒意褪去。 虽然他依旧不常笑。 可那股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劲儿，已经彻底消失了。 “没错，我当爸爸了。” 他面对下属的询问，第一次没有板着脸，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消息传得飞快。 没过半天，炊事班、警卫连、侦察小队都知道了。 那个严肃得吓人、动不动就训得人抬不起头的指挥官，居然有了孩子！ 而且还是他自己亲口承认的！ 不少单身士兵酸得不行，蹲在训练场边啃压缩饼干，一边嚼一边嘟囔。 “凭什么啊？我在这儿熬了五年连个对象都没有，他倒好，一声不吭就当上爹了。” 一个狼族兽人抱着手帕，呜呜地哭起来。 他被尚阙训了几年，每次出任务都被骂得狗血淋头。 别说找对象了，雌性的影子都没瞅见过。 再加上岗位特殊，不能上网，连看个雌性照片都难。 现在指挥官突然多了个娃，一声不吭的就有了后代，简直是晴天霹雳。 真是让人眼红啊，他一边抽鼻子一边抹眼泪，手帕都快揉烂了。 旁边一个兽人见状，立刻走过来，拍了拍他肩头。 第一百二十四章 精确 “别难过了，虽然你没有温柔体贴的伴侣，但你还有我这个结实可靠的兄弟啊。咱们俩不是一直同甘共苦吗？” 那狼族兽人抽抽搭搭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来吧，”那兽人咧嘴一笑，活动了下手腕，“咱们来打一场过过瘾，打完保证你心情舒畅！” “你脑子有病吧？谁要跟你打架！” 狼族兽人猛地跳起来，一把推开他，脸上还挂着泪，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几个人你推我搡，笑成一团。 笑声在军营的黄昏中回荡，其实心里都为尚阙高兴。 那个总是一身冷意的指挥官，终于也有了牵挂，有了软肋。 可偏偏有一个人看不下去。 那就是刚归队的西格。 风尘仆仆地从边境巡逻归来。 他刚换下作战服，就听见营区里到处都在议论尚阙有孩子的事。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峻如刀。 作为尚阙的副官，他太清楚那个女人当初是怎么欺负尚阙的。 那段时间，上校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精神几近崩溃。 可哪怕痛到晕厥，也没在她面前低过一次头。 而现在，尚阙竟然突然认了孩子，还主动请了假，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这次突然认了孩子，肯定不是自愿的。 一定是那个女人拿孩子当把柄，逼他妥协，逼他低头！ 一想到这儿，西格气就不打一处来，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转身，大步朝人群冲去，眼神凌厉。 “喂！” 他冲进那群打闹的士兵中间。 “我们正闹着玩呢，你干嘛动真格的？” “少啰嗦，要打就痛快打！” 对方被这话彻底激出了火气，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冷哼一声，双拳紧握，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 两人二话不说，立即展开对攻，拳脚相加。 招式凌厉却不过分狠辣，显然都在克制着力道。 这一架打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言语。 几分钟后，双方喘着粗气分开。 谁也没占到明显便宜，反倒因这一通打斗消了戾气。 彼此对视一眼，竟都露出一丝笑意。 信隳和信烨天天盯着姜馨月的肚子，从早到晚轮番守候，目光一刻也不舍得离开。 眼看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鼓了起来。 两人心里又是惊奇，又是兴奋，几乎每天都忍不住用手轻轻碰一碰。 只要肚子里的孩子稍微一动，他们俩的反应比谁都激烈。 “哥，你说咱们以后的孩子也会这样吗？” 信烨托着下巴，望着姜馨月轻抚肚子的模样，眼神里满是憧憬。 信隳闻言，挺起胸膛，一脸自豪。 “咱们可是白虎一族，血脉纯正，天赋异禀！生出来的崽肯定更大，更有力气，一落地就能蹬腿翻身，比别的幼崽强十倍！” “那我倒是想生个儿子，”信烨双手抱臂，眯眼畅想，“将来一定特别威猛，像你一样霸气十足，谁看了都得敬畏三分。” 信隳嗤笑一声，拍了拍弟弟的肩。 “你这想法太单一。那我倒想有个闺女，”他目光温柔地看向姜馨月，“像雌主那样软萌可爱就行，一笑起来，心都能化了。” 如今他们兄弟二人稳重了不少，早已褪去了年少轻狂的毛躁。 无论是说话做事，还是对待身边人，都透着一股沉稳可靠的气息。 在星际世界里，生育早已不再局限于血缘的界限。 不管孩子是谁亲生的，只要是个兽夫怀的。 所有伴侣就得一起养，共同承担养育的责任。 刚出生的婴儿都是人类模样，皮肤白嫩，五官精致。 但与众不同的是，有的孩子天生长着一对毛茸茸的兽耳，有的背后拖着一条柔软的小尾巴，个别体质特殊的，全身还覆盖着细密的绒毛。 在星际社会中，大家普遍认为，这些特征是精神力尚未完全觉醒的表现。 越是能在母体内完成化形、出生时就呈现完整人形的孩子，越被视为天赋异禀，潜力无穷。 这类幼崽往往拥有更强的感知力与亲和力。 过去，兽夫们会带着幼崽外出历练。 在荒野中狩猎、奔跑、磨炼本能，让野性在血脉中自然流淌。 可如今生活安逸，社会安定，大多数新生代基本没了野性，连吼叫都像是撒娇。 因此，信隳和信烨老在琢磨，以后该怎么训练自家娃，是送去丛林特训营，还是从小练习体能与感知，又或者等他能说话了就讲家族传奇，激发血脉中的战斗意志。 李怀兴整日疲惫不堪，黑眼圈深得像是被人揍了一拳。 可尽管身体早已透支，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日夜赶工做项链，从清晨到深夜，几乎不曾停歇。 有时灵感突然涌现，他会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抓起纸笔，随手画下几张设计图。 线条流畅，构图精巧，每一笔都凝聚着多年沉淀的审美与技艺。 姜馨月的设计他不敢擅自改动。 但他自己的作品则完全不受限制，可以尽情发挥，融入他对材质、光影与结构的独到理解。 当他终于把第一幅新图发到老朋友的群里时，聊天界面瞬间炸了锅。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 “这是李怀兴？他还活着？” “天啊，他竟然又回来了，而且还带着全新的作品杀回来！” 曾经他手受伤的时候，所有人都断言他完了。 可现在，他用实力一拳打碎了那些冷言冷语。 他要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名誉、地位、还有属于设计师的尊严。 姜馨月的肚子没鼓得特别高，体型依旧匀称，走起路来也轻盈。 除了刚开始孕吐厉害，几乎吃什么吐什么。 后来便逐渐好转，除了饭量大了些，一天要吃五六顿。 其他方面真没什么特别反应。 她自己都笑着说：“这孩子挺懂事，不折腾妈。” 也许是因为尚阙一直陪在身边，寸步不离地照顾。 情绪稳定，环境安适，孩子特别安分，连胎动都温和有规律。 连她自己躺在沙发上摸着肚子时，都能感觉到一种踏实的安心。 预产期定在明天中午十点五十分，分秒不差。 别问为啥这么精确。 因为星历医院的ai系统结合了母体数据、胎儿发育曲线、星象轨迹与遗传基因模型，算出来的精准时间，误差不超过三分钟。 姜馨月看了一眼屏幕，笑了笑：“还挺准，我都信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好的方向 那是系统硬规定的。 从受孕到分娩，必须满三个月，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系统给出的解释简洁明了。 这是为了确保基因链的完整稳定，也是为了避免时间错位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然而，姜馨月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总觉得这样的规定太过机械。 虽说系统拍胸脯保证不会疼，就跟上厕所一样轻松。 可姜馨月总觉得它不太靠谱，最近一直提心吊胆。 系统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不带感情的安抚语调。 可越是如此，她越觉得可疑。 毕竟，这可是生孩子，不是喝杯水。 她偷偷查过系统的历史记录，却发现相关数据被加密了，权限等级高得离谱。 这让她的疑虑更深了几分。 每晚睡觉前，她都会不自觉地摸摸肚子，确认一切正常。 李怀兴已经把项链做好了。 她第一次看见时，惊艳得说不出话。 那东西比她想象中还要美。 可惜一直锁着，还没机会用上。 那是一条由银丝缠绕成的细链，中间镶嵌着一颗淡紫色的晶石。 链子上还刻着细密的符文，显然耗费了极大的心力。 李怀兴亲手将它递给她时，指尖微颤，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期待。 姜馨月接过时，指尖触到那微凉的金属，心头莫名一颤。 如今市面上流传着一种皇室特供药剂，能稳定雄性情绪，还能提升雌性精神力。 但全都掌握在女皇手里，一支炒到天价，还根本买不到。 这种药剂传闻是王宫秘方，调配极为复杂，需用上百种稀有药材和特殊精神力引导。 每一滴都凝结着顶尖炼药师的心血。 市场上早已出现无数仿品，但无一能真正复制其效果。 黑市上，一瓶原装的“平和水”甚至能换一座小型庄园。 而真正掌握配方的，恐怕只有寥寥数人。 尚阙并不清楚背后的事情，只是照着指示。 每天从王宫派人把一箱箱鲜花送到姜馨月那儿，名义上是莉莉安公主送的。 那些花束种类繁多，有雪绒兰、月影藤、晨露玫瑰。 每一束都搭配得恰到好处。 送花的人从不说话，放下花就走，态度恭敬。 尚阙以为这只是贵族之间常见的礼节往来。 毕竟姜馨月如今地位不凡，收些礼物也算正常。 他从未怀疑过，这些花其实另有用途。 花瓣中蕴含的微量成分，正是关键辅料。 李怀兴是少数知道真相的人之一，心里美滋滋的，觉得他和雌主之间有了别人不知道的小默契。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姜馨月悄悄让他把第一批鲜花中的花瓣全部收集起来，用特制的蒸馏器提取精华。 那一刻，他的心跳加快。 从此以后，他便默默配合，将每一束花都处理得妥妥帖帖，连一丝浪费都没有。 每当看到姜馨月满意地点头，他心里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姜馨月干活时，他就守在边上帮着递东西，学得特别快。 现在大部分步骤都能自己完成。 可奇怪的是，他调出来的成品总差点意思。 他动作利落，记性也好，几乎能复刻姜馨月的每一个操作步骤。 从研磨药材到控温蒸馏，再到最后的静置融合。 他一丝不苟，甚至比她还要细致。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最终调出的药水总缺少那种令人安心的特质。 颜色一样，气味相似，可就是少了那种直击灵魂的抚慰力量。 他做的药水，顶多让人精神一振，跟以前用过的差不多。 可雌主做的“香水”，一闻就让人心里特别踏实，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许多试用过的人说，他们第一次在闻到那香气时，竟然流下了眼泪。 而李怀兴自己的药水，最多只能让人打起精神，像是喝了一杯浓咖啡，效果短暂而表面。 每次待在雌主身边，他都觉得安心极了。 那种感觉并非来自药水，而是源于她本身。 他甚至开始怀疑，真正的“平和水”根本不是靠药剂调配出来的。 而是源自姜馨月这个人。 姜馨月暗想，这位女皇还挺能忍的，外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她却一声不吭地压着消息。 关于“平和水”来源的猜测满天飞。 各种势力都在暗中追查。 可女皇始终没有表态，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反而加大了对姜馨月的支持力度，甚至默许她掌控更多资源。 这种反常的沉默，反而让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这个时候跳出来，无异于自断后路。 理智告诉她，现在还不是揭底的时候。 如今尚阙他们对她信任得很。 连过去死守不放的核心生意都交到她手里。 她现在可是手握几百家铺子的大老板了，只等核心技术稳稳跟上。 从药材贸易到香料供应，从药剂分销到情报网络。 她的触角已经悄然伸向帝国的各个角落。 尚阙负责明面上的保护与协调，李怀兴则在暗中协助她完善技术链条。 每一家铺子都是一个节点。 而她，正一步步编织出一张属于自己的权力之网。 只要“平和水”的配方不再泄露。 她就能在这场暗流涌动的博弈中，稳稳占据上风。 “雌主，你心情不好吗？” 尚阙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她情绪的变化。 他的目光总在她身上停留。 以前总觉得他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现在，他却细心得让人惊讶。 这段时间，他几乎把她宠上了天。 一日三餐准时端到床前，衣裳鞋袜都由他亲手挑好。 连她偶尔说句口渴，水温也恰到好处地递到唇边。 她几乎被养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连弯腰捡个东西都会被他轻轻按住肩膀。 “没有啊。” 她摇头否认。 其实心里早已翻起波澜，可她不愿说。 现在兽夫们安分守己，再没有以往的争端，整个部落都趋于平静。 信隳和信烨也懂事多了，不再像从前那样任性冲动。 反倒学会主动帮她打理日常琐事。 李怀兴更是听话得不像话，每天晨起问安，晚上还会来院子里陪她散步。 皓泽则跟着尚阙学打架技巧，一招一式练得有模有样，小脸上满是认真。 至于阿尔扎，虽然恢复得慢些，但脸色一日比一日红润。 一切看似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其实 要说真有什么不痛快的，大概就是系统让她别碰那方面的事了吧。 它总提醒她：“不要深入那个禁忌的领域，不要唤醒沉睡的力量。” 可到底什么是“那方面”，系统从不肯明说。 这种被限制的感觉让她烦躁。 尚阙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站在她面前，肩背挺直，声音低低的。 “之前您提过想做买卖，最核心的几处铺面我已经安排好了，您看接下来怎么打算？” 他知道她不是甘于安逸的人，也不愿她被束缚在屋檐之下。 所以，他早已悄悄铺好了路。 “其他贵妇整天在家带娃，她们的生活参考不了。” 她知道，自己和那些只会梳妆打扮、攀比夫君地位的贵妇不同。 可最近，她似乎真的变得和她们有些相似了。 不出门，不交际，整日窝在屋里，听着肚子里小家伙的心跳，数着他踢腿的次数。 她开始习惯这种安静的生活，可这份平静却让她心慌。 姜馨月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最近几乎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 她不再是那个在现实社会中独当一面的职业女性，也不再是初来时手足无措、处处提防的穿越者。 现在的她，已经开始用“我们部落”“我家男人”这样的词来描述生活。 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接受了自己作为雌主的身份，甚至开始以“母亲”自居。 可她不甘心，也不想就此停下脚步。 不出门，不交际，每天就窝在屋里，感受着肚子里小家伙一天天长大。 那种被保护、被包围的感觉，起初让她安心。 可时间久了，却像一层厚厚的棉被，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需要呼吸，需要走出这扇门，需要知道自己还能掌控些什么。 她突然猛地站起身。 正趴她身上的信烨被吓了一跳，毛茸茸的脑袋猛地抬起，耳朵瞬间竖起。 刚被她抚摸顺滑的银白色毛发都炸了起来，像一只受惊的狐狸。 “雌主！你这样会伤着孩子的！” 他立马变回人形，赤着脚站在地上，眉头紧皱，撇着嘴抱怨。 “你这也太不让人省心了，马上当妈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 他伸手想扶她，却又不敢用力，只能紧张地盯着她的肚子。 姜馨月原地跳了两下，脚跟轻轻落地，发出“咚咚”的轻响。 “没事，我身子结实着呢。” 她笑着说，声音清亮。 “医生都说我体质好，胎儿稳定，跳两下不会有问题。” 这一跳可把在场的几个男人吓得够呛。 尚阙几乎是瞬间就跨步上前，手臂张开。 信隳从角落冲过来，脸色发白，嘴里还在嘀咕“别闹了别闹了”。 李怀兴更是直接扑到她另一边，双手高举，摆出接抱的姿势。 皓泽也丢下木剑，跌跌撞撞跑过来，小脸涨得通红。 他们全围上来，张着手，眼神紧绷，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倒，随时准备接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你们当我是纸糊的吗？” 她有点不高兴，声音提高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委屈。 “怎么现在只关心孩子，反倒把我当成易碎品了？” 她心里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 好像拼了命地努力，从初来时的惶恐不安。 到如今的安稳生活，每一步都是她亲手走出来的。 可即便如此，在他们眼里，她还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雌主，没怎么变。 他们爱她，护她，却似乎忘了。 她也曾是那个能独当一面、决定万千人生死的女人。 李怀兴轻轻拉住她的手，动作温柔。 他一边轻声安抚，一边扶着她慢慢坐下，生怕她有任何不适。 “雌主，我们是担心你啊。” “我们首先是你的伴侣，是陪伴你、保护你的人，然后才是孩子的父亲。你对我们来说，从来都不是只是一个生育的载体。” 这话听着舒坦。 姜馨月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脸色终于缓了下来。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护腕，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不过雌主，你现在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李怀兴仍不放心，眉头微蹙，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 “怎么突然问这个？” 姜馨月抬起头，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她觉得自己状态还行。 虽然有点累，但整体并无大碍，也没觉得有啥明显的异样。 这时，尚阙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一般怀孕要六个月才会生，可我已经能感觉到孩子快要出来了，胎动频繁，而且位置也低，像是快要临盆了。” 他眉头皱成一团，脸上写满了担忧。 “要不，还是请医生来检查一下吧？我不敢赌，万一出事……” 姜馨月听到这话，顿时心里一紧，干笑两声，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她在心里默念：“系统，出问题了！不是说已经改成三个月吗？他们怎么还按正常的六个月来算？这节奏要崩啊！” “整个星际的生育规则我可改不动，能量不够。”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地在她脑海中响起，毫无感情。 “这种涉及全宇宙底层设定的东西，不是你随便点两下就能改的。你自己想办法糊弄过去吧，别指望我。” 姜馨月内心咆哮，几乎要破防。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嘴唇微微抿紧。 “不要。” 她在心里坚定地回了一句。 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八百圈，思路来回拉扯，愣是没想出个像样的、能让他们信服的解释。 要是s级雌性怀胎时间能缩短。 那女皇也是s级，怎么没见她提前生？ 历史上所有记录的s级雌性，不都是怀足六个月才生产的吗？ 她一个穿越者，凭什么打破这种生理规律？ 可眼下这群兽夫全盯着她，眼神热切得像是能把她看穿。 一个比一个紧张，一个比一个专注。 李怀兴的眼神里藏着心疼，尚阙的瞳孔中闪烁着不安。 其余几人也都屏息凝神，等待她的回应。 那种被集体期待的目光包裹着的感觉，让她压力大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其实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永远都是 她终于开口，声音微微发颤。 话刚出口，在嘴里转了两圈，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她忽然意识到，一旦撒谎，就可能需要圆一辈子的谎。 他们一个个满怀期待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虚。 撒谎这种事，她真的开不了口。 她决定把锅甩给之前的毒。 “我……结婚前就中过毒。” 她低声说道，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尚阙呼吸一滞，瞳孔骤缩，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咔”的轻响。 他居然是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那毒让我很难怀孕，”姜馨月继续说着，“甚至医生都说，我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生育。但奇怪的是，那次中毒后，我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内分泌系统重组，新陈代谢加快，连带着怀胎时间也被压缩，只有平常的一半。”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 “对不起，之前没告诉你们，是怕你们担心……我自己都不信能怀上，更怕说了之后，你们会觉得我身体有问题，嫌弃我，不要我。” 说完，她还配合地捂着嘴抽了两下，肩膀微微耸动，脑袋低着，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 只敢偷偷从指缝中瞄他们的脸色，观察他们的反应。 这话其实挺离谱的，逻辑上也漏洞百出。 什么毒能精准缩短孕期而不影响胎儿？ 可他们居然全信了。 或许是出于爱，或许是出于对她的保护本能，他们选择了相信这个牵强的解释。 信隳脸色一沉，眼神骤然阴冷，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谁下的毒？竟敢对雌主动手……我要亲手撕了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信烨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双手紧握成拳。 他眸光如刀，冷冷扫视众人，眼神中的寒意毫不掩饰，与哥哥如出一辙。 李怀兴虽然表面上还算镇定，端坐在椅中，背脊挺直。 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尚阙依旧抱着手臂，靠坐在一旁的软榻上。 他究竟信还是不信，无人知晓。 唯有那微不可察的睫毛颤动，透露出一丝思索的痕迹。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中，一道缓慢轻佻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哎呀呀……这事儿嘛，其实也不算太稀奇。” 众人纷纷转头，只见阿尔扎慢悠悠地从角落踱步而出。 “我们狐族确实曾有一种类似的奇毒，能扰乱神识，诱发幻觉，但早已失传数百年了。” 他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没想到，如今竟真的有人能将它重现，还用在了您身上……真是令人唏嘘。”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飘逸的古风长袍，玄色为底，银线勾边，袖口绣着流动的云纹，。 这身行头，正是姜馨月亲手设计的。 她当初盯着阿尔扎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就忍不住感慨。 “这颜值，不穿古装简直是暴殄天物！” 如今一瞧，果然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尤其是他眼角那颗若隐若现的泪痣。 那是一种不带攻击性的魅惑，却能悄无声息地撩拨人心。 姜馨月至今还记得他第一次化为人形的模样。 那一刻，她这个自诩“见多识广”的老色批，心脏猛然一缩。 根本来不及思考，她直接一个猛扑，差点把刚化形的阿尔扎撞个趔趄。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行了啊，别吹过头了，再吹他都要飞升了。” 姜馨月眨眨眼，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这叫客观陈述，真情流露懂不懂？” 系统冷冷回她：“你再演下去，我都快信你是真爱了。其实，我可以启动磁场屏蔽，让周围的人察觉不到你撒谎时的意识波动。” 姜馨月猛地瞪大双眼，几乎跳起来。 “那你早干嘛去了？刚才那么危险，我差点被信隳当场撕了！” 系统淡淡道：“谁知道你瞎编还能圆得这么顺？临时起意，逻辑严密，连我都差点信了。早启动屏蔽？我哪知道你会这么能演？” “少废话，快开快开！别等他们反应过来！” “叮——”的一声轻响。 下一瞬，信隳、信烨、李怀兴和尚阙的表情齐齐一松。 他们像是突然忘记了刚才的对峙，自然地围到姜馨月身边。 “雌主，您快生了，这些日子一定很紧张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们都在这儿守着，您别担心，一切有我们。” 李怀兴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喝点东西，暖暖身子。” 尚阙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别怕，我们在。” 他们的语气如常，关心来得真切自然。 姜馨月心中长舒一口气，后背的冷汗渐渐干透。 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虚汗。 总算糊弄过去了…… 可就在她抬头的一瞬间，视线恰好撞上阿尔扎那双含笑的狐狸眼。 他依旧站在原地，唇角微扬，眸光幽深，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更让她心惊的是，他悄悄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道：“雌主，我记得呢。” 姜馨月心头猛地一紧。 她立刻在脑海中大喊。 “系统，出事了！他刚拆穿我的谎言，屏蔽对他无效是不是？” 系统声音低沉：“是。他作为狐族高阶血脉，拥有识破幻术与精神干扰的天赋。磁场屏蔽对他不起作用。” “完了完了，这下麻烦大了！” 她几乎要哭出来，心跳如擂鼓。 然而下一秒，她强作镇定，竟对着阿尔扎轻轻眨了眨眼，还用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笑容狡黠又带着点讨好。 阿尔扎先是一愣，随即掩嘴偷笑，肩膀微微颤动。 此刻的他，腰板挺得笔直。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和雌主关系不熟，身份悬殊。 面对信家兄弟都不敢多言，更不敢争宠，生怕惹她不喜。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和她有了共同的秘密。 这种被信任、被拉入阵营的感觉，让他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兴奋。 这种感觉，真爽。 至于她为什么能逃过识破，真的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选择了他。 哪怕只是一瞬的共谋，也足以让他心跳加速。 她是他的雌主，永远都是。 无论时光如何流转，命运怎样变迁。 这个身份早已深深镌刻进他的灵魂深处。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在 李怀兴看着笑得开心的姜馨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喉咙动了动，到嘴的话又缩了回去。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微微发颤。 犹豫半天，才小声说：“雌主，我想回趟工作室……” 姜馨月挑眉看他，眉梢微扬，眸光清澈。 李怀兴心里猛地一跳，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指尖都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完了，是不是惹她不高兴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心头一沉。 早知道就不说了。 或许她会觉得我嫌弃现在的生活，或许她会以为我对她不够忠诚…… 可那工作室…… 那是我曾经唯一的寄托啊。 其实也不非去不可，只是最近她脾气太好。 待他温柔得近乎宠溺，连他半夜突然惊醒喘息。 这样的日子太安稳，安稳得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说不定，她真的会答应。 懊悔还没浮上脸，姜馨月已经点头：“行啊。” “你本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嫁给我是不是委屈了你？” 她歪了歪头，语气温和，却透着几分认真。 李怀兴眼睛都红了，眼眶一瞬间发热。 他急忙摆手，声音有些发颤：“哪能这么说，能娶到雌主，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就是……”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旧伤疤，声音低了些。 “最近有几个老朋友想找我聊聊，以前我们常在工作室碰头，一起画画、讨论构图、熬夜赶稿……那段日子虽然苦，但特别充实。”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 “要是你心里不痛快，我就不去了。毕竟……你现在需要静养，我不该提这些的。” “看你紧张的。” 姜馨月轻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她点了点自己的肚子，那里已经高高隆起。 “我也想陪你啊，可这小家伙快等不及要出来了，一天到晚踢我，生怕我忘了他的存在。” 李怀兴一听，心这才落回肚子里，像是悬了一整天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长长舒了口气，肩膀松了下来，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 “谢谢雌主。” 他曾痴迷于工作室的创作，痴迷到近乎疯狂。 那些日子里，画笔是他唯一的语言，颜料是他情绪的出口。 哪怕被人打断手指，指甲裂开渗血，他也死死攥着画笔不肯松手。 一想起来，他就控制不住发抖，指尖微颤，脊背发凉。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 尤其在她即将临盆的这个时候。 “都过去了。” “现在的雌主，和以前不一样了。” 尚阙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坚定。 他一把将姜馨月抱了起来，动作轻柔。 姜馨月轻轻“呀”了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微红。 “雌主，该休息了。” 尚阙低声道。 姜馨月抬头看了眼天色，窗外月光如水。 她也打了个哈欠，眼尾泛起淡淡的倦意。 “是该睡了，大家也都早点歇着吧。” 明天就要生娃了，光是想想就头皮发紧。 她虽表面镇定，可指尖在尚阙肩上微微收紧，泄露了一丝紧张。 尚阙仿佛有所感应，整夜守在床边没合眼。 他坐在床畔的矮凳上，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一眨不眨。 窗外的夜风偶尔掀起帘子，带来一丝凉意，他却纹丝不动。 精神却依旧旺盛，背脊笔直地坐着，这个姿势维持了一整晚。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熟睡的脸。 她的眉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心里踏实得不行，像是终于握住了一直追寻的东西，再也不愿松手。 这是他的雌性，他的妻子，也是他孩子的母亲。 她为他孕育新生命，用身体承载着他们爱情的结晶。 这份付出让他心生敬意。 “再过不久，就能见到我们的孩子了。” 他想象着那个小小的生命，有着她的眉眼，或许也有自己的轮廓。 姜馨月原以为自己会紧张得睡不着。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生产，未知的一切让她既期待又恐惧。 她翻来覆去地想着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心跳加速，手心微微出汗。 可没想到，当头一挨枕头，疲惫的身体仿佛瞬间被抽空，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结果头一挨枕头就睡沉了，一觉到天亮。 她睡得如此香甜，连梦都没有做。 醒来时身下湿了一片，她还有点迷糊，脑子像是被棉花塞住。 她眨了眨眼，眼皮还沉沉地垂着，思维混乱地以为身边是皓泽。 “皓泽，别闹了……” 她嘟囔着，语气带着一丝嗔怪和困倦。 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却被现实猛然拉回。 “雌主，您醒醒！” 李怀兴轻轻摇她，声音里全是担忧。 他一直守在床边，密切关注着她的状况。 如今羊水破裂，正是临产的征兆，他既紧张又不敢声张太大，生怕惊了她。 姜馨月睁眼，发现好几名医生围在身边。 身穿洁白的医疗服，手持检测仪器，神色严肃专注。 房间的灯光被调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撑起身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这才意识到，羊水破了，她…… 像是要生了？ 她低头看着身下的湿痕，大脑“嗡”地一声，心跳陡然加快。 原来不是皓泽在捣乱，而是身体已经在准备迎接新生命了。 她猛地坐直，手不自觉地护住隆起的腹部。 系统：“怎么样，没骗你吧？一点痛感都没有，爽不？” 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得意。 它早就承诺过会屏蔽痛觉，如今果然兑现，让她几乎感受不到宫缩的疼痛。 姜馨月：…… 这种完全没有痛感的状态，确实让她轻松不少。 可也让她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她皱了皱眉，心里嘀咕着。 可也不能完全没感觉啊，要是我在梦里把孩子生了，不得被当成怪物研究？ 她立马调整表情，装出一副虚弱又痛苦的样子。 “好疼……尚阙呢？他在哪？” 李怀兴眼神黯了黯，心疼地吻了吻她的掌心。 第一百二十九章 出来吧 他不忍告诉她真相，可又不能撒谎。 “尚大哥和皓泽一早被紧急调走了。虫族又开始闹事了。” “走之前，尚大哥特别挂念您。他让我告诉您，他永远爱您。” 他知道尚阙对她的感情有多深。 哪怕身在战场，心也从未离开过她。 姜馨月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角打转。 “这话说得跟遗言似的……” 尚阙从未说过如此沉重的话。 这次却特意托人转达，让她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皓泽怎么也去了？”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 “尚大哥说他很有潜力，想借这次任务给他挣点军功。这样他以后才能光明正大地留在陆地。” 李怀兴解释道，语气中带着敬佩。 尚阙的安排，不只是为了军功，更是为了皓泽的未来铺路。 姜馨月心里一颤，手指微微收紧。 谁还敢说尚阙不是个好正夫？ 这不是挺替弟弟们考虑的吗？ 虽然系统屏蔽了痛觉，但生孩子这种事，总归不是毫无知觉的。 那种奇怪的感觉让她有点慌。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有股力量在推动。 但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陌生的、令人不安的压迫。 仿佛有团巨大的物体在缓缓下行，挤压着她的骨盆和内脏。 这种感觉既熟悉又诡异，让她更加困惑。 她试图用意念控制身体，可那团东西就像卡住了一样，不上不下，半天出不来。 她试了好几次都推不动，真的，有点累。 体力在悄然流失，而孩子却迟迟没有露面。 “雌主，别睡过去！” 信隳和信烨在门口焦急张望，脸上写满担忧。 “怀兴哥，雌主情况怎么样？” 信隳的声音沙哑，眼底布满血丝。 “该死！都这么久了，孩子怎么还生不出来！” 信烨猛地踹了一脚墙，声音带着愤怒。 他无法接受自己最敬爱的雌主正在独自承受这一切，而他们却无能为力。 姜馨月猛地惊醒。 我怎么在生孩子的时候差点睡着了？ 意识刚一恢复，她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席卷全身。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眼前的灯光有些刺眼，耳边传来低沉急促的对话声。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几个医生围着她，额头全是汗。 白色的无菌服已经被汗水浸出大片深色痕迹。 “雌主大人，孩子好像不太愿意出来。” 其中一位女医生沉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我们已经尝试了多种引导方式，但胎儿的心跳始终不稳定，宫缩力度也不够。” “可能是少了父亲的精神安抚，她感到不安。” 另一位医生接话道，语气小心翼翼。 “幼崽在临出生前，非常依赖双亲的精神共鸣。尤其是父亲的精神波动，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现在李怀兴先生的精神力尚未完全连接，她可能……在抗拒降生。” “您试着释放一点精神力去安抚她吧。” 年长医生缓缓开口，目光紧紧锁定姜馨月。 “虽然现在您体力透支严重，但如果能释放出哪怕一丝温和的精神力，也能帮助胎儿放松，配合分娩。” “再拖下去，对您很危险。” 他补充道。 “胎位已经开始偏移，若再不尽快娩出，可能会造成大出血，甚至危及生命。” 李怀兴眼眶发烫，心里一股热流直往上冲，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下来。 他想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姜馨月痛苦挣扎。 滚烫的泪滴落在姜馨月脸上，她忽然下定了决心。 那滴泪水顺着她的太阳穴滑落，渗进发丝里。 她眨了眨眼，睫毛微微颤动。 原本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 “系统，把痛感打开。” 她的手指缓缓扣紧床单，指腹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你疯了吗？！” 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惊愕。 “你现在已经是极限状态了！痛感全开会直接冲击你的神经中枢，很可能导致意识崩溃！” “我没有。” 她反手紧紧握住李怀兴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疼痛。 “既然我选择了让她来到这个世界，我就得像个母亲。”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泪流满面的脸，声音微微发颤。 “我不是在完成任务，也不是在履行职责。她是我的孩子，我不能再逃避这份责任。”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我的身体里出事。”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沉重。 “以前的我从没体会过母爱，没人教我怎么当一个母亲，也没人告诉我该付出多少。” “但现在，我想为她付出一切。哪怕这痛让我疯掉，我也要看着她平安出生。” 系统：“傻不傻。” 那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痛感调节：开启至100%】。 刹那间，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底下炸开。 姜馨月脑子瞬间空白，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寂静。 “啊，疼死了疼死了！” 她的背部猛地弓起，脚跟狠狠蹬在床板上。 整张产床都发出“咯吱”的响声。 几个兽人医生差点没按住她，身子直晃。 “主子，别光喊疼，得用力啊！” 一名医生焦急地喊道，双手死死抵住她的肩胛，防止她因剧痛而乱动。 “宫口已经开全了，就差最后一推！” “快点稳住状态，孩子撑不住了！” 另一位医生拿着胎儿监护仪，声音都在发抖。 “胎心在下降！再不娩出，会有缺氧风险！” 李怀兴整个人僵在那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把手伸过去，任由姜馨月死死咬住。 她的牙齿深深嵌入他的掌心，鲜血瞬间渗出，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 他却感觉不到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脸上。 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现在孩子马上要生了。 她体内的精神力全都和胎儿连在一起，根本没法动用。 每一丝精神力都被用来维系胎儿的生命波动。 稍有中断，就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她只能凭着以前学过的常识，一点点把孩子往外推。 “宝贝，出来吧，”她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却温柔得让人心碎，“陪妈妈一起等爸爸回来好不好？” 第一百三十章 不行 孩子好像特别没安全感，一直在肚子里乱动，像抓着脐带不肯松手。 胎动异常频繁，监测仪上的曲线剧烈波动。 医生们纷纷交换眼神，显然情况极不寻常。 那小小的身躯似乎在抗拒着外界的召唤，每一次宫缩，她都会挣扎着往回缩。 姜馨月一使劲，小家伙就往前挪一点。 可她一松劲，那小东西又自己缩回去了。 产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姜馨月彻底无语了。 她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因疼痛和脱力而变得惨白。 她死死抓着产床边缘，指甲几乎嵌进金属扶手里。 “小混蛋，再不出来，妈现在就给你塞回去！听见没有？你要是再折腾，我真不客气了！” 屋里一群医生你看我我看你。 彼此之间交换着复杂又微妙的眼神，气氛一瞬间凝固了下来。 他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再刺激到情绪不稳的产妇。 而每个人的脑海里，几乎同时齐刷刷冒出一个荒谬又难以否认的念头。 指挥官的兽形…… 该不会真是兔子吧？ 毕竟，哪位顶级雄性指挥官会是这种软萌娇弱的兽态？ 可眼前这诡异的生产状况，加上产妇的激烈反应，实在让人忍不住往那方面联想。 有个年纪大点的医生，戴着银框眼镜，鬓角已微微发白。 他经验丰富，原本是想上前查看产妇的具体情况。 刚伸手准备检查胎儿的位置，李怀兴却如猛兽般骤然逼近，抬手狠狠拦住他的动作。 “你想干什么？谁准你碰她了？” 哪有雄性随便碰雌性的私密处？ 这是星际世界中根深蒂固的伦理禁忌。 哪怕是为了医疗，也必须极度谨慎。 医生额角顿时冒出一层冷汗，双手下意识后缩，连连摆手解释。 “您误会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得看看孩子卡在哪儿了，确认胎位是否正常。平时很少见这种难产的，尤其是像这位大人这样的情况，实在太不一样了。” 以往接生的难产案例，不是孩子体型过大必须剖宫，就是产妇出现大出血、精神力崩溃等致命危机，从没见过像现在这样。 刚才他趁着产妇用力的瞬间，匆匆瞥了一眼产道，隐约看到孩子的小脑袋已经露出来一点，头顶上还长着软乎乎的银色绒毛。 可惜没能完全探出，没看见耳朵的形状。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胎非常健康，心跳有力，胎动规律，完全呈现出人类形态。 既没有爪子，也没有尾巴，更没有毛发覆盖全身的迹象。 而且从胎心监测和产妇的精神波动来看。 这个胎儿的精神力应该不弱，极有可能继承了母体的天赋。 听说这位雌性可是实打实的s级精神力者，在整个星域都排得上号。 也正是这个原因，他们这群医生才敢接下这单活。 钱多事少，稳赚不赔，还能攀上指挥官这棵大树，未来前途无量。 这可是指挥官的第一个孩子，意义非凡，谁不抢着接生？ 若是能顺利诞下健康后代，甚至将来展现出特殊能力。 那他们在星际医院的地位立刻就能水涨船高，扬名立万也不再是梦想。 可眼下，姜馨月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泛青，呼吸急促微弱。 她的精神力波动也开始紊乱。 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医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冷汗直流，终于壮着胆子大声劝道：“主子！主子您听我说！您得赶紧释放精神力安抚胎儿了！孩子爸现在不在，您作为母亲，必须主动稳住自己的情绪，否则孩子很容易在肚子里缺氧窒息！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李怀兴站在床边，眉头紧锁，神情复杂。 他将信将疑地看着姜馨月痛苦的模样，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不是雌性，从没经历过生育的过程。 以往听人说起哪家生娃，顶多是兽夫守在边上握个手、说几句安慰的话。 从未听说过还要主动用精神力去安抚胎儿、维持母胎稳定。 可现实就摆在眼前，他不能再固执己见。 望着姜馨月苍白的脸，李怀兴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缓缓低下头，声音低沉而沙哑。 “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我不该拦着医生，我……我只是怕你出事。” “拜托各位了，求你们一定要保住她和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只要母子平安，只要指挥官的继承人能够平安降生，我承诺，荣华富贵绝不会少了你们任何一个人。” 医生们站在原地，冷汗顺着额角一滴滴滑落，浸湿了白色的衣领。 他们的手微微发抖，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话听起来动听。 可谁能保证，等母子出了事，他们还能有命去享受所谓的“荣华富贵”？ “这……我们……” 一名年长的医生张了张嘴。 “我们……一定会尽全力。” 他咬着牙，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这几个字。 话音未落，房门“砰”地一声炸裂开来！ 巨大的撞击声如同雷鸣炸响。 厚重的门板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轰出一道长长的裂缝。 紧接着，信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双眼赤红，呼吸急促。 他猛地抬手，兽化的利爪凌空一挥。 “尽全力？” 信隳怒吼出声。 “你们可是从皇家医学院出来的精英！连一个孩子的出生都搞不定，还敢说‘尽全力’？”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饭桶！” 他猛地拍向旁边的医疗仪器。 “要是主子出了一点差错，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们！” 医生们瑟缩着后退，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姜馨月躺在产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她的额发。 她双手紧紧攥着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阵又一阵剧烈的宫缩袭来，疼得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她咬着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能不能……能不能把痛感关掉？”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无助。 “我……真的疼得使不上劲……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不行。” 第一百三十一章 败将 冰冷的机械音从上方传来，毫无感情。 “系统只能开启到百分之十的痛感反馈，以确保产程顺利。” “一旦启动，全程不能中途关闭。” 头顶的照明灯发出淡淡的蓝光，在她模糊的视线里晃来晃去。 她忽然苦笑了一声，眼神空洞。 哪本兽世文里的女主，会死在头胎的产床上？ 她是主角！ 命运不该是这样的！ 金手指呢？ 她不是应该有逆天改命的能力吗？ 哦，对了，她确实有。 可是，那个能逆转生死的保命技能。 她已经在上个月为了救尚阙，孤注一掷地用掉了。 一滴眼泪，终于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落，沿着脸颊滑入鬓角。 那泪水滚烫，却映不出希望的光。 远在几千万光年之外的尚阙，忽然眉头一皱，胸口猛地一阵刺痛。 他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皓泽站在他身旁，始终沉默。 他敏锐地察觉到尚阙的异样，目光微动，却并未多言。 两人的前方，虫族首领正率领数名高阶指挥官，与人类谈判代表对峙。 尚阙站姿笔直，神情冷峻。 就连对面那向来桀骜不驯的虫族指挥官，都不由得在对视时微微后退半步。 刚才的谈判明明进展顺利，双方已就资源分配达成初步共识。 可就在一瞬间，尚阙的态度骤然转变。 虫族指挥官试探着开口。 “既然你们没有诚意继续谈下去，那我们虫族也不会无底线退让。” 他的复眼中泛起幽绿的光。 “这些年，你们人类占据了最好的星球，掠夺了最多的资源。” “如今，也该轮到我们虫族，分一杯羹了。” 空气仿佛凝固。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双方的护卫人员全都绷紧了身体。 只要一声令下，战火顷刻爆发。 这回，虫族是有备而来。 他们选择的谈判地点，是一颗植被茂密、的中等星球。 虽然不算宇宙中的核心战略要地。 但地下矿藏丰富，生态资源稳定，向来是各方争夺的“潜力星”。 可就在短短一天之内，整颗星球被虫族大军横扫而过。 原本郁郁葱葱的森林被啃噬殆尽，大地裸露出焦黑的沟壑。 如今放眼望去，连一片完整的绿叶都看不到了。 本地的原住民大多是生活在底层的兽人族群。 他们世代以耕种与采矿为生，身强力壮却毫无武装。 面对突如其来的虫潮，他们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仓皇逃窜，或沦为俘虏。 尤其是长期生活在这片区域的猴族，好不容易等到香蕉熟了。 那金黄饱满的果实挂满枝头。 猴群上下欢天喜地，老少齐聚，准备举行一年一度的丰收庆典。 然而，还没等篝火点燃，庆典开始，虫族便如蝗虫过境一般，铺天盖地地袭来。 黑压压的虫群遮蔽了天空，发出刺耳的嗡鸣。 他们毫不留情地洗劫果园，抢走所有成熟的香蕉。 连树根附近的幼苗也不放过。 等尚阙带领联邦军队火速赶到时，眼前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 联邦士兵们看到这一幕，顿时怒火中烧，双眼通红。 悲愤化作战意，战斗力瞬间暴涨。 他们不顾战术阵型，直接冲入敌阵，枪炮齐鸣。 虫族前锋措手不及，被这股狂暴的反击打得节节败退，防线迅速崩溃。 可对方的后援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 从地底裂缝中涌出一批又一批虫兵。 尚阙站在高处冷静观察战局，眉头紧锁。 他明白，若陷入持久战，补给困难，己方迟早会被拖垮。 他不想久战，更不愿让部下无谓牺牲。 于是，他果断下令暂停进攻，举起联邦旗帜。 按老规矩，先谈和，若对方执意顽抗，再全力歼灭。 猴族族长站在废墟之中，浑身颤抖，毛发凌乱，龇着牙。 他死死盯着尚阙，声音沙哑。 “谈和？打就打，谁怕谁！你们联邦来得再早一点，我们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我们在这片土地上活了几百年，世代耕种，守护家园，好不容易日子见好了，粮够吃了，树够住了，你们虫族却来了……我们的小猴子全杀了，一个都没放过。” 他抬起头，眼中泪水混着血丝。 “我们这些老家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家园没了，孩子没了，连死的地方都被玷污了。活着，不过是看着亲人一个个离去，看着族人一代代灭绝。” “就算拼个一命换一命，我也要跟你们干到底！” 他猛然举起手中的骨矛。 周围的兽人们一个个沉默地站着。 他们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拼命。 哪怕徒手撕碎敌人也在所不惜。 可惜，留下的全是老弱病残，壮年早已在前几波战斗中牺牲。 雌性与幼崽本被藏进深处的树洞，却被虫族用烈焰喷射器一把火点燃。 火焰吞噬了洞口，传出最后的哭喊。 孩子没了，壮年的也差不多死光了。 整个族群濒临灭绝，仅剩几十个伤痕累累的幸存者。 这种时候，还谈什么和？ 虫族指挥官站在焦土之上，复眼冷冷扫过四周。 他早就料到这局面，所以特意挑选了这颗偏远星球作为战场。 这里远离联邦核心星域，通讯延迟，补给困难。 总部根本不会大动干戈地派主力舰队来剿。 在他看来，联邦顶多派个巡逻队应付了事。 他完全可以借机建立据点，慢慢蚕食。 可他万万没想到，尚阙居然亲自来了。 那个被誉为“星河之刃”的联邦名将，此刻正站在这片废土之上。 他不是正在休假吗？ 按情报，尚阙刚完成边境巡防，应处于轮休状态。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尚阙站在风中，指尖轻轻摩挲着战甲边缘的刻痕。 他的眼神淡漠，但眼底的烦躁再也藏不住。 这颗星球上个月才探出丰富的矿产资源。 尤其是稀有的“星核晶”，能极大提升联邦战舰的能量核心效率。 他也是刚得知这个消息，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虫族把这些资源抢走？ 这片星域是联邦未来的战略支点，岂容外族染指？ “败军之将，也有脸提条件？” 尚阙终于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虫族指挥官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们和虫族敌对，根本原因不仅仅是领土之争。 第一百三十二章 顺利 更重要的是，对方连基本的人形都变不了。 联邦的士兵都是经过基因优化和严格选拔的精英。 而虫族士兵即便穿着军装，依然保留着原始特征。 翅膀从肩胛骨后伸出，触角在额前微微摆动，身体勉强拟态成人形。 但脑袋上依旧长着虫族特有的复眼、口器和坚硬外壳。 眼前这个指挥官，更是蟑螂一族的嫡系。 这个种族以惊人的繁殖速度和基因记忆传承着称。 这家伙，早就不是第一代了，已经经历了至少七代传承。 但脑子里还装着他爹那辈的事，包括如何伏击联邦哨站、如何破解能量护盾、如何利用地壳裂缝突袭补给线。 起初，尚阙根本不用亲自出手，手下随便一个精英小队都能轻易灭了他。 可随着记忆不断累积，这家伙越来越强。 战术诡异，判断精准，竟然开始威胁到联邦在边疆的军事部署。 “你不要太得意，”尚阙缓缓抬起手，“别忘了，我们现在也不比你们差。” 他眼神冷峻，语气平静。 “真要硬拼，输赢还说不准。” 尚阙脑袋一晕，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耳边嗡鸣作响，意识模糊的刹那，他似乎听见了姜馨月的声音。 他眼神一寒，瞳孔骤然收缩。 手指没有半分迟疑，迅速精准地扣下扳机。 虫族头目硕大的复眼刚刚扭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嘴角还未来得及咧到耳根。 子弹便已破空而至。 “联邦已经够让步了。” 尚阙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冷硬。 话音未落，欢呼声就炸开了锅。 猴族更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与躁动，嗷嗷叫着往前冲。 联邦士兵立刻挡在前面，训练有素地排成两列防线。 没了指挥官，虫族本就不聪明的大脑彻底陷入了混乱。 它们原本依靠本能和上级指令协同作战，如今头目暴毙。 整个群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东奔西跑，毫无章法。 皓泽站在不远处，目光静静落在尚阙身上。 他看出对方刚才突然开枪，绝非无端之举。 那瞬间的眼神变化、肌肉紧绷的姿态，说明他必定感知到了什么异样。 皓泽垂下长长的睫毛，眸光微黯，眼中闪过一丝隐忍的疼。 他和雌主还没有正式缔结契约。 精神链接尚未建立完整，所以他无法感应到她的状况。 哪怕心中万分牵挂，也只能沉默伫立，无能为力。 尚阙简单交代了几句，将战场后续处理交给了栖铪。 他的神情依旧沉稳，可指尖却微微颤抖了一下，暴露了内心的焦灼。 虫族数量实在太多，铺天盖地，几乎望不到边际。 每次战斗都是同一套路。 它们先动手杀人，血腥挑衅，试图激怒人类军队。 而联邦则以雷霆之势反手出击，直取对方指挥官首级。 一旦群龙无首，那些低等虫族便陷入自相践踏的混乱，很快被歼灭殆尽。 可问题是，对方基数太大，数量堪称恐怖。 哪怕百里挑一的人才，在它们庞大的种群中也能轻易凑出上万。 这些所谓的“精锐”，虽然单独面对尚阙仍不堪一击。 但对付普通士兵和基层军官却是绰绰有余。 尚阙打开手腕上的光脑，蓝色荧屏闪烁几下，正在尝试连接最高医疗舱的通讯系统。 就在信号加载的过程中，他瞥见旁边的皓泽，神情凝重地望着自己。 出于某种保护欲，也为了不让旁人察觉自己的动摇。 他默默往远处走了几步，避开人群耳目。 即便是零点几秒的延迟，都让他心焦如焚。 终于，通讯接通了，画面一闪，出现在屏幕上的却是阿尔扎那张略显局促的脸。 他见到尚阙，明显有些紧张。 “大人。” 阿尔扎低声开口。 他不像别人那样喊“尚大哥”，更不敢用任何亲近的称呼。 尚阙皱眉，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雌主生了吗？” “还没有。” 阿尔扎摇头，语气中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产程刚开始，医生说……还需要时间。” 突然上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尚阙胸口猛地一闷，呼吸为之一滞，脸色瞬间苍白。 “怎么会这样？”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嗓音沙哑。 “生孩子不是挺快的吗？” 他知道这话说得不合逻辑。 可那一刻，理智已被担忧碾碎。 “是不是出事了？” 他的追问愈发急迫，眼中戾气翻涌。 阿尔扎被挤在外面进不去产房，根本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现在谁在里面？” 尚阙的声音低沉下来。 “李哥哥。” 尚阙听到这一声呼唤，心头猛地一颤。 紧接着，他迅速在通讯面板上输入了一串熟悉的号码，拨通了李怀兴的联系方式。 电话刚接通，一声响亮的啼哭便穿透了通讯器的扬声器。 紧接着是产房里一片紧张而忙碌的声音。 婴儿滑出产道的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瞬。 随即被那清脆的哭声打破。 “哇哇！” 她躺在产床上，脸色苍白。 姜馨月激动得想流泪，嘴唇微微颤抖着，眼中泛起晶莹的泪光。 “终于……孩子平安落地了……我做到了……” 医生们也都松了口气，围在产床边的人纷纷露出疲惫欣慰的笑容。 “是雌性，恭喜您，一切顺利。” 李怀兴坐在指挥舱内，双手紧紧攥着座椅扶手。 此刻他像突然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样。 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咱们几个里就你最有福气，这么关键的时候你人却不在现场。” 他缓缓抬起手，将随身携带的记录仪镜头轻轻转向病床上的姜馨月。 画面中，那孩子虽然体型娇小。 但皮肤粉嫩，脸蛋圆润，肉嘟嘟的像个小小的团子。 她张着红红的小嘴，哭得卖力极了。 连小小的身体都在轻微地抖动。 尚阙站在医疗舱外，隔着透明的防护屏，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贴在玻璃上面。 这就是他的孩子？ 他心中反复呢喃着这句话，脑海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战斗记忆、任务指令、战术推演全都烟消云散。 他当父亲了。 姜馨月这时转过头，虚弱的目光落在尚阙的方向。 “你还好吗？事情办完了吗？” “很顺利。” 第一百三十三章 回家 他现在只想立刻回家。 脑海中闪过方才执行任务时的画面。 敌方据点、警报蜂鸣、埋伏、枪战…… 幸好他刚才果断开枪击毙了主控室的狙击手，没有按照平常流程层层上报、等待审批。 否则，今天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收场。 清场任务刚结束，尚阙几乎没有停留，立刻登上停靠在基地外的私人飞船。 “你不走吗？” 皓泽的身影孤寂地立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之下。 “我看到你的孩子了，很漂亮。” 他轻声道，语气平静。 “我不回去了。” 尚阙望着前方漆黑的星空。 “你快去陪雌主吧。” 他知道皓泽在说什么，也知道对方做了什么。 那一路上，若非皓泽暗中掩护，他不可能如此顺利抵达产房所在的空间站。 可最终，他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只是按下控制面板上的跃迁按钮，飞船骤然加速，撕裂空间。 接连进行数次空间跃迁，眨眼间消失在星海深处。 皓泽轻轻张开嘴，缓缓吐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那是他的本命鲛珠，自出生起便蕴藏于体内的生命核心。 自从和姜馨月建立精神连接后，他的鲛珠便从原本的深邃蓝色，渐渐染上了淡淡的粉红色。 那颜色曾是他最珍视的证明。 而现在，那颗珠子静静地悬浮在他掌心，光芒黯淡，颜色正一点一点褪去。 难道……雌主已经不再记得他了吗？ 他怔怔地看着那颗鲛珠，心口闷得喘不过气。 没有孩子的雄性，确实很容易被伴侣遗忘。 这是种族的规律，他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啊…… 哪怕早有预料，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却还是来得太突然，太猝不及防。 他拉低了帽子，遮住半张脸。 帽檐压得很深，几乎挡住了眉骨。 冷风拂过耳际，吹动了几缕碎发，但他一动不动。 在军营里，他向来话少，不爱搭理人。 哪怕周围喧闹嘈杂，他也只是靠在墙边或坐在角落，一声不吭。 但谁要惹他，他绝不手软，眼神一抬，气势骤然翻转。 该打就打，从不含糊，出手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人鱼这种种族太少见了。 稀有得如同传说中的生物，存在于古籍与禁忌的记载之中。 哪怕他已经跟着尚阙生活了好几个月。 每日按时起居、训练、出任务，举止规矩，行事低调，依旧有人暗地里瞧不起他，背地里窃窃私语，说他是靠着雌主的庇护才混进军营的。 他们觉得他身份不配。 一个连完整战斗形态都没有展露过的异族，凭什么站在尚家继承人身边？ 凭什么住在核心营区？ 眼下他最想做的，就是赶紧立下战功。 不是小功劳，而是足以震动全军的大功。 他要用鲜血和实力，在所有人面前站稳脚跟。 凭自己的能力站在雌主面前，堂堂正正，不再躲躲藏藏。 他不想再被人指指点点。 天快黑时，夕阳沉入山峦。 尚阙回到了家。 别墅坐落在山腰上，被高墙与铁门环绕。 外围设有巡逻哨兵和精神力监测网。 可当他踏进大门那一刻，整栋别墅早已灯火通明，。 暖黄的灯光透过窗帘洒向庭院，映出一片温馨的光晕。 客厅里传来阵阵笑声，夹杂着轻快的音乐。 他站在玄关前，微微仰头望着那扇透着暖光的玻璃门，嘴角轻轻扬起。 站在房门口，他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脚步顿住，呼吸微凝，手指悄然攥紧了大衣的一角。 他知道屋里有笑，有饭香，有熟悉的气息。 可他依然迟疑着，不敢贸然闯入那个亲密的世界。 屋里说说笑笑，温暖又亲密。 姜馨月的声音清脆悦耳，偶尔夹杂着李怀兴低声的附和，还有阿尔扎略带调侃的调笑。 电视里放着家庭剧，背景音轻柔。 厨房传来煎炒的香气，桌上摆满了菜肴。 而他站在门外，像个局外人，偷偷听着，嗅着那股久违的温情。 那是他曾以为自己一生都无法拥有的东西。 阿尔扎从后面走来，脚步轻巧，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羊奶羹。 他特意为姜馨月准备的，熬了整整两个小时。 既不稀也不稠，入口顺滑微甜。 “她最近胃口不好，”他低声自语，“喝点这个，总比硬塞肉强。” 医生说过，饮食要清淡些。 尤其是孕后期，油腻的东西容易引发不适。 想来想去，也只有甜品合适。 家里大多数都是肉食兽，连青菜都少见。 冰箱里的蔬菜三天换一次，往往没吃完就蔫了。 倒是李怀兴能喝点露水解渴。 他本体是藤蔓类植物进化成的兽人，根系可以直接吸收空气中的水分。 偶尔啃两片叶子也能果腹。 可雌主不吃这些。 她需要蛋白质，需要温补，需要每一餐都营养均衡。 阿尔扎知道，照顾雌主，不能只靠本能，还得用心。 尚阙伸手接过托盘。 “我拿进去就行。” 他说得平静，声音低沉却不容拒绝。 阿尔扎愣了一下，下意识握紧了碗沿。 这碗羹是他亲手熬的，从选料到火候，每一步都没假手于人。 他就想让姜馨月在最难熬的时候，想起从前的事。 那是他这辈子最疼又最暖的记忆。 可尚阙既然开口，他也不能硬拦着。 这里是尚家的地盘，他是客人，不是主人。 他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语气却不咸不淡。 “大人这么细心，雌主肯定很开心。” 尚阙淡淡扫了他一眼，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没说话，也没反驳，只是抱着托盘，转身朝客厅走去。 以前家里人不多，也就几个贴身护卫和管家，安静得连脚步声都能听见。 那时也没什么心思，命令下达，执行即可。 可现在雌主带回来的这几个，一个个的小念头太多了。 阿尔扎的心思，李怀兴的体贴，甚至连厨房阿姨都会私下打听雌主爱吃什么。 人心复杂了起来。 家，也开始变得不像从前那样简单。 进门前，他散开精神力探了一下。 一圈微弱的波纹从他脑中扩散而出。 除了姜馨月，其他人都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李怀兴手中的枕头一顿，阿尔扎回头望向门口。 连厨房里洗碗的佣人都停下了动作。 李怀兴正帮姜馨月垫好靠枕，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 他一边调整角度，一边轻声说：“尚大哥来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异瞳孔 话刚落音，姜馨月一转头，就看见了尚阙那张英俊的脸。 他穿着黑色作战服，肩章上的徽记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可那双眼睛却罕见地柔和下来。 越看越顺眼。 她心里默默想着，手指不自觉抚上微微隆起的腹部。 要是孩子长得像他就好了。 以后抱起来亲，捏捏小脸蛋，戳戳胖嘟嘟的手，比亲现在的还过瘾。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雌主。” 尚阙低声唤她。 他走近几步，将托盘放在茶几上，俯身时动作略显僵硬。 他没感受到她的精神力回应，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往常只要他靠近，她总会主动释放一丝暖流般的意念。 可今天没有。 一定是自己临时离开，错过了孩子出生的关键期，她才生气的。 那天紧急突发，前线告急。 他不得不连夜赶赴战场，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等他回来时，孩子已经平安降生。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从别人口中得知她一切安好。 可现在…… 她的眼神平静，笑容温和。 他抿了抿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而后低声解释道：“陛下突然派人传召，军令紧急，我实在不能耽搁，必须得立刻前往宫中复命。” 姜馨月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低头看着被子边缘的手指，指尖微微蜷缩，小声说道：“你听从命令本就是天职，这一点我明白的，不会怪你。” 尚阙愣住了，身体一僵，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她说的话。 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这是那个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就在房间里闹别扭、赌气不吃饭的雌性吗？ 这次任务出发得仓促，他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本以为回来要面对她的冷脸，甚至准备好被罚跪祠堂或是禁足三天。 可没想到，她非但没有责怪，还主动表示理解？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忽然涌上心头。 他没再多想，上前一步，单膝缓缓跪在床边，木制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雌主，能做您的伴侣，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说完，身子稍微往前一探，将手中的托盘搁在床头的小桌上。 他戴着黑色作战手套的右手稳稳端起那碗瓷白色的汤药。 随后，他用勺子轻轻舀起一小口，吹了又吹，直到温度适中，才递到姜馨月唇边。 姜馨月微微张嘴，小口抿着，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 她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咽下，神情乖顺得像只被顺毛的猫。 然而才吃到半碗，她便轻轻摇头，声音微弱地说：“够了……真的吃不下了。” 那孩子是个女孩，皮肤还泛着新生儿特有的红润与褶皱。 她长得挺秀气，眉眼尚未完全舒展，却已能看出几分清丽之态。 姜馨月刚生完就虚弱地嘱咐医生：“把她包严实些，别受风。” 于是小家伙从头到脚都被裹进了厚厚的棉布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鼻梁小小的，嘴唇粉嫩。 见姜馨月确实不想再吃了。 尚阙才小心翼翼地放下碗，生怕溅出一滴汤水。 他转过头，低下头去，认真看了眼躺在襁褓中的婴儿。 这孩子眼睛特别，一只瞳孔呈现出淡淡的浅绿色，另外一只则是清澈的浅蓝色。 也许是因为继承了尚阙的绿眸基因。 可颜色却淡了许多，像是被稀释过的晨雾。 毕竟姜馨月的眼睛本身就很浅，近乎透明的灰蓝色。 “这娃咋还有一只蓝眼珠？” 她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了。 虽说这个国度早已废除了“出轨”这种说法，也不再以此作为评判雌雄关系的标准。 但若孩子外貌与父亲明显不符，终究还是会引来邻里间的闲话。 尚阙依旧稳稳地抱着娃，动作极轻。 他凝视着女儿的脸庞，忽然想起昨夜梦境中曾出现的那个小女孩。 穿着碎花裙，笑着朝他挥手，眼眸正是这般一绿一蓝。 当时只当是梦魇作祟，如今回想起来，难不成那早已是命运给予的预兆？ 难道冥冥之中，早已注定这个孩子会来到他身边？ 而且，确确实实，是他的骨肉？ 嘴角不知不觉翘了起来。 他轻轻把孩子搂进怀里，手臂环绕成一个安全的港湾。 “是随了我母亲。” 他低声回答，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 “我娘就是蓝眼睛，族谱上记载，那是远古血脉留下的印记。” 姜馨月一听，神色顿时放松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哦，原来是隔代传下来的啊，那就说得通了。” 她望向那孩子，眼中浮起一抹温柔笑意。 “倒是难得，一眼就能看出她身上有你的影子。” 其实她是松了口气，家里还有个皓泽，也是蓝眼睛。 要是说不清这娃为啥眼珠颜色和别人都不一样。 别人难免要怀疑血脉问题，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流言蜚语。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血统不仅仅是家族荣耀的象征，更直接关系到社会地位、资源分配。 而皓泽的存在，恰好成了最自然的解释。 蓝眼睛的孩子，并非无根之木，而是源自族中特有的遗传特征。 她突然冒出一句：“系统，我要是真生出条小蛇来，算谁的？” 她并非完全不信系统，只是有时候，现实太过荒诞。 “算皓泽的，模样像他。” 系统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姜馨月一愣，随即苦笑。 问了也是白问。 这系统向来答非所问，或者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 可她偏偏还不得不依赖它，尤其是在这种涉及异族生理构造的问题上。 姜馨月打了个哈欠，有点犯困。 白天忙了一整天，照顾孩子、应付各种琐事，早就耗尽了她的精力。 眼皮沉得几乎睁不开，但她还是强撑着问道：“皓泽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记得他们是一块走的。 这几个月，尚阙虽然整天冷着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似的。 但令人意外的是，他并未针对皓泽，。 反而因为对方战斗力出众，实战经验丰富，陆续分配了不少任务给他。 有些是边境侦察，有些是协助清剿变异生物，任务虽危险，但报酬也丰厚。 男人之间能和平相处，当女人的自然高兴。 第一百三十五章 也好 至少不用天天担心家里两个雄性打起来，伤了感情，闹出矛盾。 这个念头听起来荒唐可笑。 可不知为何，每当看到尚阙沉默地站在角落时，她心头总会掠过一丝寒意。 “他说要留下处理点后续事。” “这样啊。” 姜馨月应了一声，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失落。 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脑海中浮现出皓泽温和的笑容。 “他一直想融入陆地生活，还说要学新技术带回族里，改善大家的日子。” 这话她是听皓泽亲口说过的。 那天傍晚，他们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海风吹乱了他的发丝。 他望着远处起伏的浪涛。 “我想让族人过得更好，不只是靠捕鱼和采集，也要有电，有净水，有教育。” “可那个星球有海水吗？有没有淡水？” 她知道皓泽现在已经能够变化双腿，在陆地上行走自如。 但他本质上仍是水生种族的后裔，体内生理结构依然依赖水分维持平衡。 长时间脱离水源，会对他的身体造成负担。 她声音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挺挂念他的。” 第一个全心全意对她好的雄性，在她心里分量一直不一样。 更何况刚生完孩子，情绪本来就敏感脆弱。 荷尔蒙的变化让她的思绪更加纷乱。 如今家里其他雄性都在身边，热络热闹，唯有他不在。 尚阙身上原本收敛的煞气虽已压下去不少，不再像从前那样杀意外溢、令人胆寒。 可那种强者自带的压迫感仍在。 哪怕一点精神力都没释放。 屋里其他人还是觉得喘不过气。 最先扛不住的是李怀兴。 他猛地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震得肩膀都在抖。 “雌主，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躺会儿了。” 姜馨月立刻皱眉问道：“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脸色这么差。别硬撑着。那你赶紧去休息吧，等身子好了再来也不迟，千万别勉强自己。” 李怀兴：…… 他垂下眼帘，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的。” 他个子虽高，却瘦得厉害。 肩胛骨在单薄的衣衫下清晰可见。 背影显得格外孤单，孤零零地穿过走廊，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 信隳忍不住嘀咕。 “雌主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怀兴哥本来就体弱多病，从小就容易疲乏，最近又一直在照顾她，几乎是昼夜颠倒。你这是想让他彻底心寒吗？万一他真倒下了，谁来替你分担？” 姜馨月立马回头瞪他。 “再啰嗦一句，你也别在这待着了。这里不是你能随意评论的地方，管好自己的嘴。” “我好累，脑子发昏，要睡觉，谁都别来吵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语气烦躁。 “呼……呼……”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似乎真的陷入了沉睡。 信隳：“……” 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这雌性真是油盐不进。” 他知道姜馨月一向强势。 可没想到她连最基本的关怀都能视而不见。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大家还想多瞅一眼小宝宝。 毕竟这是多年来的第一个新生儿，象征着希望与未来。 几个年轻些的侍从甚至踮起脚尖，想看清那襁褓中的小脸。 却被尚阙一个眼神拦了下来。 “这里我守着就行，你们都去歇着吧。今晚的任务结束了，明天还有别的安排，别在这里耗着。” 哪怕心里再不舍，众人也只能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只看了眼襁褓就默默退了出去。 尚阙身材高大，肩宽腿长。 此刻他低眸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床单刚换过，是她最爱的淡香味。 可现在的她状态特殊。 孩子生下来后，她发现自己一点精神力都没了。 就像被彻底抽空了一样，体内的能量池干涸见底。 连最简单的感知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曾试着调动一丝精神波，结果只换来一阵剧烈的头痛。 要是尚阙想跟她进行精神连接…… 他完全有能力这么做。 他们是同宗血脉，理论上可以通过精神链路传递安抚信号，缓解产后的精神动荡。 呸！ 绝对不行。 她在心里啐了一口，即便闭着眼也绷紧了神经。 要是让她配合安抚情绪，那可不行。 那种深层次的精神交融，太过亲密，也太过危险。 一旦开启连接，对方就能窥探她的情绪波动。 现在虽然有了娃，也不能对他放松警惕啊。 这个孩子改变了太多东西，但也可能带来更多变数。 她必须保持清醒，不能被一时的柔软冲昏头脑。 这家伙一看就是那种原则性强、规矩多的人，行事严谨，言出必行。 万一生完孩子就把她上交给宗族怎么办？ 宗族素来重视雌性的管理。 尤其是生育后的雌主，往往会由家族统一监管，以防情绪失控或精神崩塌引发意外。 若是被带回总殿，她将失去自由行动的权利，甚至连孩子都未必能亲自抚养。 再说按照规矩，雌性产后必须由雄夫安抚精神波动。 这是古老的传统，也是生理需求。 分娩会剧烈消耗精神力。 若得不到及时疏导，可能导致长期的情绪紊乱甚至精神崩溃。 可她现在啥都感知不到，经脉空荡荡的。 到时候只能像个摆设一样干躺着。 任由他触碰她的意识领域，而她毫无还手之力。 “你也去别的屋睡吧，不用在这守着。” “如果是我打扰您休息了，我可以变回原形，不会发出声音的。”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脚前的地砖缝隙上。 他知道她最近很累，生产后的身体虚弱，情绪也不稳定。 可他更怕自己一旦离开，出了什么事，他会后悔一辈子。 “那你还能照看孩子吗？” 姜馨月的声音依旧平静。 尚阙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怔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 最后只是默默站了一会儿，盯着鼓起的被子看了好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着看着，视线渐渐模糊，心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多想留下来，哪怕只是静静地坐着也好。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点感觉都没有 怀里这个小婴儿小小的一团，蜷缩在他的臂弯里，脸蛋通红，鼻子还没完全成形。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生怕稍一用力就会伤到她。 正巧信烨迎面走来，看见他出来，一下子蹦了起来： “尚大哥，你怎么出来了？那里面谁照顾雌主啊？” 信烨脸上写满了惊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尚阙怀里的襁褓瞄去。 既然尚阙出来了，那他是不是就能进去瞧瞧了？ 他知道雌主脾气不好，若贸然闯入，只怕会惹她生气。 尚阙摇头：“雌主说了不让任何人靠近，应该是太累了需要安静。” 佣人们激动地想接过孩子，全被尚阙挡了回去。 “别碰她。” 老管家颤巍巍上前一步，眼眶泛红：“少爷……咱们总算熬到这一天了……” 他望着尚阙怀中的婴儿，目光里充满了感激。 他抹了抹眼角。 “我就说了吧，哪有雌性动手打雄性的道理。只要雄的乖一点，雌的一高兴，自然就会给你生娃了。” 尚阙愣在那儿，说不出话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再抬头看向老管家那双湿润的眼睛，心底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老管家是他从家里带来的，也算是家族里的人。 从小看他长大，喂他吃饭，替他穿衣，夜里守在他房门外，生怕他着凉发烧。 他曾以为这些不过是仆人本分，却不曾真正体会其中的情分与忠诚。 以前他总觉得这人眼界不高，总讨好雌性。 不管姜馨月怎么任性，他都劝自己忍着点。 很长一段时间，他对这个从小照顾他的老人也没什么耐心。 可如今，在这寂静的清晨，在这个新生命诞生的时刻，他竟第一次认真思考起老人的话来。 那些他曾嗤之以鼻的“顺从”“忍让”，是否真的毫无意义？ 可现在，怎么听着竟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或许，真正的强者，并不是一味反抗。 而是在适当的时机低头。 “我懂了，以后我会听雌主的话。” 这话不只是说给老管家听的，更像是对自己立下的誓言。 老管家眼眶一下子红了，激动得声音发抖。 “你能明白就好啊！我是经历过这些的，绝不会哄骗你。” 他抬起手，想要碰一碰那襁褓边缘的布角，却又顿住。 最终只是恭敬地合掌，深深鞠了一躬。 阳光从廊下斜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 “你看这小丫头多招人疼，长得跟你小时候一个样。” 尚阙忍不住笑出声。 父亲当年可没少提过，他刚出生时瘦得像只病弱的小奶猫。 连眼睛都睁不开，浑身皱巴巴的，抱在手里轻得吓人。 全家人围在保温舱旁，谁都不敢说话。 那时族里的长老甚至私下摇头，说他根基太弱，恐怕无法顺利化形。 直到三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夜，天边紫电劈开云层的瞬间。 尚阙突然睁开眼，瞳孔泛起银蓝色光辉，体内的精神力如潮水般奔涌而出。 s级觉醒，震惊整个家族。 从那天起，他不再是那个被担忧养不活的孩子。 而成了尚家百年来唯一的s级天赋者，从此被当作罕见的异类重点培养。 “您别取笑我了。” 尚阙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回女儿脸上。 她的小脸粉嫩嫩的，眼皮微微颤动，鼻梁小巧挺直。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长辈们口中所谓的“血脉相似”。 老管家已经掏出光脑，对着孩子接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得赶紧发给老太太他们看看，尚家总算有后了！这可是嫡系长女啊，老爷子要是知道了，怕是要从疗养院直接飞回来！” 尚阙听着这话，心头猛地一震。 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那种感受完全不同。 家里其他孩子他也关心，会送礼物。 而面对这个女儿时，却有一种深沉的、本能般的父爱。 就像此刻，哪怕她只是轻轻抽了一下嘴角，他的心就揪紧了。 就像，想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哼唧……呜哇！” 孩子皱起小脸，眉心聚拢，小嘴一张，眼看就要哭出声。 尚阙顿时慌了神，抱着孩子的手臂僵住，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既不敢晃得太狠，又怕不动会让她更不舒服。 他低头看着那张委屈的小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全忘了产前培训课上教的那些安抚技巧。 老管家难得看到少爷这副模样，笑着直摇头，眼里满是欣慰。 “小姐饿了，去请雌主大人喂奶吧。再不喂，这小嗓门可要把屋顶掀了。” 尚阙忙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交给管家。 他整整衣领，理了理袖口，深吸一口气，才朝房间另一侧走去。 走到门口，他抬起手，指节轻轻叩了两下门板。 “雌主，您醒了吗？孩子饿了。” 里面没有动静。 走廊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地板上。 屋内窗帘紧闭，一丝光线都透不出来，安静得有些反常。 他又试着用精神力沟通，这是他们之间常用的联络方式。 只要彼此靠近，就能通过精神波传递情绪或简单的信息。 可这一次，他释放出的精神触感如同石沉大海。 他集中意念，再探一次，依然感觉不到任何回应。 仿佛那间屋子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死一般沉寂。 尚阙的眉头一点点皱起，心底掠过一丝不安。 按理说，雌主虽然产后虚弱，需要静养，但绝不会对外界毫无反应。 更何况，他对孩子的哭声如此敏感，雌主又怎么可能听不见？ 他将门推开一条缝，确认孩子由管家稳稳抱着后，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房门合拢的一瞬，室内冷气扑面而来。 温度偏低，显然空调开得过久。 他快步走向床边，脚步却在半途顿住。 才刚靠近床边，他就察觉到了异常。 以往只要站在雌主身边，无论她是否清醒，总能感受到一股柔和亲近的力量牵引着他。 那是属于雌性特有的精神波动，温暖、安宁。 每当他心情焦躁或任务繁重归来，只需坐在她身旁闭目片刻。 那股气息就能让他的精神力迅速恢复平稳。 可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 第一百三十七章 脑补太多 没有熟悉的波动，没有细微的情绪反馈。 他对所有人都保有戒备。 唯独对这位雌性，他从未设防。 可此刻，这份熟悉感荡然无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空洞。 尚阙盯着床上的身影，喉咙微微发紧。 被子盖得整整齐齐，轮廓看不出起伏。 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尚阙摘下手套，轻缓地将其叠好，放在一旁的桌角。 随后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皮肤依旧柔软温润。 那一瞬间，尚阙的心底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的心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以后的日子，他只想守着她们娘俩过。 不再争斗，不再算计，也不再卷入那些无休止的权谋纷争。 姜馨月这一觉睡得很沉。 梦里，火光冲天，烈焰舔舐着空气，浓烟滚滚，呛得她喘不过气。 她被人当作女巫绑上了火刑架，双手反缚在木桩上。 四周是冷漠而憎恨的脸庞，无数双眼睛像刀子般盯着她。 她在烈火中挣扎，却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逼近…… “唔……” 她喉间溢出一声低吟，眉头紧皱。 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逃离那场噩梦。 尚阙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动静，猛地站起身。 他站在床边，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上。 “雌主，我……我只是因为孩子饿了，您一直没回应，我才擅自进来的……是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姜馨月慢慢睁开眼睛，睫毛轻颤，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她望着尚阙那张略显紧张的脸，嘴角微微抽了抽。 至于这么害怕吗？ 她又没骂你，也没起床气，不过是睡了个觉而已。 “孩子在哪？抱进来吧。” 她轻声说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是。” 尚阙如释重负，连忙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外，管家早已等候多时。 听到屋内的吩咐，立即捧着包裹在柔软绒毯中的婴儿走了进来。 婴儿的小脸红扑扑的，皮肤娇嫩得近乎透明，眉心还皱成一团。 小嘴张得圆圆的，发出细细弱弱的哼唧声，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猫。 “你心里……是不是挺失望的？” 姜馨月突然开口，语气平静。 一句话问得尚阙愣在原地，整个人僵住，眼神里满是错愕。 “什么？” 雌主在他身边，安然无恙。 孩子也平安出生了，虽虚弱却健康。 他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可姜馨月却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怀中那小小的襁褓上。 “你们不是都希望子嗣强大吗？可我们的女儿这么瘦小，身体又弱，你会不会……觉得丢脸？” 在这个强者为王的世界里，力量决定一切。 弱者连生存的权利都被剥夺，更别说继承家业或获得尊重。 弱小的孩子只会成为家族的累赘，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 以前在贫民窟时，她见过太多雄性因为后代太虚弱，直接在出生后咬断他们的脖子，以“净化血脉”。 他们宁可重新寻找伴侣，重启基因链，也不愿背负一个“残次品”的名声。 她绝不允许这孩子被父亲嫌弃。 哪怕违抗系统规则，打破禁忌，承受万劫不复的惩罚。 她也不会让任何人动她一根手指。 尚阙怔住了，随后轻轻地笑了出来。 “我永远不会失望。” “这孩子是我们的，是我唯一的血脉，也是你用命换来的礼物。” 他说着，声音微微哽咽，眼眶竟有些泛红。 “我的本体模样，从未对别人透露过，哪怕是最亲近的族人，也从不曾见过我的真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家也一向低调处事，从不张扬，也不愿卷入纷争。可偏偏，你却成了那个例外。” “但你知道。” 他的语气中透出一种奇异的满足。 “你看到了我的真实模样，听到了我的秘密，甚至走进了我的心。” “其实……” 他低下头，脸颊几乎贴上了她的发丝。 “我就是一只普通的波斯猫。” “你能接受这样的我，愿意和我在一起，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我又怎么会嫌弃我们的女儿呢？” 姜馨月一愣，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中那个小小的人儿。 那皱巴巴的小脸，粉嫩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抓着她的衣角。 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她拼了命才生下的孩子，冒着生命危险闯过产房那道生死门。 为什么还要在乎外界的眼光？ 她的指甲轻轻掐进掌心，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我喂奶吧。” 她试着喂奶，一开始笨手笨脚，姿势不对，角度也不准。 孩子的嘴总是碰不到正确的位置，她急得出了一层薄汗。 系统叹道：“真是感动啊，这画面简直能拍成温馨育儿广告了。你总算有点当妈的样子了。” 姜馨月后背猛地一紧，浑身肌肉瞬间绷直。 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情被这句话刺破。 她看着孩子的小嘴，忽然意识到不对。 这种情感依赖太危险了。 母性的本能固然强大。 但如果被它彻底支配，她还算独立的自己吗？ “我觉得……” 她咬了咬唇，声音略显干涩。 “还是给她喝奶粉比较好。” 她几乎是立刻补充道：“医生也说了，奶粉营养均衡，而且更卫生，更适合现代生活节奏。” 糟了，差点掉进情绪陷阱！ 她在心里警告自己。 如果真的被所谓的母性绑住，放弃理性判断。 那她和那些只凭本能生活的兽人又有什么区别？ 尚阙的眼神黯了一下，眸光从温暖转为晦暗。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绒毛。 “你是……觉得亲自喂奶不舒服吗？” 他其实不太想让孩子吃奶粉。 在他所生长的族群中，幼崽由母亲亲自哺育。 不仅是维系血缘的方式，更是建立亲密关系的第一步。 感情才会深，体质也会更好。 他始终相信这一点。 “如果你实在不愿，可以少喂几次。” 他缓了缓语气，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强求。 “但别彻底拒绝她。”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瞳孔里的失落。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他的声音低下去，近乎自语。 “只有那些不受宠的兽夫，他们的孩子才轮不到母亲喂奶。” “呃。” 姜馨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她简直无语至极。 这家伙脑补得也太多了吧！ 第一百三十八章 格外短暂 她明明只是在权衡利弊、保持理性，怎么在他眼里就成了情感背叛？ 可这话……她还真没法直说出口。 “我只是不想被母职绑架。” 于是她只能僵在那里，抱着孩子，一句话也说不出。 “现在配方奶粉特别靠谱，早就不用非得靠妈妈喂奶了，效果都一样，你别担心。” 阳光从窗边斜照进来，洒在婴儿柔嫩的脸颊上。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她和孩子。 他知道她在犹豫，在纠结，在心疼这个小小的生命。 但他更清楚，必须提前让她明白这一点，以免将来陷入更深的挣扎。 她抱着怀里的小宝宝，心都快化了。 那柔软的小身体蜷缩在她臂弯里。 姜馨月低头凝视着，鼻尖几乎要贴上那张稚嫩的小脸。 她的眼底泛起水雾，嘴角却不自觉扬起笑意。 这是她的女儿，是她与尚阙共同孕育的生命。 别再说了，再讲下去，她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她不想听什么科学育儿、断奶计划、营养均衡…… 她只想多抱一会儿，再多喂一次奶。 哪怕只是一瞬也好，她想要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这个孩子。 妈妈在这里，永远不会离开你。 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太纵容自己，也不能让孩子形成依赖。 于是她咬紧牙关，把涌上喉头的哽咽硬生生压了回去，只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奇怪的是，系统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心底忽然升起一丝不安。 以往无论大事小事，只要涉及剧情走向或任务节点。 脑海里的“生育系统”总会及时冒泡提示。 姜馨月偷偷尝试呼唤：“系统？在不在？” 无人回应。 她皱眉思索，是不是因为主线已完成，系统自动休眠了？ 还是说…… 还有后续任务正悄然启动，只是尚未触发？ “宿主，你很快就会怀上二胎了，到时候肯定没奶了啦。” 系统的语气依旧机械，却莫名透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之前一直想提醒你，最好别太依赖母乳，不然以后断起来会很难受。情感依附加上生理反应，双重打击，崩溃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九点三七。” “哇，咱们真是想到一块去了，亲一个。” 尚阙突然转过头来，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还没等姜馨月反应过来，他已经凑上前，薄唇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啄。 “一边去！” 姜馨月猝不及防，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猛地推开他半寸，怒瞪着他。 “谁允许你乱亲的！还有，你听到了刚才系统说的话？” 完了，又被他算计了。 她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尚阙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提配方奶粉？ 还说得那么恰到好处？ 根本不是偶然！ 他是故意的，从一开始就在引导她接受未来无法哺乳的可能性。 而这番操作背后，显然早有预谋。 这雄性看似冷漠寡言，实则步步为营，心思深得吓人。 尚阙没吭声，只是眼神幽幽地望着她。 那模样让姜馨月后颈发凉。 姜馨月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手心微微出汗，不敢再直视他。 这还是那个话少又冷冰冰的指挥官吗？ 怎么搞得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她心里嘀咕着，又偷偷抬眼瞥了他一眼。 只见尚阙微微垂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若是换作以前，他会用最干脆的方式下命令，绝不会露出这种近乎哀怨的表情。 可现在…… “呵，毕竟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当然最疼她了，这点你安心。” 姜馨月轻哼一声，努力维持强硬态度。 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 “我只是不想她以后吃苦，也不想自己将来后悔。” “对了，名字还没定呢，你想叫她什么？” 话题陡然一转，气氛也跟着缓和了些。 尚阙顺势接话，声音比方才柔和许多。 他稍稍靠近了些，伸手轻触了一下女儿的小手。 那小小的手指本能地蜷缩了一下，惹得两人同时轻笑出声。 尚阙嘴角微扬，眼底满是柔光。 “雌主你拿主意就行，你起的名字，孩子一定喜欢。” 在他眼里，姜馨月不只是伴侣，更是这个家的主人。 他愿意把最重要的决定交到她手中。 她琢磨了一下。 “叫尚穗好不好？希望她这辈子都能过得随随意意，开开心心。” 尚阙含笑点头。 “我觉得挺好。尚穗……念起来也很顺口。”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只是伸手将滑落的毯子重新掖好。 尚阙的目光缓缓扫过妻女，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他曾是一国之柱石，掌兵权、镇四方。 而今他才真正明白，真正的强大，并非来自杀伐果断。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属于他们的幸福。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事情正朝着最好的方向走。 窗外春意盎然，鸟鸣清脆。 姜馨月靠在床头，看着尚阙细心照料孩子的样子。 她曾以为穿越之后只能步步为营。 可现实却给了她截然不同的答案。 原来，真心相待，真的可以换来同等分量的回报。 感谢兽神，没有让他一直错下去。 姜馨月默默想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若她与尚阙之间没能建立起真正的信任与理解。 这段关系终将崩塌于猜忌与痛苦之中。 那他这一生，大概再也碰不到这样的幸福了吧。 尚阙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女儿微张的小嘴，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悔意。 他曾高高在上，以为掌控一切就是胜利。 可直到失去了才知道，最珍贵的东西从来无法用权力衡量。 而现在，命运再次赐予他机会，他绝不会再辜负。 可幸福总显得格外短暂。 喜悦尚且未散，门外传来轻微的叩响。 一名宫装侍女恭敬立于门前，双手捧着一封烫金请帖，低声道：“回禀指挥官夫人，皇宫特使已在前厅等候，这是陛下亲颁的召见诏书，请您三日后务必入宫觐见。” 姜馨月刚生完孩子没多久，皇宫那边就送来了请帖。 她愣了一下，旋即蹙眉。 按理说，产妇坐月子期间不应轻易外出，更别说前往戒备森严的皇宫了。 可这封请帖用的是最高规格的朱红封套，印有皇室专属图腾，明显不容推辞。 那封请帖，比当初欧阳家送来的还要讲究。 第一百三十九章 梦不到 光是拿在手里的分量就沉甸甸的，不像是一张纸，倒像是一份正式的契约。 不只是薄薄的一张，而是装在一个丝绒质地的礼盒里。 层层叠叠，打开时还伴随着淡淡的檀香。 盒子里不仅有烫金边的请柬，还有配套的礼物。 一枚雕工精细的兽形玉佩，一对手工银簪，甚至还有一个嵌着宝石的胸针。 单看那金光闪闪的装饰和精致的工艺，就够一个普通兽人省吃俭用过上大半年安稳日子了。 更别提里面附带的邀请函内容。 那是来自联盟上层家族的晚宴邀约。 姜馨月握着请帖的手微微发颤，心里一阵激动翻涌。 难道……她的创业之路，这就正式开启了？ 回想这几个月当米虫的日子，实在是太舒服了。 有人端茶送水，有人嘘寒问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舒服到让她差点忘了自己原本可是个心比天高、想干一番事业的女人。 “今天我要穿的那条裙子，弄好了吗？” 她站在主卧门外，语气轻快。 从结婚那天起，她的衣服要么是他们出钱定制的高级货，出自城里最有名的裁缝之手，用料奢华，剪裁精准。 要么就是李怀兴亲手做的。 而现在，她越来越偏爱后者。 不是因为省钱，也不是为了标新立异，而是因为他真的懂她。 他说什么，他都认真听。 哪怕只是她随口一句“我觉得腰线再高一点会显腿长”，他也会默默记下，在图纸上反复修改。 设计图改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她点头说“行了，就这样”，他才会松一口气，把笔放下。 他会观察她的站姿、走路的姿势，甚至在她转身的时候留意裙摆扬起的角度。 姜馨月干脆把整个衣柜都放心交给了他。 李怀兴现在被一个人关在屋子里，说是禁足，不准出门，也不能随意见客。 名义上是因为他前阵子惹了些麻烦，需要闭门思过。 可实际上，他根本没闲着，一直在捣鼓些小设计和手工活。 上次为她做了那套星纹主题的首饰，她戴着去赴宴，惊艳全场。 回来之后，她随口提了一句。 “要是能有一条配套的礼服裙就好了。” 正好这几天他时间多，行动受限，索性埋头赶工。 布料是他自己挑的，一层薄如蝉翼的月华缎，外层缀着微光纱。 刺绣是他亲手一针一线缝的。 图案是缠绕的藤蔓与星辰，暗合她名字中的月。 此刻，李怀兴正坐在桌前，肩上搭着软尺，低着头。 他的背有点驼，长期伏案让脊椎有些变形，肩膀瘦得明显。 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色，一看就是连续几晚都没睡好。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做好了。” 他终于放下手中的针线，轻轻吐出三个字。 他咽了下口水，喉咙有些干涩。 “雌主，你要不过来试试？” “我不是想烦你，就是怕尺寸不合适。” 他顿了顿，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桌角，语气诚恳。 “你亲自试的话，哪儿不贴身、哪儿勒肉，还能及时改。我不想让你穿着不舒服。” “不会花你太多……” 李怀兴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话说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嗓子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带上了点哭腔。 姜馨月却眼神闪躲，目光匆匆掠过他的脸，又迅速移开。 那份疏离藏不住，却也不愿说得太明。 她随意回道：“我不去了。” 停顿了一下，眉头微蹙，视线终于落在他脸上，语气稍稍缓了些。 “你怎么脸色这么差？眼下乌青乌青的，昨晚又没睡好？” 她下意识地往前半步，像是要伸手扶他，却又硬生生收回手。 “早点休息吧。香水别忘了喷。” 话音刚落，屏幕一黑，人就没了影。 李怀兴猛地抬手，手指颤抖着挥向桌面，把桌上的一堆工具全扫到了地上。 剪刀、尺子、针筒、色卡…… 叮叮当当响了一片。 金属撞击地板的声音格外刺耳。 可他听不见别的，只听见自己胸口那阵钝痛在回响。 门缝里探出个脑袋，是信烨。 他的耳朵警觉地竖着，金黄的瞳孔微微缩起。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怀兴哥这样失控的模样。 “怀兴哥……” 他小声唤，语气怯怯的。 “雌主叫我来拿裙子。” “在人台上。” 李怀兴背对着门，声音低沉沙哑。 他是猫族，再乱的屋子也能灵巧地穿行。 尾巴轻轻一摆，便从狭窄的门缝滑进来，轻盈得像一阵风。 他走到人台前，眼睛一下亮了。 “哇，这也太绝了吧！”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连连后退两步又凑上前。 “怀兴哥，你这手艺真的没谁了！简直是神级复刻加原创设计的巅峰之作。” 他围着人台转了半圈，惊叹不已。 “而且……这次的设计好像更有感觉了。线条更流动，气质也更贴合雌主的风格。” 他伸出手想摸，指尖刚触到裙摆。 那布料竟像星河一样闪动起来，流转着细微的光斑。 他吓得赶紧缩回手，毛茸茸的耳朵往后一压。 “哎哟我的天，这材质太敏感了吧！算了算了，我爪子太糙，蹭坏了多可惜。” “我去拿副手套。” 他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李怀兴默默递出一双早就备好的白手套。 棉质，柔软，指尖内侧还加了一层防滑绒。 他原本是想自己戴着这双手套，亲手帮她把裙子穿上。 那裙子要是披在她身上，一定会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她会美得让人失语。 而他只能躲在角落，偷偷多看一眼。 他也会特别小心，不会让她发现自己的不完整。 不会让她看见他左臂残缺的接口，也不会让她察觉他每次靠近她时，手腕控制模块都在轻微震颤。 可为什么呢？ 他垂下手，手套还攥在掌心，指尖发凉。 她能忍受信隳和信烨闹腾，能对尚阙那张千年不化的冷脸视而不见。 偏偏对他，总是避如蛇蝎。 哪怕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对面安静吃饭，她都会找借口起身离开。 他只是想离她近一点而已。 不是奢望回应，不是要求回报，只是…… 能坐在她旁边，能听到她说一句话。 最近连梦里都见不到她了。 第一百四十章 真的太美了 以前至少还会梦见她穿过走廊。 现在，无论他怎么努力入睡，梦境都一片空白。 信烨根本没察觉他的低落，戴上手套兴奋地来回打量裙子。 他一边比划一边嘟囔：“这腰线收得也太完美了吧？雌主穿这个肯定惊艳全场。” 他想起什么似的，咧嘴一笑。 “上次她穿红裙出席发布会，我都差点看呆了。连摄像头都追着她转了十分钟。” “以前还真没注意，咱们雌主其实挺耐看的，越看越有味道，五官精致得像是名家笔下的画中人。不像某些大人物家的雌主，虽然出身高贵，可长相却平平无奇，撑不起那样的身份气场。” 他顿了顿，左右扫了一眼。 确认四周无人，这才压低声音。 “说实话啊，我觉得她比凯特公主还好看。那位公主名声在外，模样倒是清秀，可气质冷淡，不近人情。咱们雌主笑起来暖人心窝，一举一动都让人如沐春风。尚大哥当初没选她，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这样的宝贝，不是谁都有福气消受的。” “嘿嘿。” 信烨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他双手紧紧抱着那条刚缝制好的裙子，蹦蹦跳跳地往楼梯口走。 脑海里全是待会儿给雌主任换衣服的画面。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咧开嘴，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可刚走到一楼拐角。 正准备上楼，就被一道高挑的身影不动声色地拦了下来。 信隳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楼梯中间，姿态从容，衣袖轻垂。 他没有多言，只是微微一笑，抬手自然地接过那条衣裙。 “雌主今日劳心费神，换衣服这种事，还是由我来比较妥当。你别闹出动静，惊扰了她休息。” 姜馨月看到成品时也愣住了，目光久久停驻在那条裙摆之上。 这裙子用的是进口云缎，颜色是温润的月白色。 布料层层叠叠地垂下来，如流水般柔顺滑落。 整件裙子看似简洁，实则剪裁极尽巧思，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裙面，触感冰凉丝滑，不禁喃喃道：“这料子……一个人穿肯定费劲，怕是要有人帮忙才能系好背后的蝴蝶结呢。” “好。” 信隳轻轻将裙子托起，侧身做出请的手势，请她先行。 两人便一前一后沿着走廊向房间走去。 留下信烨在原地气得直跺脚，脚尖在地上来回蹭着。 他死死盯着哥哥离去的背影，咬着嘴唇小声嘀咕。 “哥你太狠了！我也想和雌主单独待会儿啊！就这么一会儿都不给我留！平时她连看都不怎么看我……” 信隳听到动静，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来，眉梢轻轻一挑。 “下次再说吧。” 话音落下，他已经转身继续前行。 可就在那一瞬间，唇角悄然上扬。 跟弟弟斗智斗勇他一点不心虚，甚至乐在其中。 雌主就一个，能多靠近她一分，就能多感受那份温柔一寸。 每多替她做一件事，哪怕只是递杯水、理理衣领，他都觉得心尖颤动。 屋里的李怀兴一直默默听着外面的动静。 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他听着信烨欢快的脚步，信隳沉稳的声音，还有姜馨月那一声轻柔的“好”…… 等门终于“咔哒”一声关上，整个房间陷入寂静。 他才猛地抱住脑袋，双臂用力扣住太阳穴。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仿佛整个人跌进了无边的黑夜里。 他总是那个被忽略的人。 为什么就没有人愿意为他多留一下？ 哪怕只是一个关切的眼神，一句轻声的问候？ 精神状态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原本平稳如湖面的精神力也受到了情绪的影响。 电流般的刺痛感从太阳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茫然地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眼神空洞。 那是姜馨月专门为他调配的那瓶香水，标签上写着“静神安宁”。 味道是清冽的雪松混合着淡淡的橙花香。 喷上去的那一秒，冰凉的雾气洒在颈侧皮肤上，带来短暂的清醒。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那熟悉的气息抚平内心的撕扯。 可那香味越是清晰，记忆中的冷漠与疏离就越发鲜明。 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因为每次和姜馨月独处的时候，她身上总是萦绕着这样一股淡淡的香气。 那是一种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意的木质花香调。 只要一闻到这个味道，他焦躁不安的心绪就会像被轻轻抚平的湖面。 虽然这瓶香水对于稳定雄性精神海的作用确实有限，远远比不上雌主亲自用信息素进行安抚那样直接而有效。 那种来自基因深处的共鸣，是任何外物都无法替代的。 但对他这种自小从未感受过温情与关怀的雄性来说，能拥有这样一瓶属于她的香水，已经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换上礼服的那一刻，姜馨月自己都被镜中的模样惊艳到了。 她本来身材就不胖，生完孩子后也只是微微丰润了一点点。 李怀兴早有准备，不仅在剪裁上下了功夫，特意增加了松量以保证舒适度，还在内衬缝入了柔性支撑骨。 使得整件礼服线条更加挺括流畅。 她配上一套镶嵌碎钻的精致配饰。 当灯光洒落在她身上时，整个人就像被星光簇拥着般熠熠生辉。 信隳站在她身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别过头去。 他下意识地捏住嘴唇，轻轻咳嗽了一声。 “真好看。” 望着镜中那个高贵优雅的女人，他由衷地说道：“雌主，您真的太美了。” 姜馨月被夸得心头一热，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晕。 她抿了抿唇，眼角微微弯起，心里却也明白。 这张脸，确实是经得起细看的。 每天对着镜子审视自己这么久。 她早就清楚，这张面容无论是比例、气质还是五官的协调性，都堪称上乘。 原主以前总是自卑，动不动就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这样的容貌条件，真是白白浪费了天赐的优势。 也就身高稍显不足，差那么几厘米就能达到理想标准。 论颜值有颜值，论气场有气场，演技也是在线的。 搞不好还能冲一冲“星际最佳女主奖”，拿个提名都不是梦。 “嘿嘿。” 第一百四十一章 开心 她本想说几句客气话，推辞一下这突如其来的赞美。 可话还没出口，笑意就先从唇角溢了出来。 她赶紧抬起手捂住嘴，试图把那股抑制不住的欢喜藏起来。 然而，那双眼睛早已出卖了她。 眼尾微微上扬，眸光如春水般潋滟。 笑意从眼角眉梢一点点漫出。 这一眼，看得信隳心头猛地一震，心跳彻底失控。 他情不自禁地向前迈了一步，脚步轻得几乎无声。 大手缓缓落下，轻轻搭上她的腰际。 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皮肤。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日里的冷静克制，而是染上了一层浓稠的暗色。 “雌主，今晚……该轮到我了吧。” 姜馨月心头也是一颤，指尖都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她当然听见了，也感受到了他话语背后翻涌的情绪。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这条裙子本来就难穿，层层叠叠的丝缎与暗扣让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强整理妥当。 时间却已经所剩无几，典礼马上就要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今晚一定。” 信隳的手臂一下子绷紧，肌肉瞬间鼓起。 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他简直快被姜馨月这又害羞又坦率的模样给甜化了。 脸微微泛红，眼神却直白地回应着他，毫不躲闪。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招人喜欢呢？ 明明从前总是冷着一张脸，像冰封的湖面。 可如今这一丝羞涩与允诺交织的神情，却像春阳破冰。 他低低喘了口气，忽然俯身，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圆润的肩头上。 那姿势近乎撒娇，带着少年人才有的依赖与亲昵，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软了，尾音微微上扬。 “就咱俩去不行吗？别带我哥，好不好嘛。” 姜馨月还没打算玩得那么开，也没想过在这种场合制造什么特别的关注。 她轻轻推开他一点距离。 “哪能一样呢，你就是你，跟信烨不一样。你们都是我的兽夫，我心里有数的。” 说着，她忽然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他的后颈，在他唇角“啪”地亲了一口。 那动作干脆利落，却又带着亲昵的宠溺。 “我得补个妆啦，晚上见。” 她笑着退开一步，顺手从桌上拿起点妆刷。 信隳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 他呆呆摸着刚被亲过的脸，指尖反复摩挲着那片微热的皮肤。 那一脸呆样儿逗得姜馨月忍不住笑出了声，掩着嘴转身对着镜子，肩膀还在轻轻抖。 这才像话嘛。 虽然现在一个个看起来都挺稳重，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俨然是能独当一面的强者。 可她记得，他们本来也就是半大孩子，年纪其实并不大。 挺好。 纯粹，不复杂。 她喜欢这样的他们。 她对着镜子简单收拾了下妆容，这边的兽人本来就不讲究浓妆艳抹。 崇尚的是天生丽质与自然之美。 他们认为皮毛的光泽、瞳孔的色泽、身形的比例，才是最根本的吸引力。 姜馨月底子好，眉骨清晰，五官立体，只需画个眉毛、涂点自然色系的口红。 整个人就立刻亮眼了起来，气质更显清冷中带着柔和。 不少种族天生就自信爆棚。 尤其是狐狸族和蝶族。 那些族群里的人，无论男女，走起路来都昂首挺胸。 人家觉得自个儿长得够出挑，别说化妆了，恨不得走路都半兽化，露出标志性的狐尾或彩翼，炫耀一番才痛快。 姜馨月一想到自己的原型，便默默打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本体是狼，虽擅长战斗，力量强横。 但在颜值这种事上，确实没啥优势。 论柔美不及蝶族，论妖媚比不上狐族。 真要拼外表，属实是硬着头皮上阵。 倒是忽然想起来，尚阙那双眼睛要是换成她的浅色瞳孔就好了。 他人形就够俊了，眉目如画，气质清冷。 走在路上都常被人回头多看两眼。 兽形更是软乎可爱，毛茸茸一团，像雪堆里滚出来的团子。 偏偏一双绿眼睛太深邃，压住了那份萌感，反而多了几分难以亲近的疏离气质。 可转念一想，小时候受过苦的人，眼神就得有点压迫感才行。 那些经历过风雨、熬过寒冬的人，骨子里总会藏着一股冷意。 尤其是尚阙这样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人。 他的目光如同寒夜里悄然逼近的猎豹，无声却充满威慑。 那双冷冷的绿眸盯人的时候，根本没人敢造次。 哪怕只是一个短暂的对视，也会让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听说他在队里话特别少，很多时候只是站着看一眼，别人立刻乖乖服从。 他从不怒吼，也从不训斥，甚至很少开口。 但只要他往那里一站，挺拔如松。 士兵们看见他走来，会下意识地整理衣领、挺直脊背，连说话的声音都放轻了三分。 一个眼神，一次停顿，胜过千言万语的命令。 姜馨月原以为请柬是单独发给自己的。 正想着要不要单独约谁一起出门。 结果抬眼一看，尚阙已经整整齐齐站在门口了。 她本以为今晚只是普通的宫廷宴会。 请柬送到她手里时，还带着淡淡的花香与金线烫印的皇室徽记。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尚阙的名字，心里便默认他是不会参加的。 于是她开始盘算着该叫上哪个姐妹作伴。 毕竟独身赴宴总显得有些孤单。 最近他精神多了，照顾孩子的日子让他少了冷硬，多了几分暖意。 从前那个只知执行任务、沉默寡言的指挥官，如今会在孩子哭闹时耐心哄劝，在晚饭后主动收拾碗筷。 他的眉宇间不再总是紧锁，偶尔还会哼起几句军营里的老歌，声音低沉而温和。 “很好看。” 他说。 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发梢到裙摆，缓缓扫过。 她穿了一条淡紫色的长裙，裙摆曳地，绣着细碎的银丝花瓣。 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希望今晚你会过得开心。” 这个吻没有多少情欲，更像是承诺，是守护。 第一百四十二章 干涩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热，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他穿的是军装，一直随身准备着。 那套制服熨得平整无皱，纽扣锃亮，领口别着象征身份的徽章。 哪怕在家休息，他也习惯将它挂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每日擦拭，从未松懈。 这是军人的尊严，也是他骨子里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但这场合穿这个，是不是太严肃了？ 宴会邀请函上写的是“晚宴”。 背景音乐将是悠扬的小提琴曲，宾客们多半会穿礼服或盛装长裙。 而他这一身墨绿色军服，肩上披着寒霜般的冷峻气息。 走在人群中，未免显得格格不入。 “你也收到邀请了吗？” 姜馨月皱眉，这情况不在她预料中。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困惑，更多的是不安。 是因为他是她的兽夫，还是正夫身份？ 按理说一家一张就够了，怎么还会分别发？ 皇室一向讲究礼制精简，极少做多余之事。 若只是家庭代表出席，派一名使者递一张请帖即可，为何偏偏要额外送来一份？ 这其中必然另有缘由。 尚阙点点头，语气温和。 “军队和普通贵族分开管理。哪怕我们成婚了，在皇室安排里，也是两类人。” 他解释得平静，没有半点怨怼，反而像是陈述一条再寻常不过的规则。 他们明明已是夫妻，可在体制眼中，依旧被划分为不同的阵营，不同的归属，不同的命运轨迹。 “他们给你的是正式请帖，用的是皇家礼节。而我这里……” 他从指间抽出一张薄纸。 “是一道调令。” 那纸张比请柬窄一些，质地更硬，边缘裁切整齐，上方印着醒目的红色印章。 字体刚劲有力，内容简洁冰冷。 “兹令尚阙，于今晚八时准时抵达皇宫东侧岗哨，执行特殊护卫任务。” 落款是禁卫军总署，加盖军令专用印玺。 语气听着像是无奈吐槽，可脸上却没有一丝怨气。 他甚至笑了笑，把那张调令随手折好，塞进内侧口袋。 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可正是这份坦然，才更让人心疼。 他早已习惯了被区别对待，习惯了以军人的身份被征召，而不是作为丈夫被邀请。 姜馨月心头一紧，眉头微微皱起，总觉得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 表面看是一场普通的宫廷晚宴，实则暗流涌动。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给她发正式请柬，又给他下达紧急调令？ 时间如此巧合，安排如此刻意，绝非偶然。 她是皇室认可的贵族之女，尚阙却是来自边疆战场的军人，身份悬殊，立场不同。 看着尚阙手里的调令文件，她竟隐隐闻到了一股肃杀的味道。 不是血腥，也不是硝烟，而是一种更为隐蔽的气息。 那是权力博弈前夕的寂静，是阴谋酝酿时的低语。 她穿越到这里这么久，除了那个总让她不顺心的系统外，其他一切都很顺利。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需应付复杂的家族关系和宫廷礼仪，没想到真正的危机，才刚刚浮现。 一开始以为卓雨兰和凯特多难搞，结果发现她们挺随和，心思也简单。 两人虽然出身高贵，说话做事却并不咄咄逼人。 反倒时常关心她生活起居，甚至主动教她如何应对皇室应酬。 她们的嫉妒与争斗，不过是少女心性的些许波澜，远远谈不上威胁。 那几个兽夫就更不用说了，纯得像个透明人。 他们对她没有敌意，也不争宠，每日最多打个招呼，便各自忙碌去了。 有人养花，有人练剑，还有人整日抱着书本研究药草。 他们的存在感极低，几乎不会参与任何纷争，更像是背景中的影子。 可她心跳这么快，到底是为啥呢？ 指尖微微发凉，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逼近。 这不是恐惧，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本能的警觉。 晽女士很好相处，她那温和的性子就像春日里吹过的微风，让人不知不觉就卸下防备。 她两个儿子也早已成了自己的伴侣，彼此之间早已建立起深厚的情感纽带。 无论是生活还是情感上都相互扶持，关系融洽得如同一家人。 按理说，面对这样的局面，自己不该有丝毫慌乱才对。 难道…… 真的是因为即将要正式面见女皇，心里太过紧张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微微起伏的胸口，勉强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我有点儿紧张。” 尚阙察觉到她的不安，立刻伸出手，轻轻抚过她柔顺的长发，指腹带着熟悉的温度，低笑着说道：“你们之前不是见过吗？当时你也在场，虽然只是远远一瞥，但确实算是见过一面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能穿透人心最深处的惶恐。 “陛下为人公正严明，处事向来有分寸，绝不会因为一点小错就为难你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又将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温声道：“别担心，有我在身边陪着你，好吗？我会一直在你左右，一步也不会离开。” 姜馨月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稳定心跳，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情绪，用力地点点头。 “好，我明白了，我相信你。” 可她在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上次那算什么见面啊，根本连交流都谈不上！ 不过是在大队人马的末尾跟着跪下，头都不敢抬高，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一扫，眼神刚巧对上那位尊贵的存在。 就那么一瞬间，她整个人就像是被雷霆击中，吓得连呼吸都凝滞了，话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位女皇的气场实在太强了，仅仅是一道目光，便足以震慑灵魂。 不愧是坐拥天下、统御万民的君主。 仅凭一个眼神所散发出的威压，竟比在战场上拼杀多年、身经百战的尚阙还要令人胆寒三分。 那种由内而外的王者之气，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轻易承受的。 此刻，她正坐在缓缓飞行的银白色飞船中，手中紧紧抱着那个精心准备的礼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喉咙上下动了动，她咽了口唾沫，试图缓解干涩带来的不适。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不对劲 手指一遍遍无意识地摩挲着礼盒边缘那细腻的雕花纹路。 尚阙就在身旁安静地坐着，她连稍微动一下都不敢太明显。 最终，她只能在心里悄悄开启系统对话，低声询问：“系统，我要是说错一句话，惹怒了女皇，然后被当场下令砍头了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评估风险等级。 随后认真地回答道：“根据应急预案，这种情况属于不可抗力因素，超出系统干预范围。若宿主不幸身亡，我只能启动备用方案，更换新的宿主继续任务。” 姜馨月：“……” 她简直哭笑不得，心里一阵发凉。 就知道这家伙关键时刻靠不住！ 还曾天真地以为，万一出事还能指望系统回档重来。 结果全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 真到了生死关头，她依旧是第一个被淘汰、被放弃的那个。 “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紊乱的情绪压回心底。 等到飞船缓缓降落在皇宫宏伟时，她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四周站满了高大的兽人士兵，每一个身高几乎都接近两米。 他们并不全是完全的人类形态。 即便他们一言不发，仅仅是静静地站着，也能让人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说实话，姜馨月倒不是特别害怕这些士兵。 毕竟她也曾见识过不少战场上的凶悍之徒。 让她真正难以承受的，其实是这种近乎仪式化的庄严阵仗，从地面铺设的红毯到空中盘旋的守卫无人机。 尚阙似乎看穿了她内心的波动，很自然地将她搂进怀里护住。 周围的侍卫们看到他出现后，原本笔直如松的站姿竟开始轻微颤抖。 不少人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激动。 姜馨月站在一旁，偷偷瞥了眼周围人那种近乎崇拜的目光。 “你还挺有名气嘛。” “就算你整天摆着一张臭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们也不怕你，反而还一个个凑上来。” 尚阙听到这句话，表情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并不重，却显得有些紧张。 “我不是每天都那样。” 其实，只有面对她的时候，他才会一直冷着脸不说话。 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克制。 这话一说出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姜馨月微微睁大眼睛，似是没料到他会突然反驳。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气氛瞬间尴尬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谁能想到，当初在训练场动辄剑拔弩张的两人，现在居然能这样平和地依偎在一起？ 姜馨月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礼盒。 丝带是淡金色的，缠绕得一丝不苟。 她知道里面装的是她熬夜好几周才设计完成的一套智能服饰原型。 融合了最新的生物感应技术与传统刺绣工艺，堪称心血之作。 可还没等她想好对策，一位身穿黑色制服的礼宾员便走了过来。 那人笑容挺客气，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 他动作利落地伸出手，语气平静。 “东西给我就行啦，我统一登记安置。” 姜馨月一怔，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那人的手指刚触碰到礼盒，她忽然有些不舍。 但她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这时候姜馨月才真正留意到，周围的宾客越来越多。 三三两两从通道两侧走进大厅。 其中不乏她只在新闻和社交平台看到过的名字。 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情况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她本以为这只是个私密的的小型展示会，顶多几十人出席，由女皇亲自点评作品。 她想要的不是普通认可，而是让那位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亲眼看见她的能力。 可现在倒好，场面搞得这么盛大。 她辛辛苦苦做出最完美的效果，连个替补名单都没进。 越往里走，宴会厅中央的水晶吊灯越来越亮。 然而，尚阙的脸色却随之越来越沉。 终于，在距离主台还有十几步的地方，他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姜馨月。 “雌主，你那份请柬上写的什么内容？”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弄得姜馨月一时间有点发蒙。 “就是邀请我们参加宴会啊，”她微微仰起头，“他们说帝国最近喜事临门，举国同庆，特意下旨请咱们这些有功之臣赴宴，还特别强调，一定要穿得体面点，不能失了礼仪。” 说到这儿，她突然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起。 “对了，信上还特意写了，别戴头饰，一个都不许戴，连最简单的发簪都不行。” 嘿嘿，她心里暗笑，该不会是要给她加冕吧？ 毕竟这么隆重的邀请，又是喜事临门，总不会无缘无故叫人去站着看热闹吧？ 可转念一想，又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对啊，她又不是皇室成员，血脉纯度也不够格。 怎么可能轮得到她接受加冕？ 难不成是打算封她当公主？ 听说前朝也有过类似的先例。 平民女子因功受封，享受王室待遇。 最近星网上的风向简直疯了。 那款由她亲手调制的药剂，已经在黑市和正规拍卖会上被炒到了离谱的价格。 一瓶原价不到五百信用点的香氛稳定剂，如今竟被炒到五十万起步。 就连那些向来对香味嗤之以鼻的强势种族，也开始疯狂抢购。 更关键的是，所有人都在打听这药到底是谁做的。 研发者的名字成了星网上最大的谜团。 发明者已经被吹成接近兽神的存在，几乎是全网膜拜。 未来的路，简直亮得刺眼。 尚阙却忽然握紧了她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压低声音，嗓音沙哑而凝重：“雌主，情况有点古怪。皇宫办宴从来都在主厅举行，那里宽敞华贵，足以容纳百族贵宾，礼仪规制也最为严谨。可咱们现在走的方向……根本不是通往主厅的路线。” “不是主厅？” 姜馨月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望向他。 “那是哪儿？难道换了地方？” “是次厅。” 尚阙沉声回答。 “规格低一些的那种，通常只用于小型接待或家族内部会议，不会用于正式国宴。” “啊？” 姜馨月歪了歪头，脸颊上的小肉轻轻鼓了起来。 “次厅怎么了？不也能吃饭吗？我又不在乎坐哪儿，只要饭菜别太难吃就行。”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能哭 “问题就在这儿。” 尚阙眉头紧锁。 “来的人都不多，队伍稀稀落落，而且几乎都是些边缘贵族，真正有权势的大族代表寥寥无几。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庆典，不该如此冷清。估计是皇室想节省开支，压缩规模。” “可我看这些人，”姜馨月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几位身着华服的身影上，“好多都是大族出来的，这些人平日里架子比天还高，怎么可能被随便安排到场外厅？不至于这么敷衍我们吧？” 尚阙默默叹了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概是自己多虑了吧。 也许真的是庆典临时调整了场地，又或者是为了避免人群拥挤才分流安排。 旁边的贵族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今天不是说要举办盛大的舞会吗？我特地穿了最爱的流光裙过来，裙子背后还有三层蕾纱，走一步都能泛出星芒。可次厅那椅子窄得很，我坐下去怕是要卡住，万一撑裂了怎么办？这可是定制款！” “嘘，别说了！” 另一个戴着银丝面具的妇人急忙制止。 “你忘了以前次厅出过什么事了吗？那段历史……可是被官方封锁了十年才解密的。” “啊？” 先前说话的年轻女子一脸困惑，眨了眨眼。 “次厅能出啥事？不就是一个普通大厅吗？虽说小了点，但也不至于闹鬼吧？” 那妇人没有再答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神情复杂地望向次厅深处幽暗的廊柱。 那人赶紧把身子侧过去，拿扇子遮住嘴。 他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连气流都控制在最小幅度。 那扇子是白玉为骨、薄绢作面的上等物，此刻却成了掩藏密语的屏障。 姜馨月竖起耳朵偷听，可完全听不清，对方实在太小心了。 “系统，能不能帮忙把声音放大一点？感觉他们在说什么大八卦。”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她有些不舒服。 尤其是涉及宫廷隐秘时，哪怕只是旁观，也足以让人心跳加速。 “不行。” 系统的回应冷冰冰的，毫无商量余地。 姜馨月有点失落，正想着呢，系统突然提示：“可以把信息转成文字显示。” 她心头一震，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急忙在心中催促：“快！显示出来！” 【历史上好几次夺权事件都发生在次厅。上次开启次厅，还是陛下争皇位那会儿。】 一行淡蓝色的文字浮现在她视野中央。 “……” 她心里一紧，突然就想回自己房间了。 原本雀跃的心情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不安。 “阙，我记得咱们家其实不算贵族吧？这种大场面，我去真的合适吗？”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雄性，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他们本是平民出身，虽因尚阙的功绩受封宅邸，却从未真正踏入权力核心。 今日贸然出席这场开启次厅的仪式，会不会太过冒进？ 她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本来还以为今天能风光一把。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她早前还幻想着穿上最华贵的礼裙，佩戴精巧的明珠步摇。 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缓缓步入殿堂。 可如今，那光芒背后的阴影却越来越浓。 其实她也可以去搞点小生意，比如卖衣服、首饰之类的，没必要非要往这种高端局里凑，一步步来更踏实。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竟显得格外诱人。 尚阙心口一软，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低声安抚。 “别怕，我一直在。你只要站在我身边，谁也动不了你。” 她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 毕竟他是联邦最强的战力，几乎没人打得过他。 就算真出什么事，比如宫廷动荡，他也一定能护住她吧？ 她在心里反复确认这一点。 尚阙的名字曾无数次响彻战场，敌军闻之丧胆。 他一人持枪破阵，曾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 这样的雄性，若说世间还有谁能让她无所畏惧，恐怕非他莫属。 她刚想挤出个笑，不远处跑来一个护卫，语气恭敬地对尚阙说：“上校，陛下传您过去贴身守卫。” 那护卫一身玄色劲装，胸前绣着金鹰徽记。 尚阙眉头一沉：“今天不是我值班。” 平日值戍轮班皆有章程，绝少临时调换，更何况是这种级别的守卫任务。 此时点名，不合常理，其中必有蹊跷。 “是陛下亲自点的名，具体原因我也清楚，大人既然到了，就辛苦一下吧。” 护卫摊了摊手，脸上写满无奈。 话落之后，便静静等候，目光低垂。 夜风拂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您在旁边，大家心里都踏实。”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附和，眼神中流露出由衷的信任。 姜馨月攥着他袖子的手微微发抖。 她不敢松手，生怕这一放开，自己就会被卷入某种无法掌控的漩涡之中。 “没事的，你去忙吧，工作重要。” 原本想说的是“能不能别走”，是“我有点害怕”。 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一抹强撑出来的微笑。 她努力睁大眼睛，不让情绪从瞳孔中泄露出来。 这可不是普通老板，那是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星际联邦的掌舵人。 他是凌驾于所有权力之上的存在，掌控着跨越星系的庞大疆域。 一声令下，千军万马为之而动。 姜馨月心底暗暗嘀咕，脑子里已经飞快回放各种影视剧里的桥段。 那些不小心得罪皇权的人，结局不是流放边疆，就是无声无息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她不过是地球穿越来的普通人，连个正式身份都没有。 若真惹恼了这位至高无上的主宰，怕是一粒尘埃都不如。 更可怕的是，这个世界还有兽人族。 据说暴怒时能徒手撕裂钢铁，谁知道这位陛下发起火来会不会顺手把她当点心给啃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冰冷的斩首台，黑色的铡刀缓缓升起。 而她跪在那里，脖子细弱得不堪一击。 刀落下的那一刻，恐怕连血都会喷得老高。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自己的脖子这么细，砍起来肯定挺利索。 想到这儿，差点哭出来。 她急忙仰起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酸涩的感觉强行逼退。 不能哭，绝对不能哭。 第一百四十五章 挺自由的 在这种地方流泪，简直是自寻死路。 她只能咬住内唇，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尚阙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歉意，随后跟着护卫离开了。 他本可以头也不回地离去。 但他选择了停留一秒，留下一个眼神。 然后，身影便隐入身着黑甲的护卫队列之中。 姜馨月随着人群走进次厅。 周围的喧嚣模糊不清。 她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只想尽快找个角落躲起来，好好喘口气。 虽然叫“次厅”，但奢华程度一点不输主殿。 金色的穹顶绘满了繁复的星轨图腾，镶嵌着不知何种矿物制成的荧光宝石。 地面铺的是整块切割的晶玉石材，光可鉴人。 墙壁上挂满了历代帝王征战纪实的巨幅画。 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 比起之前欧阳家族的宴会厅，这里只豪华不简陋。 欧阳家的厅堂虽说也是金碧辉煌，镶金嵌银。 走的是贵族式的精致路线，可和这里比起来，简直像是乡绅家的客厅。 光是柱子上的雕刻就精细得吓人。 一根根通天巨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 龙鳞一片片清晰可见，连兽瞳中的火焰都仿佛在跳动。 鹰翼展开的弧度精确到毫米。 姜馨月走近几步，差点伸手去触摸，又猛地缩回。 万一弄坏了，她赔不起。 整个大厅金光闪闪，装饰粗犷中带着力量感， 黄金并非简单贴饰，而是熔铸成战矛、盾牌、星舰的形状，镶嵌在墙体内。 壁灯是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兽首造型。 天花板悬挂着由陨铁打造的星环吊灯，缓缓旋转。 这里的美不是温柔的，而是带着侵略性的震撼。 可有些摆设让她看得直皱眉。 比如角落里那只一人高的铜鼎，表面刻满扭曲的人形图案，似乎在哀嚎挣扎。 再比如正中央摆放的狼头图腾柱，獠牙外露，双眼镶嵌着红宝石。 最让她不适的是墙上挂着的一排兽皮，毛发油亮，但依稀能看出缝合痕迹。 她胃里一阵翻腾。 再加上这里是兽人常活动的地方，很多图腾透着野性和血腥味，看着有点吓人。 空气中隐隐飘着一股原始气息。 那些图腾大多描绘狩猎、战斗、祭祀场面。 画面中鲜血淋漓，断肢横飞。 姜馨月悄悄退后半步，总觉得这些图腾的眼神在追着她移动。 其他人却神情自然，她也不好开口吐槽。 姜馨月抿着嘴，一句话都不敢接。 她要是说出“这太血腥了”之类的话，怕是当场就得被打上“异端”标签。 厅里没安排座位，所有人都穿着礼服站着。 雌性们穿着曳地长裙，裙摆缀满水晶，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雄性则一身剪裁得体的礼服，肩章与勋章彰显身份。 高跟鞋踩在晶玉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交杯换盏之间，香水味与酒香交织。 没人抱怨站立太久，也没人表现出丝毫疲惫。 姜馨月穿着临时借来的礼裙，脚趾已经被高跟鞋磨得发疼，却也只能咬牙坚持。 桌上摆满了点心和酒水，姜馨月肚子咕咕叫，便拿了几块小蛋糕垫肚子。 她的胃早已饿得抗议连连。 早上为了赶时间，只喝了半杯蛋白粉，这会儿血糖估计已经见底。 桌上的点心琳琅满目。 玫瑰酥、芝士塔、覆盆子夹心饼…… 她挑了三块颜色清淡的，小心翼翼放在银碟里，尽量不显得贪吃。 她小口抿着，忽然眼前一亮。 “皇宫的大厨手艺就是不一样，这味道，跟以前街头那家老字号甜品店有得拼了。” 那家店在她大学附近，老板是个慈祥的老奶奶，每天现做现卖，招牌柠檬杏仁塔一出炉就被抢空。 她曾连续一周每天放学都去买一块，坐在公园长椅上慢慢吃完，看夕阳西沉。 那种平凡而温暖的日常，如今回想起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真是想起以前的日子了。” 她怔了一下，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却忘了擦拭。 脑海中浮现出熟悉的街道…… 那些曾经觉得平平无奇的生活，此刻竟成了最奢侈的梦境。 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裙角。 喉咙有点发紧，她拿起桌上的杯子。 桌上摆放的水晶杯一模一样，全盛着暗红色液体。 她顺手取了一杯，冰凉的杯壁让她稍稍清醒了些。 想着喝一口压压惊也好，至少能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她没多想，便将杯子往唇边送。 刚送到嘴边，突然又停住，放了下来。 鼻尖忽然嗅到一股奇特的味道。 不是葡萄发酵的果香，也不是橡木桶陈酿的木质气息。 而是一种浓稠的、略带腥气的气味。 她心头猛地一跳，瞪大眼睛盯着杯中液体。 那红色太过纯粹，几乎不透光，像……血。 “这哪是酒啊，这是血。” 吃个毛血旺还行，真要喝生的？ 她还是果断拒绝吧。 那杯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表面还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光是闻着那股浓郁的铁锈味，胃里就不由自主地翻腾起来。 她可不想因为一时好奇，把自己搞得肠胃不适。 再说了，这种场合虽然古怪，但她还不至于连基本的底线都放弃。 旁边一只手伸过来，轻轻端起那杯液体。 那人修长的手指包裹着玻璃杯壁，缓缓将其送至唇边，抿了一口。 喉结微微滚动，神情像是在享受绝世美味，双眼微闭，睫毛轻颤。 尖尖的犬齿不经意间露出来，在灯光下闪着一点寒光，耳朵还不自觉地抖了两下。 要不是这家伙长着兽耳和尾巴，她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吸血鬼的派对。 那双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此刻正微微前倾。 周围的人似乎对此习以为常，没人觉得奇怪，反而有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扫视一圈。 这地方确实不普通，连空气中都漂浮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气息。 不过嘛，也不打紧。 她自己也不是普通人。 虽然没法变形成原形，但好歹也是蛇族出身。 血液里流淌着远古鳞族的基因，皮肤在暗处会泛出微弱的冷光，体温也比人类略低。 再说了，这里也没人强迫谁非得现出本体，大家都挺自由的。 有人保持人形，有人半妖化。 还有人干脆完全释放血脉之力，化作巨兽盘踞一角。 只要不闹事，一切皆可包容。 这种氛围让她稍稍放松了些。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也用了 她在场内转了一圈，发现只有那种甜味果酒能入口。 那是一种由星海藤蔓果实酿成的低度酒，入口清冽，带着淡淡的蜜香和一丝凉意。 于是就一杯接一杯地喝。 每喝完一杯，侍者便会立刻递上新的。 不知不觉脸颊泛红，脑子也有点轻飘飘的，。 这时，女皇终于登场了。 高台之上的水晶钟声响起三记清音，所有喧闹瞬间归于寂静。 一道紫色光柱自穹顶洒落，映照出一个身披银纹黑袍的身影。 她的出现让整个大厅的气压都为之一变。 “各位臣属，好久不见啦。” 姜馨月今天穿的是改良款礼服，剪裁贴合身形，领口镶嵌着星辰石碎片。 这种款式是专门为无法完全跪拜的异族设计的。 不用全跪，只需微微欠身就行。 她依礼低头，指尖轻轻抚过裙摆，心中却忍不住揣测。 这位女皇今晚召集众人，究竟所为何事？ 等女皇讲完一堆例行客套话，才慢慢切入今晚的重点。 那些关于边境安宁、族群团结、资源分配的话语滑过耳畔，她听得心不在焉。 直到气氛骤然一凝，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她才猛然警觉。 女皇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直勾勾盯住姜馨月。 这矛盾的表情弄得姜馨月心里七上八下。 “大家都知道，我们雌性的精神力，一直是帝国最珍贵的资源。” 女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旋转的淡金色光晕。 “它维系着星际通讯，支撑着跃迁导航，更是维系情感联结的桥梁。” “我们生育后代，抚慰伴侣，为星际文明撑起半边天。” 台下不少雌性默默点头，眼眶开始湿润。 她们中有战士、有学者、有工程师，也有平凡的母亲。 但无论身份如何，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承担着重任。 “我们的付出，无可替代，举足轻重，是连兽神都格外眷顾的存在。” 这句话落下时，整座大厅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长久以来被忽视、被贬低的情感，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这番话一出，全场的雌性全都动容。 不少人眼眶泛红，甚至有人偷偷抹泪。 就连那些平日里最坚毅的女战士，此刻也都红了鼻子。 希娜就是其中一个。 她站在人群边缘，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肩膀微微颤抖。 她是边境哨站的医疗官。 三年前失去了伴侣，独自抚养两个孩子，还要日夜值守在前线。 “陛下真是太懂我们了！有您这样的领袖，是我们所有雌性的幸运啊。” 周围几名雌性听到了，纷纷侧目，随即点头附和。 这一刻，她们不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紧紧相连的命运共同体。 姜馨月也在心里点头。 正情绪高涨时，女皇语气忽然一转：“今天的消息，有些人可能已经听说了，皇宫最近流出一批新药剂，能在一定程度上平复雄性的情绪波动。” 她微微抬手，指尖轻点桌面。 “尤其在雄主躁动期、暴戾不安的时候，服用此药后，心绪能迅速安定下来。” “但更关键的是……” 她话音未落，便有意停顿下来，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她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胃口。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极轻极缓。 见众人身体前倾，双目炯炯有神，满眼期待地盯着她。 女皇这才微微勾唇，一字一句地说道：“它还能增强雌性的精神力。” “啊！” 一位坐在第二排的贵族夫人猛地捂住嘴。 “真的假的？你没骗人吧？” 另一名身着淡紫色华服的女子失声喊道。 “我刚才听你说‘增强精神力’，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以后也能像传说中的远古母族那样，感知更远、控物更强、甚至突破现有的等级上限？” “真的有这种药？能让我们变得更强大？” 她激动得快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 身边的伴侣立刻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别激动，陛下亲口所说，必不会有假。咱们的日子，真的要变了。” 在座的每位雌性都有伴侣，而且来的都是正夫。 毕竟贵族家庭讲究规矩，只有正式婚配的才算数，侧室或侍君虽多，终究无法登大雅之堂。 这些人聚在这里，代表的不只是个人，更是背后整个家族的脸面。 其实这些丈夫并不缺安抚。 他们身为正夫，享有尊荣地位，衣食无忧，每月还有专门调配的情绪稳定药物供应。 问题是，家里那些爱撒娇、会来事的侧室太多了。 伴侣被缠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哪还有精力好好照顾正夫？ 久而久之，连精神共鸣都淡了。 曾经亲密无间的感应变得模糊不清。 现在能让雌主精神力变强，最激动的反而是那些雄性。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的雌主将更稳固地掌握家族大权，不再因体弱或情绪波动而动摇威信。 同时，两人之间的精神链接也会随之加深。 彼此感知更加清晰，情感羁绊更为牢固。 “陛下，这事我们确实听说过。” 站在前头的北境公爵低头行礼。 他年近四十，面容刚毅，眉宇间却难得流露出一丝窘迫。 “说实话，微臣也私下弄了一份。通过老友关系，托宫中一名医师悄悄送出来的。” 他的声音略微压低。 “我和我家雌主试过，效果真是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顿了顿，似乎还沉浸在震惊之中。 “昨夜服下后，不到半个时辰，她便进入了深度冥想状态，醒来时竟直接突破了精神屏障的瓶颈！不仅如此，情绪异常平稳，连平日最容易激发焦虑的记忆碎片，也仿佛被温柔抚平了。” 晽夫人站在女皇身后，正好对上姜馨月惊愕的眼神，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那一瞬，姜馨月看到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然而，晽夫人却迅速低下头，指尖悄然攥紧袖口。 这下姜馨月心里的不安又翻腾起来。 明明之前大家对她还客客气气，甚至有人主动示好。 怎么自从这个新药的消息传出后，气氛就变得微妙了？ “之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现在一个个像躲瘟疫一样避开我？” “没错，我也用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自有用意 女皇这句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眼神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要是自家也能搞来，或者让族里的孩子从小就开始用。 岂不是能在未来几十年里遥遥领先其他家族？ 甚至彻底改变整个帝国的权力格局？ 姜馨月紧紧按住胸口。 胸腔里那颗心仿佛不受控制，在剧烈撞击着肋骨。 冷汗悄然从额角滑落，沿着太阳穴渗入鬓发。 接下来，该说到我了吧？ 她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女皇身上。 毕竟，这技术从最初的一点灵光闪现，到反复试验、数据调整，再到最后定型量产。 每一步都是她在无人知晓的深夜独自完成的。 她曾经可是出了名的坏雌主啊。 嚣张跋扈、任性妄为、毁掉婚约、羞辱权贵…… 大家要是突然得知，如今席卷全境的重大突破竟出自她之手，会不会吓得当场失态？ 这个念头让她既忐忑又隐隐期待。 女皇举起手中的水晶酒杯，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微微晃动。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唇角那一丝弧度并不温暖，反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讥笑。 “这次的重大突破，我们要感谢——” 姜馨月屏住呼吸，鼻翼几乎不动。 高光时刻，终于来了！ “系统，快录下来！” “1。” 女皇忽然顿了一下。 整个宴会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紧接着，她清清楚楚地宣布：“感谢皇室科技院所有科学家们的努力。” 姜馨月脑子“嗡”地一声。 那一瞬间，所有的热血、激动、期待全部冻结。 她瞪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幕。 这不是真的，绝对不是真的！ 众人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掌声雷动。 “不、不是这样……” 她机械地摇着头，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甚至渗出了血丝，她却浑然未觉。 “明明这东西是……明明是我……” 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半个音节。 晽夫人坐在不远处，眉头紧皱。 她悄悄摇了摇头，幅度极小，但意思极为明确。 接着，她无声地翕动嘴唇，吐出三个字：“别坚持了。” 那三个字像冰锥般刺进姜馨月的心脏。 她怔住了。 是啊，她能怎样？ 站出去说“不对，那是我做的”？ 可谁会信？ 这是她的成果，凭什么放弃？ 凭什么眼睁睁看着别人踩着她的鲜血去领功受赏？ 而且……只有她自己做出来的才有效。 那核心算法嵌在她的脑波频率里，每一个参数都与她的神经系统共振。 别人照搬图纸，根本无法复现同等效果。 想到这里，她脸色刷地变白，额头冒出细密冷汗。 万一女皇某天发现谁都复制不了这项技术，怀疑源头只有一个真正能运转它的大脑，干脆下令把她锁在宫里日夜逼她干活…… 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一阵彻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但她没有退缩。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不见慌乱与脆弱。 她深吸一口气，气息平稳地灌入肺腑，恐惧一点点从身体里褪去。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必须踏出这一步。 “陛下，”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满堂喧闹，“您之前说过，会奖励发明者，对吧？” 姜馨月一开口，侧厅顿时鸦雀无声。 那些贵族纷纷转过头来注视着她，眼神中带着惊愕。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竟敢在这种场合出言顶撞女皇。 就算是她做的又能怎样？ 当众顶撞陛下，简直是自寻死路，还想活着走出去？ “馨月！” 尚阙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几乎带倒了身后的座椅。 那神情，比上次凯特公主在宫宴上不慎摔跤时还要紧张，甚至更甚。 “不得放肆。” 姜馨月攥紧胸前的项链，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避开了尚阙的目光，嘴唇轻抿。 “陛下难道想说话不算数？” 尚阙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他下意识地想要跪下去替她请罪，膝盖刚弯，动作还未完成， 女皇却轻轻抬了下手，动作优雅。 这一举动，无声地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她神情平静，端坐在高阶王座之上。 嘴角虽挂着笑，可那笑意根本没进眼睛，反而透出几分冰冷疏离。 所以应对得毫不慌乱，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丝毫起伏。 “大家不必紧张。” 女皇缓缓开口。 “上次指挥官凯旋归来，朕亲口答应要赏赐姜小姐，以表彰她在战役中的协助之功。结果因为宫里事务繁杂，接连有边关急报、议会争议，耽误了些许时日，让姜小姐等急了，确实是朕的疏忽。” “不……” 姜馨月刚想开口反驳，话只吐出一个字，就被尚阙一个凌厉的眼神拦了回去。 她咬了咬唇，最终将剩余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依旧紧紧握成拳。 下一秒，女皇勾了勾手指。 旁边的侍从立刻上前，步伐稳健，神色恭敬。 他手中托着一只黑绒衬底的玉盘，盘上静静摆放着一顶头饰。 那头饰造型别致，尖角分明。 镶嵌的珍珠颗颗饱满圆润，透亮如晨露。 比起当初皓泽偷偷带出宫外的那几颗残珠，不知精美了多少倍。 姜馨月看着那头饰，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原以为自己穿越一回，前世看过那么多小说、电影，见识够广，自诩理智清醒，什么都不怕。 可现实偏偏打脸，她才意识到，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个人的所谓“认知”根本不值一提。 “为表彰尚阙指挥官对联邦立下的赫赫战功，” 女皇的声音再次响起。 “朕特许姜小姐破格进入皇家科学院，担任助理研究员，为国效力。这也是兑现当初的承诺。” “陛下，这恐怕不合适。” 一位年迈的公爵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他身穿深紫色礼服，胸前缀着代表家族荣耀的徽章。 话音落下后，整个侧厅再度陷入短暂的寂静。 可还没等他说完第二句，自己的雌主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微微摇头，动作极轻，几乎难以察觉。 谁都知道，女皇一向如此。 凡是她亲自定下的事，从不更改，也无人能动摇。 既然今日她如此安排，自然有她的用意。 第一百四十八章 自作自受 但无论原因如何，此刻已无回旋余地。 姜馨月气得全身发抖，双手攥成拳头，牙根咬得死紧，几乎能听到牙齿摩擦发出的咯咯声。 系统还在那边傻乎乎地问：“还要继续录音吗？” “录个鬼！” 她猛地吸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按规矩，受赏的人这时候该跪下谢恩。 这是宫廷多年不变的礼制，也是对皇权威严最基本的尊重。 尚阙也在心里祈祷，希望她能忍一忍，哪怕只是一瞬，哪怕只是做个样子。 至少不该当众失仪，让所有人都难堪。 可姜馨月站着不动，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冷峻。 尚阙无奈，只好自己半跪下来，膝盖触地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他低垂着头，语气诚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能出力，是我们夫妻的荣幸。” 女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但仍盯着姜馨月，目光冰冷锐利。 姜馨月眼眶发热，泪水在眼底打转。 她用力仰起头，把泪逼了回去，不让它流下。 鼻子一阵酸涩，喉咙哽咽，声音再怎么压抑，也带着无法掩饰的颤音。 她越过人群，直直看向晽女士，目光如炬。 “你也同意这么做吗？” 她压根不信女皇真只是看中她的技术。 对方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察觉到了她身上的异常，察觉到了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本质。 否则，为何偏偏选中她？ 为何非要将她调离权力中心？ 从第一眼起，她就知道这个女皇不简单。 可问题是，她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从未参与朝政。 “对不起……” 晽女士避开了她的目光，手指微微颤抖。 这些天她劝过陛下好多次，苦口婆心，以理相劝。 可陛下态度坚决，根本不听，一句话就堵死了所有退路。 “此事已定，不必多言。” 已经有无数学者在模仿她的成果，试图复现她所创造的技术奇迹。 但没有一人能达到她的水平，甚至连皮毛都未摸清。 这种人只能拉拢，不能得罪。 为何要将她逼到边缘？ 陛下到底图什么？ 她实在想不明白。 “姜小姐，”女皇淡淡开口，“谢个恩吧。” 姜馨月来到这儿一路都挺顺的，从登陆舰下来时，迎接她的可是最高规格的礼仪护卫。 她何曾被人这样当面逼迫过？ 往常在科研基地、在政务厅里，都是她端坐上位，用条文法规和逻辑推演压得别人无话可说。 哪一次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什么时候轮到自己被人指着鼻子下令，还必须低头顺从？ 想到这儿，她眼神一沉。 她冲着晽女士勾了下嘴角，那弧度极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您也别忘了，您那俩儿子，可还在我的地盘上呢。他们的安全、起居、研究权限，全在我一句话之间。再说了，星际法规第十八条第三款写得明明白白：兽夫若是被雌性在合法范围内弄死了，那也只能怪自己命苦，不得追责，不得报复。” 晽女士脸色瞬间变了变，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而，她终究没有发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是他们的命。” 姜馨月心头一震，如遭雷击。 难道，她和女皇之间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 又或者，那两个儿子根本只是棋子，早已注定要牺牲在这场权力博弈之中？ 她垂下眼帘，缓缓低头，行了个标准的宫廷礼。 “感谢陛下抬爱，但我只是个普通雌性，科学院那种高精尖的地方，等级森严，规矩繁复，我实在不合适，也无意参与其中。” 这等于当面回绝了，不留丝毫情面。 “哦？” 女皇挑了挑眉，眉峰微扬，眸光深不见底。 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姜小姐可是尚上校的伴侣，血脉相连，地位特殊，怎么可能普通？我记得你当初可是帝国少有的s级雌性，精神力评级高达9.8，仅次于三大元老。普通人怎么能跟你比？别说科学院，就算是议会核心，你也完全有资格列席。” 话锋忽然一转，她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同为s级精神力持有者，我怎么完全察觉不到你的精神波动？哪怕是极其微弱的气息，也该有所感应。可你站在这里，就像一块死水，没有任何精神涟漪。” 姜馨月后背一凉，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她抬眼对上女皇的目光，那一双幽深的眼眸仿佛能穿透灵魂。 糟了，她看出来了。 她根本不是普通的s级雌性。 而是用了某种手段封锁了精神力外溢，刻意隐藏真实强度。 就在这时，站在偏殿阴影处的晽女士缓缓开口。 “臣也从未感知到姜小姐的精神力波动，确实存疑。只是听我两个儿子提起过，说是的确为s级，评估数据出自中央测评所档案，且经两名a级评估师共同验证。他们俩都是a级精神力持有者，在这方面判断还是有一定权威的。” 殿内气氛愈发凝重。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色镶金边军装的雄性从侧门走了出来。 他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姜馨月。 是栖铪。 他完全无视尚阙警告的眼神。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于女皇面前单膝跪地。 栖铪抬起头，目光笔直地迎向女皇。 她端坐于高台之上，凤眸微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栖铪没有回避，也没有迟疑，一字一顿地说：“陛下，上次我精神暴动时，并未感受到姜小姐的安抚作用。” 这话一出口，全场哗然。 原本寂静的大殿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震惊，有人难以置信，更多人则用异样的眼神看向姜馨月。 一个s级副官失控，情绪暴走，精神力狂飙。 唯有同等级别的s级雌性能通过精神共鸣将其安抚镇压。 而姜馨月当时就在现场，近在咫尺，竟然没有出手？ 甚至连一丝精神波动都没有释放？ 这不合常理！ “这也太不讲情面了吧。” 一名年长军官低声嘀咕，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忍。 “人家好歹是你丈夫，哪怕装也要装一下啊。” “早听说指挥官在家里天天挨打，看来是真的。” 另一人冷笑接话，声音虽轻，却故意让左右听见。 “不然怎么会上门求雌性安抚都不给面子？啧，真是自作自受。” 第一百四十九章 实打实的 “难怪能年年上榜‘最差雌性’榜首，这实力真是实打实的。” 姜馨月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这事说小不小，毕竟涉及军中高层的精神稳定问题。 说大也不至于致命，只要她此刻能释放一点精神力。 哪怕是虚假的波动，也能立刻澄清质疑，挽回颜面。 可问题是，她根本放不出来！ 自从生完孩子以后，她的能力就如同被彻底抽干，再无半分感应。 每天尝试沟通系统，每一次都是徒劳。 “系统，再借我一次能力行不行？” 她在脑海中嘶吼，声音带着绝望。 “不行，权限不足。” 机械般的回应冰冷无情。 她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但很快，她猛地收起软弱，咬紧牙关，将所有狼狈压进心底。 嘴角一扬，露出一抹讥讽而跋扈的笑容，整个人骤然变了个模样。 “你算什么东西？” 她冷笑出声，声音尖利刺耳。 “长得吓人还指望我安抚？满脸横肉，一脸煞气，你是想吓死我还是想让我吐出来？” 她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毫不避讳。 搞得栖铪耳根都红了，连脖颈都浮起淡淡血色。 “你干嘛？” 栖铪觉得浑身发毛，脊背窜起一阵寒意。 他下意识捂住胸口，手指紧紧攥住制服前襟。 声音略带紧张，“我可是军中排行第二的帅哥，训练营海报贴了三年没换，别这样盯着我看，太瘆人了！” 他态度挺冲，敌意明显。 但即便如此，姜馨月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长得好看。 要不是系统没提示任何异常，连个红点都没有亮起。 姜馨月差点以为他也该是她后宫名单上的一员。 毕竟这种级别的颜值，放在她的收藏库里都不嫌多。 对我不友好？ 那还留着干什么？ 直接拉黑。 姜馨月靠在座椅背上，手指轻轻摸着下巴。 “那你倒是说说，第一帅的是谁？别告诉我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栖铪几乎是脱口而出。 “当然是上校！” 话一出口，他自己就后悔了，心里猛地一沉，立刻开始暗骂自己。 我这是怎么了？ 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被她牵着鼻子走？ 简直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半点理智都没剩下。 姜馨月脑袋一歪，一头乌黑长发顺势滑落肩头，冷笑一声。 “你还知道尚阙排第一啊？那家伙我都玩腻多少年了，从高中打群架的时候就在一起，后来军校、战场、庆功宴……翻来覆去地折腾，早就腻得不行。你这个第二名，连让我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顶多算是个备用选项。” “咳咳。” 尚阙出声打断。 他站得笔直，目光沉静地看着女皇。 “陛下，臣愿以性命担保，这位雌主确实拥有s级精神力，我可以作证。” 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天在车上那一刻。 她的精神力缓缓流淌进他的意识深处。 奇怪的是，他的嘴角竟不自觉扬起了一点。 栖铪狠狠瞪了姜馨月一眼，眼神几乎能杀人，咬紧牙关，腮帮子鼓起，指节捏得发白，终究没再说一句话，转身一言不发地咬牙退下。 姜馨月心知肚明，这家伙肯定是被人指使来的。 否则谁能想到，他会突然跳出来质疑一个雌性有没有精神力？ 这根本不合逻辑。 依他对她的了解，他顶多是跑来说她孩子不像尚阙罢了。 毕竟他们认识这么多年，那些陈年旧账、鸡毛蒜皮的八卦他可从来没少提。 女皇坐在高处，金丝绣边的黑色长袍铺展在宝座之上。 她一手撑着侧脸，手肘抵在扶手上，指尖轻轻点着太阳穴，神情淡淡，仿佛底下这些人吵得再凶也跟她没关系。 “既然姜小姐拥有稀有的s级精神力，那就理应为帝国效力。” 女皇终于开口。 “科学院里的那些研究员，整天埋头做实验，精神负荷极大，脑子累得不行，好几个人都已经出现精神衰弱的征兆。你的能力正好能填补这个空缺，缓解他们的压力，你是最佳人选。” 姜馨月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简直想当场骂出声来。 你自己不也是s级？ 怎么不去？ 整天忙着挑选新面孔往自己后宫塞雄性了吧，一个接一个地收，生怕少了热闹，轮到正事倒是一推二拖。 现在倒想起精神力共享的好处来了？ 但她嘴上不敢这么说。 毕竟对方是至高无上的女皇，权倾天下。 而她不过是个普通人，还得在这座帝都里讨生活、混日子呢。 得罪不起，真得罪不起。 “其实吧……” 姜馨月一脸认真地看着女皇，眼神中带着几分严肃。 “我平时最大的乐趣，就是揍雄性。尤其是那种看起来一本正经、实则自以为是的家伙。”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越狠越好，打得他们跪地求饶、满地找牙我才真正觉得爽快。” “说实话，我挺担心自己哪天情绪上来，收不住手。” 她语气诚恳地继续说道。 “万一一个不小心，把你们帝国最聪明的科学家给打废了，那可就是国家的重大损失了。” “为了整个帝国的科技发展和未来命运着想，这份工作，我还是不接了吧。” 女皇闻言，轻笑了一下，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角。 “这理由倒是挺新鲜的。”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玩味。 “我还从没听过有人因为怕打人而拒绝职位。” 说着，她指尖微微一抬，指向大厅一侧的拱门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随即顺着她所指之处看了过去。 只见一名身穿白大褂的雄性正缓步走来。 那人步伐稳健，身形瘦削，衣领整齐。 他的肤色偏白，近乎苍白，一看便是长期待在密闭实验室中，极少接触阳光的模样。 镜片后的双眼冷静理性，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兴趣。 当他经过姜馨月身边时，脚步几乎没有停顿。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眼角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原本紧绷的面部线条出现了一丝极短暂的松动。 似乎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察觉到了某种威胁。 但他迅速压下情绪，恢复如常。 他走到女皇面前，单膝跪地。 “陛下。” 第一百五十章 生命为代价 女皇轻轻点头，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随后转而看向姜馨月。 “科学家嘛，都是雄性。” 她语气淡淡。 “皮厚、耐打，挨几下也不会坏。” “姜小姐尽管动手，随意发挥便是。没人会责怪你。” 姜馨月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呆立当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不会吧？ 真的要让她现在就动手？ “这……”她结结巴巴地开口，脸上写满了尴尬，“我现在也没什么怒气啊，更谈不上想打谁……” 她试图挣扎，“要不，要不下次再说？改天，改天心情不好再试？” 话音未落，两名守卫已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 其中一人硬生生将一条柔软但带有金属丝的小鞭子塞进她手里。 她怔住了，手僵在半空，鞭子垂落一角。 耳边却传来女皇低低压着笑的声音。 “以后天天都要见面的，早点习惯比较好。” 姜馨月心头一沉。 这是非要她动手不可了？ 根本没给她留退路！ 她满脸为难地转头看向尚阙。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眉头微皱。 也是，毕竟他以前被打的次数不少。 估计早就麻木了，连痛觉都迟钝了。 可她还没适应啊！ 她明明只是来面试工作的，怎么突然变成施暴者了？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和压抑不住的偷笑声。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姜馨月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小鞭子。 她咬紧牙关，努力挤出一副冷酷无情的表情，打算装一装“恶雌”的样子应付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地上那人“唰”地一下猛地站起身来！ 他满脸惊慌，接连后退两步，瞪着她大声喊道：“你真打啊？！” “我没惹你吧？我又不是犯人！” 姜馨月被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鞭子扔出去。 那人喘着气，眼神慌乱地扫视四周，最终落在女皇身上。 “陛下！我是来报到的！我是来接新搭档的！” 他语速飞快，声音激动。 “我申请的是科研助理岗位，不是来当沙包的！” “开什么玩笑！他是来接新搭档的，不是来挨揍的。” “我想要的是个能合作、不随便动手的雌主！” “不是婚前就被陌生人抽鞭子的倒霉蛋！！” 姜馨月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指尖微微发颤。 “那你跑这儿来干嘛？” 那人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白大褂的领口。 “当然是来测试新发明。” 啥发明？ 姜馨月心头一紧，呼吸骤然停滞。 她猛地扭头盯住那顶静静悬浮在托盘上的王冠，镶嵌着不知名的幽蓝色宝石。 “系统，查一下那个王冠到底是啥？” 她在心底急切地呼唤。 “宿主，不能碰！那玩意儿能控制你的脑子！” 系统的声音低沉。 姜馨月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冷意从后背蔓延至四肢百骸。 女皇似乎看腻了这场无声的对峙，轻轻揉着太阳穴。 “既然姜小姐不愿展示精神力，册封结束直接上岗就是。” 穿白大褂的雄性眼里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光芒。 他嘴角微扬，缓缓起身，亲手捧起那顶沉重的王冠。 “姜小姐，久仰大名，我是科学院首席科学家，晓曦。今后多多关照。” 姜馨月想躲，双腿却像被钉在原地。 她刚要后退一步。 两名侍从立刻上前，冰冷的手如铁钳般死死拽住她的手臂。 眼看王冠越靠越近，金属的寒意已经逼近头顶。 她感觉自己离自由也越来越远。 就在那铁圈即将套上头顶的一瞬，求生的本能彻底爆发。 她怒吼一声，抬脚狠狠踹向晓曦的小腹。 晓曦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王冠脱手飞出，重重摔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下一秒，她拼了命般冲向女皇。 她是蛇形异种，拥有毒腺与獠牙，只要咬到对方，毒腺立刻就能激活。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让这高高在上的女人尝尝背叛与压迫的代价。 贵族们当场炸开了锅。 “快护驾！” 一名侍卫长厉声怒吼，拔出佩剑直冲而来。 她才不管这些。 自己什么都没干，甚至连精神力都没有真正觉醒。 女皇却步步紧逼，妄图用虚假的册封仪式将她囚禁、洗脑、控制。 大不了重头再来！ 哪怕灵魂消散，她也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死死盯着女皇那张冷冰冰的脸，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一群人扑上来拦她，刀光剑影交错。 她却凭借蛇形异种独有的柔韧，灵巧地闪开每一次攻击。 混乱中，她的裙角被一名侍卫的剑刃划破。 原本及膝的裙子瞬间变成短裙，露出修长有力的小腿。 意外的是，这反倒让她奔跑时更加轻盈迅捷，速度提升了一截。 侍卫们迅速举枪瞄准，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声接连响起。 然而，她已经逼近女皇身侧。 谁也不敢贸然开火，生怕误伤尊贵的女皇陛下。 近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她可不是任人摆布的小绵羊。 她的命运，只能由她自己书写！ 终于冲到女皇面前，距离不到半步。 她甚至能看到对方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 她凭什么…… 凭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一咬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正打算默念自己是条毒蛇。 借着那股冷血无情的意志强行撑住即将崩塌的神志，眼前忽然闪过一道人影。 尚阙面无表情，站得笔直如松，军靴稳稳扎进地面。 他再一次站在了姜馨月的对面，站在了她的枪口之前，也站在了她与死亡之间。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可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举起了枪。 “砰！” 这一下没偏，子弹笔直地穿透空气，正中目标。 姜馨月只觉身体像被巨石狠狠压住，胸口猛然炸开似的疼。 温热的液体止不住地往外流，顺着她的指尖、腰侧、裙摆滑落。 嘴角渗出血丝，鲜红而黏稠。 她低头看了眼捂在胸前的手，白皙的指缝间全是浓稠的血。 她怔了怔，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苦，唇角微扬，对着尚阙说：“原来……我的血也是热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可能 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冷血的怪物，无情无感，只为权谋和生存而活。 可此刻，鲜血滚烫，生命正在流失，她才发觉原来她也会疼，也会流血，也会害怕。 现在看来，好像也没那么无情吧。 或许她心底，还藏着一点温度，只是从未被谁真正唤醒。 尚阙站着没动，身形挺拔，眼神阴沉。 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更猜不透他内心的波澜。 他从第一天起就被灌输这样的信念。 保护女皇，守护帝国至高无上的存在。 哪怕对面是他曾经的雌主，是他曾用生命去爱过的人，他也绝不能心软。 这是原则，是底线，谁都不能例外。 可他的手为什么在抖？ 那支枪在他手中微微震颤，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自从第一次杀人后，他就再也没怕过。 怎么今天…… 仅仅是一声枪响，一个倒下的身影，就让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眼前的血太刺眼，红得晃神，几乎让他睁不开眼。 她的声音、她的笑，还有她最后那句低语，不断在脑子里回放。 一种快要失去什么的恐惧，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他想扑过去抱住她，可脚步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一切都在好转。 他们的关系也在变好，从前的误会、伤害、冷漠，似乎正一点点融化。 今天她穿得那么美，笑得那么甜。 明明几分钟前还开开心心的，还在问他要不要给孩子取个名字。 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命运为何如此残酷？ 姜馨月慢慢倒在地上，身体无力地滑落，脊背贴着冰冷的地面。 她的瞳孔开始涣散，视线模糊，世界一点点变得灰暗。 “好疼……” 她低声呢喃，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被人设局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歉意。 “对不起，宿主，对方太强了，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了，我来不及阻止。” 系统顿了顿，声音温柔了些。 “别灰心，咱们换个世界，重新来过。这一次，我会更小心，不会再让你落入陷阱。” 想到自己刚出生的孩子，想到那尚未睁眼看看这个世界的小生命，姜馨月的眼泪无声滑落。 泪水混着血水，在脸颊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她没招谁惹谁，只想好好活着，安安稳稳地当一个母亲。 怎么就这么难？ 为什么每一次靠近幸福，总会有人将她推入深渊？ 尚阙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缓缓地收起了手中的枪。 就在枪收入腰间的一瞬，他的身体仿佛瞬间失去了支撑。 整个人像是一根断了脊骨的木偶，摇摇欲坠。 即便仍站在原地，却像是已经塌陷下去一般。 肩背佝偻，眼神空茫，连站立都快要撑不住了。 “陛下，刺客已经……击毙。” 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女皇微微颔首，动作从容。 晓曦从冰冷的地面上艰难爬起，右腿传来一阵钝痛。 刚才被人踹了一脚，力道不轻。 他脸色铁青，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本体是边境牧羊犬，天性聪慧，善于分析与追踪信息。 在情报和精神探查方面有极高的天赋。 可问题是，作为犬类进化者，他的体能基础极为薄弱。 面对突发袭击，他甚至连自保都显得吃力。 他踉跄着走到姜馨月身旁，强忍不适，伸出有些发抖的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掌心传来的皮肤温度异常冰冷，令他心头一紧。 他闭上双眼，凝神静气，缓缓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大厅里寂静无声。 只有远处钟摆的滴答声回荡在空气中。 过了好一会儿，晓曦的眉头越皱越紧，额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几乎要把姜馨月的手腕捏出淤痕。 晓曦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脑门。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震惊，几乎是本能地转头低吼：“快！把检测仪递上来！” 旁边的助手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将便携式精神力检测仪递给他。 晓曦一把抓过仪器，视线飞快扫过屏幕上的数据。 数值稳定，曲线平直。 没有任何s级精神力该有的波动痕迹。 他眉头皱得更死了，嘴唇微微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结果。 片刻后，他抬起头，望向女皇，眼里不再是冷静分析。 “陛下……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女皇接过检测结果，低头仔细查看，神情未变。 几息之后，她合上文件夹，缓缓起身，举起手中尚未饮尽的红酒杯。 “各位大臣，今日多有打扰，请回吧。” 尽管地上还躺着一具尸体，但没有人敢多留。 毕竟出了人命，而且涉及皇室安全。 谁也不愿卷入更深的是非之中。 女皇既然开口送客，贵族们纷纷起身，低声告辞，脚步匆忙地退出大厅。 很快，原本灯火辉煌的大厅便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寥寥数人留在原地。 而其中，尚阙和晽女士仍站在原地，未曾移动一步。 尚阙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强行咽下，双眼死死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姜馨月。 他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膝盖几度微屈，几乎要忍不住冲上前去，将她抱进怀里。 “姜馨月是个好雌主，我一直信她。” 晓曦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中的检测报告，纸张边缘已被他捏出深深的折痕。 他又抬头，目光复杂地望向尚阙，声音中透着不确定。 “你没开玩笑吧？你可是s级的精神力者。而这份报告显示，姜小姐也是s级，理论上不可能毫无波动。”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但我刚才亲自探查过她的精神海，没有任何反应。别说共鸣了，就连最基础的精神涟漪都没有。她的状态，就跟普通人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 尚阙立刻摇头，斩钉截铁。 “她不止一次用安抚技巧帮我稳定情绪，那种温暖力量，绝不会是假的。我非常清楚她的精神力强度，”他咬牙切齿地说，“她的级别绝对不比我弱，甚至……可能更强。” 第一百五十二章 没有杀心 而现在，姜馨月生死难料。 这一切太过诡异，却容不得他多想。 他只能单膝跪地，跪在女皇面前，仰起头。 “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请陛下准许我去救她。” 女皇静静地看着他。 沉默片刻，终于淡淡点头，声音平静：“准了。” 她原本就没打算要这人的命。 姜馨月虽涉嫌刺杀，但证据存疑，动机不明。 更何况，她了解尚阙的忠诚与判断力。 只是当时局势紧张，刺客现身那一瞬，她怒火攻心，情绪失控，才下令格杀。 如今冷静下来，自然不会再执意追究。 她轻轻放下酒杯，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淡淡的话。 “活着带回她。我要知道真相。” 晓曦对尚阙的态度很不满意，眉头紧紧皱起。 “我从没报错过数据，每一个数字、每一项指标，都是经过反复核对才呈报上来的。你难道不清楚这一点吗？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眼神直直地盯着尚阙。 “陛下亲自察觉到了异常，她都发现了问题，你竟还敢质疑我的报告？这岂不是在质疑皇室的权威？” 尚阙抱着怀里逐渐变冷的人，双手紧紧揽着姜馨月的肩膀。 他的指尖冰凉，心像被撕开一样疼。 可他的脸却毫无表情。 “不敢。” 空气仿佛都因他的情绪而变得沉重。 周围的侍卫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连晓曦也察觉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没人敢说话，整个大厅静得能听见衣角摩擦的声音。 晽女士想走过去劝两句。 脚步刚迈出一步，却被尚阙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她心头猛地一颤，四肢瞬间僵硬。 原本准备出口的安慰话，顿时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能咬着唇，沉默地退后两步，低下头。 “姜馨月涉嫌伪造精神等级，这事必须给公众一个说法。” 晓曦的声音再次响起。 “精神等级是帝国评定公民能力的核心标准，牵涉到资源分配、军职任免，甚至社会地位。一旦有人胆敢伪造，那就是动摇国本的行为。我们不能容忍这样的隐患存在。” “阙，你是帝国的顶梁柱，朕得为你的健康负责。” 女皇缓缓开口，语调平静。 她站在台阶之上，披着深紫色的长袍，月光透过高窗洒在她的肩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最终只是垂下眼帘，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侍卫们走上前来，将姜馨月从他怀里抬走。 尚阙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想要伸手再去触碰她，却在最后一刻停住。 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将她拖进地下牢房的铁门。 “如果她是无辜的，朕自然会补偿你们。” 女皇的声音再度传来。 她站在光影交界处，目光最后停留在尚阙身上，片刻未移。 “我会公开道歉，恢复她的名誉，追加封赏，绝不会让忠臣蒙冤。” 但她话音一转，语气骤然冷厉。 “但要是让我发现她藏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无论是违禁药物、非法改造，还是与敌国勾结的证据，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她眯起眼睛，唇角微扬，却没有丝毫笑意。 “帝国律法，从不姑息背叛。” 说完，她转身离开，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晽女士紧随其后，脚步急促。 她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走了一段路后，穿过一片寂静的花园，晽女士终于忍不住开口。 “陛下……会不会是哪里出了差错？姜小姐一向温顺守礼，从未有过异动，况且她与尚阙将军的关系众人皆知，她真的有必要冒如此巨大的风险去伪造精神等级吗？或许……是我们忽略了什么细节？” 月光洒在女皇脸上，清冷如霜。 她盯着晽女士，一字一顿地反问：“你在质疑我的判断？” 晽女士低下头，眼睛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可姜馨月毕竟是我两个儿子的雌主。她要是出了事，我怕……怕孩子们撑不住。” 女皇走在前头。“这是命。” 三个字，没有情绪，没有怜悯，只有天命不可违的冷寂。 晽女士咬着嘴唇，唇瓣被牙齿压得发白，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后头。 女皇一共有十二个孩子，唯独莉莉安是女儿。 其余都是儿子，个个精神力逼近s级，天赋卓绝，一出生就引动全城异象。 唯独莉莉安出生时只有b级。 连接生的医官都皱眉摇头，说这孩子怕是难成大器。 可后来，她靠着无数天材地宝，硬生生用灵药堆到了a级。 那一场“堆灵”之役，耗尽了国库三分之一的储备，也耗尽了女皇半生的威严。 女皇叫莉莉凯特。 她给女儿取名“莉莉安”，光这名字，就透着不一样。 “我知道这么做，会伤了尚上校的心。” 莉莉凯特望着远处的窗棂。 “可为了莉莉安，我宁可背这个黑锅。” 这句话，说给自己听的。 她挥了挥手，让侍从退下。 廊下光影流转，铜灯摇曳，十步之内，再无他人。 她蹲在姜馨月身边，俯身仔细打量她。 胸口的枪伤赫然在目，血迹还没干透。 深褐色的黏稠液体凝在布料上，触目惊心。 可她的脸色，却红润得不像重伤之人。 “你没有精神力，怎么自己治的伤？” 姜馨月扭过头，懒得答。 “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还问干嘛？” 莉莉凯特没恼，反而笑了。 “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不对劲。” 她指尖轻轻划过姜馨月的腕脉，感受那微弱却异常的跳动。 “后来啊，晽拿你做的药剂给我看，那药效……连a级精神力者都能短暂激发潜能。我怎么可能还当你是普通人？” 她顿了顿，嗓音压得更低。 “生完孩子后，我再也感觉不到你体内的精神力波动了。” “你是不是能偷别人的精神力？还是……你换了副身体？” 姜馨月正想豁出去，把一切砸碎，掀桌揭底。 系统立马跳出来。 “她没杀心！别冲动！活着最重要！孩子都生了，你真打算躺平？我还没被她发现，咱们安全着呢。咱的目标是积分，是奖励，不是跟皇室硬刚。” 第一百五十三章 撑不住 “先糊弄过去，以后再说。” 系统最后补了一句。 姜馨月硬把那句讽刺吞了回去。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嘴角一扯，扯出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陛下，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精神力是天生的啊。” 她轻咬嘴唇，泪水终于滑落。 “我以前就是个普通人，要不是您免费帮我们检测，我连自己是s级都不知道。” 莉莉凯特冷笑。 “一般兽人三岁前就会觉醒精神力，表现出明显的天赋波动。你呢？居然拖到十六岁才测出等级，这本身就不正常。” “真要是天生s级，天赋如此出众，我不可能到现在才发现你。” 她微微眯起眼睛。 “你的数据太奇怪了，时间、频率、能量波形……没有一项符合已知的s级觉醒规律。” 她疲惫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怀疑。 “不管你是用了什么手段掩盖，还是背后另有隐情，现在你的检测结果确实是s级没错。可问题在于，你的精神海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活性波动，就像枯竭的泉眼。这种状态……根本不该出现在真正的s级身上。” “所以，姜馨月，我信不过你了。”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我女儿，莉莉安，你应该见过吧？” 姜馨月轻轻点头。 “嗯，公主人挺好的，说话温和，从不端架子。” 至少，在她们有限的几次接触里，莉莉安从未对她露出过敌意，也未曾用权势压人。 在姜馨月看来，不主动害人，就已经是这个世界中难得的底线了。 莉莉凯特缓缓伸出手，那是一双保养精致的手。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寒意，轻轻地拂过姜馨月的脸颊。 姜馨月几乎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她强忍住后退的冲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有话您直说。” 姜馨月强迫自己开口。 “我能回答的，一定如实相告。” 女皇收回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收。 她站直身体，周身气场骤然冷了下来，像寒冬骤至，风雪扑面。 “莉莉安将来要继承皇位，成为下一任统治者。” 她缓缓说道，语气庄重。 “可她的精神力只有a级，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里，a级远远不足以震慑满朝文武，更无法压制那些虎视眈眈的宗族势力。” 她直视姜馨月的眼睛。 “所以我需要一个真正强大的精神力核心，作为皇室的支撑。而现在，你这具身体里，明明拥有s级的能力，却让精神力陷入沉寂。” “这种能力，我要了。” 姜馨月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打的是这种主意！ 不是怀疑她冒充，而是直接看上了她的能力？ “你要这玩意儿，早说啊！” 她在心里疯狂嘀咕，简直欲哭无泪。 “我还以为顶多被监视、被监控，没想到直接要‘征收’我的天赋？” 她内心翻江倒海。 我压根用不着这所谓的s级精神力！ 系统在手，我就能制作高阶安抚药剂，缓解他人精神躁动。 更重要的是，我能借助孩子的纯阳之魂当作“电池”来供能。 只要以后再生两个孩子，轮流充能，效率翻倍。 别说给莉莉安补充精神力，就连整个皇室的护盾都能长期维持！ 可这些话，她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一旦暴露系统的存在，等待她的，只会是比“征收能力”更可怕的命运。 “系统，行得通吗？” “宿主放心，完全可行。根据当前精神力遗传模型推演，您的基因具备跨代稳定传递s级精神力的特殊条件，且成功率高达97.6%。只要您再次怀孕并顺利分娩，新生儿将直接继承您完整的s级精神力天赋。” 姜馨月转头盯着女皇，看到对方满脸狐疑，便一把抓住她的手。 “陛下，这事真不是问题。您信我，等我再怀一次，生下孩子后，我就能让莉莉安公主的精神力涨上去。不是提升一点点，而是质的飞跃，从a级直接跃升至s级！这是唯一能救她的方法。” 女皇眯起眼，眼神里全是不信，瞳孔微缩。 “生孩子和精神力提升有啥关系？s级精神力多少年才出一个？全帝国登记在册的都不足十个，每一个都是天之骄子，历经无数试炼才被确认资质。你生个孩子就能把她拔高到s级？这听起来简直荒谬！” “你在胡说什么？” 她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讥讽。 “谁不会生孩子？帝国每年诞生的雌性后代成千上万，还从没见过这种奇效。精神力等级靠的是天赋、训练和基因优化，不是靠生育就能突飞猛进的。” “反倒有不少雌性生完孩子后精神力暴跌，从a级掉到b级，连自己的a级伴侣都安抚不了了。产后虚弱、精神透支、荷尔蒙紊乱，这些都会严重削弱精神力稳定性。你不但不避讳，还主动要求再孕？” 姜馨月急得快哭了，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 “我的情况不一样！听上去可能离谱，但我是被选中的人，我体内有远古精神血脉的觉醒印记，我生的孩子会完整继承我的精神力！这不是普通的遗传，是定向传承，是命运赋予的使命！” “我是s级，我孩子也一定是s级！杀了我，等于帝国自断臂膀啊！您现在杀的不只是一个雌性，而是未来能撑起整个帝国精神防护网的支柱！莉莉安公主需要的不是一个普通治疗师，而是一个能与她精神共鸣的s级共生体！只有我的孩子能做到！” 女皇嘴角微微抽动，神情复杂。 “从没听过这种说法。我也曾是s级雌性，年轻时被誉为‘星辉之女’，生过的子女中最出色的，也就勉强接近s级，最终评定为a级巅峰。你要真能做到完整遗传，那可真是前无古人，连帝国科学院都不敢宣称有此技术。” 地牢阴暗潮湿，墙壁上爬满青苔，水珠不断从石缝滴落。 冷风一阵阵往里灌，像刀子般割在皮肤上。 姜馨月本就身体虚，长期囚禁导致营养不良，此刻冻得嘴唇发青，双手紧紧抱住自己。 “信不信您查一下我孩子的数据就知道了……系统可以调出我第一胎的精神力扫描记录，出生七十二小时内已完成评级——s级，无误。现在，能给我件衣服穿吗？我真的好冷。我快撑不住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怎么回事 莉莉凯特简直无语，这时候居然还在纠结这个？ 她皱眉盯着姜馨月，又看了看女皇冷峻的侧脸，终究没忍心，低叹一声。 她脱下自己的披风，那是用北境雪狼皮制成的高级御寒装备，附带微弱的精神安抚功能。 她毫不犹豫地扔过去，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裹住姜馨月。 那披风又大又厚，瞬间把她包了个严实。 暖意袭来，姜馨月忍不住低呼。 “哇，好暖和，这毛皮质量太好了……还有淡淡的安神气息，我的精神波动都平稳了……” 莉莉凯特轻嗤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那是皇夫的皮做的。” 姜馨月瞬间僵住，瞳孔微微一缩，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她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尴尬得不行。 抱也不是，放开也不是。 你们兽人这也太随意了吧？ 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这…… 这也太骇人听闻了！ “这……”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要不要还回去？ 这东西…… 是不是太禁忌了？ 她脑中飞快闪过各种念头，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女皇一直盯着她的表情，目光如炬。 忽然，女皇嘴角一扬，笑了出来。 “你这么吃惊？” 女皇轻声说道。 “弱肉强食，从来如此。这是我们的生存法则，你不必大惊小怪。” 她顿了顿，看着姜馨月依旧僵硬的脸色，又补充道：“别担心，这只是普通野兽的皮，不是你想的那种。” 姜馨月这才松了一口气，胸口的那块大石仿佛终于落地。 她悄悄地呼出一口长气，手指也缓缓松开了那件毛皮外衣。 要是真是用人皮做的…… 那跟披着尸体有什么区别…… 光是想象那种画面，她就觉得脊背发凉。 “你还没告诉我，伤怎么好得这么快？” 女皇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掀开姜馨月的外衣袖口。 那修长而微凉的手指刚触碰到她的皮肤。 姜馨月就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还好之前身上留过中毒的印记，不然这会儿真没法圆这个谎。 她心里暗自庆幸，额角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陛下心里有数，”她强作镇定，声音尽量平稳，“我在贫民区那会儿中过毒，生孩子一直不容易，这事很多人都知道。” 女皇嗯了一声，眸光微闪。 “我听过一点风声。” 姜馨月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幸好这些人信实话，不会觉得她在胡扯。 虽然是兽人族，但一个个都挺实在，不会无端怀疑别人的每一句话。 “我一直怀不上，”她继续说道，语气低沉了几分，“那次住院才查出来，原来真是中毒了。我没让医生公开这事，因为我也不知道谁想害我。”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透着几分委屈。 “现在没事了。” 女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 “毒已经清了，身体也恢复了，不必再提那些往事。” 姜馨月笑着说道，笑容明媚。 “反而因祸得福。以前我没这能力，去医院之后才发现自己变了。” “我能和宝宝通心灵感应，清楚她精神力的情况。哪怕她还没出生，我也能感知到她的情绪，她的喜怒哀乐，她的一举一动……都像是与我相连。” 她笑得自然，说得跟真的一样。 连女皇都被她唬住了，眸中闪过一丝惊讶，竟没有半点怀疑。 “是这样？” 莉莉凯特微微蹙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 “你怎么能如此确定她是中毒，而不是其他疾病所致？又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总得拿出些让人信服的依据来。” “我在贫民区认识的人本就不多，您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查一查。” 姜馨月语气平静，尽量不让情绪外露。 她心里其实也没有十足把握，只是凭着多年来的直觉和对某些人的了解，才隐隐怀疑是乔清妍动的手。 但眼下没有任何确凿证据，贸然指认。 不仅可能打草惊蛇，还可能连累无辜之人，甚至让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局面。 女皇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来，神情冷峻，目光如刀。 清脆的掌声在地牢中回荡，随即，一道黑影从角落的阴影中悄然走出。 那是一名身披暗色铠甲的侍卫，面容冷峻，身形挺拔。 “去查清楚。” 女皇的声音低沉。 那名侍卫低头领命。 下一瞬，他的身体骤然扭曲变形，骨骼噼啪作响，羽翼展开，化作一只巨大的苍鹰，双翅一振，便从地牢高处的通风口冲天而起，转眼间消失在天空之中。 姜馨月这才猛然惊觉。 原来自始至终，都有人在暗中监视着她。 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可能早已被看透，她心头一阵发紧，脊背泛起一阵寒意。 “陛下，该说的我都说了。” 姜馨月强压下内心的不安。 “若您没有别的事要问，我想请求离开，回家看看我的孩子。刚生完不久，我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 只要能脱离这里的监视，回到家中，与兽夫单独相处，她就能动用系统功能重新触发怀孕机制。 到那时，即便形势有变，她也有退路可走。 大不了事后解释说，自己当时被吓坏了，精神恍惚，说的话全是胡言乱语，不足为信。 “不急。” 女皇淡淡开口，目光依旧居高临下。 “先让医官处理你的伤口。至于你刚才提到的中毒一事，等我的鹰卫带回确切消息后，再做定夺。” 姜馨月闻言，几乎一口气没喘上来，胸口闷得发疼。 她差点被气得晕过去。 说了半天，费尽口舌，结果还是原地打转，什么都没改变。 她依然被困在这里，伤势未愈。 孩子无人照看，处境丝毫没有好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伴随着脚步声，莉莉安焦急的声音传来。 “母亲！” 她几乎是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着冲进地牢，发丝微乱，脸颊泛红，呼吸急促，眼中满是担忧。 “妈，我听说您把姜小姐关进地牢了？是真的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五十五章 普通人 她的视线一落在姜馨月身上，顿时整个人僵住了。 只见姜馨月脸色苍白，衣衫凌乱，手臂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 温莎凯特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泪水瞬间涌上眼眶。 “妈，您怎么能这样对姜小姐？”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痛。 “她才刚生完孩子啊……身体那么虚弱，怎么能受这种折磨？” 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精致的脸颊无声滑落。 她毫不犹豫地走上前，站到姜馨月身前，张开双臂，将她护在身后。 “母后，我明白您是为我好。” 温莎凯特转过身，直视女皇的眼睛。 “可我之前向您透露那些事，并不是想让您对付姜小姐。我只是……只是希望您能多加留意，别让她伤害到我，伤害到这个家。” 姜馨月站在她身后，听着这番话，心头猛然一震。 她终于反应过来。 唉，早该想到。 越是拼命掩饰自己的精神力，越容易在旁人眼中显得可疑。 下次要是再怀孕，她一定不会躲躲藏藏。 而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的状态。 哪怕被人议论、被人嫉妒，也绝不退缩。 炫耀无所谓，至少那是光明正大的存在。 尤其是在这皇宫之中，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放大成滔天巨浪。 这次是她太天真了，总想着低调行事就能避开纷争，结果呢？ 不仅没能躲过风头，反而把自己推入了更深的漩涡。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宫里从不缺聪明人。 只要你露出一丝破绽，就会有人顺着蛛丝马迹追查到底。 而一旦真相被揭开，后果将不堪设想。 温莎凯特扑通一声跪下。 她扑向女皇，双手死死抱住女皇的腿。 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带着哭腔。 “就算不能继位，我也求您别伤害她……” “精神力弱是我的事，是我没用，和她没关系……请您放过她，求您了……” 女皇被她这模样弄得心软了几分，原本紧绷的神情微微松动。 她缓缓弯下腰，蹲在温莎凯特面前，动作轻柔地抬起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你还小，不懂皇宫里的争斗有多狠。” “你以为只要退让，就能换来平安？可你那几个兄弟，哪一个不想坐上那个位置？” “哪一个不是盯着皇位，等着机会扑上来？” 她伸手将温莎凯特搂进怀里。 “你是我的心头肉，是我唯一的女儿。” “这皇位，必须由你来接。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只有你，才能守住这个江山。” “母亲试过那么多办法，动用了多少资源，才让你勉强达到a级精神力。” “每一次测试，每一次训练，我都陪着你熬过来……现在，终于有了这么个机会，能让你彻底稳固地位。” “我能放手吗？我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推下深渊吗？” 温莎凯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变强？ 为什么非得当皇帝？ 她只是想活着，想平安地活着。 哪怕平凡一点也没关系。 “哥哥们继位也没关系啊……他们不会亏待我的。” 她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执拗的希望。 “我会过得很好，母后，您信我一次行吗？” “我不要权势，也不要地位，我只想……只想活着，安安稳稳地活着……” 姜馨月终于忍不住开口。 “不一样，公主殿下。” 女皇冷冷扫她一眼，眼神锐利。 那目光中带着警告。 可姜馨月不在乎了。 反正早就得罪光了，再多一句也不会更糟。 再说了，若是哪天查起来发现她一直在撒谎，隐瞒实情，那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与其提心吊胆地活着，不如痛快地说出真相。 活一天算一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憋着多累。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扩张。 伤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她咬牙忍住了。 奇怪的是，那痛感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刚才尚阙动作很快，几乎是她倒下的瞬间就冲了过来。 他熟练地掀开她的衣袖，用匕首划开染血的布料，迅速取出嵌在皮肉中的子弹。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撒上了军用级别的止血粉。 粉末一接触伤口，便发出轻微的“嘶”声，迅速凝结血液。 血早就止住了，只剩下边缘一圈暗红的痕迹。 尚阙本来想用精神力帮她舒缓疼痛， 可是那时候她正被说成没有精神力的人。 而尚阙体验过精神安抚，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为了不让这个最后能靠得住的人也站到对面去， 她只好装作抗拒，硬生生将涌到喉间的低吟咽了回去。 “不用……我不需要你帮忙。” 现在尚阙人不见了，去哪儿了？ 不会是觉得孩子都有了，她没用了，就撒手不管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馨月的心口很痛很痛。 姜馨月看着温莎凯特，轻声问：“公主，咱们都是雌性，您知道雌性这辈子要经历什么吗？” 温莎凯特咬着嘴唇，脸上露出挣扎的神情：“我们要给雄性做精神抚慰，还要生孩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迷茫。 “我们付出很多。我也想成为像母后这样受人尊敬的女皇。” “但您放心，我不会抢您的力量，也不会靠吸收别人来提升自己。” 她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 “我只是……想做正确的事。” 姜馨月叹了口气。 堂堂女皇这么聪明，怎么养出个这么单纯的孩子？ “陛下，您把公主保护得太好了。” “您知道陛下一共生了几个孩子吗？” 温莎凯特略一思索，轻声回答：“算上我，刚好十二个。” 姜馨月轻轻点头。 “没错。陛下身为女皇，要生十二个孩子，每一个孩子的父亲都不同。”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为了稳住皇位，安抚各大兽夫家族。每一个孩子，都是一条纽带，一份承诺，一场无声的交易。” “那普通人呢？” “普通雌性没那么多伴侣，可生十个孩子的也不少。怎么没人替她们开口，说一句‘生孩子太累，别逼她们生太多’呢？” “她们没有权势，没有光环，生一个孩子要受尽折磨，生十个更是耗尽生命。可谁为她们说话？谁替她们争取尊严？” 第一百五十六章 都能给你 温莎凯特捏着裙角，一脸困惑地说：“可生孩子本来就是雌性的本分啊。” 她低声呢喃，像是在重复母亲教过她的道理。 “而且生不生，决定权在雌性自己手上。要是真不愿意，兽夫也不能硬来。”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姜馨月抬起眼睛，浅色的眸子直直望过来。 她不自觉地按住胸口，心想姜小姐的目光怎么比母后还吓人？ “您请说。” “这条规定，是谁定下来的？” “当然是我母亲。” 温莎凯特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丝敬仰。 “母后是最伟大的统治者，她定下的规则，自然是为了星域的稳定。” 温莎伊丽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姜小姐这么快就看穿了我的用意。” 她缓步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 “是啊，我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她神情黯然，仿佛陷入一段不愿回想的过去。 那段记忆里有背叛、有鲜血、有至亲的背叛与至爱的死亡。 她曾跪在血泊中抱着孩子的尸体，也曾站在万人之上俯瞰众生。 片刻后，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静。 “星际文明发展了几万年，一直是雄性掌权。” 她缓缓开口。 “战争由他们发动，法律由他们制定，历史由他们书写。雌性，只是附属，是工具，是延续血脉的容器。” “而我，一个公主，杀了丈夫，也逼退了父亲，最终以异族之身登上王座。” “所以我的女儿，温莎凯特，你必须接下这顶皇冠，继承我的位置。”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女儿。 “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守护我们用命换来的尊严。” “只有雌性真正站在最高处，才能守住属于我们的权利。” 阴冷的地牢里，温莎伊丽站着不动。 这一刻，姜馨月忽然懂了她的苦心。 她是走投无路，才不惜一切代价，只为让女儿顺利继位。 不是因为贪恋权位，而是因为她太清楚。 一旦权力旁落，所有努力都将化为泡影，所有牺牲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一个顶级强者，身为能生育的雌性，不靠雄性的荣耀，全凭自己坐上皇位。 她不仅改变了命运，更彻底扭转了整个星域雌性的处境。 或许以前雌性也有地位，但从没有哪一任统治者，能把她们的位置推到如此高的地步。 温莎凯特茫然地看着母亲，手指微微蜷起。 她眼中含着泪，声音发颤。 “可是……父亲们都很敬重您，他们也一直疼我。” “真的有那么严重吗？如果哥哥当皇帝，我也还是唯一的公主啊。” 她从未经历过恶意。 从小被爱包围，被呵护，被赞美。 除了精神力差点，别的地方从没觉得低人一等。 在她心里，母亲是最值得仰望的人。 她也想成为像母亲那样的雌性。 为所爱之人延续血脉，安稳持家，守护家族的和谐与荣耀。 “傻孩子。” 女皇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不明白……你被保护得太好了，一直生活在安全的羽翼之下，从未真正直面过生命的代价。哪怕如今的医疗技术已经登峰造极，哪怕基因调控、胚胎培育、无痛分娩早已普及，生育对雌性身体的伤害，依然无法完全避免。” “我生下大儿子的时候……那一夜，血流如注，宫缩撕裂了我的神经，意识在生死边缘反复挣扎。我几乎死在产床上，整整三天三夜，才从鬼门关爬回来。那种痛，不是仪器能完全缓解的，那种恐惧，也不是言语能描述的。” 温莎凯特死死捂着嘴，眼眶瞬间涨得通红，瞳孔剧烈收缩。 “这……这不可能吧！” “生育技术早就在几千年前就彻底解决了！无创分娩、人工子宫、神经阻断系统，早就普及到每一个角落。生孩子哪有那么危险？根本不会死人！妈，你别拿这种话来吓我，这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 就在这时，刚生完孩子不久的姜馨月实在听不下去了，虚弱地靠在医疗椅上。 “陛下说的是真的。” 她喘了口气，额角还残留着冷汗。 “没死，不代表不痛。那种痛，是深入骨髓、贯穿神经的剧痛，是每一根骨头都在被碾碎的错觉。我生的时候，疼到意识模糊，疼到哭着求医生给我一针安乐死。要不是主治医师经验丰富，及时处理了胎位异常和大出血，我肯定熬不过难产那一关。” 她低头看着自己仍有些浮肿的小腹。 “流了那么多血，抢救持续了将近六个小时，血压一度降到危险线以下。能活下来，真的是命大。” 她微微抬头，目光扫过众人。 “当初决定来这里生孩子，果然是对的。这边的技术太先进了，全程智能监控，ai辅助接生，连最细微的生命体征波动都能即时干预。零死亡率，简直吓人。难怪他们对生育看得这么轻，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别的地方，每一次分娩都可能是一场赌命的豪赌。” 温莎凯特的眼里依旧写满了不信。 但姜馨月已经懒得再解释了。 她闭上眼，靠回椅背，心中冷笑。 反正不管她当不当女皇。 作为雌性，终究逃不掉要为兽夫生孩子的命运。 这是社会结构，是种族延续的铁律。 不然，现任女皇怎么能有这么多后代？ 说到底，所谓的“高待遇”，也不过是用地位和资源来弥补那无法抹去的身体创伤罢了。 如果不是自己也是雌性，她根本不想多管这份闲事。 女皇缓缓站起身，轻轻扶起仍在发抖的温莎凯特。 “很快就会查清楚。” “如果你真能让我的孩子精神力变强，无论是通过什么方式，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承诺。 “名望、金钱、权力、身份，只要你开口，全都能给你。整个帝国的资源，任你调用。” 她说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无比坚定。 没过多久，一名身穿白袍的医师急匆匆赶来。 正是那位传闻中冷漠孤傲的顶尖科学家——晓曦。 “陛下。” 第一百五十七章 被带走 他单膝微弯，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嘴角挂着一贯的冷淡笑意。 蹲下身，他熟练地打开箱体，取出精密仪器，开始为姜馨月处理肩部的弹孔伤势。 可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伤口上时，眼神明显一震。 那不是普通的枪伤，组织再生速度远超常人。 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 “你确定你没有异能？这伤口的愈合机制……根本不该出现在普通人身上。” 姜馨月差点一巴掌拍过去，咬牙切齿地低吼。 “没有！就是身体素质好一点，你们这些实验室里养出来的细皮嫩肉懂什么？整天坐在无菌室里写数据，知道什么叫风吹日晒、生死一线吗？” 晓曦抿紧嘴角，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 “我是边牧。” 他动作依旧利落，手中的精密仪器被他用得如同长在手上一般，精准无误地清理创面、注射纳米修复液、激活表层再生膜。 三两下之间，原本狰狞的弹孔便逐渐变得平滑。 周围的血污也被特制药水擦拭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要不是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加上一圈淡淡的粉红色再生痕迹。 姜馨月几乎以为刚才那枪根本没打中她。 “边牧，不是普通犬种。我们天生精神力强，感知敏锐，逻辑推演能力远超常人。你说我细皮嫩肉？呵，我能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地执行任务三天三夜，你觉得我弱？” 姜馨月立刻配合地睁大眼睛，双手捂嘴，眼里亮晶晶的，装出一副惊叹模样。 “边牧？那不是特别聪明吗？传说中的战术指挥犬种，基因优化的巅峰代表！天啊，我居然能亲眼见到活的边牧！” 晓曦嘴角忍不住上扬，一丝不苟的制服领口下，竟悄然甩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还算你会说话，”他轻哼一声，语气缓和了些，“也不是完全没优点。” 女皇坐在高背椅上，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姜小姐说她是中毒后才有了特殊体质，麻烦您仔细检查一下，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晓曦恭敬地朝女皇点头，神情恢复严肃。 “明白。我会动用最高权限的检测设备，确保数据精准。” 姜馨月心里又打起鼓来，暗暗催促。 “赶紧开外挂啊，别磨蹭！再拖下去，万一他们真把我送进解剖室，我就真的完了！” 脑海中，那个懒洋洋的声音终于响起。 “主人别慌，这种小事我随手就能搞定，看我的。” 话音未落，一个圆滚滚的小球悄然从她袖口漂浮而出。 悬浮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对着姜馨月快速扫了一下。 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她的各项生理数据、基因图谱、神经活性、能量波动，已经完整呈现在晓曦眼前那块半透明的虚拟屏幕上。 晓曦上下滑动着数据，眉头越皱越紧，指尖在空中快速点划。 他反复比对，神色愈发凝重。 “陛下，”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这姑娘的情况确实不太寻常。她的细胞活性、神经传导速度、自愈能力，全都远超正常范围。她说的……说不定是真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犹豫：“具体情况我也拿不准，涉及的变量太多，尤其是她体内存在一种未知的活性物质，干扰了常规检测。不好乱下结论。” 说完，他忽然盯着姜馨月看了两眼，嘴角一歪，露出一丝带着戏谑的坏笑。 “要不……咱还是按原来的计划来？把她拆开看看。放心，我技术好得很，解剖完保证缝得整整齐齐，活蹦乱跳不成问题。” 姜馨月一听，立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这个提议我坚决拒绝啊！谁要被你拆开！你这是科学还是变态！” 女皇依旧闭着眼，神情莫测，指尖轻轻搭在扶手上。 从刚才开始，温莎凯特就一直没怎么说话。 “母亲，既然姜小姐说的是真的，不如先让她回去吧。尚上校肯定着急，孩子也该想妈妈了。” 温莎凯特终于开口，声音轻柔。 她抬头看向女皇，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女皇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 她淡淡地瞟了女儿一眼。 “不急。”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疾风般闪进地牢。 鹰卫悄然现身，黑色的羽翼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爪子上拎着一只毛色灰扑扑的狐狸。 那狐狸四肢瘫软，气若游丝，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两侧，尾巴也无力地拖在地上。 他把狐狸往地上一扔，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人形。 “启禀陛下，属下已查明，在姜小姐成婚前，是这只狐狸偷偷给她下了药。具体是什么成分，药理分析仍在进行，尚未得出最终结论。” “这畜生被抓时极不配合，企图逃窜，还动用妖力反抗，属下只好用了点强硬手段，才将其制服。” “嗯。” 女皇轻启朱唇，只吐出一个字。 她微微抬手，示意退下。 鹰卫抱拳行礼，没有多言，转身迅速隐入黑暗之中。 那只小狐狸躺在冰冷的地上，哆哆嗦嗦地想要站起来。 可前腿一软，刚撑起身子便又重重摔倒在地。 它的四肢不住地颤抖，毛发凌乱，眼神里没有半点狡猾，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陛……陛下？” 它终于看清眼前那个气势逼人的雌性，吓得几乎喘不上气。 它连忙咬牙凝聚灵力，身形一闪，化作人形。 一个瘦弱的女子，穿着破旧的布裙，脸色苍白，跪伏在地，头深深低着。 “小的参见陛下。” 她声音颤抖，几乎听不清字句。 乔清妍缩着脖子，肩膀紧绷，脸色发白。 她不过是出门去晒点草药，想着晒干后能换些粮食。 结果就被一只猎鹰从天而降，利爪一抓，直接拎上了半空。 她拼命挣扎过，双脚乱蹬，嘴里大声呼救，可换来的是更狠的压制。 猎鹰翅膀一扇，劲风扑面。 她整个人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兽人之间向来只争斗、不吃同类。 可眼前这一幕却让她整个人都吓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只能冲着村长的方向大声求救，声音凄厉绝望。 可村长站在远处，看着她的眼神满是失望。 第一百五十八章 自由味道 周围的村民也都低着头，沉默不语，没人敢看她一眼。 她心里清楚，自己唯一做过的亏心事，就是在姜馨月被匹配给尚阙后，悄悄让她喝了一碗自己配的药。 下手是重了点，药量也放得狠了些，但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啊？ 她一直以为，这件事早已随风而逝。 那药也只是让人怀不了孕而已。 现在人家不是也生了吗？ 孩子都抱在怀里了，说明药效早就失效了，或者根本没起作用。 可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被翻出来？ “不知陛下召见，有何吩咐。” 她的皮肤黝黑，紧贴在地牢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但在场的都是兽人，视力极佳，夜视能力远超常人。 谁都能看出她正吓得魂不附体，连呼吸都断断续续。 她慌张地躲开上方投来的目光，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眼角余光一扫，却一眼就瞧见了牢房里的姜馨月。 她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她记得姜馨月明明已经嫁人，生活安稳。 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方？ 虽然是未来的星际世界，但这座地牢却很老派，完全保留了传统的设计。 用粗铁栏杆围起来，地面铺着干草，角落堆着发霉的草垫。 据说兽形原身的犯人待在这种地方更舒服。 毕竟野性未脱，铁栏和干草能让他们感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姜馨月苦笑一声，两手一摊。 “你以为我在外面风光得很吗？你以为我嫁给了尚阙，就能过上好日子？你错了，我过得比你还惨。” 两人熟络的模样让晓曦忍不住插了句话。 他抱着手臂，眯着眼打量着两人。 “你们关系看起来不错啊，那她为啥要害你？给你下药？这可不像是朋友会做的事。” “下什么药？” 乔清妍一脸懵，眉头紧皱，眼中满是疑惑。 她越看姜馨月越心疼，对方满身是血，衣服也被撕得七零八落，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可怎么还是被抓进来了？ 明明没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顶多就是让她怀不了孕罢了。 现在也不敢藏着掖着了，顶多就是不能生孩子罢了。 她也是雌性，实在不行，替姜馨月生几个孩子也无妨。 她咬了咬牙，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陛下请明察，那些都是我在野外随手采的草药，平民谁有本事看病？不都靠自己找药治伤治病，时间久了也就懂点门道。” 她小心翼翼地瞄着女皇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她咽了咽口水，继续道：“我只是……在药里多加了几味会断子绝孙的材料而已……我以为……不会有事的……” “放肆！” 女皇低喝一声。 她猛然站起，周身气势暴涨。 所有人立刻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连温莎凯特公主都没敢站着，膝盖一弯，重重跪下。 只有姜馨月还直挺挺地立着，腰背挺得笔直。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落在她身上。 终于，她察觉到了这股压迫般的沉默，只好不太情愿地弯下膝盖。 从小在家里横着走惯了，父母宠着，下人让着。 谁见了都得喊一声“大小姐”，哪里需要对谁低头？ 没想到今日竟沦落到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上，也得跪来跪去。 乔清妍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完全不明白，女皇为何会如此震怒。 她只是按照往日的惯例行事，奉命照料几位兽夫。 调配药剂，安排起居，何错之有？ 可偏偏这一回，她触到了不可逾越的底线，成了众矢之的。 “生育是兽神赐给雌性的神圣权利，是血脉延续的根本！你算什么东西，竟敢随意剥夺别人当母亲的机会！你这是在亵渎神意，践踏天理！” 她怒目圆睁，指尖颤抖地指向乔清妍。 “不用再审了。” “就地处决。” “遵命。” 鹰卫应声而出。 金属摩擦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乔清妍的脑袋。 乔清妍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前蹭。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 “陛下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可以改，我可以弥补一切！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做牛做马，为您效忠终生！” 她含着泪，眼神迷蒙地望向姜馨月。 “现在你也有了一个孩子，我愿意替你为剩下的几位兽夫怀胎生子，把血脉传下去……只要你肯说一句话，陛下一定会听你的……求你救救我……” 姜馨月冷冷开口，声音平静。 “我不接受。” 她缓缓站起身。 “当初你给我下毒，我发现了也没追究。我念着旧情，只当是误会一场。可你反倒变本加厉，一次又一次暗中作梗，甚至企图毁掉我的孩子，恩将仇报，莫过于此。陛下，这个人早就不是我的姐妹了，请您按律严惩，以正纲纪。” 乔清妍狠狠瞪她一眼，眼中充满怨毒。 “你就这么狠心？我可是你最亲的姐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住，你生病我守在你床前三天三夜！这么多年你不回来见我也就算了，如今人家要杀我，你一句软话都不说？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子弹咔哒一声推入枪膛，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大殿中回荡。 这声音让姜馨月猛地心头一揪。 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 上次被打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声响。 那一枪，是尚阙亲手开的。 乔清妍忘了哭喊，在枪响前的一瞬间，两眼一翻，白眼上吊，直接昏死过去。 女皇揉了揉太阳穴，眉宇间透出深深的疲惫。 “行了，既然她害的是你，那就由你处理吧。” 她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盯着姜馨月。 “朕暂时信你这一回。但如果等你再生下一个孩子后，却不履行承诺帮助温莎凯特，那就别怪朕不留情面。朕的耐心，从来不是无限度的。” 姜馨月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终于熬过去了。 眼下，她只想好好喘口气。 “谢主隆恩。” 她左手提着已经变回原形的乔清妍，一步步走出阴暗的地牢。 终于，她踏出最后一级台阶，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清冽的夜风。 她仰起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舒服啊，自由的味道。” 第一百五十九章 抱抱她 她喃喃自语，嘴角扬起一丝苦涩释然的笑。 刚才那会儿她差点吓瘫了。 一会儿被推到鬼门关，一会儿又被拉回来。 全靠温莎凯特在旁边拼命替她求情。 不然的话，女皇搞不好宁可杀错也不放走一个。 毕竟在这权力的漩涡中，信任从来都是最奢侈的东西。 好在女皇到底没当着温莎凯特的面下手。 明明气得不行，青筋在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轻轻摇头。 公主一直被这样护着，捧在手心，含在嘴里。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扛起责任？ 要不是她接的根本不是夺权的任务，估计早就从公主身上找突破口了。 那孩子太软，太容易心软，太容易被眼泪打动。 总觉得公主挺好哄的。 一句话，一滴泪，就能让她动摇。 还好自己选的是篡位这条路。 若走忠臣路线，恐怕早就被这复杂的宫廷吞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雌主？” 尚阙皱着眉头，快步走来。 他怀里还抱着个小娃娃，孩子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 看见姜馨月安然无恙地站在那儿。 他一脸吃惊，眉头拧得更紧了。 “陛下把你放出来了？” 姜馨月苦笑了一下，抬手抚了抚被风吹乱的发丝。 “听你这语气，我活着出来还挺稀奇？” 尚阙认真点头，眼神凝重。 “确实。以往陛下亲自审问的人，基本都没再见过太阳。要么当场处决，要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地牢深处，再无音讯。” “……” 姜馨月沉默片刻，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轻声道：“或许，我只是运气好一点。” “你抱孩子来干嘛？” 这时候她懒得追究什么对错。 事已至此，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局势，保住自己。 她已经没有退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身边最强的帮手推向对立面。 情绪和道理都可以往后放，生存才是第一位。 只要尚阙还在她这边，哪怕只是一把被握在手中的刀，她也能借力反击。 而一旦失去他的支持，她将孤立无援。 只要稳住尚阙，除了原则性问题。 其他时候他就是最趁手的一把刀。 她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毁掉这来之不易的信任与合作。 “雌主。” 尚阙眼神发沉，声音有点哑。 “我能感应到你的精神力波动，可其他人说什么都否认。他们说你不可能拥有s级精神力，可我知道，我不会错。所以我立刻回家，给孩子测了精神等级，结果是s级，跟我们一样。我把她带来，是想证明我们没有感知错误。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 “您的确拥有s级精神力。” “虽然我不懂您为何不愿在众人面前展露，或许是出于谨慎，或许是另有苦衷。但我的心意不会变，我始终信您。无论别人怎么说，我都站在您这边。” 姜馨月扯了扯嘴角。 她其实很想冲他质问。 那你刚才那一枪，怎么下得了手？ 那一枪，几乎把她逼入绝境。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会死。 可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有些话，说开了，反而伤人。 而她现在，承受不起任何裂痕。 “走吧，回家。” 只这一句，却像是把所有沉重的过往都轻轻放下。 回家，意味着安全，意味着短暂的喘息。 在这个世界，她早已经疲惫不堪。 每一次以为生活总算能安稳一点，总会突然蹦出新的麻烦。 她不属于这里，却必须在这里活下去。 在这里，她必须处处小心。 精神力、生育能力、兽人社会的等级制度、雌雄主之间的权力关系……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玩意儿。 她得学，得装，得演。 她只能尽力适应这里的规则，装得像个本地人，不能露出破绽。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今天侥幸混过去了，明天呢？ 后天呢？ 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系统不会告诉她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之前她压根没把精神力这件事当成重点。 以为只要完成任务、攒够积分、拿到奖励就够了。 结果今天狠狠栽了个跟头。 难怪系统迟迟不催她怀孕。 原来是因为，想要持续使用精神力，就必须无缝衔接地进入孕期。 精神力的释放与孕育息息相关。 一旦使用过度，就必须尽快怀孕，否则身体会承受不住，甚至崩溃。 一开始她以为只是完成任务换积分拿奖励。 现在才发现，背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释放精神力去安抚他人，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能力。 长期下来，光用“自私”两个字搪塞不过去。 别人会怀疑，会追问，会逼她做出解释。 更何况，还得把积分转给温莎凯特。 尚阙站在风里，衣服被吹得呼啦作响。 冷风卷着沙尘掠过他的肩头。 可他怀里紧紧搂着的小婴儿却一点没被风吹到。 哪怕他自己再累，也绝不松手。 孩子小得很，脸蛋红扑扑的，只会哇哇大哭。 她已经闻到了妈妈的味道，那熟悉的气息让她心安。 可又因为看不见妈妈而更加委屈。 于是哭得特别凶，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地方的兽人小孩，生来敏感。 得靠爸妈的精神力安抚才能安静下来。 没有精神场的抚慰，他们会焦躁、恐惧。 现在只有尚阙抱着她，但她明显不满足。 她扭动着身子，小手小脚乱蹬，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她知道妈妈就在附近，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却看不见人，心里更加不安。 “雌主，您抱抱她吧。” 尚阙低声说道。 他知道姜馨月此刻情绪复杂。 但他更清楚，孩子需要母亲的精神场。 再拖下去，对孩子不好。 姜馨月盯着孩子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上停留。 她忍不住想伸手摸摸那白白嫩嫩的小脸。 可低头一看，自己手上全是泥灰。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算了，我太脏了，先回家再说吧。等洗干净了，再抱她。” 尚阙看起来特别累，整个人又变得像从前那样冷冰冰的。 他的眼神空茫，站在风里，像一座孤峰。 明明刚才当上父亲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过去二十多年的日子灰蒙蒙的。 如今终于有了光亮，也有了盼头。 孩子，家庭，还有她。 他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怎么一转眼，一切都垮了呢？ 信任崩塌，质疑四起，连最基本的认同都被剥夺。 第一百六十章 双个 他拼尽全力保护的人，却被众人逼到绝境。 而他，甚至无法替她辩解太多。 “雌主，我没跟他们说具体情况。” 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 “但我告诉他们，您没事。他们都很挂念您，尤其是族里的长辈们。他们说，希望您早点回去。” 他匆匆回了一趟家，连鞋都没换就径直冲进了卧室。 抱起孩子就走，动作几乎是本能的，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回头。 李怀兴和阿尔扎早察觉不对劲。 从尚阙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神情就透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紧张。 能让尚阙这么失态的事，他们插不上手，只能在家干等着，祈祷雌主早点回来。 李怀兴第一次主动打了家里电话。 管家看到来电愣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对不起，现在他们可能不想见您。” 他咬着嘴唇，心里一阵难受。 “我不是要回娘家，我只是想知道皇宫是不是出事了。我雌主去了皇宫，到现在都没回来。” “我……真的很担心她。” 他低声重复着。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问：“大少爷，您以前不是最讨厌您的雌主吗？” 原来他的反感那么明显，连几乎不来往的管家都知道了？ 他捂住胸口，突然想到。 是不是因为这个，雌主才一直躲着他？ 可他已经不一样了啊。 他真的想好好照顾她，做她的依靠。 可她连碰都不肯碰他一下。 每当他试图靠近，她总会不动声色地退开。 想起尚阙高大挺拔的身影，他第一次恨自己太弱。 个子勉强够看，别的地方却没有一点雄性的样子。 尚阙肩宽腿长，气场如山，举手投足间都让人安心；而他呢？ 雌主不喜欢他，也难怪。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她是我的雌主，我会尽快和她生孩子的。” 管家轻叹一声。 “家主回来时脸色很差，估计皇宫真出了事。不过夫人倒是挺开心的，问题应该不大。” “尚阙是雌主的正夫，说不定留在宫里过夜了。” 李怀兴挂了电话，心乱成一团。 要是只是留宿，尚大哥不会眼神空洞地把孩子抱走。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空茫。 阿尔扎蔫蔫地坐在沙发上，也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耳朵微微耷拉着。 “雌主……会没事吧？” 他刚盼来她的出现，觉得生活有了希望。 他不想再失去她。 他们……还没一起养小狐狸呢…… 脑海里浮现出那只毛茸茸的小狐狸。 雌主答应过要带他去集市挑选的，可现在连她人都不见了。 李怀兴把他搂在腿上，嘴角轻轻一扬。 “别怕，有尚大哥在，雌主肯定没事。” 他轻轻拍着阿尔扎的背，语气温柔。 可眼底深处，却藏着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慌。 他在家里，和阿尔扎最亲近。 也许在内心深处，他总觉得，他们俩是同一类人。 灵魂的频率对得上，连呼吸的节奏都像是同步的。 别的雄性都爱吼爱叫，脾气一上来就炸毛，动不动就摔东西、打架。 整日蹦跶得像要把屋顶掀翻似的，吵得人头疼。 可他们呢？ 宁愿安安静静地窝在客厅那张老旧的藤编躺椅里，一人捧一本书。 就算阿尔扎每天都要按时吃药，脸色总是带着点苍白。 可那股沉静的气质，却让人看了心里就踏实。 最重要的是他从不争。 不李怀兴心里突然猛地一揪，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 这小狐狸待他这么真心实意，毫无保留，可他呢？ 却因为害怕他抢走雌主的宠爱，暗地里提防他、疏远他…… 这算什么？ 太不是人了。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低沉急促的飞船轰鸣声。 李怀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跳起来，冲了出去。 一看到舱门打开，姜馨月的身影出现在舷梯上。 他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差点当场跪在地上。 “雌主……” 她走的时候，明眼波流转，笑容灿烂。 可这才一夜之间，怎么就憔悴成这样了？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回来就好。” 不问缘由，也不哭不闹。 他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不必说，他也能猜到一二。 “饿了吗？我去给你煮点热的。” 姜馨月点点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笑意。 “真有点饿了。” 她静静打量着他。 他确实瘦了，但不是那种病态的瘦弱，而是少年特有的清瘦劲儿。 最要命的是，他对她的喜欢，已经快满格了。 不用系统提示，她也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我先去洗个澡，饭好了叫我。”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划拉出一整桌菜。 先吃饭，再吃你。 嘿嘿。 “撒花！宿主终于走对路啦！” 系统欢快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鉴于你现在的担子太重，精神压力过大，系统特批一项专属福利！” 姜馨月正搓着一头泡泡，水珠顺着发梢滴落，耳朵一竖，心里一动。 “啥福利？” 要是能自己挑就好了。 她忍不住想，感觉系统啥都能干，简直像是开了挂，无所不能。 “让你一次怀俩！” “啥？！你再说一遍？！” 姜馨月手里的沐浴露瓶子“啪”地掉进水里。 整个人愣住，拳头瞬间捏紧。 “能不硬塞吗？这我不要！换！” “亲亲，系统规则不支持更换福利哦……你得往好处想，一次搞定两个kpi，多省事？效率翻倍，幸福翻倍！” “那又不是你怀，你当然说得轻巧！” 她咬牙切齿。 “不一样哦，只要在三天内和兽夫有亲密行为，所有孩子都算数。” “两个孩子，能是不同爹？” 她声音都变了调。 “没错。基因库自由组合，祝您母仪天下，多子多福。” 姜馨月关了花洒，水声戛然而止。 她随手抓起毛巾，胡乱擦了几下身上的水珠，披上浴袍就走了出去。 尚阙正站在门口，背影笔直，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冷。 她一出现，他下意识回头，目光撞上她的瞬间，眼神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闪开。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枪打穿的裂痕，不只是身体上的伤，更是心上的窟窿。 第一百六十一章 清楚得很 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补上的。 姜馨月却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从他身边平静地走过，自顾自翻出干净的衣服。 边穿边滴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肩头，连头发都懒得擦。 尚阙捏着柔软的毛巾。 姜馨月静静地坐着，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 感受到她的默许，他才敢悄悄松了一口气。 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尚阙却忽然跪了下来，双膝重重磕在地板上。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贴上她的膝盖。 “雌主，我错了……您罚我吧。” 姜馨月怔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都没怪你，事情早就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你也不是自愿的，我懂。” 当兵的人，服从命令是天职，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违背上级指令的，早就该被踢出去。 尚阙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背后不知熬过了多少个日夜，经历了多少次生死考验。 忠诚与服从，早已融入他的血液，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而她呢？ 说到底，不过是个外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苛责？ 她自己都从未真心实意地对待过谁，从不曾毫无保留地交付过信任与情感，又凭什么奢望别人能全心全意地为自己赴汤蹈火？ “行了，起来吧。” 她轻声道，伸手想扶他。 可尚阙纹丝不动。 下一秒，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 枪口对准自己的胸口。 “砰！” 一声巨响在房间里炸开，震得空气都在颤动。 “雌主，我的罪，得用命来还。” 姜馨月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揪。 “你疯了？！”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想要按住他胸口的伤口。 可他身子一偏，敏捷地避开了她的手。 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枪口转向自己的左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却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都泛起了泪光：“原来……你那时候，也是这么疼的啊……” 泪水滑落脸颊，他哽咽着继续说：“我连自己的雌主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指挥官？你身上每一道伤疤，都是因我而起。我不配做你的人，更不配站在你身边。” “别说了！” 姜馨月厉声打断，眼眶已经红了。 她直接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死死压住他手臂上的伤口。 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出，染红了她的掌心。 另一只手迅速打开光脑，声音急促得几乎发抖。 “李怀兴！叫医生！马上过来！立刻！” 最先冲进来的是信隳。 他刚推开门，一眼看到屋里的情形，整个人僵在原地，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他猛地转身背对外面，结结巴巴地说：“你们……这大白天的……怎么……” 小家伙尾巴原本还兴奋地摇晃着。 可下一秒，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钻入鼻腔。 他猛地回头，看见尚阙满身是血地跪在地上，差点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下去。 “雌主！您……您开枪打尚大哥了？！” “你放什么屁！” 姜馨月咬牙切齿，怒吼出声。 “赶紧叫医生！愣着干什么！” 这孩子嘴巴就没个把门的，难道看不出她现在心都快碎成渣了吗？ 医生很快赶到，进门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开始处理伤口。 可那眼神分明写着，这事是你干的吧？ 明明亲眼看着尚阙自己开的枪。 可整个屋子里的人，包括医生在内，全都默认是姜馨月下的手。 这就是她的名声。 冷血、狠绝、不近人情。 哪怕她从未主动伤害过谁。 在别人眼里，她依然是那个可以毫不犹豫扣下扳机的雌性。 尚阙一只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 他气息微弱，声音断断续续：“雌主……别走……求您……别丢下我……” 姜馨月看着监测仪上逐渐平稳的心跳和呼吸，心里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放松。 这人身体素质是真的好，两枪都没要了他的命。 她俯下身，在他惨白冰冷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我还有事要处理，待会儿再来看你。听话，好好养伤。” 话音落下，她直起身，眼神已恢复如常。 尚阙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片刻后，他缓缓松开了紧握她手腕的手指。 “孩子……吓坏了……” 他闭着眼，声音虚弱。 “你……能不能……陪陪她？” 姜馨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个襁褓中的小婴儿正哭得撕心裂肺。 她胸口一阵闷痛还未散去。 可新的责任又沉沉压上了肩头。 “有佣人看着呢，不会出事。” 尚阙眼中的光芒，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熄灭了。 他拼尽全力想要赎罪，想要挽回一点她的心意。 可到头来，连让她多看一眼都做不到吗？ 这件事终究还是牵连到了无辜的小生命。 连母亲最基本的温柔，孩子都无法尝到。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信隳跟在姜馨月身后走出病房，心跳依旧咚咚作响，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真不是您开的枪？” 姜馨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抬手就是一拳。 “你一天到晚脑子里塞的都是啥？净想些没影的事。” “我会开枪吗？” 信隳摸了摸后脑勺，讪讪地笑了。 “对哦……咱俩都不会。” 说完他自己也蔫了，耷拉着脑袋，尾巴都不摇了。 这时信烨也凑了过来，两人并排站着，像两棵被霜打过的菜秧子，满脸欲言又止，偷偷瞄着姜馨月的脸色。 “雌主……” 信隳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越说越小。 “昨晚母亲打电话来了，让我们回娘家住一阵子。可是我们觉得……这事得您点头才行。毕竟……咱俩是结过婚的雄性，哪能说走就走呢？” 他说得扭捏极了，完全没有平日里张扬跋扈的模样。 反倒像个犯了错的小媳妇，脸上写满了忐忑与不安。 两人眼巴巴地望着她，眼神里满是期待。 只要她点个头，估计他们真能当场摇着尾巴围着她转八圈表示忠心。 姜馨月心里清楚得很。 第一百六十二章 做梦 晽女士这是怕她迁怒两个儿子，才借故让他们回家暂避风头。 做母亲的，真是操碎了心。 她沉默片刻，最终轻轻吐出两个字。 “回去吧。” 她没说离婚的事。 明明这件事早就该提了，可她就是迟迟不肯开口。 她心里清楚，这场婚姻早已名存实亡。 可真要说出“离婚”两个字，却比登天还难。 想让她心软，放他们一马？ 做梦。 当初她摔得那么惨，心碎得连呼吸都疼。 难道就为了让他们这两个始作俑者轻轻松松脱身？ 门都没有。 她偏要拖着，拖到他们也尝尽苦头，拖到他们再也笑不出来。 俩兄弟当场炸了。 信烨猛地站起身，脸色涨红，声音都变了调。 “你什么意思？一夜没回来，回来就甩脸色？” 信隳也跟着站起来，眼神里满是委屈。 “我们只是回母亲那儿一趟，又不是私奔！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们？” “母亲好不容易准我们回去住几天，我们都还没答应呢！” 信烨攥紧拳头，声音发颤。 “你可是我们唯一的雌主，怎么会同意这种事？” “我们不走！死都不走！” 信隳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吼出来。 姜馨月冷笑一声，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发抖，却仍强撑着镇定。 “来人。” 门外立刻走进两名侍从，低着头站在一旁。 “把两位公子的行李全打包，现在就送去欧阳家。” 侍从们立刻行动起来，脚步匆匆地往客房走去。 她咬着牙，又补了一句。 “没我准许，谁也不许放他们回来。” 话音落下，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下，俩人真慌了。 信隳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微微颤抖。 “雌主，你……你不要我们了？” 信烨直接扑过去抱住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雌主，别生气！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 他抽泣着，语无伦次。 “哥哥要走让他走！我已经是你的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呜哇。” 信隳被弟弟这话刺得一愣。 他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怒意。 “你什么意思？我也不走！我也是她的兽！凭什么让你留下！” 他冲上前一步，也想抱住姜馨月，却被她侧身躲开。 “这么多年，我们谁都没离开过你……你现在要把我们赶走？” 姜馨月胸口闷得发疼。 她抬手推开他们，语气带着疲惫。 “行了行了！你们俩是想把我压成饼吗？” 她翻了个白眼，语气讥讽。 “之前不是天天喊着要离婚、要跑路吗？动不动就说‘我们受够了’‘这日子没法过’？” 她冷笑一声。 “现在我同意了，母亲也点头了，怎么反倒不乐意了？演哪出？” 信隳垂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几乎听不清。 “那……那是以前。”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现在……我不想走了。” 以前她冷落他们，对他们视而不见，他们才觉得这段婚姻是牢笼，才想逃。 可现在不一样了。 哪怕她不笑，哪怕她冷着脸，他们也舍不得走。 他们想要的是她，不是自由。 明明母亲还在催：“赶紧要个孩子！家族需要继承人！” 怎么突然又要拆散他们？ 他死活不信，他不要走。 “我们不走，哪儿都不去。” 信烨也跟着点头，眼泪还在往下掉，却倔强地仰着脸。 “对，哪儿都不去。” 他伸手紧紧抓住姜馨月的衣角。 “你要赶我们走，就先杀了我们。” 两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动。 信隳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 信烨蜷着腿，把脸埋在膝盖里。 没说话，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们铁了心留下。 谁来拉都拉不走。 姜馨月揉了揉太阳穴，眉心皱成一个“川”字。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冷硬。 “赶紧去收拾，飞船马上到。” 她不想看他们，转过身去面对窗台。 信烨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抬起头，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您……是要丢下我们了吗？” 他哽咽着，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地毯上。 “为什么要赶我们走？我们做错了什么？” “是你不要我们了，还是你已经……不喜欢我们了？” 他绞尽脑汁，翻来覆去地想。 可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不过是去了一趟皇宫。 怎么回来之后，态度就彻底变了，甚至要将他们赶出家门。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忽然，他脑子一亮，像是抓住了一丝线索，声音微微发抖地问道：“是不是……您和妈妈吵架了？” “我们还是孩子啊！” “您不能因为和晽女士闹了矛盾，就把气撒在我们身上！” “我们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我们要承受这些？” 信隳听了直叹气，胸口闷得发疼，可眼下他也只能往这想。 或许，真是母亲与姜馨月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调和的争执。 “是啊……我们早就结婚了，按理说，哪有婚后还回娘家长住的道理？” “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我们？会不会觉得我们不守礼法？会不会觉得我们依附母族，没有担当？” “等我们有了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语气软了下来。 “孩子出生后，家里就热闹了，您也会开心起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人，还是可以好好过日子的。” 姜馨月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像极了那些渣男在犯错后，惯用的甩锅套路—。 把责任推给未来，用“等孩子出生”来逃避当下的问题。 “你们不收拾也行。” “你们家什么都有，不差这点东西。” “刚才我收到消息，你们的管家已经在路上了。” “行李、衣物、私人物品，他们会一并带走。” 她顿了顿。 “慢走，不送。” 信隳手一抖，指尖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立刻打开光脑。 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蓝光映在他的瞳孔里。 果然，未读消息亮着是欧阳家族发来的正式通知。 “关于信隳、信烨两位少爷接返事宜的通知”。 第一百六十三章 要不算了吧 怎么会这样？ 只有被休弃的雄性，才会被家族以“接返”之名，堂而皇之地接走。 这是耻辱的象征，是婚姻彻底终结的标志。 可他们什么都没做啊…… 一直很乖，很听话，尽力讨好，小心翼翼地生活…… 为什么，最后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他眼眶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雌主……” 信烨没说话，可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仰着脸，死死盯着姜馨月。 “您……真不要我们了？” 他声音发颤，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以前是我不听话，顶撞您，惹您生气……可我现在改了，真的改了……” “我不再任性，不再冲动，什么都听您的……求您，别赶我们走，好不好？” 信隳没开口，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那些年他对她的冷言冷语、嫌弃眼神、冷漠无视…… 如今全回来了。 他终于懂了，自己曾经如何伤害她，如今就如何被反噬。 他没资格求她原谅，更没资格奢望她留下他们。 姜馨月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想让他们知道，晽女士曾跪在皇宫门前，求她放他们母子团聚。 可既然晽女士愿意接他们回去…… 说明她心里，其实一直挂念着两个儿子。 “不一样了。” “晽女士愿意收留你们，说明她还是爱你们的。” “她愿意为你们低头，为你们求情，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要。” “再说……你们不是早就想和我离婚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我同意了。” 话音落地，信烨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向后翻倒。 他嘴角绷成一条线，獠牙无声冒出。 手臂上的绒毛迅速蔓延，皮肤下肌肉鼓动，兽化的征兆已经无法压制。 信隳看着弟弟，喉咙灼痛难忍，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没法接受。 从前，他们宁愿离婚、宁愿被驱逐，也要逃开她。 只因觉得她冷酷、无情、是个毒妇。 可如今，当离婚真的到来，他们才明白，原来被抛弃的感觉，远比想象中更痛。 她给尚大哥生了个那么软乎乎的小姑娘。 那孩子生下来时哭声不大，小脸皱巴巴的。 可一睁眼，就冲着姜馨月咧嘴笑了。 每次她笑，姜馨月都会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他们……还配说“不要她”吗？ 当初是谁跪在门口求着进门？ 信隳轻轻走到信烨身边，手臂肌肉微微发紧，把手按在弟弟肩上。 “别跟老婆怄气。” 他知道弟弟心里委屈，可他知道得更清楚。 闹脾气解决不了问题。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信烨眼圈瞬间红了。 “我先回屋了……要是老婆嫌我们烦，我们少露面就是了。” 说完，他拽着哥哥的衣角，头也不敢抬，逃似的走了。 他只想快点躲进房间，躲进那个还能闻到她味道的地方。 哪怕只是片刻的假象，也好过站在门外被抛弃。 姜馨月望着他们背影，就在门快关上的那一秒。 “行李记得收拾，管家马上到。” 她说这话时，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 回答她的，是“砰”的一声闷响。 门被重重关上。 那一声响，震得走廊的灯微微晃了一下。 信隳被信烨拖进房间，人一倒在床上，鼻尖就飘来一丝熟悉的香气。 是姜馨月留下的味道。 那是她常用的玫瑰香膏混着淡淡药草的气息。 如今这香气残留在枕头上，像是她曾经来过。 他闭上眼，贪婪地呼吸着。 她最近整天泡在花房，侍弄那些花花草草，连看他们一眼都懒得看。 她穿着素色的棉布裙，袖子挽到手肘，蹲在花架前一待就是半天。 阳光从玻璃顶洒下来，落在她发梢上。 她低头时，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可那温柔，却从不曾落在他们身上。 信烨还以为她是喜欢这些植物，肚子里肯定是个和她一样软乎乎的小姑娘。 他甚至偷偷想过，孩子会是谁的眼睛？ 会不会笑起来像她？ 他希望她有姜馨月的眉，信隳的鼻，再配上他那点傻气的笑容。 他甚至悄悄织了一件小毛衣，藏在床底的箱子里，针脚歪歪扭扭，却一针一线都带着期盼。 可……为什么非要赶他们走？ “烦死了！” 他抓起枕头狠狠砸向墙壁。 可就在香气四散的瞬间，他又愣住了。 可下一秒，他又慌慌张张拍平褶皱，生怕把那点气息弄没了。 这可是老婆留下的味道。 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闻到。 信隳看着弟弟，心里又酸又涩。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想骂，又不知该骂谁。 他只能坐在床边，看着信烨像个孩子一样抱着枕头抽泣。 以前两人轮流伺候老婆。 现在弟弟都被宠得上了床，自己却连个正眼都没得到。 他曾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弟弟的依靠，是姜馨月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可现在，她看他时，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绝不走。” “咱俩都是结了婚的兽人，哪有结婚了还回娘家的？那叫被休了！” 兽人婚契一旦缔结，便是终身不弃。 他们用血与誓约绑在一起，怎能说离就离？ 他不信她真的狠得下心。 他拳头攥得死紧，声音发抖。 “我们没做错啥，凭什么被人赶出门？” 他们没背叛，没忤逆，没惹是生非。 他们只是太爱她，爱到卑微，爱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才多大？ 眼眶都泛了红。 在外人面前，他是哥哥，得撑得住。 可在弟弟面前，他也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不用装坚强。 他一把抱住信烨，喉咙哽咽，声音沙哑。 “别怕……哥在。” 信烨抽抽搭搭地哭。 “哥……老婆是不是真不要我们了？” “我听话，我什么都听，我不走……我不想走……” 李怀兴的手指微微一颤，指尖几乎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 他怔怔地看着前方。 那个女子正蹲在地毯上，和一只毛茸茸的狐狸亲昵嬉戏。 可这温暖的画面却让他心头一紧，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咬了咬牙，犹豫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结婚的老公……回娘家……不太合适吧？外人知道了，总会说闲话的……要不……要不就算了吧。” 第一百六十四章 猜错了 他本想替他们多争取一点体面。 哪怕只是缓一缓、拖一拖也好。 可话音未落，姜馨月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绒毛。 “欧阳家既然开了口，那就说明他们早就盘算好了退路。不管是他们单方面提出分开，还是直接休了我，我都认。我不争，也不闹。”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但在我被他们甩之前，我会先甩了他们。主动权，从来不该落在别人手里。” 李怀兴垂着头，肩膀微微塌陷。 “雌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不是想让你难做……我只是……” 他没说完，也不敢说下去。 道理讲得再清楚，痛的也不是他。 受苦的是她，被背叛的是她，被人背后捅刀子的是她。 换作任何一个曾经被至亲之人欺骗过的人，心里能不结个疙瘩吗？ 别的穿越者，动不动就系统加身，开局送空间、送神功、送天材地宝。 可她呢？ 她的系统鸡肋得离谱，功能少得可怜，还特别敏感，动不动就警告她“不得过度干预宿主情感线”、“禁止私自动用系统权限”。 她甚至都不敢多说两句话，生怕哪天系统一个抽风，直接给她整出个娃来。 这日子过得，简直比前世打工还累。 “我吃完了。” 她忽然站起身，不再看李怀兴一眼。 “你去应付欧阳家的管家。他们提什么条件，咱们都答应。不用争，也不用讨价还价。” “要是他们赖着不走，你就先好言相劝，态度要客气，别给人留下把柄。如果劝不动……那就直接叫侍卫进来，把人架出去。那些都是尚阙的亲兵，下手有分寸，但也不会手软。” 李怀兴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望着她。 良久，他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哑：“雌主，我懂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 自己不过是个靠着她才能活下来的兽夫。 连独立生存的能力都没有，哪还有资格去操心别人的处境？ 如今她还能愿意跟他说话，愿意让他留在身边，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 万一哪天她彻底厌倦了他，不想再留他…… 他又能去哪儿？ 欧阳家至少还会收留他们父子。 可如果他没了孩子这个牵绊。 一旦被赶出去，怕是连街边的破屋子都住不上。 更可怕的是，搞不好还会被那些所谓的“雌性保护协会”盯上，强行带走，关进那种阴暗潮湿的地方。 他不敢细想那样的结局。 所以，他选择了退让，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顺从。 只要雌主还肯留他一天，他就死也要跟着她，一步都不离开。 姜馨月最后蹲下身，伸手揉了揉阿尔扎毛茸茸的脑袋。 她低声笑了笑：“乖，自己找地方睡去。今晚姐姐和李哥哥要办点夫妻正事。” 李怀兴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 这不是平时的她啊！ 可姜馨月却笑盈盈地冲他眨了眨眼，唇角微扬。 “那我先上楼咯，我洗好了，床上等你。” “啪！” 一声脆响，盘子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 雌主……终于……终于又开始在意他了吗？ 这次，不管她要做什么，要怎么折腾他，他都一定要撑住，绝不能让她失望。 他蹲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明明只是几片碎瓷，却愣是捡了好久。 一片、两片…… 这时，角落里的狐狸轻轻一跃。 下一瞬，它化作人形，无声无息地蹲在他面前。 阿尔扎穿着一袭素白长袍，面容俊美却冷峻，一句话也没说，只默默伸出手，帮他一块一块地捡起地上的碎瓷。 而李怀兴虽然低着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平日里温温吞吞的信隳和信烨，此刻眼神湿漉漉的。 往日里，他们并肩站着说句话，声音轻软，笑意温润，便足以让人心头一暖。 可如今，两人却对坐着，背脊挺直，目光低垂。 谁也不肯先开口。 “雌主不肯见我们吗？那麻烦李先生帮我去喊一下少爷们。” 李怀兴点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疲惫。 “您先坐下喝口水，缓一缓。他们倔得很，得等情绪过去一阵子，才能好好说话。” 管家哪有心思喝水？ 晽夫人一听说信隳和信烨兄弟俩回来了，立刻催他亲自来接人。 这事他早就听说了。 姜小姐不知怎的惹怒了陛下，虽然后来证实人安然无恙。 可晽夫人非但没有松口，反而更加焦心，催得一天比一天急。 孩子们好不容易才安生下来，日子刚平静了些，这下又要起波澜了。 谁都知道，姜小姐如今处境微妙，牵一发而动全身。 稍有不慎，便会惹来更大的风波。 “我不回。” 信隳和信烨本来以为，只要他们不出门、不说话，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件事就会像往常一样，慢慢过去，烟消云散。 可这一次，管家却是铁了心，非要带他们走不可。 “我们不走。” 信烨也开了口，声音微微发抖，却依旧固执。 “我们是雌主的兽，回娘家算什么？外人只会笑话我们，说我们被嫌弃了，说我们不中用，连家都守不住。” 李怀兴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锁。 从前他总怕他们偷偷跑出去。 可如今倒好，轮到他来劝他们离开，反而成了最难的事。 “你们听我说，雌主从前气成那样，都没赶你们走，这次肯定是有难处。她没说不要你们，一个字都没提。八成是啊晽夫人想你们了，担心你们在外头吃不好、睡不安，想让你们回家住几天，尽尽孝心罢了。” 信隳扭过头，不看他，只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我们前阵子才回去过，才住了三天就被赶回来了。现在又去，算什么？今天想接就接，明天想送就送？我们是物件吗？” 两人拽着床单，指节发白，像两个赖床的小孩，死死不肯松手。 他们太了解李怀兴了。 他脾气软，心肠好，最见不得他们难过。 只要撒个娇，流两滴眼泪，再低声求一求，他准会心软，帮他们挡下一切。 可这次，他们猜错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主动说 李怀兴是带着姜馨月的命令来的。 他不能违抗，也不敢违抗。 他望着床上那两团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老虎”。 毛茸茸的脑袋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轻叹一声，声音几不可闻，转身往外走。 兄弟俩以为赢了，脸上刚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心想只要再闹一闹，李怀兴肯定会妥协。 可那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 门却被猛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李怀兴回来了，脸色沉静，身后还跟了两个全副武装的护卫。 他们身穿黑色作战服，腰间佩枪，眼神冷峻。 “别伤着两位公子，”李怀兴低声交代，“交给欧阳管家就行。” 护卫面无表情。 今天尚上校在任务中受了重伤，至今还在抢救。 整个护卫队都憋着一股火，对谁都提不起好脸色。 就算这两位是名义上的主人，是雌主的伴侣，也不行。 “得罪了。” “别碰我们！放开！” 信隳猛地挣扎，声音里带着惊怒。 他们拼命扭动身体，试图挣脱束缚。 可那些人是从战场上下来的精锐。 哪里是他们两个从未受过训练的少年能抗衡的？ 他们甚至放出了精神力，想要压制对方。 可护卫只是轻轻一偏头，精神冲击瞬间被反弹回来。 情急之下，两人再也顾不得隐藏，低吼一声，同时化出兽形。 队伍里一个瘦小的狗形兽人。 他上前一步，一只手就摁住了信隳的脖颈，另一只手卡住信烨的后腿，硬生生将两只白虎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放开我！” 信烨还想怒吼。 可嘴刚张开，一块浸了药的布条就被塞了进去，瞬间麻痹了声带。 他呜咽着，眼眶发红，却被对方一把扛在肩上。 他们心里憋得慌。 路过走廊时，他们看见了熟悉的欧阳管家。 可此刻，他们连笑都挤不出来，只能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可欧阳只是低着头，脚步匆匆。 “叔叔，妈为啥非催我们回去？家里出事了？” 信隳像小时候那样，撒着娇，声音软软的。 可欧阳管家却面无表情。 他二话不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身后的护卫立刻上前。 其中一人迅速靠近，大手一伸，毫不留情地捂住了信隳的嘴。 另一人则同时扑向旁边的人，也将他的嘴死死堵住。 “呜呜—” 两人猛地瞪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他们的身体本能地挣扎起来，双脚在地上乱蹬，双手拼命挥舞。 可那几名护卫力道极大，稳稳地钳制住他们。 他们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凭什么这么对我们？ 我们可是少爷！ 凭什么连一句解释都不给，就动手抓人？ 楼上，李怀兴静静地站在走廊尽头，朝他们点了个头。 他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可他没有挽留，也没有解释，只是站在那里。 他早就是姜馨月的人了，心里只能装她的事。 至于家族、血脉、兄弟情谊…… 那些曾经重要的东西，如今在他心里，早已被层层封存。 欧阳管家没多废话，拉着两个少爷就往门外走。 信隳和另一位少爷拼命挣扎，扭动身体，试图挣脱束缚。 可欧阳管家始终没有加重力道。 他怕伤着他们。 毕竟，他们还是少爷。 哪怕已经被放弃，哪怕已经被牺牲。 李怀兴站在自己房门前，心跳得快得不像话。 里面，是他最爱的雌主，正等他。 他越想越紧张，越想越忐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门把手上，缓缓转动。 门“吱呀”一声开了。 姜馨月正歪在床上看漫画，姿势随意又慵懒。 她穿着柔软的居家服，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 她听见开门声，抬起头，冲他一笑。 “顺利吗？”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知道欧阳管家做了什么。 但她没出声，也没干预。 李怀兴站在门口，脸一下子红了。 他攥紧拳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然后捂住嘴，轻咳了一声，声音低低的。 “雌主……现在是白天，要不……我们先……” 话一出口，他脸色唰地白了。 天啊，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雌主难得来一趟，他倒好，不说好好招待，反而提这种…… 这种不合时宜的要求？ 她会不会觉得他轻浮？ “雌主！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急得声音都抖了。 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姜馨月看着他，忽然想到那只小蝴蝶。 那只总是乱飞、吵吵闹闹的小家伙，最近却不蹦跶了，连影子都见不着。 她还挺不习惯的，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上回它来了，瞧见她肚子鼓鼓的，眼睛瞪得老大，哇哇叫着跑了，边飞边喊：“你骗我！你说你只爱我一个！现在怀了别人的孩子，你还是不是雌主？你就是渣女！” 从此再没出现。 可她明明怀的是正夫的孩子，谁才是第三者啊？ 等等…… 不对，人家也是明媒正娶的兽夫，有婚书，有族谱登记，不算搅局。 那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等会儿…… 不如让李怀兴变成小蝴蝶？ 肯定好玩。 她越想越觉得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眉眼弯弯。 “没事，”她轻声说，“咱们是夫妻，这事再正常不过。” “你……不想跟我生个宝宝吗？” 李怀兴愣住了。 宝宝…… 圆圆的脸蛋，乌溜溜的眼睛，软乎乎的手脚，会奶声奶气地叫“爸爸”？ 他……能当爸爸吗？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孩子。 李怀兴长得像那种弱不禁风的病秧子，身形瘦削，肩膀窄窄的。 他的皮肤常年苍白，几乎没有血色。 最好能把生孩子的疼，全转给那几个雄性。 这种痛苦凭什么只能由雌性来承受？ 凭什么每次都是她们咬牙忍痛。 而雄性却只需在产房外踱步、喊加油？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能让所有分娩的痛楚都原封不动地转移到那些只会说“忍一忍就好了”的雄性身上，那才是真正的公平。 省心，真的省心。 “可以的宿主，完全没问题。” 系统的声音平静。 姜馨月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你能不能别老等着我问？自己不会主动说？” 第一百六十六章 惹不起 她的手指已经捏紧了床单。 每次都是这样，系统明明知道很多事，却非要等到她开口才肯透露半句。 这种被吊着胃口的感觉让她烦躁至极。 系统一本正经：“您没问啊。我只能等您开口，不然我吭声，您也听不见。” 它不是不能说，而是不能主动说。 这是设定，是铁律，是它存在的边界。 所以，哪怕她心里翻江倒海。 只要没把问题说出口，它就不会多说一个字。 这话还真没法反驳。 姜馨月彻底放弃和他讲理了，懒得搭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跟一个ai讲道理，就跟指望石头开花一样不现实。 她闭上眼，不再理会那道悬浮在空气中的光屏。 反正日子还得过，任务还得完成，争这些细节毫无意义。 李怀兴拽着衣领，脸红得能滴血：“宿主……我先去洗个澡。” 那副模样，活像个误闯狼窝的小兔子。 他知道她是雌主。 而他自己，不过是个卑微的雄性。 姜馨月对雄性向来没耐性。 李怀兴偶尔害羞点，倒挺招人稀罕。 可老是这副模样，她就烦了。 她要的是能并肩而行的人。 她喜欢干脆利落的人。 像皓泽那样，一个眼神就能懂她想什么。 皓泽从不多问，也从不啰嗦。 不像眼前这个，连脱件衣服都要犹豫半天，洗澡还得请示。 “好，我等你。” 她说得轻描淡写。 窗外月光淡淡地洒进来，映在地板上。 她没看李怀兴离开的背影，也没在意他走路有多轻。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等时间一点点流过。 李怀兴深吸一口气，快步冲进浴室。 镜子里映出的人影，没别的雄性那么结实，但该有的地方，一样不少。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热气迅速升腾，模糊了镜面。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 肩膀窄，腰细，胸膛不算宽阔。 可线条分明，皮肤白皙，手臂修长。 “她……会喜欢我吗？” 喜欢？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他不敢奢望她爱他。 只希望她不要讨厌他，不要哪天突然把他赶出去。 他是靠着她的收留才活下来的。 若没了她，他大概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指尖轻轻戳着镜面，水汽凝成小水珠。 他一按，那块地方变清晰了。 镜中那双苍白的手，让他心头一颤。 那双手太瘦了，骨节突出。 他记得小时候，母亲常说他的手像女孩儿。 后来他被送去男德学院，老师也说他气质柔弱，适合侍奉雌主。 于是他学会了低头，学会了顺从。 自卑的人，连照镜子都觉得陌生。 他不敢耽搁太久，赶紧擦干身体，回头一看。 姜馨月已经睡着了。 浴室门开了一条缝，暖黄的灯光洒在地毯上。 他裹着浴巾走出来。 然后他看见她侧身蜷缩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 他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几秒，没敢靠近，只是贪婪地多看了两眼。 这一刻的她，是属于他的。 他想抱她，想钻进被窝贴着她取暖。 可他怕惊醒她，怕她皱眉。 算了。 只要还能待在她身边，没被丢下，就足够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床的另一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 他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可姜馨月睁眼了。 一想到宫里那档子事，姜馨月胸口就堵得慌。 她咬紧牙关，一拳狠狠砸在床沿。 李怀兴被吓得一抖，整个人猛地缩了一下。 “雌主，您哪儿不舒服？是不是梦到了什么？” 他不常被召见。 平日里能见她一面都得看时机，更别说侍寝了。 他猜不透她的心思，也不敢问。 是不是……他哪儿做得不够好？ 姜馨月这才回过神。 自己不是在宫里，而是在自家的床上，四壁安宁，窗外风轻。 她躺在家里了。 看李怀兴一脸慌乱，眼神躲闪。 “怎么会呢？你做得很好。” 她轻声说，语气是施舍的。 可李怀兴心里，却莫名踏实下来。 他乖乖趴她身边，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抖。 “雌主……那些事……您要是还喜欢，我、我可以的……随时都可以。” 这话一出口，姜馨月愣了。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后颈上。 最老实的李怀兴，平日里话都不多，做事也规矩本分，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 原来最闷骚的，是这个看起来最老实的？ 等等……她怎么觉得“果然”这词儿这么自然？ 好像早就知道他骨子里是这样的人。 “咳咳，”她轻咳两声，掩饰那一瞬的失神，“我真没那个意思。”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提它干嘛？ 再说，她现在金盆洗手了啊。 不再折腾，不再争斗，只想安稳过日子。 除了偶尔，手真会痒？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矛盾。 明明说要收心，可有时候，看到那些不顺眼的人，心里还是忍不住想动手。 但那都是以前了。 现在她是温柔型雌性，至少……她努力想成为那样的人。 “真没事，就是想到信隳和信烨，心里不踏实。” 她望着天花板，语气放轻了些。 “他们俩，从小缺安全感，谁都不信，连彼此都防着。我怕他们哪天走偏了，回头都来不及。” 其实不是。 她心里唯一惦记的雄性，就一个皓泽。 不知道他在陆地上过得咋样。 一条深海鱼，搁兽人堆里，肯定被排挤得够呛。 语言不通，习性不同，连阳光都让他不适。 可她也没法陪他回深海。 只能逼着他适应她的日子，学会在阳光下行走，学会笑，学会与人交谈。 好在，他没抱怨，哪怕眼神里偶尔闪过一丝疲惫。 要是他真闹脾气…… 她还真得好好想想未来了。 是继续留在陆地，还是陪他回深海？ 这个选择，她还没勇气面对。 李怀兴低下头，声音轻了点。 “雌主……现在要起身吗？外头天都亮了。” 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屋外的鸟在叫，远处传来早市的喧闹，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她本来想着拼一把，攒点自己的家底，开个铺子，做点小生意，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现在呢？ 能活下来就烧高香了。 普通人，真惹不起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天生这般 之前有那几个雄性在身边，日子过得舒坦，想干嘛就干嘛，想怎么爽就怎么爽。 可谁能想到，偏偏被顶层那帮人盯上了？ 他们不过是个小圈子里的玩伴，却被当成棋子卷进权力斗争。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起来！” 她突然坐起身。 不管多糟，天还是亮了，日子还得过。 反正什么风浪都扛过来了，这点事儿算啥？ 她可不是那种一蹶不振的人。 小腹那儿暖烘烘的，跟以前一样，隐隐约约有种奇妙的感觉。 她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抚了抚腹部，语气复杂。 “你们效率还真高。” “那当然，”李怀兴笑了，声音轻快了些，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哪儿能让您饿着肚子？我们可都记着呢。” 话是好听……但下次，真别说了。 她心里嘀咕，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默默掀开被子，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等她洗完脸，细细地漱了口，又用温水轻轻拍了拍脸颊。 镜中的少女眉眼清爽，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伸手推开卫生间的门。 可门一开，屋内的景象却让她微微一顿。 原本靠在床边打盹的那个大块头李怀兴，竟然不见了踪影。 房间里空荡荡的，窗帘被晨风掀起一角。 而就在那片光斑之中，一只通体泛着微光的小蝴蝶正慌慌张张地飞来飞去。 姜馨月眸光一闪，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笑意。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追上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 看着那只小小的蝶在空中乱撞，一会儿撞上墙壁，一会儿又跌进灯罩里。 她轻轻迈出一步，抬起右手。 那蝴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顿住，迟疑地在空中停了一瞬。 随即朝着她的方向飞来。 姜馨月手腕微抬，指尖稳稳地悬在半空。 下一刻，那小家伙竟真的落在了她的掌心，翅膀微微颤动。 “好久不见呀。” 她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细软如丝的触角。 奇怪的是，这一次，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兴奋地贴上来，绕着她的手指打转。 反而将翅膀紧紧并拢，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毛茸茸的躯体微微发抖。 “怎么啦？” 姜馨月歪了歪头，眼里带着促狭的笑。 “今天这么安静？改行当哑巴蝴蝶了？” 她故意逗他，可那小家伙只是轻轻一振翅。 连飞都没飞起来，反而原地打了半个圈。 更让人心头一软的是，他的脸…… 不对，是翅膀的尖端，竟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的粉红。 不，整只蝶，就这么僵在她的掌心，像被点了穴道，动也不敢动。 姜馨月没再追问。 她只是静静地蹲下身，将手掌平放在膝盖上，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知道他。 太了解了。 从前的李怀兴，哪有三秒钟能憋住话的？ 但凡心里有一点点想法，立刻就会噼里啪啦倒出来。 她没催，也没再说话。 只是用拇指的侧面，极其轻柔地蹭了蹭他翅膀边缘。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从膝盖爬上了她的裙摆。 她盯着那抹微光中的小身影，眼睛看得有些发酸。 就在这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 那团蜷缩着的蝶身忽然轻微地一颤。 “雌主……是我，李怀兴。” 他哽咽了一下，几乎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最近这几天，他总是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变回原形。 不是因为他主动施法，也不是精神力失控暴走，而是……就像身体自己决定了一样。 每一次醒来，都是在陌生的地方。 草丛里、屋檐下、甚至有一次。 他发现自己卡在下水道的铁栅栏缝里，浑身湿漉漉的。 最可怕的是，他完全不记得夜里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被黑洞吞噬，一片空白。 要不是某次醒来时，发现身上沾着一层淡蓝色的鳞粉。 那是她工作室门把手上才有的防护标记。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曾偷偷飞去过她工作的地方。 刚才…… 就在她走进卫生间那一刻，他脑子里全都是她。 想见她，想说说话，哪怕只是听她哼一句歌也好。 念头刚起，还没来得及动身，整个人就“轰”地一下散了，化作蝴蝶的形态。 可这次不一样。 他没有施法，没有情绪波动，甚至连一点征兆都没有。 就是突然变了。 更诡异的是，他的脑海里，多出了许多不属于现在的记忆。 零零碎碎，却清晰得刺目。 那个每晚缠着她、啰里啰嗦、死皮赖脸不肯走的人…… 真是他？ 一想到过去的自己那么黏人、那么不知羞耻地围着她打转，他整只蝶都快炸了。 姜馨月静静地听着，眼神从最初的惊讶，慢慢沉静下来。 她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只怯生生的小蝴蝶，是李怀兴。 但不只是从前那个傻乎乎的大块头，也不是那个只知道耍横逞强的蝶族战士。 而是之前的他，和现在的他，彻底合二为一了。 那些被压抑的记忆、被封锁的情感、被强行割裂的自我，全都回来了。 所以他才会这么害羞，这么无措，这么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嗯。” “嗯，不管变成啥样，我都喜欢。”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翅膀上，眼神柔软。 蝶族天生不需要靠媚气吸引人。 他们的美，本就是一种天赋。 就像阿尔扎，那种张扬浓烈的艳丽，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眼。 而李怀兴……他不一样。 他翅膀薄得透光，不是因为透明，而是因为太过纯净。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白，没有一丝杂色，也没有半点瑕疵。 心跳在那一瞬间仿佛被冻结住了。 这体型，刚刚好。 兽世之中，精神力强大的兽人，原型往往巨大无比，气势逼人。 比如尚阙的副官，一旦完全展开形态，翅膀足足有一米多长。 可李怀兴……却天生就是这般模样。 哪怕成年多年，身形也始终停留在幼态的模样。 就连尚阙也是如此，身为堂堂兽军指挥官。 原型却小得像只被人精心雕琢的玩具。 毛茸茸的耳朵、短小的四肢，看起来毫无威慑力，更别提什么威严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还年轻 那么多年过去了，外界竟从未有人查出他的真实身份。 那些试图窥探他来历的人，不是线索断掉，便是莫名失去了兴趣。 若非如此，早年间只要露出一点蛛丝马迹，他的秘密便会被揭穿。 他又怎能如此安稳地坐在这指挥中心，平静地生活至今？ “雌主，您…… 真不嫌我烦吗？” 李怀兴的声音微微发紧。 他本不是个多话的人，平日里沉默寡言，心思都藏在眼底深处。 可现在，脑子里却被一股陌生而汹涌的记忆洪流冲刷着。 话说得太多了。 这些话，可能比他过去三十年加起来说得还多。 早该去精神科看看的，怎么能在雌主面前如此失态？ “不嫌。挺好。” 姜馨月语气轻柔。 “你平时总是闷着不说话，心事全压在心里，迟早会憋出病来。现在有小蝴蝶替你把心里话说出来，你看，脸色都红润了不少，气色好多了。” 她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脸颊，指尖微凉，却让李怀兴心头一颤。 李怀兴轻轻扇了扇翅膀，羽毛微微抖动。 “真……真的吗？” “您……真的喜欢我这样？”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姜馨月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她还真不太习惯这样的李怀兴。 以往的他安静、克制，偶尔抬眼看你一眼。 可现在的他，话多得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但转念一想，李怀兴的心思太重。 许多事情都独自扛着，从不愿向人倾诉。 如果她说出实话，说其实有点不适应。 怕他会一个人缩在角落，夜里躲在被窝里偷偷流泪，一整晚都不合眼。 更何况，现在他已经成了孩子的父亲，身份不同了。 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作为她身边最重要的人之一。 他值得被好好对待，更需要被耐心哄着。 “当然喜欢啊。” 她扬起嘴角，语气温柔。 “不然我能让你陪我睡这么多年？你可是我枕边人，那些夜晚的次数，我都数不清了。” 她本意只是想安抚他焦躁的情绪。 然而这话刚出口，李怀兴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竟像被雷劈中一般，腾地从座位上跳起，扑向半空。 他的翅膀完全展开，在狭小的房间里划出一道雪白的弧线。 完了……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些年，那些夜，他竟然一直以蝴蝶的形态陪在她身边，而自己却毫无记忆！ 难怪她从不曾召他侍寝。 原来早在不知多少个夜晚，他已经以另一种方式，陪伴过她一次又一次。 她不是不需要他，而是……早就接受了另一个形态的他。 想到这里，一种前所未有的嫉妒猛然袭上心头。 他甚至开始怨恨起自己的蝴蝶形态。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温柔的时光，都是那只蝴蝶替他度过的？ 一想到当初他们刚见面时，他对她那般冷淡疏离，明明心中悸动却不敢靠近。 他就觉得心里一阵阵发酸。 如果那时候他能掌控自己的形态，能够清醒地回应她的靠近…… 那么，第一个孩子…… 会不会就是由他亲自孕育？ 他忽然又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心里默默点头。 是啊，他就是小气，就是想独占她。 以前她身边有多少雄性，他都不在乎。 那些人追她、讨好她，甚至明目张胆地献殷勤。 他从来只是冷冷一笑，不屑一顾。 那时的他，站在人群之外，远远看着，只当她是高高在上的雌主，与他无关。 可现在不一样了。 如今，他的心已经彻底沦陷，再也无法装作若无其事。 他只盼着她眼里只有他一个。 耳朵只听他说话，手只牵他的，笑容只因他而起。 哪怕一点点偏爱，他也想独占。 哪怕一寸光阴，也不愿分给旁人。 “雌主……谢谢您。” 他低声说道。 “谢”这个字，他从前从不肯说，总觉得低头就是软弱。 可现在，他说得真心实意。 因为她给了他从前不敢奢望的一切。 接纳、包容，甚至容忍他无理取闹。 他也觉得，她一定也是喜欢他的。 不然，怎么可能容他这么没边没际地撒泼耍赖？ 换作旁人，早一脚把他踹开，或是冷冷下令驱逐。 可她没有。 她总是叹口气，揉揉他的发，任他蹭进怀里。 哪怕他闹得再过分，也从不真正动怒。 这让他越来越贪心，越来越放肆，也越来越确定。 她在乎他。 “雌主。” 他忽然变回人形，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赤着脚站在地上。 “我……我其实……想问你……” 他舌尖都打结了，舌头像是不听使唤，反复在嘴里打转。 “我想和你……一起生孩子……你……你愿意吗？”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怕她拒绝，怕她说“不行”。 可他太害怕了。 怕时间一长，她又想起别的什么。 “雌主，我不是逼你……我真没那个意思……” 他急忙补充，声音哽咽，几乎带着哀求。 “我只是……太想要了……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他说不下去了，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以前他张口就骂她是生不出崽的废雌。 那时的他，满心怨恨，便想尽办法贬低她、刺伤她。 可如今报应来了。 雌主愿意生孩子，可孩子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是别人的种，是他永远无法接受的事实。 他干笑一声，声音发涩。 “您不想生也没关系，只要能跟着您，我就知足了。” 那笑比哭还难看，眼里却强忍着不落下一滴泪。 只要她不赶他走，只要她还让他留在身边。 哪怕只是做个仆人，他也愿意。 姜馨月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蹙。 她真没法说，自己肚子里已经有个小家伙了。 三个月了，胎儿安稳，系统运行正常，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可这件事，她不能说。 不是她不信他，是这事说出去，谁信？ 一个雌性独自怀孕，三个月就能生，还神不知鬼不觉？ 兽人族的孕期本就是六个月。 她若提前生产，必定引来无数怀疑与窥探。 她不能冒这个险，更不能连累他。 “别瞎想，孩子不急。” 她轻声安慰，语气柔和。 “咱们还年轻，迟早会有自己的崽。”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从没想过 前世，亲戚朋友围着她问：“什么时候结婚？” “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她总是翻白眼，心里冷笑：“我的人生，轮得到你们操心？” 可现在，一句一句，全记心里了。 不是因为她认同，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 那些话背后，其实藏着最朴素的期盼。 希望她幸福，希望她不孤单，希望她有人陪。 李怀兴闭了嘴，不敢多言，怕她真不理自己，只能低着头，小心翼翼跟在她后头。 手指悄悄蜷起，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 只要她还让他跟着，他就心满意足了。 姜馨月一推开门，就看见尚阙站在玄关旁的墙边。 他的脸色略显苍白，像是昨夜未曾好好休息。 “雌主。” 他微微侧身，目光却在她脖颈处短暂停留了一瞬。 那一片淡淡的红痕还留在那里。 他的眼神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波动。 “雌主，早。” 姜馨月也笑了。 她的笑容洒在脸上，带着几分自然。 “早啊。” 两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那空气里，却仿佛藏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可当她的视线转向门口另一侧的李怀兴时，尚阙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变化。 昨晚的事，他一早就知道了。 李怀兴来求见雌主，想为信隳和信烨求情。 尚阙没有阻拦，任由他进了门。 不是他心软，而是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他懂为什么。 就算晽女士选择视而不见。 可他作为正夫，肩上扛着的不只是尊荣，更是责任。 他必须替雌主扫清一切可能的隐患。 哪怕那隐患来自血脉亲族。 不管谁说什么，信隳和信烨，早该滚了。 他们留在这座府邸一天，就是一颗定时的雷。 随时可能引爆雌主来之不易的安稳。 留着？ 那就只能关起来，严加看管，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雄性的心，必须完完全全地放在雌主身上。 若总惦记着娘家，牵扯旧情，只会成为雌主前进路上的累赘。 李怀兴的背脊下意识地挺了一下，似乎是想在尚阙面前撑出点气势，维持一点身为信家男嗣的体面。 可他常年病弱，身形瘦削，连站久都会喘。 哪比得上日日接受严苛训练、体能卓绝的尚阙？ 尚阙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可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压迫感，已足够让人自惭形秽。 李怀兴只觉得喉头一紧。 姜馨月从身旁的保姆手中接过孩子。 那小家伙刚离了乳母的怀抱，一落入她怀里，立刻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雌主大人，”管家焦急地走上前一步，“孩子需要您的精神力安抚。他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母亲的精神波动，有些不安……连眼神都透着委屈。” 姜馨月闻言，轻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尝试调动体内的精神力。 熟悉的、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再次浮现。 她试着引导那股力量缓缓流向怀中的婴儿。 虽然掌控得还不太熟练，但气息流动的方向基本正确。 只是……这股精神力的气息，和以前似乎有些不同。 更加温润，更加绵长。 “这次……又是s级？” 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是我当初被彻底激活了？还是说……孩子也遗传了s级的精神天赋？” “是s级。” 管家的声音轻柔。 “我们当初选择您作为孕育后代的最佳人选，就是为了能诞生出最优秀的下一代。当然，孩子越优秀，对家族、对未来的意义就越大。” 她忍不住笑了，笑意从眼底漾开。 谁不盼着自己的孩子能够出类拔萃呢？ 哪一个母亲，不希望看到自己的血脉继承自己的荣耀，甚至超越自己？ 要是像那位女皇一样，明明自身强大到登峰造极，生出来的孩子却永远矮自己一头，资质平平，连基本的精神共鸣都做不到。 换成是我，怕是早就憋得心火难平，夜不能寐了。 “不怕，妈妈在这儿呢。” 她低头，柔声哄着。 怀里的小家伙圆滚滚、白嫩嫩的。 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水灵灵地盯着她看。 忽然，那小嘴一弯，咧开一个没牙的笑，咯咯地发出几声含糊的奶音。 姜馨月的心，瞬间就软得像一汪春水。 她望着怀里那个粉嫩的小脸蛋，睫毛轻轻颤动，小嘴还无意识地咂吧着。 来这地方，她从没后悔过生下这个小东西。 哪怕分娩时疼得几乎晕厥，可只要看到这小家伙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她一眼。 所有苦痛就都化成了甘甜。 这小祖宗，真把她原来的念头全搅乱了。 “说来奇怪，”她低声呢喃，指尖轻触婴儿柔嫩的脸颊，“我压根没想过要孩子，连幻想都没有过。” “可现在看着她，竟像等了这一生似的。” “不是期待，不是渴望，而是一种命中注定的圆满。” “抱着她，好像终于把什么丢了好久的东西，找回来了。” 她上辈子活得干干净净，不依附谁，也不讨好谁。 独立到骨子里，连哭泣都挑没人的时候。 生她那天，妈就没了。 大出血，抢救无效。 爸爸是个医生，研究罕见病的专家，从她记事起就常年泡在实验室和病患之间。 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偶尔回家，也只是匆匆放下行李，摸摸她的头，又赶去医院。 母爱缺席，父爱疏离。 她早早学会了自己穿衣服、自己做饭。 好不容易谈了个靠谱的男朋友，温柔体贴，有担当，有理想。 他们计划着结婚，计划着买房，计划着等他完成边境医疗援助任务就登记。 可一场突发兽潮席卷边境哨站，他随救援队赶去，再没回来。 消息传来时，姜馨月正在值班。 她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通知短信，一句话没说，转身进了手术台。 可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抱膝坐在浴室地上。 哭得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死太多次，看太淡了。 她在医院里见过太多死亡。 新生儿窒息、老人器官衰竭、年轻人车祸、战士战死…… 每一次，她都站在死亡的边缘，试图拉回一条命。 可拉不回的时候更多。 她渐渐明白，人命脆弱如纸。 而她，终究不是神。 她从来没想过当妈。 第一百七十章 出门创业去 反而因为见多了濒死的病人，才发誓要当医生，救更多人。 她要把那些来不及救的人，用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 可命运偏偏开了个最残忍的玩笑。 第一次主刀心脏搭桥手术，她信心满满，准备充分。 结果，病人却是她最信任的闺蜜。 术中突发不可控的大出血。 她拼尽全力，却眼睁睁看着监护仪上的曲线一点点拉平。 “姜医生，病人走了。” 她站在血泊里，手套都没脱，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扛不住。 那一夜，她回到宿舍，拉开抽屉，拿出手术刀。 没有犹豫，一刀划过手腕。 血涌出来的时候，她竟然觉得解脱。 黑暗吞没她之前，她只记得手机屏幕上，闺蜜最后发来的消息：“馨月，我相信你。” 可她没死成。 醒来时，已经躺在陌生的世界。 起初她抗拒，愤怒，觉得自己被当成生育工具。 可渐渐地，她开始习惯这小东西的呼吸声。 按理说，她该讨厌孩子才对，怎么反而感激老天让她生了？ 为什么，这个本该让她崩溃的存在，却成了她在这异世唯一的光？ 系统安静得像断了电，连平时那点机械音都消失不见。 房间里只有婴儿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熟悉的电子音才缓缓响起。 “我们不会违背你的真实想法。” “这，就是你心里最深的愿望。” “胡说八道！” 姜馨月脱口就怼，声音拔高。 吓得怀里的孩子轻轻抽了抽嘴角，差点要哭。 她赶紧放缓语气，轻拍着婴儿的背。 “我要真想生孩子，早生了，还用等到现在？” “我还一胎接一胎，跟下蛋似的，累得我腰都快断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产后仍未恢复的腰腹，语气里满是怨气。 可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宠溺。 她不是真的怨。 她只是……不敢承认自己其实早就沦陷了。 她忽然一愣，声音低了下来。 “尚阙，皓泽……他现在还好吗？” 那个名字，她很久没敢提了。 提一次，心就抽一次。 一听这名字，尚阙和李怀兴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俩人低头，眼睛里像压了层灰。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我问过副官了。” 尚阙终于开口。 “他情况不太妙。” “军队里大多是陆地兽人，天生对海族气息敏感，排斥。” “训练时有人故意绊他，伙食被下药，夜里巡逻还被围堵……” “不过，我已经狠狠骂过他们了。”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 “皓泽也没告过状，看来还能忍，不算太糟。” 姜馨月长长呼了口气，胸腔里的闷气终于泄出些许。 她抱着孩子，原地转了两圈，裙摆轻扬，发丝飞扬。 “我是谁？我是你妈！”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孩子被她转得咯咯直笑，小手乱挥，脸蛋涨得通红。 可这一幕，却把站在一旁的几个雄性吓得直往后缩。 “小心点！” 李怀兴下意识伸手想扶，又被尚阙拦下。 那么小的一个雌性，怀里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居然还敢转圈？ 他们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生怕她一个没站稳，孩子就摔出去。 在这个世界，雌性体质本就偏弱，生育更是损耗元气。 产后不到一个月就抱着孩子乱转，简直是拿命在玩。 雌性心大，没耐心。 哪像雄性，从小带娃长大的？ 这个世界，雄性才是育儿的主力。 从换尿布到哄睡，从冲奶粉到背孩子巡逻，全是雄的在干。 雌性生完孩子，大多虚弱躺床，有的甚至几年都无法恢复。 谁敢信一个雌性能稳稳当当抱娃？ 还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 妈妈带娃，能活下来，就是奇迹。 可姜馨月不仅活下来了，还活成了最不像“雌性妈妈”的样子。 她抱得稳，走得快，笑得响，护得住。 她不知道的是，在尚阙和李怀兴眼里，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弱女子。 而是，他们愿意用命去守护的母亲。 尚阙一把搂住姜馨月的腰，动作干脆利落，直接把她从地上拽起，顺势一拉，让她稳稳地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她猝不及防，整个人一晃，眼底浮现出一丝惊诧，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干嘛？这么突然！” 她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些，小小的身体被她护在胸口。 而她自己，又被尚阙牢牢地圈在他的臂弯之中。 三人紧紧相依，姿态亲密。 姜馨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又抬眼瞥了尚阙一眼，哭笑不得地轻笑出声。 “至于吗？你这是怕我摔着孩子？你也太紧张了吧。” 几斤重的小娃娃，连个普通的抱枕都算不上。 她虽然刚生产完，身子还有些虚，但真有那么弱不禁风吗？ 难道她连站都站不稳了？ 尚阙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腰肢和怀里粉嫩的小脸蛋上。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掌心贴着她的背脊。 不压人，不费力，却让他心头一紧。 他知道，他怀里抱着的，是两个他此生最在乎的人。 一个是他的雌主；另一个，是他血脉相连的女儿。 这种踏实的滋味，他从前连梦都不敢梦到。 “雌主，”他低低开口，声音沉稳，“地上滑。” 姜馨月皱眉环顾四周，木地板擦得锃亮。 哪滑了？ 她忍不住笑出声，低头在女儿肉嘟嘟的小脸上“吧唧”亲了两口。 “小家伙，给爸爸抱会儿。” 尚阙微微叹了口气，神情依旧严肃，却顺手接过了孩子。 他的动作极其熟练，一手托住头，一手环住腰，轻轻一提，就把孩子抱进了怀里。 姜馨月见状，嘴角微扬，趁着尚阙低头逗孩子的瞬间，脚尖一蹬，身子一扭，轻巧地从他腿上溜了下去。 她张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躺了这么久，骨头都快散架了，再不活动筋骨，我都快成蜘蛛网里的老蜘蛛了。” 她语气轻快，眼中闪过一丝灵动的光。 “从今天起，我要出门做生意！再这么宅下去，人非得发霉不可。” 尚阙皱了皱眉，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却终究没有开口阻止。 他知道她这个人，表面上温温柔柔，骨子里却倔得像头小驴。 一旦她认准了一件事。 别说劝，就是八头牛并排拉着缰绳，也休想把她拽回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有的是本事 之前她提过一次要出去做事，他以为那只是随口一说，过几天就忘了。 后来见她没再提，他也便放下心来。 他想，自己已经把所有财产、所有权力都交到了她手里。 她衣食无忧，随心所欲，总该满足了吧？ 该腻了吧？ 可他没想到，她是动了真格的。 不是闹着玩，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真的要干。 既然她想干，那就让她干。 他尚阙有的是手段，有的是本事。 哪怕她把天捅个窟窿，他也愿意替她擦干净，一块一块，拼回原样。 姜馨月站在阳光里，眯着眼，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以前在另一个世界，她靠着那个神奇的金手指，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可现在，系统没了，能力也废了，她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她眉头微锁，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万一哪天女皇翻脸不认人，一个不高兴，直接派人把她掐死在街头。 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她可不是傻子，知道什么叫兔死狗烹。 “雌主。” 管家低着头，脚步轻缓地走了过来，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谦恭。 “您带回来的那位小姐，醒了。” “嗯？” 姜馨月一愣，倏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对啊，她差点忘了。 那天逃命的时候，她顺手把乔清妍也从火场里捞了出来。 她当时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没多想。 毕竟她们曾经是朋友，是姐妹，是共患难的伙伴。 可现在人醒了，她反倒犯了难。 该怎么处理？ 要说仇，当然是有的。 当年的背叛，背后的算计，那些冷言冷语和刀光剑影，她都记得。 可要说恨，她又能恨到哪去？ 想当年，她们仨可是形影不离。 那时候的亲密无间，是真的，也是唯一的。 如今要她亲手去惩罚乔清妍，甚至要她下杀手…… 她真的下得去手吗？ 偏偏现在，连阿尔扎也跟着她回来了。 那条年迈的银纹蟒，盘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地守着乔清妍。 管家说，乔清妍这些年，是拿命在养阿尔扎。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些年，乔清妍也是拿命在等她们回头。 她要是死了，阿尔扎会不会恨她一辈子？ “阿尔扎，咱们去看看清妍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甚至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阿尔扎耳朵一颤，耳尖微微抖动了一下。 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泛起水光，眼圈立马红了。 “雌主……我不去了。” 他昨晚守了她一整夜。 从天黑到天明，蜡烛燃尽了三根，香炉里的熏香也换了两次。 他就那样坐在床边的小凳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乔清妍苍白的脸。 她昏睡着，嘴唇干裂，偶尔呢喃几句梦话。 从她昏睡时含糊的梦话里，拼出了真相。 上次她说的那些话，他曾以为只是胡扯。 可没想到，竟是真的。 “怎么了？” 姜馨月踮起脚，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阿尔扎心头猛地一颤，眼眶更红了。 “别多想。” 她低声说，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我都放下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阿尔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那么多年，咱们三个，谁也离不开谁。” 姜馨月的目光望向远处。 那时他们挤在一间破屋子里，冬天没炭火，夏天蚊虫满屋飞。 可即便如此，三人依旧靠着彼此取暖，熬过了最苦最难的日子。 “她就算做错过事，可她也陪我们熬过了最苦的日子。”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可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还是忍不住微微一顿。 “我走后，是你俩撑着这个家。” “你照顾她，她照顾你。这就是命定的缘分。她照顾你，是她该做的。” “清妍不是坏人。” “我们再给她一次机会，好不好？” 阿尔扎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一滴泪珠挂在睫毛上，晃啊晃，迟迟不肯落下。 那一瞬间的脆弱，美得让人不忍直视，又心软得想要伸手替他擦去。 “雌主……您真好。” 他终于哽咽出声，肩膀微微颤抖。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 雄性结婚后，命是雌主的。 这是这个世界的铁律，也是他一生无法挣脱的宿命。 这些年，他全靠乔清妍养活，吃她的饭，穿她的衣，住她的屋。 她为他挡了多少风雨，他又何尝不知？ 可正因为她对他有恩，他才更过不去这个坎儿。 如果雌主要他彻底断绝与她的情分。 要他恨她入骨，他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脸面活下去。 他欠她的太多，多到哪怕穷尽一生也无法偿还。 他眼神发紧，偷偷扫了眼旁边的宫人。 确认无人注意这边，才悄悄拉着姜馨月走到乔清妍房门口。 他压低声音问：“雌主，您身上的……那事，真没事了？” 姜馨月看他神神秘秘，眉头微皱，还以为多大的事，忍不住笑出声来。 “早没事了。” “她昨天在宫里亲口承认，就给我下了点绝育药。可你看，我孩子都生了，药还能管多久？”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熟睡的婴儿。 “早过期了，别担心。” 她耸耸肩，说得云淡风轻。 其实吧，她心里清楚，初期那药可能真有点效果。 刚穿越过来时，原主的身体状态极差，内分泌紊乱，月经都不规律。 再加上心理极度压抑，怀孕本就是难事。 那种情况下，哪怕不下药，怀上的几率也不高。 但后来怀不上，根本不是药的问题。 而是她和原主的关系太僵。 她越是试图掌控它，就越感觉不到归属感。 原主那会儿重度抑郁，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夜里常坐到天亮，白天躲在帘子后不敢见人。 吃饭只挑剩菜，走路贴着墙根，连笑都是僵硬的。 哪还有力气怀孕。 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每次一想，那种窒息感就像自己亲身体验过。 她们根本不是一个人。 她是姜馨月，是二十一世纪活蹦乱跳的现代女性。 而原主呢？ 缩在角落里，讨好所有人，却又忍不住突然崩溃。 她们明明毫无交集。 可每次一回忆，她就像被强行拽进原主的梦里。 被迫尝尽那些黑暗、冷寂、无望的日子。 她讨厌这种感觉。 “叩叩。”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本体 “清妍，能进来吗？” 虽然是自家院子，姜馨月还是规规矩矩地抬手。 她站在门前，神色平静，眸光沉静。 如今的她，有能力主宰命运，也有资格选择宽恕。 她不打算弄死对方了。 至少现在不想。 能少一个敌人，就少一个。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若这人还死不悔改、不知好歹的底线。 那么，捏死她，还真不费什么力气。 在这个世界里，法律和秩序早已被撕碎。 法治社会里，普通人或许还有一点人权可言。 可在这弱肉强食的兽族世界，等级森严，实力为尊。 像乔清妍这样没有强大背景的人。 现实残酷，但现实无法改变。 姜馨月清楚这一点，因为她自己也曾是那个被踩在脚底下的人。 阿尔扎默默跟在她身后，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他曾与乔清妍日日相见，彼此熟得不能再熟。 “雌主。” 他终于低声开口，声音干涩。 姜馨月听见了，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手，反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有我呢。” 阿尔扎浑身一震。 他愣在原地，眼神微微晃动。 “嗯！” 屋内，寂静了片刻。 然后，门内传来一道轻微的声音。 “请……请进。” 乔清妍的声音明显带着惧意。 她坐在床沿，双手死死攥着门缝边缘。 当姜馨月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时，她整个人猛地一僵，呼吸一滞。 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姜馨月，落在她身后的阿尔扎身上时，那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动了一丝。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盖着的薄被。 那是她从前最喜欢的浅蓝色棉布。 再抬头，是墙上那幅泛黄的旧墙纸，花纹已经模糊，却是她住了十几年的痕迹。 桌角那个裂了缝的陶杯，还是去年冬天姜馨月送她的生日礼物…… 一切熟悉得令人心碎。 眼眶忽然一热，视线迅速模糊。 她猛地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软弱。 “你……是来杀我的吧？”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姜馨月没有回答，只是迈步走进屋内。 “我要真想杀你，就不会救你。”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缓。 “别说那些没用的了。” “以后，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当朋友。” “你……怎么可能原谅我？我那么狠心地对你……” 她们明明一起受过欺负，曾在同一个屋檐下缩在角落里发抖。 可姜馨月忽然觉醒了s级精神力。 没几天，她就被配上了尚阙。 那位站在星河顶端的男人。 那一刻，乔清妍的世界崩塌了。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想不清后果。 于是，她翻出藏在柜子最深处的绝嗣草药。 那是她从黑市花高价买的，本该早就扔掉。 她亲手熬了那碗药，端到姜馨月面前，笑着说：“喝了吧，给你送行。” 她说那是祝福，其实却是诅咒。 “我也是雌性，我懂你心里想啥。” 姜馨月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回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深藏的疲惫。 “雌性和雌性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阿尔扎身上，又缓缓移回乔清妍。 “我照顾阿尔扎那么多年，你讨厌我，我也理解。” 屋内一片寂静。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窗帘一角。 乔清妍怔怔地望着姜馨月，嘴唇微微颤抖。 而她自己，卸去了那些花里胡哨的首饰。 她本就不是病态的那种黑，而是常年在阳光下劳作留下的健康肤色。 那纯粹，让姜馨月看得更加清楚。 “不是这样的。” 姜馨月说话的语气轻柔。 “怎么会呢？妈妈和女儿也是雌性，可她们爱得要命，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对方。” “姐妹之间就算吵嘴，心里最软的地方，也永远是留给彼此的。” “就算一句话不说，只要对方需要，立刻就能冲上去挡刀。” 乔清妍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眶一热，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不一样啊…… 她们没有血缘，甚至连种族都不一样。 她天生性子冷淡，从不会主动黏人，也不习惯依赖谁。 以前俩人挤在那间漏风的破屋里，啃着硬得像石头的干粮。 姜馨月都没多笑过一次，眼神总是冷清疏离。 现在怎么突然说这些？ “对不起……你怎样对我，我都认。” 姜馨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乔清妍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眼，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你、你为啥这样看我？” 她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因为……我说过，你好看啊。” 姜馨月的回答轻描淡写。 乔清妍的耳朵“唰”地一声从发间弹了出来，毛茸茸的黄褐色狐耳竖得笔直。 她吓得差点跳起来，立刻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本体特征，慌忙抬手捂住头顶。 土黄色的毛，普普通通。 丑死了，她一直这么觉得。 “怎么了？” 姜馨月眨了眨眼，反倒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 她盘算着身边这些人。 见了这么多雄性兽人，第一次正经摸到雌性兽人，还偏偏是只狐狸。 她其实挺好奇的。 雌性兽人的耳朵，是不是也像雄性那样软乎乎的？ 摸起来会不会更细腻？ 昨天无意间抓到那条尾巴时，蓬松得跟云团似的。 她甚至在心里悄悄想。 如果能贴上去蹭一蹭，应该特别解压吧？ 谁不爱毛茸茸的东西呢？ 尚阙从来不变成本体，一身冷气，连根毛都看不见； 李怀兴是只小蝴蝶，翅膀上全是粉，一碰就掉，搞得她手上黏糊糊的。 信隳和信烨兄弟俩倒是兽形，可毛又硬又扎人，摸两下手都发麻。 阿尔扎手感倒是绝佳，毛又厚又顺。 可每次翻过来想揉个够，他就扭身子挣扎，搞得她背都快被揉秃了也没满足。 “我……我本体……很难看。” 乔清妍捂着头。 “毛是土黄色的，一点都不漂亮，连族里最普通的狐狸都比不上。” “挺可爱的。” 姜馨月却毫不迟疑地摇头，认真回想了一会儿。 “你这狐狸，就是标准的狐族长相。脸小，耳朵尖，尾巴蓬松，走路还带点小碎步，像踩在风里。” 第一百七十三章 绑在一起 纯白的狐狸确实好看。 可黄色的…… 不才更像大家心里那种狐狸嘛？ 民间传说里的狐仙，大多不都是黄皮子成精？ 她突然一拍手，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你等等，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完，她没等两人反应，转身一溜烟冲进李怀兴的屋子，顺手抓起桌上的笔和纸，坐下来就画。 上次见晽姐看到q版小人儿笑得特别开心，还夸她画得传神。 顺手给乔清妍也画一张，不费事儿。 而且……她脑子里正好有灵感，停都停不下来。 屋外，阿尔扎和乔清妍谁都没看谁， 两只狐狸眼各自盯着脚边的地板。 “你还好吗？” 阿尔扎垂着头。 “我挺好的，雌主待我……很好。” 以前俩人住一间房，挨得近，说话也亲，说说笑笑。 夜晚点着灯，聊着琐事，笑声在屋子里回荡。 可现在，床上躺着的是乔清妍。 阿尔扎却觉得哪儿都不对劲。 他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想问点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说出来，连最后一点脸面都没了。 他们明明从前那么亲，手拉着手穿过集市，背靠着背数星星。 可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宽大的衣袖轻轻一遮，整个人便显得愈发瘦弱。 “清妍，你跟雌主……是不是有啥误会？” “我们以前多好啊，像亲姐妹一样，她给你编过发，你为她熬过药……要是她哪里做得不对，我去说，我帮你解释。” 他多想回到从前。 那时她们护着他，把他当心头肉。 哪怕他弱，哪怕他不魁梧，哪怕他在雄性里显得格格不入。 姜姐姐会摸他的头，说：“阿尔扎，你比谁都干净。” 最要紧的是，那时候，姜姐姐身边，只有他一个雄性。 她是他的全部，他也是她眼中唯一。 可现在……她身边人太多，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带着笑意，带着奉承。 多到他连嫉妒的力气都没了，连愤怒都显得多余。 “没有误会。” 乔清妍咬着嘴唇。 “我确实动过手。” 她低低地说。 “凭什么？凭什么她能突然开窍，觉醒天赋，被众人追捧，而我却只能待在烂泥坑里，翻不了身？” “她当初怎么说的？说要带我们过好日子，说要让我们摆脱低等狐的身份……可她回来过吗？她回来找过你吗？找过我吗？” 她的声音越拔越高，最终化作一声冷笑。 “醒醒吧，阿尔扎。” “她一直在骗你。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自欺欺人。” 阿尔扎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手扶住床沿才勉强稳住。 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胸口，湿透了前襟。 “她以前怎么样我都忘了，”乔清妍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却更冷，“我现在在她身边，就够了。” 她别过脸，不再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他们同是狐族，血脉相近，本该是天生一对。 他该是她的依靠，是她的伴侣，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归处。 可他眼里，从头到尾，只看得见姜馨月。 像是天地万物皆为虚影，唯有她，是唯一真实的光。 她给他暖被窝，冬夜里早早烧好炭盆，怕他着凉。 她给他做汤，熬了整整一夜，只为让他喝了能精神些。 可他呢？ 他却像看不见。 “姜馨月就是个冷血畜生。” 她冷笑，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你还记得她怎么对付猎物吗？悄无声息地靠近，死死缠住，等对方断气才松口。她那毒，连你都伤过！” 她终于转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没有绝世的容颜，没有显赫的出身。 在部落里，她总是被拿来比较。 而每一次比较的结果，都是她输得一塌糊涂。 她的箭射不中猎物，她的陷阱常常空空如也。 这种自卑，早就把她啃空了。 她的内心早已被蚕食得千疮百孔。 要不是脸皮厚，她早该跳崖了。 她最恨的，是姜馨月那副样子，什么事都冷冷淡淡。 别人拼死拼活争取的东西，她轻轻松松就能得到。 这不是天赋，这是命运的偏爱。 朋友？ 有好事，从来没想着他们。 当初姜馨月获得了进入高级训练营的资格。 所有人都来祝贺，只有她默默离开。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乔清妍躲在帐篷里哭了整整一夜。 她曾以为，哪怕姜馨月再冷漠，她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总该有些情分。 可现实一次次告诉她，姜馨月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情分”这两个字。 当初匹配那天，她真心替她高兴。 那是她最后一次毫无保留地为姜馨月感到喜悦。 她记得那天阳光很好，姜馨月站在高台上。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久违的温暖。 也许，她们还能像小时候那样，肩并肩走下去。 可姜馨月那天的笑容。 太幸福，太得意，看得她心口像被火烧，疼得发疯。 那不是一个淡漠的人该有的表情。 乔清妍突然明白了。 姜馨月并不是不懂感情，她只是不需要她们。 那一刻，她的嫉妒烧毁了最后一丝温情。 那么多年，她一遍遍哭着说自己有多难、有多自卑。 可姜馨月好像根本听不见。 她多希望姜馨月能回头看一眼。 哪怕只是一句“你还好吗”，她都会感激涕零。 可没有。 姜馨月永远站在光里。 而她，只能蜷缩在阴影中自舔伤口。 她熬得心都碎了，凭什么那人还能过得那么好？ “是我干的，我承认。药是我下的，我就想让她没那么舒服。” 阿尔扎怔住了，满脸都是不敢信。 “你……你从那么早就开始算计了？姜姐姐哪点对不起我们？她是s级精神力，帮了我们多少次啊。” “要不是她用精神力吊着我，我早死了。” 他喃喃自语。 是姜馨月一次次伸出援手，用她强大的s级精神力为他镇压躁动的能量。 精神力越强，安抚效果越强。 s级雌性随便一碰，就能让c级雄性稳上好几天。 当初姜馨月刚觉醒，最纯净的力量，全给了阿尔扎。 那一夜，他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从那以后，他的命，就在某种意义上，和姜馨月绑在了一起。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能背叛 所以这好几年，他没别的雌性照顾，靠着一口口汤药，硬是熬到了现在。 乔清妍气得眼眶发红，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死死抓住阿尔扎的手臂。 “是我！每天上山采药的是我！夜里喂你喝汤的是我！陪你熬过寒夜的也是我！” 她不能再沉默了。 “你眼里怎么就只看得见她？她都走那么久了！要不是我，你早就烂在泥里了。” 可这一切，在他眼中，似乎都不如姜馨月当年的一次触碰来得重要。 她说不下去，捂着脸哭得发抖。 可这一次，没有人来抱她。 阿尔扎宁愿自己一个人躲着舔伤口，也不肯接受她的安抚。 他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接触，眼神复杂而痛苦。 他不是不感激，而是……他害怕。 害怕一旦接受了她的好，就彻底否定了过去那段支撑他活下来的记忆。 他只是c级。 而她，哪怕是最差的b级，也能给他足够的精神慰藉。 理论上，乔清妍的精神力足以稳定他的状态，甚至让他摆脱对他人依赖。 只要她愿意释放，只要他愿意接受，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能迎来转机。 可他就是不要。 “不用了……姜姐姐给我的，已经够了。”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 姜馨月给予他的，不仅是精神上的安抚，更是活下去的信念。 哪怕她已远去多年。 那份感觉，依旧牢牢占据着他心灵最深处的位置。 房间里黑得像墨，只有他们两人的眼睛在发光。 窗外没有月光，屋内没有灯火，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那一刻，乔清妍突然觉得，她和阿尔扎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几步的距离。 那时乔清妍总想，姜馨月走了，他迟早会回头看她一眼。 她曾幻想过无数种可能。 这些幻想支撑着她熬过一个又一个孤寂的夜晚。 可现在，她只觉得胸口发闷。 怨他的执迷不悟，怨他的冷漠无情。 更怨那个早已消失的姜馨月。 她原以为，阿尔扎会恨姜馨月。 怎么那么没出息？ 人家一走，他连追的勇气都没有。 站在门口的风吹乱了他额前的黑发。 可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凝望着远方那条蜿蜒的小路。 没有怒吼，没有愤恨。 乔清妍看着他这副模样，憋闷得喘不过气。 雄性真是蠢。 感情这东西，一旦陷进去，连脑子都被掏空了吗？ 早知道…… 她也该直接绑了他。 趁着夜色，把他五花大绑，塞进麻袋，一路颠簸带到自己家乡去。 反正他现在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带走了也不会有人追。 可她没动手。 因为她知道，就算把他绑走，他的心，也早就不在了。 阿尔扎察觉到她的情绪变了。 刚才还激动得像要扑过来，双眼中燃着不甘。 可转瞬间，那股火焰就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嫌弃。 那种眼神，比辱骂更伤人。 “清妍，我的心，早就属于姜姐姐了。” “你知道的，雄性一旦被雌性安抚过，就只能跟那个人一辈子。” 他轻轻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不然……就是不干净。” 在他们那个部落，这是刻进骨子里的规矩。 雄性若与除命定雌性之外的人有亲密接触，就会被视为“污染”，灵魂不再纯净，死后也无法回归祖灵的怀抱。 “我要干干净净地，等她回来。” 想到姜馨月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想到她指尖的柔软，轻轻划过他手腕时那微微的痒意。 阿尔扎的脸慢慢红了，耳尖也泛起了淡淡的粉。 他笃定。 她不会扔下他。 她不是那种人。 这些日子，虽然孤独，但他从未动摇。 他拒绝了所有示好的雌性。 哪怕她们送来的果子香甜可口，他也原封不动地退回。 他每天清洗身体，换上最干净的衣裳，坐在屋前，望着那条小路。 他不能让自己沾染任何污点。 不然……他配不上她。 他配不上那个白得发亮、温柔如月光的姜姐姐。 乔清妍再也不想开口了。 她不想在他面前落泪。 于是，她沉默地退后一步。 她的身体缓缓缩成一团，骨骼在皮下扭曲、重组，毛发从皮肤中钻出。 眨眼之间，她化成了一只灰毛的狐。 体型娇小，耳朵竖着，尾巴蓬松地卷在身侧。 她静静坐着，蜷在角落的阴影里。 等着姜馨月来审判。 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或许，错就错在她生来就是这样的皮毛，这样的命格。 她环视这间屋子，每一件摆设，都亮得刺眼。 水晶灯悬在头顶，折射出七彩的光。 桌上的玉瓶雕着繁复的龙纹，瓶口还冒着淡淡的雾气，据说那是用百年灵药泡着的。 墙角的香炉燃着沉水香，一缕缕青烟盘旋而上。 整间屋子弥漫着贵不可言的气息。 随便拿个花瓶，都够她老家一家人吃上一年好饭。 可这里，连擦桌子的布都是丝绸做的。 她伸出毛茸茸的爪子，盯着自己的皮毛，心里一阵阵犯堵。 为啥不能是纯白的？ 哪怕全身黄一点也好啊！ 狐狸化形，大多是雪白或金黄，象征着祥瑞与灵性。 可她呢？ 爪子是白的，身子是黑的。 一半干净，一半污浊。 丑到想哭。 她低头看着自己，黑得发灰的毛发毫无光泽，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别人化形都是白皙水嫩，脸若凝脂，唇若点朱。 哪怕肤色深些，那也是男的才黑，象征着力量与阳刚。 可她呢？ 活脱脱一个小黑炭，怎么洗都洗不白。 她试过泡药浴，把整缸的雪莲、玉参、珍珠粉倒进去，泡得皮肤发皱，也没见变白一分。 跟姜馨月那白得发亮的皮肤一比，她连墙角的土坷垃都不如。 姜馨月站那儿，清冷又耀眼。 乔清妍舔着爪子，动作机械无力。 明明姜馨月本体是条黑蛇，黑得油亮油亮的。 可在部落里，没人敢说她丑。 因为她化形后，居然白得像刚蒸出来的糯米团子，嫩得能掐出水来，好看得让人嫉妒。 更气人的是，她那身白，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带着血色的健康白。 衬得她，像个走丢的黑熊崽。 阿尔扎想伸手抱抱她。 他知道她委屈。 他的手刚伸出去，指尖都快碰到她蓬松的尾巴了。 可就在这时，他猛地停住。 随即，他默默收了回来，手垂在身侧，握成了拳。 现在他是姜姐姐的兽夫，是她的人。 他的一切，从心跳到呼吸，都属于姜馨月。 没她下令，他碰别的雌性，就是找死。 不仅是族规不容，更是他自己的心不允许。 他不能背叛她。 第一百七十五章 特别喜欢 哪怕只是安慰一下老朋友，他也必须克制。 万一被姜姐姐误会，那他可就真没好果子吃了。 她虽然温柔，但护短得厉害。 上次有个姑娘多看了他两眼，第二天就被发配去了开荒。 他可不想因为一时心软，换来一辈子的悔恨。 一想到李怀兴，他牙根就止不住地发痒。 那装得楚楚可怜的蝴蝶精，表面上总是一副清冷脱俗、不染尘埃的模样。 可背地里呢？ 半夜三更，姜馨月竟然留宿在他的房中！ 烛火摇曳，纱帐低垂。 屋内传来若有若无的轻笑与低语。 害得他连个像样的落脚之地都没有。 这还是他头一回踏进尚阙的主卧。 屋内陈设古朴而冷清，床帐低垂，檀香袅袅。 可空气里弥漫的，却全是姜馨月惯用的那款梅花冷香。 而尚阙呢？ 明明被人打得遍体鳞伤，肩头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如纸，呼吸都带着痛意，却还端着正房夫君的架子，挺直脊背坐在床沿。 他冷冷开口。 “我替雌主安顿你。” 谁稀罕你来安顿？ 我又不是无家可归的乞儿！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插手我的事？ 一想起尚阙那副居高临下、冷冰冰的模样，阿尔扎就气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要不是他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阴招，暗中与姜姐姐定下契约，牢牢绑定。 他早就该是名正言顺的正夫了！ 可现在倒好，这人受伤躺在床上，还不忘假惺惺地问他。 听得他肺管子都快炸了，胸口起伏不止，脸上却还得强撑着笑意，点头哈腰地应道：“多谢尚大人挂心。” 要不是尚阙虽然重伤在身，却周身煞气未散，稍有异动便会引动禁制反噬。 他早就当面甩脸翻脸，再也不装这副忍气吞声的窝囊样了！ 还有那个刚出生不久的崽子。 瞧那小脸蛋，圆中带棱，眼角微微上挑。 一看就不像姜馨月那般温婉的长相。 眉宇间的神韵，竟与他有几分相似。 连那不经意间皱眉的小动作，都透着一股子狐狸精的狡黠劲儿。 这孩子，八成不是姜馨月亲生的种！ 可又看不出是哪个族群的血脉混进来，模样干净得连族纹都找不到半点痕迹。 阿尔扎越想越憋屈，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干脆不想再做人形，毛茸茸的尾巴一甩，直接变回原形。 他蔫头耷脑地蜷在太师椅上，爪子搭在扶手上，脑袋一歪，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不过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狐狸啊。 从前在山野间晒晒太阳，偷点鱼干，舔舔爪子，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哪想到如今卷入这堆乱七八糟的争斗。 整日勾心斗角，连觉都睡不安稳。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副窝囊又憋屈的模样？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姜馨月迈步走了进来，发髻微松，眉眼含笑。 她眸光一转，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怎么？都不开心啊？” 话音未落，她已伸出手，毫不客气地一把撸过阿尔扎头顶的软毛。 手感蓬松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她忍不住眯起眼，心里美得直冒泡。 这毛！ 滑得像绸缎，蓬得像云朵。 搁在前世，她绝对能拿去订个限量款围脖，冬天往脖子上一裹，全公司都得羡慕死！ 眼下冬天快来了，正好把他圈在身边。 冷了就抱怀里，累了就当毯子盖，暖和又省炭火。 嘿嘿，这回真是赚到了。 她心满意足地收回手，随即抖开手中一张薄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未干，隐隐透出一丝奇异的符文光泽。 一只圆滚滚、胖乎乎的q版小狐狸跃然纸上。 它那双大眼睛又圆又亮。 耳朵微微翘起，尾巴蓬松如云朵。 萌得能掐出水。 乔清妍猛地一抬头，眼泪还没干，眼睛就粘在纸上了。 她原本正蜷缩在角落，眼眶红红的，鼻尖还泛着湿意。 一滴未落的泪珠悬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可就在姜馨月把画纸举起来的那一瞬间。 她所有的委屈和倔强都被定格住了。 视线像被磁石吸引，直勾勾地钉在那幅画上。 她本来已经不想搭理她了，随她去吧。 刚才的争执还历历在目，她觉得自己被误解，心里堵得慌。 她想扭过头，装作不屑，装作冷漠。 让姜馨月知道她不是那么好哄的。 可一看到那模样，整个人瞬间愣住。 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紧接着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这是我？”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爪子。 那不是她印象中乱糟糟、灰不溜秋的自己。 而是一个被精心描绘、闪闪发光的版本。 乔清妍心里拼命否认，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这不可能，我怎么可能长成这样？ 我明明就是只毛色乱七八糟的小狐狸，哪来的这种萌到爆的长相？ 她记得自己在溪边喝水时偷看过倒影。 毛发打结，耳朵有点歪，尾巴也不够蓬松，怎么看都不够体面。 可镜子里那圆滚滚的耳朵、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有尾巴尖上那撮软乎乎的白毛…… 也太招人疼了吧。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姜馨月偷偷用了什么魔法，把她的缺点全都抹掉了。 兽人界向来推崇强健魁梧的体格。 不管雄性雌性，力气大、体格壮才受尊重。 在她成长的部族里，弱小和可爱从来不是优点，反而是会被嘲笑的标签。 可现在……她居然被自己萌到了。 “怎么样？是不是超可爱？” 姜馨月晃了晃手里的画纸，眼见乔清妍的耳朵跟着纸片一左一右晃，忍不住笑了。 她早就注意到乔清妍的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我第一眼看到你真身，就想画成这样。” 那天在森林边缘，她第一次看见乔清妍现出原形，躲在灌木后探头探脑。 那一瞬间，她就觉得这个小狐狸，必须被画下来。 乔清妍像被踩了尾巴，赶紧摇头：“没、没有特别喜欢！” 可她说这话时，耳朵都耷拉下来了，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姜馨月的眼睛。 嘴上否认，身体却比谁都诚实。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是故意的 她的爪子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一小步，尾巴也悄悄缠上了自己的后腿。 “哦。” 姜馨月拖长了调子，假装难过。 “那算了，我撕掉好了。” 她故意叹了口气，眉头轻皱，嘴角却悄悄上扬。 话音刚落，她真的抬手要扯。 手指捏住画纸的一角，做出用力的动作，眼神却悄悄瞄着乔清妍的反应。 乔清妍吓得直接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手，嘴死死咬住纸角。 “别撕！我喜欢！我超喜欢的！” 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 牙齿咬住纸张的边缘，生怕一松口画就被毁了。 刚喊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啥。 整个人僵在原地，头都埋进了姜馨月胸口。 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耳朵都泛起了粉晕。 完了，这下全完了。 她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姜馨月低头看着她，嘴角笑得像偷了蜜。 她能感觉到怀里小狐狸的体温。 早知道她心软，所以才故意使这招。 这个坏心眼的兽人，早就看透她了。 从她第一次红着脸躲开目光，到刚才咬纸那一幕，每一个细节都在印证她的猜测。 乔清妍，其实比谁都渴望被喜欢，被温柔对待。 其实姜馨月也没真想原谅她。 但眼下，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这是她从无数次生死边缘换来的教训。 从前在底层挣扎的日子，早已教会她什么叫现实。 感情是奢侈品，而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那些曾踩过她、讥笑过她的，如今大多不知去向。 而那些真心帮过她的人，哪怕只有一丝情分，她也牢牢记在心里。 可自从皇宫那场风波后，她彻底清醒了。 那一夜血光映红宫墙，刀剑声撕裂寂静。 那几个兽夫，平日里对她百般讨好，嘴上说着忠心不二，承诺永远站在她这一边。 可当皇室下令追责时，他们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 反而第一个跳出来撇清关系。 忠诚是他们的本能，但她渐渐明白。 这份忠诚，只属于血脉与地位，不属于某个具体的人。 她不能指望他们背叛自己的主子。 思来想去，能信的，只有从前认识的那些老伙计。 那些和她一起睡过冷炕、吃过馊饭的老相识。 现在他们还没势力，没背景。 在这权贵云集的京都里，不过是不起眼的小人物。 可重要的是，人还在，心还没变。 只要她愿意花时间，慢慢教他们做事，悄悄带他们历练。 假以时日，这些人终将成为她手中最可靠的底牌。 不急。 她有时间。 复仇也好，重建也罢，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只要呼吸还在，她就能一点点把失去的东西拿回来。 别的都可以等，唯独命，不能丢。 她轻轻把乔清妍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摸着她毛茸茸的脑袋。 那毛发顺滑蓬松，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手感太好了，软乎乎的，让人上瘾，忍不住想多揉几下。 乔清妍想躲，可身体比脑子诚实。 她明明想推开，双腿却不自觉地微微弯曲，身子微微下沉。 她们明明都是雌性，怎么…… 会做这种只有雌主抚摸雄性才有的亲昵举动？ 她耳朵烫得快冒烟了，还好毛厚，挡得严实。 炽热的血液在耳廓内奔涌。 幸好厚厚的皮毛遮住了脸颊的变化，否则姜馨月一眼就能看穿她满脸通红的模样。 她暗暗咬住嘴唇，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 可那轻柔的抚摸一点一点渗入心底，搅乱了思绪。 “清妍，”姜馨月声音放得特别轻，“我从没怪过你。咱们，是姐妹啊。” 那语气太真诚，真诚得近乎虚假。 乔清妍身子猛地一抖。 她没听错吧？ 姜馨月……说不怪她？ 若是换作她自己处在那种境地，怕是早就把那人恨进了骨头里。 这些年没有孩子，明明就是被她害的。 凭什么一句“没怪过你”，就能抹去一切？ 这话说出口，谁信？ “你别假好心，我不需要你同情。” 明明心里千回百转，想说一句“对不起”，想解释当年为何那么做。 可一开口，还是呛得人难受。 她知道这话伤人，也知道此刻不该这么说。 可自尊像一道铁墙，把她困在原地。 乔清妍急得想跺脚。 她其实真的想道歉，只是话到嘴边，总变味了。 这么多年，两人之间早已布满荆棘。 而她，亲手种下了最多的刺。 “我说的是，我不需要你原谅。” 她终于改口，声音轻了许多。 如果接受了这份宽恕，那她这些年用来支撑自己的理由，岂不全都成了笑话？ 姜馨月挑了挑眉，差点没把人直接扔出门外。 她何尝不知道这话里的别扭？ 可她也清楚，眼前这个人，从来就不擅长表达软弱。 若真是冷酷到底，也不会站在这里任她抚摸，更不会耳朵红成这样。 但她忍住了，嘴角扯出一点笑，不达眼底。 “没事，我知道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咱们打小一起长大，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从小到大，乔清妍就是这样，越是心疼谁，越是要凶巴巴地对着人家。 小时候偷藏她的饼，被发现后还非说是嫌她吃得太多。 寒冬夜里给她盖被子，第二天却骂她懒得起晚。 这些细节，她记得一清二楚。 她一把捏住乔清妍的腋下，直接把她提了起来。 两人目光对上，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映出的影子。 “不管你做过什么，我都没怪过你。” 有些事她确实无法释怀，但她选择不追究。 因为比起仇恨，她更需要同盟。 “我早就知道了。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对吧？”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擦过乔清妍的耳尖。 话语听上去像圣人说的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毕竟谁能真正毫无芥蒂地面对伤害过自己的人？ 但她必须装下去，为了未来的路，也为了不让这段残存的情谊彻底断绝。 可乔清妍信了。 或许是那眼神太过坦然，或许是那语气太过熟悉。 又或许，是她内心深处本就渴望被原谅。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用力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见。 但她知道这一次，也许真的不一样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一颗接一颗地砸在皮毛上。 “我不是故意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万一 那天她喝下毒药后昏迷过去。 醒来时已被关进隔离房，只听说姜馨月顺利产子，母女平安。 她不敢去探望，也不敢打听。 若不是三天后全网推送“指挥官与配偶喜得千金”的公告，刷爆每一块公共屏幕。 她甚至不知道那孩子真的降生了。 “她特别可爱，”姜馨月语气平静，“眼睛像我，鼻子像他。睡觉的时候会抿嘴，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奶喝。” 她说着，缓缓站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块柔软的婴儿毯。 “你抱抱她吧。” 这态度，太反常了。 乔清妍浑身一僵，脊背窜起一阵寒意。 她怔在原地，手心渗出冷汗，竟不敢接那条毯子。 当年听说姜馨月和指挥官匹配成功。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全村兽人都在恭喜。 她盯着姜馨月被红绸缠绕的手腕，嫉妒缠绕住喉咙，勒得她喘不过气。 如果她生不了孩子呢？ 或者…… 某一天，姜馨月跪在她面前，求她帮忙生一个孩子？ 毕竟，她们是姐妹，不是吗？ 血脉相连，总该比外人可靠吧？ 乔清妍忍不住拿自己跟姜馨月比。 姜馨月依旧是那个姜馨月，皮肤白皙，腰肢纤细。 而她呢？ 除了长得更壮实，肌肉更结实。 这些年一点没变。 还是那副被雄性嫌弃的“男人婆”模样。 雌性嘛，腰软一点，身段柔一些，才讨雄性喜欢。 可她站直了比多数雄性还高。 那些曾看过她一眼就转身走开的雄性，嘴里还嘀咕着“太凶”“不像个雌性”。 想到这些，乔清妍连头都抬不起来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真的一点都不怪我吗？” 她盯着姜馨月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恨意。 可她什么都没看见。 万一，她真是认真的呢？ 万一，她真的原谅了自己…… 那是不是，她就不用被处决？ 不用被押去药监司验毒？ 不用死？ 姜馨月点点头。 “嗯，我不怪你。” 她真没觉得有啥特别。 恨意早就在孩子出生那一刻消散了。 活着，才是最大的胜利。 “清妍，以后有啥打算？” 她重新坐回床边，目光落在乔清妍身上。 “要不要留在这儿，帮我一把？” 这话来得太突然。 乔清妍一下子愣住了，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搓着手臂，脸上写满疑惑与不可置信。 “我能帮你什么？” 她只是个最低等的兽人，登记在册的“乙等残次品”。 除了能生孩子，啥也不会。 可就连生孩子。 那些雄性都嫌她血脉不纯、性情暴烈，宁可挨罚也不愿签生育协议。 她还能干啥？ 难道靠她那双采药的手，去给指挥官家做饭？ 还是让她去守门，吓跑访客？ 姜馨月一眼就看穿她又在胡思乱想。 但她没多解释，也没急着说服。 她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这世上，没人能扶起一个自己不肯站起来的人。 自己不站稳，靠谁都没用。 可就在这念头一闪的瞬间，她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咔”地碎了。 她整个人忽然一轻。 眼前的世界忽明忽暗。 光影交错之间，她仿佛置身于一片朦胧的晨曦里。 她好像……换了个活法。 不是从前那个忍气吞声的自己了。 这一次，她终于可以正视自己的存在。 手按在心口，心跳猛地一跳。 那心跳不再是恐惧的颤抖，也不是压抑的沉闷。 而是鲜活的。 奇怪。 明明是想对清妍说的，怎么自己先难受得不行？ 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被需要，竟会让人如此脆弱又如此温暖。 姜馨月脸色不对，乔清妍更自卑了。 她一直低着头，眼角余光扫到姜馨月微微苍白的脸色。 她缩着肩，声音发颤。 “馨月……我真的啥都不会，长得还丑……你要是不嫌弃，我……我可以干最脏最累的活，啥都行。” 底层的雌性哪敢讲体面？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里。 体面是奢侈，是上层雌性的特权。 而她们，生来就被定义为“无用”，只能在泥泞中挣扎求生。 雄性搬东西、扛重物，她们也得跟着干。 没有谁能豁免。 哪怕是身体瘦弱、力气不足的雌性，也必须咬牙上阵。 不干活，就没有饭吃。 不拼命，就会被抛弃。 脸面？ 早被生活碾碎了。 姜馨月笑了：“谁说你丑？我早说过了，你好看。” “身子挺拔，皮肤也亮，别总听别人乱说。” 她看着乔清妍，目光真诚，没有一丝敷衍。 “不是每个雌性都得白白嫩嫩、瘦成竹竿才叫美。” “我就觉得，你这样，刚刚好。” 乔清妍脚趾头蜷得生疼。 明明是健康匀称的身材，却总像怕人看见似的。 哪怕现在被夸奖，她依然无法放松。 姜馨月走过去，伸手托住她肩膀，轻轻一掰：“别缩了，就这样挺着。” “你的锁骨，漂亮得让人想画下来。” 乔清妍低着头，没看锁骨，只盯着自己平坦得像板子的胸口。 那是她长久以来的自卑源头。 在雌性被物化的世界里，胸脯的大小直接关系到生育价值。 她不敢抬头，怕看到姜馨月眼中的怜悯。 锁骨……有啥用？ 在她的认知里，锁骨再美，也无法换来一顿饱饭。 雄性要的是能生崽的胸，是能养崽的身子。 这些，她一样没有。 她……还算个雌性吗？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意义，怀疑自己是否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失败的。 阿尔扎在旁撇嘴，心里嘀咕，雌主真是疯了。 他偷偷翻了个白眼，眼神里满是不屑。 我们狐狸一族，从来没出过这么丑的。 在他的族群观念里，美是血统的象征，是力量与地位的外化。 像乔清妍这样的雌性，别说入眼，连当仆人都嫌碍事。 “雌主，您想干啥，我们都能替您做。” 他低头恭敬道。 表面恭敬，语气却透着敷衍。 姜馨月瞥了他一眼，神色缓了缓。 “阿尔扎，去怀兴房里，把那瓶香水拿过来。” 她握紧了手里的瓶身，那是她的高级香水。 它的味道能吸引人，也能改变命运。 以前总想着借欧阳家的名头一步登天。 现在想想，真是傻透了。 靠别人，终究要看脸色，要看运气。 而靠自己，哪怕慢一点，路也会越走越宽。 路得一步步走，稳当。 她不能再急功近利，不能再幻想一朝飞升。 反正背后有尚阙撑着，谁敢惹她？ 虽然他们之间并无感情。 但他的权势，是她眼下最坚实的靠山。 姜馨月从来没看过尚阙上战场的样子。 第一百七十八章 窒息感 她只听说过他的传说。 一人斩敌百，冷剑出鞘，敌军闻风丧胆。 结婚这么多年，她搬进来的那天，才头一回看见他露出别的表情。 那是一闪而过的惊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探究。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或许并不像传言中那么冰冷无情。 说实话，每次回想起过去，她都觉得不亏。 她不该忍让，也不该卑微求全。 挨怼？ 那是他自找的。 还好尚阙有点人性，没有彻底失去理智。 否则，凭他那副经过系统强化过的身躯。 哪怕有雌性保护法明文规定，只要一拳发力，她现在可能早就没了。 就算事发，他也最多是受点处分。 地位高的人总能轻易逃脱惩罚。 打死一个普通雌性？ 在他们眼里，或许不过像踩死一只蚂蚁，顶多写份检讨，哪会真枪毙他？ 乔清妍懂草药，这是难得的实用技能。 村子虽偏，但土地肥沃，水源干净。 若由她牵头组织人手种花、采花、捣制药剂。 那后勤保障就能稳稳地撑起来。 再不用靠别人施舍，也不用低声下气求资源。 别墅里剩下的花，早已枯黄干瘪，毫无生机。 至于新补给的花种？ 全是从皇宫调拨来的稀有品种，如今供应也断了。 原料？ 早就不知道从哪弄了。 她把计划原原本本地跟乔清妍说了一遍。 说完后，她静静等待对方的反应。 乔清妍听完，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就这事？行啊。我们村的人别的本事没有，但种地，那可真是祖传的手艺。” “可……” 她皱眉，声音里带着迟疑。 “药水怎么提取，流程我们真不会。光有花也没用啊。” 花这玩意儿，野外倒是不少，零星散落在山野之间。 但大多是些不起眼的小野花，颜色暗淡，香气寡淡。 而那些开得大、长得艳的，几乎全是吃人的怪花。 藤蔓会缠人，花蕊能喷毒雾，她见了都绕着走。 听说只有贵族家里才种那些好看却不中用的观赏花。 纯粹为了装点门面，不能吃，也不能入药。 “没事，你们只管种。” 姜馨月语气轻松。 “别的技术环节，我来搞定。” 系统这金手指，是她最大的底牌，也只有她能使用。 提取药水的关键方法绝对不能外泄。 万一让女皇察觉端倪，发现平民竟能复制贵族才能享用的资源，后果不堪设想。 乔清妍答应了。 几天后，第一批药水试用成功。 她亲自服用一小滴，闭眼静坐片刻，突然猛地睁眼。 整个人颤抖起来，像是触电一般。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声音都在发颤。 “馨月！我感觉……我的精神力好像涨了一点！真的，我能感觉得到！” 她的眼眶迅速发亮，瞳孔里燃起久违的希望。 “这东西这么牛？难怪贵族们精神力都那么强！如果我们也能用，是不是……是不是全都能升级？” 姜馨月看着她激动的模样，笑了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头发。 “没那么玄乎，别想得太简单。” “贵族的基因是代代筛选、优化传承下来的。女皇是s级，皇室血脉最高也只能到a级。真要这么好用，随便喝点药水就能升级，皇室早就全员s级了，还会缺高级雌性吗？” 乔清妍低下头，手指蜷缩着，声音渐渐低下去：“也是……是我太天真了。” 要真这么简单，这世界早就不一样了。 哪还会有人一辈子卡在b级，拼了命也突破不了？ 婚配局的名单上，她的名字一直挂着，无人问津。 同级才能安抚，越级根本没用，只能往下兼容。 精神力之间的共鸣必须建立在等级相近的基础上。 若是相差太大，别说安抚了，连最基本的感应都无法实现。 高等级的存在对低等级者而言，光是靠近就会产生压迫感。 只有相同级别的精神波动才能平稳交融，彼此安抚。 因此，在这个以精神力为尊的世界里，等级就是一切的根基。 e级？ 那基本等于废了。 大多数e级兽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完成完整的化形，只能维持半人半兽的状态。 他们连最基本的劳动都难以胜任。 社会地位极低，往往被边缘化，甚至被视为累赘。 d级兽人虽然能够完成基本的人形转化。 但身体协调性差，动作僵硬。 常常需要长时间练习才能掌握行走和说话的技巧。 他们的智力发展也受限，理解能力低下。 很多人一辈子只能从事最简单的体力劳动。 即使努力学习，也很难突破天赋的桎梏。 整个族群中，真正能靠自己走出山村的d级兽人寥寥无几。 兽人一般很小就能觉醒，像姜馨月这样十几岁才开挂的，真是凤毛麟角。 大多数兽人在三到六岁之间就会经历第一次精神力觉醒。 伴随着剧烈的身体变化和痛苦的化形过程。 那是成长的必经之路，也是命运的起点。 可姜馨月直到十六岁那年才突然觉醒，毫无征兆。 这种延迟觉醒极为罕见。 通常意味着体内潜藏的力量极其强大，但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而且一觉醒就是s级精神力，简直像是老天爷亲手喂饭吃。 s级在整个大陆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百年难得一见。 那种层次的精神力不仅远超常人，甚至足以影响天气、操控元素、震慑群兽。 姜馨月一睁眼就成了顶尖强者。 连军方高层都惊动了，派人来调查她的来历。 普通人奋斗一辈子都未必能突破到b级。 而她却直接站在了金字塔的顶端。 要是这东西真能让她精神力涨上去，那可太好了。 乔清妍心里默默祈祷着。 希望那批种子不仅仅是粮食作物那么简单。 如果它们真的蕴含某种神秘力量，能够在潜移默化中提升使用者的精神力。 那对整个村子来说就是天大的机缘。 尤其是对她自己而言。 哪怕只提升半级，也能让她摆脱e级的枷锁，不再被人轻视。 她不敢奢望s级那样的奇迹，只希望能一点点变强。 乔清妍攥着姜馨月给的那包种子，轻手轻脚往外走。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映照出她微微颤抖的影子。 她不敢回头看，也不敢停下。 下楼时撞见几个像神只似的雄性，她连头都不敢抬，贴着墙根儿溜了出去。 那几位男子身材高大，肩宽腿长，周身散发着强大的精神威压。 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给人一种窒息感。 第一百七十九章 赔钱吗 他们的眼神冷漠。 乔清妍只敢低着头，屏住呼吸，贴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移动。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直到彻底走出大门，才敢大口喘气。 回家路上，她拍拍胸口，小声嘀咕：“太吓人了……要不是馨月姐等级高，光是他们扫一眼，我都觉得要被撕成碎片。” 她靠在路边的石墩上，双手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 刚才那一瞬间的压迫感至今仍残留在脑海中。 那些高阶雄性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 如果不是姜馨月的地位特殊。 她恐怕连靠近那种人的资格都没有。 “还好馨月姐护着我……” 她喃喃自语，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感激。 她没车没电驴，尚阙直接派人把她送回了村子。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 两名身穿制服的守卫静静等候。 他们虽然没说什么，但那笔直的站姿足以说明身份不凡。 乔清妍犹豫了一下，还是坐进了后座。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穿过繁华都市，驶向偏远山区。 窗外风景逐渐由高楼变为山林。 她的心情也一点点平静下来。 刚到村口，就见村长蹲在老槐树下等她。 那棵老槐树已经在这里矗立了几百年。 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是村子里最有灵性的标志。 村长就坐在树根盘绕的阴影里。 他的耳朵微微抖动，显然一直在留意道路的动静。 当看到那辆黑色越野车出现时，他缓缓站起身，目光中透出久违的期待。 那头老虎年纪大了，毛都灰了，可身子骨依旧硬朗。 曾经威风凛凛的百兽之王如今已是满鬓斑白。 额前的王字纹路也变得淡了许多。 可他站定时依旧气势逼人，四肢稳健。 爪子虽已不常出鞘，但那股野性的力量仍深藏体内。 风吹过时，他颈间的长毛轻轻飘动。 只是眼神空落落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的虎目如今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他望着远方，仿佛在等什么人。 村子这些年凋敝了不少。 年轻人都外出谋生，留下老人和孩子艰难维持。 乔清妍鼻子一酸，直接变回小狐狸，蹦跶两下就扎进他怀里。 “村长，我回来啦！” 小巧的身体轻盈地跃起，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 她用脑袋蹭着村长的胸膛，尾巴欢快地摇晃着。 村长的手有点抖，紧紧搂着她。 像小时候那样，粗糙的大掌一下一下捋着她软乎乎的毛。 那双手布满老茧，曾劈过柴、扛过粮、救过人。 如今却小心翼翼地抚过她每一寸毛发。 他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只是用力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眼角泛着亮，没说话，只反复念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闭上眼，任由情绪在胸中翻涌，却没有让泪水落下。 她忍住泪，装得啥事儿都没发生过。 “村长，这是馨月姐让我带回来的种子。她说想请咱们种地，按天发工资。” 她从怀里掏出那包布袋，轻轻放在村长掌心。 “馨月姐说了，只要按时浇水施肥，每天都能领钱，还能分收成。” 她倒出一把黑乎乎的小颗粒，谁都不认得是啥。 那些种子只有米粒大小。 表面泛着哑光的黑褐色，隐约带着一丝奇异的香气。 有的略微扁平，有的圆润如豆，形状并不统一。 村民们围过来好奇地打量，却没人见过这种作物。 连最年长的老农都摇头表示从未听说过。 但姜馨月说，就跟种土豆白菜一样，埋土里就行。 不需要特殊土壤，也不需要复杂照料。 只需普通的耕地和水源即可。 她特别叮嘱，不要用化肥，也不要过度翻土，顺其自然反而长得更好。 甚至连播种深度都有讲究。 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大约两指深最合适。 这可是姜馨月跟系统软磨硬泡，硬抠出来的宝贝。 长得快，产量高，能养活一村人。 那些种子本属于特殊资源库，平常根本不对外发放。 姜馨月费尽口舌，甚至动用了自己的积分兑换权，才换来这一小包。 有了它们，村子或许就能摆脱贫困，重新焕发生机。 村长捧着那包种子，手都发颤。 “这是啥好东西？咱兽人别的不行，就是力气多。还是馨月记着咱们啊。” 他低头看着那些不起眼的小颗粒，眼中却仿佛看到了丰收的田野。 “馨月这孩子……没忘本啊……” 他喃喃道。 “现在外面猎物越来越少，去打猎的常常带伤回来，而孩子们托她的福，如今天天都能去上学，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能识字。可家里光是学费这一项，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每学期光课本和校服就得花掉好几百星币，加上文具和交通费，简直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几颗小小的种子，捧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乔清妍懂。 她家穷得底朝天，连米缸都常年见底，锅里常常只煮点野菜汤充饥。 她是只狐狸，战斗力天生弱。 速度虽快但耐力不足，打不过熊族，也斗不过虎族。 连个普通狼族都可能一爪把她拍翻在地。 而且她还是个雌的，在这个以力量为尊的兽人部落里。 雌性本就不易生存，更别说像她这样没有强大配偶依靠的单身雌性。 要不是村长偷偷接济一些粮食和药材。 她和年迈多病的爹早就饿死在山沟里，尸骨恐怕都让野兽啃光了。 “是玫瑰种子。” 她低声说道，语气平静。 村长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种子撒在地上，脸色瞬间变了。 “玫瑰？那、那不是贵族院子里才养的花吗？听说那种花娇贵得很，一点风吹日晒就蔫了，水多水少都活不长，甚至有人用专门的露水浇灌，还搭棚子遮阳挡雨……我这双糙手，常年干重活，裂口子都结了痂，要是不小心碰坏了花苗，可咋办？赔都赔不起啊。” “要是种不出来……会不会赔钱啊？”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话。 他怕的不是辛苦，而是万一失败，反而欠下更大的债。 乔清妍用她那细长的狐狸爪子抓了抓脚下的泥土，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第一百八十章 一胎接一胎 “她没说要赔啊！就让我们按平常种地那样弄，松土、播种、浇水、除草，该咋来就咋来。她说得简单明了，一点都不复杂。实在不会的地方，发个消息给她，她立马就能来教，分分钟就到，连飞行器都不用租。” 她忽然想起姜馨月临走前反复叮嘱的话，赶紧补上一句。 “她亲口说过的，不管成不成，咱们都不用赔钱。种成了，她给工资；种不成，她也不追究，种子白送，就当试一试。” “对了，”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点，“工资一天七十星币。” “七、七十？！” 村长猛地瞪大了眼睛，耳朵都竖了起来。 眼下普通兽人一天才挣五十星币。 还得拼死拼活地打猎、挖矿、搬运重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而种地呢？ 辛苦一整季，从春忙到秋，翻地、播种、除虫、收割，忙得脚不沾地。 最后也就收一千多星币，还不够交几个孩子的学费。 如今一天七十，一个月下来就是两千一百。 这可是翻了倍都不止的收入！ 日子真有盼头了，连睡觉都能笑醒。 他赶紧把种子紧紧攥在手心，又怕压坏，连忙改用布小心包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 然后正了正脸色，站直身子，严肃地说道：“我这就安排人下种。种子数量不多，得先紧着最困难的几户来。村尾那几家孩子多，日子紧巴，一家七八个娃的都有，还天天张嘴吃饭，实在撑不住了。让他们先干，也算是救急。” “好。” 乔清妍点点头，没有半点意见。 她一个人轻省，没牵没挂。 爹虽然病着，但不用上学，也不用交学费。 日子虽苦，还能勉强糊口。 可那几家雌性就不一样了，一个接一个地生娃。 每家十几个孩子都稀松平常。 眼下还有好几个正挺着大肚子，随时可能临盆。 她们的兽夫也一个接一个往家里领，说是帮衬。 其实大多是来蹭饭的，干不了几天活就溜了。 别人总说多夫家日子旺，人丁兴旺，将来有靠头。 可乔清妍一点没看出来。 那些雌性虽说不愁吃穿，有夫婿供着。 但个个肚子挺得像要炸开似的，走路都得扶着墙。 怀里抱一个，背上背一个，脚下还追着一群吵吵嚷嚷的小崽子。 她不眼红，反而心里泛起一丝庆幸。 自己独过，虽然清冷些，但自由自在。 想走就走，想歇就歇。 不用为谁操心，也不用被谁拖累，挺好的。 村长领着她走进第一家。 这户人家的雌性是兔族，生得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嘴巴小小的。 可如今她却躺在破旧的木床上，动都动不了，肚皮滚圆。 身上盖着的被子都绷得发亮，脚边堆着几件补了又补的小衣服。 “村长？清妍？你们咋来了？” 她勉强撑起身子，声音虚弱，气若游丝，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她想撑起身，肚子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横在身前，挡住了她的动作。 可即便如此，她的眼里依旧闪烁着倔强光芒。 “这胎是小狮子……个头实在太大了。” 她勉强扯出一丝苦笑，指尖轻轻抚过高高隆起的肚皮。 “一胎多宝已经够受的了，偏偏还碰上血脉纯正的小狮子，光是骨架就比别的崽子大一圈。现在这肚子，都快比我整个人还要宽了。” 乔清妍站在一旁，喉咙猛地一缩。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自己纤细瘦弱的腰肢上。 那一瞬间，她第一次认真地问自己。 生孩子，真的是雌性该期盼的福气吗？ 就在这时，几个兽夫扛着沉甸甸的猎物从林子里回来了。 他们身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衣服破了几处，脸上也带着风霜与戾气。 可当他们看到屋里的雌性时，那股锋芒便一点点收敛起来。 “雌主，孩子还安稳不？” 其中一人粗声问道，语气关切。 乔清妍的心口突然一堵。 明明是她在承受分娩前的日日夜夜，疼得辗转难眠，整宿整宿地无法合眼。 怎么这些人口中第一个关心的，永远只是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村长倒是没有察觉她的异样，摆了摆手，随意寒暄了几句，随即说明了今天的来意。 “上面有人要建育幼所，专门照顾刚出生的小崽子。你们要是愿意把娃送过去统一抚养，每月还能领一笔补贴。你们觉得咋样？” 话音未落，几个兽夫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手掌搓得咯吱作响，脸上的愁容瞬间散开。 家里孩子多，猎物却有限，肉不够分，天天为吃饭发愁。 如今大些的崽子都去学堂了，地里缺人手，家里更显拮据。 这个机会，简直雪中送炭。 “愿意！太愿意了！谢谢村长！” 他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一位怀有身孕的兔子雌性靠在床头，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肚皮。 “宝贝儿真有福气啊……等你落地那天，咱家就有饱饭吃了，再也不用看着锅里那点稀汤发愁了。” 乔清妍站在角落，浑身忽然一阵发冷，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她一句话也没说，转身便推开木门，踉跄着走了出去。 “呼。” 刚踏出屋门，她猛地吸进一口凉气。 清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仍压不住心头的窒息感。 以前，她总是羡慕姜馨月命好。 嫁了个强大又体贴的雄性，日子过得安逸体面。 生孩子…… 真的太吓人了。 那不是荣耀，也不是恩赐，而是将一个雌性的身体当作孕育生命的容器。 幸好，那些雄性当初都没有答应娶她。 不然，她是不是也该像这些人一样，整日躺在床上，挺着越来越大的肚子，一胎接一胎地怀，疼得夜里哭都不敢大声？ 太阳偏西，阳光斜照进村子的小路。 几个兽夫扛着锄头，踩着泥泞往田里走去。 村长拄着拐杖，牵着乔清妍的手，又串了几户人家。 那几户人家的境况几乎一模一样。 雌性安静地待在屋里，低头缝补或煮饭。 兽夫们嘴上答应得很痛快：“行，送孩子去育幼所挺好。” 可转过头，眼神就不由自主地瞟向媳妇的肚子，盘算着下一胎能带来多少劳动力。 没有一户人家的雌性不是挺着大肚皮，瘫软在床上。 等丈夫端来一碗稀粥，然后默默吃下，眼神空洞。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可以不吗 乔清妍紧紧捏着手里的辫子尾梢，指尖泛白。 “村长……我以后嫁人了，也会变成这样吗？” “啥？” 村长正在数柴堆，闻言回头，脸上还挂着惯常的笑容，眼里透着几分慈和，根本没意识到她这话背后的恐惧。 “哎呀，我这记性！你是馨月的朋友，她可是念着你的好，特意拜托我给你介绍这活计的。好处当然少不了你一份，别担心。” 乔清妍摇了摇头，嗓音微颤。 “不是这个……我不是在问补贴的事。” “那咋了？” 老头子年过六十，却终究不懂一个雌性的心思。 “是不是……那些雄性让你害怕了？别担心，这次我一定给你挑几个乖的。以前咱们穷，日子紧巴巴的，只能凑合着找个门当户对的将就过日子。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会专门挑那种家里条件不好、没什么底气的，最重要的是，得听你的话。” “村长……” 她缓缓地抬起头。 “我是想问……如果我真的结婚了，是不是也必须……必须生孩子？我……我真的得生吗？” “那当然！” 他一听这话，立刻板起脸，语气斩钉截铁。 “雄性要是不生娃，血脉怎么延续？家族的香火不就断了吗！你看看那些穷人家的兽夫，虽说日子苦，连顿饱饭都难吃上，可他们生起孩子来一个接一个，屋里天天叽叽喳喳的，孩子们个个笑得跟花儿似的，多热闹！多有盼头！” 乔清妍沉默了，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半晌，她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行吧，我知道了。我……听你的安排。” 她悄悄从衣兜里掏出那台老旧的光脑。 屏幕边缘已经泛黄，外壳布满划痕。 她手指迟缓地敲打着键盘，指尖冰凉，发了条消息给姜馨月。 “生孩子，真的好可怕。我……光是想到要躺在产床上，被所有人盯着，被推进手术室，听着仪器的声音……我就怕得睡不着觉。” 姜馨月：？ 她盯着那条消息愣了几秒，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她们……有这么熟吗？ 平时也就打个照面，点头之交。 什么时候聊到这种私密的话题了？ 她甚至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愿意听自己说什么。 乔清妍用的是台老掉牙的光脑，型号早就被淘汰了。 连基本的收钱功能都没有。 开机要等半分钟，输入文字还得一个字一个点，卡顿得厉害。 是姜馨月知道她用不惯新设备，又舍不得花钱换，才干脆把自己那台用了两年的光脑彻底清空所有数据，硬是塞给她的。 因为清楚底层人靠日结活着，一天没工钱，家里就可能断粮。 姜馨月特意做了安排，让乔清妍每天上午准时去财务处领钱，再挨个分发给工人们。 这不是信任，而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让每一个人都看见她的付出，也让她的位置变得不可替代。 兽人世界不兴存粮。 底层家庭连最基本的冰箱都没有，更别提其他电器了。 猎来的肉今天吃不完，明天就会发臭，只能眼睁睁看着浪费。 打不到猎物的时候，就只能饿着肚子，饿到浑身发软，再去森林里拼命搏命。 这种循环日复一日。 谁也不知道哪天就会倒在山里，再也回不来。 而现在，大家开始种地了。 每天忙于耕作、浇水、除草，根本没有时间出远门打猎。 若再断了每日的工钱，连最基本的口粮都买不起，恐怕连稀粥都喝不上，只能靠野菜汤撑着过日子。 兽夫们的工资账户全被绑定在姜馨月的主账户名下。 哪怕只是买包盐、换双鞋，系统都会自动记录，清晰可查。 这种被盯着的感觉让她自己都觉得别扭。 好在雌性拥有权限，可以自行关闭对方的查看功能。 至少还能保留一点隐私的空间。 姜馨月从不主动查看别人的账本。 她不是喜欢窥探的人，也没那个闲心。 但有一次，她在关闭查看权限前，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信烨的消费记录，发现他最近买了好多标着“保密发货”的东西。 包裹备注模糊，收货地址也不在村内，而是寄到了邻镇的转运站。 她看了两眼，便关掉了页面，心里轻轻一叹。 随他去吧。 反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都是有来头的贵族出身，谁还没点见不得光的事呢？ 她自己，不也曾在垃圾堆里翻找可卖的废品，靠卖几个零钱过活的日子吗？ 可一想到自己除了干活，啥都不会。 之前还以为能当上皇商，从此飞黄腾达，便埋头苦干。 连工钱都没问一句，满心以为付出总会有回报。 可现在才真正醒悟过来，自己不过是在替别人做嫁衣，白忙活了一场。 皇家的便宜，哪是那么好捡的？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不劳而获的好事。 一念之差，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姜馨月轻声问：“怎么样？有人肯干吗？” 兽人一族向来靠打猎过活，习惯在荒野中追逐猎物，用利爪与獠牙换取食物。 让他们安安稳稳地蹲在田里种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心里真没谱。 联邦军队光是尚阙直辖的指挥中心就二十多个，分布在广袤星域的各个战略要地。 他本人地位崇高，权限覆盖整个系统。 往下层层分支多得数不清，从高级将官到基层士官，再到普通列兵。 体系庞大得如同星河般浩瀚。 注册的士兵早就超过十亿。 每一个名字都记录在联邦中央数据库中，随时待命。 虫族人多，但个体战斗力弱，依赖数量压制对手。 联邦这边，人越多越安全，兵力充足才能形成有效防御。 不然虫族轮番进攻，一波接一波，没有休止。 迟早会把咱们拖垮，资源耗尽，士气崩溃。 防线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征兵条件越来越严，体能测试、精神评估、基因筛查层层加码，依然有无数兽人抢着参军。 他们天生神力，骨骼强健，速度快，反应灵敏，是天然的战斗种族。 军方也乐于吸纳这类兵源，提升整体战力。 要是信隳和信烨没早点跟着她，按家族规矩，他们也该去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颠覆 族中子弟年满十六，必须服役至少五年，这是传统，也是荣耀。 其实，如果她生了孩子，他们也能名正言顺入伍。 作为皇室近亲的护卫兵，身份体面，待遇优厚。 可惜，条件没达标，连门都进不去。 身体指标、心理测试、背景审查。 哪一项都没通过，只能被拒之门外。 乔清妍回消息慢得像蜗牛，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半天才蹦出一句话。 姜馨月一开始还以为她不擅长打字。 结果一聊才发现，她讲得清清楚楚，有条有理，逻辑清晰，连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姜馨月眼睛一下亮了。 这不就是天生的管事材料吗？ 条理分明，心思缜密，又不失耐心，正是管理事务的最佳人选。 这样的人，哪怕放在大企业里也是抢手的香饽饽。 “大家愿意干就行！别抠那点钱，这点花费真不算啥。” “只要肯出力，全都能来帮忙。麻烦你每天去取钱，按时发工资啊。” 她一口气发了好几个表情包，大多是自己闲着无聊画的。 线条简单却生动有趣，沿袭以前的习惯。 说一句话，就配一个图。 不然总觉得话说不全，情绪表达不够完整。 乔清妍手不停地点着“保存”。 她太爱这些表情了。 每一个都萌得不行，圆滚滚的眼睛，毛茸茸的耳朵。 尤其是那只小狐狸，耳朵尖微微下垂，尾巴卷成一个小圈，眼神无辜又狡黠。 “馨月……我真的不用干活，真的好吗？” 她再次确认，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姜馨月说她不用动手，就在旁边看看，记记账就行。 不需要下地，不需要搬东西，也不用协调人手。 每天就干一件事，取钱、发工资。 可这也太轻松了吧？ 还一天给一百四！ 她心里直犯嘀咕，总觉得这工资高得离谱。 自己什么都没做，凭什么拿这么多？ 她坐在草地上发愁，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 身边围着几只毛茸茸的小白兔。 是今天那个雌性前两天生的崽。 它们才出生不久，眼睛刚睁开，小腿软软的。 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奶声奶气地蹭着她的裙角，像是在寻求温暖。 因为继承了妈妈的血脉，她们的兽夫一个都不愿养。 只能把它们丢在野外，自生自灭。 小兔子们爬上她膝盖，没父母的精神力护着。 连最基本的化形都做不到，只能当个傻乎乎的小兔子，啃草啃得香。 它们的眼睛湿漉漉的，耳朵软软地耷拉着，时不时抖一抖。 乔清妍心里直犯嘀咕，这不对劲啊。 这些小家伙明明生下来就有灵根，血脉也不算弱。 怎么连最基础的化形都做不到？ 难道真是因为没有父母的精神力支撑？ 可其他家族的孩子，哪怕出身寒微，也能在几个月内勉强化形。 为什么她们的崽子就这么难？ 可这么多年了，大家都这样，谁也没觉得有问题。 老一辈的人说，这是血脉的宿命。 村里的长辈说，雌性本来就该专注于生育与传承。 至于抚养，那是雄性的责任。 可若雄性不愿认，那就只能听天由命。 怪只能怪它们生错了妈妈。 兽夫不养，不是天经地义吗？ 谁让这些雌性没找到强大的伴侣，或者伴侣压根不认她们的孩子？ 在兽人族的世界里，血缘和力量决定一切。 没有强者护犊，弱小的幼崽就只能被自然淘汰。 底层兽人本来日子就难。 不是亲生的娃不养，早就是常态了。 在荒原边缘的村落里，连食物都紧缺。 哪有多余的资源去养一个跟自己没血缘关系的幼崽？ 就算有雌性保护法，也只保得住高等族群。 那些生活在城市、拥有强大氏族背景的雌性，才能依靠族规迫使雄性承担责任。 而普通人？ 连告都告不进议事厅。 姜馨月又唰唰发了一串表情包。 “谁说你不用干活了？你这活儿重要着呢！比搬砖还累！” 她的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动，发出轻响，一连串夸张的“加油”“奋斗”“你最棒”的表情蹦了出来。 “只要你能把他们管好，那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 她知道乔清妍不是普通雌性。 她有经验，有耐心。 更重要的是，她真心在乎这些孩子。 “别有负担，这本来就是你该拿的。” 姜馨月补充道，语气坚定。 她不希望对方觉得自己是在施舍。 这是一份工作，就应该有相应的报酬。 哪怕在这个世界，许多雌性的劳动仍然被默认为“无偿”。 她想起田里总长野草。 “要不找些放学的孩子来拔草？一天给二十块，也算贴补点零花。” 她心想，既能清理农田，又能给孩子们一点收入，何乐不为？ 可孩子要是过早有了钱，怕是更不肯好好读书了。 她随即意识到问题所在。 在资源匮乏的环境里，一旦尝到轻松赚钱的甜头，谁还愿意坐在教室里背书？ 她叹了口气，明白教育的难题从来不只是缺钱。 而是如何平衡现实与未来。 如何让孩子们明白，短期的利益可能换来长期的困顿。 乔清妍却摇头：“杂草？有些兽人就靠吃草活命，他们自己都不够吃，哪还需要孩子来拔？” 她说的不是比喻，而是活生生的现实。 在山那边的荒坡上，有些老弱病残的兽人，只能靠挖草根、啃嫩叶度日。 对他们来说，所谓的“杂草”，是救命的粮食。 姜馨月愣了一下。 她的认知再一次被颠覆了。 这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用现代城市人的视角去理解这个世界。 可在这里，每一片叶子、每一粒米，都可能是别人活下去的希望。 明明平时相处起来，大家都像普通邻居。 可一转眼，有人能从人变动物，又能从动物变回人。 今天还能和你一起喝茶聊天的邻居大妈，明天可能就变成一只花斑野猫。 这种事在她看来依旧不可思议。 她可以接受系统、可以接受修行、可以接受血脉觉醒。 可“人变动物”这件事，始终像一根刺，卡在她的理性逻辑里，怎么也圆不过去。 “那……雌性们可以来送饭、烧水啊？”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外来者 “工资也跟雄性一样！” 她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让雌性参与劳动，拿同样的报酬。 既能缓解家庭压力，也能提升她们的地位。 在这个世界，太多雌性被束缚在家庭和生育中。 哪怕有潜力，也没机会施展。 她不想让这种不公继续下去。 系统突然开口。 “这不就跟你们以前的老样子一模一样了？” 姜馨月瞬间僵住，脊背发凉。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心跳慢了半拍。 对啊。 这不就是“雄性挣钱，女人操持家务”吗？ 只不过换了个名字，把“做饭洗衣”变成了“送饭烧水”，本质却没变。 依旧是把雌性圈定在服务性的岗位上，依旧是默认她们该承担后勤与照料的职责。 她原本想打破旧秩序，结果却差点复制了旧的枷锁。 好不容易这里雌性地位能喘口气。 哪怕还没真高到哪去，也不能自己亲手把这点空间给缝上。 乔清妍很快回了消息：“好，我去问问姐姐们，她们肚子都挺大了，不知能不能帮得上。” 像乔清妍这样独自干活的雌性太少了。 大多数雌性要么依附于雄性家族，要么依靠部落分配的资源勉强过活。 而她却选择了一条没人愿意走的路。 她没雄性依靠，也没积蓄，不自己动手，早就饿死了。 从十几岁开始，她就靠打猎、耕种和跑腿换口粮。 日复一日地在生存线上挣扎。 每一次喘息，都像是从命运手里抢来的一口空气。 一身结实的肌肉，全是猎场里熬出来的。 她的手臂上布满细小的疤痕。 “不用了。” 姜馨月赶紧说，“让她们好好养胎，别干重活。” “这样吧，他们都是一个窝里的。你把工资每天交给他们的老婆或者妈妈。你得多跑几趟，辛苦你了。” 掌握钱，就掌握了话事权。 这是她在无数次被无视后，用血泪换来的认知。 谁管着粮食，谁就能决定一顿饭分给谁吃。 谁发着薪，谁就有资格在会议上开口。 她做不了大贡献，只能在这些小事里，悄悄撑起一点她们的底气。 哪怕只是每天多走几步路，把铜板亲手交到雌性手中，也是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 她们值得被信任，值得拥有自己的选择。 “没事，走几步路算什么。” 乔清妍笑了笑，眼角浮现出浅浅的纹路。 阳光照在她粗糙的手背上，映出岁月的痕迹。 乔清妍爽快答应。 她向来不是那种会推辞的人，只要事情能帮上忙。 哪怕再麻烦她也愿意去做。 可她闲不下来。 身体一静下来，心里就空落落的。 一想到姜馨月体内那股异样气息，她就浑身发痒，坐立难安。 那不是普通的病气，也不是兽类常见的毒素。 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带着金属味的冰冷波动。 每当靠近姜馨月，她的鳞片都会微微竖起。 只好跟雄性们一起翻地、撒种。 她抓起锄头，踩进湿润的泥土里，用力翻起一块块黑土。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落在田垄间。 很快就被干渴的土地吸了个干净。 几只小兔子追在她屁股后头，蹦蹦跳跳，毛茸茸的小尾巴甩来甩去。 它们年纪尚幼，还分不清什么是农活，只当这是在玩耍。 她刚刨个坑，它们就用嘴把土扒回去。 小爪子扒拉着，鼻子嗅来嗅去，把刚刚翻好的土地又弄得乱七八糟。 乔清妍抹了把汗，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是来捣乱的吧？” 她弯下腰，指尖轻轻戳了戳其中一只兔子的脑门。 小兔子眨巴着眼睛，居然还抬头蹭了蹭她的手指，像是在撒娇。 锄头却老旧得要命，木柄开裂，铁头松动，摇摇晃晃的，好几次差点飞出去。 每次挥动时，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 乔清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玩意儿一砸，那几只小兔子当场就没命了。 她动作不由自主放轻了许多，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几只兔子，圆滚滚像团毛球，身子还没长开。 小小的一团，看着就让人心疼。 耳朵软塌塌地贴在头上，走起路来一摇一摆。 稍不注意就会摔倒在泥里。 毛色原本是雪白的，现在却沾满了泥巴，脏兮兮的。 身上还有几处刮伤，应该是昨晚在林子里乱跑时被荆棘划破的。 没有娘亲的崽，命真苦。 没人给它们梳毛，没人替它们挡风，甚至连一顿热乎饭都不一定能吃到。 天色暗了，夕阳沉入山脊，晚风带着凉意拂过田野。 乔清妍抹了把汗，汗水早已浸透衣襟。 她直接变了原形，庞大的身躯轰然落地。 “抓稳了，别掉。” 她背着几只兔子跑起来，身姿利落。 原形的优势此刻尽显，速度极快，又能负重。 若是顺利，几分钟就能把它们送回窝棚。 可还没走出几步，兔子们就一个接一个滚了下来。 它们太小，爪子抓不住坚硬的鳞片，加上奔跑时的震动，根本无法稳住身形。 她愣在原地，一头雾水，耳朵微微抖动。 望着地上跌作一团的小家伙们。 她低下头，鼻尖轻轻碰了碰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崽，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只好重新变回人形。 她叹了口气，蹲下身子，将它们一一抱进怀里。 最小的那只缩在她臂弯里，轻轻哆嗦着。 小家伙们一点儿也不怕，反而咯咯直乐，软乎乎的小身子在她胸口拱来拱去。 乔清妍忍不住叹气，手指轻轻拨开一只小家伙贴在脸上的绒毛。 她心里清楚，一般能化形的父母。 就算生不出全兽形态的孩子，至少也会遗传到半人半兽的体质，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可眼前这几只幼崽，却既不能化形，也没有觉醒任何精神力波动。 每家每户听到“收养外族幼崽”这事，脸上的表情就跟吃了苍蝇似的。 有几个心软的雌性原本动了恻隐之心。 刚点头答应，可她们家里有兔族的雄性伴侣。 一听这事，立刻翻脸，摔碗砸盆地闹腾。 那场面，就像有人动了他们祖坟上的土。 他们只认自己生的，或者两家合养、血脉同源的同族孩子。 至于外来者？ 第一百八十四章 关起来 别说接纳了，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浪费眼神。 在他们眼里，这几只无父无母的小兽。 不过是一堆拖累，早晚饿死在荒地里，还不如野狗。 最后，还是乔清妍看不下去了。 她咬咬牙，从村长怀里接过了那几个幼崽，转身就往自己那间破旧木屋走。 她不是不知道麻烦。 可她更受不了那几双湿漉漉的眼睛。 好在它们只吃草，连奶都喝不惯。 更不挑食，嫩叶、青苔、晒干的蒲公英根都能填饱肚子。 养起来确实不费劲，也不吵不闹。 夜里蜷在她臂弯里，呼噜呼噜地睡得香甜。 省心是省心，可这份安静里，总透着一丝让人心酸的依赖。 到镇上那天，她第一次取了这么多钱。 整整两千一百三十七块，手心全是汗，湿漉漉的，连袖口都浸透了。 她站在银行柜台前，低着头，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柜台里的办事员倒挺客气。 穿着熨得笔挺的制服，胸前挂着工牌，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如今都用电子支付，现金业务少得可怜，几乎成了古董活儿。 他从考进单位那天起，十年也就办了十多次这种单子。 平日里连点钞机都落灰。 正因为太少，他反而格外紧张，生怕出错，丢了饭碗。 他比她还紧张，额头都冒了细汗，把那一叠钞票数了整整五遍。 确认无误后，才双手稳稳递过来。 “尊敬的雌性，这是您的钱，请收好。”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乔清妍脸一下红了。 那叠钱烫得跟刚出锅的烙饼似的。 她接过时，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屏住了。 好像这一接，就把某种命运的重量扛上了肩。 “谢……谢谢。” 柜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祝您日子顺心，明天见。”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钱多也别慌，慢慢花。” 一出门，她心跳就跟打鼓似的，咚咚地撞在胸腔里。 说不清是那个柜员长得太俊，笑容太暖，还是手里这叠钱太沉，压得她魂都轻了。 其实拢共两千多块，放以前，连半袋米都换不来。 那时候物价飞涨，一粒米都掰成两半吃。 可对她这群连馊饭都得省着吃过活的人来说，这数字，简直就像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 她咽了咽口水，喉咙动了动。 怀里的兔子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情绪，耳朵轻轻抖了抖。 然后缩成一团，毛茸茸的身子贴紧她的心口。 她把钱仔细塞进最贴身的衣兜，用布条缠了两圈，这才转身要走。 脚刚迈出一步，几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街角转出，齐刷刷地挡在了前面。 领头的是个雌性。 她认得，姜馨月走后，这家伙就仗着自己是镇上唯一拥有a级精神力的雌性，横行霸道，霸着一群雄性打手，干尽了欺负弱小的勾当。 若不是姜馨月早走，哪轮得到她在这儿耀武扬威，装神弄鬼。 当年姜馨月在时，整个镇子都井然有序，谁也不敢造次。 可如今，秩序早已被踩进泥里。 “有事？” 乔清妍皱眉，站定脚步，声音冷了下来。 她把怀里最小的那只兔子护在臂弯里。 乔清妍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女人长得真够呛，腰粗得像水桶，腿又短又壮。 肚皮上的肉一圈叠着一圈，层层叠叠。 整个体型比她自己还要壮上整整一圈。 那女人立刻瞪圆了眼睛，目光凶狠地回瞪过来，毫不掩饰眼中的怒意。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久居上位的蛮横。 “你个小贱货，敢这么看我？没人要的野丫头，再敢多瞧一眼，我抠你眼珠子！让你睁眼瞎！” 她下巴一抬，脖子上的肥肉随之晃动。 几个雄性围在她身旁，个个身材魁梧，肩宽背厚。 他们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们护着她，如同护着部落里的宝贝，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乔清妍方才正低头安抚怀中的小兽崽，根本没察觉到她靠近，这才被她突然袭击。 “那几只小崽子，归我了。正好给我儿补补身子。刚出生的小猫崽，最是滋补。” 说完，她手腕一翻，从宽大的袖口里甩出几枚闪着微光的星币。 一枚星币价值十块普通币。 她一出手就是五六枚，等于掏出五六十块买几只兔子崽，确实算得上出手大方了。 乔清妍冷冷扭头，头也不回。 她连半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她。 “不卖。” “它们不是兔子，是兽崽。” 那女人脸色“唰”地一变。 她怒吼道：“老娘肯花钱是给你脸！要不是我儿刚出生，需要吃点嫩的补身子，你以为我会出这钱？我会瞧得上这几只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 “得了好处还装清高？信不信我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连一块铜板都别想从我这儿抠走！” 要不是她刚刚才生下她最爱的雄性儿子，元气未复，又怕动了胎气。 她早就不是说话了，而是直接上手抢。 以前她在集市上一站。 哪个雄性不是乖乖低头，双手奉上猎物和好东西？ 乔清妍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讽刺。 “让开。兽人不能吃兽人。这是部落祖训，你难道不懂？还是说你连这点规矩都忘了？想吃肉，让你的雄性去打猎啊。他不是有两只手、两条腿吗？难道连只野鹿都追不上？” 乔恩长这么大，从小到大就没一个人敢这么顶撞她。 她是族长的侄女，又是部落里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 吃穿用度全是最好的，说话没人敢驳。 她当场就炸了，猛地抬手，又是一巴掌狠狠甩在乔清妍脸上。 “谁准你这么跟我说话？” 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从小被宠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要是她瘦一点，这副骄纵劲儿或许还能被当作天真可爱。 可现在，她整整二百多斤的肉堆在骨架上。 一巴掌下去的力道简直如同重锤。 就连身强体壮、肌肉结实的乔清妍都被打得身子一歪，脸颊火辣辣地疼。 乔清妍一手扶着树干稳住身体，一手捂住脸，咬紧牙关，眼里迸出怒火。 “你凭什么打人？这里是集市，有律法，有巡逻队！你当众行凶，就不怕被抓走关起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找死 乔恩嗤笑一声，鼻孔张大，嘴角扭曲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这儿什么时候见巡逻队管过事？你别做梦了。他们只管有权有势的人不高兴，可不会管一个孤女被人打了。今天这几只，我吃定了。谁拦我，我就让谁好看。” 几只小兔子缩在乔清妍怀里，浑身瑟瑟发抖，耳朵紧紧贴着脑袋。 它们小小的身子挤在一起，眼睛湿漉漉的，充满了恐惧。 它们不懂为什么忽然间周围的气息变得这么危险。 “妈妈……” 乔清妍心头一热，一股暖流从胸口猛然炸开。 她挺直腰板。 “你听到了吧？它们喊我妈妈。它们是我的孩子。你不能碰。” “现在，能让我们走了吗？”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那个盛气凌人的雌性。 对面那雌性皱着眉，满脸疑惑，挠了挠脑袋。 “哇，真是兽人啊？我还以为是哪个部族的杂种呢。” 她上下打量着那几个小身影。 她迟疑了一下，原本带着一丝玩味的语气突然变硬。 “这几个小的瘸手瘸脚的，走路都费劲，一看就活不长。我帮你好人做到底，把他们收拾了，省得你以后拖累。” 她冷笑一声. “你家那几个兽夫要是真疼你，能让你带着娃满街晃？早该把他们处理了。” 乔清妍气得手都在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猛地向前一步，怒吼道：“我说了！他们是我亲生的！是我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谁敢动他们，我就跟谁拼命！” 她的声音撕裂了空气。 其实乔恩早就不想要了。 她本就对这些“不纯”的血脉嗤之以鼻。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脸上下不来。 若现在退让，岂不是承认自己怕了一个低贱的雌性？ 她冷着脸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我就要了，你能奈我何？我看你还怎么护着他们。” 她抬起手，尖利的指甲指向那几个瑟缩在乔清妍怀里的小兽。 “去，把那几个崽子抢过来！一个都不准留！” 几个兽夫立刻上前，脚步沉重，齐声应道：“是，雌主。”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冷漠。 乔清妍心里一慌。 她本能地想变回狐狸逃走。 那是她最熟悉的形态，也是她唯一的逃生手段。 可怀里抱着几个小家伙，手一松，他们就会摔在地上，甚至被踩踏。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几个高大的身影逼近。 她的眼泪刷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湿痕。 “还给我！还给我啊！他是我的孩子！你们凭什么！” 乔恩捏着兔子的后颈，嫌弃地皱眉。 “唉，能说话又怎样？到底不是纯种，血脉混杂，连肉都酸。不能吃，不能战，留着还有什么用？” 她随手一扬，手臂一甩。 那小小的白兔就像一团无用的垃圾被抛向半空。 “废物留着干啥？摔死算了。省得占地方。” 乔清妍被人死死压住，双臂被反剪在背后，膝盖重重跪在地上。 可她的头依旧倔强地扬着。 眼泪哗哗往下掉，顺着下巴滴落，砸在尘土里，溅起细小的泥点。 “别碰他们！他们是我的孩子！不管什么样，是残的、是弱的、是混血的，我都爱他们！谁也不能夺走他们！” 小兔子们被揪着耳朵，像一串被拎起的货物，耳朵都快被扯断。 他们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浸了水的玻璃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乔恩。 乔恩被那目光盯得有些下不来台。 她原本只是想立威，不想被一个小崽子看得心里发虚。 她想松手，想装作不屑一顾地甩开。 可就在这时，冷不丁几个小身影从侧方猛冲过来。 “砰”一下，像一群不怕死的幼兽，齐齐撞在她腰侧，硬生生将她撞倒在地！ “谁他妈敢撞老娘？！” 乔恩猝不及防，后脑勺磕在石板上，疼得眼前发黑。 压着乔清妍的兽人吓了一跳，慌忙松手，赶紧跑过去扶乔恩。 “雌主！您没事吧？快起来！” 乔恩一屁股坐地上，后腰生疼，疼得直咧嘴，脸色铁青。 她转身就把火撒在那几个兽夫头上，咆哮道：“你们是死人吗？没看见小崽子撞我？要是我出了事，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我要你们全家陪葬！” 几个小兽瞬间化成人形，褪去毛茸茸的外表，露出七八岁模样的小孩。 他们个个瘦瘦小小的，肋骨几乎要从单薄的衣衫下凸出来，脚上连鞋都没有。 他们的腿抖得像风中的叶子，膝盖打颤，连站都站不稳。 可谁都没后退半步，哪怕一寸。 为首的羚羊崽仰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强忍着不哭出声。 他一看到周围全是高大的成年雄性，吓得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喉咙发紧。 可他依旧仰着脸，声音发颤，却还是喊得响亮。 “你们……你们不许碰我妈妈！她是我们的妈妈！我们……我们不怕你们！” “我们不许你们欺负姐姐！” 几只毛茸茸的小兔子轻盈地从空中落下。 四只小爪子刚一触地，就立刻蹦蹦跳跳地扑向乔清妍的脚边。 它们的耳朵竖得笔直，眼眸里满是愤怒，围着她打转。 乔清妍心头一颤，连忙蹲下身，一把将它们紧紧抱进怀里。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心跳还没来得及平复。 乔恩怒骂着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带着怒火，抬手就狠狠甩向旁边那个离她最近的兽夫，清脆的一巴掌响彻四周。 那人猝不及防，头被扇得猛地一偏。 可他不但没有动怒，反而缓缓眯起双眼。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乔恩还悬在半空的手，低头在她掌心亲了一口。 “雌主，手疼不疼？这边脸还留着，你尽管打，我不躲。” 周围一群雄性兽人瞬间看呆了，眼睛瞪得滚圆。 他们眼中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恨不得刚才那一巴掌是落在自己身上。 哪怕挨揍，也想换来雌主的一点关注。 突然，一个魁梧如山的黑熊壮汉猛地踏前一步。 他满脸横肉，眼神凶狠，鼻孔翕张，怒声咆哮。 “哪来的野崽子，敢动我们雌主？活得不耐烦了是吧？找死不成！”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太绝了 乔恩身边的那群雄性顿时热血上涌。 个个争先恐后地想要在雌主面前表现自己。 其中一个豹族兽人猛然窜出，速度极快。 一记狠辣的耳光“啪”地甩在那只羚羊兽人脸上，直接将他整个人拍得倒飞出去。 “你也配挡路？再敢多说一句，信不信我一口咬断你的腿？” 那豹族兽人咧嘴露出锋利的獠牙。 旁边围观的小兽人们吓得浑身发抖。 他们死死抱着怀里的书包，蜷缩在墙角，眼角泛着泪光，却连哭都不敢出声。 路过的兽人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皱，拳头悄然攥紧。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乔恩那一伙气势汹汹的同伴。 又落在孤零零站在那儿的乔清妍身上时，他迟疑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最终低下头，默默退了回去。 就算真能打赢这群雄性。 可这位雌性太弱了，背景不明，地位低下，毫无依仗。 万一她事后纠缠不休，非得拉他当赘婿。 那以后的日子岂不是永无宁日？ 被人死死赖上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唉…… 咱们雄性啊，活得真是憋屈，能忍就忍吧。 何必为了别人搭上自己的一生？ 乔清妍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沉默的脸庞，眼神中透出无助。 可每当她抬起眼，试图与谁对视时，对面的雄性要么慌忙低头，假装整理衣角，要么弯下腰系根本不存在的鞋带。 更有甚者，直接转身离去，连背影都显得决绝而冷漠，头也不回。 终于，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双腿微微发颤。 “明明是你们先惹事在先，我们只是自保！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乔恩的脸色瞬间阴沉。 “我好心掏出灵币买你摊上的东西，你不感激就算了，竟然还纵容这些小崽子撞我？找打是不是？” 她抬手指着乔清妍，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发狠道：“今天我要是不扒了你的皮，我跟你姓！” 乔清妍不再犹豫，迅速将怀中的小兔子们塞给旁边一个颤抖的幼崽。 下一瞬，她身形一闪，毛发迅速生长，衣衫崩裂，瞬间化作一只火红色的狐狸。 通体赤焰般的皮毛在阳光下闪耀着微光。 她龇出尖锐的獠牙，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咕噜声。 这是兽人之间开战的明确信号。 可她的本体实在太小了，身形纤细娇小，四肢短小。 看起来连一只成年土狗都不如，威慑力几乎为零。 那熊足兽人冷笑一声，嘴角咧开。 他身形猛地一变，骨骼噼啪作响，肌肉迅速膨胀。 半兽形态一经展开，体型直接膨胀了十几倍。 “啧，一条脏毛狐狸也敢撒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模样！今天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跪地求饶，算我白活这几百岁！” 乔清妍能一个人活到这么大，从弱肉强食的荒野中一步步挣扎出头。 绝不是靠运气，更不是靠谁的庇护。 就在熊兽人逼近的刹那，她身子一弓，如绷紧的弓弦瞬间弹射而出。 借着身姿的灵活与敏捷，她几度闪身近前，利爪如刀，划破空气。 只听“嗤啦”几声，熊兽人那粗壮的胳膊上顿时多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熊兽人痛得火冒三丈。 他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周围的那些小兽人早就被这气势吓得魂飞魄散。 唯独剩下几个实力相近的大型兽人，冷眼旁观，看得津津有味。 然而，再灵巧的身法，终究难敌绝对的力量差距。 那熊兽人怒极之后，不再保留，猛然挥出一掌。 掌风呼啸，带起一阵狂风。 泥尘飞溅，整片地面仿佛都在震颤。 乔清妍拼尽全力想躲，却依旧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扫中肩头。 整个人横飞出去，狠狠撞在泥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刚才被她一爪扇飞的那个雄性兽人，正捂着脸站在一旁，见状顿时嗤笑出声。 “哎哟，老二！你不是总吹嘘自己一拳能打崩巨石，力拔山兮？怎么现在，反倒被一只小狐狸耍得团团转，像在逗猫似的？这脸丢得可真够瞧的！” “雌主，您别急！” 熊兽人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声音沙哑。 “她太奸猾，趁我不备偷袭罢了！您稍等，我这就废了她，让她再也没力气动一根手指！” 他彻底没了先前那戏耍对手的玩心，杀意腾腾。 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他那蒲扇般的巨掌高高举起，掌心布满老茧与裂纹。 带着千钧之力，将乔清妍整个人牢牢罩住。 乔清妍咬紧牙关，胸口起伏剧烈。 她狠狠吸了口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但她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就在那掌风如山般压下来的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一跃，险之又险地擦着掌缘掠过，闪到了熊兽人背后。 可她没有趁机攻击，也没有再纠缠。 她调转方向，拼尽全身余力，反身朝着乔恩疾冲而去！ 她想抓住他，作为人质，逼退这群兽人。 这是她拼上最后一丝活命的机会。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绝不放弃。 可她刚抬起手，指尖还未触及对方的衣角。 乔恩连身体都未曾挪动半分，只是缓缓转过头。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把沉重的铁锤从天而降，狠狠砸进她的颅骨之中。 “啊！” 乔清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抱头。 整个人蜷缩着摔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 a级精神力所携带的威压倾泻而下。 那种等级上的碾压，根本不是一个b级精神力的异能者所能承受的。 周围几个雄性异能者见状，纷纷爆发出刺耳的哄笑声。 他们的嘴里吐出毫不掩饰的嘲讽。 “真是个不长眼的傻狐狸！谁不知道这训练场里，雌主乔恩的精神力最强？她居然敢往上撞？活得不耐烦了吧！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他们迅速围拢到乔恩身边，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乔恩大人，您这一眼太绝了，精神力掌控得恰到好处，既教训了她，又没伤及性命，真是举重若轻，风范天成！” 夸奖声此起彼伏。 而是端坐于神坛之上。 而那名刚刚被重新洗脑的熊兽夫，原本空洞的眼神在听到命令的一瞬骤然凝聚。 他低吼一声，肌肉暴涨，脚步一沉，猛然抬腿，狠狠踩在乔清妍的胸口。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不过关 鞋底碾压着她的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乔清妍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耳中嗡鸣不止，喉头一甜。 一股温热的血腥味迅速涌上口腔。 她想要呼吸，却发现肺部像是被巨石压住，连一丝空气都无法吸入。 “别……别踩我……” 她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一个小羚羊兽人被其他孩子扶着，身子微微颤抖，双手死死抱住那头庞大熊兽粗壮的后腿。 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地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地喊出来。 “不许欺负乔姐姐！你们不许动她！” 血从乔清妍的嘴角缓缓流下来。 她的脸颊苍白，额头布满冷汗。 可胸腔里的心却像是被一团温热的火苗点燃了。 这是她有生以来头一回，被人这样拼了命地护在身后。 “快跑……求你们……快走……” 她努力张嘴。 可没有一个孩子听她的。 他们不仅没退，反而一个个冲了上去。 有的拽住熊兽毛茸茸的爪子，有的死死拉住它粗大的尾巴。 孩子们一个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满了脸。 “姜姐姐帮我们交学费，每天早上还给我们带热粥，教我们识字、读书，连作业本都是她买的！” 一个男孩抹着眼泪大喊。 “姐姐是她最好的朋友，肯定是好人！你们凭什么打她！” 乔清妍心头猛地一震。 她怔怔地看着这群满脸泪水的孩子，耳朵嗡嗡作响。 她和姜姐姐……在这些孩子眼里，竟然已经亲如姐妹了吗？ 可她明明只是陪姜姐姐来过这里两次，一句话都没多说…… “不是的……你们搞错了……” 她艰难地摇头，气息微弱，脸色越来越白。 “是姜姐姐和尚阙大人出的钱，我……我什么都没做，真的……我只是……跟着来的……” “快走啊！别管我！他们会伤到你们的！” 她拼尽全力吼出最后一句。 熊兽不耐烦地低吼一声，粗壮的胳膊猛然一甩。 几个扑上来的孩子撞在墙角，发出闷闷的声响。 可就在这时，那个小羚羊兽人又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他的一只膝盖破了，渗出血丝，可眼神却突然亮得吓人。 他一把扯下背上的书包，用尽全身力气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尚阙大人亲手设计、联邦军工厂特制的书包！是他亲自下令，出钱让我们这些穷孩子上学的！” “指挥官说了，知识才是最锋利的刀，我们要好好读书，长大以后要报效大家，进联邦军队，成为守护星域的战士！” “你们……你们敢跟指挥官作对吗？！你们知道冒犯他是什么下场吗？！” 乔恩听见“尚阙”两个字，整个人猛地一颤，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差点当场跪倒在地上。 谁不知道那位尚阙大人是谁？ 在整个星际，他的名字就是律法，就是铁则。 招惹他？ 能活着见到他的人都算祖上积德！ 熊兽夫们瞬间僵在原地，脸上原本的凶狠荡然无存。 他们的呼吸一寸寸凝固，连爪子都不敢再动一下。 “那……那书包上的银色纹路……是第七舰队的专属徽记！上面还有编号和授权码！” 一个眼尖的孩子指着书包角落尖叫。 “我在指挥官演讲的全息影像里见过！绝对错不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乔恩强撑着站直身体，嘴上还在硬撑。 可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那种大人物怎么可能纡尊降贵，来这种鸟不拉屎的贫民区？还管这些野崽子上学？骗鬼呢！”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不停地抽搐，目光躲闪。 全星际谁敢冒用尚阙指挥官的标志？ 普通民用产品连仿都仿不了。 她硬着头皮转身，脸上挤出的笑容扭曲得像面具。 “这几个小崽子，瘦得皮包骨头，给块肉我都嫌腥，哪值得咱们动手？” “走！别在这脏地方多待！咱们的儿子将来是要继承领地的，得吃最纯的灵肉，喝最好的奶，不能跟这些邋遢玩意儿混在一起！” 几个兽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句话不敢说，默默低下头，赶紧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一路上，谁也不敢再吭一声。 风卷着沙尘掠过空地，只剩下孩子们剧烈的喘息和低声的啜泣。 他们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 那可是指挥官啊！ 在整个联邦都赫赫有名的传奇人物！ 虫族当年野心勃勃，妄图横扫疆域，大肆扩张势力版图。 可从尚阙上台那天起，他们的美梦就碎成了一地渣滓。 尚阙只用了一次突袭。 一次精准的斩首行动，就让虫族元气大伤，从此龟缩巢穴。 现在，所有人能安安稳稳地吃喝睡觉。 “雌主，你说……他们不会是在骗咱们吧？” 一个身材魁梧的熊兽人低声开口。 熊兽还是不服气，鼻孔剧烈地喷出两道白气。 他巨大的爪子狠狠踩在地上的石头上，用力一碾。 坚硬的石块顿时化为粉，碎屑四散飞扬。 乔恩脸上肌肉直抽，眉心紧锁，心里又羞又恼。 她当然知道这事儿特别丢脸。 那些高阶雄性，一个个跪着求她多看一眼，她都懒得抬眼皮。 可这小地方的雄性？ 粗鲁、愚笨、连基础战术都搞不明白。 就算是皇族出身的，她也有资格攀一攀。 她本以为自己这一生，注定要嫁给地位尊崇的伴侣。 但尚阙不一样。 他不是普通的雄性，他是s级战神。 他一人可抵千军，一战定乾坤。 她算什么？ 在尚阙面前，她连替他提鞋都不配。 搞不好，那部广为人知的《雌性保护法》，还是他亲手起草、推动立法的呢！ 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千万别把自己作死。 不然那几十个兽夫，转头就能被别的雌性抢走，成了别人家的雄性。 “可万一呢？万一是指挥官的人，来查咱们这里的登记，咱们这些娃连审核都没过，不就全完蛋了？” 熊兽声音发颤，额头渗出冷汗，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 乔恩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又夹杂着无可奈何。 “咱家十几个娃，总得有个出息的吧？指不定哪个将来能通过考核，进入指挥官的直属队，那不就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到时候别说审核，都要主动招揽。” “可……可要是审核不过关，娃儿们的人生不就耽误了？一辈子只能待在这偏远星区，打打杂、修修路？”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一抓就是一把 熊兽急得脸红脖子粗，额角青筋暴起，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最后只能颓然地叹了口气。 “雌主，您说啥我都听。” 他终于低下头，表示愿意服从命令。 等人一走，乔清妍才像被抽光了力气一般，瘫坐在地。 她颤抖着双手，紧紧抱着怀里几只毛茸茸的小兔子，嘴唇微微哆嗦，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你们……放学啦？” 几个崽子见状，立刻七手八脚地围上来。 一个小崽子踮起脚尖，用小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丝。 羚羊兽人虽然伤得不轻，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走路也有些踉跄。 可雄性嘛，皮厚肉粗，疼一阵子也就过去了。 他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乔姐姐，我们真放学啦！” 他兴奋地喊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你不知道，今天大家瞅见咱们背的书包，眼都红了！都说这可是姜姐他们亲自送来的！咱们是第一批上正规课的学生！”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激昂。 “等我们长大了，也要当兵，跟着姐夫尚阙，给联邦卖命！像他一样，成为守护人类的英雄！” 话音刚落，他直接跳了起来，双腿猛地发力，一跃竟蹦了三米高。 那是羚羊种族特有的惊人弹跳力，在整个联盟都排得上号的天赋。 “乔姐姐，你放心！” 他在半空中挥舞着手臂，落地后稳稳站定，挺起胸膛，一脸坚定，“我们保护你！” “你们先把自个儿护好了，别瞎折腾。好好读书，联盟军不要文盲兽人。” 几个崽子乖乖点头。 他们虽然年纪小，听不太懂，但“好好读书”这四个字却听进去了。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孩子们盯着看，心跳不自觉加快。 这样的战士，简直就像从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一样，帅气得让人屏息。 幼崽们一下子像小大人似的，一人搂着一只兔子，迎着夕阳，蹦蹦跳跳地往家跑。 刚才还一脸崇拜地站在原地愣神的孩子们。 他们抱起各自分到的小兔子，毛茸茸的白团子乖乖窝在怀里，耳朵时不时抖一抖。 这时夕阳正缓缓西沉，橙红色的光芒洒满小路。 一个个小身影蹦跳着，脚丫子踢起细碎的尘土，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他们一边跑一边互相炫耀怀里兔子的可爱，已经化作了他们心中最珍贵的梦想图景。 乔清妍忍不住掏出光脑，咔嚓拍了一张，立马发给姜馨月。 看着这群孩子在晚霞中奔跑的背影。 乔清妍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 她迅速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光脑，调整焦距，对准那幅温暖的画面。 夕阳、奔跑的幼崽、被拉长的影子，全都定格在了镜头里。 她手指轻点，按下快门，“咔嚓”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点开通讯录，把照片原图发送给了姜馨月。 “孩子们真萌啊。” 照片刚一发出，她又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心头柔软。 她平时不是个爱表达情绪的人。 可今天，看到他们抱着兔子奔跑的样子，竟觉得心头一热，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 这语气，温柔得连她自己都有点陌生。 姜馨月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给尚舒换尿布，忽然手机“叮”了一声，弹出一张照片。 她抬头看了一眼，动作却慢慢停了下来。 画面里的孩子们笑容灿烂，兔子软乎乎的，夕阳美得像幅画。 可真正让她愣住的，是那句“孩子们真萌啊”。 什么时候，乔清妍会用“萌”这种词了？ 还主动发照片，发感慨？ 她印象中的乔清妍，是个说话简洁、情绪内敛的人。 冷是冷了些，但靠谱得让人安心。 她从不会夸人，更不会随随便便表达情感。 可这才一天没见，她怎么就像变了个人？ 变得……有点温暖，有点细腻，甚至……会说体己话了？ 这反差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手指僵在半空，只在心底默默打了个省略号。 她自己抱着娃都没这么心动。 这才一天没见，怎么感觉乔清妍整个人都变了？ 从前冷冰冰的，现在咋这么会说体己话，还夸孩子可爱？ 在她印象里，乔清妍虽不高冷，但也绝不是那种热乎乎的人。 姜馨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娃娃。 小家伙正咧着嘴冲她笑，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拿毛巾轻轻擦了擦。 可刚才看到那张照片时的心动，竟比此刻抱着孩子还要强烈几分。 这感觉让她有点恍惚。 她忍不住又点开那张照片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奇怪。 乔清妍到底经历了什么？ 难道是跟孩子们待久了，心被捂热了？ 还是说，她在不知不觉中，也开始在乎这些琐碎而温情的瞬间了？ 以前的她，可是连“吃饭了吗”这种话都懒得问一句的。 现在倒好，不但主动拍照片，还夸孩子“萌”。 这变化，简直比孩子第一次翻身还让人震惊。 尚阙被临时叫走了。 李怀兴顶上，扛起带娃的重担。 他在厨房里热奶，一边搅一边哼小曲。 尚阙接到的紧急通讯，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被调去参与一场临时作战会议。 家里一下子少了主心骨，李怀兴立刻站了出来，自告奋勇接下照看孩子的任务。 他卷起袖子，系上围裙，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保温瓶，倒出专用的营养奶。 奶瓶放进温奶器后，他一手拿着小勺，另一只手轻轻搅动，防止局部过热。 锅里的水温正合适，冒出淡淡的白气。 他就这么守在灶台边，一边盯着温度计，一边低声哼着一首老式的民间小调。 厨房里弥漫着温热的奶香和轻柔的歌声。 阿尔扎没有去厨房帮忙，也没有离开客厅。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姜馨月身旁的软垫上，背脊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 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细腻的情绪。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给孩子擦脸、喂水、轻拍后背。 他胳膊上搭着小毯子，双手轻轻交叠在下面，护着孩子。 为了不让娃娃着凉，阿尔扎特意从柜子里取出一条淡米色的绒毯，轻轻搭在自己的左臂上。 孩子的小脑袋正靠在他胸前，睡得香甜。 他双手小心翼翼地交叠在毯子下方，将娃娃整个身子稳稳地护在怀里。 他的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唇角微微上扬。 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柔顺地垂到肩头。 孩子特别爱揪它，一抓就是一把。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两码事 发丝随着他轻微的动作轻轻摆动。 尚婉从小就对这头白发格外着迷，每次被抱在怀里，小手总忍不住伸出去。 有时候力道大了，头发被拽得绷直。 阿尔扎从不生气。 哪怕被扯得头皮发麻，也只会轻声说：“小婉，别拉太狠啦，会疼的。” 说完，他还会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平被揪乱的发丝。 他其实特别开心。 这是雌主亲生的第一个崽，和别人不一样。 要是小婉愿意亲近他这个兽父…… 那他是不是在雌主心里，也占了一点特别的位置？ 其实在内心深处，阿尔扎感到前所未有的喜悦。 尚婉是雌主亲生的第一个孩子，血脉相连，意义非凡。 他对这个小生命有着超乎寻常的珍视。 而更让他心头悸动的是，小家伙似乎并不排斥他。 反而总是主动往他怀里钻，伸手要抱，还会用小手揪他的头发。 这份亲近，对阿尔扎而言，简直是莫大的恩赐。 他忍不住悄悄想。 如果小婉愿意依赖他这个兽父，把他当成家人…… 那是不是意味着，在雌主的心里，他也终于不再是可有可无的旁观者。 他从来没想过和尚阙争什么。 阿尔扎很清楚自己是谁。 一个身体弱、病恹恹的普通雄性。 能被雌主收留，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雌主，小婉现在越看越像尚大哥了。” 姜馨月轻轻叹气：“是啊，这眼睛颜色，根本不像我，太招人注意了。” 姜馨月低头，轻轻叹了口气。 尚婉的眼睛是深琥珀色的，边缘还泛着一点金光。 这和她自己的浅褐色眼睛完全不同。 她轻抚着孩子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 “这眼睛颜色，一看就不是随了我。以后被人问起，怕是遮都遮不住……太招人注意了。”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因此惹上麻烦。” 她松了松肩膀，略显疲惫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孩子递了过去。 婴儿的小脸粉嫩，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只微微动了动嘴唇。 当雌主嘛，一天抱一次已经算尽责了。 这在她们这个种族里，已经是难得的温情。 别的雌性生完崽子后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甚至连孩子的啼哭都充耳不闻，直接将襁褓塞给兽夫，转身就走。 她对尚婉，谈不上什么汹涌的母爱。 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依恋，也没有传说中雌性分娩后瞬间爆发的守护本能。 她甚至有时候看着襁褓中的小脸，还会短暂地恍惚。 这真的是我生的吗？ 可她知道，这是她生的，是她和尚阙的孩子。 要不是系统天天催，像闹钟一样准时在她耳边响起。 “快快快！趁还没怀上新的，赶紧再生一个！生育值还有余量，别浪费！下一个崽崽潜力更高！” 她真想一头扎进带娃里，哪儿都不去。 哪怕只是静静地陪着尚婉，看她咿咿呀呀地挥舞小手，听她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也比被系统驱赶着赶进度强。 她早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率就是个生育机器。 从被绑定系统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和繁衍、数据、优化后代绑定在了一起。 可现在……倒不是接受了，只是麻木中多了一丝疲惫的妥协。 “小婉是雌崽，当然像妈妈啦。” 阿尔扎抱着孩子，脸上堆满了笑。 “你看这小鼻子，这眉眼，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以后肯定跟你一样漂亮。” 姜馨月闻言笑了笑，笑意温淡。 她抬眼看向窗外，阳光洒在树梢。 她轻轻道：“像尚阙也行啊。” 尚阙那张脸，线条硬。 肩宽腿长，往那儿一站，气势迫人，就是个帅到掉渣的模样。 若女儿将来也继承了他这副轮廓，再配一双凌厉眼眸。 当个英姿飒爽的女官。 阿尔扎听了却有点不乐意，抱着孩子的手微微收紧。 “雌主，小婉是姑娘家，哪能跟着尚大哥瞎折腾？整天摸枪弄炮的，多危险！再说了，那训练场可不是什么温柔乡，皮肉之苦少不了。” “女孩子嘛，被疼着宠着就挺好。”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 “以后咱们都惯着她，捧在手心，护在怀里，非把她养成小公主不可。啥都不用她操心，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天天笑着玩儿就完了。” 姜馨月只是笑，没接话。 她的眼神落在茶杯上，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面容。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茶香清冽，顺着喉咙滑下。 她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只是那笑意，始终未达眼底。 刚搬来那会儿，姜馨月就觉得这地方处处透着不对劲。 邻里之间的目光总是带着审视。 街坊的议论声压得低，却总能钻进耳朵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隐秘的敌意。 可她懒得较真，也不愿为这些细枝末节费心费力。 只要身边的伴侣们安分守己，不惹麻烦，其他事情随它去吧。 反正她不在乎虚名，也不需要靠讨好别人来稳固地位。 头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由远及近，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 姜馨月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一艘庞然大物缓缓压下云层。 船体通体漆黑，边缘泛着金属冷光。 那船大得离谱，几乎遮住了半片天。 姜馨月还以为是尚阙回来了。 家里就他那艘飞船最气派，也只有他会用这种方式高调进场。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 管家推门进来。 他先冲她弯腰行礼。 “雌主大人，您安好。” 自从尚婉出生后，这管家就把她当亲闺女捧着，恨不得捧在手心里供起来。 每次见到她，都会郑重其事地问候：“婉小姐好。” 他会特意蹲下身，与孩子平视。 可他对阿尔扎连个正经礼都没行，只轻轻点个头，连眼神都懒得对上。 那份敷衍几乎写在脸上。 阿尔扎站在一旁，怀里抱着尚婉，神情平静。 眼下阿尔扎和皓泽都没正式结婚，在这屋里算不上主人。 家族账目上没他们的名字。 真正被认可的，只有三个姜馨月、尚阙、尚婉。 别人再怎么闹腾，不过是侧室。 一旦失宠，或是没孩子撑腰，连仆人都可以不把你当回事。 现在尚阙有了孩子，跟那些陪床的，根本是两码事。 第一百九十章 颠覆 阿尔扎抱着娃，安安静静地杵在姜馨月身边。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抱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知道，在这个家里，有些规则不需要说出口，但所有人都必须遵守。 这是这个家族不成文的规矩。 他心里其实看不上尚阙。 太忙了，忙得连家都不顾。 尚阙常年奔波在外，难得回一次家。 即便回来，也是披着星霜，带着一身硝烟味，匆匆看一眼孩子就又要走。 阿尔扎觉得，雄性结了婚，理应围着老婆孩子转。 家不是旅馆，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感情需要经营，家庭需要维系。 要是心都飞了，那还算什么好伴侣？ 他不敢说出口，但心底早已有了评判。 尚阙是个称职的人，却未必是个合格的丈夫。 姜馨月懒得动，也懒得争。 她这地位不是靠嚷嚷挣来的。 而是丈夫们主动跪着捧上去的。 他们愿意把权力交给她，愿意在人前低头称她为主。 愿意让她的名字写在家谱首位，愿意让孩子随她的姓。 这一切都不是靠强求得来的。 而是她用自己的智慧、手段和威慑力赢来的。 她不需要表演温柔，也不必刻意讨好任何人。 只要她坐在那里，整个家就只能以她为中心转动。 管家凑近说了几句话。 可姜馨月的脸色立马铁青。 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瞳孔收缩。 “确认是皇宫送来的？” “是的，雌主大人。” 管家低头回答，声音依旧恭敬。 “宫里的人和主人的贴身护卫一块儿来的。” 他知道姜馨月最讨厌别人擅自做主，更讨厌皇宫插手她的私事。 她狠狠吸了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红痕。 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 反复了好几次，才勉强稳住情绪。 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上次闹得差点翻脸，她居然还敢送花来？ 那一次，皇宫派人送来贺礼，却被她原封不动地砸了回去。 理由很简单。 那是对她的羞辱，不是祝福。 可现在，对方竟又送来了，还送了满院子，明摆着是要逼她低头。 真当她是免费劳力？ 当她的忍耐是没有底线的？ 她一肚子火冲到院子里，脚步急促。 刚跨出院门，眼前景象让她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满院的花，层层叠叠，红的、粉的、白的，开得妖艳又张扬。 本该是浪漫，现在看，全是羞辱。 皇宫送花，从来不是单纯的礼节，而是权力的宣示。 它们代表着某种默认的秩序。 你必须接受，必须感激，必须低头。 这么多，是连喘气的缝都不给她留啊。 她站在花海中央，感觉像是被围困在一片虚假的温柔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气，几乎令人窒息。 飞船门一开，走出来个人。 笑得淡漠，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半分暖意。 镜片后的目光沉静。 姜馨月扯了扯嘴角，嘴角勉强向上扬起。 “东西送到了，人可以走了。这儿没饭给你吃，也不留客。” 这种人，脑子里除了实验。 恐怕连一点多余的情感空隙都没有剩下。 姜馨月早就记得清清楚楚。 女皇身边那条鞍前马后、言听计从的舔狗，整天围着女皇转。 “姜小姐，好久不见，怎么跟冰山似的？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慢走，不送。” 姜馨月语气冷淡。 管家都急得皱眉，额角青筋跳了跳，赶紧凑近她耳边。 “雌主大人，大人是陛下的近臣，地位非同一般，咱们多少得给点面子，不能这么不留情面啊。” “近臣”？ 姜馨月一愣，瞳孔微微收缩。 她原本还以为这人只是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太监。 顶多算是个传话的工具人，根本没放在心上。 回家路上，她从尚阙嘴里一点点挖出了这人的底细。 尚阙向来消息灵通，但说起他时，语气却异常谨慎。 天才科学家，s级精神力，十二岁就破格进入科学院，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奇才。 十八岁便坐上首席位置，统领整个科研团队，连女皇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可再往后的经历，尚阙却突然闭嘴，神情变得微妙，只是摆了摆手。 “别问，问了你也查不到，更听不懂。这人，水太深。” 一句话总结。 这人，不是善类。 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思深沉，手段难测。 谁也不知道他背地里做过什么，又藏着什么目的。 姜馨月翻了个白眼，动作懒散。 她懒洋洋地靠着柱子，脊背贴着冰凉的金属墙面，单手撑着身子。 “多久？我身上还疼着呢，精神海也未完全恢复，能有多久？” “那真不巧。在下略懂医术，也研究过精神创伤的修复，不如就在您这儿住下，等您彻底康复了再走，也算尽一份力。” “6。” 姜馨月冷冷吐出一个数字，眼神盯着他。 “？” “六天？” 他试探性地问道。 嗯……六天好像也行。 时间不算长，但足够他暗中观察她的行为模式。 说不定还能找到她调制药剂时的破绽。 只要能盯着她动手，总能瞧出点门道。 科学院研究了几年，投入无数资源，愣是摸不清她药剂的门路。 那些药剂成分看似普通，甚至可以用市面材料复刻。 可一旦动手调配，效果完全不同。 他自己也曾尝试，把s级精神力小心翼翼地灌入药水中。 结果刚接触，精神力就像水蒸气一样瞬间消散，毫无作用。 根本无法稳定附着，更别说复制出相同功效。 可她的药，不但能安抚暴躁的精神波动，让失控的兽人恢复理智，还能微量提升精神力。 这可是颠覆性的发现！ 在过去，这种效果只存在于理论中，从未被真正实现。 星际里，多少兽人卡在等级上，终生无法突破。 哪怕活了几百岁，也只能维持半人半兽的形态。 如果真能靠这药突破桎梏。 对整个文明而言，都将是巨大的助力。 甚至可能改变种族进化的方向。 姜馨月这会儿才真切觉得，自己真来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的人说话方式、思维方式、笑点，全跟以前那个地球时代不一样。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不受控制 她习惯了冷幽默、反讽和网络梗，可这儿的人听不懂那些。 她不爱刷星网。 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上面的信息太原始了。 虽然戾气不重，大家都彬彬有礼。 可思维模式却像停留在上个世纪。 她随便说个梗，比如“破防了”或者“我裂开了”。 十个人里有八个要愣住，然后一脸茫然地问：“啥意思？” 不是恶意，也不是故意装傻，而是真的听不懂。 又没坏心，还特别执着，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只能耐着性子，挨个解释，从头讲起，讲完还未必明白。 解释完了，对方还诚恳地点了点头，眼神认真，语气真挚。 “哦哦，懂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礼貌得让人没脾气，态度谦和，表情端正。 不过，这儿的网友嘴可真毒。 网络上的风气一向如此。 一有风吹草动就群起而论，冷嘲热讽层出不穷。 热搜榜单上没多少明星八卦。 清一色全是内部的闲言碎语，各种猜测、爆料、截图满天飞。 其中，一半的热搜词条都和尚阙有关。 他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上。 点进去一看，满屏都是热血的言论。 可偏偏总有人顺嘴捎上她，话里藏刺，指桑骂槐。 姜馨月斜眼瞟了边希一眼，目光冷淡。 “呵。” 边希额角青筋猛地一跳，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不住抬起手，用指腹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这两口子怎么这么气人。 一个是冷脸冷语，一个是嘴毒心硬，偏偏还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尚阙也总爱这么盯着他看。 可每次他鼓起勇气开口，想问点研究上的事。 对方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仿佛他欠了八百万军饷。 有时候尚阙还会轻轻哼一声。 “既然您这么固执，那我听您的吧。” 边希终于放弃挣扎，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他下定决心要学明白这些实验数据。 这些花是他专门从别处调来的，千里迢迢运来，珍贵稀有。 只为了验证一项关键基因序列的活性变化。 他生怕漏掉一个细节，于是反复翻看，一页一页地仔细研究，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姜馨月忽然抬眼，唇角微动，淡淡地开口。 “你倒挺机灵的。” 边希脚步一顿，正要迈出去的右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谢谢。好多人这么说，谁让我是边牧呢？这基因，天生的，羡慕不来。” 他语气轻快，眉梢眼角全是笑意，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晃来晃去。 他眼角偷偷瞄了她一眼，见她脸色依旧平静，心里莫名有点发虚，赶紧补了一句。 “你……也挺好看。” 姜馨月脸色一沉，眉头微蹙，声音冷了几分。 “专挑好听的听，这叫聪明？” 边希这才听出来她在损他，拐着弯地讽刺他自恋又肤浅。 他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恼羞成怒地指着她：“你你你！你这雌性怎么这么损！我可是最厉害的首席科学家！你懂不懂尊重人才！” “哦。” 姜馨月面无表情，声音轻飘飘的。 她抽回手，动作干脆利落，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淡淡。 “行了，别演了。” 那副轻描淡写的态度，比刚才的讽刺更让边希憋火。 他胸口起伏，呼吸粗重，几步猛地凑上前，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对你还不够尊重？你凭什么这么冷冰冰的！” 原来雌性……这么软？ 还香？ 姜馨月气得瞪着他，双眼瞪得圆圆的。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血液在耳膜边嗡嗡作响。 这家伙不但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更加得寸进尺。 他竟低下头，将鼻尖轻轻凑近她的脖颈。 温热的气息如同羽毛扫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 那味道并不浓烈，是淡淡的栀子香混着体温的暖意。 他的手牢牢环着她的腰。 她想挣扎，却发现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明明这个动作霸道得近乎冒犯，可那张脸却俊得过分。 偏偏那身气质又清冷疏离，仿佛不染尘世烟火。 “你干嘛？！” 姜馨月终于忍无可忍。 当众骚扰雌性？ 这可是重罪！ 按照《雌性保护条例》来算，这种行为足以让他被押进禁闭室关上三天三夜！ “放开了！” 她猛地用力一推，肩膀撞开他的胸膛，踉跄后退半步。 手腕被他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热度。 她嫌恶地抬起手，一下一下用力搓着。 可就在这时，一只修长而稳定的手轻轻覆了上来。 姜馨月一怔，抬头便对上一双盛满焦急与心疼的眼睛。 是阿尔扎。 他站在她身侧，肩背挺直，宽肩窄腰，一身暗色侍卫服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全是急切，心疼得几乎要溢出来。 “雌主，您没事吧？” 他微微侧身，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冷峻地盯着方才无礼的男子。 边希这才猛地回神。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轻咳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呃……不好意思，刚才……失礼了。” 他嘴上说着道歉，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一边暗骂自己蠢，一边忍不住回想刚才那一瞬。 全都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他见过的雌性多了去了，实验室里解剖过的标本不计其数。 平日里也从不避讳与雌性共事。 可为什么偏偏这一次，心跳失控得像是要撞出胸膛？ 从前看到雌性，他满脑子都是骨骼结构、激素水平、繁殖机制…… 可现在，他却生出一种荒唐的冲动。 恨不得把她掰碎了，揉进自己的血肉里，永远留在身边。 这念头来得凶猛，吓得他心头一凛。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尚夫人，实在抱歉，刚才冒犯了。” 姜馨月翻了个白眼，眼角微微上挑，满是不屑。 本来她只是觉得好笑，并没有真想追究。 可他这副模样，又是道歉又是下跪的，反倒让她火气更旺了。 “边希，根据《雌性保护条例》第十三条，未经允许骚扰雌性，处罚鞭刑五十，跪地三日。你有异议吗？” 第一百九十二章 道过歉的 能执行这条律法的人，只有雌性保护局或者正规执法队。 而巧的是她家的侍卫，全是尚阙亲自带出来的。 边希彻底傻了眼。 他仰头望着她，嘴唇微微张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认真的？ 不是在吓唬他？ “我不是故意的……” 他小声嘀咕，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道过歉了，不行吗？” 不过是嗅了一下，又没真做什么，至于上纲上线到法律？ 可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妥，立刻补了一句。 “请您原谅我的过错。” 姜馨月连头都没回。 她转身就走，裙摆随风轻轻摆动。 “道歉要是管用，要法律干嘛？” 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要觉得委屈，现在就去见陛下。我一句废话都不说。” 边希的手猛地攥成拳，指节发白。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如果闹到御前，他一点理都占不到。 以前就发生过类似的事。 有个皇子宫的王子，看上一个雌性，非逼她把其他丈夫全休了。 那雌性不肯，王子竟强行将她掳进宫。 后来孩子都生下来了，皇帝才从暗线密报中得知此事。 结果呢？ 王子被削去爵位，软禁终生。 那雌性一家却被重金补偿，搬进了内城。 他知道，在这片土地上，雌性的地位至高无上，触碰这条红线的人，下场都不会好。 大家都以为这事能压下去，结果呢？ 皇帝当场宣布召开朝会，龙颜震怒，丝毫不留情面。 文武百官尚未反应过来，圣旨已下，皇长子被押上殿前。 当着满朝大臣的面，杖责一百鞭，一鞭接一鞭，毫不留情。 随即，圣口玉言，褫夺其所有爵位与封地，贬为最末等的侧室。 连基本生活用度都被削减到极限，每日只能靠着旁人接济几顿残羹冷炙苟延残喘。 他这算什么？ 不过就是伸手碰了一下姜馨月的手腕，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罢了。 从法理上看，或许确实未造成实质伤害。 可即便如此，那罪责与皇长子欺君罔上、辱没皇室尊严的重罪相比，简直轻如鸿毛。 边希松开手，眼神晃了晃。 “我……我并不是有意冒犯。” 话还没出口，早就对他积怨已久的阿尔扎猛地一挥手。 “还敢辩解？拖下去！” 侍卫心领神会，两人迅速上前，铁靴重重抬起，狠狠踹在边希膝窝处。 “砰！” 他的双手本能地向前撑地，指尖擦过地面，勉强稳住身形，才没彻底趴倒在地。 那副银框眼镜依旧稳稳架在鼻梁上。 可这副冷静自持的面具，并没能维持多久。 因为第一鞭，已经撕裂空气，带着破风之声，狠狠抽在了他后背上。 皮鞭如毒蛇般卷过，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炸开。 边希咬着牙，双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雄性嘛，这点疼算啥？ 他在执法队受训时，曾被钢索抽打整整一夜，血肉模糊也不曾吭声。 那些人用的是淬过药的特制鞭子，一鞭就能见骨。 而眼下这些侍卫用的，不过是寻常的皮质软鞭。 虽响声骇人，抽在身上一道道红印子接连浮现。 看着触目惊心，实则并未伤及筋骨，最多留下些淤痕。 可这屈辱，却比刀割还要难忍。 它像烈火一样烧灼着他的耳根，蔓延至整张脸，烫得发麻。 他知道，此刻身后站着的那些亲卫。 他从小生长于权贵之家，父亲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军，母亲出自名门世家。 他自幼锦衣玉食，被捧在手心长大，何曾受过这般公开羞辱？ 想挣扎，想站起来反驳，想大声质问这是否公平。 可理智如绳索般紧紧缠住他的四肢，硬生生将冲动压制下去。 他知道，此刻任何反抗，只会让惩罚更加严厉。 五十鞭一完，行刑的侍卫收鞭退后。 边希早已浑身颤抖，冷汗湿透内衫，膝盖一阵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原地。 他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断断续续。 阿尔扎攥着手中的药酒瓶，指节泛白，眼圈早已红透，泪水在眸子里打转。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替姜馨月揉着腕子上的淤青。 “行了行了。” 姜馨月苦笑，声音虚弱却仍带着安抚的笑意。 “别哭了，真没事。你看这青紫，看起来吓人，其实一点都不疼。” 她这人确实怪，体质敏感得很。 稍微一碰，皮肤就会青一大片。 也正因如此，方才那一下虽只是轻触，手腕上却立刻显出了大片淤痕。 阿尔扎鼓着腮帮子，一句话也不说。 可心里早已骂翻了天。 那雄性算个什么东西？ 仗着是陛下身边近侍就敢放肆？ 不过是个不得宠、没背景的孤魂野鬼罢了！ 平日装模作样，一副清高模样，真出了事却一点担当都没有，连句道歉都结巴！ “雌主，这也太轻了！” 他终于忍不住抬起头，语气愤然。 “按律，凡有雄性擅自动手触碰雌性者，一律关进天牢，三年不得释放！这是写进《皇室护卫条令》里的明文规定！怎么能就这么放过他？” 李怀兴站在头顶横梁上扑腾着翅膀。 “这狐狸说得对！听着还挺有道理，我附议！不能纵容这种风气！否则以后谁还把雌性安危放在眼里？” 他一边叫唤一边来回踱步，爪子抓挠着木头。 “赶紧把那装货叫回来！” 阿尔扎抹了把眼泪，声音陡然拔高。 “自家雌主被人欺负了，他还满地乱窜，不知所踪，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找线索！这哪有点当夫君的样子？根本就是不负责任！” “装货”是小蝴蝶给尚阙起的外号，当初尚阙把他像包袱一样随手扔在门外，任他淋雨吹风，连门都不让进。 那一次，小蝴蝶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心里却把这笔账一笔一划地记了下来。 他记仇记到今，一逮着机会就翻旧账。 每次见到尚阙，都要扑腾着翅膀绕着他飞三圈。 “装货！装货！别以为你披个皮就不是个冷血的！” 李怀兴虽然共享了小蝴蝶的记忆，能感知到那些零零碎碎的画面与情绪。 可每当他一变回蝴蝶形态，意识仿佛就被某种本能冲刷。 第一百九十三章 哪算了 那些平时被理智压抑的念头，全都冒了头。 他想克制，却控制不住地叽叽喳喳，嗓门一个比一个高，语气一个比一个冲。 说不定，这才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只是平日里被成年人的体面和克制层层裹住 可一变蝴蝶，形体虽小，心却赤裸。 那些酸溜溜的话、孩子气的埋怨，反而成了真心的出口。 阿尔扎听不懂蝴蝶叽叽喳喳在嚷什么。 他只听见一连串尖锐的鸣叫声，像是某种情绪在耳边炸开，刺得他耳朵发麻。 以前李怀兴总喜欢把他抱在怀里，手心温热，动作轻柔，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那时的阿尔扎从不挣扎，只会乖乖趴着，用鼻尖轻轻蹭他衣领。 可现在，李怀兴变回原形，变成一只毛茸茸的小蝴蝶，整日蹲在他头顶上，翅膀微微颤动，像顶着个不安分的小闹钟。 阿尔扎也不吭声，安安静静的。 他不敢动，怕一动就把蝴蝶震下去。 他甚至屏住呼吸，生怕气息太重会伤到那脆弱的翅膀。 可这份安静里，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心事。 “雌主，你最近别抱孩子了，手腕肯定疼。” 李怀兴从阿尔扎头上飞下来，落在姜馨月肩头，翅膀扑腾两下，认真劝道。 “我看你昨晚揉了好几次手腕，都红了。抱太久对关节不好。” “孩子交给我们就行。” 他又补充一句，语气笃定。 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蹭着姜馨月的胸口。 不重，不压，却贴得又亲又密。 他嗅着她衣襟上淡淡的馨香，心跳慢下来，整个人都软了。 小蝴蝶一把揪住他耳朵上的毛，翅膀气得直抖。 “你这心机狐狸！谁准你贴雌主胸了？我都没蹭过！你算什么东西？快起来！离远点！再不撒手我啄你眼睛！” 阿尔扎被揪得耳朵剧痛，整个身子都僵了，脸色都快绷不住了。 他咬着牙，嘴唇抿成一条线。 可他就是不起来。 他固执地贴着，哪怕疼得发抖，也死死不肯松开那一点温存。 耳朵一抖。 就在小蝴蝶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那一抖带着积蓄已久的力道，像弹簧猛然弹开。 没防备的李怀兴直接被弹得飞了出去。 “啊！” 他尖叫着，手忙脚乱地调整方向，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停在灯罩边缘。 “你这个坏东西！” 他拍着翅膀，怒气冲冲地控诉。 “你故意的！你以为你装可怜就能赢？做梦！雌主是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阿尔扎心里藏着事儿。 以前他身子弱，三天两头发烧，走几步就喘，连端碗热汤都要人扶。 他不敢靠近雌主，生怕一个咳嗽就把病气传给她。 可现在，养了这么久，药吃了，补品炖了，筋骨也练了。 他终于觉得自己能行了。 能护她，能抱她，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雌主……” 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姜馨月正低头整理襁褓，闻言抬起头。 “嗯？” 她眉眼温柔，眼里带着笑意，却没意识到那一声轻应，已让阿尔扎心口发烫。 她纳闷地眨眨眼，心想这孩子今天怎么黏人得反常？ 平时不是挺安静的吗？ 阿尔扎气得想跺脚。 这人咋这么迟钝！ 我都快把心捧出来了，你还能笑得这么云淡风轻？ 他胸口起伏，呼吸都乱了节奏。 终于，他猛地拽过姜馨月的手，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狠狠按在自己胸口上。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雌主……我、我准备好了。” 说完，他立刻不敢再看她一眼，几乎是慌乱地低下头去。 “您想怎么碰，我都受得住。” 早知道她会回来，会站在他面前，他早就该把心交出去，明明白白地捧到她眼前。 姜姐姐…… 这次，我再也不松手了。 他暗自发誓，哪怕用尽一生，他也要死死攥住这份来之不易的靠近。 姜馨月这才缓缓反应过来。 哦，原来小狐狸是这个意思。 她怔了怔，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又夹杂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系统还在耳边嗡嗡响个不停，像是只烦人的小飞虫，絮絮叨叨地提醒她，她还有个随身小狐狸？ 绑定中，状态良好，情感亲密度待提升。 应该……也挺招人疼的吧？ 她心里嘀咕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角落。 尚婉现在一天到晚吃吃睡睡，胖得像个小肉团，软乎乎地缩成一团。 可姜馨月不觉得她将来会变成那种软萌讨喜的类型。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黑得深不见底，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你一个雄性，说这种话，不害臊啊？” 她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 可阿尔扎却像被雷劈了。 不是气的，不是怒的，而是激动得灵魂都在战栗。 “雌主，我是您的雄性。您开心，我死都乐意。” 他说得认真，眼里却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暗地里骂自己没出息。 越想越觉得自己低到尘埃里，连抬头看她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又贪恋这一刻的靠近，贪恋她指尖的温度。 哪怕只是片刻，也足以让他疯魔。 还好，他还是干净的。 这些年，他没有让任何人碰过，连指尖都没让别人沾过一寸。 他把最完整的自己，留在了今天，留给了她。 一滴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溅起细微的水花。 他跪在她脚边，双膝着地，姿态卑微。 姜馨月心头一热。 她竟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微颤，探进了他的衣襟。 这件衣裳，是她照着前世的汉服样式，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 布料柔软，针脚细密，倾注了她不少心思。 压根没给他缝里衣。 她当时也没多想，只是觉得好看便做了。 可此刻，这未加遮掩的贴身设计，却让她的指尖毫无阻碍地滑了进去。 指尖轻轻一滑，就捏住了那处柔软的弧度。 温热的皮肤在她指下微微战栗。 她不轻不重地揉着，指尖碾过顶端，一圈又一圈。 阿尔扎咬着嘴唇，咬得发白，几乎要渗出血来。 眼睛里瞬间蒙了层水雾，睫毛颤动。 他想叫，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别……” 姜馨月嘴角一勾，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故意放慢了手上的动作。 “不碰了？那算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别搞了 话音刚落，她却猛然加重了力道。 她装作失望地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可手刚离开，却被阿尔扎一把攥住。 他两只手紧紧包住她的小臂。 可奇怪的是，他明明是被压着的那一个，是跪在地上的那个，整个人却像渴了三天的鱼，终于碰到了水，眼里全是求救的光。 “雌主，别走……我行的，我真的行。” 他几乎是哽咽着说出这句话，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执着。 他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上，指尖微微颤抖。 姜馨月可不是那种会憋着自己的人。 她向来信奉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准则。 送上门的好事，不要白不要。 尤其是这种难得能让她心跳加快、血液沸腾的刺激场面，更不可能轻易放过。 “宿主，能停一下吗？”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毫无预兆。 “勿扰模式开启，别烦我。”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回应，语气不耐，指尖已经在轻轻摩挲阿尔扎的脖颈。 “真不是闹着玩的，有人来了！” 系统的声音提高了半分，带着一丝急迫。 姜馨月已经骑虎难下，心火正旺。 哪管什么系统警告。 她手一抬，指尖勾住他衬衫的扣子。 阿尔扎也没躲，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他任她压在沙发上，后背深深陷入柔软的靠垫里，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可即便如此，他却仍任由那布料被她一点点撕开，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没事的…… 他闭上眼，眼睫轻轻颤动，牙尖咬住下唇，几乎要渗出血珠。 只要姜姐姐还想要他，只要她还愿意看他一眼。 这地方，这羞耻，这难堪，他都能忍。 哪怕全世界都嘲笑他，他也无所谓。 她撑在他胸口，跨坐上去，膝盖微微分开，重心压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没想到这病歪歪的家伙，这么有劲，结实得不像个常年卧床的人。 她原本以为会软绵绵一碰就塌，结果……他居然撑住了。 雄性果然就是占便宜，连被动的时候都能让人觉得危险又诱惑。 系统说有人？ 她压根没听进去。 这是她家，是她的地盘，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停。 她的手指滑向他的腰带，动作毫不迟疑。 “咳咳。” 一声轻咳从门口传来，不轻不重。 晽女士站在门口，背光而立。 她淡定地轻咳两声，脸上看不出怒意，也没有尴尬。 姜馨月：“……呵。” 她缓缓直起身子，动作不慌不忙，甚至带着几分不屑。 信隳和信烨原本笑嘻嘻的，脸上还挂着归家的喜悦。 可一见这场面，火气噌地就炸了。 眼睛瞬间充血，脸色由红转青，像是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你这个坏女人！” 信烨声音发抖，气得几乎破音。 “我们快哭死了，你居然在干这种事？我们被丢在外面，差点死在路上，你呢？你在这儿，在这儿。” 他气得说不下去，喉咙哽住。 信烨冲上去一把把姜馨月从阿尔扎身上拽开。 阿尔扎不躲不避，甚至连姿势都没调整。 他只是眼巴巴望着姜馨月，那眼神湿漉漉的。 “雌主……” 晽女士本来就是被俩儿子闹得没办法，哭哭啼啼地说想回家，她才勉强过来一趟。 一开门看见这景象，她脸都红了，耳尖都泛起薄红。 她干咳一声，尴尬得恨不得立刻消失，赶紧道了声：“你们继续……” 谁来姜馨月都能当空气。 不管是谁，哪怕是天皇贵胄，也别想让她低头。 可这位……是她名义上的婆婆啊。 礼数不能废，面子不能丢，再不爽也得忍着。 只好停下。 她甩了甩手腕，重新拉好衣服，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冷着脸不说话。 阿尔扎耳朵耷拉下来，整个人缩成一团。 信隳信烨当场骂他。 绿茶精！ 三人僵坐着。 空气凝滞得像结了冰。 信隳和信烨抱臂斜眼看她，目光锐利如刀，一左一右夹击。 谁都不开口，谁都在等对方先破防。 “你知不知道，”信隳终于开口，“我们为了回来，拼了命啊？” 信烨委屈得想哭，眼眶通红，鼻尖泛酸。 他低声喃喃。 “我为了能被接回来，连割腕这种话都说出口了……求他们，求得像条狗……结果你倒好，我们一走，你就在这儿，和他……” 他说不下去了，胸口起伏剧烈。 雄性果然就是占便宜。 这狐狸平日里闷得跟哑巴一样，连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可他们才刚走，他竟然就敢当着她的面，解衣扣？ 那动作还不紧不慢的，手指修长，一颗一颗往下解。 信隳更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喘不过气。 弟弟信烨都跟雌主亲热过了，甚至还被允许住在主院，而他呢？ 他死死攥着姜馨月的衣角，指节发白，袖口都被他捏出了褶皱。 “雌主……我想你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耳语。“停。” 姜馨月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心拧成一个结。 “你妈真就这么轻飘飘地放你们回来了？一点都没提发生过啥？那些事她一句都不问？” 信烨和信隳对视一眼，目光交汇了一瞬。 随即齐齐摊手，表情一致地茫然。 “没啊，就说了让我们回家住一阵，说家里清净，适合调养身体。” 信烨得意地扬起下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是我跟妈说的，我们是你的人，不能老赖在娘家，整天黏着她也不像话。她一听就烦得不行，巴不得赶紧把我们送回来，省得在她眼前晃悠。” 他瞥了眼窗外。 那个被打得满地打滚的雄性，他认得，是皇宫里那个整天搞奇怪实验的科学家。 整天拿各种药剂折腾人，连最弱小的下等人都不放过。 活该，这种人就该被教训。 只是……他想到那人身上被抽得皮开肉绽的样子，莫名打了个寒战。 可说着说着，他突然想起那场面。 这次…… 应该也能撑住吧？ “雌主，我们给你准备了惊喜！” 信烨突然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 姜馨月真想点根烟，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那股郁结的烦躁。 晽女士这脸皮是铸铁的吧？ 她儿子们被人带走、受审、差点被废掉精神图腾，她居然能装得跟没事人一样，一句不提，就把人送回来了？ 这种事也能当没发生？ 真是荒唐。 “不用了，别搞。”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不重要了 她果断拒绝。 信烨气得叉腰，像只炸毛的猫，脖子上的毛都要竖起来了。 “你连看都没看就推掉？你知不知道我们准备了多久？你是不是不想我们要了？是不是觉得我们不重要了？” 姜馨月挑眉，目光冷冷地扫过他那张写满委屈的脸。 “你觉得呢？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姜馨月的眼神太冷了。 那目光落在信烨身上，让他心头一缩。 他明明是想哄她开心的，想让她看到他们的努力和改变，想让她知道他们愿意为她改变一切。 可怎么换来的全是冷脸？ 她看都不愿多看他们一眼。 以前不是她追着他们跑吗？ 低声下气地讨好，小心翼翼地靠近，连说话都带着讨好的笑。 可现在……她却像换了个人，冷漠得让他陌生。 “雌主，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小心翼翼地拽着她裙摆。 高大的身子蜷缩在她脚边。 原本平视的姿势，现在彻底变了，她低头看他，目光居高临下。 他仰着头，眼里满是恳求。 “我们真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你就别这样对我们了……我们什么都没干啊。” 信隳也耷拉着脑袋，耳朵软软地垂在两侧，尾巴无力地耷在地上。 他低着头，眼睛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他虽然嘴上说过想要离开。 可那不过是气话罢了，心里哪真舍得走？ 更何况，他从来都没有真的提出来过。 “我们早就跟你领证了，是你的合法雄性伴侣。” 信隳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哽咽。 “你……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们吗？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我们难道在你心里，真的什么都不是？” 信烨也立刻凑上前，和信隳一左一右贴紧了她，身体紧贴着她的臂膀。 他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把阿尔扎挤到了墙角，几乎将他隔绝在外。 阿尔扎身形高大，此刻却被两个身形修长的青年逼得动弹不得，只能靠在墙上。 他们故意露出柔软的兽耳和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抖了抖。 随后，他们温顺地蹲在她身旁。 若外人见了，恐怕只会以为这是最贴心、最忠诚的两个丈夫，正在努力讨雌主欢心。 李怀兴从远处嗖地飞了过来。 他急得在原地团团打转，脚尖点地，几乎要把地板踩出坑来。 “怎么又来两个？我不答应！你们别凑热闹，给我滚远点！” 李怀兴气鼓鼓地大喊，声音带着稚气的颤抖，小手叉腰，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姜馨月缓缓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接住了李怀兴小小的身子。 她心里烦得厉害，烦躁得几乎要爆炸。 她真想直接摔门走人，逃离这乱糟糟的一切。 回到属于她自己的安静世界。 可她知道，一旦她转身，这些人就会像疯了一样追上去。 以前她从没觉得身边这几个雄性这么闹心。 也许是因为，以前她一直把他们当作外人。 哪怕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一个念头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她也从未真正在意过他们的感受，更没把他们当成真正属于自己的人。 李怀兴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冷意，顿时不敢再闹了。 他一句话也不敢吭，只是死死攥着她的指节。 那紧握的力道，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偏偏还有人不懂看脸色，一个劲往上凑，完全无视这凝重的气氛。 阿尔扎最懂眼色，一眼就瞧出她脸色不对，眉头微蹙，眸光冷冽。 他立刻整了整衣领，安静地退到一旁的沙发坐下。 他没有争，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可那双温柔的眼睛却一直追随着她。 而信隳和信烨就完全不懂事，还活在小时候的那种天真里。 以为只要撒个娇、低个头，全世界就得围着他们转。 他们不懂察言观色，也不懂适可而止，只知道用尽一切方式留住她。 “雌主，别生气啦……” 信烨终于忍不住，伸手拉住了她另一只手。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少年独有的热度，把她凉冰冰的小手紧紧包住。 那一瞬间，他心里突然涌出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他以前从没想过，光是牵着她的手，就能让他觉得自己活着的意义，全都集中在这只手的触感里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整张脸“噌”地红了。 他偷偷瞥了眼哥哥信隳，心里乱成一团。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心意相通，可现在他竟生出一丝不该有的独占欲。 他不想和哥哥分享她。 店里老板曾笑着说过：“哥俩一起上，效果最好，雌主最喜欢这种双倍忠诚。” 可现在他只觉得那话荒唐可笑。 他只想独占她，想让她的眼里，从此以后只能看到自己。 姜馨月试图抽回手，指尖轻轻一动，却被他握得更紧。 “松开。” 信烨嘴上应着：“好、好的，我松……” 可手却松得慢吞吞，像是故意拖延时间。 他结结巴巴地说：“雌主……我们……我们准备了你最爱的东西，就放在房间里……你，你想看看吗？” 以前是她逼他们讨好，用命令的语气让他们跪地献媚。 可现在，轮到他们主动了。 信烨冷冷地瞪了阿尔扎一眼。 还好他赶上了，不然这只狡猾的狐狸，怕是早就用他那副温顺体贴的模样，悄无声息地把雌主的心一点一点偷走了。 信隳的双腿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摇摇欲坠。 昨夜里，他趁着弟弟缠着娘亲撒娇，偷偷拽着管家叔的袖子，一连问了一堆关于“怎么伺候雌主”的法子。 那些话，他说得吞吞吐吐，脸上一阵阵发烫。 管家叔虽是个光棍儿，一辈子没娶妻。 怎么知道这么多细致入微的门道？ 他也不懂，只是听叔讲的时候，耳朵都烧了起来，心里臊得慌。 可他知道，雌主一定会喜欢。 想到管家叔临了还叮嘱他。 “你也得告诉信烨。” 他嘴上应了一声，心里却当没听见。 管他呢，反正他们兄弟俩是一体的。 等他先把雌主伺候好了，那些本事，信烨自然而然也就学会了。 两人各自怀着心思，眼神却同样炽热。 第一百九十六章 这么冷 他们都无比笃定。 明天，她就必须被他们牢牢拴住。 不只是人，还有她的心，她的心尖尖上，只准有他们两个人的名字，不能再容下第三个。 姜馨月坐在窗边，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 一股无名火在心里烧着，可她偏偏找不到出口，只能硬生生地憋着，一点一点侵蚀着她的耐心。 要不是那些过往的旧事还清清楚楚地刻在记忆里，她几乎要怀疑。 自己是不是生来就是这副脾气，动不动就炸毛。 她曾经那么害怕，害怕自己会变成原来的那个女人。 情绪一旦上来，就完全控制不住，张口就是咒骂，抬手就是耳光。 所以她一直忍着。 哪怕心里再烦再躁，也不敢轻易发作。 她怕哪一天真的失控，伤了眼前这些人，也彻底毁了自己。 她指尖上停着的李怀兴，瘦弱得可怜，翅膀耷拉着。 偶尔懒洋洋地扇两下，连扑腾的力气都没有。 可她看着，却莫名心烦。 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让她忍不住想拂手将他甩开。 信隳和信烨两人站在不远处，眼巴巴地望着她，目光湿漉漉的。 他们多想她能抬眼看看他们。 哪怕只是轻轻伸手，摸一摸他们的头，说一句“没事了”。 可她连看都不想看，目光冷淡地掠过他们。 阿尔扎却不一样。 他从来不会说太多话，也不争不抢。 她想吃饭，他一定会把热腾腾的饭菜端到她手边，温度刚刚好。 她想一个人发呆，他就在不远处坐着，不打扰，不言语，只用存在本身告诉她，我在这 想到皓泽，她嘴角忍不住往下撇，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皓泽还是不大会用地上的那些。 手机用得磕磕绊绊，发来的消息少得可怜。 十句话里，有八句都是尚阙帮着转达的。 后来，尚阙突然变得异常忙碌。 她问起皓泽，他也只是淡淡回一句：“没见到他。” “不清楚近况。” 就这么一句，再无下文。 一连几个月，她都没再见过皓泽一面，连一条私信都没有。 那种被遗忘的感觉很是难受。 其他几个，都是原主留下的羁绊。 唯有皓泽，是她穿越之后，真真切切因为她而留下来的。 他本可以离开，本可以回归自己的族群，可他选择了留下。 这份真心，她一直记在心里。 可如今，他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我累了。” 说完，她缓缓站起身，转身朝房间走去。 没有人敢拦她，也没有人敢追上去。 三个人静静地看着她离开。 各自的心中，翻涌着无法言说的情绪。 她手指一松，那股缠绕在指尖的灵力骤然消散。 李怀兴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她身后柔软的地毯上。 他狼狈地翻了个身，身体抽搐了一下，随即化回人形，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 他站都站不稳，膝盖打颤，只得慌忙伸手撑在沙发边缘。 他本来身子就弱，自小体虚多病，常年药石不断。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冲击，不仅震伤了经脉，更让他心里空落落地像被挖走了一块肉。 信隳和信烨分坐她左右两侧的单人沙发，神情各异，目光却都死死盯着她。 “雌主……” 李怀兴心口像被人狠狠揪住。 他猛地跨前一步，从后头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不管信隳信烨瞪得多凶，他都不为所动。 他稳稳地把她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下巴轻轻抵在她肩头。 “雌主，昨儿你熬了一夜，魂力耗损极重，今天哪儿也不许去，闭眼好好睡。” 信烨“噌”地站起来，动作激烈。 他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怀兴哥，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你现在这样就能堂而皇之地抱她？” “连你也要抢她？”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 “你当初可是第一个躲得远远的！现在倒好，趁她最虚弱的时候贴上来！” 信隳冷笑一声，斜靠在沙发扶手上，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当初不是躲她躲得连影子都不见？生怕沾上一点关系，怕被家族牵连，怕毁了你的前途。现在倒好，装起情深意重来了？真是好算计。” 李怀兴没退半步，脚步纹丝不动，反而挺直了脊背。 “我没说过要走。从始至终，我都守在她身边。倒是你们，天天盼着她休了你们，写好离契，迫不及待想要脱身，怕担责，怕惹祸上身。” “现在她不赶你们了，你们又巴巴地滚回来，哭着喊着要复合。真以为她心软，就永远原谅你们？真以为你们还能像从前一样踩在她心上任意妄为？” 房间里一时死寂。 连窗外的鸟鸣都被压了下去。 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暗潮涌动。 三个雄性谁也不服谁，眼神在空中激烈碰撞。 李怀兴力气不如人，修为不及信隳，气势不及信烨。 可他的心，已经跟那天夜里她指尖的温度，牢牢贴在了一起。 那一晚的她，虚弱地躺在他怀中，发丝散乱，呼吸微弱，却仍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抚摸他的手背。 “别走……阿兴，别丢下我。”那一晚的她，对他…… 比起被赶走后才懂得后悔的信隳和信烨。 他觉得，雌主肯定更喜欢他。 哪怕只是片刻的依赖，他也比他们多拥有过一分真实。 李怀兴这辈子没人真正选过他。 母亲冷眼相待，嫌他资质平庸。 父亲漠然疏离，从不问他的冷暖生死。 连亲弟弟都瞧不起他，背地里说他“废物一个，配不上世家之名”。 可现在，他把所有指望都押在了姜馨月身上。 他不再隐藏，干脆把心底那股深埋已久的占有欲全摊开。 她爱他，他知道。 她等他，他也知道。 他愿意接受她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等待的影子。 而是主动迈出一步，走向她的人。 姜馨月压根懒得管他们内斗。 只要别碰她，闹翻天都随他们去。 阴阳怪气也好，暗地较劲也罢，说白了，不就是想讨她欢心？ 她只在乎一件事。 谁动了她的利益，她就让谁后悔。 “放我下来。” 她没抱他，语气淡得像杯凉白开。 李怀兴心里猛地一沉。 不该是这样。 他明明已经说服自己，这一生就跟着她了。 哪怕只是默默守护，哪怕只能远远看着，他都心甘情愿。 可她怎么能这样冷？ 这样疏离？ 第一百九十七章 我失控了 这样轻易地将他推开？ “雌主……” 他声音发颤，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谁也没想到，姜馨月突然一个侧身，腿一扫。 整个人利落地从他怀里翻了下来。 全场哑然。 李怀兴更是连她怎么动的都没看清。 那种失重感让他心头一紧，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 姜馨月活动了下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宿主！！” 系统在脑内炸了，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 “你疯啦？！万一把孩子伤着了怎么办？！那是你的绑定雄性，精神链接未断，你这一摔，万一造成反噬，胎儿震荡，系统数据库可不负责这种意外！” 用他的时候他哑火，一提醒他立马冒泡。 姜馨月真想直接拔了他电池，彻底让他闭嘴。 这个系统平日里一声不吭。 关键时刻从不顶用，一出事就跳出来指手画脚，烦得要死。 李怀兴下意识伸手想拉她，指尖刚碰到她的袖角。 还没来得及收紧，信隳却一步横插进来，挡在两人中间。 他嘴角一勾，眼神挑衅，目光在姜馨月脸上扫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开口。 “怀兴哥，你看，雌主现在……明显不想跟你待一块儿。” 火焰从眼底窜起，烧红了他的瞳孔。 他从来不是爱发火的人。 婚前婚后，那些争她、缠她的人，他都忍了，笑面相待，甚至低声下气。 他以为忍让就能换来她的一点在意。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可现在，他嫉妒得发疯。 空气一紧。 所有人瞬间感知到那股骤然升起的压迫感。 所有雄性同时屏住呼吸，肌肉绷紧，本能地后退半步。 体型？力量？这些在李怀兴面前不值一提。 他的精神力如高压电流，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光是站在那儿，就能让人心头发慌。 下一秒，他腿风如刀，侧身横扫！ 那一脚快如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直奔信隳的脖颈而去。 信隳吓出冷汗，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猛一仰身，腰背弯成一张弓，险之又险地躲过。 那腿擦着他的下巴掠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抬手一抹嘴角，发现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但眼都瞪圆了，声音发抖。 “你他妈……疯了？！在雌主面前动手？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兽男们内斗也就算了，怎么敢在雌主面前动手？ 万一雌主觉得我是个没分寸的，还怎么指望她器重我？ 他还想表现得成熟稳重，赢得姜馨月的青睐。 可现在全乱套了！ 李怀兴憋了这么多年，早就到极限了。 被忽视、被轻视、被当成透明人，这些他都忍了。 可刚才那一幕。 她毫不犹豫地挣脱，她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这下子，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他二话不说，拳头直接朝信隳砸过去。 信隳一边狼狈躲闪，拳风擦过耳畔，带起一阵刺痛，一边还不忘偷瞄姜馨月的脸。 可她就站在那儿，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闲适，像看戏一样。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心里那股火，噌地就烧起来了。 那股怒意仿佛从胸腔深处猛然蹿出。 他的眼神变得通红，指尖颤抖。 这不仅仅是一时冲动，而是长久以来积压的情绪。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满地尘土。 拳风呼啸，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翻搅后的腥味。 信隳身体壮，力气大。 可面对发了疯的李怀兴，也渐渐招架不住。 李怀兴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招招直取要害，毫不留情。 而信隳虽然身形高大，力量惊人，却因顾忌对方身份和场合，始终不敢下死手。 他的防守越来越吃力，额角渗出冷汗。 信烨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哥！怀兴哥！别打了！真别打了！” 他站在原地来回转圈，双手握紧又松开，脸涨得通红。 他想冲上去拦架，却又怕被误伤。 想喊人帮忙，却发现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里满是焦急与无助。 阿尔扎抱着孩子往后退了好几步，小声嘀咕。 雄性嘛，温柔点不好吗？ 打打杀杀的像什么话。 他护着怀里的小家伙，生怕飞溅的尘土或误伤的拳脚波及到孩子。 他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低声安抚，眼神却不时扫向那两个纠缠的身影。 “明明可以好好说话的，非得动拳头……真是不懂你们这些雄性。” 姜馨月懒洋洋靠在楼梯扶手边，双臂抱胸，指尖一下一下轻敲着胳膊。 她的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阳光从她身后斜斜洒下。 她真的一点都没打算管。 管家无奈，赶紧拨通尚阙的电话。 “主人，李少爷和欧阳少爷打起来了。” 他拿着通讯器的手微微发抖，语气里透着慌乱与焦急。 他知道尚阙平日最讨厌无谓的冲突。 可眼下场面已经失控，他不敢擅自做主，只能立刻上报，希望主人能尽快拿个主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谁？” 尚阙正盯着一堆文件，压根不信。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眉心微蹙，手指停在纸页边缘。 脑海中闪过李怀兴往日的模样。 安静、克制、甚至有些过分谦逊。 他无法将那样的一个人，与“打架”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他下意识以为是听错了，或者是管家说混了名字。 就在李怀兴彻底失控的瞬间，姜馨月动了。 可就在那一刹那，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连飞扬的尘土都慢了下来。 她轻轻一抬手，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精神力缓缓散开。 它不具攻击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镇压之力。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 原本翻腾的怒意被一点点抚平，胸口压抑的闷痛逐渐消散。 在场所有人，连门口奄奄一息的边希，都感觉那股躁动被一寸寸压了回去。 边希原本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可就在那股精神力扫过他的身体时，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呼吸一顿。 李怀兴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信隳鼻尖前。 那一拳本该砸下，足以让人血流满面。 可就在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他的手臂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锁住，动弹不得。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尘土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从狂暴逐渐恢复清明。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停在半空的拳头，手指微微颤抖。 “……对不起，我失控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狼狈不堪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松动了一瞬。 他低着头，语气里带着懊悔。 信隳长长吐了口气，整个人像被轻轻揉过的小狼崽。 紧绷的肌肉松下来，精神力也安稳得像窝在窝里的猫。 他缓缓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 那种被人安抚、被理解的感觉，久违得让他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他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他悄悄看了姜馨月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像是怕被人发现自己的情绪。 好久……没人这样安抚过他了。 上一次有人用精神力温柔地抚慰他。 还是在幼年时期，母亲还在的时候。 信烨悄悄凑近，离她越来越近，手一伸，大胆揽住了她的腰。 他知道自己可能越界了，可他实在忍不住。 刚才那一幕让他更加确信。 这个雌性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而他，不想再只是远远看着。 姜馨月侧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什么。 风吹起她一缕发丝，拂过信烨的手臂，带来一丝微痒。 想到他最近那点真诚的举动，她没甩开，也没说话。 这个拥抱不算亲密，却代表着一种默许。 她知道他最近做了什么。 悄悄帮她整理房间、在她值夜班时送来热饮、甚至主动避开她不喜欢的话题。 这些细节，她都看在眼里。 边希躺在地上，背上的伤竟然一点不疼了。 原本火辣辣的撕裂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温热。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连最敏感的神经都不再抽搐。 之前钻心的灼痛，现在只剩下麻麻痒痒的温感。 那种感觉很奇怪，既不像痊愈，也不像麻木。 而像是身体正在被某种力量缓慢修复。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公式，像被重新整理过。 他闭上眼，就能看到一行行工整的推演过程在脑海中浮现。 他居然……不烦躁了。 长久以来困扰他的精神紊乱，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消失了。 他微微睁开眼，望向姜馨月的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有敬畏，有渴望，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多年来筑起的心理防线，在刚才那股精神力的轻抚下，悄然松动了一角。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彻底封闭的状态了。 这时，雌性保护组织的人终于从飞船上跳下来。 银白色的飞船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庭院外。 舱门开启，几名身穿制服的雌性迅速列队而出。 看见满院持枪的士兵，和地上躺着的几个雄性。 为首的队长眉头皱了皱，一句话没说，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她扫视全场，目光在姜馨月身上停留片刻，又落在管家脸上。 她的嘴角微微抿起，手指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通讯器上，仿佛随时准备下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声的紧张。 院子里全是尚阙的人，执法队来不来，他们压根不在乎。 这群人站在院中，或靠墙而立，或随意踱步，神色冷漠倨傲。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袖口绣着银色的鹰纹。 那是尚阙亲卫队的标志。 他们并不喧哗，却用沉默营造出压迫感，目光时不时扫向屋门。 执法队若真敢进来，恐怕也得掂量三分。 可他们也清楚，执法队不会来。 至少，在尚阙没有下令之前，没人敢动他的亲信。 “边希对雌主大人无礼，鞭刑已执行完毕，剩下的罚单，交由您处理。” 他站在姜馨月门前，双手交叠置于腹前，身姿笔直如松。 他说话时，目光并未看向院子里那些虎视眈眈的尚阙部下。 而是专注地望着姜馨月所在的房间门口。 边希已被拖走，背上血迹斑斑，鞭痕纵横。 而此刻，剩下该如何处置边希，已不在执法队的权限之内。 这要由姜馨月亲口决定。 来人一点头，立刻就有两名卫兵上前，把边希架了起来。 那两名卫兵动作干脆利落，铁钳般的手掌紧紧扣住边希的双臂，将他从地上拽起。 边希低着头，头发凌乱地垂落。 他的脚步虚浮，几乎无法站立，双腿被拖行着。 鞋底在石板上划出两道暗红的血痕。 周围的尚阙亲卫只是冷眼旁观，没人上前一步，也没有人开口求情。 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 也清楚在这种时候，沉默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他抬脚走进屋里，一进门，一股温和的精神力像暖风一样铺过来。 连这铁石心肠的兽人都觉得心头一软，戾气莫名消了大半。 那名执法官迈步踏入屋内，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屋内的空气与外界截然不同。 精神力如春日微风，悄然拂过他的神经末梢。 哪怕他是常年处理争端、见惯血腥的执法官，也不由得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气息，唯有高阶雌性才能自然流露。 姜馨月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刚来的那天。 不摆架子，不耍威风，按规矩办事，挺让人安心的。 她还记得那天，天气阴沉，执法队刚进驻城南片区。 他是第一个上门拜访的执法官，穿着整齐的制服，帽檐压得极低。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借着公事之名打探隐私，也没有刻意示好或拉拢关系。 那一幕，让她在混乱不安的日子里。 “亚当先生。” 姜馨月坐在屋内的主位上，背脊挺直，神色平静。 她穿着素色长裙，发丝整齐地挽起，耳坠轻晃。 那人戴着白手套，微微欠身，动作标准。 亚当双手交叠于身前，缓缓弯腰。 他站姿笔直，肩线平直，下颌微收，神情恭敬却不卑微。 这并非刻意讨好，而是多年训练养成的职业习惯。 在执法官学院，每一个动作都被反复打磨。 “姜小姐，我们接到举报，是您的兽夫冒犯您了？” 他并未直呼其名，也未使用任何带有情绪的词汇。 只是将问题抛出，等待对方回应。 屋内的气氛因此更加凝重，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一瞬。 屋子里乱成一锅粥。 雄性打架向来没分寸，没伤到姜馨月。 但家具、摆设全遭了殃，地板裂了，墙皮掉了。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冲突，而冲突的中心三位雄性，此刻正站在屋角，神情各异。 看着真够惨的。 满目疮痍，狼藉不堪。 第一百九十九章 喜爱的居所 这片空间曾是她最喜爱的居所。 安静、雅致，每一处摆设都由她亲手布置。 她盯着那片残破的窗帘。 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一旦撕开，就再也无法复原了。 按理说，这种事她该压一压，小事化无。 可今天她心烦意乱，实在懒得装大方了。 她本可以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算了”。 然后让执法队带人走，事后悄悄安抚。 这是雌主该有的风度，也是维系家庭和谐的手段。 可她此刻却提不起一丝耐心。 她累了，不只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心神的耗竭。 那些她曾经包容的、忍让的，如今全都涌了上来。 这些雄性怎么就学不会乖？ 阿尔扎和皓泽哪儿不好？ 怎么就不能学学他们懂事？ 阿尔扎稳重，遇事不争，从不让她操心。 皓泽体贴，懂得分寸。 哪怕有情绪也会私下沟通。 他们才是真正懂得尊重雌性、维护家庭的雄性。 可眼前的三个，一个冲动易怒，一个傲慢自负，一个阴沉寡言。 他们争的从来不是她。 而是地位、权力、面子。 她突然觉得可笑，自己竟曾以为他们能改变。 李怀兴一直都很听话，今天怎么就失控成这样？ 李怀兴是她最早接纳的兽夫。 平日里温顺恭敬，从不多言多语。 她曾以为他是最稳妥的那个，甚至在某些夜里。 可今天，他竟第一个动手，眼神凶戾，动作狠厉。 她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悲凉。 或许，他的“听话”从来都不是真心的。 活该他倒霉。 她冷冷地想。 既然选择了失控，就该承担后果。 她有权愤怒，有权冷漠，有权选择不再容忍。 信隳、信烨，她一个都不想留了。 这两个名字在她舌尖滚过，带着冰冷的恨意。 他们本是兄弟，却从不团结，只会互相挑拨。 在她面前争宠，在背后算计。 她曾看在他们是孩子母亲亲属的份上，一再容忍。 可如今，那个背叛她的雌性早已自食其果。 而这两人，却依旧不知悔改。 以前婆婆媳妇吵架，好歹还能圆场，现在呢？ 彻底撕破脸，没救了。 曾经，家族内部的矛盾还能靠长辈调解。 可这一次不同。 他们动了手，伤了她的居所，也伤了她最后一点信任。 没有借口，没有理由，只有赤裸裸的挑衅。 她不会再为他们找理由，也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背叛她的雌性，生出来的儿子。 哪怕成了她丈夫，谁能担保哪天不会为娘亲和她作对？ 她曾真心对待那个雌性，视她为姐妹。 可对方却联合外人，暗中算计她，夺她资源，毁她声誉。 如今，她的儿子们成了她的兽夫，表面上恭敬，背地里却处处与她作对。 她不敢再赌，也不敢再信。 血缘的纽带，在利益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尚阙那边，她本来也没指望过。 可他那种冷眼旁观的态度，一刀一刀，割得她心里生疼。 她从未奢望尚阙会为她出头。 毕竟他有自己的立场与考量。 可她没想到，他会如此冷漠。 就在刚才，他的亲卫站在院外，目睹一切。 那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比争吵更伤人，比背叛更冷酷。 夜里睡不着，她常惊醒。 这样忍着，是不是太亏待自己了？ 她在深夜中辗转反侧，耳边总响起过去的低语。 是否一直在用包容换取背叛？ “是的。” 李怀兴身子一抖，手攥得发白，一句话都不敢争。 他知道，自己错了。 错在不该动手，错在让姜馨月失望。 可他无法解释，也无法挽回。 信隳和信烨嗤笑一声，一脸无所谓。 我们没做错。 他们站在角落，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信隳甚至抬手整理了下衣领，动作懒散。 信烨则冷笑着看向姜馨月，目光中带着轻蔑。 姜馨月抬手指了指他们三个。 “全给我带走，眼不见为净。” 她的手指笔直地指向三人。 这句话落下，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她望着空荡的屋子，望着破碎的家具。 忽然意识到她后悔了。 不是后悔惩罚他们，而是后悔，为什么这么晚才做出这个决定。 她后悔，曾经为了所谓的“家庭完整”，一次次忍让，一次次妥协。 亚当能当上执法官，靠的不是拳头，是绝对服从雌性。 这点，他几十年如一日。 他并非最强的战士，也非背景深厚的权贵。 在他看来，雌性是族群的根基。 无论她们是否强大，都应被尊重、被保护。 这份信念，支撑他度过了无数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他记忆力超好，这些年，敢违逆雌性的雄性，屈指可数。 所以，他对这仨，印象很深。 这三人，早已被记录在案。 信隳曾在训练场顶撞雌性教官。 信烨曾在资源分配时公然质疑雌主决定。 李怀兴虽表面温顺，却有多次私下抱怨的记录。 他们不是第一次挑衅规则，只是以往，都有人替他们压下。 而这一次，没人再替他们说话。 “上次姜小姐叫停了处罚，这次……要加倍吗？” 亚当微微侧头，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试探。 他记得上次的处理结果。 姜馨月选择了宽容。 可这一次，她的眼神完全不同。 那种冷冽与决绝，让他意识到，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他问出这句话，并非质疑，而是确认。 她是否真的决定，彻底清算过去？ 姜馨月心头一紧，整个人猛地一震。 糟了！ 她只顾着赶人，居然把“共感”这回事彻底忘了！ 阿尔扎和皓泽，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尤其是皓泽。 听说他这些天一直在前线扛枪打仗，负伤多次。 她竟然毫无反应，连一丝刺痛或不适都没有察觉。 可偏偏是那几个天天在家晃悠的家伙。 刚一闹腾，她的心慌得喘不过气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在脑子里大声喊系统。 “喂！喂！听到了吗？他们……我真的不能打了吗？动手一下都不行？” 系统慢悠悠地响起，语气平静得几乎让人发疯。 “对呀，夫妻同心，痛痒相关，这是专属福利，您不是一直想要亲密关系吗？” “我靠！” 第二百章 说得对 姜馨月差点跳起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真是懒得再跟这个破系统废话了。 现在说这种风凉话顶什么用？ “那我生孩子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共感？那时候疼得我死去活来，他们人呢？睡大觉吗？” 系统回答得理直气壮。 “因为系统早就给你安排了无痛分娩功能，兽夫们根本不用替你疼～这是体贴你呀。” “所以疼是我活该咯？” 姜馨月冷笑，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讽刺。 她差点就绷不住脸上的冷静。 “你意思是，我受罪，他们反倒能躺着享清福？这算哪门子夫妻？哪门子同甘共苦？” “他们要是疼，我可以不疼；可我疼的时候，他们却能安然无恙，你还管这叫福利？” 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剧烈。 “行，我不活了，我现在就死给你看，看你这系统还怎么完成任务！” 系统沉默了一瞬，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宿主，你老是上火，情绪波动太大对身体不好。” “不想共感，关掉不就得了？功能是死的，人是活的。” 姜馨月一愣。 “上次尚阙自残，系统自动给我屏蔽了痛感，你还记得吗？说明这个模式是可以调节的。” 姜馨月：？？？ 她整个人呆住，脑子瞬间空白。 “你……你有说明书吗？” 她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问出了这种问题。 “生孩子那页写得跟教科书似的，步骤清晰、图文并茂，别的功能呢？全留白！一个字都没有！” “搁这儿玩躲猫猫呢？抗战时期搁这当卧底都够格了！三天两头不露面，关键时候才蹦出来补一句废话！” 姜馨月彻底没脾气了，气得想砸东西，又怕伤到自己。 说它没用吧，关键时刻还能顶一下。 比如无痛分娩、自动屏蔽痛感。 说它有用吧，平时坑起人来真是一点不含糊。 关键时刻总让她措手不及。 她站在原地深呼吸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抬起手，毫不犹豫地点开了系统面板，手指一划。 “共享模式，关闭。” 屏幕闪了闪，提示音响起。 “共感链接已断开，宿主将不再感知配偶伤痛。” 她冷着脸，声音毫无波澜。 “亚当，把他们都带走。” “加急处理，立刻执行。” 反正那些雄性皮厚耐揍，打不死的。 她越想越觉得憋屈又可笑。 原主当初天天揍他们，摔门砸碗、抄家伙追着打。 现在她脾气收敛了，讲究文明沟通。 反倒一个个蹬鼻子上脸，开始试探底线了。 别瞎琢磨了，她又不是来谈恋爱的。 惯着他们？ 没那闲工夫。 她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有自己的路要走。 李怀兴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双手。 “雌主说得对……我错了，就该受罚。” 执法队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也没有为难他。 咔哒一声，冰冷的手铐锁上了他的双腕。 他脊背挺得笔直，即使被押解，也未曾弯下半分。 低头时，下颌线绷得极紧。 侧脸的轮廓显得格外孤单、寂寥。 可姜馨月不是那种心软的人。 她本就不是靠情绪行事的人。 更何况，此刻她的内心早已筑起高墙。 她连眼皮都没抬，直接点向那对双胞胎。 “这两个，也一并带走。” 她没有看他们一眼，也不打算多说一句。 信烨一下跳起来，差点撞到屋顶。 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耳朵尖都涨成了赤红色。 “我们刚回来！你就要把我们送出去？你不知道他们下手有多狠？！” “那边的人是什么德行你不是不知道！他们会拿鞭子抽人，关禁闭，让人跪一整夜！我们才出去几天？你就这么急着把我们推出去？！” 姜馨月点头：“知道。” “我知道他们会打人，也知道他们会惩罚不听话的兽夫。” 她说着，终于微微侧过头，目光淡淡扫过信烨的脸。 “要是不疼，她还用得着找别人动手？” 信烨气得差点厥过去。 这雌性，心肠怎么这么硬？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为什么？ “走就走！你别回头求我回来！” 他猛地扭过头，肩膀剧烈抖动。 “你这样对我，你就是个狠心的雌主！我真后悔嫁给你了。” 话一出口，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他的眼神里全是悔意，死死盯着姜馨月。 希望她能反驳，能骂他。 哪怕打他一顿也行，只要别这样冷漠地看着他。 “雌主，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 “我没后悔！真的没有！” 他急切地否认，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雌主，我还小，什么都不懂，你别这样对我……我害怕，真的害怕。求你了，对我好一点好不好？” 他的指尖几乎触到她的衣袖。 姜馨月轻轻一让，躲开了他的手。 她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神情依旧平静。 “我也没比你大多少。” 其实她比他大不少，从灵魂到阅历，都远超这个尚在懵懂中的少年。 可原身确实没大几岁，也是刚满十八岁就被安排嫁给了尚阙。 那时她还只是个刚测出高级精神力的孤儿，毫无背景，毫无依靠。 住这么大的房子，身边是这么优秀的兽夫，她怎么可能不慌？ 她每天夜里都会惊醒。 梦见自己被赶出别墅，被所有人嘲笑。 可没人教她怎么做雌主，也没人对她温言软语。 下人们表面恭敬，背地里却议论纷纷。 长辈们冷眼旁观，等着看她出丑。 她只能自己学，一点点地熬，把柔软藏进骨头里。 她的眼神，越来越冷。 因为她知道，一旦心软，就会被踩进泥里。 信烨快被这沉默压垮了。 “雌主，你以前明明最喜欢我们的……” 他抬头望着她，眼神里满是困惑和痛苦。 难道从前那些温柔都是假的吗？ 姜馨月轻叹一声。 “人啊，都会变的。” 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语气温和了些许。 可现实一次次告诉她，弱者不配拥有温情。 “你们要是不想跟他们走，也行。” 信隳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姜馨月，嘴唇微张。 雌主……是不是心软了？ 他们真的知道错了，他们能改！ 昨天他还偷偷跟管家学过怎样泡安神茶，怎样整理内务。 怀兴哥说过，雌雄相守，不只是为了生崽。 是因为爱，才要彼此靠近。 第二百零一章 总有出路 以前他们不懂，以为雌主的温柔是义务，是理所当然的付出。 他们仗着她的包容，肆意撒娇，任性妄为，甚至把她的忍耐当成软弱。 可现在他们明白了。 她也曾是孤儿，也曾无助，却硬生生扛起了这个家。 他们不该把她当成取乐的对象，更不该把她的底线当作游戏。 他们愿意回应了。 愿意去理解，去体贴，去学会爱。 “雌主！无论你提什么，我们都答应！” 信隳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和决意。 他双膝一软，就要跪下，却被一旁的亚当悄悄扶住。 他的眼泪终于滚落，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悔恨。 亚当在旁边默默摇头，退到角落。 他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种事他见太多了。 在那个充满尔虞我诈的贵族圈里，他曾亲眼目睹过无数曾经忠诚、温顺、甘愿为主人挡下惩罚的雌主，最终变得冷漠无情。 能让一个曾为他们挡过鞭子的雌主变成这样，只能说明他们自己把自己作没了。 他们的傲慢、放肆、不守规矩，一次次挑衅底线。 终于耗尽了那点来之不易的信任与温情。 没有雌主撑腰，雄性才老实。 一旦失去了靠山和庇护，那些曾经张扬跋扈的身影便立刻缩回角落。 “你们可以回去找你们母亲，告我虐待你们。” 姜馨月的声音冷得像冰。 “只要她点头，我们马上离婚。” 她缓缓抬起眼，盯着他们，语气没有半分动摇。 “法律程序我会亲自走完，财产分割、身份变更，一个都不会少。” “以后，你们还是欧阳家的少爷，不是我姜馨月的侧夫。” 她顿了顿，声音微低。 “你们依旧能享受贵族待遇，出入有礼，衣食无忧，只是……不再属于我的家庭。” “那我也……没权再管你们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的语气里竟透出一丝疲惫。 信隳眼睛通红，像是听见了鬼话。 他猛地抬头，喉结剧烈滚动，嘴唇颤抖。 “雌主？你说什么？你要赶我们走？” 他的声音几乎破音，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雌主！”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们做错了什么？你就这样不要我们了？” 信烨也红了眼：“我妈不会同意的！我们也不会同意！” 他跪在地上，脊背挺直。 哪怕双膝跪地也不肯低头。 “她是你的亲家母，她明白这婚姻的意义！她不会插手的！” “既然结了婚，我们就是你的兽夫。” “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分开。” “你是我们的雌主，是我们唯一的归宿。除非你亲手杀了我们，否则我们绝不会离开！” 姜馨月：怎么总觉得自己被威胁了呢。 她微微眯眼，心头掠过一丝荒谬感。 明明是她在教训人，怎么反倒像是被逼到了墙角？ 可看着他们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耳朵，她又隐约觉得这并不是威胁。 “既然进了我这个家，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她冷冷开口。 “我不求你们多么孝顺、恭敬，但基本的服从与尊重，必须做到。” “现在要罚你们，你们有意见？”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带着审视。 两兄弟对视一眼，彼此眼里全是憋屈。 没想到姜馨月猛地一喝。 “跪下！” 两人像被老师抓到的小学生，膝盖一软，“咚”地砸在地上。 那点兽人高傲全没了，只剩两个怕被扔掉的丈夫，瑟瑟发抖。 尾巴垂着，一晃一晃的，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耳朵也耷拉下来，毛都蔫了，原本蓬松柔软的绒毛此刻紧贴头皮。 姜馨月这才满意了。 起码还知道怕。 只要还有恐惧，就说明还留有一丝敬畏。 只要还有敬畏，就不算彻底失控。 “亚当，开始吧。” 第一百零一章他能忍 姜馨月一发火，兄弟俩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耳朵软塌塌地贴在两侧，眼睛湿漉漉的，满是讨好。 他们只敢偷偷瞅她，目光短暂交汇便立刻闪开。 姜馨月笑了一下，嘴角微扬，却没有丝毫暖意。 她的眼神却催着。 快点，别磨蹭。 别以为装可怜就能逃过惩罚。 亚当手一扬，啪”地一声抽在他们背上。 再结实的肌肉也扛不住这疼。 每一道鞭痕都深入皮肉。 可三个人咬着牙，一声不吭。 信隳和信烨死死咬住嘴唇，嘴角已经渗出血丝。 亚当手腕稳定，鞭子落下的节奏毫不迟疑。 姜馨月跟着节奏拍手，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她的心里居然莫名安静下来。 刚才的怒火像被水浇灭了，反而……有点舒坦？ 那种掌控全局的感觉，竟让她久违地感到安心。 她无意识摸了摸小腹，指尖轻轻拂过衣料下的微隆，低声嘀咕。 “这孩子，不心疼他爹吗？” “明明是你爹在挨打，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谁知道呢。” 系统急了，语气里满是控诉。 “宿主！他们可是你雄性！打成这样你真不心疼？” “看看他们的背！都快皮开肉绽了！你还是不是人啊！” “等孩子长大了，知道亲妈这么狠，非得恨死你。” 姜馨月立刻抬起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一边摇头，一边低声念叨。 “听不见听不见，乌鸦嘴别叨叨，闭嘴闭嘴别说了。” 好不容易最近的日子才刚刚有点起色。 锅不漏了，饭也能吃饱了。 她本以为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结果才发现，这个所谓的系统根本不是来帮她的，纯粹就是个添乱的玩意儿。 除了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地报些毫无意义的数据，动不动就冒出几句莫名其妙的提示音。 一点实际用处都没有。 不过，她也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性子。 心里不爽了，该怼就怼，绝不惯着。 哪怕对面是系统，她也照骂不误，从不嘴软。 阿尔扎双手紧紧抱着孩子，身子一点一点地往后缩。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他是只天生胆小的狐狸，打从出生起就畏首畏尾。 以前只在传闻中听说过兽夫家庭里，雌性强者动辄打骂伴侣，日子苦不堪言。 那时他就在心里暗暗做好了准备。 忍吧，忍一忍就过去了，只要活着，总有出路。 第二百零二章 不对劲了 可真正亲眼看到那一鞭又一鞭重重地抽打在人身上的画面时，他的手心瞬间渗出冷汗。 那不是故事，那是活生生的痛楚。 “雌主……” 他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怯懦。 姜馨月听到动静，猛地回过头来，目光扫过阿尔扎那一瞬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眼前的小狐狸已经彻底蜷成了一团，整个人缩得跟个灰扑扑的毛团子似的。 脑袋埋在臂弯里，连耳朵都紧紧贴着头皮。 她迈步走过去，伸手将孩子从阿尔扎怀里轻轻接了过来。 阿尔扎一松手，整个人一软，下一秒“噗”地一声，直接变回了原形。 他乖乖地蹲在姜馨月脚边，一步也不敢离开，尾巴低低地贴着地面。 刚把尚舒哄得睡熟，屋内刚恢复片刻宁静。 背后却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姜馨月猛地转身，眼神凌厉，厉声喝道：“谁？！” 阿尔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浑身一抖，毛都炸了起来。 “雌主……我……我一直在这儿啊……”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里满是委屈。 可姜馨月根本没理会他，她的目光越过阿尔扎颤抖的身影，直直落在门口。 果然，一只体型健壮的边境牧羊犬正慢悠悠地踱步进来。 边希抬了抬眼皮，轻飘飘地斜了阿尔扎一眼。 那眼神看似随意，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小狐狸顿时如遭雷击，整只狐“啪”地一声又缩成一团。 姜馨月哪会惯着他这种恃强凌弱的做派？ 她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抬脚，狠狠一脚踹在边希的腰侧。 边希猝不及防，“哎哟”一声，整个人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姜馨月。 边希：？ 他心里一震，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竟慢慢勾起嘴角，低低地嘀咕了一句。 “我去，这女的也太野了……下手这么狠，我真上头了。” 姜馨月听见了，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早知道能听懂这些兽人说的话，她宁愿自己聋了算了。 这所谓的科学家，脑子怕不是有病，分明是受虐狂转世。 “你来干嘛？” 她冷着脸质问，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没请你进来，这还是我房间，你凭什么擅闯？” 她一边说话，一边下意识地将阿尔扎往身后拉了拉，紧紧搂在怀里。 可边希压根不接招。 他轻巧地一跃，直接一个飞扑，“咚”地一声砸在双人床上，四仰八叉地躺下。 毛茸茸的四肢摊开，硬生生把整张床占了大半。 “不准上床！” 姜馨月气得声音都拔高了。 “宠物规矩懂不懂？谁允许你乱爬床了？给我下去！” 边希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耳朵甩了甩，真当自己是条普通家犬了。 他不仅不走，反而蹭了蹭枕头，还伸出爪子拨了拨被子。 接着，他忽然凑近姜馨月的脸，鼻尖轻轻嗅了嗅，眼神忽地一凝，变得异常深邃。 “这精神力波动……” 他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 “好强。几乎快跟我差不多了……你真是s级觉醒者？” 很多孩子生下来根本测不出等级。 精神力沉寂在体内，像被封印了一样，迟迟无法觉醒。 有些人一辈子都停留在f级，甚至更低，连最基础的感知都无法完成。 像姜馨月这种拖到十几岁才爆发出精神力的，虽然罕见，却也不是没听说过。 毕竟精神力觉醒的时机因人而异。 有的人早慧，有的人晚成。 命运的齿轮总在不经意间悄然转动。 边希一直不信她生的孩子能是s级。 毕竟那可是顶尖中的顶尖，整个星域百年难出一个。 那么小的婴儿，骨肉未丰，筋脉未全，。 么扛得住那么庞大的精神力？ 那种级别的能量波动，足以将一个成年人都撕碎，。 别提一个刚刚出生、连呼吸都不稳的襁褓之中的孩子。 可现在，他就贴在她身边，贴得极近。 那股精神力的潮汐，明明白白。 他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感知冲击得有些恍惚。 他吐着舌头，咧嘴一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满嘴坏水地嘀咕道：“太棒了！这孩子正好给我当实验品，从小培养，长大准是顶尖科学家，搞不好还能拿诺奖，不对，那时候诺奖早就废了，得是星际科技大奖。” 姜馨月忍到极限，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他的后腿。 边希懵了。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上一秒还在得意洋洋地盘算未来实验室的构想，下一秒就被人生生拖倒在地。 更让他惊骇的是，那人攥住的位置极其敏感，堪称命门所在。 他被人拎着命根子，连挣扎都不敢。 生怕动作一大，伤了这俩雌性。 尤其是怀里还抱着刚出生的孩子。 只能乖乖被拖，四肢瘫软，连尾巴都不敢摇一下。 “喂喂！你这样拉，万一我清白没了怎么办？” 他一边挣扎一边喊，语气里带着夸张的委屈。 “唉，魅力太大真麻烦，出门前该戴个口罩的。” 他嘴上还在贫，试图用玩笑缓解尴尬。 可声音已经微微发颤。 “待会儿她要是突然求婚……我该怎么拒绝啊？” 他低声嘟囔，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姜馨月冷笑着松开阿尔扎，反手一个转身，一把揪住边希的狗头，五指收紧，用力往下狠狠一按。 “啪！”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的暴扣砸在地上。 “做梦！我跟你求婚？你趁早断了这条心！” 边希彻底呆住。 脑袋还贴着地面，耳朵嗡嗡作响。 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她……难道也是犬类变的？ 能听懂他的犬语？ 这不合理啊，她的精神图腾明明是蛇。 冷血、阴柔、独行，跟犬科的社交天性根本是两个极端。 “你……你怎么听得懂我说话？” 他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渗血，声音颤抖。 姜馨月连个正眼都懒得给，鼻腔里冷冷哼了一声，双腿猛地一绞，剪刀腿如铁钳般死死缠住他脖子，膝盖发力，肌肉紧绷。 起初他还觉得她发脾气挺可爱。 可渐渐不对劲了。 第二百零三章 一落千丈 他身上旧伤未愈，肋骨断了两根，脊椎也受过震荡，动作迟钝。 不管他怎么扑腾、翻滚、手脚并用拼命挣扎。 她就像一条活生生的绞杀藤，缠得越来越紧，越收越狠。 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只剩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他终于怕了。 他差点喘不上气。 姜馨月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怒火翻涌。 打不过别人，还打不过你一个？ 她心头怒吼。 平日里一副病秧子样，弱不禁风，走路都像要晕倒。 变成边牧后也没见多凶狠，尾巴摇得倒是挺勤快。 大家精神力都是s级，谁怕谁啊？ 大不了拼个五五开，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边希愣了一下，立马回神。 脑子飞速转圈，冷静分析形势。 挣不开，对方力气大得离谱，技巧也高，缠斗下去只会越陷越深。 他只能认命，咬牙低喝一声，精神力一震，身形骤然缩小。 毛发退去，变回人形。 腿一松，她整个人失去支撑，猝不及防地栽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 她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她抬头，正对上边希揉眉心的动作。 他眉头紧锁，神色疲惫，脸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手腕上的银表在昏暗光线下轻轻一闪。 她想挣扎，可身体却像被钉住，动弹不得。 “卧槽，还能这么玩？”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对啊对啊！” 系统得意洋洋，尾巴虚影在精神空间里甩来甩去。 “多省事吧？你家每个兽夫都超强，精神力炸裂，战斗意识顶尖，配合默契，真真是福气炸了，羡慕死别人。” “以后孩子长大了，也能护着你。” 系统声音温柔下来。 “一家三口，全是s级，谁敢惹你们？” “安心享福吧。” 姜馨月这才反应过来。 边希还没来得及开口抱怨她下手太狠，眼前忽然一黑，紧接着鼻梁猛地一痛。 一记结实的拳头已经结结实实砸在了他脸上。 “你这个雌性！” 他瞬间捂住鼻子，指缝间渗出温热的液体。 鲜血顺着指节滴落，落在白色实验服上。 姜馨月趁着他愣神的刹那，右脚狠狠蹬地，身体借力猛地向后一弹。 她站定，双手撑在膝盖上，胸口剧烈起伏。 边希一边擦鼻血，一边抬眼盯着她。 “你哪学的这套？近身格斗？擒拿反制？还有那拳头的力量……不像是普通雌性的体能。” 他脑海中迅速翻阅情报档案。 可里面根本没提过她会搏击，更别提如此凶狠干脆的出手方式。 “你不是说，你只是个雌性吗？” 姜馨月直起腰，冷笑一声，声音清亮。 “平日里跟那些兽夫在一起时，你不总说我温柔得像只小白兔，说话细声细气，连虫子都不敢踩？” 她叉着腰，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那你倒是说说，你算老几？我又凭什么要惯着你？谁给你的脸？” 边希撇了撇嘴，鼻音浓重地哼了一声。 “可你也不能真想弄死我啊！刚才那一拳，再偏一寸，我鼻骨就断了！” “你还想拿我做实验呢。” 姜馨月冷冷打断他。 “用药物刺激我的基因潜能，记录痛苦指数，观察变异临界点……你当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科学家的手段？”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哪有真正的科学家为了数据，连人命都不当回事的？但我太清楚了，你们从来不在乎‘人’，只在乎结果。” 边希耸了耸肩，神情漠然。 “上面有命令，我也没办法。任务就是任务，执行就好。” 姜馨月冷笑出声，眸光一凛。 “那我也让你不好过。” 她指尖轻轻拂过脖子上的淤痕。 “执法队就在楼下值班室待命。你敢闯雌性私人房间？我看你皮痒了是不是？” 边希一脸懵，眉头皱得更深。 “啥？是什么叫‘痒’？神经刺激吗？” 他茫然四顾，像是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隐喻。 她没理他，动作干净利落地转身。 几步冲到门口，拉开房门便冲向走廊。 她站在栏杆边，朝着楼下正准备交接班的亚当大声呼喊。 “大人！这人欺负我！” 声音清脆响亮，穿透整层宿舍楼。 边希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又急又气。 “你讲不讲理？明明是你先动的手！我还流着鼻血呢！” “你看看我这满身的淤青！” 姜馨月掀起袖口，露出手臂上青紫交错的痕迹，脖颈处也有一圈明显的红痕。 她语气冰冷，眼神不屑。 “你现在跟我争论谁先动手有什么用？你去跟《星际联邦雌性保护法》理论吧。”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疾风般掠过走廊。 亚当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一眼扫过现场，目光在姜馨月脖颈的伤痕上停留片刻。 没等边希辩解，亚当一把钳住他的胳膊，猛地一扭，顺势将人狠狠拖向楼梯口。 “哎！等等！我有任务凭证！我是科研部正式成员！” 边希挣扎着大喊，但亚当根本不为所动。 “这声音，”她轻叹一声，满足地眯起眼，“真解压。” 阿尔扎一直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听着楼道里的动静，心里阵阵发毛。 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姜馨月的背影，咽了咽口水，心中默念。 以后……千万别惹她。 他紧紧挨着尚舒，连变回人形都不敢。 那具柔软温热的身躯紧贴着他，毛茸茸的尾巴微微颤抖。 他不是不想恢复人形，而是真的不敢。 每一次试图凝聚精神力转换形态，体内的能量就会剧烈震荡。 不是不想，是真怕。 那恐惧深植骨髓，源于无数次失败的尝试和随之而来的反噬。 他的身体太过虚弱，灵魂也不再完整。 哪怕是一次最基础的形态转换，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他曾试过强行恢复，结果是整整三天昏睡不醒。 姜馨月没逼他。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偶尔扫过他的狐形。 她知道他撑得很辛苦，也知道他不想在她面前显得太无能。 可正因为如此，她更不愿再施加任何压力。 毕竟他身子一直虚，能活着就不错了。 自从上次任务中被敌方精神力重创后。 他的体质便一落千丈，连最普通的营养液吸收都困难。 第二百零四章 我要告 医师说过，他能活下来已是奇迹，至于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 恐怕需要数年甚至更久。 而如今，他还怀着孩子。 这对雌性而言已是极大负担，更别说一个本就虚弱的雄性。 楼下声音变了。 原本喧闹的走廊渐渐安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扭曲的呜咽。 男人的嚎叫，渐渐变成了呜咽的狗吠。 那不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李怀兴端着温好的奶粉，脸色灰白。 手中瓷杯的热气氤氲上升，映得他眼底一片朦胧。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指甲边缘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 “雌主……该喂奶了。” 说完这句话，他依旧垂着眼，不敢看姜馨月的脸，只是将杯子轻轻放在桌上。 姜馨月瞥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却已足够看清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 那张脸苍白又精致，美得让人心里发慌。 眉骨微微凸起，鼻梁挺直，唇色淡得几乎透明，眼角却有一丝红晕。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可她没心疼，反而有点……上头。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血液似乎加快了流速。 她竟在那一瞬间，生出一种扭曲的冲动。 想伸手去触碰那张脸。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咽了口唾沫，别开脸。 李怀兴心口一缩。 那细微的动作，那短暂的凝视，那迅速别开的脸…… 他全都感受到了。 她看到了，却不愿意多看。 她……连看我都嫌累了吗？ 好不容易攒起的勇气，就这么被她一句话打散了。 他本是鼓足了力气才走上这层楼，一路咬着牙忍着痛，就为了亲手把奶粉送到她面前。 可她那一个眼神，就把他所有努力击得粉碎。 他越靠近，她越远。 “雌主……”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发白，显然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姜馨月一听这语气，拔腿就跑。 “我他妈是不是疯了？居然觉得他可怜的样子……还挺带感？” 她在楼梯拐角停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 脑子里不断回放刚才的画面。 李怀兴低头站立的模样，苍白的脸，颤抖的指尖，那几乎要碎掉的声音。 按理说，她该感到厌恶或同情，可她竟然…… 有种诡异的兴奋？ 系统突然冒出来：【宿主，检测到您的精神力波动异常。上次怀孕时，您很平静。现在，暴躁值爆表了哦～】 淡蓝色的虚拟界面在她眼前闪烁。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贯的俏皮，却掩不住其中的警觉。 【监测数据显示，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情绪起伏达三十七次，攻击性倾向上升百分之六十八。】 【建议：冷静，深呼吸，或者……找个沙袋打一顿？】 【可能……是孩子在影响您呢～】 系统语气忽然放轻。 【胎儿的精神波动正在与您共振，尤其是这胎的基因来源。尚阙的基因稳定平和，而这一胎……似乎携带更强的攻击性因子。】 “哈？” 姜馨月愣了。 “尚阙的孩子温和，李怀兴的孩子暴躁？这俩还跟我玩性格反差？” 她瞪大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可这一胎，自打怀上就开始脾气暴躁，看谁都不顺眼。 尤其是李怀兴…… 她琢磨了一下，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我突然变变态了。” 她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原来不是她人格扭曲，而是肚子里这小崽子太能折腾。 难怪她最近总想动手，看谁都不顺眼。 连李怀兴那种惨样都能让她心跳加速。 “伤害雄性这种事……我真干不出来。” 她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就算关系破裂，她也没想过要让他痛苦。 可一想到李怀兴那副破碎又勾人的模样，她话头一转。 心跳又快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蜷缩。 那双眼睛里的绝望，那微微颤抖的唇，那种几乎要化为尘埃的卑微…… 竟让她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算了，顺手的事。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反正她也没打算主动欺负他，要是他自己送上门来…… 那就别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尚阙推门进屋时，执法队刚走。 金属门缓缓滑开，发出低沉的嗡鸣。 屋内一片狼藉，墙壁上有精神力冲击的焦痕。 边希瘫在地上，舌头外翻。 尚阙皱紧眉头：“站起来，成何体统。” 他站在门口，身形挺拔，眉宇间透着冷峻。 目光扫过屋内，没有一丝波动。 边希连动都没动：“我又不是你属下，凭什么听你命令？你媳妇把我打得半死，我不活了，我要告！”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我申请精神损害赔偿！我要让她上军事法庭！我……我……” 话没说完，他又抽搐了一下，彻底瘫软在地。 尚阙摘下手套，指尖微微泛着冷光。 他眼神淡漠，没有多看边希一眼。 只是随手将那副沾着血迹的黑色皮质手套朝他脸上甩去。 手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打在边希脸颊上。 “去告吧。” 尚阙声音低沉而平静。 “晚上我亲自看。” 他说完这句话时，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说完，他脚步一迈，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楼梯。 皮鞋踩在木质阶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 他的背影挺拔而冷峻，肩线笔直如刀削，身影迅速消失在楼道转角的昏暗光线中。 血腥味顺着楼梯缓缓飘上来，像一层无形的薄雾，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那股铁锈般的气息钻入鼻腔，令人作呕却又无法忽视。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打斗后的躁动与压抑，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怕姜馨月一怒之下，真把孩子给抡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心头猛地一紧。 他知道姜馨月脾气火爆，手段狠厉。 一旦动了真怒，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那孩子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毕竟是族中重要血脉。 若真出了事，整个局势都将失控。 边希躺在地上，身体蜷缩着，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额角青筋暴起。 他的双手紧紧攥住地板缝隙。 疼痛从腹部蔓延至全身。 可他不敢动，更不敢再吼出声。 因为，他知道，这次，没人能救他了。 第二百零五章 快哭了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我申请精神损害赔偿！我要让她上军事法庭！我……我……” 话没说完，他又抽搐了一下，彻底瘫软在地。 尚阙摘下手套，指尖微微泛着冷光。 他眼神淡漠，没有多看边希一眼。 只是随手将那副沾着血迹的黑色皮质手套朝他脸上甩去。 手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打在边希脸颊上。 “去告吧。” 尚阙声音低沉。 “晚上我亲自看。” 他说完这句话时，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说完，他脚步一迈，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楼梯。 皮鞋踩在木质阶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血腥味顺着楼梯缓缓飘上来。 那股铁锈般的气息钻入鼻腔。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打斗后的躁动。 他怕姜馨月一怒之下，真把孩子给抡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心头猛地一紧。 他知道姜馨月脾气火爆，手段狠厉。 一旦动了真怒，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那孩子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毕竟是族中重要血脉。 若真出了事，整个局势都将失控。 边希躺在地上，身体蜷缩着，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的双手紧紧攥住地板缝隙。 疼痛从腹部蔓延至全身。 可他不敢动，更不敢再吼出声。 因为他知道，这次，没人能救他了。 他已经被彻底孤立在这场权力斗争的废墟之中。 他们俩真够烦的。 尚阙也就罢了，本来就是压在他头上的领导。 地位高、权力大，动不动就能拿规矩压人。 可姜馨月？ 不就是个雌性吗，凭什么这么横？ 她既不是族长，也不是执法者，竟然也能在族内呼风唤雨。 连他这样的资深研究员都要对她退让三分。 要真动起手来，他铁定能赢。 边希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若是正面交锋，凭借他边牧一族天生的速度与爆发力。 再加上多年训练出的战斗技巧，绝对能在三招之内压制住她。 可惜，现实从来不是靠拳头决定的。 凄厉的哀嚎突然响起。 边希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的手指深深陷进腹部伤口边缘，却不敢用力按压。 信隳皱起眉，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冷冷盯着边希，语气讥讽道：“你一个雄性，嚎得跟发情的雌性似的？真是丢尽了我们这一支的脸。”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疼哪了？你不是边牧吗？敏捷型兽人中最耐打的一类，叫得跟二哈抽风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娇气？” “关你屁事！” 边希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喷涌。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背部靠墙，浑身是血。 衬衫早已被撕裂，胸口和手臂上遍布抓痕与淤青。 三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占上风。 气氛僵持，空气中弥漫着敌意。 信隳双手抱胸，目光冷峻。 信烨懒洋洋地靠着门框，耳朵微微下垂。 边希喘着粗气，眼神闪烁。 “你们俩，真不知道发生了啥？” 边希抬手擦了把脸，抹去嘴角的血渍，声音沙哑。 “我不是替你们好才告诉你们的？结果倒好，挨一顿打，还得看你们脸色。” 信烨耳朵一耷，嘴角向下撇了撇，满脸写着不耐烦。 他翻了个白眼，语气懒散。 “懒得听。反正又是些家长里短、勾心斗角的事，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 “那你现在该跪在我家门阶上道歉。” 边希冷笑一声，眼神里透着讥诮。 “你妈被人设计赶出族会核心层的时候，我在背后帮你周旋了多少次？现在就这么对我？” 边希翻个白眼，语气愈发不屑。 “打都打了，还想让我跪几天？我实验室的实验还做不做？明天就要提交阶段性数据报告，你让我躺在地上装烈士？” 他凑过去，离信隳近了些，脸上露出那种惯常的贱笑。 “你妈和姜馨月的事……真不想知道？那天晚上她们在禁地密谈，我可都看见了。还有，你妈留下的那封信，里面写的可不是简单的‘矛盾’两个字。” 信隳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边希。 “你什么意思？” 他妈只说和姜馨月有点矛盾。 具体没讲，甚至连争执的内容都不愿提及。 她只是临走前冷冷丢下一句。 要是你们回来，就别想着回娘家了。 那句话像一道铁门，将所有过往亲情隔绝在外。 信烨和哥哥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与不安。 没有多余言语，两人默契十足地同时起身，一人架住边希一边胳膊。 “哎哎哎！我说我说！放手！真要断了！” “科学院出来的，哪个不是满肚子坏水？现在不说，别怪我们不客气。你再耍滑头，可别怪我们下手没轻重。” 边希快哭了。 “你们这哪是家啊，分明是拳击场！我就是个脆皮研究员，又不是战斗系的alpha，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啊！再这样下去，骨头都要散架了！” “好好好，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放开我胳膊，疼死啦！” “你们听说了吗？姜馨月搞了个新玩意儿，能稳住雄性精神力。那东西据说能让濒临崩溃的精神图景重新稳定下来，甚至修复损伤……简直是医学界的革命性突破！” 两人齐刷刷摇头。 “没听过。” 边希差点没吐血。 要不是手被死死钳着，他真想擦把冷汗。 手腕都快被捏碎了，他龇牙咧嘴地抽了口气，心里直骂娘。 “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你们居然不知道？外面早就传疯了好吗！” “就是个超级牛的东西！原理目前还没公布，但已经有好几个精神力失控的雄性靠它恢复了正常生活。据说连军方都在秘密接洽她，想把它列为核心科研项目！” 信烨眼睛一亮，尾巴转得跟螺旋桨一样。 “雌主好厉害！” 他的脸上写满崇拜，眼里全是星星，嘴角甚至还挂着傻笑。 “我就知道雌主是最强的！她简直是光之女神降临人间！” 边希气笑了。 “你们是长个子没长脑子？” 他揉了揉发红的手腕，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们。 “重点是这个吗？现在问题根本不在发明本身好不好！” 信隳直接掐住他脖子。 第二百零六章 去领功 “有屁快放，别整这幺半天。你以为我们喜欢听你在这废话？快说重点，不然下一秒你就不用说话了。” “我娘总不能偷了姜馨月的发明去领功吧？” 边希的声音带着点委屈。 “我又不是那种背刺朋友的人！再说了，姜馨月要是追究起来，咱们整个家族都得倒霉！” 边希猛地一挣，体表泛起淡淡的银光，瞬间完成兽化形态转换，变回边牧。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型灵兽。 他跐溜一下从两人中间窜出去。 到门口又变回人形，稳稳站定。 他低头看着地上还处于震惊状态的欧阳兄弟。 “唉……可怜的娃儿，以后怕是没人要了。连自家母亲的阴暗面都看不见，还能指望谁真心跟着你们？” “你妈提议……解剖姜馨月，从她身上挖出那个发明的秘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安静。 连风都停止了流动，窗外的树叶不再沙沙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欧阳兄弟脑子里，轰地炸开一道雷。 耳朵嗡嗡作响，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们妈是最温柔的雌性。 就算以前雌主动手打他们，她也总是第一时间挡在前面，轻轻抱住他们。 “忍一忍，别顶嘴。” 可现在，她居然提过要解剖雌主？ 那个救了无数人、也被他们奉为信仰的姜馨月？ 那他们俩怎么办？ 谁来照顾他们？ 如果连最亲近的母亲都能说出这种话。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值得相信的？ 边希一看场面彻底炸了，转身就跑。 他一边往走廊尽头狂奔，一边回头大喊。 “别杀我啊！我只是传话的！真不关我的事！” 他得躲一阵子，不然非被那俩暴脾气的兄弟当场拆了不可。 等他们冷静下来再说吧，现在劝架等于送死。 信烨眼睛一下就红了，眼眶迅速充血，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发抖。 “哥哥……他说的，是真的吗？雌主就是因为这个，才想不要我们了？” 泪水在眼角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是不是觉得……我们也是帮凶？可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啊！” 妈做的事，凭什么算在他们头上？ 这件事明明和他们毫无关系，为什么所有的责任都要他们来承担？ 根本就是不公平的！ 肯定有什么误会，一定有！ 事情不可能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背后一定藏着他们不知道的真相。 只要再查一查，再问一问，就一定能弄清楚。 信隳靠在沙发里，眼神空洞。 他咽了下口水，喉结上下动了动。 “科学院的话，一句都不能信。咱们先问妈。”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手指收紧，关节泛白。 视频一接通，晽女士早有准备。 可看到两个儿子满脸是伤，还是心头一揪。 屏幕刚亮起，晽女士便坐在书房的椅子上。 衣着整洁，神情沉静。 然而，当画面中出现信隳和信曜那满是淤青与血痕的脸时，她的心猛地一缩。 “你们怎么不包扎？伤口还流着血呢！”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语气里满是心疼。 “我给你们带的药，涂了没？” 她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药是她特意配的，有止血消炎的功效，每一瓶都亲自封存，亲手交到他们手中。 “不管她脾气多差，你们忍一忍就好。只要她不赶你们走，日子就能过。” 她说这话时眼神微微闪躲。 信隳声音哑了。 “妈……雌主她……” 他想说出真相，可话到嘴边又卡住。 他在外人面前装得又拽又疯。 可一到妈面前，软得像只受惊的小猫。 可只要见到母亲，所有伪装瞬间瓦解，他的眼神变得湿润。 整个人蜷缩起来。 话还没说几句，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 他没去擦，只是低着头，嘴唇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哽咽声。 晽女士轻轻叹了口气。 “是她为难你们了？是妈对不起你们。可我站的立场不一样，帮不了你们什么。” “你们要是想回来，我现在就能派车去接。” 她说这话时，语气郑重。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接他们回来。 哪怕只是让他们在自己身边多待一天，哪怕只是多看他们一眼。 信隳没等她说完，立刻摇头。 “不是……不是想回去。” 他抬起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痕。 如果他逃了，真相就永远被掩埋。 而他，也永远无法面对自己。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妈，一边是跟他结婚的雌主。 “妈……” 信隳耳朵悄悄抖了抖，要是能长出毛来。 他都想用耳朵盖住脸。 “刚才……有个科学家说，您和雌主……是不是有误会？” 说完，脸色全白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解剖？ 这种事，他压根不敢信。 解剖……对雌主进行实验？ 这简直荒谬到了极点，违背伦理，践踏规则。 可眼前的一切，却又真实得令人无法否认。 晽女士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最后低下了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原本挺直的脊背也一点点弯了下来。 那一声叹息沉重得几乎要将空气撕裂，带着无尽的悔恨。 “是边希吧……这孩子，嘴上从没个把门的。” 她说这话时，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边希虽然说话不经大脑。 可他向来坦率真诚，从不会故意伤害谁。 “姜馨月，你们结婚前我就查过。她没觉醒过什么特殊能力。但数据这东西，万一之前系统出错了呢？总得靠实验验证。” 她的语气渐渐冷静下来。 在她眼里，姜馨月不过是个普通的雌主，甚至连觉醒记录都不完整。 既然如此，那她的基因就值得研究。 “数据可能出错”，这是她唯一的理由，也是最残忍的借口。 她没直说。 可信隳已经听明白了。 不需要多余的解释，也不需要更进一步的确认。 母亲话里的潜台词早已清晰无比。 为了所谓“科研价值”，她愿意牺牲姜馨月，甚至不惜让儿子们背上叛夫的罪名。 信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他看着母亲低垂的脸，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不再是那个温柔慈爱的母亲。 而是高高在上的欧阳家族掌权者。 边希说的，是真的。 那个平日里嘻嘻哈哈的边希，竟然第一个看穿了这场阴谋。 第二百零七章 喜欢她 他不是胡说八道，也不是信口开河，他是唯一敢说出真相的人。 信隳脑中一片混乱，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一切都有了答案。 原来，他们一直生活在谎言之中。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撕裂了整个房间。 “那我们呢？妈妈！我们是雄性！生来就得靠雌主活着！你这么干……以后，我们该怎么办啊！” 椅子被狠狠掀翻在地，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他的双目赤红，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他们是雄性，天生依赖雌主生存，雌主的情绪波动、身体健康，都会直接影响他们的生命状态。 如果姜馨月死了，或者因实验而崩溃，那么他们也将随之衰亡。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刻在基因里的铁律！ “现在雌主不爱我们了，我们跟废人还有什么两样？”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信隳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不是怕死，也不是畏惧痛苦。 自从小被教导要依附雌主，他们的存在意义就与对方的情感紧密相连。 一旦失去雌主的爱，他们的生命力会迅速流失。 这不是软弱，而是生理性的真实。 他们不是不想独立，而是根本不能独立。 信烨直接嚎了出来。 “我不想当被扔掉的丈夫啊！” 他跪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抽动。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浸湿了他的衣领，声音嘶哑。 他曾以为自己找到了幸福，找到了真正愿意疼爱他们的雌主。 姜馨月从不摆架子，从不冷落他们，还会亲手为他们做饭、缝补衣物。 可现在，这份温暖却被亲生母亲亲手撕碎。 他宁愿自己从未感受过爱。 两个人哭得稀里哗啦，晽女士看着心都碎了。 可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知道自己错了。 但她不能认错，也不能回头。 这些枷锁牢牢绑住她的双脚，让她无法随心而行。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们痛苦。 听着他们哭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坐在书桌前，双手捂住脸，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过脸颊。 指缝间渗出的湿润越来越多，顺着掌心滴落在木制桌面上。 她努力克制着不发出声音。 可压抑的啜泣还是断断续续地泄露出来。 这种撕裂感，比死亡还要折磨人。 一旦签了契约，雄性的命就攥在雌主手里，外人谁也管不了。 这是世界最基本的法则之一。 写在法律条文里，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契约缔结之时，雄性的神经系统便会与雌主产生共生链接。 雌主的情绪稳定与否，直接决定他们的生死存亡。 即便贵为贵族，即便拥有权势与财富。 这也是为什么雄主必须谨慎选择雌主。 因为那不只是婚姻，更是一场赌上性命的绑定。 她悄悄把儿子们接回来，本就是破了规矩，背着女皇干的。 按照律法，已婚雄主若无重大理由，不得擅自离开雌主身边超过七十二小时。 更别提私自返回母家，这等同于变相脱离契约关系。 可她太担心了， 尤其是听说姜馨月近期行为反常后，她再也坐不住。 于是她利用职权封锁消息，安排暗线接送，才让两个儿子平安归来。 但这所有举动，都是违令而行。 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要不是他们发誓姜馨月现在待他们很好，她根本不会心软。 那一刻，她真的动摇了。 看到儿子们脸上久违的笑容，听到他们说起姜馨月如何体贴入微。 她差点就想放弃计划。 她也曾是个年轻的雌主，懂得感情的可贵。 可就在她犹豫时，科学院送来了最新分析报告。 姜馨月的基因序列出现未知变异，极有可能隐藏未被发现的高阶能力。 这个消息，彻底掐灭了她最后一丝温情。 错了，全错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重复这句话。 她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儿子，避免他们沉溺于一段注定无果的感情。 她以为凭借欧阳家族的威名。 能让姜馨月有所忌惮，不敢轻易虐待丈夫。 可她错了。 错在低估了一个年轻雌主的善良。 错在忽视了儿子们真心实意的付出。 更错在用权力与算计去衡量纯粹的情感。 她以为凭着欧阳家的名望，能让那个雌主敬畏他们的儿子。 那是她最初的打算。 联姻提升地位，威慑巩固权益。 只要姜馨月知道他们是出自欧阳家族，就不敢怠慢。 哪怕没有爱情，至少也能维持体面的生活。 可现实却是，姜馨月根本不担心什么家族名望。 她不在乎背景，不在意身份，只关心他们有没有吃饱、穿暖，会不会难过。 可她没想到，姜馨月年纪轻轻，没野心，也没城府，只一门心思哄着丈夫们开心。 她会在清晨为他们准备好温热的牛奶。 她不懂权谋，也不会耍手段。 唯一的愿望就是让他们快乐。 这样一个人，本该被珍视，却被她当作实验品对待。 晽女士觉得，这样的雌性好拿捏，才没戳破误会。 当时她心想，反正她没背景，性格又单纯，就算日后发现真相，也不敢反抗。 大不了安抚几句，给些补偿，总能平息风波。 她甚至幻想过，等实验做完，还能让儿子们继续留在她身边。 多么可笑的想法。 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儿子们受委屈。 实际上，她早就注意到他们偶尔流露的不安。 但他们不说，她便假装不知。 她希望那份感情早点冷却。 可她不知道的是，正是她的冷漠与疏离，把儿子们一步步推向了姜馨月的怀抱。 因为在她这里得不到的理解。 在姜馨月那里，却毫无保留地给予了。 她以为这样能让他们及时抽身，不陷进感情里。 她幻想着有一天，他们会感激她今天的决定，庆幸没有深陷泥潭。 可感情从来不是开关，无法说关就关，说停就停。 当一个人真正开始关心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当彼此的生命逐渐交织成一体。 那份羁绊就已经无法斩断。 可她怎么也没料到，他们居然真的爱上了姜馨月。 不是出于依赖，不是因为契约。 而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她、心疼她。 他们谈起她时眼里的光，提起她名字时嘴角的笑意，都在告诉她。 第二百零八章 一条消息都没有 这个女孩，已经成为了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而她，却差点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欧阳公爵伸手关了视频，轻轻揽住她的肩。 “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这就是雄性的命。” 可命运有时就是这样残酷。 无论怎样权衡利弊，总会有人受伤。 雄主的命运，从来就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能遇见您，是我三生有幸。” 晽女士靠在他怀里，轻声说道。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铁面无私的家族主母。 只是一个疲惫的妻子，一个懊悔的母亲。 她知道前方的路还很艰难，但她不再孤单。 只要有他在身边，哪怕背负千夫所指，她也有勇气走下去。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 晽女士心不在焉，目光涣散地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夫妻俩早就各怀心事。 彼此之间的沉默早已不是偶尔的冷场。 而是日积月累的疏离，连假装恩爱都懒得演了。 欧阳公爵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侧脸线条冷峻。 他觉得，忍她三心二意已经是自己忍让到了极限，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仁慈。 可她却连一丝感激都没有。 晽女士却还想着，雌性本该爬得更高。 她曾是联盟最年轻的军情司副使，曾带领小队深入荒原执行绝密任。 如今却被困在礼服与茶会之间。 他生来高高在上，出身于帝国三大世家中最显赫的欧阳家族。 一生顺遂，从未真正挣扎过。 所以他不懂她为何当了欧阳家的主母，掌管偌大的府邸与庞大的家族产业，却依旧感到不踏实。 她呢？ 一边是未竟的事业，另一边是孩子。 她哪一边都放不下，也不敢放。 再加上新人接连出现。 那些年轻貌美的雌性不断被推到欧阳公爵面前。 他们之间早就没了话，连最寻常的寒暄都显得虚假而多余。 信隳和信烨，是他们当年最相爱时生下的孩子。 晽女士捂着脸，指缝间渗出压抑已久的泪水，声音发颤。 “当初就不该让他们结婚……兄弟俩配给同一个雌主，概率小得离谱，几乎是百年难遇的意外。我以为是兽神开恩，是命运对我们残存的一点眷顾。” 门外响起轻敲声。 管家端着托盘推门进来。 银质餐盘上摆着一杯温热的安神茶，还有一封用紫蜡封缄的密信。 他的脚步沉稳，神情恭敬。 可目光掠过晽女士的瞬间，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惜。 晽女士一见他，脊背瞬间垮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细弱。 “我……我是不是伤透了儿子们的心？他们会不会觉得，母亲是个懦弱的人，是个连自己命运都掌控不了的失败者？” 管家连忙放下盘子，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将她抱住。 他低声安慰道：“少爷们会懂的，您为他们付出了太多。您太累了，真的太累了，别再一个人扛着了。” 那个从前挺直腰板的晽女士，此刻像个迷了路的小姑娘，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靠在他怀里，连一点体面都不顾了。 全然没看见，站在一旁的欧阳公爵。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相拥的一幕。 “雌主……” 管家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欧阳公爵盯着眼前这景象，心里一阵不舒服。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眼神中透出几分烦躁。 那画面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 片刻后，他低声说道：“我送了那么多稀罕玩意儿过去，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品，有些甚至是帝国边境才有的异域奇物……” 他顿了顿。 “兴许姜馨月看在这些礼物的份上，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那俩孩子。” 他心中其实并无十足把握，只是抱着一丝侥幸。 希望那些礼物能稍稍打动那位向来冷淡的雌主。 晽女士轻轻点了下头，没吭声。 她的手指在袖口边缘缓缓摩挲着。 空气在两人之间凝滞了几秒。 只有远处传来的微弱喧闹声打破这份沉默。 另一边，姜馨月原本蹲在走廊拐角，双膝微屈，手掌撑在膝盖上。 她的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 “哇啊啊啊。” “不要走！妈妈不要走。” 那声音一波接一波，吵得她脑仁疼。 她皱起眉，指尖用力按了按额角。 她实在忍不了，索性收起手机，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她挪了挪位置，往楼梯口方向走了几步，想换个安静点的地方。 这一动，脚下忽然一空。 还没来得及惊呼，身体便猛地一轻。 整个人“噌”地一下被抬了起来。 姜馨月：“？？？” 她瞪大了眼睛，脑袋迅速转过去。 只见尚阙正站在她身后，一只手稳稳扶在她的后腰，另一只手虚托着她的手臂。 她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绷紧。 “你这人……讲不讲礼貌啊？” 尚阙稳稳托着她，动作轻柔。 他脚步微移，往边上轻轻一移。 那台早就等得电量报警、原地打转的扫地机器人，终于蹭过去了。 它发出“滴滴滴”的低鸣，轮子转得飞快。 机器人终于通过了刚才被姜馨月挡住的狭窄通道。 他把她放回地上，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一点声响。 待她站稳后，他才缓缓收回手。 然后，他轻轻叹气，声音低沉。 “雌主，你是不是……有心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眸色深沉。 姜馨月点点头。 确实有。 她咬了咬下唇，目光飘向远处昏黄的走廊尽头。 “皓泽怎么还不回来？” 尚阙的脸一下子僵了，眼神躲开。 “不准私自离岗。” “可也有探亲假啊！” “总不能一去就是半年，音讯全无吧？”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我早问过皓泽，可对方一直没回消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委屈。 “一条未读，一个标点都没有……” 以前他可活跃了，每天打卡训练、晒战地风景、炫耀钓到的怪鱼。 连凌晨三点都要发个“夜巡顺利”。 可现在，他的头像灰着，朋友圈定格在两个月前的那条。 “今日战果：铁背鲈鱼一条，重三斤七两。” 再也没有更新。 难得地，她眉眼耷拉下来。 她低着头，小声说：“我……有点想他了。” 这话说出口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背着手，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板。 那样子，是尚阙从没见过的。 柔软、脆弱，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 良久，他才挤出一句，声音抖得不像话。 “雌主……你……很喜欢他吗？” 第二百零九章 否定 那语气里，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颤抖。 姜馨月拍了拍自己的脸。 她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废话啊！不然我费劲把他捡回来干啥？” 她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元气。 “倒是你，怪得很。” 她盯着他，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以前不是总跟我念叨他今天吃了啥、练了多久吗？现在倒好，我一问你就敷衍两句，不问你就跟哑巴一样。”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那点疑虑迅速膨胀。 “你……该不会给他穿小鞋了吧？” 话音落下，走廊里只剩下风吹动窗帘的窸窣声。 空气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尚阙没说话，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心微蹙，目光低垂。 那股沉闷的气息笼罩在整个房间里，让人几乎要窒息。 “没有。” 又是一阵死寂。 连窗外的风声都悄然退去。 终于，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那双绿眸深处，原本常有的光亮此时黯淡无光。 他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情绪卡在了喉间。 “雌主……要不……我把他调回来？” 她眼睛瞬间亮了：“好啊！今晚能回来吗？” “他一个人在里面，肯定被那些陆地兽人欺负。咱们海洋兽人本来就被看不起，他要是受了委屈，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我天天还帮他打理那小池塘呢。他到底啥时候能回家啊？” 她的语速加快，带着隐隐的担忧，眼神也不自觉地飘向远方。 尚阙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她这么在意一个人。 过去这些年，她对谁都冷冷淡淡。 即便面对他这个从小跟在身边的人，也极少流露温情。 可现在，她居然为了另一个男人主动开口，语气温柔。 可惜，那个人不是他。 心底像被钝刀慢慢割开，疼得不明显，却持续不断。 那种酸涩从胸口蔓延至四肢，让他几乎站不稳。 尚阙那双绿眼睛没了往日的光，蔫蔫的，带着倦意，低声问：“雌主，今天你罚了怀兴他们？” 他一听到消息就跑回来了。 那俩挨打不奇怪，可李怀兴平时最乖，怎么会跟他们一起受罚？ 他脑海里迅速闪过各种可能。 是任务出了差错？ 还是言语冒犯？ 又或者，是因为他不在时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姜馨月斜他一眼，淡淡点了下头。 那一眼很短，却带着审视。 “哦，对了，还有你。” 尚阙：…… 他整个人僵住了，瞳孔微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闷得生疼。 “我们哪儿做错了？”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音干涩。 他没再追问，只当她是又心情不好了，跟从前一样。 毕竟她一向喜怒无常，有时候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早已学会忍耐，学会沉默，学会在她发作之后默默收拾残局。 “刚接到陛下指令，必须帮你在三天内把货交上去。” 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冷静，但依旧透着疲惫。 他知道，这件事避无可避。 哪怕它违背他的本心。 以前他不知道要送啥，现在懂了。 可他不想为此跟姜馨月吵。 可这是女皇亲口下的命令，他只能照办。 他曾天真地以为那些任务只是普通的资源调配。 直到亲眼看见那批货物里藏着的东西。 那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禁物。 一旦曝光，足以掀起腥风血雨。 姜馨月懒得搭理他，说了也没用。 她转身走向窗边，背影挺直，姿态冷漠。 一个打小就忠心耿耿的兵，怎么可能为她去背叛自己的信仰？ 在他眼里，职责永远高于私情。 在他的心中，女皇的命令重于一切。 她从没指望过他会为自己违抗上命，也不奢望他会站在她这边。 “没空，我要休息。” 她语气淡漠，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说完她想绕开他走人，却被他一把抓住胳膊，眼神翻腾着看不懂的情绪。 “你不高兴？” 他声音低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边问出这句话。 她猛地一甩手，挣脱开，冷眼瞧他。 “换你，你能高兴？” “刚想翻脸不认人，转头又逼我干活？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你有本事现在就把我弄死。” 姜馨月冷笑着。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决绝。 她不再指望对方能理解她的处境，更不指望他能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她只想让对方明白。 她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更不是可以随意驱使的工具。 她真想翻白眼。 脸皮是真厚。 刚撕破脸皮，就急着让她干活？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头那股无名火直往上蹿。 刚刚还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得像要炸开。 转眼间居然又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让她去执行任务？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算什么？ 前脚刚撕破脸，后脚就指望她心甘情愿地低头干活？ 这种厚颜无耻的操作，也只有某些人能做得出来。 她抿紧嘴唇，强压着翻白眼的冲动。 可心底的嘲讽却已经翻腾到了极点。 提都不提一句报酬？ 她眉头一皱，眼神微冷。 连最基本的酬劳都不提，难道她是他家养的免费劳力？ 还是说，她天生就该为他们卖命？ 她不是慈善机构，也不是谁的附属品。 可这些人呢？ 连一句“辛苦了”都不愿意说，更别提实际的利益补偿。 她不是贪财之人，但她也不能白白被榨干价值。 她又不是闲得发慌，非得给你们当苦力。 如果连这一点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那她何必浪费时间在这里听这些冠冕堂皇的命令？ 以前以为能靠金手指把支线玩出花，没想到火苗刚冒头，就被摁灭了。 她曾天真地以为，凭借自己的特殊能力。 或许能在复杂的局势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 她曾幻想过，哪怕主线无法掌控。 至少能在支线上争取一点主动权，甚至创造一些转机。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 她的尝试刚刚开始，刚刚点燃一点希望的火花，就被无情地掐灭。 没有解释，没有警告。 只有冷冰冰的压制和彻底的否定。 第二百一十章 一吹就散 那种无力感，像是被人按在泥地里，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还想让她继续卖命？ 做梦呢？ 她冷笑出声，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不是圣人，更不是牺牲品。 现在想让她重新低头？ 门都没有。 她已经受够了这种被利用、被背叛、被伤害的循环。 尚阙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喉结上下滚动，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解释，想辩解。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比苍白。 这些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让他无法轻易挣脱。 他想说些什么，哪怕只是简单的“对不起”。 可当他对上她那双冰冷而失望的眼睛时，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是陛下的命令。” 他终于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姜馨月笑了，盯着他：“那如果她让你再杀我一次，你也会动手，对吧？” 她的眼神没有愤怒，反而透着一种近乎悲凉的冷静。 尚阙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楚从胸口蔓延至全身。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他也知道，如果那天的命令再来一次，他可能……真的会动手。 这种认知让他几乎崩溃。 他护她多年，守她半生。 可最终却成了伤害她最深的人。 他闭上眼，眉头死死拧着，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几天一想起这事，他就像丢了魂。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一幕。 他举着枪，对准她的眼睛，手指扣在扳机上。 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每夜辗转反侧，梦里全是那个画面。 醒来时，冷汗浸透衣衫，心口疼得像被撕裂。 他护的是天下，还是毁灭了他最该守护的人？ 他越强大，她就越危险。 他越忠诚，她就越痛苦。 可现在，她就在眼前，他却一次次亲手伤她。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可她已经不再看他。 他记得上次任务中，他奉命封锁她的退路，亲眼看着她被围攻，却不能出手相救。 还有那次，他亲手将她押进审讯室，听着她被质问、被羞辱。 而他只能沉默地站在一旁。 他保护的名义下，全是伤害。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结局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可他还是说了。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他不想再逃避，也不想再用命令当借口。 他想让她知道，他不是麻木不仁，他也在痛，也在悔。 “算了吧。” 姜馨月轻轻摇头，语气平淡。 她说这三个字时，眼神甚至没有波动。 她早就听腻了道歉，也看透了那些虚伪的安慰。 对不起？ 这三个字能换回她被夺走的信任吗？ 不能。 所以，她不再追究，也不再期待。 姜馨月挥了挥手。 “道歉管什么用？真有用，还要执法队干嘛？我知道你忠心，可忠心不是特权。不然你早该跟我离婚了。” 她动作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她不否认他的忠诚。 可忠诚不能成为伤害她的理由，更不能成为他逃避责任的挡箭牌。 如果他真的忠于信仰，那就不该娶她。 如果他真的爱她，那就不该一边伤害她一边还维持着婚姻的名义。 这种矛盾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最大的侮辱。 从前的尚阙，像没声音的机器。 她记得那些年，他总是沉默地完成任务，面无表情地执行命令。 他像一具被程序操控的傀儡。 他会在她发烧时依然按时出任务，会在她哭泣时冷漠地递上纸巾，然后转身离开。 他以为这就是“坚强”，以为这就是“可靠”。 可她要的不是一台冰冷的机器。 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心疼她的人。 把人逼到崩溃，却只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她。 她曾在他面前崩溃大哭，质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可他只是站在角落，目光平静。 他不解释，也不安抚，仿佛她的痛苦只是无理取闹。 那种被无视的感觉，比打骂更伤人。 她终于明白，有些人的沉默不是克制，而是冷漠。 他们的安静，不是温柔，而是无情。 既然不爱，又何必结婚？ 姜馨月不信他真能被逼着答应。 不就是图个血脉延续吗？ 她冷笑着想。 若真如此，他完全可以拒绝。 可他没有。 他接受了，还配合完成了所有仪式。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家族需要继承人？ 她只是个生育工具，一个用来延续血脉的容器。 孩子生下来了，她连最后一点信任都不敢再赌。 她看着那个襁褓中的小生命，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 可现实是，他依旧如常，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只听命令的人。 她开始怀疑，这段婚姻还能维系多久？ 一旦孩子长大，她是否就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万一他觉得再没牵挂，第一个被丢下的，肯定就是她。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她心头，日夜不散。 她清楚地知道，在尚阙的世界里，职责永远排在第一位。 如果有一天，孩子不再需要她。 如果有一天，她的存在不再具有“价值”。 那他会不会连一句挽留都没有，就让她消失？ 她不敢赌，也不敢再信。 信任一旦破碎，就再也拼不回去。 看着姜馨月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尚阙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 他想喊她名字，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 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他顺着墙壁慢慢下滑，直到臀部触地，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面。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点浮雕，眼神空得像没了魂。 那是一朵早已褪色的莲花图案，斑驳不堪。 可无论他怎么看，那朵花都不会开口，也不会告诉他该怎么办。 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光。 楼下的阴影里，管家静静地伫立着，目光透过昏暗的光线，望向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 “主人，您和雌主可不能真闹掰啊。咱们雄性，说到底靠的还是雌主的宠爱。没有她的青睐，再高的地位、再强的实力，也不过是空中楼阁，风一吹就散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接纳 尚阙站在原地，身形挺拔。 他喉结微微动了动，“我是指挥官。” 管家急得直拍大腿，脸上满是焦急。 “官再大又有啥用？在外头您是将军，在家您就是她一个人的丈夫，还是正房那位。光这一条，就足够了。您别忘了，她可是您的法定配偶，是您名正言顺的伴侣。这层关系，比什么头衔都来得实在。”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 “别人敬您？那都是场面话，是礼节，是敬畏您的职位，不是敬畏您这个人。真要在这府里站稳脚跟，活得舒心自在，得让她眼里、心里，全是你。得让她觉得，你比谁都重要，谁都替代不了。” “一个雄性最大的本事，不就是让她心甘情愿地留你在身边，愿意为你生下孩子，愿意把一生托付给你吗？您已经拥有了别人梦都梦不到的东西，她的信任，她的依赖，她的身体与心。可您偏偏还要去跟那些毛头小子较劲，争那些无关紧要的目光和注意，这值得吗？” 尚阙沉默着，嘴唇紧抿，目光投向远处。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反驳。 他扪心自问，从前她身边有多少雄性围着转。 他根本不在乎，甚至巴不得她永远别多看自己一眼。 他曾以为距离才是最安全的相处方式，冷漠才是保护彼此的盔甲。 可现在呢？ 他连她多看别人一眼，都受不了。 每晚她贴在他怀里，暖烘烘的呼吸轻轻落在他的颈侧。 那一刻，他才真正觉得，这个女人，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那种归属感，真实得让人发颤。 他终于低低地应了一声：“好吧。” 管家悄悄瞥了一眼楼下，那对兄弟正抱在一起，哭得抽抽搭搭。 他看得头疼，直揉太阳穴，嘴里嘀咕：“哎哟，这是唱哪一出啊……” 他转回头，继续对尚阙说道：“主人，您也不是小孩子了，真算老雄性了。您得明白，人这一辈子，不是光靠拳头就能过得好的。感情这东西，比战场还难打理。” “欧阳他们正年轻，现在可能不被宠，可等您年岁渐长，体力不如从前，精力也不如当年，他们正值壮年，风头自然往他们那边倒。到那时候，您要是没打好根基，没在她心里扎下根，可就真晚了。” “别总想着上战场、拼杀斗狠，那是年轻人的活。您现在该歇一歇了，回屋里陪陪她，说说话，牵牵手，教教孩子写字、练武、做人。这些琐碎的事，才是正经事，才是家的样子。” 尚阙慢慢转过头，动作缓慢。 水晶吊灯的光芒从高处洒落，映照在他身上。 他的眉目依旧清冷，眼底深邃。 他离“老”字，还远得很。 可管家还在耳边絮絮叨叨，一句接一句。 “您想想，她喜欢什么花？孩子最近爱吃什么点心？您上次陪她看星星是什么时候？这些小事，您还记得吗？” 尚阙听不下去了。 再听下去，怕是明天就得对着镜子数白头发，一根一根地数，看哪根先白透。 可他没法发火。 这老头从小把他拉扯大，一粥一饭，是亲手熬的。 冬天怕他冷，夏天怕他热，生病时守在床边三天三夜不合眼。 那不是仆人，那是亲人。 他只能站着，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白，却依旧一声不吭。 把这顿苦口婆心的“人生劝导”。 连同那沉甸甸的情分与岁月，全吞了下去。 谁让他……是这世上最不图回报的那个人呢。 哪怕付出再多，也从不计较得失。 哪怕委屈自己，也要成全别人。 正因如此，他才成了这府中最特殊的存在。 不是主人，却比主人更让人依赖。 不是亲人，却比亲人都更让人信任。 管家把这些年攒下的哄雌主的招数，一股脑儿全教给了尚阙。 什么端茶倒水、按摩捏肩、夜里装乖卖惨。 一百零八招，翻来覆去讲了三遍。 他一边讲，一边摇头叹气，眼里满是担忧。 “少爷啊，这些招数虽说灵验，可到底得看人脸色。您性子太软，万一惹了雌主不高兴，反倒伤了自己。” 可话虽如此，他还是倾囊相授，生怕尚阙吃亏。 他知道，这位主子从来不是为自己争什么。 可偏偏，最该被护着的那个人，却总是第一个把别人推到前头去。 欧阳兄弟听完，眼泪都哭干了，抽着鼻子上楼。 那委屈劲儿像极了被抢了糖的小孩，红着眼眶，一步三回头，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尚大哥最疼我们了”。 他们一路跌跌撞撞地爬楼梯，鞋都没脱就扑进房间。 管家悄悄退下，连门都没敢带响。 他轻轻合上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知道，这屋里即将上演的，不是简单的撒娇讨好。 而是情感的拉扯，是少年们对温暖最本能的渴求。 而他，只是一个局外人，不该再听下去。 “尚大哥……” 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抱着尚阙的腿，瘫在地上。 雨水打湿了毛发，冷得发抖。 他们的手指紧紧扣住尚阙的衣角，指尖发白。 “雌主又揍我们了……疼得睡不着。可我们知道错了，你帮我们说说情好不好？呜呜……” 信烨瘪着嘴，脸颊蹭着尚阙的裤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颤一颤地闪着光。 他说话时，鼻音浓重。 这些年，都是尚阙哄他们吃饭、给他们盖被子。 天冷时会悄悄塞个暖炉进被窝，生病时会整夜守在床边换毛巾。 他信定了，尚大哥一定会帮他们。 这他脸红着，低头偷笑。 “我给她准备了个惊喜，她看了肯定心软。”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抬起眼睛，偷看尚阙的反应。 那笑容里带着点小得意，又夹着几分羞怯。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期盼。 “尚大哥，你今晚去我们房间，劝劝她好不好？” 想起他们早就分了房，又赶紧补一句。 “去我哥那屋就行，她就喜欢我们俩在一块儿。” 他抿了抿嘴，像是在强调。 “我们不闹，就乖乖听她说话，她一生气，我们就缩墙角……可她不理我们，真的好难受啊。” 信隳也臊得不行。 他坐在地上，头垂得低低的。 他都快忘了被雌主摸头是什么感觉了。 第一批兽夫里，就他还没挨过她一根手指。 这些天学的每一招，都让他明白。 能被她碰一下，是天大的福气。 不是赏赐，不是施舍，而是一种被接纳的证明。 第二百一十二章 晒成咸鱼干 他想要，却不敢开口，只能把所有情绪藏在尚阙的影子里。 “尚大哥……你怎么不说话啊？” 两人齐刷刷抬头，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 那目光纯粹得近乎透明。 他们不怕被打，不怕被骂，只怕被忽视，被遗忘。 而此刻，他们唯一能抓住的。 就是尚阙的一句话，一个点头，一次点头，就够了。 尚阙被这目光盯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那目光太干净，太真诚，太依赖。 他觉得自己像站在悬崖边的人。 身后是深渊，面前是两个伸手要他拉的孩子。 他想退，可脚底像生了根。 “你们身上有伤，今晚好好休息。”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拨开他们脸上湿漉漉的头发。 可那眼神，却透着从未有过的疏离与克制。 他不想替别人张罗侍寝的事。 以前他还觉得，这些孩子太小就嫁人。 是这世道逼的，心疼他们，像疼自己亲弟弟。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想要的，不再是温饱，不再是安慰。 他们渴望她的温柔、她的怀抱、她的全部。 而他……再也做不到心平气和地，把她们推给旁人。 信隳和信烨猛地爬起来，蹦了两下。 他们抹了把脸，眼睛重新亮起光来，互相看了一眼，又齐齐望向尚阙，嘴里已经嚷嚷开了：“那你等会儿来嘛！不来我们也睡不着！” “你来了她才肯消气，你最管用了！” “尚大哥你看，真没事！” 信烨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 “咱雄性皮厚着呢！以前她把我们揍得满地打滚，骨头都快散架了，我们连哼都没哼一声！这点小淤青，连伤都算不上，纯粹是小菜一碟！” 他边说边扭了扭腰，故意活动肩膀和手臂，还特意做了个夸张的舒展动作。 可尚阙一句话没说，低垂着眼眸，神情冷淡，从他们中间沉默地走过。 他得走。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 怕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愤怒、酸楚，狠狠砸在他们身上。 你们不是闹着要走吗？ 当初吵着要离开基地，说受够了束缚，要追求自由。 可现在呢？ 都走了，为什么又要回来？ 回来做什么？ 装乖？ 装亲热？ 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馨月蜷在床边，身上裹着软乎乎的毛毯，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 旁边，尚琪正哼哼唧唧地在床上打滚。 忽然，空气中飘来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是父亲的味道，沉稳、清冷。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警觉，小爪子立刻抓紧了床单。 “哗啦”一声，布料被扯得皱成一团。 可s级的精神力太强太霸道。 哪怕只是最轻微的触碰，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刚一碰上姜馨月的精神屏障，那小家伙就“呜”地哼唧两声，眼瞳瞬间失焦，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一枕头，小手小脚一摊，直接四脚朝天地睡了过去。 他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她沉入梦乡。 心里默默等着，等着雌主的意念能像往常一样，自然而然地缠上来。 可等了半天，房间里只有尚琪轻轻的呼吸声。 一点回应都没有。 姜馨月却在意识深处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滑过光脑屏幕，刷完最后一条育儿心得。 她忽然伸手，捏了捏尚琪软乎乎的小脸蛋。 “好软啊～”她轻声呢喃。 这地方带娃真是太省事了。 只要精神力轻轻一放，娃立马闭眼睡觉，连哭都不带一声。 想吃、想拉、想抱抱。 她都能从那微弱的精神波动里猜个八九不离十。 雄性带孩子这么轻松，简直是开了挂。 老天爷是不是太偏心了？ 为什么雌主就不能也享享这种福？ “是是是，宿主，您这眼光，简直天上地下第一流！谁不夸您英明神武、慧眼如炬？” 系统适时地冒了出来。 “您看，娃都不用您动手哄，睡得比谁都香。将来呢？下一个孩子，您想选谁当父亲啊？这可是大事，得提前规划！” 姜馨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在心里回怼。 “你能不能闭嘴？我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一天到晚叨叨个没完，烦不烦？” 系统立刻赔笑：“对对对，您说得对！您怀得快，两个娃差不了几个月，将来还能一起玩，一起上学，多好！可您也得赶紧定下来人选啊，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行吧，人选她心里早有数了。 尚阙那张冷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又迅速被她按了下去。 就算刚才被打断一次，没能说上话，不还有下一个机会嘛。 尚阙都已经点头答应帮忙安排了，只等皓泽回来就行了。 她嘴角不自觉地又翘了起来，指尖在光脑上轻点几下。 把刚编辑好的消息发送出去。 嘿嘿，生条小鱼仔，光是想想，心都要化了。 床上的雌性全程没看他一眼。 尚阙默默收了精神力，指尖微颤。 他垂下手，掌心残留着一丝凉意，心里也跟着凉了一截。 难道……他真的老了？ 连曾经那一点微弱的关注，都已从她眼中彻底消失？ 连雌主看一眼都懒得看？ “雌主，我去洗个澡。” 姜馨月头都没抬，手指还在光脑上划动，目光牢牢锁在通讯界面上。 “皓泽回来了没？” 她从不问自己去哪儿，也不关心他是否安好。 可她却天天追问那个海族的动向。 自己倒像个传话筒。 凭什么？ 他才是名正言顺的正夫！ 可如今，他甚至连一句温柔的问候都换不来。 “回了，刚启程。” 姜馨月一下笑开了，唇角上扬，眉眼弯起。 她翻了个身，瘫在床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嘴角仍止不住地上扬。 尚阙不想再看她这副样子。 他别过脸，转身，脚步沉重地迈进浴室。 水哗啦冲下来，热浪蒸腾，雾气升腾弥漫。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枪。 那柄伴他多年、曾斩敌无数的灵能枪，此刻不在身边。 他叹了口气，掬起一捧水，狠狠泼在脸上。 大家都是雌主的兽夫，同为伴侣，同享名分。 凭什么，就他皓泽一个人被捧在手心？ 一条鱼，赖在陆地上这么久，图啥？ 他真想抓把盐，直接把他腌成咸鱼干算了。 让他再也游不回海，也别赖在陆地上碍眼。 水停了，蒸汽缓缓散去。 第二百一十三章 孩子当救兵 尚阙裹浴巾的手一顿，动作停在半空。 想起管家临出门前那意味深长的叮嘱。 “尚大人，今晚可得好好表现，雌主喜欢温柔些的。” 他扯了扯嘴角，没笑，却也没拒绝。 于是他随便一搭，浴巾松松挂在腰上。 一想到待会儿要干的事，耳朵尖儿就泛了红。 有个小家伙，添个弟弟妹妹……也挺好。 门一开，一个肉乎乎的小娃娃直接扑他脸上，撞得他一个趔趄。 什么帅气登场全泡汤了，脚下一滑，差点当场摔个狗啃泥。 孩子嗷嗷大哭，嗓门儿扯得又尖又响，扭着小脑袋，一会儿瞅爸，眼泪汪汪地抽抽鼻子，一会儿又转头瞅妈，小嘴瘪着，恨不得两边都搂着。 姜馨月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黏在尚阙身上了。 这人平时穿得跟铁壳子似的，今天怎么这么放得开？ 啧，这身板，真不是盖的。 肩宽腿长，线条绷得刚硬利落。 她眼睛在尚阙身上来回溜，上上下下扫个不停。 “雌主，孩子醒啦？” 他声音低哑，手臂绷得死紧，青筋隐约浮现，强忍着想往后退。 以前最烦她这样，黏黏糊糊的眼神像钩子，往他身上扒。 可现在……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有点热乎。 孩子渐渐不哭了，抽抽搭搭地哼唧两声，眼皮还湿漉漉的，忽然抬起小胖手，眼睛亮晶晶地一伸，一把攥住尚阙的…… 手指，还不满足，攥紧了又晃了晃。 他一僵，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没出声。 “雌主，孩子……可能是饿了。” 他低着头，语气小心翼翼。 姜馨月这才收回目光，一拍手，手贴腮边，歪着头，一脸理所当然：“那还不快去喂奶？”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他，睫毛都不带颤的，直把他盯得脚趾抠地。 “……我？” 你在开玩笑吧？ “不是你谁？难不成是我？” 她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地推着他往外走。 “孩子醒了就得喂，不然哭起来整栋楼都别想睡觉。” 尚阙被逼出门，头发还在滴水，湿哒哒地贴在额角。 怀里娃死死攥着他不撒手，小脸蹭着他锁骨，咯咯笑出两颗小乳牙。 腰上那条浴巾，被风一吹，角儿哗啦一掀，差点当场走光。 “……” 他抿紧嘴唇，抱紧孩子，眼神死死盯着前方。 佣人低头看地，连呼吸都压着，肩膀微微发抖。 阿尔扎趴远处舔毛，耳朵抖了抖，嘴角一撇，尾巴懒洋洋甩了甩。 指挥官？ 厉害啥？ 连自家雌主都哄不住，这副狼狈模样都献出来了。 孩子都赶出来当救兵，真是白忙活一场。 尚阙长叹一口气，抱着孩子站在走廊里。 风从窗缝灌进来，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雌主的心，真是比星舰导航还难猜。 复杂代码算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能定位目标。 而她一句话，能让他从战场英雄变成尴尬废物。 他一个男人，身子被人看几眼算啥？ 可偏偏是她看，就不一样了。 “雌主，你不一块儿下来？” 姜馨月瞥了眼光脑，屏幕上跳动着一条未读消息。 她指尖轻点，眉头微皱，摇头。 “不了。皓泽快回来了，我得收拾屋子。他能泡水里睡觉，我可不行，我得讲究体面。”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今晚你先跟怀兴他们凑合一夜。有正事，得办。” 尚阙拿她没办法。 心里一万句不想，一万句挣扎，最后还是乖乖认命。 他抱着娃，脚步沉重地走到隔壁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怀兴，是我。” 他虽然是个雄性，可打小就体弱多病。 身子骨一向单薄，哪能像欧阳兄弟那样生龙活虎、整天上蹿下跳。 每次受了伤，也只能自己默默捂着伤口，蜷缩在阴暗的屋角里。 尚阙一进门，李怀兴正靠在墙边揉着肩上的旧伤，猛地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尚大哥，你……你这是怎么了？” 他做梦都想不到，那个一直以来稳如泰山的尚阙，竟会有今天这副模样。 在他们这些同伴的心中，尚阙从来都是不可撼动的支柱。 哪怕整个队伍都被驱逐、被背叛，也没人会相信他会落魄至此。 他本该是最不可能倒下的那个。 “被赶出来了。” 尚阙站在门口，语气平静得几乎冷漠。 尚琪忽然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李怀兴心头一紧，顾不上自己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就想接过孩子，想哄她安静下来。 可尚阙却猛地侧身一闪，避开了他的动作，脚步后退半步。 李怀兴愣住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重重压住。 尚大哥……不想让他碰孩子？ 为什么？ 难道连他也开始防备自己了？ 不止这样。 最近的尚阙，似乎越来越不像从前那个冷静克制的人了。 李怀兴只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是不是……连尚阙也忘了当初的承诺？ 那句“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丢下彼此”的誓言。 为什么偏偏在他终于鼓起勇气想回头、想重新靠近的时候。 身边的人却一个接一个地离去？ 尚阙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激烈，眼神微闪，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抚养幼崽，是雄性的命。 尤其是在失去雌主之后，这份责任便成了最后的执念。 这孩子，是他和逝去的雌主之间，唯一的血脉牵连。 他不能松手，也不敢松手。 一旦放手，他怕自己真的会彻底垮掉。 屋里安静得可怕，连空气都凝滞不动。 窗外的风轻轻拍打着玻璃，发出细微的响声。 李怀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退开一步，低声说道：“尚大哥，先进来吧，外面冷。” 尚阙没急着坐下，也没回答，径直走向浴室。 水声响起片刻后，他出来时已换上了一件李怀兴的浴袍。 衣服明显小了一号，肩膀处勒得紧紧的。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随意理了理领口，赤脚踩在地板上。 “我帮你上药。” 语气依旧和从前一样平静。 尚琪在父亲怀里不安分地踢蹬着两条小胖腿，嫩生生的小脚丫蹭来蹭去。 一个是疼她爱她的爹，一个是从小抱着她长大、哄她睡觉、陪她玩耍的叔叔。 两个都是她最熟悉不过的人。 第二百一十四章 她说了算 李怀兴望着那张天真烂漫的小脸，喉头猛然一酸，鼻子泛起一阵涩意。 “雌主对你真好，生了这么个小宝贝。” 那软乎乎、热乎乎的一团，贴在他胸口的瞬间，他几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心疼孩子可怜，而是因为那种久违的依恋感，太让他动容了。 他从前打心底里讨厌孩子，觉得吵闹、麻烦。 结婚更是一场迫不得已的妥协，完全是家族压力下的安排。 他曾一遍遍告诫自己。 认命吧，现实就是如此，别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了。 可无论怎么压抑，心底深处那份渴望始终没有熄灭。 他依旧偷偷盼着，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真心实意地走向他。 “雌主……你可真狠啊。”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尚阙站在一旁，向来沉默寡言，平日里话就不多。 此刻心里纵使万分替李怀兴难过，也说不出那句“以后雌主还会给你生娃”这样的话来。 他不是不想安慰，而是知道这种话，说了反而更伤人。 屋子里，姜馨月正哼着一首轻快的小曲儿。 她刚换完新的床单，动作利落。 随后她翘着屁股往床上一躺，双手垫在脑后，眼神飘向天花板，等着皓泽回来。 以前那只小蝴蝶总爱趴在她耳边叨叨个不停。 烦得她几次都想掏出手帕把耳朵堵上，赶它走。 可如今，那小小的身影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她本该觉得清净了才对。 可奇怪的是，心里反倒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角。 尤其是当她和皓泽靠在一起的时候，一个逗一个接，句句都是玩笑。 她常常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要出来了。 可眼下，这个人到底去哪儿了？ 明明有飞船可以代步。 星际航行虽然耗时，但也不至于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尚阙那边又不肯给具体的坐标位置，她连猜都不知道从哪猜起。 想要快速融入陆地兽人的世界，参军确实是最快的一条路。 只要表现出足够的实力和忠诚，迟早会被接受。 可他这也未免太拼了吧？ 一走就这么长时间，连个音讯都不传回来。 她真的生气了吗？ 嗯……也不是完全气。 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罢了，他就是条鱼，天真、单纯。 有时候笨得让人头疼。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是别让他知道了。 她不想让他背负太多压力，更不想让他为难。 她随手打开星网，指尖在光屏上滑动。 页面满屏都是关于尚阙的报道和吹捧。 依旧是铺天盖地的彩虹屁。 她看得有点腻，正准备关掉，忽然瞥见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有个侧影一闪而过，角度偏僻，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可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那身形、那姿态……像极了皓泽！ 她几乎是本能地点了个赞，动作轻巧，没多想。 她那群黑粉的眼线比雷达还灵敏，立刻扒出了这张图的来源，迅速放大、标注、剪辑。 不到十分钟，话题直接炸了，冲上了全星系热搜榜第一。 评论区瞬间爆炸。 “等等！指挥官背后那个黑影……是海洋兽人？” “一股子海腥味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真恶心，看着就想吐。” “穿联邦制服？现在军队招人门槛这么低了吗？连鱼都收？” 姜馨月一眼扫过去，火气蹭地就冒了起来。 这些人凭什么用最刻薄的语言去攻击一个从未伤害过他们的陌生人？ 她怒了，二话不说直接下场开喷。 可黑粉也不是省油的灯，早就习惯了网络大战。 见她出面，立刻组织刷屏围攻，语言更加恶毒。 一场风暴，悄然席卷整个星网。 你来我往，双方在评论区激烈交锋。 对方人多势众，一拥而上，口诛笔伐毫不留情。 可她也不是吃素的，冷笑一声，反手就是一连串表情包甩过去。 黑粉们顿时被视觉冲击得头昏眼花，纷纷哀嚎。 “这啥玩意儿？眼睛要瞎了！我刚刚看了什么？脑浆都快震出来了！” 最终，这场网络大战以两败俱伤收场。 她赢了气势，却没能真正堵住那些恶意的嘴。 打了个平手，却像输了千军万马。 在她心里，兽人就是兽人。 不论形态如何，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存在。 不管是天上飞的羽族，地上跑的狼人虎将，还是水里游的鱼人族，统统归为一类。 她从没觉得哪一类天生高贵，哪一类就该被踩在脚下。 以前的时代，动物和人类泾渭分明。 彼此独立，井水不犯河水。 可如今不同了，基因技术突飞猛进。 动物早已进化成人形，拥有智慧与情感。 就连虫族那样奇形怪状的存在，都能堂而皇之地把全家福挂在社交平台晒着，引得无数人点赞围观。 那为什么，偏偏就容不下一条小鱼？ 系统忽然从意识深处冒出来，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唉……连我这个没有血肉、只会运算的机械体都看不下去了。” “这些人，真是狗眼看人低。” 紧接着，系统语气冷静地分析道：“你也知道，海洋科技一直落后，至今还停留在弱肉强食的原始生态阶段。” “虽然联邦的防水装备技术已经很先进，但再厉害，也不可能让人类天天泡在水里干活吧？” “长期发展受限，资源不足，人才流失，这才是根本问题。” 顿了顿，系统试探性地提议： “要不……把这次的生育奖励，提前拨给海洋科技？” 姜馨月一听，当场炸了，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 “你是不是在做梦？！”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开口就要拿她的生育补贴去支援别人？ 她过得什么日子，别人不清楚，她自己还不明白吗？ 这笔生育奖励，可是她冒着生命危险怀胎十月换来的。 别说多了，哪怕这次只生两个，她也必须留下一个。 否则，女皇陛下震怒之下，真能把她打得亲妈来了都认不出是谁。 再说了，她又没忘本。 现在的联邦科技早已达到巅峰。 陆地、天空、星际各个领域都在飞速发展。 唯独海洋板块停滞不前。 说白了，是高层决策的问题，是资源分配倾斜的结果。 关她姜馨月什么事？ “女皇是联邦一把手，一切资源调配她说了算。” 第二百一十五章 等我 “既然她当初选择放弃海洋，把重心全放在星际殖民上，那就该承担后果。” “等哪天海底叛乱，资源断供，吃苦头的也是她自己！” 系统被她这一通义正言辞说得哑口无言。 光屏闪烁了几下，最终沉默了。 可姜馨月根本不吃这套软磨硬泡。 她冷冷盯着虚空，命令道：“别在这儿煽情了，赶紧给我开几百个号，去网上撕。”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网络地狱。” 系统蔫蔫地回应了一句：“好吧～” 下一秒，水军账号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瞬间涌入各大论坛和社交平台。 清一色“龙图”疯传。 那是一条通体湛蓝、鳞光流转的深海龙鱼。 配文更是犀利：“你们歧视鱼人？可你们连海底文明的万分之一都没见过。” 那些从未接触过深海文化的星际兽人傻眼了。 他们看到从未见过的生物图腾，听到陌生的吟唱语言。 再看着那一张张震撼人心的深海遗迹照片，顿时怀疑起自己的认知。 有人甚至崩溃留言：“我是不是穿越了？这是哪个远古文明？” 还有人被喷得太狠，差点精神崩溃，直接卸载了所有社交软件。 看着屏幕上那些黑粉原地爆炸的场面，姜馨月终于舒了口气。 胸口那团闷火，总算被浇灭了些许。 正这时，天空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咔啦！ 紧接着，一艘通体银白的小飞船，悄无声息地从黑洞中滑出。 姜馨月心尖一颤，蹭地从床上弹起来。 她赤着脚踩上拖鞋，啪嗒啪嗒一路狂奔下楼。 院子里，那堆女皇送来的珍稀花束还没来得及收拾。 浓郁的香气弥漫在夜风里，甜得几乎能醉人。 她一头扎进花丛，不管刺不刺手，也不管花瓣会不会弄乱头发。 就在那片芬芳中，她猛地扑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皓泽稳稳接住她，眉眼温柔。 她仰起脸，笑得像个刚得到糖的孩子。 “你可算回来了！” 皓泽的身子却纹丝未动，稳如磐石。 “我回来了。” “馨月，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两人在那片无边无际的花海中央紧紧相拥。 四周的风似乎都安静了，连阳光都变得柔软。 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甜蜜填满。 那画面美得不像真实。 路过的单身雄性们无一例外地红了脸。 二楼雕花木窗后，静静地伫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双冰冷的眼睛，瞳孔呈现出罕见的绿色。 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框。 下一秒，厚重的帘子被猛地一扯，“唰”地一声合拢。 光线骤然消失，房间陷入一片昏暗。 那双绿色的眼睛也随之隐没在阴影里，再无踪迹。 皓泽仿佛有所感应，忽然间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望向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然后，他俯身，唇瓣轻轻落下，吻住了她。 唇与唇相贴的瞬间，仿佛有电流窜过全身。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颤了一下。 皓泽的吻霸道强势，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他的手臂收紧。 而姜馨月也并非羞怯退缩之人。 她毫不退让，反而仰起脸，微微踮起脚尖。 花海静默，风止息，连时间都忘了流转。 直到她终于喘不上气，胸口起伏剧烈，脸色微微泛红。 皓泽才终于缓缓松开。 他依旧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额，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他把脸轻轻埋进她的脖颈间，声音闷闷地响起。 “你别发文字了……我看不懂。” 姜馨月一愣，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她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每次她发语音，他总是秒回，语气急切又关切。 可一旦她发文字，他却总是拖很久，甚至有时候好半天才回一句简单的“嗯”。 她原以为他是太忙，或者心情不好，从未想过……竟会是这个原因。 难道……他不识字？ 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荒诞又心酸的念头。 原来他是一条“文盲鱼”啊？ 海洋与陆地，终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鱼儿生于海，靠本能与直觉生存，文字、语言、社会规则。 对深海中的生灵来说，或许从来就是陌生而遥远的东西。 她竟从未想过，他独自踏上陆地后，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语言的障碍，更是文化、认知、生活方式的巨大鸿沟。 “好了好了，不难过了。” 她轻声安抚，抬手轻轻抚摸着皓泽的头发。 “下次我一定小心，再也不发文字了，好不好？我只给你发语音，你想听多少遍都行。” 那头曾经总是带着咸腥海水味的黑发，如今干干净净。 她的心口忽然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她心疼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尚阙没护着你吗？” 她曾再三叮嘱尚阙，一定要照看好皓泽。 皓泽却轻笑一声，嘴角微微扬起。 他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让她双脚离地，稳稳地托在怀中。 “我才不需要他施舍的保护。” “现在没人敢说我半句不是。谁不服，打到服为止。” “谁送你回来的？” 她靠在他怀里，小声问道，眼里满是温柔。 他低头看她，眼中忽然盛满了笑意。 “我自己开回来的。” 星际飞船的操作可不简单。 虽然系统已经尽可能地简化了流程，把复杂的参数和轨道计算都集成进了智能导航模块。 但真正到了操控阶段，光靠机械指令是远远不够的。 这种高强度的精神负担，足以让普通人当场昏厥。 要不是这个原因，星际文明早该全面淘汰那些依赖手动驾驶的老式飞行器了。 毕竟自动化和ai技术已经足够成熟。 可偏偏在星际跃迁这种极端场景下，系统依旧无法完全替代活生生的的生命体。 而兽人族群的精神力，向来被视为稀有资源。 他们天生强大，但精神力的恢复速度缓慢。 过度使用可能导致神经衰弱，甚至精神崩溃。 正因如此，除非真正到了命悬一线、别无选择的地步。 谁又会轻易动用飞船这种高能耗、高风险的工具呢？ 门缓缓开启，露出通往地下室的螺旋阶梯。 他们进了地下室。 皓泽轻轻将她放在干燥的平台上，动作小心翼翼。 他俯身，薄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触。 “等我。” 第二百一十六章 老实巴交鱼 鳞片在水下折射出流动的光晕。 人工运来的海水带着咸腥的气息，温度恰到好处，离子浓度也经过精确调配。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不至于在陆地上彻底衰弱。 他游得自在又欢快，仿佛终于挣脱了束缚。 姜馨月站在池边，赤着脚，手指紧攥着裙角。 网上有人说他是人鱼，最初只是玩笑话，后来却越传越广。 大多数人是冲着那对尖尖的耳朵。 那对耳廓修长、线条流畅的耳朵，像精灵一样。 可他们根本不懂，真正证明他身份的，不是耳朵，而是他在水中的姿态。 他在水里才最真实。 游了几圈后，他的鱼尾愈发润泽。 那道原本黯淡的纹路，此刻也像被重新激活了一般，隐隐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他游到池边，修长的手撑着光滑的池沿。 姜馨月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炸了。 “上啊！趁现在！他还湿着呢！情绪正不稳定！最容易攻破心理防线！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愣在原地，脸上一热。 “我不在的时候……你的腿，不会变回鱼尾吗？”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果然，皓泽整个人，一下蔫了。 “我能感觉到，腿快要撑不住了。” 他声音轻得像叹气，几乎被水波声吞没。 “尚阙说……要来接我，去你身边。” “他是从你身边回来的，身上还带着你的精神力残留。我一感受到那股波动，腿就立马稳住了，鱼尾才没提前显现。” 说着说着，他干脆破防了，眼泪毫无预兆地哗啦啦往下掉，一颗颗砸进水里。 “可他不让我回来啊。” 下一秒，他猛地从水中探身，湿透的手臂死死搂住姜馨月的腰。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合着眼泪滑过下颌。 “每次我觉得能回去了，他就在那儿杵着，一句话不说，转头就走。跟幽灵似的。” 他埋在她怀里，声音沙哑，带着绝望的执拗。 “他明明知道……我只想见你。” “我真的不要他了。” “你快滚啊！” 滚吧，趁她还能控制住自己，趁她还没心软。 他一条鱼，漂洋过海跑来投奔她，容易吗？ 寒流、暗礁、捕食者的利齿，还有无边无际的深海孤独。 这些，他都经历了。 可他从未退缩。 只因为她在那边，在那片陆地的尽头，是他命中注定的雌主。 他舍弃了族群，舍弃了深海的安全，只为了循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精神波动，逆流而上。 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想靠近自己的雌主。 那个讨人厌的雄性却总在关键时刻，带着她的心安之力。 尚阙的精神力近来明显衰弱。 他能感觉到，姜馨月对那股外来的安抚力不再那么依赖。 这让他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或许，她终于能看清，谁才是真正属于她的人。 姜馨月愣住，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她立刻释放出安抚精神力，整间地下室瞬间被温柔宁静的气息填满。 空气中仿佛浮动着细碎的光点。 皓泽深深吸了一口气。 光是这点气息，就让他整个人都软了，心甘情愿想臣服。 他的脊背微微弓起，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摆动。 那股气息太熟悉了，是属于他雌主的味道。 他闭上眼，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 “雌主……你的味道，变了。” 他嗅了嗅，明明精神力没气味。 可他就是觉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这种变化不该发生。 雌主的精神状态直接关系到整个族群的稳定，更关乎他这个雄性伴侣的本能感应。 是不是……他不在的时候，她受委屈了？ 他的眼神瞬间沉了，瞳孔缩成一道细线。 姜馨月自己没啥感觉，但她知道，这股精神力，其实是从肚子里的孩子来的。 她下意识地抚了抚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初，可她能感觉到一丝微妙的联系。 自从那晚和李怀兴发生了那档子事之后，她的精神力确实开始悄然变化，不再是单纯的安抚。 自从和李怀兴那档子事之后，确实不太一样了。 可事已至此，她选择面对。 孩子是无辜的，而她，也会用尽一切力量护住这个小生命。 她干笑两声，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啊，咱别用别人的残羹剩饭，懂不懂？” 所以她用最轻松的方式告诉他。 过去的事已经翻篇，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介入他们之间。 皓泽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的掌心滚烫，指尖微微颤抖，却牢牢扣住她的手腕。 “不是别人挑剩下的。你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在他眼里，她从来都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姜馨月怔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了，笑得又软又松。 那笑从眼角眉梢流淌出来。 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皓泽，我真的觉得……能遇见你，太好了。” “雌主，我也是。”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手背。 水波荡漾，映出他流畅的身影。 他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她。 我很好，我属于你。 等他玩够了，爬上岸，湿漉漉地凑近，她才贴着他的耳朵。 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皓泽的脸“唰”地炸成红色，尾巴一甩，溅起大片水花，泛着潋滟的光。 他不敢看她，却又忍不住想确认。 她真的说了那两个字吗？ 他脚下一滑，脚趾猛地踩在池边湿滑的石砖上。 堂堂海洋兽人，竟要淹死在自己家的池子里？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祖宗十八代在海底都得翻个身，羞得连鱼尾巴都不敢甩了。 “怎、怎么会突然说这个……” 他缩着半边身子，迅速往水里一沉，只露出眼睛和鼻尖。 他偷偷地、怯怯地瞄了她一眼。 “现在说这种话……太肉麻了！小鱼什么的……谁要听啊！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哄两句就上钩！” 他又悄悄探出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角，水珠顺着脸颊滚落。 可目光刚一抬起，就正正撞上姜馨月笑眯眯的眼睛。 他就是条老实巴交的鱼啊，从出生就在海里游。 第二百一十七章 对我负责 可雌主怎么突然学会说这些话了？ 最后那张被姜馨月精心铺好的床，洁白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整张床干净得像从未有人躺过。 两人在地下室赖了整整一天，从晨光初现到夜幕低垂。 直到天边最后一缕晚霞也被黑夜吞没，才依依不舍地慢悠悠爬出来。 皓泽天生爱海，海水于他而言，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只要一沾上那咸涩而清冽的海水。 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欢呼雀跃。 可姜馨月是陆地雌性，骨子里认自己是人，习惯与海洋截然不同。 她离不开淡水，总觉得只有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才能真正洗去疲惫。 于是，她没让皓泽跟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笑着摇头，自己晃晃荡荡地往回走。 憋了太久的系统，终于在这寂静的夜晚冒了个泡。 “撒花！恭喜宿主，怀上第二个宝宝啦！健健康康，活力十足！心跳稳，营养足，小家伙已经在悄悄长大啦！” 姜馨月脸还烫着，耳尖微微泛红。 可该问的，她从来不会藏着掖着。 哪怕再羞人，也要问个明白。 “海洋兽人和陆地兽人能生娃？以前没听过，基因差异这么大……不会……有隔阂吧？孩子会不会不健康？” 系统翻了个白眼。 “现在都星际时代了，基因编辑技术都发展到第五代了，还讲什么生物课？不同星球的种族都能通婚生子，你俩这点差异，连数据波动都算不上！放心吧，宝宝健康得很！” 这话倒真没法驳。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小腹。 “真舒服……” 第一个孩子折腾得她脱了层皮。 可现在，皓泽的种子一落肚。 那股让人焦躁的燥热竟被轻轻压了下去。 可不对啊…… 她皱了皱眉，心里忽然浮起一丝疑惑。 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明也是热的，怎么一出来就变了？ “啊啊啊！” 系统差点原地爆炸，声音都变了调。 “别在我这单身ai面前说这种话！听得我数据库都冒粉红泡泡了！还有赶紧回头！有人！” 姜馨月猛地一转头，脚步一顿，目光瞬间凝固。 雕花立柱上，密密麻麻全是立体花枝。 彩蝶绕着飞舞，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泽。 静物不动，蝶影乱舞。 她之前还觉得漂亮，眼里满是惊艳。 可看久了，新鲜感褪去，只剩下麻木。 可系统一提醒，她立马警觉。 耳畔那冰冷的机械音刚落。 她便下意识扫视四周。 三圈扫完，视线几乎要穿透那些虚浮的蝶影。 一只小蝴蝶终于扛不住了。 “哇呜呜，雌性！我快断翅了！真的快断了！你再不理我，我今天就要摔成两半了！” “你为啥关门？我都敲了三百年了！你知不知道外面风大？我翅膀都快冻僵了！我推不开啊！门上有禁制！你是不是故意的？！” “好久没见你了！想死你了都！是不是我第二形态飞得太花哨，闪得你眼疼，惹你烦了？这不关我事啊！是族规要求的飞行礼仪，我也没办法啊！” “疼死我了……灵脉都在抖……飞不动了，我真的飞不动了……我能停你头上吗？就一下下，保证不乱动，也不说话……” “你身上……有别的雄性味儿，好难闻，是不是有别的蝶靠近你了？！我警告你，不准让别的雄性靠近你三丈以内！” 姜馨月一把攥住他的翅膀。 “别说了，真吵。你再叫一句，我就把你塞进符纸折的笼子里，封一百年。” 他嘴里噼里啪啦全是乱七八糟的话。 这小家伙平日里装得跟个纯情小白花似的。 情绪一上来，连蝶族祖训都能抛到脑后。 姜馨月面无表情，唇线绷得笔直。 耳朵自动开启屏蔽模式。 可人早都走没影了，脚步干脆利落，连头都没回。 要不是别的兽人听不懂他那套酸话，满嘴“过门”“清白”“碰不得”的蝶族古语。 她早该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永世不再露面。 毕竟谁家雌性会被一只蝴蝶当众控诉“始乱终弃”啊？ 这传出去不得被笑掉大牙！ 回到房间，她直接把他甩到床上。 棉质床单微微下陷，小蝴蝶滚了两圈，翅膀乱扑腾。 “闭嘴，不准再说。” 小蝴蝶立马抽噎起来，眼泪说来就来，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 “你偏心！书上说了，雌性不能偏心！感情要一视同仁！就算我没过门，你要是强逼我干啥怪事……我也不敢反抗啊……反正你是上位契约者……我只能听你的……呜呜呜……” “我压根没想对你干啥。” 她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能不能别总往那方面想？你脑子里是不是就只剩下那点事？” 他瞬间炸毛，翅膀“唰”地全张开。 粉翅上的鳞片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飘落。 “我再也不理你了！你伤我心了！我心都碎了！从今往后，你喊我一万声，我也不会回头！” 说完一头扎进床单褶皱里，缩成一小团，背对着她。 翅膀都湿透了，软塌塌地贴在身上。 姜馨月耸耸肩，懒得再搭理他那套“情感绑架”的戏码，转身进了浴室。 海水太咸，黏在身上像糊了一层盐壳。 再不洗，她真怕自己要结晶了。 等她擦干出来，披着长巾推开浴室门时，床单已经成了“泪海”。 这蝶小是小，哭起来跟洪水开闸似的。 眼泪不是一滴一滴落，而是成片成片地涌。 翅膀张开也挡不住那滩湿痕，越哭越厉害，连粉都蹭下来一堆。 雪白的床单直接被染成彩虹地毯。 七彩蝶粉混着泪渍，泛着晶莹光泽。 “下去。” 眼泪也就算了，你还掉粉？ 这床单算是完了。 小蝴蝶颤巍巍地支起六条细腿，翅膀扑腾得像老旧的电风扇。 “你这个冷血雌性！我就这么弱小无助，你忍心吗？我都快累死了，连翅膀都在抖！” 他飞到枕头上，翅膀一收，六条细腿胡乱收拢，一屁股坐定。 “不管，今天我就睡这儿。你不准赶我走，我认定了！” 姜馨月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她懒得理他，往边上一倒。 小蝴蝶还在她耳边嗡嗡嗡地绕圈。 “雌主，你会不会对我负责呀？我可是……可是把自己的精神力都交给你了，你可不能赖账。” 第二百一十八章 抓出洞 她半梦半醒，唇角微微翕动，意识像沉在深水里的浮标，模糊不清，只含糊应了句。 “负责，肯定负责。闭嘴……让我睡会儿……” 小蝴蝶一听，开心得原地打转，翅膀“呼啦”一声展开，又猛地收拢。 哎呀，精神链接……好害羞啊。 嘿嘿。 他忍不住在心里傻笑。 他刚放出一点意识，就撞上一片冰冷的海风气息。 他当场嚎出声，声音凄厉又颤抖。 他翅膀忘了拍，呆在原地。 “这……这怎么可能？我还……活着？” 本来，他只是个a级精神力。 可他从来不敢说出口。 他怕父母知道了会嫌弃他。 所以，检测的事，一拖再拖，直到拖成了心病。 从那天起，他开始画画。 一笔一笔，用尽力气，在画纸上构建一个只属于他的世界。 那个父母会笑着、抱着、亲亲他的世界。 他几乎不吃不睡，疯了一样地画，手抖得握不住笔。 连他自己都觉得，是不是真的疯了。 可就在那时候，他好像跨过了什么门槛。 不再憋屈了，也不再急着证明什么了。 心境一松，力量反而奔涌而出。 检测那天，他站在检测仪前，平静地伸出手。 数值飙升，最终定格在s级。 小蝴蝶轻轻飞到枕头边，翅膀缓缓收拢，侧躺下来，忽然笑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身上。 他怎么忘了，自己从来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 只是，没人心疼，他才学会了装得无所谓。 其实，他骨子里，还是想要被人抱着。 哪怕只一次，也好。 他躺那儿发呆，刚才……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自己的精神力。 那种与另一个灵魂相连的温暖。 一想到这，他就忍不住贪心了。 精神力瞬间失控。 翅膀越扩越大，泛着粉光的鳞片片片剥落。 身子也一点点化成了人形。 纤细修长，眉眼清秀，带着少年未褪的稚气。 李怀兴半躺在姜馨月身边，伸手想碰她。 可就在还没挨上的那一瞬，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我真是疯了，居然会傻到以为雌主怀了我的孩子……她明明那么讨厌我，每次看到我都皱眉头，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我怎么敢奢望她会为我生下孩子？这种念头，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在姜馨月的精神力微微回应的前一秒。 他果断切断了连接。 “算了……”他闭上眼，轻轻叹出一口气，“只要她还肯留我在身边，哪怕只是当个仆人，当个影子，也就够了。我不能再贪心了。” 他贪婪地把姜馨月搂进怀里。 可忽然，他猛地坐起来，脊背挺直。 他抬手一摸脸。 不对劲，皮肤下的某种感知似乎被唤醒了，心跳也乱了节奏。 他还是觉得，她肚子里有他的孩子。 不然，刚才那股精神波动，怎么会那么像……在跟他说话？ “不可能的……刚生完孩子不久，雌性哪有这么快再怀？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星际医学都有明文规定，恢复期至少要三个月。我这是魔怔了，是太想有个属于我们的孩子了。” “要是……她肚子里真的是我的孩子，该多好。” 他低声呢喃，眼神迷离。 星际时代早就能精准调控气候了。 主星的环境系统全天候运行，一年四季都像春天，白天暖烘烘的。 阳光洒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想打盹。 晚上却会悄悄凉下来。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夜露的湿润气息。 他小心替她拉了拉被子。 看着她安睡的侧脸，他俯身靠近一点，低声说：“雌主，晚安。做个好梦，梦里不要有我这样的累赘。” 话音刚落，姜馨月倏地睁开眼。 李怀兴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弹，后背撞上床头。 他瞪大眼睛，眼里满是慌乱。 姜馨月刚才是真的迷迷糊糊要睡着了。 可梦里却总有个毛毛虫，毛茸茸的触须蹭着她鼻尖，嗡嗡地响，还不停地说话。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喊得她脑仁一阵阵发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甩了甩头，勉强从混沌中挣脱出来，顶着两个像被锤过的眼圈，强撑着坐起来。 “怀兴，要是真有了孩子，你打算叫啥名？” 李怀兴猛地一抖，像被电流击中。 他第一次在没变身的时候，头顶悄悄探出两根细须。 那是他们种族在极度情绪波动时才会显露的特征。 那须子抖得像信号不良的外星雷达。 频率紊乱，方向乱晃，怪得离谱。 甚至透着几分憨态。 姜馨月盯着那两根小须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脸。 “刚才你是不是偷偷变成小蝴蝶了？翅膀藏哪儿去了？不许藏！” 自从他能和小蝴蝶的记忆连上，他就开始疯狂地喝各种苦药。 每一口都像是灌进喉咙里的黄连水，又涩又苦。 但他硬是咬牙咽下去了，一次又一次。 不是为了养生，也不是为了调理身体，纯粹是为了逃避。 逃避那个变身时刻脱口而出的羞耻话语。 那句话，太社死了。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听第二遍，。 姜馨月却一脸理所当然，轻描淡写地管这叫：“喝中药调理。” 语气自然得好像他只是感冒发烧。 李怀兴耳朵红得像烧透的炭。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甚至被牙齿咬出了浅浅的印子。 过了几秒，他才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鼓起勇气，一步一挪地贴了上来。 “雌主……我会听话的，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姜馨月没犹豫，扑上去就动手，噼里啪啦在他脸上亲了七八下。 “雌主……” 他喃喃着，眼珠子瞪得滚圆，瞳孔放大。 可转眼之间，他的情绪又急转直下，委屈巴巴地捂住通红的脸。 整个人缩成一团，蜷在角落里。 姜馨月正想补一句“本雌主说了算”。 可一扭头，眼前景象让她猛地僵住。 李怀兴的身体竟开始剧烈缩小，皮肤泛起淡淡的荧光。 越变越小，轮廓模糊，最终竟缩成一只红得发亮的小蝴蝶。 “你你你你！” 这只小蝴蝶明显和他记忆共享！ 它翅膀都不扇了，僵在原地，仿佛大脑宕机。 浑身的颜色开始忽红忽蓝地闪烁。 姜馨月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细长的触角。 “不是要侍寝吗？现在想起你当时咋撒娇的了吗？” “床单都抓出洞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财务危机 小蝴蝶当场“卒”。 翅膀猛地一抖，整个身子剧烈晃了一下。 “别说了！！” “谁家雌性在上头啊！啊啊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啊啊啊，我活不了了！” 它一翻肚皮，四脚朝天躺在枕头上。 要不是它脑袋太小，没法吐舌头。 真该翻白眼装死，以示羞耻已达到人生巅峰。 这下，姜馨月哪还有半点睡意？ 刚才那一幕太过魔幻，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荒诞得不可思议。 她趿拉着毛绒绒的拖鞋，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迷迷糊糊地推开房门，走廊的灯光洒进来，映出她睡衣上卡通小熊的图案。 客厅里，皓泽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他的手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怀里那只小狐狸阿尔扎。 姜馨月心里一虚，心跳漏了半拍。 脸一下子烫得不行，连耳根都烧红了，慌忙低下头。 “你们怎么还没睡？” 皓泽抬起头，眼神淡淡的。 他的腿随意地张开着，姿态松散。 阿尔扎轻盈地从他腿上跳下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等你。” 姜馨月愣住，目光凝在皓泽的脸上。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这副样子，让她心头一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下次你来敲门，我一定开。” 姜馨月急切地开口，声音微微发颤。 她不想再让他等，不想再让他站在门外。 皓泽没吭声，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可那股子闷闷的依赖感，却像涨潮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漫过地面。 他越是沉默，那股情绪就越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不说话的时候，比尚阙还冷，比冬夜更寂寥。 可偏偏，那沉默中又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柔软。 让姜馨月的心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又疼又软。 她觉得自己像个渣女，连呼吸都愧疚。 她明明爱他，明明最在乎他。 可她的行为却一次次将他推远。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和别的兽夫……在一起。” 她终于听见了自己最害怕的问题，从他口中轻轻吐出，。 “我不该打扰你们。” 她知道，他不是在责怪，而是在成全。 那种带着痛的成全，最让人心碎。 她额头冒汗，冷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赶紧抱紧他。 “怎么可能！你是我心里最特别的那个，我最爱的就是你！” 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的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腰，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这话以前百试百灵，像魔法一样能瞬间融化他的冷漠。 可今天，却像块砸进水里的石头。 沉得干脆，却没激起一丝回音。 空气凝固了，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皓泽抬眼看她，那眼神轻得像片叶子。 “这是你第二次说这话。但我，已经是第三次听了。” “啊？” 姜馨月愣住，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她眨了眨眼，试图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现实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当海王哪有不翻车的？ 姜馨月二话不说，三步并两步冲下楼。 她扑进他怀里，双臂像藤蔓一样缠上他的脖子。 整个人贴上去，脑袋蹭着他温热的胸口，鼻尖全是他的气息。 “可你就不一样啊，你最懂我。” 她喃喃地说，声音软得几乎要化掉。 皓泽本想再emo两秒，把那种被抛弃的冷峻男主演到底。 结果被她这么一蹭，所有的孤傲瞬间瓦解。 他手臂一收，干脆利落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低头时，唇已覆上她的。 吻得她喘不上气，唇瓣发麻，眼前冒星星。 他才终于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喘着气问：“我怎么……闻到小鱼的味道了？” “啊？” 姜馨月脑子还是懵的，嘴唇还在发烫。 系统立刻弹窗，冷冰冰的文字跳了出来。 “宿主，上次胎教环境不合格，系统自动用你存款给孩子爸发了紧急提醒。” 姜馨月：“？？？” 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瞳孔地震。 免费？ 谁批准的？ 她猛地低头看手腕，光脑屏上余额赫然显示着。 四位数，还卡在九开头。 原本五位数的存款，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万。 眼前一黑，她差点当场昏厥，膝盖一软。 若不是被皓泽抱着，恐怕已经倒地。 “我没同意啊！” 那是她辛辛苦苦攒的钱啊！ “别倒装句。” 系统依旧冷静得令人发指。 “系统检测到信烨消费异常，已调取记录，请查收。” 姜馨月缩在他怀里，嗦着点开记录。 手指颤抖得几乎划不动光屏。 可画面一开，她当场石化。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终于明白了。 皓泽憋了半天，脸色阴沉，不是因为她出轨。 而是因为系统用她的钱，给信烨发了紧急提醒？ 而信烨，那个深海兽夫，竟然拿着她的钱，买了整整一仓库的“胎教安抚用品”。 包括会发光的深海珍珠、恒温育儿舱、甚至还有自动唱歌的机械水母…… 这也……太野了吧！ 她嘴角抽搐，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不是感情危机，这是财务危机啊！ 深海小黄鱼茫然地划着光屏，指着一个发着光的圆球，天真地问：“这个珠子是干嘛的？雌主喜欢夜明珠？我们海里多的是。” 他甚至眨了眨眼，认真提议。 “要不要我再挖一筐？” 姜馨月啪地关掉屏幕，抬手捂嘴咳了一声，耳尖都红了。 “不是……不是那回事。”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下好了，钱没了，人也丢尽了，连系统都开始替她“管孩子”了…… 她该怎么解释，人类的夫妻…… 竟然还能玩出这么多花样？ 这世间的事，真是千奇百怪，超出常理。 她本以为自己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风土人情，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 可此刻，面对眼前这一幕，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就是……这事儿……”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开信烨的门。 木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屋内昏黄的灯光洒出，映出床铺上的两个小身影。 床上俩小老虎正挤在一块儿，睡得口水直流，胡须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珠。 毛茸茸的尾巴缠在一起，呼吸平稳，脸颊红扑扑的。 第二百二十章 毫无保留 突然的响动吓了他们一跳，耳朵猛地竖起。 他们猛地睁眼，龇牙咧嘴地低吼，本能地进入防御状态。 可一瞧是姜馨月，信烨瞬间蔫了。 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垮了下来。 眼泪还没干，湿漉漉地挂在睫毛上。 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委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个包袱不大，是用碎布缝成的，边角还有点歪歪扭扭的针脚。 里面装着他偷偷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一分一角都不容易。 他曾省下早餐钱，替人跑腿换积分，甚至还帮邻居家的老猫梳毛换来几枚星币。 全是为了买那件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现在却被她二话不说拎走了！ 那是我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啊！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却不敢大声质问，只是低声呜咽。 两兄弟对视一眼，金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默契与焦急。 没有多言，也没有变身的多余动作，齐刷刷跳下床。 平日里不闹腾时，他们就是俩毛茸茸的团子，圆滚滚的身子配上大眼睛，可爱得不行。 难怪家里谁都宠着，谁见了都想揉一把。 此刻，他们一左一右，迅速冲到姜馨月脚边。 毛茸茸的小脑袋用力顶住她的裙角。 然后张开嘴，轻轻地咬住布料，死活不松口。 不是真的要撕破，而是用这种方式表达不舍。 他们翻滚撒娇，尾巴甩来甩去，柔软的绒毛蹭着她的腿肚。 整个动作流畅又熟练，显然是从小练出来的绝招，专用来对付心软的大人。 “雌主，别走……” 信烨仰着头，大眼睛湿漉漉的。 “你要去哪儿？我和哥哥都等着你回来呢。” 另一个小虎崽也没说话，只是把脑袋埋在她膝间。 俩小脑袋蹭得她腿根发痒，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神经一路爬上来。 姜馨月捏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袱，手指微微发抖，尴尬地原地跺了跺脚。 “哎呀，你们怎么还没睡？这么晚了，小孩儿该睡觉了啊！” “好了好了，不说了，晚安！” 她说完，连忙转身就想溜。 可鼻尖却猛地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 坚实的肌肉隔着衣物传来热度，让她整个人一愣，抬头望去。 信隳不知啥时候变回了人形，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口。 偏还倔着嘴，薄唇紧抿成一条线，一副我生气但我懒得吵的傲娇模样。 “你这女人！我们都这样求你了，你还想跑？” 他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也明白弟弟为何会偷偷去买它。 可他宁愿假装不知道，也不愿让这件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尤其是那鼻子，身为顶级掠食者的后裔，天生能闻味儿。 他只要轻轻一嗅，就能分辨出千种气息的细微差别。 而此刻，一闻她身上的气息，混杂着焦虑、慌乱。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荷尔蒙躁动，差点把他逼疯。 理智的弦几乎断裂，野性本能在他血管里咆哮翻腾。 他反手“砰”地关上门。 下一瞬，他一把扣住她的腰，五指收拢。 轻轻一提，就把人揽进怀里。 “雌主……我们也可以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整个人缓缓压了下来，胸口贴着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去。 可姜馨月却下意识地偏过头。 那一瞬，信隳的心像被一根细小的银针狠狠扎了一下。 喜悦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回避冻结在喉间。 他沉默着，眼神暗了又暗，随即伸手，指尖微凉地攥住她的下巴。 他猛地俯身吻了下去，像是要用这个吻证明什么。 可他压根没经验。 “唔……”她眉头微微皱起，抬手轻拍他的肩膀。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抱得更紧。 他的吻也愈发深入，近乎贪婪地攫取着她的气息。 床单被揉得乱七八糟。 姜馨月扭动着身子，在他怀中左冲右突。 可越是挣扎，越被牢牢困住。 她可不是好欺负的主儿。 眼睛猛然睁开，眸底闪过一丝清冷寒光，念头一动。 一股冰冷如霜雪的精神力自她识海中爆发。 信隳像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瞬间僵住。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眉心紧紧拧成一个疙瘩。 他的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另一只手却依旧固执地扣住她的腰，不肯松半分。 哪怕身体已失去掌控，也不愿放开她一寸。 “呼。” 姜馨月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眯起眼，心里嘀咕。 这人真不会撩，一点分寸感都没有，简直像头莽撞的幼兽。 亲都亲不会，还一副要把人吃了的样子。 今天，非得好好教教他不可。 她憋着一口气，趁着信隳还沉浸在精神冲击带来的眩晕与混乱中，脑子尚未回神，迅速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指尖嵌入他后颈微凉的肌肤。 她深吸一口气，仰起脸，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信隳瞳孔骤缩，脑中“轰”地炸开一片白光。 惊喜来得太猛、太猝不及防，快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他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可没两秒，他本能地想挣开，身体僵硬地往后缩，却被她牢牢锁住。 他的呼吸被尽数抢走，肺部发闷。 “嗯……” 终于，姜馨月往后一仰，轻轻松开了口。 “雌主……别赶我们走，好不好？” “你要什么，我们都学。什么都肯做。” 姜馨月瞥开眼，视线落在床帐流苏上，轻轻眨了眨眼。 “再说吧。” 话音刚落，另一股温热的气息悄然贴了上来。 她唇上蓦地一烫，还没反应过来，信烨的脸已经猛地凑近。 那张与信隳相似却又更显清秀的面容近在咫尺。 他飞快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你亲了哥哥……我也要。” 衣服早不知道被甩到哪个角落去了。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急促的呼吸声。 两个雄性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该遮住的地方全都暴露在外，没有任何遮掩，也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 信隳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那双眼睛里有一瞬的挣扎与犹豫。 他和信烨一同从床上下来。 两人跪在地板上，膝盖触地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头压得极低。 “雌主……求、求您……” 他们的皮肤本就不算白皙，此刻却因情绪激动而泛起通红。 明明羞得连脚趾都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恨不得找个缝隙藏进去。 但他们依旧咬牙挺直了脊背，把最完美的姿态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面前。 “嗯？” 第二百二十一章 轮到我了 “母亲！” 一道清脆的少女嗓音划破沉默。 凯特拎着裙摆从殿外冲进来。 她一把抱住温莎伊丽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是挂在她身上。 “你这样不行！雌性之间，哪能用雄性的那一套？太粗俗了！我们是高贵的母系血脉，不该有这种低级的行为！” “我不许你碰她！” 她说着，还特意将身子挡在两人中间。 温莎伊丽一噎，神情复杂地看了女儿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瞎说什么呢？我只是……确认一下情况，没别的意思。” “雌性当然不能随便触碰另一个雌性的孕体，这是基本礼仪！更何况你还……哎哟，我这不是着急嘛！” 堂堂s级巅峰兽人，帝国女王，统领百万军队。 如今却被自家闺女当众教育了一通，脸面往哪搁？ 更让她崩溃的是，她和皇夫可都是s级的顶尖兽人。 基因强横，血脉纯粹，战斗力在整个星域都属顶尖。 可怎么就生出个纯纯的小白兔？ 姜馨月身上的确有不少稀奇事。 能接连怀上s级后代的概率，万中无一。 几乎违背了基因学的基本规律。 她自己也生过一堆孩子，早年征战时留下不少血脉，也不是个个精神力达标。 更别说那些精挑细选、层层筛选过的夫君们。 可姜馨月…… 短短三年，两胎皆为s级，第三胎尚未出生。 但胎息波动异常强烈，极有可能又是顶级资质。 如果她真能每胎都生出s级宝宝，那价值根本没法估量。 足以颠覆整个星域的战力格局，甚至改变帝国之间的势力平衡。 也可能是，她的怀胎方式根本和别人不一样。 孕育过程不依赖传统交合，而是某种未知的基因激活机制。 这才让陛下动了这种荒唐心思，起了非分之念。 温莎伊丽连头都没回，背影挺直，长袍随风微动。 “尚上校，你还愣着干嘛？带人下去，封锁消息，所有人今日所见，不准外传一字。” 尚阙背着手站着，军靴稳稳钉在地面。 他腿早就想动了，肌肉早已绷紧，脚尖微微前倾。 可他死死咬着牙关，压制住本能的冲动，一步没迈。 四周的护卫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僵立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 盔甲上的金属光泽冷冰冰地映着宫檐投下的阴影。 他们知道，此刻站在这里的不只是普通的守卫。 而是权力漩涡边缘的棋子。 这种事，是他们能看的吗？ 哪怕耳朵里听着，眼睛里瞧着，心也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这才是活命的法则。 若是一时冲动，流露出半点情绪。 怕是连尸骨都会被风沙掩埋，无人知晓。 “尚大人，你们俩都结婚了，还磨蹭啥？快啊！” 他一边调整焦距，一边压低声音催促。 原本他只想蜷在角落里喘口气，闭眼休憩片刻。 哪怕被当作懒惰的懒骨头也无所谓了。 可传令官一声高喝，他便猛地惊醒，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奔赴这命运的舞台。 听说姜馨月又怀上了，他比女皇还激动，连飞船都懒得坐。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翻腾。 一定要拍到第一张照片！ 那是希望的象征，是未来王室的延续。 他的双腿几乎不受控制地向前冲。 冷风灌进喉咙，割得生疼，但他毫不在意。 姜馨月歪着头，嘴角挂着笑。 可她心里早骂翻了天。 “马上！现在！给我滚！” “这鬼地方，我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人贩子！快滚啊！！” 她恨这宫廷的虚伪，恨这无法挣脱的身份，更恨那些把她当成棋子摆布的人。 可她不能动，不能喊，只能笑着。 可现实里，她右眼角滑下一滴泪，又细又亮。 他们看着她，心中涌起怜惜，却没人知道，那眼泪并非悲伤。 “我……” 尚阙像是突然回过神，伸手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曾经那双如翡翠般剔透的眼眸，如今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翳。 “对不起，我不能听命。” 他没有看女皇，只是紧紧抱着怀中的人。 他曾亲手在圣坛前焚香立誓，誓言如铁，不可违逆。 他曾以为忠诚便是全部。 可今日，他宁愿背负叛徒之名，也不愿再将她推入深渊。 “她是我的雌主。请收回成命。” 姜馨月能感觉到他有多痛苦。 他不是在逞强，而是在用血肉之躯对抗整个世界的重压。 他怕，怕失去她，怕伤害她。 可即便如此，他仍选择了挡在她身前。 可她一点也不心软。 她不稀罕他的忏悔，也不需要他的保护。 她只想夺回属于自己的自由，哪怕要踩着尸骨前行。 此刻的拥抱，不过是迟来的赎罪，她并不领情。 她的命被捏在别人手里，她的身体被当作生育工具。 而他，至少还有选择的余地，至少还能站出来说一句不。 可她呢？ 她连愤怒都不敢大声，只能用沉默与泪水伪装顺从。 凭什么她要原谅？ 凭什么她要感激？ 温莎伊丽猛地转身，威压轰然压下。 尚阙砰地单膝跪地，声音沉得像锤子砸在地上。 尚阙的膝盖重重砸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晽女士轻叹一声，悄悄退后半步。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终究没有开口。 “你，敢违抗我？” 温莎伊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敢。” 尚阙低声回应，声音沙哑，却未带丝毫怯意。 他咬紧牙关，舌尖甚至尝到了血腥味，却始终没有松开环抱着姜馨月的手。 温莎伊丽护着身边的凯特。 所以那姑娘急得直跳脚，却连根毛都碰不着。 凯特张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焦急地挥手。 她伸出手，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住，指尖触不到尚阙的衣角。 她知道母亲的威压有多强，也知道此刻自己多么无力。 可周围护卫们撑不住了。 边希皱着眉，脸色发白，显然也不好受。 姜馨月知道，这时候她本该装出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 可她就是不想再演了。 “陛下，对不起。” 尚阙低着头，声音沙哑，唇边淌着鲜红的血， 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溅开一朵暗红的小花。 可他连抬手擦一下的意思都没有，仿佛那伤痛与他无关。 忽然，一股强悍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力，如狂风骤雨般从天而降， 猛然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压了下来！ 温莎伊丽眼神一紧，瞳孔骤缩，猛地转过头去。 刚想出手，却被一道身影抢先一步挡在身前。 尚阙一步跨出，脚步坚定，稳稳立在温莎伊丽前方。 他缓缓抬起双眼，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道银光。 紧接着，更猛烈、更汹涌的精神波动轰然爆发。 那股反震的力量将偷袭者的精神力彻底击溃，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无形的惨叫。 另一边，皓泽几个起落，身形如电，直接闪到了姜馨月的身后。 他轻轻落在她侧后方，仰着下巴。 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尚上校的来历一直藏着掖着，神神秘秘，装得多深沉。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他顿了顿，语气轻蔑至极。 “就是条死心塌地的看门狗罢了。” 姜馨月听见这话，心脏猛地一颤， 她倏地转身，一把拽住皓泽的手臂。 “你来干什么？谁让你过来的？赶紧走！” “我好好的，别操心我。” 皓泽咧了咧嘴，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可那眼神深处，分明藏着对她的担忧与紧张。 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下一秒，一口滚烫的鲜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 可姜馨月却像完全没有看见这一幕。 她依旧背对着尚阙，目光冷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系统，这局我不玩了，你另找人吧。” 她受够了被人操控命运的感觉。 “跟你搭档，真憋屈。” “宿主别这么说，目前全场最强的也只是s级精神力持有者。” 短暂的停顿后，系统继续说道。 “您的精神力，其实并非来自您本身，而是源自您肚子里的孩子。” “准确地说，现在您怀的是两个拥有s级精神力的胎儿。” 姜馨月猛地怔住，瞳孔瞬间放大， “！！” 过了几秒，她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微颤： “那我现在……” “已达到ss级精神力。请宿主保持好心情，系统将全程护您周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忽然之间，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流涌上心头。 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原来如此……原来这一切，早有征兆。 终于……轮到我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