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雌种田不攻略,黑化兽夫急红眼》 第1章 我一定是在做梦 热。 好热。 空调坏了吗? 云珩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却发现身体沉得像灌了铅。 好重。 什么东西压在她腿上? 她暴躁地蹬了蹬,甩开又缠上。 专挑她一个人欺负? 云珩气得一下子坐了起来,却见压在她腿上的是一双腿。 “怎么醒了?睡不着吗?” 这声音……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 云珩立刻转头,看见是一个穿得非常客气的男人。 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皮肤冷白如玉,偏生眼尾一抹天生的淡红,像是蘸了胭脂轻轻晕开,平添几分妖异。 “折玉?” 他收起玉骨扇,笑眯眯地凑过来,半敞的薄纱衣服滑落。 “雌主唤我可是要做什么?” “做个毛线!” 云珩气得一拳揍过去。 她生得清秀,眉眼不算惊艳,唯独一双眼睛黑得纯粹。 此刻因怒气灼灼发亮,竟显出几分逼人的锐利。 拳头结结实实落下。 折玉身形晃都没晃一下。 他依然笑着,可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暗芒。 心脏处传来轻微灼烧感,折玉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雌主的手……打疼了么?” 他指尖在她泛红的指节上轻轻摩挲,力道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可瞳孔却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 云珩莫名后背一凉,黑眸警觉地眯起:“你——” 话音未落,折玉已经松开手,顺从地低下头:“要再打几下出气吗?” 看到他这样,云珩就想起痛花大洋,抽卡池里一个保底都没有的气愤。 如今在她梦里,还能让他给吓唬了? 她撸起袖子,一边揍,一边咬牙切齿地骂: “姑奶奶我充了三千米,你连蹦都不蹦,怎么那么难抽!” “销金狐狸!” “本大小姐半个月的工资都被你吞了!” “二百五的狐狸!” “现在还敢进我梦里嘚瑟!” “哦哟!” 上班和抽卡总有一个要疯的。 很不幸。 云珩既是一个朝九晚五的社畜,又是大热乙游《feral lover》的忠诚用户。 她生活的那个村都是“云”姓,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可上了大学又上班后…… 嚯。 逃都逃不掉。 必点名。 上班本来就烦。又因为姓氏不常见,一个月十次小组议题,次次有她名。 下了班,过剧情抽卡,终于打到了he结局。 嘿。 抽卡全歪了。 现在梦里又出现害她大花钱的狐狸,能不气吗? 云珩揍累了,直接一脚把他踹了下去。她拿着夺过来的玉骨扇子,非常自然地命令:“去拿些血晶葡萄、月露桃,还有赤酱果酒来。” 这些升级材料花了不少钻。 她倒要尝尝是什么味道。 微氪也是氪佬,还不能在梦里好好享受了? 反正梦醒就忘了。 折玉的胸口忽然浮现金色的环形荆棘纹路。他手指攥紧又松开,拢了拢衣服,垂眸回答:“是。” 云珩翘着二郎腿,扇着扇子,打量着四周环境。 梦挺真实。 不仅还原设置的生存大本营,连约束兽夫的血契都还原了。 看来梦醒后,要戒断游戏了。 不同于一般乙游,《feral lover》的玩家可操作性强,除了族长女儿和“恶毒”这个核心性格不可更改外,其他设定都可以自设。 如果某一章节的选择导致游戏失败,就要从第一章开始打起,极大提高了玩家的胜负欲。 六个男主的卡面各有特色,纯抽卡也能找到乐趣。 云珩之前没玩过乙游,是亲友大力推荐才下载的。 结果…… 谁家第一章第一小节死了二十次才打过去啊! 很快。 折玉托着藤蔓编织的果盘款款而来。盘中盛着晶莹剔透的血晶葡萄和饱满多汁的月露桃,另一手提着青玉酒壶,壶中赤酱果酒散发着淡淡果香。 云珩慵懒地倚在被子上,眯着眼看他走近。 “喂我。”她伸出纤纤玉指。 折玉驻足未动,她便挑眉:“不愿意?” “不敢。” 他低眉顺目地答道。 葡萄清甜,桃肉绵软。 果酒入喉,酸甜如柠檬水般清爽。 云珩总算知道为什么皇帝都爱三宫六院了。 每天都有大美人服侍。 搁谁,谁迷糊。 她抓着折玉的手腕,忽然抬眸道:“如果你放弃追杀,肯定有更多的人喜欢你。” 少女的一双眼眸漆黑,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 折玉眸光一沉,修长手指捻起一颗血晶葡萄送至她唇边。 “旁人再喜欢,也不是雌主。不过……谁在背后乱嚼舌根离间我们?” “少来这套。” 云珩一口咬住葡萄,“狐狸狡猾,不可信。休想套我话。” “雌主是在说自己吗?” 折玉慢条斯理地拿出帕子递给她。 云珩嗤笑一声:“狐狸也分三六九等,咱俩不是一个品种。” 折玉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道:“因为你是族长的女儿?” “错!” 云珩摆了摆手:“是因为我血脉特殊,可达神谕。” 乙游常见设定。 ——必是罕见血脉。 虽然她打通关都没搞懂这特殊血脉到底有啥用。 不过……这个梦是不是太长了点儿? 怎么还不醒? 别耽误全勤奖了。 云珩偏过头,抄起果盘边的银刀就往自己心口扎—— 唰! 一道青色的风骤然卷过,刀刃瞬间被掀飞,“铮”地钉入墙壁。 风系灵赋? 卧槽! 这梦还带特效的? 血赚! 折玉的声音却是冷得吓人:“雌主说完秘密就想死,有没有想过我们?” “关我屁事。” 云珩翻了个白眼,“你们又不会真死。” 折玉眸中痛色难掩。 他声音沙哑:“雌主是忘了十日前的血契吗?你死,我们也死。” 云珩嘴角抽搐。 这死狐狸还挺能演。 梦里也装深情。 “行行行,我不死了。” 梦醒又不是只有这一种办法。 话落,她猛地扑上去,狠狠咬住折玉的唇。 春梦总会在关键时刻醒来。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折玉浑身一僵,狐耳“嘭”地炸出来,下意识地攥紧身下的兽皮。 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乱窜。 他眸中划过危险,然后…… “嘶。” 她吃痛后退,唇上渗出血珠。 “你咬我?” 云珩正想抬手打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梦里不会感觉疼。 所以…… 她低头看着怒气不减的狐狸男人。 突然。 窗外风铃疯狂作响。 隐隐传来“怎么突然起大风”的疾呼。 【警报!核心人物折玉黑化值+10,当前为100\/无限!】 云珩看着突然跳出的弹窗和机械的电子声音,只觉得头皮发麻,强作镇定地后退。 “当我没看过某梦空间是吗?等我醒了,就把你卸了!” 她环顾四周,然后瞄准爬满藤蔓的石墙,跳下床,也顾不上穿鞋,以跑八百米的速度冲刺。 眼睛一闭。 砰! 云珩奇怪地“欸”了声。 墙壁竟然是软的? 她就说是在梦里!!! 正准备换个死法逃离梦境,忽然被人攥住手腕。 “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我并非其他兽人,若不喜欢,大可换其他兽人前来,不必这么羞辱我。” 折玉掐着她的腰提起来。 云珩机械地抬眸,手指颤抖着指着眼前发怒的狐耳男人。 “折玉…白狐狸……” “兽人……” “好……统子……哈哈哈……” 云珩笑得疯疯癫癫。 她抹了下笑出的眼泪,然后—— 晕! 第2章 亿里挑一的救世主 云珩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像个粽子似的待在床榻上。 眼前晃着一张病态白的脸。 男人左眼泛着琥珀金的暗光,右眼被额前的碎发遮住,隐约露出灰色的缠布。 他正在用浸了药液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她唇上的伤口。 见她睁眼,他忽然勾起嘴角,阴阳怪气地笑道。 “雌主终于舍得醒了?” 他的声音甜得发腻:“真不公平啊……明明是我先遇到的雌主,却被那只骚狐狸抢了先。” 云珩这下彻底清醒了。 根本不是梦! 「统子?统子哥?」 没有回应。 刚才是幻听吗? “雌主……” 喔唷。 涂明疏这个小毒物太吓人。 游戏里攻略角色要钱,现实里碰这货要命啊! 云珩正想往后缩。 突然,一道青色旋风从门口袭来。 涂明疏“唰”地展开折扇,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熟练。 然而这次,风刃竟穿透折扇,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折玉走进来,将一碗黑糊糊的药重重搁在案几上。 “无中生有的事,少提。” 涂明疏愣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却见云珩正在偷偷扭动身体,试图滚下床。 他像发现新玩具般快步逼近。 “雌主~” 他整个人趴在床沿,双手托腮,眨巴着那只琥珀金的眼瞳。 “既然让那狐狸开了荤……” 指腹暧昧地滑过她又开始渗血的嘴唇,嗓音甜得像渗了蜜:“也让我咬一口,好不好?” “就一口~我保证比折玉咬得温柔~” 云珩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嗅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药香。 他嘴角在笑,可那只琥珀金眼瞳深处,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暗色。 小毒物,名副其实。 要不试一试血契? 【刺啦刺啦——连——连接成功。】 【宿主你好,这里是……】 「先等会儿。」 云珩在心里回复后,那道电子声音果真不再响了。 系统这么听话的吗? 她看向涂明疏:“你先放开我。” “放了你?”涂明疏低笑一声,“要是雌主又想不开寻死……” 他猛地咬住自己舌尖,鲜血从唇角溢出来,声音却甜得发腻。 “我们这些做夫君的……可怎么活啊~” 云珩呵呵一笑:“爱活不活。” 没遇到她之前不也是活得好好的吗? “雌主真狠心。可是我离开你……真的会死的~” 云珩忽然感觉颈侧一凉。 涂明疏的犬齿轻轻擦过她的皮肤,却没咬下去,只是在那里留下一个几乎不可见的红印。 云珩浑身僵硬,什么反应都没了。 她该不会被他咬出血,然后被毒死吧? 她瞥了眼折玉。 他就站在那里,什么也不管。 看见她看他,他说:“药凉了,你才能喝。” 行。 男人都靠不住。 云珩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最后问一次,放不放?” “当然……” 涂明疏拖长音调,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容。 “不放……” 云珩突然勾起红唇。 “涂明疏,我命令你——”她一字一顿道,“立刻给我松绑,然后滚出去。三天之内,不准出现在我面前。” “唰!” 涂明疏胸口突然浮现出一道血色荆棘纹路。 荆棘缠绕成一个环形,中央赫然是个破碎的星星的图案。 游戏里的血契可自定义图案,云珩图省事,随便从系统里的图案选了两个。 但现在…… 她看着这个中二感爆棚的标记,脚趾差点抠出三室一厅。 早知道就花钱找画手太太画一个高大上的了。 这边,涂明疏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解绳子。 “死狐狸告诉你的?” “姑奶奶我冰雪聪明。” 云珩活动着手腕,摸了下脖子,发现没有血,松了口气,笑嘻嘻地挥手,“慢走不送啊。” 涂明疏强迫自己停下来,心口却像灼烧般刺痛。 他攥着手,回头说:“你偏心,只针对我一个。” “急什么?” 云珩将右手按在自己心口,左手结印。 “放心,都有份。” “近日我梦魇连连,三天内谁都不准找我。” 轰! 除了屋内的折玉和涂明疏,四道血色荆棘的血契同时在不同方位亮起。 门外古槐突然簌簌作响,一只黑猫从枝头栽落。 落地时黑影扭曲变形,化作一个少年。 像猫耳支棱的墨色发梢微翘。 缺了一小块的右耳耳廓神经质地抽动。 他盯着紧闭的雕花木门。 一双竖瞳在暗处收缩成针尖状,泛着瘆人的幽绿色。 涂明疏那混蛋连噬梦草都能搞砸! 非但没找到解除血契的方法,反倒让她领悟了「绝对命令」! 忽然。 他的耳朵动了动,在门开的瞬间,少年随即化作黑猫,借着月光的树影瞬移离开。 …… “啊嚏──” 谁骂我? 云珩摸了摸鼻子,待他们离开,将折玉送来的黑乎乎的药隔着窗户倒了。 傻子才喝他送的药。 重新关紧门窗,她开始在心里呼喊,「系统,统子哥,你在吗?」 【宿主。 下面由我来为你讲述当下是什么情……】 「我去! 真的是系统啊。 你是不是时空管理局的? 部门是不是按照小说那样划分……」 云珩一股脑儿地问了很多问题。 系统本该正经的语气忽然一变,【再打断,你就会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云珩笑着说,「别这样嘛,亲,我也是头一回见到,哦不,听到活的系统。」 系统:…… 它清了清嗓子,读着不知道多少遍的新手教程。 【亲爱的宿主云珩,你好! 欢迎来到灵息大陆。 你在原本的世界因为熬夜玩乙游而猝死,是我们将你的身体带到了异世界。 原世界已经留下猝死的你的复制体。 请不要慌乱。 虽然这里是异世界,但你现在的身份,与乙女游戏《feral lover》中的自设角色相同,异世界的人不会发现你和他们不同。 游戏内容可帮你初步理解这个世界,但它只是现实的粗略缩影。 请记住:现实远比游戏复杂,千万不要全凭游戏经验行事! 监管者,即本系统的创造者,发现无论怎样改变,这个世界都将在五年后走向灭亡。 为拯救本世界,监管者将基本情况和模拟的未来走向,策划成游戏《feral lover》,用以选拔合适的宿主。 而你,云珩,成功打出了游戏的he结局。 你是亿里挑一的拯救者。 现在,请开启你的冒险之旅,拯救这个濒临毁灭的异世界吧!】 【你的任务:在五年后的死亡节点之前阻止六个核心人物黑化。 系统会实时提供黑化值。】 【失败立刻死亡。】 【成功,许你一个心愿。】 云珩:…… 我勒乖乖。 敢情游戏是异世界的早鸟票? 第3章 参加自己的葬礼 系统读完新手教程,象征性地继续说: 【你在游戏通关时的数据也会自动显示在你现在的身体上。 宿主云珩自设的数据点(100点)如下: 智商:50\/100 生存:30\/100 灵赋:火,冰(均需要特定方式激活,请宿主自行寻找) 速度:5\/100 体力:5\/100 声望:10\/100 数据点可通过特殊事件提升,请宿主慢慢摸索。】 【生存倒计时:1824天18时22分】 【当前黑化值:全员100\/无限。】 【请宿主在七天内降低至少一位黑化值的黑化值10以上,完成新手目标。否则,也是会死亡的哟。】 【请用爱、仁慈和宽容拯救他们,让他们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美好吧!】 【加油哦,亲(^3^)-☆】 听到任务要求,云珩的身体本能地颤栗,骨扇也掉到了地上。 都是不定时炸弹。 黑化值无限…… 呵呵呵。 还是杀了她给大家伙儿助助兴吧。 等等。 血契还能用! 云珩顿时松了口气,拾起骨扇,呈“大”字型瘫在床上。 粗糙的皮毛毯子蹭得她后背发痒,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些。 太热了。 兽世的夜晚闷得像个蒸笼,连风都裹挟着燥意。 云珩拼命摇晃骨扇,汗珠却仍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单薄的麻布衣襟。 想要空调风扇! 西瓜也行。 她一个朝九晚五的社畜当什么救世主啊! 千错万错就不该听亲友安利,下载这个破游戏,更不该较真非要打出he结局。 像其他up主那样随便打个be结局多好。 至少不用在这异世界遭罪。 “热…热死了……” 最终。 云珩把屋子里的兽皮、毛茸茸的挂件……总之一切带毛的东西都丢在了门口。 然后把所有门窗大开打地铺。 明天……一定要想办法弄来冰块。 翌日清晨。 阿娘端着晨露茶过来,看到门口歪七竖八地摆了很多东西。 门也没关。 云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面色惨白(实则是被热得虚脱),顿时吓得茶盏“咣当”坠地。 “珩儿!我的珩儿啊——” 阿娘扑上前去,颤抖的手指探向鼻息,却被云珩急促的呼吸烫得一缩(实则是热得喘粗气)。 这异常反应更让她确信女儿遭了不测。 立刻哭天抢地奔向祠堂。 “她阿爹,咱们闺女年纪轻轻就去了啊!” 正在主持晨祭的族长闻言,手中祭刀“铛啷”落地。待冲进屋内看见女儿“尸身”,沾满兽血的大手抚过云珩泛青的眼圈(实则是睡不着熬夜的黑眼圈),突然仰天长啸。 “传令全族!即刻为少主举行葬仪!” 不过半个时辰,整个部落就挂起了白幡。 云珩的“尸身”被安置在百花台上,族人们轮流献上采摘的鲜花,唱着安详的曲调。 按有狐部落传统,干净的离去会通往极乐世界。 族长发现折玉这个祭司又是准女婿,居然缺席葬礼,怒气冲冲杀到祭祀台,结果看到折玉正对着一块破损的壁画敬拜。 “外面闹成这样,你竟还在拜天灵?折玉,你既自荐为珩儿兽夫,如今她…她……” 族长喉头一哽。 折玉慢条斯理地又拜了三拜:“族长莫急,她没死。” “你怎知没死?珩儿又不是其他雌性,到现在连血契都不会……” “族长!少主诈尸啦!” 兔子兽人连滚带爬来报。 族长闻言,连招呼都顾不上打,瞬间化作赤狐疾驰而去。 折玉倚在祭坛边,指尖缠绕着青风。 她不会血契? 呵。 天灵自会让她学会。 本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距离期限,还有整整五年。 “啧。” 折玉眸中划过一道暗芒。 这种被摆布的感觉……真是不快。 白幡在他操控下猎猎作响,忽地被风刃撕成碎片,如雪般簌簌飘落。 另一边。 花海中的云珩被喧闹声惊醒。 “吵死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顶着头乱发怒吼:“大清早的赶着投胎啊!” 全场鸦雀无声。 她正要倒头继续睡,突然被什么砸中鼻梁。 “哎哟!” 云珩捂着鼻子,看清是朵九幽兰。 再一抬头,正对上长老那张见了鬼似的老脸。 “长老,我长得有那么可怕吗?”她莫名其妙地抹了把脸。 云珩知道自己不是美人。 但也不至于到惨绝人寰的地步吧? “珩、珩儿……”阿娘颤抖着靠近。 “阿娘……” 云珩正要上演母女大戏,突然觉得腿上一紧。 好家伙。 两根藤蔓正把她跟木桩捆得难舍难分。 怎么又被绑了?? 「统子哥,这个异世界到底正经不?」 没人回答。 她开始环顾四周。 肃立的兽人、堆积的鲜花、唱曲的兽人、飘摇的白幡。 难道是……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云珩小心翼翼地求证:“阿娘,该不会……有兽人提议活葬我来求雨吧?” “胡说什么!” 阿娘急忙命人解开藤蔓,“是阿娘和你阿爹见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呼吸微弱,以为你发生了意外,所以才举行花葬……” 云珩忽然想爸妈了。 也不知道他们得知她猝死会难过成什么样。 她掐了掐手指,把想哭的情绪堵回去。 然后,她讪笑着挠头。 “让你担心了阿娘。我就是昨晚热得睡不着……在地上蹭点儿凉气……” 阿娘闻言眸光一暗,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她指尖轻抬,淡绿色的光点如萤火般将云珩团团围住。 在无人可见的耳后,一道火焰图腾悄然浮现又转瞬即逝。 云珩只觉得耳后一阵灼热。 她下意识去摸。 光滑滑的,啥都没有。 阿娘收回灵赋,转身对众兽人歉然:“今日之事是我和族长的疏忽,月隐湖提前两个时辰开放,权当赔罪。” 云珩被搀下百花台时,注意到台阶两侧的九幽兰已经枯萎了大半。 看来游戏里的旱灾提前了三年。 统子说的对,游戏只能作为参考,不能盲目相信。 可…… 无限的黑化值就是一bug。 云珩顿时感觉人生无望。 阿娘的低语声传来。 “成了亲的人还这般莽撞。若嫌热,为何不让你的兽夫们伺候?” “他们?”云珩撇嘴,“看见就心烦,我更上火。” “那便都休了。” 阿娘轻描淡写地掸去她衣襟上的花瓣,“正巧你堂姐过几日要选兽夫,待你堂姐选完,再瞧瞧有没有看顺眼的。” 第4章 随机气死一个绿茶 云珩一听这话,立刻挽住阿娘的胳膊,脸颊贴在她肩上蹭了蹭,拖长音调撒娇道:“阿娘——哪有兽人比他们还好看啊?” 开玩笑。 要是真把他们休了,降低黑化值的难度怕不是要直接飙升到地狱级。 那几个家伙现在看着还算收敛,可一旦没了血契约束…… 她脖子一凉,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那六个兽人切碎的画面。 “你啊。”阿娘无奈地点了下她的额头,指尖带着淡淡的草药香,“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接过我和你阿爹肩上的担子?” 云珩眼珠一转,故意岔开话题:“族里不是可以选拔优秀兽人继任吗?阿爹当年不也是这样当上族长的?” 她边说边偷瞄街角卖东西的摊子,喉头悄悄滚了滚。 游戏远不如亲眼看到的震撼。 “胡闹。” 阿娘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回来,“我们和林家有血亲,能一样吗?” 见她心不在焉,阿娘叹了口气,忽然压低声音。 “珩儿,近年兽夫弑主的事越来越多。你和其他雌性不同,没有血契庇护,若受了委屈……” 云珩指尖一颤。 原来阿娘不知道早在大婚之前,他们就与她在荆棘森林的天灵圣殿结下了血契。 还是他们主动提出的。 她脑海里闪过那夜的记忆——六道身影跪在血色阵法中,折玉的狐尾缠上她的手腕,涂明疏笑着咬破她的指尖…… “雌主可要记住,这血契……是双方自愿的。雌主千万不要拒绝。” 游戏里这段剧情明明只是情趣y啊! 怎么现在越想越像死亡g?! 云珩的脑子里浮现出昨晚遇到折玉和涂明疏的画面。 她不自在地搓了搓胳膊。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等血契解除的那一日,就是她见阎王的时候。 “知道了阿娘!”她赶紧打断,生怕被看出端倪,“我这么惜命,怎么可能吃亏?” 拜别阿娘后,为了自己的小命,云珩回家拿了晶币,然后按照游戏里的he过程,去了集市上的服装店。 看着店里宛如影视剧里的古装衣服,云珩暗自庆幸,自己踩狗屎运穿进的兽世与小说描写的不一样。 虽然科技落后,也没啥子吃的,甚至还吃生肉,但住的地方和穿的衣服是特别像人类的封建社会。 “哟,这不是云家那个废物吗?”尖利的女声刺进耳膜。 云珩掏了掏耳洞,慢悠悠转头—— 嚯,好一只毛茸茸的白狐狸! 那对雪白的狐耳正高高竖起,耳尖还带着点粉,随着主人傲慢的语气一抖一抖的。 想rua。 云珩的爪子蠢蠢欲动,但理智及时拉住了她。 灵赋越强的兽人,兽化特征越少。 像这种连耳朵都收不回去的,多半是个战五渣。 折玉的耳朵手感应该会非常好吧? 云珩的记忆中,在“她”出生时便没有狐狸特征,前任大祭司扬言,是有狐部落百年难遇的灵赋天才。 可惜,这么久过去,什么灵赋都没有,甚至三岁雌兽会的血契也不会。 昔日争相道贺的天才终于泯然众人。 又因为脾气坏,经常胡作非为,“她”这个少主就是一个摆设。 只要阿爹阿娘不在,没有兽人尊敬“她”。 「统子哥,既然你们能随便在异世界增加一个人,为什么还按照游戏里的“恶毒”设定?给我安排一个声名远扬的少主多好。」 【你们人类常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越是艰难的开局,越能证明你的救世能力。】 【异世界的少女,好好加油哦o(≧v≦)o】 云珩:…… 她都是二十四的社畜了,算哪门子的少女? 猝死门吗? 白芷见她不搭理,故意抖开一匹流光溢彩的鲛纱,流光溢彩的料子“不小心”扫过云珩的脸。 “灵赋没有,血契也不会。你以为少主的身份能强迫大祭司多久?” 四周顿时一片吸气声。 云珩眯起眼,“唰”的一声打开玉骨扇。 “反正比你久。” 她挑眉轻笑,扇面恰好挡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白芷的耳尖气得瞬间充血:“你——” “我什么我?” 云珩突然一把扯过那匹鲛纱,力道大得差点把白芷拽个趔趄。 “听说你三天前半夜‘偶遇’折玉,结果被风掀进了臭水沟?” 她的目光落在对方耳垂上摇摇欲坠的珍珠,“哎呀,这珠子怎么像从沟里捞的?白姑娘,兽人贵在自知。” 玉骨扇“啪”地合拢,轻挑起白芷下巴:“追求不爱自己的雄兽,是病。” 扇尖缓缓下移,抵住她心口。 “要不要我帮你联系涂明疏?以毒攻毒,疗效最佳哦~” 白芷的脸色由白到青,捂着胸口摇摇欲坠。 忽然。 她死死盯住云珩手中的骨扇,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拿着大祭司的玉骨扇?” “废话。” 云珩“啪”地合拢扇子,“当然是我要,他给的。” “你、你胡说,大祭司怎么可能把从不离身的……” 眼看对方眼眶开始发红,云珩突然凑近她耳畔,压低声音:“那要不……我再给你讲讲昨晚他是怎么把我嘴唇咬破的?” 白芷一口血呛在喉头,尾巴“嘭”地炸成蒲公英。 在众兽人惊呼声中,她跺脚尖叫:“云珩你这个不知廉的恶毒雌性!” 咚! 白眼一翻,直挺挺栽进了绸缎堆里。 云珩顺手捞起那匹鲛纱,轻飘飘盖在她身上。 “天热,别着凉。” 转身时,她敏锐地捕捉到几道打量的目光。 有探究,有畏惧,还有...... 嫉妒。 “彩姐,这件我要了。” 云珩拿起一件鲛绡衣服,递给看戏的雌鹿老板。 “哟,成家了就是不一样。” 雌鹿老板灵巧地叠着衣服,琥珀色的眼睛闪着揶揄的光,“以前可都是喊我‘老鹿精’的。” 云珩眨眨眼:“那......彩姨?” “去你的!” 一颗葡萄砸过来。 “我跟你阿娘姐妹相称,你本来就该这么喊......不过还是叫姐吧,听着年轻。” “一百二十晶币,看在你不捣乱的份上。” “太贵了!” 云珩一把按住衣服,眼珠转了转,突然勾勾手指。 待对方凑近,她压低声音道:“彩姐,这可是要送给折玉的。” 雌鹿老板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你想想,要是大祭司穿着你家的衣服……”云珩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还没醒的白芷,“那些痴雌还不得把你这儿搬空了?” “九十晶币,不能再少了!” 手指摩挲着下巴,彩姐忽然叹了口气,“不过云珩,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你竟然会成为他的雌主。” “听说还是大祭司主动向族长禀告的,我一直以为是月歌那孩子。欸,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云珩付完晶币,拿衣服离开时微微一笑:“秘密。” 游戏是因为爱。 真实世界嘛…… 肯定是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5章 刚送走绿茶,又迎来碰瓷老狐狸 云珩拎着包好的鲛绡衣服,哼着小曲往家走。 只要将鲛绡衣服用九幽兰熏一熏,再拿给折玉,她不相信黑化值掉不下去。 这可是她死了二十次才打通关的第一章的第一小节! 然而,体力和速度的双五设定,蜗牛都比她快,甚至走一会儿就感觉到累,简直比大学体侧跑八百还难受。 心眼子多有啥用? 赢了游戏,输了现在。 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平均设置数据点。 突然。 前方传来“哎哟”一声。 云珩脚步一顿,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狐狸四仰八叉地摔在路中央,身上的粗布麻衣沾满了尘土,尾巴可怜巴巴地耷拉着。 他捂着腰,哼哼唧唧地哀嚎:“疼死老夫了……现在的狐狸崽哟,尊老爱幼都不懂……” 云珩挑了挑眉。 活久见,兽世也有碰瓷。 她脚步一转,假装没看见,径直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哎哟!我的尾巴骨是不是断了?!” 她是聋子。 “咳咳咳!”老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迹,“没、没关系……小姑娘你走吧……让我这把老骨头自生自灭……” “可怜我一把老骨头,雌主去年离去,崽儿早夭……” 老头说话的中气十足,但已经有不知真相的兽人开始对云珩指指点点。 “那不是云家少主吗?居然见死不救。” “听说她连血契都不会,有狐部落将来落到她手上,离灭亡不远了。” “所以族长才重点培养月歌姑娘。” 虽然声音小,但架不住她现在的身份是狐狸兽人。 淦! 道德绑架还带群体嘲讽? 云珩猛地刹住脚,攥着衣服袋子的手紧了紧。 她咬牙切齿地转过身,然后在准备扶起老狐狸的瞬间—— 脚一崴,身子一侧,“唉哟”一声直接倒在了他旁边。 云珩凭着因为名字,被各个学院名字拉去演舞台剧的四年经验,捂着脚踝,演戏张口就来:“还有没有公道了?我好心扶这位老爷爷起来……” 她肩带肘,肘带腕,伸出的食指颤巍巍地指着已经懵的老狐狸。 “结果他……他竟然……” 云珩双手捂着脸,开始小声抽泣起来。 装委屈第一式,必须要留白。 围观兽人顿时哗然。 云珩再怎么恶毒跋扈,他们倒是没见过她说谎。 老狐狸瞪圆了眼,胡子一翘一翘:“小丫头你……” 云珩酝酿了好久,终于把眼泪酝酿出来。 她将手掌移开,哭着看他:“爷爷,您不能这么欺负一个小辈。我是干啥啥废,还不受欢迎……” 抽泣声恰到好处地一颤,“可您也不能冤枉是我推的啊!” 老狐狸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仰天大笑。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动作灵活得完全不像老人,甚至还凌空翻了个跟头。 “走!老朽带你去医馆!” 云珩还没反应过来,后颈皮突然一紧。 这老家伙居然像拎幼崽似的把她提溜起来! 下一秒,眼前景物疯狂倒退,耳边风声呼啸。 老狐狸踩着屋顶的青瓦“蹬蹬蹬”狂奔,每次跳跃都精准避开晾晒的果子和药草筐。 这哪是狐狸?根本是只成了精的跳蚤! 半刻钟后,云珩扶着医馆的土墙干呕不止。 五脏六腑仿佛被扔进滚筒搓洗过,感觉都要把昨晚吃的血晶葡萄吐出来了。 偏偏老狐狸揣着袖子在一旁说风凉话。 “狐狸崽,你不行啊。老夫的雌主在你这个年龄,已经扬名灵息大陆了。你看看你,没半点儿风采,四肢软趴趴,这么一会儿竟然受了内伤,还长得不漂亮。幸亏是个雌性。” 云珩转过头,抹了抹嘴角:“您老能不能把最后一句去掉?漂亮能当饭吃?自古美貌多纷争,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 虽然现在这个愿望破灭了。 老狐狸愣了一会儿,却是啧啧称奇地点头:“想不到你这个狐狸崽还有些脾性。” 话音刚落,医馆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狐狸却突然“哎哟”一声,整只狐狸以电光火闪的速度倒在了她脚边,尾巴还戏剧性地抽搐两下。 “唉哟。老夫的尾巴骨哟。” 云珩:“……” 专业碰瓷的? 遇到这样的情况,她最不服输了。 云珩撸起袖子正要躺下battle,忽觉后颈一凉,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何事?” 云珩抬头,正对上琥珀金的眸子,像是融化的蜜糖。 ……涂明疏?! 他今日难得穿了件素白的医师长袍,银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手里还捏着一株未碾碎的草药。 若不是只露出左眼的模样,云珩几乎认不出这是昨晚那个笑眯眯的小毒物。 涂明疏显然看到了她,眸光微微一闪,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雌主不是说三日不可见?怎么才过了一夜,就违背在自己的诺言来寻我了?” 他指尖碾碎草药,紫黑色汁液顺着苍白手腕蜿蜒而下。 云珩下意识觉得像血。 她咳了声,暗示自己不能胡思乱想:“是你不准找我,没说我不能找你。而且,不是我要来,是这位老……” 她低头看了眼还在地上装瘸、一脸无辜的老狐狸,委婉地换了个说法。 “老爷爷与我有误会。他年纪大,记性不太好,以为是我把他撞了,非要带我来医馆。” 涂明疏冷冷扫了老狐狸一眼,再转向她时,又挂上了那副黏腻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容。 他忽然逼近,带着浓重药香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 冰凉。 像蛇信舔过皮肤。 难怪明明是只白雪貂,玩家都出奇地一致喊他“小毒物”。 “所以,是雌主不想找我。”他声音甜得发腻,指尖却危险地摩挲着她颈侧跳动的血管,“雌主有没有想过……不被雌主待见的兽夫会有什么后果?” “我没了你活不下去,雌主忍心那样对我?” 有血契庇护,云珩不担心他真伤她,于是她仰起脸,直视他,“那就改日一起死好了。正好有个伴,下辈子兴许还能在一起。”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涂明疏罕见地僵住了。 老狐狸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乐呵呵地插话道:“小姑娘,你年纪还小,说什么死不死。这是你兽夫?长得挺俊嘛!千万别冷落了,落得个被歧视、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下场。” 第6章 嘴上说爱,你倒是降黑化值啊! 云珩气得张口就骂:“关你啥事?您老到底想干啥?” 她解开腰间装有晶币的荷包,一股脑儿丢了出去。 “这里有两百晶币,多了没有。” 老狐狸掂量了两下,摇头叹气:“狐狸崽,你真是不受待见啊,比我雌主差远了。” “那便还来。” 涂明疏涂明疏的声音甜得像蜜,手中捏着的银针却泛着诡谲的紫雾。 “唰。” 银针飞去的瞬间,老狐狸已经踩着黑色的风飞远了,银针落地上,绿草瞬间枯萎。 “狐狸崽——”远处传来飘忽的喊声,“你以后要倒大霉喽——” 云珩一把捂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涂明疏,你认不认识这老东西?他的手法太熟练了!” 她掰着手指细数,“装瘸、咳血、道德绑架......绝对是专业骗子!” 涂明疏听不太明白她说的有些词的意思,正想问什么,忽然右脚一疼。 几乎是瞬间,他闪现到云珩面前,单膝跪地扣住她的脚踝。指尖看似凶狠,实际力道却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别动,什么时候伤的?” 往日甜腻的嗓音此刻冷得像淬了冰,左眼琥珀金的瞳孔缩成一道细线。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涂明疏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几缕银发得以散落。血色荆棘纹路在他心口浮现,尖锐的棘刺仿佛要活生生剖开他的皮肉。 “唔……” 涂明疏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这样也算违背契约主动找她吗? 真是……厌恶透了。 云珩低头瞧了瞧,恍然大悟道:“没,是刚才被老狐狸气到,然后不小心扭到了。放心,我以后一定看着自己不受伤。” 见他不起来,她便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怎么了?” 涂明疏猛地抬眸,眸中戾气瞬间消失。 云珩一愣。 他脖子的荆棘纹路是违背契约的惩罚? 下一瞬。 她的手腕猛地被攥住,然后整个人被扯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涂明疏的手臂如铁箍般收紧,下颌抵在她发顶轻轻蹭着,呼出的气息却烫得惊人:“雌主,我好难受……” 甜腻的嗓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把「绝对命令」解除了好不好?” 云珩正要说什么,忽然发现已经爬上他脖子上的荆棘纹路好像在消退。 这个念头刚闪过,涂明疏突然松了松力道。 下一秒,他闷哼一声,荆棘纹路再度浮现,这次甚至蔓上了脖颈。 哈! 云珩眼睛一亮。 血契的bug! 只要肢体接触就能削弱惩罚! 她故意挣了挣,果然听见头顶传来压抑的喘息。 涂明疏报复似的收拢手臂,尖牙在她耳垂不轻不重地磨了磨:“雌主好狠的心……” 他本想以弱势强骗她解除绝对命令。 可抱着她,违背血契的惩罚消失不见。稍微松开,那股刺痛感便又出现。 所以,这就是…… 云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那好吧。从现在开始,「不准主动找我」的命令终止,但「如果我在忙,就不要来找我了」。” 【亲,有件事要提醒您。】 系统突然弹出个粉色气泡框,还附带闪烁的星星特效:【虽然血契能保护宿主的性命,但像宿主您这两天用的「绝对命令」每月免费额度只有四次呢~】 【超过次数的话,会消耗宿主寿命补差价哦(?w<)☆】 【这边提醒您,您这两天已经用掉三次额度啦~】 云珩脑中“嗡”的一声:「你不早说!」 【诶嘿~】系统居然发来一个歪头猫猫表情包:【宿主没问,我以为宿主很厉害(?????),是故意挥霍寿命的狼灭呢。】 云珩:“……” 卖萌装可爱也挡不住是黑心资本家的嘴脸。 云珩正咬牙切齿,身体突然悬空,却见是涂明疏将她打横抱起,银发垂落时扫过她脸颊,带着一丝清苦的药香。 “你要带我去哪儿?” 涂明疏脚步未停,穿过药堂到了内室:“以雌主的体质,脚扭伤是大事。若不治疗,会有生命危险。” 云珩无语:“我不是脆骨,一掰就折。” 涂明疏将她轻轻抛在铺着软垫的竹榻上。榻边的纱帘被风拂动,掠过她的手腕,凉丝丝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没有冰块,这玩意儿也行啊。 待会儿就问涂明疏要一些,晚上睡觉就不热了。 “那便请雌主多替我想想……” 涂明疏俯身靠近,银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庞,只露出一只琥珀金的眸子。 云珩赶紧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打断他即将出口的血契论调:“行行行,治疗治疗。” 她踢掉鞋子,将包袱往榻下一塞,整个人懒洋洋地倚在墙边,朝他挥了挥手:“去吧,调药去吧。我在这里等着,哪儿都不去。” 折玉暂时见不到,换涂明疏也行。 反正起点都一样,谁也不比谁容易。 涂明疏转身走向药柜,修长的手指在琳琅满目的瓷罐间游走,最终取出一罐萤绿色的膏药。他回到榻边,竹片挑起一簇药膏,在指尖轻轻捻开。 “抬脚。” 云珩照做,但药膏是诡异的萤绿色,涂开时还会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在腐蚀什么。 这真的不是化尸水? 她把脑子里的杂物刨除干净,强忍着抽回脚的冲动,忽然道:“涂明疏,你有没有最想要,却一直没时间完成的心愿?” 涂明疏的手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涂药,仿佛没有听见。 云珩见他不回答,便换了种说法。 “你知道的,阿爹阿娘觉得我还小,不让我参与部落的事情。我每天待着也是无聊,还不如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有意义的事?” “对啊。”云珩忽然捧起他的脸,“帮你实现心愿,就是很有意义的事。” 她的眼睛漆黑如墨,此刻因笑意而微微弯起,像是盛满了星光,“如果你想看萤火虫,我可以帮你去抓。想吃山珍海味,我也可以想办法弄出来。求雨不行,因为我也不会。” 涂明疏的呼吸明显一滞。 片刻的沉默后,他忽然勾起唇角:“那……雌主便让我咬一口吧。” 云珩:“……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咬我?” “不可以吗?” 涂明疏将膏药放在一旁的桌上,歪着头看她,银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我比折玉那只虚伪的狐狸还要爱你,不行吗?雌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脸庞也越靠越近,木簪子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云珩看着越来越近的美貌,按照系统所教,心中默念“显示黑化值”。 下一瞬。 她看到了涂明疏脑袋顶上的黑化值进度条。 ——100%。 云珩挑眉:“你是因为爱我才想咬我?” 涂明疏的指尖抚上她的唇瓣,摩挲着那抹柔软,深情款款道:“对啊,我爱你要死。” 云珩瞥了眼他脑袋顶上一动不动的黑化进度条,自动将话翻译成了“我要你死”。 呵呵。 你光说爱,倒是降黑化值啊!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雄兽也一样。 第7章 真好骗……吗? 涂明疏的指尖在她腕间轻轻一按。 “雌主不信我?” 云珩撇了撇嘴:“你说这话就跟冬天一样。” “什么?”涂明疏微微偏头,银发从肩头滑落。 “没粮食,只能喝西北风呗。”她扯了扯嘴角,“全是虚的。” “雌主不信是因为……”涂明疏忽然低笑,修长的手指探向榻下,精准地拎出那个包袱。鲛绡衣物“哗啦”一声抖落在竹榻上,流光溢彩的料子映得他瞳孔都泛着诡谲的蓝。 他指尖捻起衣料,声音甜得发腻,“心系那只狐狸?” 云珩的视线死死黏在他手上。 “我心疼我的晶币!一百二十个呢!”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你、你轻点扯!” 涂明疏饶有兴味地欣赏着她脸上变幻的表情——眉毛随着他的动作拧紧又松开,嘴唇无意识地抿成一条线。 拙劣的谎言。 但这种事……怎么能让别的雄性抢先? 他眸色一暗,突然扬手将鲛绡往后一抛。 “喂!” 云珩猛地从榻上扑出去,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涂明疏身形一闪,稳稳接住她下坠的身体,自己却撞上药柜。背撞上硬木的闷响里,他第一反应却是护住她的后脑。 云珩整个人趴在他胸前,手忙脚乱地去够那件飘落的鲛绡,鼻尖都急出了细汗。 涂明疏看着她如释重负的表情,忽然扣住她的腰。 “既然雌主这么珍视这件破烂……”他贴着耳垂呵气,“不如也送我件东西?” 云珩立刻从涂明疏怀里挣出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但我现在不想让你咬我。” 她弯腰拾起鞋子,指尖碰到鲛绡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才慢条斯理地将衣物叠好塞回包袱。 还好没破。 布料摩擦的沙沙声里,涂明疏忽然开口:“那种小玩意根本不值得轰动。” 他歪着头,似乎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如……就依雌主所言,帮我抓些萤火虫吧。” “要整个有狐部落都看到的那种。”他忽然笑起来,右眼前的碎发轻轻晃动,露出缠在眼上的灰布,“让他们都知道——我对你有多重要。” “好。”云珩系紧包袱,转身时嘴角微翘,“我便也做一回博美人一笑的昏君。” 她在心里默默打了个响指。 计划顺利。 人人皆有嫉妒之心。 这不就逼出来他想要的东西了吗? 涂明疏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雌主今日为何总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要问你的噬梦草。走了。” 云珩朝他挥了挥手,大步离开内室。 涂明疏却僵在原地,忽然开始神经质地啃咬指甲。 她知道了噬梦草的事。 没机会了…… 指甲被啃出血腥味时,竹帘突然又被掀开。云珩从门口探出个脑袋:“我忘了问你一件事。你纱帘是什么材质的?我准备去集市上……”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被拽进一个颤抖的怀抱。 涂明疏的手臂如铁箍般收紧,银发凌乱地蹭在她颈窝:“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温热的液体渗进她衣领,“别生气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听他们的挑拨,轻信噬梦草可以缓解你的疲惫。” “别生我气,也别……不要我……” 他说得动容可怜。 甚至还有泪滴在她的脖颈。 但是,黑化值连0.1都没有降低,云珩本就理智的心更不为所动了,但她还是象征性地安慰几句:“我这个人……兽人……” 她砸吧了下嘴。 真烫嘴。 “心大。不触碰底线,一般不会生气。你本意是好的,我不可能生气。” 涂明疏突然抬头。 被泪水浸湿的睫毛下,左眼盛满破碎的深情。 云珩随手抹去他脸上的泪渍:“好了,别难过了。哭得丑死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涂明疏才抬手摸了摸被她抚过的眼角。指尖碾碎那滴残泪,他望着门外晃动的树影,露出讳莫如深的微笑。 “真好骗啊。” ** 云珩快到家才忽然发现又没问到纱帘的布料。 算了。 不回去了。 天知道回去后他会上演什么戏。 她甩甩头,加快脚步往家走。 院里的铁锅正咕嘟咕嘟煮着九幽兰,鲛绡衣悬挂其上,蒸腾的雾气侵染其上。 这便是熏染衣服。 云珩本来想在找阿娘之前立一个木牌,在上面写有“误碰”的字眼,但没有合适的木头,而且锯木头非常累,她划拉了两下,额头都是汗,于是果断放弃,只在煮锅附近摆了一圈骨头饰品。 就像孙大圣的保命金光圈一样。 但这圈防君子不防小人。 只能顺其自然。 云珩转而走向族长居所,却在门口被兔耳少年拦住。 “少主,族长正和长老们商议求雨……” 透过半开的门缝,她看见折玉的白发在昏暗室内格外醒目。 他正将某种粉末撒进龟甲,青烟升腾时,几位长老同时露出敬畏的神色。 真割裂啊—— 云珩靠在门外的古树下,眯眼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本世界明明有华丽的丝绸、异于常人的灵赋、屋子也能遮蔽风雨,甚至文房四宝都有,偏偏对“天灵”十分敬畏,做任何大事之前都要去荆棘森林里的天灵圣殿参拜,问一问天灵的意思。 即,本世界常说的“神谕”。 灼热的阳光把树叶都晒得卷边,远处龟裂的田地里,几个兽人正跪拜着,祈求天灵降雨拯救干枯的树苗。 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到一个月后的大雨,灵赋为水或冰的兽人便会成为众部落猎杀的首要目标。 古时天灾人祸导致的文明灭绝,前者占了一大半。 但既然本世界的灵赋多样,若能找到对应的…… “珩儿。” 阿娘的声音打断了云珩的思索。 她转过身,看到阿娘走了过来,折玉正在和几个长老商量着什么。 暮色为他银白的祭司袍镀上一层金边,袍角绣着的青鸾暗纹在风中轻轻浮动,衬得他整个人如谪仙般清冷出尘。 可惜,黑化值为100。 “又被某些兽人拿灵赋欺负了?”阿娘伸手拂去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云珩亲昵地挽住阿娘的胳膊,顺势将脑袋靠在她肩上。 “我是有正经事找您。”她眨眨眼,“咱们部落哪儿能抓到萤火虫?” 不远处,折玉的袖袍无风自动,青色的风旋卷起几片落叶,打着转儿飘过云珩脚边——像某种无声的窥探。 阿娘叹了口气,耳坠上的翡翠珠子随着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珩儿,该收收心了,怎么还整日想着玩闹?” 云珩撇了撇嘴:“你上月还说我是个小狐狸崽,让我再快乐几十年呢。” 兽人生命比较长,平均年龄能到两百岁。 她现在这个年龄才刚开头。 云珩注意到折玉已经在和那几个长老躬身作别,却仍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这个方向。 这么能沉得住气? 云珩心头突然掠过一丝异样。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果然捕捉到空气中细微的风声流动——那家伙竟然在用风偷听! “成了家始终是不同的……” 云珩赶紧打断,伸出四根手指发誓:“阿娘,我以天灵的名义发誓,一定做好一个少主和雌主应尽的责任。” 转眼又换上撒娇的语气,晃着阿娘的胳膊:“您就告诉我嘛~好不好~阿娘最疼我了~ 阿娘被她晃得没法,只得妥协:“月隐湖的芦苇荡里就有。只是……” 她眉头微蹙,“近来大旱,湖水干了大半,怕是难见到萤火虫了。” 云珩有些迟疑地开口:“其实……” “其实什么?” 她摇摇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在验证那个大胆的猜想之前,关于“不能只凭祈求天灵降雨”的事,半个字都不能透露。 第8章 背我回家 暮色渐沉,阿娘忽然轻拍云珩的手背:“好了,别总缠着阿娘说话。” 她意有所指地望了眼不远处,“别让他等太久。” “谁啊?”云珩疑惑地眨眼。 阿娘看着女儿这副懵懂模样,头疼地扶额叹息。 她伸手将东张西望的云珩扶正,指尖轻轻转过她的肩膀——折玉静立在十步开外,银白祭司袍上的青鸾暗纹在晚风中流动。 云珩望向他,他随即便朝这边走来。 “雌主。” 折玉的声音温润,全然不见昨夜纱帐中的慵懒媚态。 云珩撇小声嘀咕:“兽前一套,兽后一套。” 阿娘连忙捂着云珩的嘴,讪笑道:“最近天热无雨,珩儿这孩子自小就怕热,一热就乱说话,以后……你多担待些。” “无妨。”折玉温柔地笑着,“她想说便说,想做便做,我总能护着她。” 阿娘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她用眼神警告了一下云珩,便匆匆告辞。 待阿娘走远,云珩歪头打量折玉:“你现在有事吗?” 折玉笑道:“雌主若有事吩咐,那便无事可做。” “那好。”云珩用眼神示意他蹲下,“背我回家吧。今天发生太多事,又走了很多路,太累了,不想动。” 折玉眸光微动,在她面前单膝触地,宽大的祭司袍如雪浪般铺展开来。 云珩趴上他后背的瞬间,清冷的松木香混着若有若无的焚香气息扑面而来。 大祭司需要焚香? 怪讲究的。 他的肩背比她想象中要宽厚,肌肉线条在衣料下若隐若现,随着步伐起伏,透出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雌主去找涂明疏了,因为他求情而解除的「绝对命令」?你还在为此伤了脚?”折玉的声音从胸腔传来,震得她耳膜发痒。 这便是血契共感的弊端。 云珩伸出指尖虚指了下他的鼻子:“折玉,鼻子太灵会给自己平添很多烦恼,你应该学会忽略掉那些不重要的东西。有些事,装不知道对大家都好。” “雌主对我很重要,你的事是便最要紧的。”他忽然收紧了托着她膝弯的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右脚踝上那抹未褪的萤绿色,“别再去找涂明疏了,他那一屋子瓶瓶罐罐,你分辨不出哪瓶是什么样的夺命毒药。” “就比如他给你涂的药是藤息膏,取自蚀骨藤的花叶,虽然可以缓解疼痛,但你要忍受三日皮肤发绿。不过好在是伤在了脚踝。若是面上……” 云珩呵呵一笑:“我就奇怪他怎么那么快就拿药过来,也不检查,直接涂药。” 折玉乐得听见她对其他兽人不满。 可她伏在他耳边说话,太近了…… 以至于一双毛绒绒的狐狸耳朵露出来都没发现。 “我能摸一下你耳朵吗?” 云珩眼前一亮,被眼前一动一动的狐狸耳朵勾住了,雪白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粉,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敏感地抖了抖。 她的指尖蠢蠢欲动,气息拂过那敏感的耳尖,“常言道:买一赠二,让我摸三下好不好。我保证绝对不多。” 折玉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雌主,别闹。” “好吧,我不强狐所难。” 云珩侧过脸,将额头抵在折玉肩窝处。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移开注意力——看不见,就不想rua。 不远处的小路上排起长龙。 兽人们手持各式器皿,沉默地等待着从月隐湖取水。 此处距月隐湖短短一公里,队伍却纹丝不动,甚至已经排了很远。 降雨需要什么? ……积雨云层。 但今天是不可能了。 排队的兽人群中已有兽人注意到他们,窃窃私语声随风飘来。 折玉的狐耳敏感地抖了抖,耳尖泛起薄红。他忽然压低声音:“等过了这段路……我答应你方才的提议。” “嗯?”云珩回过神,“你说什么?” “耳朵……”他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云珩此刻已冷静下来,过了那阵儿冲动了,连忙摇头:“不必了,我觉得你会不高兴。” 折玉沉默片刻,低声道:“好。” 可那对雪白的狐耳却像听懂人言似的,倏地耷拉下来,绒毛都显得黯淡几分。 他们真的很精分欸。 黑化值是不降的,爱和深情是张口就来的。 但为了能多活几日,云珩体贴道:“既然你现在不开心,那就一下。” 主要是担心像昨晚那样一下子增加10%。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指尖轻触耳尖。 温热的,柔软的。 和猫耳朵不一样。 绒毛从指缝间溜过的触感让云珩想起幼时的蒲公英,却又多了一丝鲜活的生命力。 指腹不经意擦过耳根时,折玉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瞬,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滚烫。 “啪!” 狐耳突然竖起,绒毛炸开,活像两团受惊的雪球。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折玉步伐加快地将她送到家门口,连告辞的话都未说完,便以“夜观星象,降雨祈福”为由匆匆离去,银白的袍角在门槛绊了个趔趄都没顾上。 云珩望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忽然笑出声。 游戏里的媚态妖娆,风月无边统统都是假的。 这就是一只纯情狐狸。 她甚至都没撩他。 罢了。 还是先休息一会儿,晚上去月隐湖找萤火虫比较重要。 能让整个部落看到的萤火虫……不是一个小数目。 ** 月隐湖浸在靛青的夜色里,芦苇丛中浮动着星星点点的萤光。 云珩赤脚踩在沁凉的浅滩上,裙角被湖水浸得沉沉下坠。 她踮脚将琉璃瓶口对准栖在荻花上的萤虫,腕间银铃轻响,惊得那点碧光倏然飞起——却正落入瓶中。 “最后一瓶……” 她对自己都没这么狠。 大晚上竟然一个人来两公里外的湖泊捉什么萤火虫。其实应该庆幸附近就有,否则鬼知道要走多远才能抓到。 云珩塞紧软木塞,瓶中小东西“啪”地撞在琉璃壁上,在她掌心投下颤动的光斑。 “蠢死了……” 树影里传来极轻的嗤笑。 黑猫蜷在枝桠间,尾巴不耐烦地甩动。 他盯着下方毫无防备的背影,尖爪抠进树皮—— 月隐湖里藏着食人水蛭。 对岸岩缝住着毒箭蛙。 就连她刚摸过的荻花,花粉都能让兽人麻痹三天。 可这蠢雌性居然哼着歌,把琉璃瓶举到眼前晃悠:“再抓三只就够——哎哟!” “唰!” 黑猫在影子间如闪电般穿梭,利爪挥走她发间突然垂落的红纹蛛,又借着树影远离。 云珩觉得头顶一凉,转身时却只见芦苇微微晃动,几根猫毛飞舞。 “奇怪……” 她恍若未知地挠挠头,继续弯腰舀水,“难道秃鹫突袭部落了?” 黑猫接连甩尾抽飞一只偷袭的毒蜂,爪钩撕碎企图缠上她脚踝的水草。 直到云珩心满意足地抱着瓶子踏上归途,黑猫已经拍死第七只不长眼的毒虫,绒毛里全是断翅残肢。 “今天运气真好~”前方传来欢快的自语,“连蚊子都没……” 暗处的黑猫差点咬碎尖牙。 她到底怎么活到现在的?! 也是这样靠她阿爹阿娘派兽人在暗处保护? 突然。 耳边炸开一句。 “谢长离,谢了,改天请你吃糖泡果。” 第9章 撸猫一直爽 喵嗷——! 黑猫惊得从树上栽下来,落地时滚了满身树叶。 他炸着毛抬头,却只见月色下云珩越走越远的背影,琉璃瓶在她手里一晃一晃,像拎着盏小灯笼。 夜风掠过树梢,送来远处若有若无的轻笑。 “……凑巧吧?”少年抖落耳朵上的树叶,幽绿眼瞳眯成细线,“连灵赋都没有的废物,怎么可能发现我?” 谢长离越想越觉得有理:“绝对是凑巧。” 突然,他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炸毛。 “不对!什么叫‘请他吃糖泡果’我才不喜欢那种又甜又腻的东西!!” 谢长离三两下蹿到树影边缘,借着影子定位追踪。追上后刚踏出树影,他就看见云珩正对着月光,轻轻吹走……一根毛? “……你热得掉毛了?唔……” 话音未落,一阵剧痛突然从骨髓深处炸开。 谢长离腿一软跪倒在地,感觉有千万根荆棘从体内刺破皮肤。他疼得眼前发黑,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 跟踪不算违反,现在竟然算违背「无事不能找她」的绝对命令? 忽然。 他听见云珩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 “现在不算没事找我。”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奇迹般地消失了。谢长离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别以为你能用血契永远控制我!” 云珩静静地看着他,月光在她眼中流转:“那你为什么要嫁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在结契之前,我并不认识你。” 在这个世界,雌兽娶,雄兽嫁,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谢长离的嘴唇微微翕动,最终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要你管!” 他别过脸去,月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云珩闻言轻笑出声,眼角弯成月牙:“你现在可是我名正言顺的兽夫,”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指尖轻轻敲击着琉璃瓶,“就算闹到天灵圣殿去,你——也归我管。” 少年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烦躁地抓乱了一头黑发,把本就支棱的发梢搅得更乱。余光瞥见云珩伸手的动作,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个后跃退出三丈远。 “你干嘛?”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云珩眨了眨眼,忽而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差点儿忘了。 这猫不喜欢人碰。 她扶着腰叹了口气,顺势坐在一旁的青石上。 “走不动了。”她捶打着酸胀的小腿,抬眼时疲惫尽显,“背我回家吧。” 语气理所当然得仿佛在讨论今晚的月色。 谢长离胸口的血契纹路骤然亮起一瞬即逝的金光。 他立刻梗着脖子拒绝,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变调:“不行!” 云珩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衣袖:“那便去叫折玉来。” 她指向远处若隐若现的祭祀台火光,“他今晚要在那里观星求雨,离这儿不过半盏茶的路程。” 说着故意晃了晃涂了藤息膏的一片绿的脚踝,绣鞋上沾着的草屑纷纷落下。 谢长离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细线。 他能感觉到血契的力量正在体内流窜,虽然能凭意志抵抗,但消耗心神。最终,他磨着牙一步步挪回来。 “不准乱动,不准碰我耳朵……”他恶声恶气地竖起三根手指,月光照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更不准问东问西。” 云珩忽然仰起脸,笑着问:“威胁我?” 谢长离的表情瞬间僵住。 片刻后,他缓缓扯出一个假到极致的笑容,眼角却抽搐了一下。 “怎么会呢~”尾音故意拖得绵长,谢长离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衣角,“我怎么可能威胁你呢,姐姐~” 云珩被他这声做作的“姐姐”叫得浑身一激灵。她搓了搓突然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毫不客气地趴上少年略显单薄的背脊。 今天的事给她提了个醒,如果不尽快提高体力值,万一日后遇到危险,她就是被送入虎口送死的那一个。 每日晨跑算不算增加体力值的特殊方式? 啧。 她连八百都是卡着线过的,现在竟然要晨跑? 世风日下啊。 谢长离背着她不紧不慢地走着,神色淡漠,不觉得和从前背的那些尸体有什么不同。 正出神间,一阵酥麻的触感突然从下巴传来。 少女纤长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他的下巴,力道恰到好处,让他不自觉地想要仰起头迎合。 等谢长离反应过来时,自己竟然已经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顿住脚步,耳尖瞬间红得滴血,“把你不安分的狐狸爪子收回去!” 云珩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缩回手。 “抱歉抱歉。”她干笑两声,“习惯了。” 也不知道丝瓜怎么样了。 狸花大侠动不动出走江湖行侠仗义,总是害她这个老母亲操碎了心。 谢长离从鼻间溢出一声冷哼:“警告你一句,我不是折玉那只好说话的狐狸。你别把对他的手段用在我身上,我对你没什么感情。你没灵赋,需要兽人保护,而我恰好需要一个名义上的雌主。我们最好是相安无事,否则……” 话音未落,后脑勺突然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 “你好啰嗦。”云珩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意,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朵。 谢长离恶狠狠地威胁:“再碰我,我就把你摔下去!” 云珩闻言反而收紧了手臂,纤细的小腿牢牢缠住他的腰身。她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懒洋洋道:“摔吧。” 感受到少年瞬间僵直的脊背,她轻笑出声,“反正你们都得陪我。” 谢长离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月光下能清晰看见他涨红的耳尖和剧烈起伏的胸膛——三分是羞,七分纯粹是被气的。 他深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瞳孔在黑暗中缩成细线。脚下影子如水般流动,定位到家的方位。 “抓紧。”他冷声警告,随即纵身跃入阴影。 云珩只看到眼前一片漆黑。 大概两三秒后,她便回到了家里的院子。 若是她用影的灵赋出差上下班,绝对能剩下不少一笔钱。 “下来。”谢长离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家了。” 云珩慢悠悠地松开手,脚尖刚触地,就见少年已经退到树影处,显然是要遁影离开。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这里不也是你家?不回来休息吗?” 见对方身形一顿,她故意拖长声调。 “还在为三天前的晚上让你化作兽形,踩竹编的球生气?” 夜风突然静止。 云珩无辜地眨眨眼:“我真不是故意的……” 谁知道游戏里的选项会变成她过去的记忆啊。 当时笑得有多狠,现在就有多后悔。 ——既然注定黑化,当时就应该选b:猫换上小裙子跳霹雳舞! 亏大了!! 第10章 借点灵赋用用呗 谢长离听到云珩的话,瞬间闪到她面前,速度快得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残影。 可是伤不得,骂不得,满腔怒火只化作伸手捏着云珩的脸,力道也轻得不可思议,像是怕碰碎了珍贵的瓷器:“闭嘴!再提那晚的事,我就让你尝尝厉害。”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的食指已化作锋利的猫爪,寒光凛凛的爪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在云珩眼前晃悠威胁。 “姐姐。”他压低嗓音,幽绿色的猫瞳危险地眯起,“我这双手可是沾过不少兽人的血……” 云珩却突然抓住他那还亮着爪子的手。 谢长离吓了一跳,连忙把爪子收回去,像是生怕划伤她细嫩的手心。 “你该剪指甲了。” 云珩认真端详着他的手指,“猫的指甲太长会感染,还会影响正常行走。” 她抬眸,眼中盛满真诚,“要不我改天帮你剪一剪?” “用不着!”谢长离像被烫到般猛地抽回手,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别用你们狐狸的媚术勾我!哼!” 他转身时故意重重地踩了两下她的影子,然后遁入黑暗消失不见。 云珩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奈扶额:“……” 这可真是六月飞雪,冤死个人。 作为一个资深猫奴,看到猫咪指甲过长提个建议怎么了?再说她这张脸…… 云珩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蛋,这年头谁爱看清秀的姑娘? 都是大美人好吧。 若她撩人,衣服妆容造型一样都不能缺少。 次日清晨,雾气还未散。 云珩心里惦记着藏在芦苇荡里的萤火虫,天刚蒙蒙亮,便溜达到了月隐湖边。 她本想靠近些查看,可湖边已有守卫巡逻,严禁非规定时间取水,她只得作罢,转而沿着月隐森林外围闲逛。 林间鸟雀啁啾,晨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随手摘了颗糖泡果,咬了一口,非常甜的汁水在舌尖迸开,正惬意地眯起眼,忽听不远处传来几个兽人的交谈声—— “听说今天就有雄兽提前来部落了。” “不是五日后才是林姑娘的选夫日吗?” “你懂什么?这叫抢占先机!林姑娘那种级别的雌兽,谁不想巴结?可名额早就定了,就七个,自然得提前来,混个脸熟,说不定还能博得几分好感。” “我听说……连深海的鲛人都来了,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反正热闹是少不了……” 声音渐行渐远,云珩慢悠悠地嚼着果肉,若有所思。 七个? 她是要召唤神龙啊。 不过,鲛人倒是稀奇。到时候去凑个热闹,权当看戏。 至于份子钱……云珩想了想,决定送林月歌一套价值不菲的首饰,既体面,又不显得太刻意。 吃完果子,她下意识想找垃圾桶丢果核,手伸到一半才猛然想起——这世界哪来的垃圾分类? 她叹了口气,四下张望,最终捡了根细树枝,在树下刨了个小坑,将果核埋了进去,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土。 落叶归根,化作春泥,也算功德一件。 “你这狐狸崽,好生奇怪,竟还给果核办葬礼?”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云珩抬头,只见那只碰瓷的老狐狸正翘着腿坐在树杈上,手里摇着一把玉骨扇,扇柄下坠着的红豆串子晃晃悠悠——正是她昨日才买的。 她眯起眼:“你上我家偷东西去了?” 老狐狸“啪”地合上扇子,一脸严肃地纠正:“崽崽,话可不能这么说。我雌主教导过,这叫‘借’——我借用几个时辰,回头就还你。” 云珩眼波流转,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如此,作为交换,您也借我点儿东西如何?” 老狐狸捋着雪白的长须,眯起眼睛打量她:“老夫都这把年纪了,身上还有什么能入你的眼?” “您的风系灵赋。”云珩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在晨光中晃了晃,“不多,就借一点点。” 老狐狸仰天大笑。 “狐狸崽,你连灵赋都没有,还想修炼邪功夺取老夫的灵赋?” 云珩不慌不忙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您就不能把灵赋储存在某个器皿里?随取随用,岂不方便?” 笑声戛然而止。 老狐狸身形一闪,脚下卷起黑色旋风,转眼便逼近到云珩面前。他浑浊的眼中精光乍现:“有意思……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云珩的额头,“小崽子还挺机灵,有我雌主年轻时十分之一的风采。” 云珩暗自腹诽。 您那位雌主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什么事都要拿来比较? 拿她一个小辈比较,不觉得害臊吗? “不过嘛……”老狐狸忽然收起玩笑的神色,白须无风自动,“老夫可没这个本事。但我知道有个老家伙或许能做到。” “等——” 话音未落,云珩只觉得后颈一紧,整个人又被拎了起来。 这一次的速度比昨日更快,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物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她死死抓住老狐狸的衣袖,胃里翻江倒海,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吐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老狐狸终于停下。 云珩双脚发软地落在一处陌生的院落里。青石板铺就的院子中央种着一棵老梅树,枝干虬结,看样子至少有上百年的岁数。 “在这儿等着。”老狐狸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襟,“我去找那只老花豹。” 云珩摆了摆手,赶紧让这老狐狸离开。 她深吸几口气平复心跳,开始打量这个陌生的院落。 院子很整洁,花开得也漂亮。 灵息大陆不受旱灾影响的只有最东边的几个部落,距有狐部落少说也得上千里。 云珩眸光微闪。 碰瓷老狐狸的灵赋级别不啊。 “吱呀——” 身后突然传来木质轮椅碾过青石的声响。 云珩转身,只见老狐狸推着一位灰袍老者缓缓而来。那老者虽坐在轮椅上,脊背却挺得笔直,一双琥珀色的竖瞳锐利如刀。 “狐狸崽,这就是能帮你的老花豹。”老狐狸得意地捋着胡须,“快把你的奇思妙想再说一遍。” 轮椅倏地停住。 花豹老者冷哼一声:“这就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 “你以为老夫愿意来?”老狐狸翻了个白眼,“是这小崽子突发奇想,要借我的灵赋用用。”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大概是……从小没有灵赋,被欺负怕了吧。” 第11章 触发提升数据点的事件 花豹老者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片刻,嫌弃般地摇头:“太弱了。” “那真不好意思,”云珩扯出一个假笑,“碍着您老人家的眼了。” 老者对她的讥讽充耳不闻,直截了当地问:“说说看,你想要什么样的武器?” 老狐狸在一旁帮腔:“狐狸崽,尽管提要求,别客气。” 云珩眸中闪过一丝警惕。她斟酌着词句道:“我想要一个能储存灵赋的容器。就像……” 她指了指院中的清池,“干旱时,大家会用器皿盛水。我希望有个类似的器物,能让狐狸爷爷将部分灵赋储存其中,供我使用。” 她特意强调,“最好能在日落前完成。” 花豹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倒是有两分聪慧,不算太丢脸。” 他转动轮椅,“等着吧。” 云珩望着老者离去的背影,又瞥了眼身边哼着小调的老狐狸,只觉得这两个老家伙一个比一个古怪。 她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等到了下午。期间只有一位兽人送来吃的,随后便再无人影。 日影西斜,从东边渐渐爬至正南,又缓缓滑向西侧。 就在她以为是两个老骗子时,两个老头终于姗姗来迟。 花豹老头推着轮椅缓缓靠近,手里握着一枚镂空的圆形坠子,黑雾在内部缓缓流转。老狐狸则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中,神色莫测。 “老夫在你的提议上稍作改良。”花豹老头嗓音沙哑,目光锐利如刀,“若你想夺取其他兽人的灵赋,也不是不行,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提醒:“夺取的灵赋仅能保命,伤不了兽人。” 云珩眼睛一亮,立刻竖起耳朵。 “看清楚,老夫只演示一次。” ——糟了! 她连忙在心底呼叫:「统子哥,你有没有外挂?能不能把老头的手势录下来?」 【亲,没有哦。】系统懒洋洋地回应,【让您以游戏自设的身份生活在异世界,已经是很大的金手指了。】 「垃圾系统。」 云珩暗骂一声,立刻屏息凝神,死死盯着花豹老头的动作。 他的手指翻飞如蝶,每一道指诀都精准而迅捷,指尖似有幽光闪烁,灵息在空气中划出细微的纹路。 云珩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待最后一道手势完成,花豹老头冷哼一声,抬手一抛—— “啪!” 那枚镂空坠子稳稳落入云珩掌心。 云珩低头一看,只见黑雾在坠子内部缓缓盘旋,像是一团被禁锢的风。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刚才的手势,指尖微动。 “嗡——” 坠子里的黑雾骤然涌动,一缕细丝般的雾气渗出,缠绕上她的手腕,如活物般游走。 起初几次险些失控,但很快便找到了平衡点。雾气在她指间流转,竟化作一缕清风托起她的身形。 成了! 云珩心头一喜,抬头冲两人笑道:“多谢两位前辈。” 就在此时,忽然想起系统的声音: 【叮!恭喜宿主触发数据点提升事件——狐豹借风!速度+5,当前为10\/100。】 云珩大喜。 原来老狐狸是给她送数据点的。 她现在觉得老头儿顺眼多了,连忙又行了一个恭敬的礼:“再次谢过两位前辈的教导。晚辈日后一定用它来做好事。” 老狐狸哼了一声,将那把玉骨扇丢去:“老朽借的时辰到了,接着。灵赋有限,你省着些用。” 花豹老头则只是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人。 云珩也不耽搁,接过玉骨扇后足尖轻点,借风而起。虽然速度远不如老狐狸那般迅疾,但至少今晚的事有着落了。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院墙外,一位兽人才走进来,恭敬地对花豹老头道:“老爷,乐师快到了。” 老狐狸闻言,嗤笑一声:“都多大年纪了,还听那些不入流的曲子?” 花豹老头神色不变:“雌主喜欢,你该走了。” 老狐狸一噎,随即冷哼:“你以为谁爱来你这破地方?” 话落,他踩着一道黑风倏然掠出院落。 与此同时。 长街尽头缓缓行来一道修长身影,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慵懒的媚意,腰间白玉笛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腕上银铃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忽然驻足,仰头望向屋顶——那里似乎有一道身影转瞬即逝。 “怎么了,乐师?”身旁的侍从疑惑道。 “……没事。”他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玉笛,“大概是看错了。” 若真是,像有狐部落的少主出现灵赋这种大事早该传遍灵息大陆了。 暮色四合时,云珩踏着最后一缕晚风回到月隐湖畔。 芦苇荡在暮色中沙沙作响,远处部落的取水队伍正三三两两离去,木桶碰撞声与水花溅落声渐渐远去。 云珩轻巧地落在最高的那丛芦苇旁,昨夜捉来的萤火虫就藏在这片芦苇深处。 “抱歉,再等等……” 她低声安抚,手指轻轻拨开芦苇她蹲在芦苇荡旁,轻轻拨开茂密的苇叶,露出昨晚藏在这里的竹笼——里面关着的萤火虫正闪烁着微弱的荧光,像被困住的星辰。 当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云珩才取下那枚镂空坠子。 黑雾比她离开时小了很多,想来是那两个老者对她这个晚辈不怎么信任,只给了一小部分灵赋。 但也非常难得可贵了。 云珩回忆着花豹老头的手势,指尖轻点,一缕细风缠绕而上,在她掌心凝聚成小小的旋风。 “先试试看……”她低声念着,将风引向竹笼。 “哗——” 一阵微风拂过,竹笼的盖子微微掀开一条缝,几只萤火虫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在空中划出细碎的光痕。 “涂明疏啊涂明疏。”云珩对着虚空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几分狡黠的期待,“你可要好好给我降黑化值才行。” 夜风忽然转急,芦苇荡发出更大的沙沙声,像是在回应她的话语。更多的萤火虫从竹笼中逸出,在她周身盘旋,将女人狡黠的笑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第12章 送你惊羡整个部落的萤火 暮色四合时,涂明疏正在整理药柜,将“红颜殁”与“笑魂草”分门别类地归置妥当。 医馆外忽然传来骚动。起初只是零星的脚步声,接着是木窗被推开的吱呀声,最后演变成此起彼伏的惊叹。 “快看!天上——” “天啊,这是……” 涂明疏眉头微蹙,当他推开门扉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漫天流萤如星河倾泻。 像是被谁温柔地撒向人间,将整个部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萤色之中。 兽人们纷纷走出家门。 幼崽们踮着脚尖追逐光点,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挥舞,每当萤火擦过指尖,便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年长的兽人则三三两两站在屋檐下,眼中映着萤光,脸上写满惊叹。 涂明疏的瞳孔微微扩大,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喜欢吗?”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涂明疏猛地回头,看见云珩站在医馆的屋顶上,手里提着两个琉璃瓶,瓶中的萤火虫正飞出瓶壁,映得她的眉眼格外生动。 夜风拂动她火红的裙裾,宛如一朵盛放的扶桑花。 她歪头一笑,足尖轻点,借着风势轻盈地落在他面前,像是邀功一般晃了晃瓶子:“专门为你放的萤火。” ……还有专门的妆造,花了不少晶币。 云珩在心里补充后半句。 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只有他的身影,涂明疏的喉咙微微发紧。 她……竟真去捉了萤火虫?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毒囊,那里装着见血封喉的“阎罗笑”。 涂明疏见过太多生死,太多的冷眼嘲讽,也习惯了孤独,可此刻的微弱萤火,却比却比任何毒药都更让他心头灼烫。 “你……”他嗓音微哑,“怎么做到的?” 云珩心中暗自腹诽,这不是能好好说话吗,非要整出那些阴暗爬行的死动静。 她面上不显,反而笑得愈发灿烂,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去,将琉璃瓶硬塞进他掌心。 “很简单啊,昨天去月隐湖抓了一晚上。喏,也让你放生一瓶。” 涂明疏低头看着瓶中的萤火虫,光点映在他的眼底,像是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我不是问这个。”他突然抬眸,碎发下灰布缠绕的右眼隐约露出一角,“你的灵赋…是风?” 夜风恰在此时掠过,掀起云珩散落的发丝。她笑着说:“这是昨天那个狐狸老爷爷的。他是个神秘莫测的高手,早上见我骨骼清奇,便分了我一些,现在快用完了。” 她晃了晃系在腰间的镂空圆形坠子。坠子里残余的黑雾只剩指甲盖大小,稀薄得像是随时会消散。 涂明疏瞟了一眼,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瓶塞,轻轻一拔,将瓶中的萤火放飞。 “雌主最好记住,”他凝视着四散的光点,“不要轻易相信一个陌生兽人。否则,你会连骨头都被啃得不剩。” 云珩点头,唇角微扬,眼底映着细碎的萤火,像是盛了一捧星子。 “所以……”涂明疏的声音低哑,像是被夜风磨去了棱角,只剩下几分难以掩饰的动摇,“为什么要做这些?” 云珩眨了眨眼,理所当然道:“不是你昨天说想要整个部落都能看到的萤火虫吗?” “我记性可好了,尤其是……”她忽然踮起脚尖,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巴,呼吸温热,“……尤其是对我很重要的兽人说过的话。” 这句话留了退路。 若是计划顺利,她便照猫画虎地对另外五个复制黏贴。 涂明疏呼吸一滞,下意识想后退。 她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刚嚼碎了野果,又像是偷喝了蜜酿。 他垂眸,看见她睫毛下狡黠的光,瞳色漆黑,像是狐狸盯上了猎物,不对,她本就是狐狸。 “涂明疏,如何?这份礼物,可还欢喜?” 云珩又往前进了一分。 他喉结滚动,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欢喜? 不,不该是这个词。 可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却像是一团乱麻,让他罕见地哑然。 昨日那句话,不过是随口挑衅,不过是为了让她不要对折玉上心的一场算计。 可她竟当真了。 不仅当真,还真的去做了。 只用了一晚。 ——她将他随口一句戏言,放在了心上。 这种认知让涂明疏无所适从,甚至比剧毒反噬更让他难以招架。 涂明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低沉:“月隐湖很危险。” 云珩摆摆手,满不在乎:“没事,我运气好,一只毒虫都没碰到。”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提别的男人,啊不,雄兽。 涂明疏沉默片刻,低声道。 “下次别自己去。” “那下次,你陪我?”云珩抓住他的右手,掌心贴掌心,十指紧扣,“身为天下第一的毒药师,你肯定知道哪里最安全,对吧?” 不等他回答,她已用力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笑得狡黠。 “好了,约定成立!反悔的兽人——”她拖长了音调,眼底闪着恶作剧的光,“可是要被天灵腰斩的。” 掌心的温度烫得他心跳失序。 涂明疏猛地别过脸,却看见不远处,几个狐狸幼崽正笨拙地追逐着萤火,其中一个不慎绊倒,摔进草丛里,却咯咯笑着爬起来,继续扑向光点。 ——多么荒谬。 他,一个连血液都是毒的怪物,此刻竟被她拽着,商量“下次”。 而她笑得那样明媚,仿佛他的人生里,真的还能有“下次”。 【叮!恭喜宿主触发数据点提升事件——萤火照夜!声望值+2,当前声望值为12\/100。】 云珩一愣。 声望值波及的范围和数量都很庞大,也就是说……部落里的兽人至少有一半以上知道是她放的萤火虫。 “没有下次。”涂明疏硬生生抽回手。 云珩回过神后也不恼,反而笑得愈发灿烂。她手腕一翻,竟从袖中变出一支野姜花,花瓣莹白如玉,花蕊却泛着淡淡的金,像是裹了一层蜜糖。 “行吧。”她踮起脚,将花枝轻轻别在他衣襟上,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锁骨,“反正我最近都不想去月隐湖了。” 她后退两步,忽然抬起手,做了一个复杂的手势。 最后一丝黑雾从镂空坠子里飘散,化作无形的黑风,驱赶着漫天萤火虫齐齐朝东南方飞去。 光点流动中拼凑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部落里瞬间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涂明疏。”云珩站在光影交织处,火红的裙裾被夜风掀起,像是燃烧的焰,“额外送你个礼物。”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喧嚣,落进他耳中。 “看到了吗?”云珩指了指夜空中的笑脸,眉眼弯成月牙,“勉强的笑容——” “很难看。” “所以你以后……”她顿了顿,眼底映着流转的萤火,“别再勉强自己了。” 啪。 涂明疏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冰层裂开了一道细缝。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悄悄发了芽。 第13章 麻了,黑化值升到120 云珩跟着涂明疏进了医馆。 他说要送她一些防身用的小毒药。 云珩也不催,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托着腮帮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脑袋顶上半透明的黑化值进度条,喜滋滋地看着数字缓慢下降—— 100%…99%…98%…… 哎哟,不错哦。 继续保持。 涂明疏将各种瓶瓶罐罐从药柜上取下,青瓷的、琉璃的、玉质的,在桌上摆了一排。就在他拿起最后一个墨玉小瓶时,动作突然一顿。 等等。 他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抬眸望向云珩,却见她仍然笑嘻嘻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慢慢来,我等你。” 涂明疏眼眸微暗,瞥了眼桌上琳琅满目的毒药瓶——骨鸣散、疯笑酿、葬心蜜……随便一瓶都够让一个部落的兽人死上七八回。 大意了。 他眸光一闪,突然黏糊糊地凑过去,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赖在云珩身上,修长的手指卷起她一缕发丝,在指尖绕啊绕,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雌主~你有我还不够吗?”他故意在她耳边呵气,“你今晚对我这般好,我以后都会护着你,哪里需要这些累赘的毒药?” 云珩一愣,余光瞥向他的黑化值—— 91%。 数字稳稳当当,一动不动。 挺不错的。 但是—— 那根进度条突然像是抽疯似的,“唰”的一下直接飙到120%,然后稳稳停住,红得刺眼。 云珩:“……” 很好。 非常棒。 简直完美到让她想立刻拨打120送自己进急救室。 【亲亲宿主(づ ̄3 ̄)づ╭~】系统欢快地蹦出来,【现在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呀。】 云珩现在很生气,没空废话,「请你麻溜地都说出来。」 【那就先说好消息。好消息是宿主刷新了“最快黑化值涨幅记录”,奖励10点数据值哦~】 「全加到体力上。」 【好的,已经为宿主充值成功。当前体力为15\/100。】 【坏消息嘛……】系统贱兮兮地拖长音,【请看vcr——】 虚拟面板在云珩面前展开: [折玉黑化值:110%] [谢长离黑化值:106%] 云珩:…… 这特么是集体黑化大酬宾吗?! 不降一点儿黑化值,吃个毛线的醋! 她侧眸,睨着眼前这个“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毒医,他琥珀金的左眼湿漉漉的,右眼瞧不见都掩不住那股子做作的委屈。 云珩深吸一口气,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进地里。 “你小子——”她咬牙切齿,挤出一个核善的微笑,“好样的。” 涂明疏眨了眨眼:“雌主生气了?” “没有呢。”云珩笑容灿烂,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这是在夸你呢,说你——非、常、好——非常得为我着想——我都感动死了……” 她伸手捏住他的脸颊,“没、听、出、来、吗?” “雌主也喜欢我?”他还敢得寸进尺地凑近。 “喜欢,喜欢得想把你挂墙上当灯笼,日日夜夜地瞧着。”云珩说完猛地站起身,“我明天有事,告辞,别送。” 转身瞬间笑容崩塌。 昨晚捉萤火虫捉到早上醒来浑身疼,黑化值不降反增,姐不伺候了。 沉默成本谁爱付出谁付出! 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云珩的指尖刚触到门框,身后突然袭来一阵带着药香的冷风。 涂明疏从背后紧紧环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别走……”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处,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灼烧着她的皮肤,“你想要什么毒药我都给,别生我气好不好。” 云珩在气头上,连假笑都懒得维持:“涂明疏,你演够没有?” 她用力掰开他环在腰间的手,“昨天才演过深情戏码,今天又来?你当我是戏台下的看客,天天等你更新?” 涂明疏身形一僵,眸中暗色翻涌,却仍固执地将下巴搁在她肩上:“雌主在说什么呀……”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像是掺了蜜的毒药,“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松手。” 禁锢的力道丝毫未减。 “我说——”云珩一字一顿,“放、开。” 血契的力量在空气中震颤。 涂明疏身体先于意识松开桎梏,却在回神的瞬间又扣住她的手腕。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得他指节泛着森冷的青白。 “你不生气我就放你走。”他喘息着对抗血契的反噬,声音里仍然带着那股莫名其妙的执拗。 云珩突然笑了,一双漂亮得惊人,也冰冷得刺骨。 “我没生气。” “你骗我。” 云珩转身直视他的眼睛:“难道你不是?” 看着他瞬间僵住的表情,她冷声道:“最后一遍,松手。” 涂明疏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抗拒血契消耗的体力让他眼前发黑。最终他脱力般松开了手,整个人踉跄着跌坐在地。 云珩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却在踏出门槛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雌主!” 她脚步一顿,半侧过身,月光勾勒出她凌厉的侧脸线条:“涂明疏,不喜欢就别装喜欢。另外三个比你聪明多了,离有狐部落远远的,也不用和我相看两厌。” 涂明疏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那道决绝离去的红色身影,忽然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带着几分癫狂。 聪明? 他抬手遮住眼睛,指缝间漏出琥珀金左眼中扭曲的光。 他们不过是想收渔翁之利罢了。 涂明疏抬了抬手,像是要抓住什么,喃喃自语道,“雌主不妨猜猜,今夜这场盛世流萤……会不会把他们三个逼回来?” 另一边。 云珩越走越气,越想越气,特别是听到接二连三和她打招呼的兽人说羡慕这场流萤时,更气了。 「系统,你说这群灭世者是不是有病?」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我又是抓萤火虫,又是策划笑脸,又是想办法弄来风系灵赋的,不指望涂明疏黑化值暴跌,好歹降个1%意思意思吧?突然上涨是怎么个意思?」 【宿主冷静……】 「冷静个屁!」 云珩一脚踢飞路边的小石子,「一个两个都跟神经病似的,明明不喜欢我,还因为这场流萤吃醋!黑化值涨得比我工资还快!」 就在她气得头顶都要冒烟时,一道温柔似水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这是怎么了?是谁惹我们的云少主这么生气啊?” 云珩猛地刹住脚步,向左转身。 月光下,一位身着素色长裙的女子正站在布料店门口,怀里抱着几匹新买的绸缎。 她眉心一点朱砂痣红得剔透,眼尾微微下垂,整个人散发着温柔般的悲悯气息。 “……堂姐?” 第14章 我那个兽美心善的堂姐 “怎么了?被气懵,连堂姐都不认识了?”林月歌款款走来,素白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云珩摇摇头,顺手接过她怀里最上面那匹流布料,入手冰凉丝滑,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我只是奇怪堂姐这么晚还在外面。”她歪着头打量对方,“往常日落西山后,你不是最不爱出门的吗?” 这个角色游戏里根本没有。 但记忆告诉她,林月歌是远房堂姐,至于有多远……记忆里的阿娘只是在她很小的时候摸着她的头说:“叫堂姐就对了。” 林月歌闻言,朱砂痣在眉心轻轻一颤:“最近…日子特殊。” 云珩立刻会意。 灵息大陆的选夫都必须先从天灵圣殿占卜,让天灵判断该雌性是否可以选夫,选夫的吉日又是哪日。事成后,便会传遍整个大陆。 她眼珠一转,抱着布料凑近几分:“堂姐,我听说深海的鲛人也要来?到时候我能去凑个热闹吗?” “傻丫头。”林月歌突然将她往路边一拉,堪堪避开几个追逐打闹的幼崽。“你是我小妹,就算不想去,阿婶也会把你绑去。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 云珩眼睛一亮:“那我一定早早去!” 她兴奋地比划着,异世界的婚礼错过就是亏,“我一定帮堂姐你打造成灵息大陆最漂亮的雌性!一眼万年,忘都忘不掉的那种。” 林月歌的眼尾泛起无奈的涟漪,“这些自有专门的阿婶操持。” “小妹要做的,是以你的眼光先筛出五十个合适的雄兽,然后阿叔阿婶们再……” “多少?五十个!” 云珩手一抖,布料差点滑落。她瞪圆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那天会来这么多男…雄兽?” 远处突然传来悠长的号角声,惊起林间一片飞鸟。几只夜雀扑棱着翅膀掠过她们头顶,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林月歌恍然轻笑,指尖轻点云珩的鼻尖:“瞧我糊涂了,小妹是被兽夫们主动求嫁,又有神谕应允,自然与寻常选夫不同。” 她推开雕花木门,屋内飘来安神香的暖意,“像咱们部落这般,由新成家的小辈先筛五十个雄性,已是中规中矩了。听说北山狼族……”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要从一百个里挑选呢。” 云珩:“……” 这就是传说中的狼多肉少异世界吗? 听起来莫名有点爽,算是体验了一回皇帝选妃。 但是…… “堂姐,”她突然抓住林月歌的衣袖,“雌性这般珍贵,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兽夫还要杀害自己的雌主?这不是…自断后路吗?” 林月歌整理布匹的手指微微一顿,烛光映得她眉间朱砂痣愈发鲜红。 “我也不明白。”她接过云珩手里的布料,将它放入檀木箱中,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但既然神谕同意……” 转身时裙摆扫过青砖地面,“想来是那些雌主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吧。” “小妹这是担心你家那几位……也会如此?”林月歌笑意温柔得近乎悲悯,“既是主动求嫁,他们…定是真心喜爱你的。” 云珩撇撇嘴,顺手捞起桌上的蜜饯扔进嘴里:“信他们的喜欢…”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还不如信明天会下雨。” 至少下雨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林月歌轻叹一声,从雕花床榻边取出一个莹白如玉的小圆盒。盒身触手生凉,表面凝着细密的水珠。 “既已成家,就莫要再使小性子了。”她将冰盒放入云珩掌心,“像今夜这般…肯为自己的兽夫花心思就很好。” 云珩没回答,反而好奇地拨开鎏金扣锁。顿时,一股清凉气息扑面而来。 林月歌道:“这是昨日托连叔去冰山买的冰魄膏。我听阿婶说,你热得睡不着,睡前涂抹脖颈,便能一觉睡到天亮。” 云珩一听,连忙用尾指轻轻蘸了一点,在手腕内侧细细晕开。膏体触肤即化,化作一缕沁凉渗入肌肤。 她将手腕凑到鼻尖轻嗅,气息清冽似雪松,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不浓不艳,却让人莫名想起深山里无人踏足的寒潭。 凉意从手腕处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像是有一捧新雪在血脉中缓缓融化,云珩舒服得眯起眼睛。 还是姐姐可靠,男人任务什么的,都去死吧! “堂姐你真是救苦救难的神仙姐姐!”云珩“啪”地合上盖子,突然给了林月歌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等选夫日那天,我一定送你份独一无二的大礼!” 说罢便像阵风似的冲向门口,火红的裙裾在月光下翻飞如蝶。 “欸,你慢些跑……” 话音未落,云珩的身影已经离开了院落。 檐下的风铃突然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林月歌驻足聆听,眉间朱砂痣在月光下红得妖冶。她轻轻摩挲着方才被云珩抱过的地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还是那个……急性子。” …… 云珩把玩着手中的冰魄膏,脚步轻快地穿过巷弄,想到今晚终于能睡个凉爽的好觉,她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突然,后颈的汗毛毫无征兆地竖了起来。 她立刻回头,发现小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可是走了一会儿,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眼神杀! 云珩眯起眼睛,冷笑一声:“躲在暗处的朋友——”月光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姐姐我现在心情好,不想抓你。” 小路上静得可怕,只有夜风卷着落叶打转。 “但要是再跟着,我就把你腿打断、骨打折,再塞进木盆,挖个坑,就地埋了当花肥!” 没灵赋也能过个嘴瘾。 而现在,碰瓷老狐狸找的花豹老者给了她能够保命非武器,还怕什么? 威胁的话有效果,云珩一直到回家便没再感觉到那抹恨不得盯死她的视线。 而在她窗外的老槐树下,谢长离缓缓从阴影中浮现。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幽绿瞳孔。 “果然是……” 他咬牙切齿地碾碎手中的树叶,汁液染红了指尖,“爱说谎的狐狸!” 如果知道她昨天大半夜捉萤火虫是为了涂明疏,他就应该让她被红纹蛛咬中毒! 全伤也比现在的情况好! 啧。 涂明疏那个怪里怪气的毒医究竟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 第15章 姐不干了,要辞职 六月十五日,神谕钦定的良辰吉日。 天光未亮,部落里就已人声鼎沸。 云珩踏着晨露来到林月歌家时,院中已挤满了忙碌的族人。她捧着鎏金首饰盒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 简单来说,在见到准雌主之前,要经过三轮筛选。 第一轮,新成家的小辈从数百雄兽中初选五十个雄性。 第二轮,准雌主的阿娘选出三分之二。 第三轮,部落里地位最高的长老再筛去半数。 最终,准雌主才能从这寥寥数人中挑选神谕认可的兽夫数量。 若是雌主不满意或者数量不足,便从那些早已经被踢出队伍的雄兽当中选。 云珩觉得又乱又麻烦。她将首饰盒放在桌上,忍不住凑到正在为林月歌簪花的母亲身边,“阿娘,为什么不直接让雌主从众雄兽中挑选?省时又省力。” 听到这句话,几位正围着林月歌梳妆打扮的阿婶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娘偏过头:“珩儿,小心说话。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不可废。整个灵息大陆都是如此。如果不是折玉先找我开了口,过几年你也要这样。” 云珩满不在乎:“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他,帮我省了很多麻烦?” “珩儿!”阿娘手中的玉梳“啪”地敲在妆台上,“今日是你堂姐的大日子,你可千万要听你彩姨的安排,不许任性!” “知道啦~”云珩拖长声调应着,“我这就去广场上找彩姨请教。” 待她的脚步声远去,阿娘叹了口气:“这孩子近来总是说些奇怪的话,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林月歌从铜镜中望向阿娘,眉间朱砂痣红得剔透:“阿婶别忧心。” 她声音轻柔似春风,“许是小妹与涂大夫闹了别扭。那夜萤火很漂亮,但我遇见小妹时,她正生气呢。” 阿娘摇摇头,继续为林月歌绾发:“都是我们把她宠坏了……” 广场上,晨雾未散。 云珩百无聊赖地坐在藤编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彩姐刚说完第一轮筛选的规矩——无非是些体魄强健、家世清白、无暴力倾向的老套条件,听得她直打哈欠。 远处传来鼓乐声,巳初将至,待选的雄兽们应当已在来的路上了。 【亲,o(=nwn=)m】系统突然蹦出来,【温馨提示,新手任务明晚20:15截止,六个核心人物黑化值半点没降呢。】 云珩望着廊下被晨露压弯的蛛网,漫不经心道:「哦,我放弃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别呀!】系统急得电子音都变调了,【想想奖励!激活灵赋后您就能呼风唤雨!还有这么多优质雄兽任君挑选——】 晨风拂过廊下的青铜风铃,叮咚声中夹杂着系统急切的推销:【宿主您初始智商就达到50!这可是史上最高,这么高的起始点,怎么能轻言放弃呢。】 任凭系统如何推销,云珩还是那句话,「不想,不要,不做了。」 生前都不能决定是否加班,现在还不能决定,还有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逐渐聚集的人群上,各色兽耳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系统突然安静了半晌,再开口时竟带着诡异的欢快: 【那好吧~我们尊重宿主的选择(^▽^)/】电子音轻快得像在唱歌,【祝您最后两天过得愉快!】 云珩眯了眯眼睛。 有意思。 亿里挑一的救世主或许并不是非她不可。 甚至再深一层…… “嘟——” 号角声吹响。 巳时已到,穿着吉服的狐狸走到圆台中央,望着台下乌泱泱的雄兽,念着吉利话。 云珩最不喜欢听讲座了,絮絮叨叨,很容易发困,直到她听到一句“愿一千三百名勇士得偿所愿。” ……多少?! 这得用几大卡车才能拉得下啊。 “少主。” 侍从的轻唤让她回过神。云珩整了整衣襟,缓步走向最前排的石桌,墨玉案几上整齐摆放着笔墨纸砚。 “欢迎各路英雄好汉聚集在有狐部落,我是今日第一轮的筛选者,云珩。 请不要紧张,拿出最好的状态来,不管各位能不能当选,还请不要气馁,以各位的条件足以能找到自己的雌主。” 后边。 阿娘正在和彩姐咬耳朵:“这是你教珩儿的?” “我哪能使唤得了你家姑娘?”彩姐示意她看向前面那道从容不迫的身影,“说真的,云珩自从成了家,比以前安分了不少,她以后未必不会没有大作为。” 阿娘却是忧心忡忡:“我倒是希望她没有大作为,安安稳稳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 彩姐见她这副模样,耸了耸肩:“行吧,当我没提。” 场中央,云珩已优雅落座。她执起狼毫,笔尖在砚台中轻蘸。 “因为时间有限,今日便不再由我来一个个地询问。十人一排,依次上前。” 她抬眸,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兽人群,“从我的手边开始,介绍姓名、性格、爱好,家在哪个部落,家中情况如何,灵赋是什么,目前有没有正经儿的……” 云珩轻咳一声,差点儿说漏嘴。 她委婉地换了一种说法:“就是你获取晶币有没有固定来源,是帮兽人做工,还是有类似大夫、厨子之类的活儿,或是一个流浪者。” 场下一片哗然。 云珩好整以暇地支着下巴,看着台下兽人们面面相觑的模样。 有狼族青年下意识摸了摸瘪瘪的钱袋,鲛人则紧张地绞紧了缀满珍珠的衣带。 她笑着扣了扣桌面:“别那么紧张,在你们介绍结束后,我还会依次随便问你们一些问题。” “只不过……”云珩拖长了声音,“谁在介绍自己的情况时少说,谁就……不被选择。” 底下的兽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无人敢上前。 云珩见没有兽人前来,便故作起身:“那好,既然各位没准备好,那便都等到申初,由我堂姐亲自挑选。” 这话如同一记惊雷。 按照祖制,若她这关不选人,后面两轮筛选自然作废。但吉时已定,有心者自然能等,嫌时间长的大可离去——只是从未有雄兽敢在选夫日中途离场。 毕竟,那意味着一辈子要被各族耻笑。 第16章 离职前过一回hr的瘾 犹豫期间,最前排的狼族青年庞庸上前一步,走上了台前。有了第一个,其他兽人也陆续跟上,很快就在台前排成了整齐的队列。 云珩数了数,凑够十个兽人后,便让他们依次开始介绍各自的信息。 她漫不经心地转着毛笔,时不时在纸上记下几个关键词。 待最后一个鹰族兽人说完,云珩突然将笔往砚台上一搁,开始起范儿了。她看向最左边的狼族青年:“庞庸是吧?” 庞庸紧张地点头。 云珩支着下巴,面无表情地问:“假设发现你的雌主遇险,但救她会违反部落禁令遭到驱逐,你会如何抉择?” 众人:??? 云珩挑眉:“看我干嘛?我脸上又没有答案。既然回答不出,下一个问题。” 她翻了翻宣纸,抽出最下面的一张,看着上面的鬼画符:“你说你的灵赋在你们部落很强。假如你和你的雌主在某个地方游玩,忽然有敌人出现,而你不敌对方,灵赋能量不足的时候,你会采取什么替代方案解决问题?” 庞庸额头上冒出冷汗:“嗯……我……” 云珩抬手打断,“行了,最后一个问题,描述你运用灵赋完成过最困难的三项任务。” 这次庞庸总算能对答如流。 云珩在他名字旁画了个三角符号,又抽出下一张纸:“郝文豹是哪一位?” 排在第六位的豹族青年瞪圆了眼睛:“不是该轮到第二位吗?” “谁规定要按顺序了?”云珩轻笑,“你以后的雌主宠幸兽夫难道还分先后?” “我看看你啊……” 云珩看着宣纸上的符号速记:“你说你们部落的祭祀日很重要,每个兽人都要参与。假如那天,你的雌主突然有一件非你不可的事要你待在她身边,哪里都不准去,你要如何解决?” 郝文豹:…… 这是什么鬼问题!! “行吧。问你一个简单的。请估算你的部落每个月平均晶币的流通量。” 郝文豹:“我……” “你不是说在你们部落管钱的吗?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了解?”她摆了摆手,换了一张宣纸,“行了,下一个,方明岩……” 云珩按照hr招牌的态度把所有兽人面试完毕,又记又写,总算赶在第二轮筛选的时辰前挑出了整整五十个兽人。 她甩了甩酸痛的手腕,感觉两只手都要单飞了。 而对那些兽人来说,这场“选夫”简直比捕猎还折磨人。 什么“没选上,十年后的备选计划”、“先祖战绩”、“雌主发情期优先选择权”……这些闻所未闻的问题让他们离开时个个面色苍白,有几个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就在云珩准备带着筛选出的五十名兽人列队时,孔雀族的段天路猛地站了出来。 “这不公平!”他俊美的脸上写满愤怒,“你问的都是些什么刁钻问题?哪有雌性选夫日这样为难雄性的?” 云珩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红唇微启。 “问家族最近三代是否与其他部落通婚,是为了排查是否有遗传病风险。万一我堂姐难产大出血死了,谁来给她讨公道?” “问雌主与其他雄性正常社交时的反应和应对,是为了看你们的情绪管理。 雌主不需要情绪不稳定的兽夫。天天生气,天天吃醋,玩呢?幼稚不幼稚?这是阻碍了雌主与外界正常的交流。” “问入选后发现与自己设想不一样,会如何处理,是为了日后你们与雌主和平相处,过得久一些。 近些年,发生兽夫杀雌主的事越来越多。我不想我堂姐变成那样,有错吗?” 段天路被怼得哑口无言,俊脸涨得通红。 “这些可都是神谕明文规定的,还要我一一给你讲解其他问题背后的目的吗?”云珩抱起厚厚的宣纸,转身离开,“自己不行就承认,别怪这规矩针对你。” “你!” 段天路眼中闪过狠厉,修长的手指一翻,竟然使小动作。 只见一片孔雀翎羽化作流光直袭云珩后心,却在即将触及云珩后心的瞬间,被一道青色旋风精准拦截。 “当——” 飞镖落地声让云珩回眸。 她瞥了眼青石板上的飞镖,戏谑地看向段天路:“破防哥,等明日有空,我亲自去你们孔雀部落要赔偿单。” 云珩正准备弯腰将飞镖捡起来,忽然一道厉声响起:“别碰,小心有毒。” 紧接着,她被猝不及防地拽进一个怀抱,余光瞥见青色的风将飞镖卷起,她连忙对折玉道:“别杀他,把他赶走就行。” 折玉温柔一笑,眼底却暗藏锋芒:“放心,只是让他长个教训,孔雀翎羽的飞镖对他们没有毒。” 说罢指尖轻弹,青色旋风卷着飞镖原路返回。 “啊!”段天路捂着脖子惨叫,“快找大夫救…救我……” “好啊,我带你去。” 段天路顺着声音看去,看到那个标志性的镶嵌夜光石的漆黑匕首,不由得瞪大眼睛:“你……谢……” 谢长离看都不看他,直接看向云珩:“姐姐,我直接送他回孔雀部落~” 云珩点头:“这主意不错。” 得到应允后,谢长离直接拽着段天路随意从一个兽人的影子里离去。 但是。 他并没有送段天路回孔雀部落,而是带到了一个荒芜的山谷中。 段天路瑟瑟发抖:“谢、谢长离,我不知道她是你的雌主。我…我保证没有下次。” 影阁中的兽人各个不好惹,谢长离尤属其中翘楚。 但他这两年销声匿迹,都猜测早被仇家联合杀死了,原来是嫁进了有狐部落,成了那个废物少主的兽夫了。 “还想有下次啊。”谢长离歪了下脑袋。 “没、没有……”段天路回过神,疯狂摇头,“求求你,放了我,我不知道你这么爱你的雌主……啊!” 一声尖叫,匕首入胸膛。 “说错了。” 血溅到了自己脸上,谢长离也恍然未知。 “我并不爱她……”他凑近奄奄一息的孔雀兽人,脸上挂着一抹天真的笑,“但谁伤她……”匕首狠狠一拧,“谁就得死。” 段天路瞪大双眼,最后听见的是恶魔般的低语:“放心,这笔账……会算在你们的老对手豹族头上。” 谢长离擦去脸上的血迹,然后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嗯。 没沾上血。 突然。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后啧了声。 孔雀兽人的要害在脖子下四寸,就算他不带段天路走,也必死无疑。 狐狸果然都是一窝的狡诈! 第17章 碰瓷老狐狸竟是我姥爷 有狐部落的广场上,第二轮的筛选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由于林月歌的父母早逝,这场便由云珩的阿娘全权操持。 云珩懒洋洋地靠在后面的藤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阿娘手持一根芦苇形状的竹编法器,在五十个兽人面前一一走过。 忽然,一阵清风拂过耳畔。 云珩这才意识到从刚才起,折玉就一直站在她身旁。 她转头,目光扫过折玉清隽的侧脸,小声问:“根据习俗,你不是不应该来吗?怎么阿娘没把你撵走?” 折玉垂眸,温顺着解释:“雌主莫不是忘了,我是部落的大祭司。” 雌主部落的祭司要在选夫结束后,传达天谕的祝福,相当于司仪说些祝福的话。 云珩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一时间没想起来,只是故作高深道:“那就有劳你为我堂姐好好祈愿。” “你我之间……”折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发梢,“何须客套?” “哦。”云珩敷衍地应了声,赶紧转头继续观礼。 场上的展示令人目不暇接:狼族青年化作银白色的巨狼在阳光下奔跑;鲛人展开流光溢彩的鱼尾,水珠在空中凝结成璀璨的珠链;鹰族兽人振翅高飞,翎羽在云端划出优美的弧线…… 云珩不自觉地前倾身子,眼睛亮晶晶的。这些兽人展示的灵赋一个比一个精彩,特别是那位鲛人——那泛着珍珠光泽的鱼尾,看得她手痒痒的想摸一把。 “雌主是想再收一个?”折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不想,”云珩头也不回,“单纯欣赏罢了。”她托着腮帮子感叹,“美好的事物总是看不腻。” 虽然她真的很想冲上去rua一把鲛人尾巴,看看这传说中的鲛人尾巴和菜市场的鱼尾巴有啥子不同,但想到已经提出了离职,明晚就要噶了,还是别给下任救世主添乱比较好。 这点职业操守她还是有的。 想到这里,云珩突然转身,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折玉,今晚来我房里一趟,我有些很重要的东西要给你。” 折玉眸光一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好。” 微风拂过,带来远处兽人们的欢呼声。谁也没注意到,大祭司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攥得指节发白。 五日前的萤火让涂明疏这几日都闭门不出。 今晚……她又准备了什么? 第二轮筛选结束时已经是未初了。 云珩本以为该阿爹上场了,却发现他老神在在地坐在原位。眼看吉时将至,她忍不住凑过去:“阿爹,您怎么还不去?要误时辰了。” “再等等,”阿爹捋着胡须,“白木长老还没到。” 云珩蹙眉。 又是一个游戏里没提过的角色? “这位长老是咱们部落地位最高的兽人?我怎么从没听过。” 阿爹压低声音,“位最高的其实是霜铃长老。只是她性子淡,不爱管这些俗事,所以族中大事都由白木长老代劳。神谕也是认可的。他们不住在部落,现在的小辈自然是没见过。” 霜铃?云珩暗自翻了个白眼。好嘛,又一个未知角色。 说到这儿,阿爹突然神秘兮兮地说道:“珩儿,其实你出生时,他们两个来看过你。你现在和你兽夫们住的那套房子就是他们送给你成家的礼物。位置虽偏僻,但胜在环境好。” “两位长老真是大方。”云珩笑眯眯地接话,“等白木长老到了,我一定好好道谢。” “其实,也不必谢。”阿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虽然你阿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告诉你,但你已经成家,近来也不像之前那样任性……” 云珩突然瞪大眼睛:“等等!”她猛地抓住阿爹的袖子,“难道我不是你们亲生的?他们才是?” 阿娘这个时候走过来,声音特别无奈:“是你外公外婆啊。” 云珩呆立在原地,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幸好提出了辞职,再待下去,指不定还会冒出多少未知的人物和剧情。 她只想安稳,不想要拯救世界的波澜壮阔的人生。 就在此时,一阵黑风骤然而至。 白衣老者踏风而落,衣袂翻飞间稳稳落在广场中央。 ——正是那只碰瓷老狐狸。 云珩的嘴角抽搐,该不会…… 阿爹已快步上前,恭敬行礼:“白木长老,吉时已至。” “好说,好说。”老狐狸一反往日的嬉皮笑脸,神色肃穆庄重。 筛选过程严谨有序,在截止时辰前选出了十七名候选者。当林月歌款款而来时,老狐狸竟露出罕见的慈爱:“丫头,恭喜你,成家了,可以唤我一声外公。” 林月歌受宠若惊,纤纤玉手掩住微张的唇:“外……外公。” 这一声称呼落地,全场兽人神色骤变。那些被淘汰的雄兽眼中闪过懊悔,入选者则面露狂喜,仿佛林月歌突然抱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大腿。 云珩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他们真正敬畏的……”折玉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是霜铃长老。”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一百五十年前曾经以一己之力镇压北海巨兽,三剑斩断天堑峡谷,救下半个灵息大陆的部落。” “当时的霜铃长老……正如你这般年纪。” 云珩:“霜铃长老当年很漂亮?” 折玉被她跳跃的思维噎住,沉吟片刻才道:“或许吧。‘青丝未挽星河坠,素手轻抬四海秋’说的便是霜铃长老。” 云珩:“……” 她现在知道为啥子老狐狸和花豹老头儿那么不待见她了。 自己的雌主那么牛x,没想到小辈不仅恶名远扬,还半点儿灵赋都没有。 哦对。 还不漂亮。 折玉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在胡思乱想,便凑到云珩面前,微微俯身,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身为祭司,我虽然知道霜铃长老和你的关系。但我要你,只是因为你是你,不是因为霜铃长老的身份。” 云珩把他的脸推开,道:“我不是在想这个,我只是觉得没亲眼看到那个场面有点儿可惜。” 折玉还想说什么,却被她往前推了一步。 “我堂姐都选完七个兽夫了,你这个大祭司再不出场,吉时都要过了!” 第18章 人?是什么动物?好吃吗? 选夫仪式的流程一结束,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前往天灵圣殿结契。云珩没有跟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准备。 “唉……” 她长叹一口气,手中的狼毫笔在宣纸上勾画出最后一笔。 像她这样离职前还要操心交接工作的“模范员工”,恐怕整个灵息大陆都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这都不能算离职,应该算是离世了。 云珩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摇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桌面上整齐摆放着三十多张绘制完毕的图纸,墨迹还未干透。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一只兔耳少年探头进来:“少主,族长家宴席已经备好了,就等您……” “知道了。”她头也不抬地应道,“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待脚步声远去,云珩才将最后几张图纸整理好,用一块石头摆件纸压住。 她伸了个懒腰,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眼那些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奇怪的符号和示意图,最上面一张赫然写着“降雨课件”几个大字。 “希望折玉能听懂……”她小声嘀咕着锁上门。 就在云珩离开不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穿门而入。来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书桌前,纤纤玉指拈起那叠图纸。 “这是什么东西……”她皱眉翻看着,狐耳不安地抖了抖。当翻到写着“降雨”二字的图纸时,双眼猛地一缩。 “这样的东西怎么能出现在云珩那个废物手里呢!” 她红唇微勾,将整叠图纸卷起塞入袖中,临走前还不忘对着铜镜整理了下鬓角。 窗外,最后一丝夕阳也被夜色吞没。 族长家的院落灯火通明,欢笑声夹杂着碗筷碰撞声从墙内传来。 云珩在门前驻足,眉头微蹙——按理说选夫日晚宴只有至亲能参加,可听这动静,里面怕不是挤了半个部落的人? 而且这气味…… “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冰冷的剑刃突然贴上脖颈,激得她浑身一颤。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鬼鬼祟祟了?”云珩小心翼翼的转身。 看到她,对方却像被烫到般猛地收剑。 “雌主。” 男子深棕色的卷短发在夜风中轻扬,下巴泛着淡淡的青茬。 ——沈烬。常年镇守有狐部落边界的狮鹫将领,以沉稳可靠着称。 云珩嘴角抽了抽:“原来阿娘把你们都叫回来了,难怪这么热闹。“ “不算是。”沈烬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是我想见你,又恰好收到长老的信。” 云珩瞥了眼他头顶那醒目的100%黑化进度条,敷衍地“嗯”了声:“走吧,别让阿娘他们等急了。” 推开雕花木门的瞬间,喧闹声如潮水般涌来。 七八桌宴席上觥筹交错,林月歌端坐在主座,笑盈盈地招手:“小妹,你可算来了。外公方才还说起你前几天把他当成骗子的事……” 老狐狸捋着雪白的长须,眯眼打量她身边的沈烬:“狐狸崽,你旁边这位也是你的兽夫?没想到你长得不漂亮……” 云珩只觉得脑袋嗡嗡的,一句话都没有听到。 刚才没有闻错。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刺激得她胃部一阵痉挛,气味浓重得仿佛置身于屠宰场,连舌尖都尝到了铁锈般的味道。 “撕拉——” 一块血淋淋的生肉突然递到眼前,暗红的血水顺着指缝滴落。 鲛人萧极笑容灿烂:“云少主既是我们雌主的小妹,日后也便是我们的小妹。我们也会像雌主对你一样,对你好。” 他晃了晃手中还在抽搐的肉块,“小妹,这上好的雪羚后腿,就当见面礼了。” 云珩的呼吸骤然急促。 她突然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纵然这个世界再怎么像人类文明,再怎么有灵赋这种异能力,也抹不去他们骨子里的兽性。 眼前血淋淋的生肉,其他兽人期待的眼神,都在提醒她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们终究是兽。 “狐狸崽,还不快谢谢你萧大哥?”老狐狸的声音忽远忽近。 “再不吃就不新鲜了。”不知是谁在催促。 云珩环视一圈,恍惚间,眼前的这些笑脸变得扭曲狰狞,她仿佛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嘶吼。 “吃啊,吃啊!” “不吃就死!” “什么?人?” “这是哪种动物?肉好吃吗?” “我……”云珩狠狠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腔蔓延,疼痛让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阿爹阿娘,我今早起得太早,先回去歇息了。” 她转向折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折玉,你今晚不必来找我了……如果明日有空,我再重新写份详细的给你。” 转身时一个踉跄,沈烬及时扶住她。 云珩却像被烫到般猛地挣开,刻意拉开距离。 “珩儿?”阿娘担忧地起身。 云珩回头,嘴角扬起完美的弧度:“我没事,阿娘,就是困了。” 话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凉,如同萧雪衣浅灰色的瞳孔般不带温度。 “放手。”云珩挣扎了一下。 萧雪衣的胸口闪过一道瞬间即逝的白光。他的眸色一暗。原本微松的手指骤然收紧,另一只手捏住云珩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 “唔……” 一颗药丸被塞入口中,苦涩瞬间在舌尖蔓延。云珩呛得直咳嗽,却听见他清冷的声音:“那就别让自己受伤。” 云珩扯了扯嘴角。 是血契啊。 众兽人一愣,不知是谁先开口:“不愧是萧大夫,竟然对伤者这么敏锐。” 萧雪衣却只盯着云珩:“我为你疗伤,你却生我气?” 云珩忽然伸手抚上他的脸,指尖感受到他瞬间的僵硬:“我怎敢生萧大夫的气呢?” 她笑得甜美,眼底却一片冰冷,“我真的只是太累了,想回去休息。好好陪着阿娘,不必来找我。” 就在云珩转身的刹那,院门再次被推开。 白芷抱着一叠厚厚的纸张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直奔老狐狸而去:“四堂叔!我想到求雨的办法了!” 月光下,最上面那张图纸的内容清晰可见——r=η?w?vt 这是云珩为了便于画图,先写的化学元素草稿。 “站住!” 为了让折玉容易理解降雨的原理,她辛辛苦苦画了一下午的图,此刻被别人拿在手里,云珩气得一个箭步挡在白芷面前,方才的难受一扫而空。 “白姑娘,请你好好解释一下,我的东西怎么就成了你的?” 第19章 咳咳,云老师课堂开课了 理智告诉云珩不该生气,他们都是兽人,弄不好会取她性命。 但她气啊。 白芷盗图的行为让她想起大一那个煞笔室友。 想当年,新生入学,她就是一乡下土包子头回进城。 自卑,不敢交朋友,怕被同学知道自己来自村里遭到嘲笑挤兑。 然后那个煞笔钻了空子。 打着处处为她好的幌子,宿舍的活儿是不干的,小组作业是不做的,平时分和学分是拿她现成做的东西。 云珩忍了一个学期。 最后是怎么觉醒的呢? 大一下学期开学,学委为了报评奖评优的学生统计上学期的成绩和学分。 那煞笔沾了她的光,学分高出要求的四分,拿了五千奖学金,准备请宿舍和隔壁宿舍吃一顿大餐。 云珩成绩拿专业第一也没用,学分不够,然后她就在被邀请的时候怒了。 一怼七(剩下六个是被请客帮煞笔说话的同学)。 云珩报考a大那么难的大气专业,就是冲着高三返校宣讲的师姐说有各种各样的奖学金。 这样她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有了,爸妈就不用每天起早贪黑地种菜,照顾那些樱桃树了。 所以绝对不能忍!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她搬到校外住,还有那么一两个月的排挤,但不用受气真的很爽! 云珩回过神,摸了模下巴,特别善解人意地看着白芷。 “白姑娘,理解你想蹭我的才华,但下次记得提前和我打声招呼,毕竟我的创意不是路边的野果子,谁上来都能摘一手的。” 满院兽人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你叫白芷,脑袋空空,只会拿别人辛辛苦苦画的东西,可不就是一张空空如也的白纸吗?” 角落里传来“噗”的喷酒声。 云珩余光扫了一眼,突然敲了下手心,恍然大悟道:“这么会拿,我猜你的灵赋肯定是复制其他兽人的灵赋吧?” 白芷气得浑身发抖,脸颊涨得通红:“你——” “哎呀~” 云珩突然捂住嘴,做作地眨着眼,“白姑娘怎么生气了?我开玩笑的啦~” “你不是要向白木长老说你的降雨想法吗?去呗。”云珩侧过身,特别夸张地伸出手臂,指向老狐狸所坐的位置,“也让我这个废物开开眼,长长见识。” 白芷抱着图纸的手剧烈颤抖,吼道:“这明明就是我画的!你好好看看,这上面哪是你的字迹!” 云珩轻嗤一声:“我说的是内容,谁说你这狗爬字了?” 她漫不经心地卷着发尾,忽然话锋一转,“既然你说是你的,那就给大家讲讲呗。” “我凭什么听你的!”白芷急得跺脚。 老狐狸作为地位最高的长老,适时咳嗽一声,打断眼前这场风波。 “白丫头,说说也好。” 白芷被推到风口浪尖上,求助地看向林月歌:“林姐姐……” 林月歌温柔地一笑,打断她的话:“小芷,若是你所画,那便按照图上的讲好了,这是能证明你清白的最佳方法。” 白芷像是受到了很大的鼓舞,拿起第一张画对着众兽人:“这张图的意思是……” 她看着水滴旁边的三道线条,张口就来,“我们需要先准备能把水织起来的线。” 全场寂静。 接下来的话基本都是驴唇不对马嘴。 白芷的额头不一会儿便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越说越小。 是谁说谎,此刻已经不言而喻,但今日到场的毕竟都是血亲。 老狐狸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出声打了个圆场:“白丫头,你也累了,就不说了哈。” 语气慈祥得仿佛在哄幼崽。 他转而看向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云珩:“狐狸崽,为了公平起见,你也来说说。” 白芷想反驳,却在看到爹娘警告的眼神后,气急败坏地将所有宣纸一股脑儿塞进云珩怀里:“我就不信你这个废物能讲清楚!” 她尖声道,“你肯定也是从哪偷来的!” “既然你都承认是偷的……”云珩稳稳地接住宣纸,“那我就好好给你上一课。” 在场的兽人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个陌生的词汇是什么意思。 只见云珩对沈烬耳语几句,成家之前号称“雌主就是累赘”的他竟然亲自去搬来了部落广场的告示板。 三十六张宣纸被整齐地贴满板面,阿娘取来的夜明珠悬在四周,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云珩手持一根细长的竹条,轻点在图纸上。 竹条划过宣纸的沙沙声让全场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现在,我来给大家讲讲什么是‘降雨’。” “要想降雨,首先我们要明白雨是怎么来的。诸位都知道,湖里的水晒久了会变少。这是因为太阳的温度很高,将湖里的水蒸发了。” 竹条尖端划过图纸上绘制的月隐湖,顺着上面的曲线游走。 “这些水汽并没有消失,而是飘到了天上。” 云珩指向第二张图——水汽凝结成云。 “大家可以想一想雾隐海的海面上蒸腾的雾气,那些雾气便是这样产生的。” 众兽人面面相觑。 她竟真能说得头头是道,而且——那自信从容的姿态,还是那个仗着族长和长老的身份任性妄为的云少主吗? “但要让这些‘雾气’变成雨……”云珩的竹条轻点下一张图纸,上面绘制着云层相撞的示意图,“就需要冷云和暖云相遇。” “问题来了——” 她突然拍手,清脆的声响让几个走神的兽人一激灵,“什么是冷暖云?” 云珩狡黠一笑,指尖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暖云就像煮茶时冒的热气。冷云就像冬天说话时呼出的白雾。” 这个生动的比喻让几个年长的兽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当它们相撞……”云珩双手猛地合十,发出“啪”的声响,“水珠就会——”她手指向下一指,“哗啦啦掉下来!” 看着满场依旧迷茫的眼神,云珩叹了口气:“看来得实践出真知了。” 她目光扫过全场。 “有没有灵赋为火和冰的兽人?表演出来就懂了。” 第20章 你们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云珩环顾四周,见无人应答,重新将竹条拿起:“既然没有,那我们就继续……” 她刻意放慢语速,用兽人们熟悉的东西作比喻,将复杂的降水原理娓娓道来。讲到关键处时,还会用竹条轻点图纸,等到全部讲完,她的喉咙已经干得冒烟。 “……以上就是降雨的原理和方法。”云珩放下竹条,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宿主,你怎么懂这么多?!】系统的电子音都劈叉了。 「你绑定前没看我的资料?」云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看了啊!】系统调出资料,【公司996社畜,日常加班出差,总喊着要退休……】 系统的念词让云珩仿佛看到堆积如山的代码和报表,赶紧打断,「我上班的公司全称是“xx气象科技公司”,而我主要负责ai天气预报模型研发。」 她揉了揉太阳穴,「我大学专业就是大气科学与技术,如果连这个都不懂,四年白学了。」 场下的兽人们表情精彩得能开染坊。 老狐狸的胡须抖个不停,白芷的脸唰白,林月歌掩唇轻叹,就连向来稳重的阿爹和阿娘都瞪大了眼睛。 谁能想到这个公认的“废物少主”,竟能说出这么一大套令人信服的理论? 而且经她这么一说,降雨……似乎没那么难。 沈烬和萧雪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作为不常驻部落的兽夫,他们对云珩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在侍寝夜非要摸狮鹫毛发的古怪雌主,以及非要给一个大夫塞硬得像石头的肉干,问他吃了是否能包治百病。 常驻部落的三位兽夫同样震惊不已。 折玉手中的茶盏倾斜,茶水浸湿了衣袖都浑然不觉;涂明疏藏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发颤;谢长离更是直接从阴影中显形——那双眼睛瞪得溜圆,活像见了鬼似的。 她什么时候懂得这些了? 尤其是谢长离,只要无事便隐在影子里跟着,云珩有几斤几两,他再清楚不过。 那双手明明只会捣乱,哪里懂得这些? “你什么……”他刚开口,就被林月歌的蛇兽夫打断。 “云少主。”方泽宇的金瞳闪烁着怀疑,“你如何证明这些不是胡诌?“ 云珩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扶着告示板,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我掰开揉碎讲了这么久,你竟还怀疑?“ “那些速度、水汽也就罢了,”另一个豹族兽夫指着图纸,粗壮的手指戳在化学方程式上,“这些鬼画符又是什么?” 云珩狠狠掐了把人中。 “这么通俗易懂,竟然还不明白?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一群。” 她硬生生地把那个“届”字咽了回去。 夜明珠的光晕在她眼前晃动,云珩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她此刻终于理解为何现代那些辅导作业的家长会气到住院。 云珩深吸一口气,又指着图上的化学方程式,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这些是我用来画图的提示,你们知道了没用。三十六张啊,不提示,怎么画得连贯?” 虽然云珩的解释合情合理,但鉴于她平日的荒唐行径,兽人们仍将信将疑。 阿娘忧心忡忡地望着她,生怕女儿是为了出风头而编造谎言。 “珩儿……”她轻声细语地问道,生怕刺激到女儿,“这些……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是天灵昨夜托梦告诉我的。”云珩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特意压低声音制造神秘感。 对本世界的兽人来说,天灵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拿它做掩护是最合适的。 这样一来,接手她“工作”的救世主也会有个参照物。 “托梦?”阿娘瞪大了眼睛。 “是啊。”云珩摊开双手,作出一副虔诚的模样,“天灵慈悲,见众生受苦,昨夜特意入梦传授于我。” “胡说八道!”白芷尖声打断,脸颊气得通红,“天灵怎么会托梦给你这种废物!” “也许天灵有点儿小任性呢?”云珩歪头,“专找那些不怎么供奉它的兽人。而且……” 她顿了顿,瞟了一眼折玉,对方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折玉负责向天灵求雨,我与他一体,托梦给我咋了?” 白芷的声音拔高:“你俩又不是连体幼崽,怎么就一体了?” 云珩叹气:“没听说过夫妻本就一体同心吗?这只是个表达方式,你这么较真儿做什么?” 折玉垂下的白发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喉结上下滚动,却始终没有出声反驳。 “歪理邪说!”白芷气得直跺脚,“这种不知羞耻的话也就你说得出口!” 云珩懒得再纠缠,拱手拜别父母:“阿爹阿娘,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我先回去睡了。” “对了。”她准备离开时又折返回来,“折玉,这就是我准备要给你的东西。虽然这么多的兽人都听了,但也算告诉你了。” 折玉突然抬眸,瞳孔微颤:“你画那么多图是因为我?” 虽然这话有点儿奇怪,但云珩还是点头:“怕你听不懂,当然要画的详细些。” 夜明珠柔和的光晕中,两人之间的氛围突然变得旖旎起来,将旁人隔绝在两人的气场之外。 另外几个兽夫的脸肉眼可见地不好看。 “雌主。”沈烬突然转身离去,片刻后捧着一个精致的骨瓷杯回来,“喝点东西润润嗓子。“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只是尾音略微发紧。 云珩要不是能看见他头上丝毫不动的黑化进度条,恐怕和其他人一样觉得他有多喜欢她这个雌主。 但她还是接过杯子时还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你贴心,我都快渴死了。” 然而第一口入喉,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炸开。 云珩猛地弯腰,将液体全数吐了出来,呛得眼泪直流。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她捂着嘴,脸色煞白。 “雪域冰狼心头血,”沈烬一脸认真,“最能润喉止咳。” 第21章 好大一只扑棱蛾子 云珩一听“心头血”三个字,胃部猛地痉挛起来。 她死死捂住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还是挡不住那股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 “呕——” 她踉跄着冲到墙根下,纤瘦的身躯弯成一张弓,手指死死抠住粗糙的墙面。 干呕声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 但没有东西可吐。 自从被系统绑定穿到这个异世界,火折子没有,钻木取火她不会,旱灾让她连干净水都喝不上几口,只能摘些果子吃。 在这个异世界,衣食住行,食和行就是两块最大的短板。 “小、小妹?”林月歌慌慌张张跑来。她轻拍云珩的后背,“是不是不合胃口?要不加点儿盐渍尝尝看?” 云珩拼命摆手,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再来她就死在这里了。 她颤抖着指向远处的水缸,断断续续地哀求:“水……干净的水……”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干呕,这次连胆汁都吐了出来,苦涩的味道让她眼泪直流。 太恶心了。 这具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排斥。 云珩狠狠擦着嘴,恨不得把沾染血腥味的嘴唇撕下来。要是能摆脱这种折磨,她甚至愿意用刀子把整张嘴割掉。 众兽人没见过这种情况,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烬盯着地上碎裂的骨瓷杯和那滩刺目的猩红,胸口传来血契共感的阵阵闷痛。 他紧咬牙关,重新取了个竹杯走向水缸。 不喜欢为何不说? 非要喝下去才这般难受? 因为懂得如何使用「绝对命令」,所以也要拿契约自带的「共感」玩闹取乐吗? 老狐狸回过神,转头看向同样呆住的云父云母:“狐狸崽这是……” “哎呀!”阿娘突然拍了下额头,懊悔得直跺脚,“我竟忘了珩儿从小闻不得血腥!”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沈烬!多取清水来!再这样下去,珩儿非晕过去不可!” 众兽人听到这句话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身为有狐部落的少主竟然受不了血腥? 这简直比旱灾还稀奇! 而那边的墙根下,云珩已经吐得昏天黑地。 她死死抠着粗糙的墙面,指甲缝里塞满了青苔。 胃部痉挛得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拧转,连胆汁都吐了出来,苦涩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宿主亲~】系统的电子音欢快地响起,【按理说宿主的衣食住行的喜好不在修改范围内,若被发现异常,只能自求多福。】 【但您既然放弃任务,我们要提供顶级临终关怀啦#^.^#,他们不会发现的啦~~】 「我谢谢你全家……」 “雌主,我不知道你会……” 沈烬单膝跪地,将盛满清水的竹杯递来。 云珩一把夺过,仰头猛灌。清水顺着下巴流淌,打湿了前襟,可那该死的血腥味仍顽固地黏在舌根。 “不够……”她揪着沈烬的衣领,脸色惨白如纸,“拿…拿盆来……”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要最大的…呕——” 云珩歪头。 要死。 又想yue了。 这个异世界只是和兽世沾点儿边,她就受不了了。 果然。 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 她做不到小说女主那样遇到任何事都能从容不迫。 “这颗是清心丹。”萧雪衣不知何时已蹲在她身侧,指尖捏着一枚莹白的药丸,“吃了就不难受了。” 云珩虚弱地抬眼,对上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她抓着他微凉的指尖,气若游丝地问:“真…真的?” “嗯。”萧雪衣面不改色。 用药物让她昏睡是最快的解决办法。 也是为她好。 “好,我信你……” 就在云珩颤抖着伸手去接的瞬间,一阵舒缓的笛声突然飘来。 她紧绷的手指突然松开,眼神逐渐涣散。 恍惚间,她看到了部门主管春姐那张和善的脸。 “小云啊。”春姐推了推眼镜,笑容满面,“这次项目大获成功,老板特批你一个月带薪假!” 一个月! 还带薪休假! 云珩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 天知道她等这个假期等了多久!但作为职场人,在上司面前必须保持镇定…… 但在其他兽人眼中,此刻的云珩表情诡异至极——嘴角抽搐,眼中含泪,似笑非笑,活像中了邪。 “花宴。”萧雪衣突然起身,几枚银针从袖中激射而出,与暗处的东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对她做了什么?” 阴影处,一个慵懒的身影缓步走出。 “幻术嘛。”花宴漫不经心地转着笛子,唇角挂着玩味的笑,“不过是让兽人看见心底最渴望的画面。” 他蝶翼般的睫毛轻抬,“我是为她好,再让她这么痛苦下去,可不得了哦。” 她的痛苦通过血契共感准确无误地传给了他们六个。 那种想要把五脏六腑都弄出体内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就因为一杯雪域冰狼心头血? 有狐部落的少主还真是……无忧无虑。 谢长离瞥了眼呵呵傻笑的云珩,闪现到花宴身后,冰冷的匕首抵在他颈间。 锋利的刀刃紧贴着大动脉,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见血。 “是不是你控制了幻境内容?” 花宴面不改色,白玉笛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这么做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只是……想不到几天不见,你对她这么在意啊。我原以为……” 余光瞥见涂明疏阴沉的脸色,花宴意味深长地拖长声调:“最先发难的会是涂大夫。” 谢长离听到这句话,像是碰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匕首突然收回,然后如墨色般融在阴影里。 花宴摸了摸脖子上浅浅的血痕,低笑出声:“跑得真快……” 然而下一秒。 云珩已经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挑了下眉,看起来像是炫耀:“欸,老三,我告诉你一个特别好的消息,你听了别嫉妒……” “嗯?” 白玉笛在她的拍击下掉在了地上。 花宴暗道一声,不好。 只见云珩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哇!大扑棱蛾子?” 第22章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花宴眸中划过疑惑,弯腰拾起掉落的白玉笛,挑眉看向云珩:“云姑娘,不知你方才说的‘大扑棱蛾子’是何意?” 云珩镇定地点头:“夸你好看的意思。” 在她老家,但凡是带翅膀会扑棱的,都叫做“扑棱蛾子”。 这解释还是烂在肚子里比较好。 所以刚才……是花宴的幻术? 云珩心底涌起一阵失落。 还以为春姐终于开窍,知道给她批假的重要性了。 阿娘见她不干呕,也不像刚才那样难受,问道:“珩儿,你现在觉得如何?” 云珩清了清嗓子,意外发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竟消失无踪。 因为幻境? “已经不难受了。阿娘别担心,我这就先回去歇息。” 她转身看向正在煮茶的林月歌。 “堂姐,抱歉让你担心了。”云珩行了一礼,“矫情的话我就不说了,明日补你一份大礼。” 目光扫过那几个名义上的兽夫,她的嘴角抽了抽:“至于你们……这两天爱去哪去哪,反正别来烦我。” 开什么玩笑,离职前的最后一天还要应付工作对象? 这福气谁爱要谁要! 夜风卷着茶香拂过,云珩头也不回地走向院门。 身后传来茶杯重重搁在案几上的声响,还有不知是谁的冷哼。 她权当没听见,脚步反而更快了几分。 明天送礼后,再借点儿老狐狸……哦不,姥爷的风系灵赋。 好不容易来到这个异世界,不好好地大饱眼福,真是……不甘心死啊。 云珩回到自己的小院,踢掉绣鞋,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镂空坠子。 外婆的兽夫挺厉害的。 满打满算九个小时就做出来了这么个能夺取其他兽人灵赋的玩意儿。 那位花豹老者年轻时候就没想过黑化,毁灭世界吗? 【亲。】系统突然出声,【检测到您情绪波动较大,需要来首安神曲吗?免费的哟(?>?<)☆】 「闭嘴吧你。」 云珩翻了个身,「明天就是我在这的最后一天了,能不能让我安静会儿?我现在也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如果说那些黑化的兽夫们是工作对象,那么这个贱嗖嗖的系统就是一个二五仔老板。 谁会想在离职那天见老板啊。 反正她不想。 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落叶被踩碎的声音。 云珩猛地抬头,警惕地望向窗棂——那里空无一人。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声。 能在阴影中自由穿梭的黑猫刺客,倒真有几分江湖侠客的飘逸风范。 可惜。 这侠客心不正。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云珩迷迷糊糊地坠入梦乡。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云珩伸着懒腰推开房门,看见院中齐刷刷站着一排男人。 “雌主醒了?”折玉白发如瀑,手中捧着一盏清茶。 萧雪衣指尖捻着一枚莹白的药丸:“若还难受,清心丹还是服下比较好。我见过不少不听话的兽人,最后他们都死……” “以毒攻毒才是良方。萧大夫,你的医术不适合雌主。”涂明疏冷笑着打断,腰间毒囊叮当作响。 沈烬端着烤鱼上前:“不是生肉。” 谢长离的瞳孔在晨光下闪烁:“下次睡觉记得关窗户,窗户大敞,也不怕被杀。” 花宴腕间银铃轻响,白玉笛在指尖轻转,“根据习俗,林姑娘今日要离开部落,辰时出发,云姑娘现在赶去车马行……” 他故意拖长声调,“还来得及哦~” 云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砰”地甩上门。 一定是她开门的方式不对。 她做了三个深呼吸,再次推开房门—— “雌主……”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像走调的交响乐般刺耳。 云珩:“……” 好吧。 不是幻觉。 她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待院中终于安静下来,心累地扶着门框:“昨晚不是说别来烦我吗?” 花宴轻盈地向前一步:“因为云姑娘的要求并非「绝对命令」~”他歪头轻笑,发间蝶饰轻颤,“这般看来,你对我们也是欢喜得很。” 云珩呵呵一笑。 涂明疏突然上前:“我只是来确认你是不是还难受。” 他声音罕见地带着急切,琥珀金的左眼甚至闪过一丝慌乱,“既然你没事,我现在就走。” 其余五人齐刷刷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这位向来阴鸷的毒医。 ——他什么时候转性了? 不等他们细想,云珩清冷的声音已然响起: “我命令你们,今天谁都不准出现在我面前,无论是主动出现,还是被动出现。” 血色光芒骤然闪现。 契约纹路在空中交织成网,又迅速消散在晨光里。 既然要离开,用最后一次绝对命令也无妨。 云珩看着他们错愕的表情,不由得叹气。 “昨晚就说了别来,偏要来。”她指尖轻轻点着太阳穴,“这种自以为是的感动能感动谁啊。” “再见,慢走不送哦!”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屋,将满院晨光关在门外。 因看不见云珩的身影,「绝对命令」暂时未被触发。 涂明疏眼中的阴鸷翻涌,袖中突然洒出一把猩红粉末,直扑花宴面门:“都是你坏了我们的计划。” 花宴身形如蝶,轻盈后撤三步,白玉笛在指尖转出防御的弧度。 此刻的他再无半分慵懒。 “是我们的计划……”花宴讥诮地勾起唇角,“还是独独你的?” 笛尖突然指向涂明疏心口:“那场萤火都已经传到了最东面的赤炎部落。” 他眯起眼,语气讽刺。 “说什么提供噬梦草……原来涂大夫是动了真心?” 毒雾在两人之间弥漫,折玉的银发无风自动,青色灵力悄然筑起屏障。 涂明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没有违背计划,所以没有必要解释。” 他突然冷笑,“但如果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与你们合作。” 话音未落,猩红毒雾暴起。 涂明疏借着雾气离开。 那种被揭穿伪装以为她生气的慌乱,恨不得立刻杀了她却不得不克制的煎熬……怎么能只让他体会? 第23章 死前十小时极限旅游 屋内的云珩都快贴在了门板上。 外头的争执一字不落地传入耳中,她眼睛越瞪越大—— 好家伙! 这六个家伙居然有个针对她的共同计划! 待外面终于安静下来,云珩立刻揣上钱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杀向集市。 晶币叮当作响,花起来毫不心疼。 ——反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老板!最贵的那套鲛绡裙!” “这个玉簪!” “还有这个……” 当她气喘吁吁赶到车马行时,林月歌正要登车。 “堂姐!等等!” 云珩一把将大包小包塞进她怀里,眨眨眼,“蜜月旅行顺利!” 林月歌怔住:“这是……何意?” “就是……”云珩歪头想了想,“祝你和兽夫们玩得开心的意思。” 林月歌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衣料:“又是…天灵托梦?” 云珩迟疑了一瞬,点头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纤纤玉手突然落在她发顶。 林月歌的指尖带着淡淡的安神香,声音轻柔似水:“小妹……果然是要接任族长的人呢。” 云珩笑容灿烂得刺眼,连忙摆手:“别,我弄不来,我已经和阿娘说过了。选贤任能。” 她后退两步,挥挥手。 “堂姐玩得开心~~” 一个豹族兽夫忍不住道:“雌主,云少主未免太…任性了,昨夜搅和一通,现在就送这么点儿东西。” “天灵托梦,任性些也无妨。”林月歌望着窗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只是这性子若再不改……”她指尖轻叩窗棂,“受苦的恐怕不止阿叔阿婶……” “雌主在担心云少主的兽夫们?” “到底是一家人,总归要……”林月歌忽然停下声音。 高岭之花般的医师面无表情地站着,浅灰色瞳孔映着马车扬起的尘土。 “萧大夫,还请……莫要告诉小妹。”林月歌的声音带着恳求,“她本性不坏,若是知道此事……总归还请你忘了刚才听到的。” 萧雪衣微微颔首,待马车远去后,常年冰封的唇角突然勾起一抹讥诮。 本性不坏? 她若不坏,就不会一遍遍地在侍寝日问他吃了肉干是否能包治百病。 …… 巳时三刻,月隐森林。 老狐狸正躺在树杈上打盹,突然耳朵一抖。他眯眼看去,只见云珩鬼鬼祟祟地掐着手诀,一缕黑风从自己身上飘出。 “狐狸崽!”他踩着风落到云珩面前,胡须翘得老高,“又借老夫的灵赋?这次要哄哪个兽夫?” “秘密~”云珩眼珠一转,“外公,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老狐狸挑眉:“哟,不生气了?” “我一向尊老爱幼,您老接着休息,再见。”云珩转身就要溜。 “等等!”老狐狸突然正色,大喊道,“要走正道,别用老豹头的玩意儿干坏事!” 若被其他兽人知道她是霜铃外孙女,霜铃的一世英名就毁于一旦了。 云珩头也不回地比了个“ok”。 老狐狸盯着那个奇怪的手势,试着模仿——拇指食指圈成圆,其余三指翘起。 “这啥意思?”他挠头,盯着自己枯瘦的手指,怎么摆都觉得别扭。 树梢上的松鼠好奇地探出头,看着这个德高望重的长老像个孩童般摆弄手指。 老狐狸摇头晃脑地感慨:“老喽,跟不上你们这些小崽子的花样喽~” 转念一想,他又捻着胡须笑了。 “既然狐狸崽有心,老夫就提前给那几个小子透个信儿……免得他们到时候激动得晕过去。” 云珩从彩姐那打听完周边游玩攻略后,立刻兴冲冲地赶往啸月峰。 彩姐说那里的狼族热情好客,美食众多,还有许多新奇玩意儿,最重要的是——离部落近,能省着点用外公的风系灵赋。 云珩放慢速度,落在一处突出的山岩上。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前进,突然听到身后的林间传来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擦过灌木。 云珩嘀咕了一句,故意放慢脚步,甚至哼起了小曲。 狼族的集市热闹非凡,各色摊位沿着石板路一字排开。 “姑娘尝尝这个?”一位狼族大娘热情地递来一串烤肉,“刚烤好的雪兔肉!” 云珩简直想哭。 集市上终于有卖熟肉的摊位了! “味道不错!“云珩接过尝了一口,笑眯眯地又买了几串,接着转向下一个摊位。 只要不耽误她旅游,随便跟踪。 就这样逛了大半个集市,云珩手里已经提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会发光的矿石、能自动编织的蛛丝、甚至还有一包据说能让人暂时长出海族鳞片的药粉。 日头渐西,云珩找了家茶肆坐下。 余光不时扫过茶肆角落的阴影,她朝店里的小二招了招手,压低声音,“给门口那位穿着黑衣服,看起来不好惹的雄兽,点上一壶茶。” 云珩一边说,一边从腰间解下钱袋,将所剩的晶币尽数倒出,“再上几道招牌菜,剩下的赏你。” 小二眼睛一亮,晶币在掌心叮当作响:“姑娘放心,保管让那位爷满意!” 云珩抿了口茶,唇角微扬。 反正时间快到了,这些晶币留着也是无用。 她起身,假装从窗户探头看向街上的情况,余光扫到谢长离在小二靠近时明显僵了一瞬。 啧。 他真是跟踪跟上瘾了。 不过也从另一个层面证实了他们跟踪不违背“不找我”的绝对命令。 夕阳将云层染成橘红时,云珩伸了个懒腰。 返程时,她故意绕道啸月峰最高处。 云珩站在悬崖边,将整个月隐森林尽收眼底。 “啊——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她张开双臂,对着群山大喊,回音在峡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爽快! 紧接着,云珩盘腿坐在悬崖边,一边啃着买来的蜜饯,一边欣赏落日。 如果有手机就好了。 肯定出片。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云珩拍拍衣袍起身,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借着残余的风系灵赋,轻盈地掠过树梢。 身后的阴影始终如影随形——不远不近,恰好卡在她的感知边缘。 偶尔林间传来枝叶摩挲的轻响,像是故意暴露行踪,又像是某种无言的宣告。 真是执着。 他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啊。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又被她摇头甩开。 反正,都与她无关了。 回家后,云珩把买的昏睡粉融入茶水。她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和衣躺下,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像个准备长眠的殉道者。 【亲,温馨提示:距离新手任务失败还有15分钟。】 原来等死是这样的感觉啊…… 窗外的月光渐渐朦胧,药效开始发作。 云珩的思绪飘忽起来。 既盼着早点儿结束,又盼着慢一些。 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的意识里,她好像看到床幔的阴影诡异地蠕动了一下…… 第24章 服了,这个破班还得继续上! 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谢长离的瞳孔泛着幽绿寒光,他强忍着血契反噬带来的剧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俯身靠近床榻,指尖轻颤着抚上云珩的颈侧。 女人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恬静,甚至带着淡淡的红晕,可指尖传来的脉搏却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想死?”他的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压抑的怒意,“还是……又想出来的新把戏?”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血契的反噬突然加剧,谢长离闷哼一声,一缕殷红从唇角溢出。他抬手粗暴地抹去,却在云珩白皙的颈项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麻烦。”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动作却异常轻柔地将人背起。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清晰的影子。 谢长离踏入那片阴影的瞬间,整个房间的光线都扭曲了一瞬。 他精准地定位到萧雪衣的气息,光影流转间,二人已出现在一间素雅的客房。 萧雪衣正披上外袍,似乎是准备外出。 谢长离将云珩轻放在床榻上,唇瓣被自己咬得泛白:“不用去找了。”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在这儿,快死了。” 萧雪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 血契的反噬如附骨之疽,每走一步都像是荆棘撕裂胸口。 他取出一枚青色药丸含在舌下,苦涩的药味在口腔蔓延,才勉强压下些许痛楚。 “你跟着她……”萧雪衣的声音因疼痛而略显嘶哑,“没看到是谁下的手?” 谢长离的瞳孔在烛光下闪烁:“她自己从狼族药铺的昏睡粉。至于是否还有其他的……只要晶币给得够多,狼外婆不会透露兽人买了什么。” “她独自去了狼族?”萧雪衣的指尖一顿,浅灰色的眸子骤然紧缩。 一个没有灵赋的雌性竟敢独自前往狼族领地? 谢长离别过脸:“我看到的就是这样。” 阴影在他脚下不安地蠕动,显然不愿多谈。 虽然神谕让他们殊途同归,但谁都不愿让对方捷足先登。 有些秘密,注定要带进坟墓。 “请离开。”萧雪衣突然冷声道,“我治病时,不喜兽人围观。” 谢长离嗤笑:“谁稀罕?” “你耽误的时辰”萧雪衣头也不抬地补充,“消耗的是她的命。” 这句话像刀子般刺入。 谢长离的身影僵了一瞬,最终隐匿在墙角的影子里。 待屋内重归寂静,萧雪衣又吞下几颗丹药。 胸口的灼痛稍缓,他垂眸看向床榻上的云珩——女人面色异常红润,仿佛只是陷入甜美的梦乡,只有那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脉搏,昭示着情况的危急。 浅灰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复杂。 等治好她,还得取几个结契雄兽的心头血为引,研制更加稳定的药…… 萧雪衣从袖中取出一个素白锦囊,指尖轻挑,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银针。 他低声念了几句,银针上渐渐凝结出一层薄霜般的光晕。 这是他的疗愈灵赋。 萧雪衣执起云珩的右手,用银针精准刺入她的食指指腹,一滴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在银针上晕开一抹妖异的红。 血色正常,无毒。 正当他凝神观察时,榻上的云珩突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嘤咛。 萧雪衣指尖一颤,银针差点脱手:“云珩?” 没有回应。 屋内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声轻吟只是他的错觉。 与此同时,血契的共感让其余六个兽人也感受到了异常,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他们各自施展手段赶往此处。 谢长离的身影最先从阴影中浮现。 紧接着,“砰!”的一声房门被一阵青色的风撞开,花宴踏着月光翩然而至,沈烬则是直接破窗而入—— 萧雪衣的眉头狠狠皱起。 他想要的清净,终究是奢望。 好在其他人都识趣地退到一旁,除了…… “我说了,你的药对她没用,以毒攻毒才是正解。”涂明疏琥珀金的左眼在烛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指尖捻着一枚幽蓝色的药丸,不由分说就要往云珩唇边送。 萧雪衣的银针瞬间抵在涂明疏的咽喉:“你敢。” 花宴轻笑,白玉笛指着榻上嘴唇泛白的云珩:“我说二位,她可等不起你们两个比较出个高低。” 涂明疏不情不愿地收回手,“这次就先让你逞风头!” 【新手任务倒计时十、九、八……】 系统的电子音突然在云珩脑海中炸响。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硬生生从深渊里拽了出来。 【三、二、一……】 【叮!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成功将一位兽夫的黑化值降低11%,涂明疏当前黑化值为109%。】 【恭喜宿主正式进入“救世主”任务!】 【作为救世主,本系统没有外挂,没有金手指,请宿主继续努力,用爱和仁慈感化他们!】 云珩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导致眼前一阵发黑。 「系统!任务没失败???」 【是的呢亲~】系统的电子音欢快得刺耳,【在倒计时结束的瞬间,涂明疏的黑化值刚好降了11%哦!】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ヾ(^?^)?】 云珩掐住自己的人中,指甲陷入皮肤的痛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该死的破班还得上! 所以今天这一通折腾——花钱如流水、极限旅游、买药——到底图什么?! 不对! 重点是涂明疏这个神经病! 黑化值涨得最快的是他,降得最猛的也是他,小毒物果然阴狠!!! “雌主醒了?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折玉的白发在烛光下流淌如月华,他上前一步,却被谢长离的阴影挡住。 云珩缓缓转头,一屋子男人齐刷刷地盯着她。 涂明疏脑袋上的109%黑化值非常明显。 除了他,只有折玉的黑化值降到了从110%降到了106%。 剩下的兽人半点儿黑化值都没动。 “我不是在家睡觉吗?”她虚弱地扶额,“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萧雪衣将银针收回锦囊,漫不经心道:“谢长离说你快死了。” 云珩:“……” 第25章 希望下次秒懂的是数学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烛火都仿佛凝固了。 最终还是云珩打破沉默:“我真的只是睡个觉。你看到的那些白粉是昏睡粉,最近太累睡不着才买的。” 谢长离的阴影在地面不安地蠕动:“睡觉会导致脉象微弱?”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云珩伸了个懒腰:“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关心则乱’……” 她故意拖长声调,“越是紧张,越容易——” “谁关心你了!”谢长离猛地打断,幽绿瞳孔在黑暗中闪烁。意识到失态,他烦躁地抓乱了一头黑发,“下次你就算被大卸八块,我都不会管!” “这可由不得你。”云珩笑得眉眼弯弯,在烛光下格外明媚。 “哼!” 谢长离的身影瞬间融入阴影,临走前还不忘踢翻了一张凳子。 云珩环视剩下五人:“既然知道我没事,都可以回去了。” 她摆摆手。 “作为关心我的回报,白天的命令作废。” 云珩掀开被子正要下床,突然僵住—— 鞋子呢? 谢长离居然连鞋都没给她穿? 算了。 就当……接地气吧。 她刚把一只脚踩在地上,花宴就突然凑近,不动声色地挤开了床边的萧雪衣。 “既然云姑娘无恙……”他俯身靠近,白玉笛轻挑起她的下巴,“今夜要选谁陪?” “我又不是幼崽!”云珩拍开笛子,“为什么一定要人陪?” 花宴眨了眨眼,蝶翼般的睫毛投下暧昧的阴影:“兽夫的职责之一……就是陪雌主……”他故意停顿,尾音拖得暧昧非常,“入眠。” 云珩:“……” 为什么这种时候她的理解力就格外敏锐? 真希望下次秒懂的是数学。 “我谁都不选。”云珩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脑仁都在隐隐作痛,“各回各家,各睡各觉。” 她还得抓紧时间制定未来五年的计划大纲。 都怪涂明疏这个神经病,好好的突然降什么黑化值! 她忍不住又瞥了眼涂明疏头顶的数值,「统子哥,你确定没看错?他黑化值真降11%?」 【稍等哦~】系统欢快地回应,【更正一下宿主,根据回溯记录,涂明疏刚才的黑化值是从113%降到109%呢~】 突然,云珩的脸被一双手强行扳向一侧。 花宴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靠在她肩上,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腕间的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真过分啊雌主~”他拖长的尾音带着几分委屈,“我千里迢迢赶回来,你却只顾着看涂大夫……”白玉笛轻点她的鼻尖,“那场萤火,你都没为我放过……” 云珩的眼皮狂跳:“又是姑娘又是雌主的,你这死动静是跟涂明疏取经了?” “嗯?”花宴歪着头,发间的蝶饰轻颤,“雌主在说什么呀~人家听不懂呢~~” “听不懂就滚。”涂明疏的毒针破空而来。 花宴瞬间将云珩扑倒在床,白玉笛在掌心转出炫目的弧度,“叮”的一声将毒针弹飞。他顺势枕在云珩胸口,矫揉造作地颤抖:“雌主~人家好怕怕呀~~” 云珩:“……” 错了。 他和涂明疏还不一样。 涂明疏那是阴暗爬行,花宴这种就是清爽的油腻。 她此刻无比怀念现代的直播平台。 要是能把花宴这副做派拍下来,什么“吃桃桃”都得甘拜下风。 这声音简直了,三分矫情三分油腻,还掺着四分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腻,活像打翻了一整箱过期的蜂蜜。 “你要在我房间和别的雄兽做那等事?” 萧雪衣清冷的声音如同一记惊雷,炸得云珩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这位素来高岭之花般的大夫。 月光下,他浅灰色的眸子冷若寒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仿佛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云珩。”他指尖的银针泛着寒光,“我不喜欢。” “谁管你喜不喜欢?”涂明疏冷笑一声,腰间的毒囊叮当作响。 萧雪衣攥紧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你方才准备喂她的到底是什么毒?” “毒医不分家,”涂明疏琥珀金的左眼危险地眯起,“你最好……谨言慎行。” 他早就看这个自诩清高的大夫不顺眼了。 云珩眼看着两人头顶的黑化值又开始蠢蠢欲动,连忙一把推开还赖在她身上的花宴:“停!有话好好说!别打架!” 萧雪衣的银针突然指向她:“怕我弄死他?”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云珩,世上没有雌主像你这般偏心。” 她眼睁睁看着萧雪衣的黑化值从100%一路飙升到105%,只能在心里默念:不急,不气,120%都见过,这点算什么…… “我不偏向任何兽人。”云珩突然伸出手指,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完成了一套幼稚的点兵点将,对他们来说是没有见过的奇怪的行为,最后指向沈烬,“走吧,背我回去。” 花宴的眸子危险地半眯:“选他?” “昂,天意如此。”云珩朝沈烬招招手,“走了,很晚了。背我回去。” 沈烬却迟疑道:“我穿着铠甲……” 云珩直接抬起光裸的脚丫晃了晃:“我没穿鞋。” 月光下,那白皙的足尖还沾着些许尘土,显得格外刺眼。沈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单膝跪地:“……上来。” 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云珩趴上那副坚实的铠甲。 沈烬的铠甲冰凉坚硬,硌得云珩胸口发疼。 她刚调整了下姿势,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脆响——折玉捏碎了手中的药瓶,幽蓝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云姑娘。”花宴的玉笛突然横在门前,他笑得眉眼弯弯,“夜深露重,不如我送你?” 云珩还没来得及拒绝,就感觉沈烬的肌肉瞬间绷紧。 狮鹫青年低沉的声音在胸腔震动:“不必。” 云珩顺着话说:“我和沈烬离开就行。”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眼屋内剑拔弩张的众人,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今晚这场闹剧,总算告一段落了。 往后…… 唉。 都是事。 第26章 我们是正经的睡觉搭子 云珩推开院门,月光如水般倾泻在青石板上。 她转身朝沈烬挥了挥手,唇角勾起一抹疲惫的笑:“刚才多谢了,你可以回去了。” 沈烬站在原地没动,铠甲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她也没在意,径直走向偏房。把偏房收拾出来后,云珩突然意识到院子里安静得过分,推门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烬不知何时已经卸下铠甲,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站在烛光里。布料贴着他精壮的身躯,隐约可见肌肉的轮廓。听到动静,他转过身,大步朝她走来。 “等等!你——” 温热的大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按在自己胸膛上。 云珩的掌心下,一颗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 “我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沈烬的声音低沉沙哑,“但是雌主,对我想做什么都行。” 烛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跳跃,那双眸子专注得令人心颤。 云珩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掌心下的肌肤烫得吓人。 “顶着一张好看的脸……”她声音发紧,“说着类似忠犬的话,这叫不会说好听的?” “我是狮鹫。”他认真纠正,眉头微蹙,“不是犬族。若你喜欢,明日我带你去犬族领地。” 云珩猛地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只是一种说法!” 她快步走向床榻,“偏房收拾好了,你去睡吧。” 高大的身影却挡在门前不动。 “为什么不让我陪?”沈烬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是因为涂明疏?” “你们为什么总提他?!”云珩抓狂地揉乱自己的头发,“那场萤火算不得什么!” 事实上,如果知道一场萤火换来三个兽人的黑化值飙升,她说什么都不做。 又累又没用。 “那便送我。”他固执地说。 “不要!”云珩想也不想地拒绝,“抓萤火虫太累了,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次。” 话音刚落,她看到沈烬头顶的黑化值开始剧烈波动。 云珩咬了咬牙,指着床边的位置,破罐子破摔道:“如果你不想走,就在这里睡吧。被子在偏房。” “好。” 沈烬的回答快得惊人。 他修长的手指已经搭在衣带上,眼看就要扯开最后一件里衣,云珩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他的手,触到滚烫的皮肤又像被烫到般缩回,“我不做什么,就是正儿八经地睡觉!”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泪花,往床榻上倒,“我先睡了……” 沈烬却突然俯身,阴影将她完全笼罩。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雌主确定……只是睡觉?” 云珩一个激灵滚到床里侧,抓起枕头挡在身前:“非常确定!现在,立刻,马上——”她指着门外,“去拿你的被子!” 一个个的,都不让她省心。 不爱,却不得不深情。 按照统子哥的要求降黑化值肯定行不通……或许该另辟蹊径? 但现在人太多,稍微有些偏心,其他人的黑化值都会发生波动。 突然。 一只温热的大手环住腰际。 沈烬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别动,这样暖和。” 预想的情况没有发生,他以为云珩会有亲密举动,谁知她直接用胳膊肘狠狠往后一顶,趁他吃痛松劲时,她像尾滑溜的鱼裹着锦被滚到墙角:“大热天,抱什么抱?你怕不起痱子,我还怕呢。再不老实就离开。” 沈烬蹙眉:“你为什么总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痱子」又是什么?” 云珩神神秘秘道:“天灵入我梦,不可说。现在,睡觉。” 她背过身,将被子裹得严实。 看他还怎么过来! 林月歌给的冰魄膏挺好用,一点儿也不热了。等她回来,再向她打听具体的店铺地址。 沈烬目光沉沉地盯着的背影她看。 天灵入梦? 他才离开部落不到十日,她便能和天灵沟通? 这就是神谕所说的“命定之人”么…… 难怪他们那样对她。 若如此,他也该想法设法地哄她开心,让她只能看到自己。 突然。 怀中撞入一团温暖。 云珩不知何时翻过身来,一条腿大大咧咧地压在他身上,脸颊几乎贴到他颈窝处。 少女清浅的呼吸拂过锁骨,带着若有似无的草药香。 沈烬浑身一僵。 “这么困吗?”他低声呢喃,本该推开的手却鬼使神差地悬在半空,最终却只是轻轻拂过她散落的发丝。 那缕青丝在他指间缠绕,如同命运的丝线,扯得心头微微发痒。 “唔……”睡梦中的云珩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肩膀,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颈侧。 沈烬呼吸一滞,只觉得那处皮肤像是被火苗舔舐,滚烫得惊人。 窗外蝉鸣忽远忽近,更显得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沈烬凝视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喉结滚动了下,终究是将她拉开,离开了这里。 有些事需要他想清楚。 而在沈烬刚刚离开屋子,本该睡着的人突然睁开眼睛。 云珩幽幽叹气。 一试一个准,他们对她……与情爱欲望无关,但凡扯上一点儿,必逃。 次日一早。 云珩又见到了同昨日早晨一模一样的景象。 她深吸一口气,这次索性照单全收。 “不错嘛。”她挨个点评,“折玉的茶火候正好,萧大夫的丹药成色上佳,沈烬这烤鱼……”故意拖长声调,“外焦里嫩。” 花宴突然俯身凑近,白玉笛轻挑起她的下巴:“云姑娘~” 他的尾音拖得绵长,“沈烬昨晚……这么让你满意?到现在还笑着?” “噗——” 云珩一口热茶全喷在花宴衣襟上,呛得满脸通红。折玉连忙上前,掌心凝聚着青色灵赋轻拍她的后背。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废弃颜料?!”她好不容易顺过气,指着阴沉的天色,“我笑是因为今天没太阳,下雨的可能性会提高!” 众人齐刷刷抬头。 “雌主还关心这个?” 云珩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都快旱死了,谁不关心下不下雨?很奇怪诶,你们不关心?” 第27章 亲一口才肯干活? 这句话如同一记闷雷,震得满屋兽人哑口无言。 云珩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凝滞,突然伸手拽过正在为她顺气的折玉。白发祭司猝不及防,一个踉跄被她拉到身前,雪白的长发拂过她的脸颊。 “你身为大祭司,”云珩指尖戳着他胸口,“也不把族人的命当命?” 太近了。 折玉呼吸一滞,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微微失焦,恍惚间又想起那晚那个莫名其妙的吻——柔软的触感,炙热的温度…… “回神!”云珩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折玉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天灵祈雨需择吉日良辰,眼下……” “我那晚讲的全当风放跑了?”云珩气得直掐人中,“说得口干舌燥就换来这些?” 见她要炸毛,折玉不自觉地放柔了嗓音:“我并非不信你……”他斟酌着词句,白发随着摇头的动作轻晃,“只是天灵入梦传授降雨之法,实在闻所未闻。雌主别生气了……” “既然信我,”云珩直接打断,眼睛亮得惊人,“现在就去准备降雨的东西。” 被晾在一旁的沈烬突然出声:“雌主是不是忘了我们还在这儿?” 铠甲随着他迈步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云珩摆手:“没忘。你们几个负责以最快的速度找来相应灵赋的兽人。火、冰、风……最好是多一些。” 她转身时裙摆翻飞,“错过今天,下次良机就不知要等到何时了。我现在带折玉这个祭司去准备其他的东西。” 云珩一嗓子吼完,院子里几个大男人跟木头桩子似的杵着。 “都愣着干嘛?等着我挨个亲一口才肯动啊?” 这话一出口,折玉的耳尖唰地红了。谢长离的阴影在地板上扭成麻花,花宴的玉笛“咣当”掉地上。 云珩无语,朝他们抱拳:“大哥们,六位大哥们,降雨事关几百甚至几千兽人的死活,还请收起小情小爱的针对。” 她说完便拽着折玉的胳膊往外走,然而走了两步,涂明疏拦在了两人面前:“为什么独独带走折玉?” 云珩拍了下脑门。 合着刚才她白说了? 不急。 吵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她暗自说服后,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你们不信我说的那些话,族人肯定也不信,找折玉是因为他这个大祭司的身份可以作掩护,节省很多时间,让大家以为是祈求天灵降雨而来,懂?” 三个时辰后。 云珩站在月隐湖边的礁石上,湖风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她望着干涸的湖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镂空坠子。 希望能成功,月隐湖的水……坚持不住了。 “都到齐了吗?”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转头问道。 涂明疏回答:“按你说的,找了二十个风系,十八个水系,十个冰系,十六个火系。” 云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沈烬正在对那些灵赋者训话整顿。 萧雪衣似乎是在施针,刺激穴位吗? 他罕见地没穿那身标志性的衣服,而是换了一袭月白色长衫,衬得整个人越发清冷出尘。 这么点儿时间还能换衣服? 察觉到她的视线,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淡淡扫过来,又很快移开。 云珩挑了挑眉,拍拍手,示意众人集合:“现在分工!风系的负责把水汽送上高空,水系的从雾隐海引水汽过来,冰系的——” 随着她一声令下,二十个风系兽人同时发力。 狂风骤起,卷着沙石直冲云霄。 云珩被吹得睁不开眼,突然感觉有人挡在了她面前——是沈烬。他高大的身躯像堵墙一样,为她隔出一片安宁。 “谢谢。”云珩扯着他的衣袖小声道。 沈烬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另一边,十八个水系兽人站在湖边,双手结印。 云珩看着逐渐聚集的水汽,心跳加速。 理论归理论,真要实践起来,她心里也没底。 “冰系的!”她喊道。 他们缓步走到湖中央,随着抬手,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流盘旋而上,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风系的!把冰晶吹上去!” 狂风再起,裹挟着无数冰晶直冲云霄。 云珩仰着头,只见那些冰晶在上升过程中不断碰撞、融合,渐渐形成了厚重的云层。 “还不够……”她喃喃道。 若她自设的灵赋出现该多好。 云珩只能寄希望于眼前的这些兽人们:“还请各位再加把劲儿,此事若能成,那将是名扬天下,光宗耀祖的大事!你们的子孙后代、兽夫雌主都会为你们感到骄傲!” 不远处传来祈求天灵降雨的鼓声,折玉温柔的声音随着风落入耳畔,像是呢喃:“雌主不必过于忧虑,降雨一事本就凭天意。” 但云珩啥反应也没有。 相反,她觉得折玉这种行为就是战场上撤粮草——拖后腿。 忽然。 更强劲的寒流席卷而上,空气中的水汽以惊人的速度凝结。 乌云越来越厚,天色暗了许多。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云珩甚至感觉到有细小的水珠落在脸上。 “就是现在!”她大喊,“所有冰系的,撤!” 冰系兽人也纷纷退开。 失去了寒流的支撑,云层中的冰晶开始急速融化。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云珩愣住了。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转眼间,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干涸的月隐湖很快积起一层水洼,雨水打在湖面上,激起无数欢快的水花。 “成功了!” 云珩欢呼着冲进雨里,任由雨水打湿她的长发和衣裙。她转身看向众人,发现他们全都呆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折玉。他走到云珩身边,白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你真的……做到了。” 云珩正要说话,突然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是萧雪衣。他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此刻正用宽大的袖袍为她挡雨。 “会着凉。”他硬邦邦地说。 云珩怔了怔,突然笑出声来:“萧大夫这是在关心我?” 萧雪衣不说话,别过脸去,却也没松开手。 雨越下越大,但没人愿意离开。 兽人们仰着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有些人甚至跪在地上,捧起雨水痛饮。 云珩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热。 原来她在现世学的东西能为这个异世界带来一点点好处。 好像……有救世主那味儿了…… 第28章 愚昧的信仰 雨水倾泻而下,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云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一把拽住萧雪衣的手腕,拉着他往部落的赤焰祭坛方向跑。 谁知刚迈出两步,身后骤然传来一股大力,萧雪衣猛地拽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让她踉跄着向后跌去。她勉强稳住身形,回头怒视:“你干什么?!” 萧雪衣眸光沉沉,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嗓音冷得像冰:“下雨,你要去哪里?” “你都知道是下雨了,当然是躲雨啊!”云珩简直要被他的迟钝气笑,抬手指向远处高耸的祭坛,“赤焰祭坛离这儿最近,不跑过去,难道在这儿淋成落汤鸡?萧雪衣,你脑子是草履虫吗?!” 萧雪衣眉头微蹙,虽不明白“草履虫”是何意,但从她咬牙切齿的语气里也能听出不是什么好话。 他指节收紧,攥得她腕骨生疼。 云珩挣了一下,没挣开:“你不走就放我走,否则我病了,你也别想好过。” 血契的约束力让萧雪衣指节微僵,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云珩立刻抽回手腕,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幕里。 萧雪衣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杀意。 她对血契的利用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真想……现在就杀了她啊。 …… 云珩一路狂奔,却在看到路边的兽人们时猛地刹住脚步。 泥泞的道路两旁,跪满了兽人族的幼崽和老人。 他们额头抵地,一遍遍叩首,嘴里喃喃念着“感谢天灵降雨”。雨水冲刷着他们瘦弱的脊背,可他们却像是感觉不到冷,虔诚得近乎麻木。 云珩忽然觉得荒谬又悲哀。 这个世界的兽人,明明拥有灵赋这样超自然的力量,可思想却仍被迷信禁锢。 他们跪拜虚无的“天灵”,却不知道这场雨,不过是她利用现代气象知识催化的结果。 认知的落后与力量的强大,在这个世界扭曲地共存着,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雨水顺着云珩的发梢滴落,她狠了狠心,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加快脚步从那些跪拜的兽人身边跑过。 泥水溅湿了她的裙角,可那些虔诚的祈祷声仍如附骨之疽般钻进她的耳朵。 ——愚昧的信仰,比旱灾更可怕。 她咬紧牙关,脚步未停。 赤焰祭坛的轮廓在雨幕中渐渐清晰,就在她即将踏上石阶时,一抹熟悉的身影从祭坛内快步走出——是阿娘。 她撑着一柄青竹油纸伞,见到云珩淋得浑身湿透,连忙迎上前,将伞倾斜过来,遮住她的头顶。 “你这孩子,下雨怎么连伞都不打?”阿娘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可目光却复杂地落在云珩脸上,试探性地问道,“珩儿……这场雨,是你做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几个时辰前,沈烬带着那些兽人去月隐湖,也是因为这事?” 云珩点头,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滑落:“我只是告诉他们方法,真正出力的是那些兽人。”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语气平静,“阿娘,你和阿爹准备些晶币补偿他们吧,他们灵赋消耗不小,我先回去换衣服了。” 说完,她径直走向祭坛偏房,取了一把崭新的油纸伞,撑开后头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阿娘站在原地,望着女儿的背影,眼底浮现震惊之色。 原来,珩儿那晚说的“天灵入梦传授降雨之法”竟是真的! 若真如此,往后部落再遇旱灾,岂不是有法可解? 想通这一点,阿娘心头一热,连忙转身,快步走向祭祀天灵的主殿。 族长正手持香火,准备供奉壁画前的天灵神像。 阿娘上前,低声道:“有件事,你听了或许不信……” 族长手中的香微微一顿,侧头看她:“何事?” 阿娘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眼下这场雨,和咱们珩儿有关。” “啪嗒——” 族长手中的香险些掉落,他定了定神,将香稳稳插进炉中,恭敬地拜了三拜。待退出殿外,他才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阿娘目光复杂:“你还记得珩儿那晚说的‘天灵入梦’吗?” 族长瞳孔微缩:“……竟是真的?” 阿娘缓缓点头,可脸上却不见喜色,反而露出一丝忧虑:“珩儿这般能力,若被有心之人利用,她往后……可要怎么过?” 族长沉默片刻,拍了拍她的肩:“有折玉他们护着,珩儿不会有事。” 阿娘叹了口气:“希望如此。” 可她知道,珩儿对那几位兽夫并无多少情意,性子倔强,又任性张扬,还不像其他雌主那样有血契的庇护,只怕“雌主被杀”的惨剧,迟早会落到她头上。 想到这里,阿娘眸光微动,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若是再为珩儿寻一位她真心喜欢的兽夫呢? 有他在,或许……珩儿的性子会有所收敛? …… 云珩刚推开房门,湿透的衣裙便沉重地贴在身上,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她快步走向衣柜,指尖还滴着水,正要拉开柜门—— “唰!” 一道黑影从墙角蔓延而出,谢长离的身形如墨色般凝聚成形,嗓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怎么突然跑回来了?萧雪衣惹你生气了?” 云珩头也不回,湿发黏在颈侧:“下雨不回家,难道你喜欢淋雨?” 她抽出件干燥的里衣,忍不住讥讽,“还是说你爱当落汤猫?” 这些兽人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那么喜欢淋雨……好吧,有些动物就是淋雨。 “阿嚏!” 云珩突然打了个喷嚏,鼻尖泛红。她单手抵住衣柜稳住身子,另一只手直指房门:“我再不换衣服铁定生病。我难受,你也别想好过。” 她故意放慢语速,“门在那边,不送。当然,你要非赖着也不是不行。” 她耸耸肩,指尖已经搭上腰间的系带。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食物口味可以慢慢适应,但这“雌主”的身份特权,她倒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谢长离蹙眉:“你怎么比兔子还脆弱?” “呵。” 云珩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谢邀。 她是纯种人类。 统子哥只是将她的身份融入了异世界,身体还是她自己的。在暴雨里狂奔十几分钟不换衣服,不感冒才有鬼! 她懒得解释,干脆利落地扯开衣带。湿透的外裳“啪嗒”坠地,露出半截雪白的肩膀—— “你你你你干什么!” 第29章 谁说这狐狸老啊 云珩斜睨他一眼,手上动作未停:“换衣服啊,刚才不是说了?不换会生病。“ 湿透的裙裾滑落,露出半截瓷白的小腿,水珠顺着玲珑的曲线滚落,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唰——” 谢长离像被火燎到的猫般猛地炸起,整个人几乎要融进墙角的阴影里:“少用你那狐狸手段勾我!!!” “砰!” 一条薄被兜头罩来,紧接着是房门被狠狠摔上的巨响。木框震颤间,还能听见外间某人气急败坏的脚步声。 云珩:“......” 这猫有病吧? 她一个根正苗红的现代人都不害羞,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倒先炸毛了?不是说兽人世界民风开放吗? 果然毁灭世界的脑子都不正常。 如果能想明白他们的脑回路,她也就离毁灭世界不远了。 屋外。 谢长离死死盯着雨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烫的耳尖。冰凉的雨水溅在脸上,却浇不灭那股莫名的燥热。 “狡猾的狐狸……”他咬牙切齿地嘀咕,“装模作样,假死骗人,最会蛊惑……” 可四周太安静了。 只有雨声淅沥,衬得心跳声愈发清晰。 那些刻意压制的画面偏偏在黑暗里愈发鲜明——瓷白的肌肤,氤氲的水汽,还有…… “啧!” 他猛地转身,后背重重抵上门板,像是要借由木料的凉意镇压什么。 “喂,”他突然开口,嗓音有些哑,“你就那么喜欢涂明疏?那家伙浑身是毒,哪天被毒死都不知道。” 屋内传来衣料摩挲的声响,混着云珩闷闷的回应:“血契一日不解,他不敢杀我。” 雨声太大,前半句话被吞没在淅沥声中。谢长离焦躁地踢飞脚边的石子:“你居然喜欢那种雄兽!没眼光!” “嗯?你说什么?” 他才不会重复! 给那个玩毒的家伙做嫁衣?想都别想! 谢长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在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他盯着那圈涟漪,突然狠狠踹了脚廊柱。 为什么偏偏是这样一个雌性? 既不是温顺的兔族,也不是高傲的羽族,偏偏是……最会欺骗说谎的狐狸。 可这狐狸像是有些本事,竟会被天灵入梦,求来了这么一场大雨。 云珩看不见,也没主动问系统,自然是不知道这么一会儿功夫,谢长离脑袋上的黑化进度条增增减减,最终维持在了99%。 谢长离的指尖在门框上敲出焦躁的节奏,檐角铜铃随风而响,雨幕在眼前织成密不透风的帘。 他盯着檐角滴落的水珠数到第一百二十七滴——她换个衣服要这么久? 青石小径上突然传来脚步声。 油纸伞下,折玉的白发在雨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谢长离的影刃瞬间在袖中绷直。 他平等地讨厌其他五个兽夫,可因为云珩,他现在最烦的就是这个装模作样的狐狸。 “她现在不方便。”谢长离横跨一步挡住门扉,阴影在脚下张牙舞爪。 折玉抬眸,狭长的狐狸眼微微收缩:“睡了?” “关你屁事。”谢长离的犬齿若隐若现。 空气骤然凝固。 折玉广袖下的手指轻轻一勾,一缕青风如毒蛇般钻入门缝。 “你!”谢长离的匕首出鞘带起寒芒,却扑了个空。 房门洞开,屋内只剩地上一滩水渍。湿衣服凌乱堆着,床榻平整,窗户紧闭。 “人呢?”谢长离的影刃在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折玉指尖的风刃发出嗡鸣,白发无风自动:“我倒要问你。” 他声音轻柔得可怕,“守门的狗,怎么把主人看丢了?” “放你娘的屁!老子不是狗!”谢长离的匕首直指折玉咽喉,“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祭司搞的鬼?她现在把血契玩得比你们天灵祭文还熟!” 雨声中,两道杀机轰然相撞。 檐下铜铃疯狂摇晃,惊飞一树栖鸟。 时间倒转到一刻钟前。 云珩换好衣服,正准备出门时,忽然察觉到窗户旁边有人。 她猛地推开雕花木窗,雨丝混着夜风扑面而来。 花宴斜倚在窗边,玉笛横在唇畔,一双含情眼似笑非笑。容貌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画中走出的精魅。 “你偷看到现在?”云珩眯起眼。 白玉笛“嗒”地轻敲在她唇上,花宴倾身靠近,“云姑娘冤枉我了。” 他目光下移,意有所指,“不过确实瞧见些风光——比如这双纤纤玉足……” 云珩:“……” “生气了?”花宴忽然压低嗓音,玉笛顺着她下颌滑到锁骨,“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让你看回来如何?” “无聊。”云珩“啪”地合拢窗扇,却被他用笛子抵住。 “醉月楼的舞乐堪称一绝。”花宴指尖一转,笛尾绽出朵幻术凝成的昙花,“若嫌我碍眼,云姑娘随时可唤其他雄兽伺候。” 云珩挑眉:“秦楼楚馆?” “如何?”花宴的瞳孔在雨雾中泛起妖异的流光,“敢去吗?” “有何不敢?”她忽然警觉,“等等,谢长离居然没过来揍你,你什么时候用了幻术?” “我的幻术啊……”他笑着晃了晃右手,腕间银铃发出清越声响,“可不全靠这笛子。” 云珩眼皮一跳。 原来他系的铃铛不是摆设。 但她不怎么信他,转身扯了张笺纸,潦草写下“与花宴外出”,压在烛台下。 刚翻出窗棂,整个人突然悬空。 花宴打横抱着她,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湿了绣鞋,等回来被发现,长老怕是要扒我的皮。” 他瞥了眼放在窗边的将油纸伞,“劳烦云姑娘撑伞了。” 他说话时,右手腕的铃铛声作响,与檐角的铜铃声交织混响。 醉月楼,位于集市的南巷。 因兽人世界特殊,往来客人皆是雌性,雄性倒也不全是阴柔之美。 抚琴奏乐,看戏喝茶几乎都集中在这一醉月楼。 总之,与从文学影视了解到的小倌馆有很大的区别。 云珩刚到这里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趁着花宴和这里的管事唠嗑的间隙,直接跑到不远处正在搂着猫耳少女喝酒的老者旁边。 “白木长老,您老真是老当益壮啊。” 第30章 比不过老一辈开放 “云、云丫头?!”老狐狸手一抖,酒液泼了满袖。 怀里的猫耳少女却丝毫不慌,反而歪着头打量云珩,乌溜溜的猫眼在灯光下像两枚黑曜石。 ——确实漂亮。肌肤瓷白,唇色嫣红,眼尾还缀着颗泪痣,比云珩在现世见过的顶流爱豆还要精致三分。 “外公,”云珩强压怒火,“我外婆应该还没死吧?” 老狐狸神情闪烁:“她……” “早死透啦~”猫耳少女突然捂住老狐狸的嘴,甜腻腻地开口,“所以我才能来呀~” 她用脸颊蹭了蹭老狐狸皱巴巴的衣襟,“这位狐狸姐姐,让我做你新外婆好不好嘛~~” 云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都能当你祖父了!图什么?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 她指着老狐狸发颤的胡须,“就这老胳膊老腿的,能让你爽还是咋滴?” “狐狸崽!”老狐狸的脸胀得通红,但不知为何竟然没出手教训她。 “我说错了吗?”云珩冷笑,“您这岁数要不了几年就该挂了,还好意思祸害人家小姑娘?” 她越说越气,“等您两腿一蹬,别说年年祭拜,坟头下葬当天就得被撬了!” 话没说完,猫耳少女突然“喵”地一声钻进老狐狸怀里,还故意把衣领扯松了些:“姐姐好凶哦~但我们就是真心相爱呀~” 她舔了舔尖牙,“他可比那些愣头青会疼人多了~~” 云珩当场掐住自己的人中。 “行,”她后退两步,抱拳拱手,“尊重,祝福,二位百年好合。锁死吧你们两个!” 转身时差点撞翻一盆金丝牡丹,身后传来老狐狸气急败坏的“逆孙”,和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这年头,没一个兽人是正常的。 醉月楼二层的鎏金栏杆旁,花宴斜倚着朱漆圆柱。 他手中的白玉笛在指尖转了个圈,轻轻抵住下巴:“怎么?见到熟人了?” 云珩一把夺过他搁在栏杆上的琉璃盏,仰头将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火气:“何止是熟人,” 她重重搁下酒杯,“简直是禽兽不如!” “哦?” 花宴挑眉,故意凑近半步,玉笛尾端挑起她一缕散落的发丝:“能让云姑娘动怒的,我倒想见识见识。” “别提那老东西了。”云珩拍开他的笛子,环顾四周空荡荡的观景台,“不是说看舞乐?怎么反倒上来了?” 花宴忽然欺身向前,带着沉水香的衣袖拂过她手背。 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嗓音压得极低:“最好的乐师就在你眼前,云姑娘为何要舍近求远呢?” 云珩这才注意到他腰间不知何时多了块鎏金令牌。 老狐狸那桌上也有一块,好像是厢房凭证? “所以你方才和管事……” “要了间上房。”玉笛“叮”地敲在她额间,花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旁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他忽然用笛尾划过她锁骨,“今日这曲《抚君衣》,可是独独奏给你听的~” “哦。” 云珩现在满脑子都是外公那张老脸,压根没注意花宴刻意摆出的风流姿态。 她心不在焉地跟着走进厢房,完全没发现身后某人瞬间僵住的笑容。 鲛纱垂落的雅间里,花宴咬了咬后槽牙。他忽然扯开衣领露出半截锁骨,玉笛横在唇边吹出第一个音时,足尖故意勾倒了鎏金香炉。 “哗——” 青烟缭绕中,他旋身时腕间银铃随着乐声叮咚作响。 笛音时而如清泉溅玉,时而似春风拂柳,外面响起的惊叹声阵阵,偏偏座上那人只顾盯着窗外出神。 花宴眯起眼,笛声陡然转急。 他一个腾跃落在云珩案前,墨发扫过她搁在桌上的指尖:“云姑娘可知,这曲谱最后一段需双人合奏?” 云珩终于回神,看着眼前这个摆出“孔雀开屏”姿态的男人,忽然想起现世动物园里那些拼命扑棱翅膀求偶的鸟类。 蝴蝶也这样吗? “吹得不错。”她敷衍地鼓了两下掌,“就是动作花哨了点。” 花宴的笛子“咔”地裂了道缝。 他指尖微颤,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忽然,花宴抬手,掌心贴上她的脸颊,声音低得近乎呢喃:“你为何……不看我一眼?” 他的指腹温热,摩挲过她肌肤时带着轻微的颤意,像是真的在难过。 “雌主……”他垂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嗓音里浸着苦涩,“我的一生都搭给了你,若不得垂怜,你让我后半生该如何度过……” 他说得动容,云珩听了心中也酸涩,但假的就是假的。 她看电视剧时也会为那些虚假的悲欢落泪。 花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哽咽:“我不求你多爱我,能不能……” 他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能不能分我一点点怜爱?不要这么……忽视我……” 最后一个“我”字落下时,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吻了他。 微凉的唇瓣贴上来,带着淡淡的酒香,莫名的……不那么讨厌…… 花宴呼吸一滞,下意识抬手想扣住她的后脑,却在指尖刚触及她发丝的瞬间被她推开。 云珩神色平静,伸手将他滑落的衣襟拢好,语气淡然:“我没有忽视你。” 她抬眸,直视他的眼睛:“乐曲本就是要静静地欣赏,下次别再这样了。” 顿了顿,她又道:“你不需要通过这些来获得什么。” 花宴盯着她的唇,喉间发紧:“那就再吻我一次。” 云珩:“……哈?” 突然。 门被推开又关上。 老狐狸笑得像在看热闹:“行啊云丫头,你说我为老不尊,没想到竟然瞒着你爹娘来这种地方和你兽夫厮混,家里不够你们俩折腾?” 云珩硬生生地压着想要甩茶杯的冲动。 这地方碎了东西要赔钱。 她赔不起。 她冷眼嘲讽道:“再怎样,我和花宴也是夫妻,哪像您老,领着那小姑娘出去,绝对被戳脊梁骨,丢石头砸你!” “都听见了?”老狐狸不知道在对谁说,“再不出来解释,云丫头回去铁定要在云霄和绯湄面前,把我编造成老淫棍!” 话音落下。 只见那位漂亮的猫耳少女从老狐狸身后出来,吃了颗黑乎乎的丹药,然后容貌快速地老去,直到变成和老狐狸差不多年岁的婆婆。 她笑呵呵的,满脸慈爱:“珩儿,我是霜铃。你外婆呀~” 云珩嘴角一抽,朝他们竖了个大拇指:“佩服佩服,真会玩!” 第31章 我的房子塌了?! 云珩看着这位传说中非常厉害的霜铃,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小心翼翼地问:“我阿娘是狐狸,您怎么是……是猫?” 霜铃婆婆随性地挥了挥手:“是老豹的丹药。虽然能恢复年轻时候的容貌,但会有些副作用,他们一般不会让我尝试。” 但今日的场面,肯定不止发生过一次。 霜铃婆婆忽然眯起眼,目光如刀般在云珩与花宴之间扫了个来回。 她先是怔了怔,随即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丫头啊,你可是捡到宝了。”枯瘦的手拍了拍云珩的手背,“你这位兽夫对你是真真好啊。” “走了,不打扰你们小辈的生活。”她说着饮尽茶水,在老狐狸的搀扶下起来。 云珩刚起身要送,就见两位老人家步履蹒跚地走到窗前。 下一秒,老狐狸袖中突然涌出漆黑如墨的妖风,托着二人轻飘飘地跃出窗外,转眼便消失在雨幕中。 “……” 云珩望着空荡荡的窗棂,突然觉得自己方才考虑要不要帮他们叫马车的想法实在可笑。 也不怕被雨淋湿感冒了。 “咚——” 玉笛重重敲在案几上,震得茶盏里的水面泛起涟漪。 花宴不知何时已贴近她身后,温热的呼吸带着沉水香拂过她耳际:“原来……” 他尾音拖得绵长,“云姑娘的外祖母,竟是那位传说中的霜铃大人……” 云珩偏头避开他过近的吐息:“你不知道?” 冰凉的手指突然戳上她脸颊,花宴委屈地扁着嘴:“雌主是把我想成谁了?” 他手上用力,将她的脸扳过来正对自己,“在嫁你之前,我哪配知道狐族秘辛……” 有些事需要再试几次,才能确定刚才的感觉是否是真的。 腕处的铃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隐隐有紫色的雾气萦绕。 花宴越说越靠近,睫毛几乎要扫到云珩鼻尖:“我不高兴……”嗓音黏稠得像化开的蜜糖,“雌主再吻我一次好不好?我从未向你讨要过什么……” “唰!” 一道寒光破空而来,花宴揽着云珩的腰闪电般后仰。 匕首“夺”地钉入他们方才倚靠的屏风,鲛纱顿时裂开一道狰狞的缺口。 阴影如水般蠕动,谢长离的身影从地板缓缓升起。 他幽绿的眼瞳在暗处泛着兽性的冷光,死死盯着云珩:“找你找得都快疯了——”声音里压着滔天怒意,“结果你竟和这只花蝴蝶在这种糜烂的地方醉生梦死?!” 云珩挣开花宴的手:“我不是留了字条?就压在烛台下。” 谢长离的耳尖动了动,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又迅速被阴沉取代:“少废话,立刻跟我回去。” 他一把攥住云珩的手腕,“你爹娘都快把整个部落翻过来了。” 云珩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哦?不是你找我找疯了?” “谁稀罕找你!“谢长离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般炸毛,阴影在他脚下扭曲成尖锐的棘刺,“是你娘绯湄长老急得差点现了原形!”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云珩心里。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那对狐族夫妻是唯二真心待她如珠如宝的人。她当即甩开花宴的手:“走。” 可刚迈出一步又顿住。 云珩转头看向一动不动的花宴。见她回头,立刻虚弱地咳嗽起来:“咳咳……雌主,我突然觉得好难受,想来是以前的伤没好……” 他捂着胸口,墨发凌乱地垂落,“这暴雨天若是赶路,怕是要旧疾复发……” 窗外的雨点噼啪砸在琉璃瓦上,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如果忽略那偷偷从指缝间观察她的狡黠目光的话。 “呵。”云珩冷笑一声。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他不想担责任。 “要么现在起来,”她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壶,“要么我帮你‘活血化瘀’。” 热气氤氲中,她露出和霜铃婆婆如出一辙的狐狸笑,“选一个?” 谢长离的阴影突然兴奋地扭动起来。 杀了吧。 最好是赶紧杀了他。 花宴盯着那壶冒着白烟的热水,余光却是瞥了眼谢长离,眸中划过一抹厉色:“……我突然觉得好多了。” 他麻利地抓起笛子,却在起身时“无意”将衣领扯得更开,“只是雌主……真的忍心让我……” 云珩呵呵一笑:“忍心,你最好来,这件事的责任我们两个是一人一半。” 花宴望着和谢长离一起从影子里离开的云珩,忽然间勾起了唇角。 原来这么不听话啊。 “不听话”相当于要比往日更费心地想办法哄骗。 难怪涂明疏那个阴暗的家伙变得这么的……怕她生气。 她这种认准了就听不进话的态度真的……太烦了…… “阿嚏——” 云珩揉了揉发红的鼻尖,冰凉的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浸湿了单薄的衣衫。 她下意识地往檐下缩了缩,却还是被斜飞的雨丝打了个正着。 她跟着谢长离去了阿娘住的地方,好声好气地说了很久,又说绝对没有不告而别,再三保证了好些时辰,阿娘才肯放心让她离开。 只是现在…… 折玉和谢长离像是约定好了似的,不约而同地说:“和我回去住。” 云珩摆摆手:“不了,我认床。” 她要规划日后的计划,在他们的地方,云珩总觉得会有奇奇怪怪的东西监视她。 但是他们两人还拦着不让回去。 云珩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劲。 她看着他们:“我家现在有什么?为什么拦着不让我回去?” 两人都不说话。 云珩转身就要往家跑去,被谢长离一把抓住,神色间有些心虚:“我带你回去,先说好,是这只狐狸先动的手。” 折玉笑:“我怎么记得是你先拆了承重墙?” 云珩还未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眼前的景象便天旋地转。 当她的靴底再次触到实地时,扑面而来的是潮湿的焦土味。 雨幕中,她的家,或者说曾经是家的地方,如今只剩几根焦黑的房梁斜插在废墟里。 断裂的椽木像枯骨般支棱着,那扇雕花窗棂半埋在泥水中,窗纸上还留着被雨水晕开的墨梅。 “我房子呢?怎么塌了???” 第32章 要不你染回去? “是你先莫名其妙地消失,所以才……” 谢长离的声音低低地飘过来,带着几分幽怨,像是浸了雨的冷风,凉飕飕地钻进云珩的耳朵里。 她猛地扭头瞪过去,谢长离被她这一眼看得气势一滞,随即又挺直脊背,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掩饰心虚:“明明就是你先一声不响地离开!我就在屋外,你说一声怎么了?” 云珩冷笑一声,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砸在脚下的泥泞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慢悠悠地开口,字字清晰:“我留了纸条。正常来说,看到人不见了,应该先把她最后出现的地方翻找一遍。”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废墟,又落回谢长离脸上,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像你和折玉这样打起来,打到我房子塌了的——还是头一回见。” 她朝他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得近乎刺眼:“佩服!” 谢长离:“……” 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都是折玉那只死狐狸!”他咬牙,指向不远处正缓步走来的身影,“是他先动的手,不然我怎么可能反击?” 折玉踏风而来,衣袍翻飞。他停在云珩面前,微微垂眸,眼底盛着恰到好处的自责与柔软:“嗯,都是我的错。”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去她发梢的水珠,声音低沉而温柔,“雌主还是先随我回去吧,等雨停了,我安排兽人重新造房子。” 谢长离看着他那副故作温顺的模样,额角青筋直跳。 明明就是这狐狸先动的手,怎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反倒像是自己无理取闹? “你本来就应该负责任……”他冷声道,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云珩打断。 她“唰”地撑开伞,横跨一步,挡在两人中间,伞沿的水珠哗啦啦甩出一道弧线:“停!” 云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出现问题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吵架埋怨。” 她左右各瞥了一眼,确认两人暂时没有动手的迹象,才继续道,“好了,我和折玉回去,雨停后再说修缮的事情。” 谢长离的瞳孔骤然一缩,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定格在折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末了,他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你们狐狸……都是一窝的!” 雨幕中,他离开的黑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云珩头疼地扶额。 像谢长离这样的人物,还用「爱和仁慈」宽容? 恐怕得蹬鼻子上脸。 不行! 面对这样脑子有病的“甲方”,还是六个,她迟早会被逼疯了不可。 有什么办法…… 雨势渐歇,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草木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云珩跟着折玉穿过蜿蜒的山径,来到赤焰祭坛附近的一间木屋前。 折玉修长的手指搭在门锁上,木质的门扉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云珩忽然加快脚步,靴尖踢起几滴残留的雨水,溅在石阶上。她伸手拽住他的袖角,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停下动作。 “折玉。”她仰起脸,目光灼灼,“下午的祈雨,你有没有不明白的?” 折玉侧首看她,银白色的发丝被风拂动,掠过他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雌主为何这样问?” 云珩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你从风中听到是听到,但我想问你,明不明白?” 她加重了最后三个字,像是要凿开他完美无缺的伪装。 折玉的眸色暗了一瞬。 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拢住她手中的油纸伞,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将它合上。 伞骨收拢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天灵入梦,是我等不曾有的福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雌主,您应该……” 云珩一听他连敬称都用上了,立刻踮起脚凑近,几乎要撞上他的下巴。 “停!” 她抬手虚虚抵住他的胸膛,掌心下传来沉稳的心跳。 “我就想问你,如果让你主持降雨,你会不会?那些流程你知不知道?” 她的眼神执拗,像是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答案要么是会,要么是不会,不要扯那些没用的东西。” 不知道工作最忌讳弯弯绕绕吗? 直来直去多好。 折玉静默片刻,长睫垂下,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知道一些。” “好。”云珩干脆利落地点头,转身推开半掩的木门。 屋内陈设简单,窗边的陶瓶里插着几支新摘的野姜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她环顾四周,手指拂过粗糙的木桌,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等雨停,你就带着他们几个去其他部落降雨。”她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房子的事我自己安排。” 折玉站在门口,光影分割了他的身形。 他攥了攥手,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了一下。“雌主是厌恶我了吗?” 云珩正弯腰查看壁炉旁堆放的柴火,闻言动作一顿。 她直起身,转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没,怎么可能。”她三两步走回他面前,仰着脸,哄人的话张口就来,“降雨可是利民的好事。自从我外婆不在部落,又隐居那么多年,那些部落虎视眈眈,都想吞并有狐部落……”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颈侧。 “这次可是提升咱们部落地位的好时机。我没灵赋,跋山涉水还得迁就我,太浪费时间了。”她的声音放轻,像是羽毛拂过耳畔,“所以,我想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明白吗?” 屋檐下的雨滴断断续续地坠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折玉静立在她面前,银白色的长发被潮湿的风轻轻拂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朦胧的光晕。 半晌,他忽然抬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唇角。 微凉的触感让云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情绪。 “是要所有兽人离开,”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还是留下花宴陪你?” “当然是都离开。”话音未落,她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对你说过,鼻子太灵不好。” 折玉的指尖一顿,随即缓缓收回。 “可是……”他的声音忽然放轻,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你怎么让我不在意你身上沾了别的雄兽的气息?” 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滴滴答答地敲打着屋檐。 云珩歪着头看他,突然踮起脚尖凑近,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 “那要不……”她故意拖长了音调,“你染回去?” 第33章 做恨 折玉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檐角最后一滴雨水悬而未落,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细碎光芒。 “染回去?”他忽然低笑出声,尾音却带着危险的颤意。 修长的手指抚上她后颈,力道轻柔得像是触碰易碎的琉璃,“雌主可知……这话意味着什么?” 云珩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潮湿的空气中,原本清冽的雪松气息突然变得极具侵略性,丝丝缕缕缠绕上来,像是无形的网。 怪会演的。 她在心里吐槽一句,唇角却勾起狡黠的弧度。双手忽然搂住他的脖颈,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呼吸可闻。 她的唇瓣停在咫尺之处,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唇角:“……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染回去?” 折玉的呼吸一滞。 这个距离——但凡他们两个再往前半分,便能肌肤相贴。 但她没有动,他也没有,甚至连原本流连在她后颈的手指也缓缓收回,克制的指节泛着青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暧昧得令人心尖发颤。 直到—— “折玉,”云珩突然扭了扭腰,皱了下眉,“你能不能不要用尾巴缠我腰?” 她伸手去推那条不知何时绕上来的蓬松狐尾,“怪痒的。” 银白的尾巴尖在她掌心轻轻一颤,却缠得更紧了些。 折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银白色的睫毛在暮色中微微颤动。 那条不安分的尾巴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得寸进尺地在她腰间游移,尾尖轻轻扫过她束腰的系带。 “痒?”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故意的意味,“那这样呢?” 尾尖突然钻进她的外袍,隔着单薄的里衣描摹她腰窝的曲线。 云珩猛地一颤。 卧槽卧槽! 虽然她常常口嗨,但还是水灵灵的黄花大闺女一枚啊! 亲吻可以自我洗脑是大明星拍吻戏,但要为工作彻底献身? 这这这…… 折玉忽然低头。温热的唇瓣擦过她的耳垂,在即将触碰的瞬间又堪堪停住。 “不是说要染回去么?”他的气息灼热,一字一句都像是带着钩子,“雌主现在……是要逃?” 云珩的呼吸乱了节奏。 她在心中快速默念:我爱钱,钱爱我,钱从四面八方来,欲望都是空白纸,撕拉一下,就完了。 她闭了闭眼,然后猛地睁开眼,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仰头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一触即离,她的唇瓣随即下滑,轻轻蹭过他的喉结,在感受到他骤然绷紧的肌肉时,得意地勾起嘴角:“我走了,怎么满足你这个闷骚狐狸?” 她的指尖点在他的胸口,“兽前装正经,没兽瞧着,你就整出这种死动静。” 檐角那滴悬了许久的水珠终于落下,清脆地砸在石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折玉的眸色瞬间暗沉,手臂猛地收紧,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既然雌主喜欢……”他的声音融在贴近的距离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那就染得彻底些。” 欸?……欸! 云珩瞪大眼睛。 什么叫她喜欢?分明是她为了他做好心理建设! 还没等她反驳,身体忽然腾空。折玉已经将她横抱起来,大步走向屋内。 床榻柔软的触感传来,她下意识地抓住身下的被褥,肩膀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顿时打了个激灵。 “等、等等!”她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摁住他解衣带的手腕,“血契共感会把这种事传过去吗?” 折玉的动作一顿,银白的长发垂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他低笑一声,俯身在她耳边轻语:“不会。血契只是天灵为了保护雌主不受伤的手段。” 他的指尖抚过她的锁骨,声音暗哑,“雌主喜欢被瞧着,我也不会答应,怎么能让别的雄兽瞧见你呢?” “谁喜欢被围观啊!!”云珩气得一脚踹过去,却被他轻易扣住脚踝。 “别生气了……” 折玉的吻落在她的指尖,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可眼底翻涌的暗色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云珩眯起眼睛,立刻调出半透明的黑化进度条,看到上面的数值,她忽然很佩服他。 黑化值不知道啥时候降到了100%,但他深情款款的欺骗一点儿也没有消减,不管黑化值多少,他都是一副爱她要死的模样。 这叫……做恨? 啧。 云珩瞬间没心情了。 她猛地抽回手,利落地拢好衣衫翻身坐起:“我明早还要找兽人重建房子,你也要带队去其他部落降雨。今晚不适合做这些。”说着已经快步走向门口,“我去你家偏房睡。” 折玉怔在原地,银白的狐耳不安地抖动着。 就在她即将触及门扉的刹那,一阵青色的旋风突然缠绕上门锁,发出“咔嗒”的轻响。 云珩盯着门上盘旋的青色气流,缓缓转身。烛光在她眼底跳动,映照出几分危险的锋芒:“折玉……” 她一字一顿地问,“你要把我锁起来?” 如果摊上古早小说里的囚禁绑架,她立刻用「绝对命令」直到寿命耗尽,但凡犹豫一秒就对不起她读了那么多年的书。 折玉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足尖踏过木质地板时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缓步走近,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紧蹙的眉头,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只是不想让你走……”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示弱的意味,“你若是今夜从我房里离开,明日受歧视的就是我了。” 云珩挑眉:“嗯?” 折玉垂下纤长的睫毛,他微微低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都透着几分脆弱感。 “雌主难道没听绯湄长老说过……”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不被重视的兽夫,最容易遭其他兽夫排挤欺辱,最后往往不堪受辱……自戕而亡。” 云珩眨了眨眼,下意识反驳:“我阿娘只有我阿爹一个伴侣,而且你不是那样脆弱的狐狸。” 折玉眸中划过一抹暗光,再抬眼时,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已经氤氲着朦胧水汽。 “雌主若是不愿与我……”他的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就连只是待在这里……也不愿意吗?” 云珩顿时感觉一阵恶寒,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狐狸装可怜的功力简直登峰造极! “停!”她赶紧抬手打断,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我睡,我睡还不行吗?” 第34章 对对对,是我馋你身子 云珩刚躺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转过头。 “差点忘了,”她眯起眼睛警告道,“最近天热得厉害,我怕热。堂姐给的冰魄膏……”说到这里她咬牙切齿,“因为你和谢长离那场架,被埋在废墟底下了。所以你最好……” 她挑眉,给了他一个眼神。 “雌主放心。”折玉立刻接话,露出一个温顺至极的笑容。 他动作轻柔地为她掖好被角,指尖却在收回时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腕,“我保证安分守己。” 云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将信将疑地背过身去。 丝质里衣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在枕上辗转几次才找到舒服的姿势。 这份怀疑在后半夜成了真。 先是若有似无的雪松香气萦绕在鼻尖,接着一条毛茸茸的狐尾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她的腰际。 云珩在睡梦中不耐地扭了扭身子,那尾巴却得寸进尺地缠得更紧了些。 热意透过单薄的寝衣传来,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推,掌心却陷入一片柔软蓬松的绒毛中。 “雌主……”耳边响起折玉带着笑意的低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后,“这么抓着我的尾巴,可是会让我误会的。” 云珩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正死死攥着那条作乱的尾巴。 她像被烫到似的立刻松开,却听见折玉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你!”她气得坐起身,额前的碎发都因为燥热微微汗湿,“明明是自己——” “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折玉的声音无辜极了,手上却变本加厉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是雌主先抓住我不放的。” “对对对,都是我,是我馋你身子,是我心口不一……” 云珩气得牙痒痒。 她能不知道自己睡觉有多老实吗? 从小到大连被子都很少踢的人,怎么可能去抓他的尾巴! 她看着眼前人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命令你——” 话音未落,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唇。 折玉垂眸,银白色的睫毛在投下细碎的阴影,兽化的特征已尽数收敛。他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什么:“好了,不逗你了。我只是想看看……你待我如何。”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他们都在,我怕……你会忽视我……” 云珩毫不客气地扒开他的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你天天在祭坛晃悠,我哪儿能忘了你?” 她翻了个白眼,“净整些没用的试探。” 说罢便翻身面壁,将锦被拉过头顶。 身后,折玉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她背上。 那视线太过灼热,云珩甚至能感觉到被注视的肌肤微微发烫。 这狐狸…… 她在被窝里咬牙切齿。 别人偷看都是暗戳戳的,他倒好,跟猫盯耗子似的明目张胆! 辗转反侧间,窗外已现出鱼肚白。 云珩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坐在床边,青丝散乱地披在肩头,连抬手挽发的力气都欠奉。折玉却神采奕奕地立在晨光中,白发如瀑,连袖口绣着的暗纹都透着精气神。 “雌主昨夜睡得可好?” 他眉眼含笑,修长的手指递来一盏温热的蜜露,琉璃盏在晨光中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昨夜那条作乱的尾巴与他毫无干系。 云珩接过杯盏一饮而尽,重重搁在案几上。“托你的福,”她磨着后槽牙,“好得不能再好了。” 折玉低笑,喉结随着笑声轻轻滚动。“雌主多次要我忘记鼻子太灵,”他变戏法似的取出一柄雕花木梳,“你也要忘记不愉快才是。” 木梳穿过发丝的触感让云珩一怔:“你还会这些?” “不多会些本事,”他指尖灵活地穿梭在青丝间,声音带着笑意,“怎么让雌主多看我两眼?”梳齿轻轻刮过头皮,“除了绾发,我会的还有很多……” 云珩突然转头,凌厉的眼风扫过去。折玉像是早有预料,及时后退两步,衣袂翻飞间已退出安全距离。 “好了雌主,”他作投降状,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再耽搁下去,你猜我的屋子还保不保得住?” 云珩忽然伸手攥住他的衣领,猛地将人拉近。 晨光中,她看见折玉骤然放大的瞳孔里映着自己清晰的身影。 “那就不要了,”她压低声音,呼吸拂过他微红的耳尖,“我陪你在这儿耗着,等他们焦躁不安地来寻……”指尖在他领口画着圈,“不是更能显出我对你的重视?” 折玉呼吸一滞,随即又恢复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轻轻挣开她的手,为她理好衣领:“我可舍不得让雌主站在风口浪尖。” 指尖在她发间穿梭,很快挽好一个精致的发髻。 云珩轻哼一声转过身去,却在铜镜的倒影里,看见他唇角那抹上扬的弧度。 再这么下去,她应该不会被弄成……精分吧? 门外突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窗纸上映出数个晃动的人影。 云珩心头猛地一跳,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来。 果然—— “哗啦”一声,谢长离的身影从晨光映照的窗影中分离而出。 而屋门口,花宴和涂明疏不知何时已如两尊门神般一左一右倚着门框,花宴指尖还转着一朵将开未开的蔷薇。 院中,沈烬和萧雪衣的身影清晰可见,一个抱剑而立,一个执扇轻摇。 云珩:“……” 她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你们能不能有一天,不搞这种全体出动的戏码?” 她的指尖点了点地面,“况且这里不是我家,你们倒是来得挺勤快。” “不过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云珩清了清嗓子,强撑着虚浮的脚步走到门口。晨风拂过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在身后投下一道纤细的影子。 “听着,”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昨日已同折玉说过,由他带队,你们即刻动身前往附近干旱的部落降雨。此事对有狐部落非常重要,所以没得商量,必须立刻就走。” 话音未落,血契的红光同时在六人胸前闪现。 【叮~】系统欢快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亲爱滴宿主大大,您本月四次免费额度已用完啦~o(=nwn=)m,本次「绝对命令」将消耗您一个月寿命哦~】 云珩瞳孔骤缩:「等等!我根本没说“我命令”三个字!」 【系统检测到“必须”,“没得商量”与“我命令”具有同等强制效力。】 云珩:「也就是带有“命令”或“强制”意思的词不能说?」 系统的电子音欢脱得令人牙痒,【是的呢,宿主真聪明!不愧是史上智力初始值最高的宿主!(^o^)\/~】 第35章 表情不耐,挑个大概 云珩本就因没睡好而头晕目眩,此刻听着系统欢快的电子音,更是气得指尖发颤,统子哥除了说风凉话还会什么?! 她是能清晰感知到六位兽夫的黑化值与自己的态度息息相关,可她只有两只手,怎么端平六碗水? 更别提那比六月天还善变的黑化值,稍不留神就蹭蹭上涨。 开局的高智商在这种局面下简直像个笑话! 然而此刻,六位兽夫看着她周身几乎要实质化的怨气,几乎不约而同地浮现同一个念头—— 「绝对命令」用得这般顺手,有什么可生气的? 真想现在就杀了她。 涂明疏冷眼旁观,想起她曾经盛怒之下决绝的背影,始终纹丝未动。倒是花宴这只花蝴蝶,已经摇曳着腰肢朝云珩贴近,指尖还捻着一朵新摘的蔷薇。 “雌主若是昨夜找我……”他俯身在她耳畔呵气如兰,绛色的衣袖拂过她肩头,“我保证今晨绝不会有人打扰。” 指尖的蔷薇突然绽开幻术的光晕,“除了施术者,谁也破不了我的幻境呢~” 他红唇轻勾,尾音缠绵:“别气了……若路上谁惹你不快,我帮你出气可好?” 其他兽夫眼神骤冷:??? 明着挑事儿? 云珩却突然挑眉:“谁说我要同去?” 花宴笑容一僵:“你不去?” “我房子塌了。得重建。” 花宴眼中闪过一丝得色,眼风扫过折玉和谢长离:“可若你独居时遇险怎么办?” 他指尖缠上她一缕发丝,“不如我留下陪你?” 回答无非就两种,答应或者拒绝,可花宴听到她说: “你咒我出事?” 花宴指尖的发丝倏地滑落。他迅速绽开更灿烂的笑:“怎么会?”执起她的手贴在胸口,“我巴不得你百岁无忧。” 云珩静静凝视他许久,忽然环视众人,纤指一抬指向谢长离:“若真担心我的安危……” 她停顿片刻,在众人骤变的脸色中缓缓道:“就让谢长离留下。” “为什么?”这下连涂明疏也不淡定了。 废话!当然是因为就他的黑化值降到了一百以下! 虽然只有99%……但好歹算个突破! 她就说他们的黑化值是弹簧,增增减减像玩儿一样。 云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一本正经地随口说:“他的灵赋最方便。” 她走向洒满晨光的窗棂,踏过光影交织的地板。素手轻抬,指尖穿过光束时,一道黑影如活物般缠绕上她的手腕。 “看,有光便有影。” 她转身时裙摆绽开涟漪般的弧度,“他是因光而生的兽人,除非世上的光源都消失,否则无人能阻他去留。” 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而她的眼神比晨光更摄人。 “现在……明白了?” 空气骤然凝固,连窗外飘落的树叶都仿佛停滞在半空。 谢长离站在阴影交界处,修长的身形微微僵直。他低垂的眼睫在苍白的面容上投下浅淡的阴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暗刃。 因光而生么…… 他喉结轻滚,黑袍下的肌肉绷紧。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剐开他早已腐朽的心脏。 一直行于黑暗,血腥和死亡是他生活的常态,而现在,第一次被轻描淡写地赋予了存在的意义。 这只狐狸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原来云姑娘爱的不是涂大夫……”花宴突然拖长声调,绛色衣袖掩着红唇,“而是谢大人啊。” “你少给我扣帽子!”对于这种污蔑且影响黑化值的话,云珩直接开怼,“如果这样就算爱,那我刚才因为你退一步选人留下,也算爱你了?一天天的,少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就都不要留下好了!” 谢长离与云珩只差了半步,他看见云珩发间垂落的珠钗随着动作摇晃,晃碎了一地斑驳光影。 那些光斑落在他靴尖,烫得他几乎要后退。 “我说……”云珩歪着头,“你们是不是该走了?都多久了?” 话音落下,他们几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不好看,甚至还跪倒在地。 违反「绝对命令」,血契发作了。 云珩道:“短则十五日,长则一两月,其他部落的族民和有狐部落的威望就拜托给你们了。” 她最后走到院子里,恭敬地朝众人抱拳一拜:“拜托了各位。等你们回来,我亲自下厨。”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这可是现代pua的必备技能。 有一段时间看不到他们,云珩特别高兴,连带着离开的脚步都特别雀跃。 “阿娘。”云珩来到成家之前住的地方,看到阿娘正在烧火做饭,她赶紧小跑着过去到火堆旁,“在做什么好吃的啊。” 阿娘看到云珩,无奈地摇头:“你这孩子,哪儿有成了家总往阿娘这里跑的?被族人看见,有少不了一顿说。” “那咋了?”云珩拿过阿娘手里的扇子帮忙扇火,“不管多大,我都是阿娘的孩子。再说我因为建房子的事找绯湄长老商量,有什么问题吗?” 云珩眨了眨眼睛。 阿娘被云珩说得逗笑。 她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你啊。在月歌那孩子的选夫日说得头头是道,怎么落到自己就忘了学会平衡之术,任他们吃醋打斗?” 云珩赶紧摆手:“阿娘,你教教我怎么生火呗,我吃不了那些,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被饿死。” 眼前的柴火“啪”地爆响。 阿娘沉默地往陶锅里撒了把野葱,半晌后,才说:“兽夫就是要照顾雌主的,珩儿,有他们在,有些东西你不用学,也不必学。” “阿娘只希望你这辈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云珩忽然很想哭。 她吸了吸鼻子,在哭之前赶紧抱住了阿娘。 阿娘的衣襟带着陈年的药香,混合着烟火的的气息,让她突然想起另一个世界总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怎么又熬夜啊,别太拼,钱够用就行……” “妈给你炖了鸡汤,趁热喝……” 她想老妈了。 可她的女儿熬夜猝死了,还被只有小说存在的系统绑定到这个异世界…… 阿娘听着轻微的抽泣声,心疼地拍拍她的肩膀,目光聚焦在她的耳后。 珩儿。 原谅阿娘。 阿娘不希望你卷到那些是非中。 第36章 我可是有家室的兽 云珩这顿早饭吃得眼泪汪汪的,她缓了两个时辰才去找阿娘说的懒哥。 一是困,二是要面子。 哪儿能让别人看见她,堂堂有狐部落少主,顶着红眼睛出现在部落? 可她忘了睡前哭醒后眼睛会肿。 以至于云珩现在顶着一双肿眼睛,在部落里寻找那名叫懒哥的棕熊兽人。 懒哥,兽如其名。 一个字:懒。 据阿娘说,懒哥最快能一天内建起醉月楼那样的房子。 但他这个兽,懒,还怪。 合眼缘儿就建造房子,看不上,花多少晶币都不行。 云珩本来想直接问醉月楼的掌柜,但阿娘告诉她,如果向已建好房子的主人打听懒哥的消息,第二天房子就会被毁坏。 别人打听就不让人住? 这性格是有够怪的。 云珩扯了扯嘴角,开始任命地在集市北里倒数第二条巷子里徘徊。 迎面走来了一个狐狸兽人,嘴里念着:“咕咕,咕咕……” 对! 她还想吐槽这一点,明明是只棕熊,接头暗号偏偏是鸽子叫。 云珩一边喊暗号,一边仔细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对方可是有灵赋的兽人,万一跑了,她就白喊了。 忽然。 她在拐角处看到一个熟悉的雌兽。 白芷正趾高气扬地指使着两个侍女咕咕叫。 瞥见她,整个一见到仇人的模样,气冲冲地走过来:“我告诉你云珩,族长昨天可把功劳全给了折玉的祈福天灵!” “别以为天灵入梦就沾沾自喜!你哪里比得过我林姐姐一根手指头!” 云珩一面欣赏着白芷的气急败坏,一边在脑中疯狂呼喊,「统子哥,白芷咋还有戏份?她不应该在拿我的东西打脸后退场了吗?」 【宿主大大(???),是酱婶儿的,根据不完全统计的你们人类世界的部作品,适当地增加绿茶反派存在的时间,容易激发主角的斗志。 所以为了宿主大大能按时完成任务,特意在您进入正式任务的时候,特别延长了每个反派存在的时间。( ̄? ̄)】 【如果不出意外,所有反派都会活到五年后的毁灭日。】 系统的声音贱兮兮,【高不高兴啊宿主大大o(≧v≦)o】 呵。 云珩破口大骂,「高兴个锤子!人家穿越绑系统,变美恋爱一条龙,亲亲抱抱嘿咻咻。到我这里就是啥啥不变,还送六个不定时炸弹!」 【亲亲(^3^)-☆,这边建议您分清小说和现实呢~】 「请你麻溜地滚。」 【好的呢~咕噜咕噜咕噜~~】 云珩:“……” 迟早有一天,她不是被六个甲方气死,就是被这个二五仔的系统老板气死。 “云珩,我和你说话,你听到没有!你竟敢忽视我!” 白芷说着就要伸手,可云珩却是反手将她甩了出去,因为没防备,白芷险些摔倒,多亏了那两个侍女。 “你——” “我什么?”云珩现在看见她就烦,“没听过山里的野猴子不好管吗?你最好别惹我!” 真以为她靠名字像小说才混得风生水起啊。 没点儿拳脚功夫,她早在被煞笔室友骗到酒局就毁了。 望着云珩离开的背影,白芷的脸色由红转青,精心描绘的柳叶眉扭曲着。 那夜被当众羞辱的记忆涌上来,父母失望的眼神仿佛又在灼烧她的脊背。 她用眼神示意左边的侍女。 “小姐,她再怎么说也是少主……”左侧侍女的话被一记耳光打断。耳坠在空中划出弧线,白皙的脸颊立刻浮现指痕。 右侧侍女眼珠一转:“小姐别气坏了身子,奴婢替您教训她。” 说罢袖中寒光乍现,一枚淬毒的柳叶镖破空而去—— “叮!” 描金折扇凌空旋来,精准击飞暗器。 声音绵长,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发出声响,像是铃铛。 云珩听到声音转过头,看了眼地上的飞镖,又望向白芷三人。 “你想杀我?” 白芷哼了声,强硬地说道:“谁看见了?少污蔑我!我们走!!” 三人仓皇离去的背影简直把“心虚”二字写得明明白白。 云珩正欲追击,忽听墙头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云珩少主。”清朗的少年音伴着瓦片滑落的声响,“穷寇莫追~” 一道清瘦身影轻巧落地,扬起几片枯叶。他拿着一个小瓶,不知往嘴里倒了什么咽下。 云珩眯起眼睛,从袖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画像。 泛黄的宣纸上赫然画着个络腮胡壮汉,肌肉虬结得几乎要撑破纸面,而眼前这位……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少年不过弱冠之年,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病容,唯独那双上挑的狐狸眼亮得惊人。 她反复比对画像,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就是懒哥?” “嗯哼~”少年用折扇挑起自己尖削的下巴,扇骨上雕刻的蝴蝶纹路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来找我建房子的兽人里……” 他忽然凑近,带着花香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就数少主疑心最重呢。” 云珩打量了一会儿,突然盯着他的眼睛:“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哎呀呀~”懒哥突然一个旋身,绛紫色衣袂翻飞间已将她困在廊柱与自己臂弯之间,“我可是有家室的兽……” 他指尖绕着云珩一缕发丝,拖长的尾音甜得发腻,“云珩少主这般撩拨,可是哄我红杏出墙?不怕您那几位醋坛子打翻么?” 指腹又划过她的眼睛,“哭过了?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惹我们云珩少主伤心啊~” 云珩额角青筋直跳,猛地后撤三步。 这黏糊糊的腔调……简直像是涂明疏和花宴的杂交品种! “所以……”她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笑容,“阁下出现是答应帮我建房子?” 懒哥突然虚弱地扶住额头:“最近很忙……”却又从扇骨缝隙偷瞄她,“但听闻云珩少主找我……”他一个箭步又贴上来,“就算再忙再难受,爬也要爬来呢~” “那真是……”云珩假笑着按住他越靠越近的肩膀,“太、感、动、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现在就去看场地如何?” 描金折扇“唰”的一下打开。 “我还没吃饭呢,云珩少主~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其他的~” 云珩:“……” 第37章 我成唐僧了? 两刻钟后。 云珩抱臂站在湖畔,望着懒哥挽起袖子在月隐湖中抓鱼的背影,眉心突突直跳。 湖水浸透了他绛紫色的衣摆,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他弯腰时,后颈露出一截苍白的皮肤。 真是见鬼了。 她都打算强忍血腥,提出去城中最好的酒楼请他吃饭,谁知这家伙眨着那双狐狸眼说:“不要酒楼,就要吃少主亲手做的~” 这个异世界食材短缺,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因地制宜地做饭,怎么答应? 可他非说简单的就行,不挑。 她想了会儿,说可以烤鱼,然后—— 然后他就来了这里,还不让她动手,自己主动抓鱼。 ……怪兽一个。 其实更让云珩在意的是那股莫名的熟悉感。 来到异世界后见过的兽人屈指可数,到底在哪见过? 站得久了,云珩索性靠着老槐树坐下。 树皮粗糙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她随手一拍—— “嘶。” 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抬起右手,一根木刺正扎在虎口处,渗出一粒鲜红的血珠。 正要拔出,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绛紫色身影。 “别动!” 懒哥不知何时已蹲在她面前,湿漉漉的指尖轻轻托住她的手腕。 他眉头紧蹙,小心翼翼地挑出木刺。微凉的指腹抚过伤口时,云珩感受到他指尖不易察觉的颤抖。 “云珩少主真是……”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脆弱易碎。” 夕阳的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云珩忽然勾起唇角—— 原来是他啊。 察觉到她探究的目光,懒哥忽然抬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歪了歪头:“云珩少主为何这样看我?” “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云珩托着腮,眉眼弯成新月,“不仅自己抓鱼,还这么担心我受伤,是不是怕我死了没兽人不付晶币啊~” 她的声音甜得像浸了蜜,连湖畔的野花都跟着颤了颤。 懒哥轻哼一声,“我缺那种玩意儿?”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只见云珩正朝他挥手,夕阳为她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你也要注意安全哦~” 奇怪。 她态度怎么突然变化这么大。 狐疑间,两条肥美的银鳞鱼已被甩上岸。 他也不让云珩碰火石,自己就点燃了早被云珩堆放好的木条堆,见他利落地穿木棍烤鱼,云珩一个箭步冲上前。 “鱼鳞不刮?内脏不去?”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香草也不找?” 懒哥举着树枝的手僵在半空,疑惑地看她:“嗯?” 云珩深呼吸。 她的错,忘了「食」是这个世界的短板。 她深吸一口气,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懒哥,看在你帮我建房子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天灵曾在梦中教我许多秘法。这鱼若是按我说的处理……”她故意拖长音调,“保证让你连鱼骨都想吞下去。” 懒哥的瞳孔微微扩大:“当真?” “算了,”云珩突然伸手,“我来示范,把刀给我。” 懒哥下意识去摸腰间匕首,鎏金刀柄入手冰凉,却在即将放入她掌心时猛地撤回。 “呵。”他忽然欺身上前,“云珩少主莫不是想划伤手……”薄唇几乎贴上她耳尖,“好去族长和绯湄长老那儿告状?”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云珩的嘴角微搐。 要不是为了房子,她现在就想撕破他的伪装。 一个个的,净整些死动静试探她。 “你说,我做。””懒哥旋身退开两步,“这匕首……”他眯起眼笑了,“想都别想。” 篝火噼啪作响,橘红的火舌舔舐着渐暗的暮色。 跃动的火光在云珩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为她含笑的眉眼镀上一层暖色。 “好啊。”她拾起一根细枝,轻点那条被草草串起的鱼,“先拿刀背逆着鳞片刮。” 树枝在鱼身上虚划几下,“要这样——” 懒哥的指尖随着她的指引移动,刀刃与鳞片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几片银鳞飞溅到火堆里,瞬间卷曲成灰。 “从鱼腹这里破开……”云珩的树枝点在鱼鳃下方,“内脏要全部取出——等等!” 树枝突然拦住他的动作。 “鱼鳃还没处理干净!”她指着鱼头处暗红的鳃瓣,“这里最腥,必须摘净。” 暮色渐浓,湖面泛起粼粼月光。 两条鱼从日暮处理到星垂,云珩无数次想直接夺刀,却总被懒哥用肩膀巧妙隔开。 “好了。”她看着终于被洗净的鱼,长舒一口气,指向远处幽暗的灌木丛,“你现在去找些香草来,我在这儿守着。” 懒哥甩了甩湿漉漉的手:“为何不一同去?” “总得有人看着鱼和火堆。”她理直气壮地拢了拢衣襟,“况且……”指尖卷着发尾打转,“我这般养尊处优的少主,怎会认得那些野草?” 统子哥给的身份又不是全方面地融入这个异世界,与其问有哪些东西说了会被发现异常,还不如自己找补。 懒哥忽然低笑,折扇“唰”地展开。 扇面上墨蝶在火光中栩栩如生:“云珩少主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他忽然俯身,发丝扫过她脸颊,“不过……” 云珩打断他的话催促:“你快点儿去,这都多晚了?我房子毁了,今晚得找阿娘住。” 折扇轻挥间,一道紫光如游龙般绕着火堆画了个完美的圆,光晕落地成界。 “这样我便安心了。”懒哥后退两步,“只要不出此界,便是豺狼虎豹也伤不得你分毫。” 云珩望着眼前泛着微光的结界,嘴角抽了抽。 好嘛,我成唐僧了? “但你这结界……”云珩故意挑眉,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该不会连我也困在里面吧?” “当然不会。”懒哥低笑一声,月光在他眼角眉梢镀上一层银辉。 他缓步走来,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包裹住她的柔荑,带着她踏出结界范围时,指尖在她掌心若有似无地挠了一下,“我怎么舍得让云珩少主困在一处不能动?” 他忽然敛了笑意,声音沉了几分,“但别大意,晚上的月隐森林可是会不吐骨头的。所以你要老实地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第38章 真心换真心,假情换假意 待懒哥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云珩立刻蹲下身来。 鱼鳃、内脏、鳞片,每一处细节都被她反复检查三遍以上。 天知道她有多想亲自动手料理这两条鱼。 食品安全是重中之重,半点马虎都可能要命。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中突如其来的枯枝断裂声。 云珩猛地抬头,看见懒哥踏着月色归来,墨发间缀着晶莹的夜露,手中拿了一把菱形叶片的草。 “久等了~”他晃了晃手中的植株,“这是长在悬崖背阴处的月见草,祛腥提鲜的效果最好。” 云珩点点头,指挥着他将散发着柠檬香的草塞进鱼腹。 懒哥忽然注意到鱼肉比方才干净,连串鱼的木棍都换了,不由诧异地挑眉:“你处理的?” “不然呢?”云珩轻哼一声,将鱼架在特制的烤架上,然后拿着木棍拨弄着火堆里的木柴,以便两条银鳞鱼能够均匀受热。 “少主~” “嗯?” 懒哥忽然黏糊糊地凑过来,带着月见草清冽的香气。 他修长的手指捧起云珩的脸,跳动的火光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投下细碎的金芒,“云珩少主好像与传闻中那个骄纵任性的样子……不太一样呢。” “你都说是传闻了。”云珩任由他捏着自己的脸颊,火光为她瓷白的肌肤镀上蜜糖般的色泽,“那都是以讹传讹的假话。就像……” 她忽然勾起唇角,“有人说昨天的雨是天灵显圣呢。” “难道不是?”懒哥又逼近一分,鼻尖几乎贴上她的。 “不告诉你,你现在知道的太多了。而且……”云珩忽然眯起眼睛,指尖抵住他心口,“是你一直在勾我吧?说好的恪守夫道呢,嗯?” “嗯哼~” 懒哥的指腹暧昧地摩挲过她的唇角,蛊惑的嗓音里仿佛混着远处风铃的轻响。 “此处荒郊野外,我们不说,谁知道?”他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云珩少主要不要……我?” 突然。 他眸色骤暗,一把掐住云珩的双颊。骨节分明的手腕强硬地卡进她齿间,叹息声中带着几分无奈:“云珩少主怎么总爱让自己受伤?” 他俯身逼近,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温热的吐息拂过她耳畔:“咬我多好……”声音低沉,带着蛊惑般的沙哑,“我巴不得你在我身上留些印记……” 然而,预料中的羞赧并未出现。 懒哥垂眸一瞥,却见云珩的耳尖依旧莹白如玉,连一丝绯色都未浮现。 他眉头狠狠一拧,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是块石头吗? 这都没反应? 云珩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不咬舌头,怎么破除这该死的幻术? 狗东西。 上次就用幻术对付她,害她以为春姐准假,还带薪。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松开齿关,抬手一把推开他,语气冷硬:“你能对不起你的雌主,我却不能对不起他们。” 云珩的目光如刃,“今晚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但你最好明天立刻给我把房子建好,否则——” 她从袖中拿出一枚晶币,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你一个子儿都别想拿到。” 懒哥怔了怔,随即低低笑出声,眼底却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没想到……云珩少主对自己的兽夫,竟这般情深义重。” 云珩懒得搭理他,指尖轻转,将架在火上的烤鱼翻了个面。 油脂滴落,火堆“噼啪”炸开几颗火星,映得她侧脸明暗交错。 她漫不经心道:“因为他们对我有情,所以我待他们同样。” “是吗?”懒哥歪了歪头,火光在他侧脸投下摇曳的阴影,“可我听说,云珩少主对那几个兽夫并不怎么上心?甚至……绯湄长老还打算再给你物色一个合心意的雄性?” 云珩指尖微顿,睫毛轻轻一颤。 阿娘还要给她找? 她怎么从未听说过? 还是别了吧。 “云珩少主。”懒哥隔着跳动的火焰凝视着她,嗓音低沉,带着几分诱哄般的蛊惑,“这里没有旁人,你不如同我说说……你对他们,到底有几分真心?我这个兽人,最擅长保守秘密。” 云珩抬眸,火光映进她眼底,像是淬了金的墨玉。 “你不该问我这个问题。”她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若你日后遇见他们中的一个找你建房子,不妨亲自问问他们对我是什么态度。” 她指尖轻轻拨弄着烤鱼的木架,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真心换真心,假意换假意。所有情感都是相互的。” 顿了顿,云珩抬眸直视他,“若他们对你说‘爱’,那我的答案,自然也是‘爱’。” 火焰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懒哥沉默下来,眸色晦暗不明。 直到云珩将烤得金黄酥脆的鱼递给他,他才恍然回神,接过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却再没了先前那股暧昧的纠缠。 云珩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心情愉悦地咬了一口鱼肉。 内耗去吧。 这才哪到哪,她还没使出“愧疚感、持续贬低、过度压榨的锻炼”等pua手段。 问就是天天见。 要不是有春姐顶着,团队又是市面上罕见的和睦,她早换公司了。 嗯……月见草的味道不错,像柠檬。 可以重点采摘。 夜风拂过林梢,远处传来几声悠远的兽鸣,而火堆旁,只剩木柴燃烧的“哔啵”轻响。 待最后一口鱼肉咽下,云珩拍了拍手,起身朝仍在发怔的懒哥挥了挥手:“欸,我要回去了。”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明日卯初一刻,还在这儿碰头。”顿了顿,又补充道,“已经耽搁一整天,我可不想再拖了。” 懒哥闻言,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你就这么……”他话音未落,忽然闷哼一声,修长的手指猛地攥住胸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匆忙从袖中摸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来的却是仅剩的三颗乌黑丹药,在掌心孤零零地躺着。 他眼睫低垂,毫不犹豫地将它们全部吞下,喉结滚动间,眉心仍紧紧蹙着。 云珩不由得凑近一步:“你生病了?” 懒哥抬眸,苍白的唇忽地扯出一抹笑,眼底却暗沉沉的:“想不到云珩少主对一个陌生兽人这般关心。” “废话!”云珩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你病了,谁给我建房子?”她抱臂而立,指尖无意识地在臂上轻敲,“只能等你病好再说。” 明明部落里雄性不少,偏偏阿娘说,只要是部落,那么部落里的所有房屋建造必须由“天灵降下神谕指定”的懒哥经手。 简直荒谬! 等房子落成,她定要去天灵圣殿走一遭,亲自卜一卦,看看这天灵到底会给她降什么荒唐神谕! 懒哥缓缓起身,衣袍在夜风中轻晃。 他将剩下的半块烤鱼放在地上,嗓音低哑:“用不着等明天。” 他抬眼看她,眸色深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我现在就能帮你。” 药已经没了。 明日……必会露馅。 以她方才的态度,若知道他骗了她……他是不是,就再没机会了? 第39章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云珩小跑两步跟上他,狐疑地打量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你真不用找个大夫看看?” “不必。”他脚步未停,声音淡得几乎散在风里。 云珩眯了眯眼,在脑海中紧急呼叫系统:「统子哥,如果核心人物提前死了,我是不是就不用管他们的黑化值了?」 系统一个激灵,虚拟面板疯狂闪烁:!Σ(っ°Д°;)っ 【宿主达咩!】它几乎是尖叫出声,【这个念头千万不能有!】 电子音抖得不成调。 【虽然不知道您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根据我带过的宿主经验来看——在黑化值清零前,如果宿主试图杀害核心人物,绝对、绝对、绝对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有个宿主甚至先被折磨到半死,再被腰斩,最后被烧成了渣渣啊!】 云珩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望着前面那道背影,问:「他们这么狠?」 【不是这个世界的任务……】说到这里,系统连忙改口,【但世界任务大差不差,所以宿主大大,您千万千万不要再有那种想法了,咱们就老老实实地用爱感化他们哈~(*≧u≦)】 【现在吃的苦就是未来追妻火葬场的福! 想想啊宿主,六个啊!!!那得多少的福气! 到时候你天天看他们扯头花不是很美的事么!】 云珩:“……” 谢邀。 她不想吃爱情的苦,而且她现在就在天天看他们扯头花。 待走出月隐森林边缘时,懒哥忽然顿住脚步转身,云珩猝不及防险些撞进他怀里。 “你先回族长家歇息。”他声音有些沙哑,月光下能看清他额角细密的汗珠,“明日再来,就能看见和以前一样的房子。” 云珩挑眉:“我不带路,你认得我家在哪儿?” 她故意拖长音调,“还是说……你连我旧居的模样都一清二楚?” 懒哥抿了抿苍白的唇,勉强扯出个笑容:“云珩少主的名头……在部落里还是很响亮的。 话音未落,他突然踉跄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身形摇晃得像风中残烛。 云珩快步上前想要搀扶:“病成这样还要逞强?” 他却像受惊的野兽般躲开她的触碰,声音虚弱却固执:“明日……我还要去其他部落……”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喘息,“天灵降下神谕……我不能…总耽搁在一处……” 云珩凝视着他摇摇欲坠的背影,突然喊道:“花宴!” 那道身影猛地僵住,随即竟想逃走。 云珩眸色一沉,冷声道:“你敢跑,我就用「绝对命令」把你绑回来。” 话一出口,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懊恼地捶了下额头:“今日对花宴的「绝对命令」作废。” 她朝他走过去,放缓语气,“你吃的是什么药?有没有副作用?”忍不住埋怨,“跟我说实话很难吗?我又不会逼你离开……” “绯湄长老告诉你的?”花宴突然打断,顶着懒哥的容貌和声音转过头来” 云珩抱臂而立:“先变回你自己的样子再说。” 原来阿娘知道是他。 那还对她说得那么玄乎? 害她以为是个不怎么好相处的长者。 花宴沉默片刻,手中折扇“唰”地展开。 随着扇面轻摇,他的面容如水中倒影般荡漾变幻,最终恢复成本来模样。 那柄折扇也在光影交错间化作了白玉笛,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此刻的他神色肃穆,再不见半点轻佻,只是静静凝视着她。 云珩恍然大悟。 难怪那把折扇与飞镖相撞时会发出铃铛般的清响。 原来从午后初见,她就已经陷入他的幻术。 她抬眸凝视着他,月光在睫毛下投落一片阴影:“‘懒哥’虽然比你本人更轻浮,却既要我做饭又不让我碰鱼,见我受伤就紧张。” 云珩的指尖轻轻点着下巴,回忆着两人相处的情况。 “让你递刀处理银鳞鱼,你给得痛快,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慌忙夺回。这般矛盾,除了你们六个还能有谁?” 她唇角微扬,“我见过的兽人不多,常佩蝶纹配饰的只有你一个。” 花宴眼尾微挑,暗色在铅灰色的瞳孔中流转:“所以……你早知道是我,故意说那些话?” 云珩忽地笑出声。 “奇了怪了,不是你先顶着有家室的名头,偏要来招惹我这个少主的么?” 遇到这种问题,陷入自证必完蛋。 见他沉默,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既然你没了桎梏,明日别忘了我的房子。”转身时朝他摆手,“建好后,晶币少不了你的。” 然而刚要迈步就被他拦住。 花宴的唇边绽开笑容,修长的手指挑起她一缕青丝,在指间缠绵缠绕。 “因为我骗了你……所以急着划清界限?”他的嗓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却凝着寒冰。 云珩在心底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终于逼出他藏起的本性了。 ——笑得越温柔,杀意越重。 就像涂明疏观赏萤火时的温柔冷静,折玉被反撩时落荒而逃的纯情,谢长离被怼后的炸毛傲娇。 至于剩下两个……等他们回来再找机会试探。 “少主~”花宴修长的指尖轻轻挑起云珩的下巴,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脸颊。 “怎么不回答我?” 那声音低沉缠绵,像是最醇厚的美酒,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沉醉其中。 云珩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亲兄弟尚且明算账,你也要养活自己不是?” 月光下,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是偷了腥的猫儿。 “况且你对我至关重要,将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美好的养老蓝图:她悠闲地躺在摇椅上,数着源源不断进账的晶币。 云珩认真地看着他点头:“我将来可全指望你了,他们都没你重要。” 当然是灵赋啦。 幻术用得好,那可是座取之不尽的晶币矿。 再加上他的乐师身份,不为她未来的酒楼招揽客人岂不是暴殄天物? 花宴凝视着她,忽然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怎么突然遮我眼睛?你想干嘛?”云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长长的睫毛在他掌心轻轻颤动,像被困住的蝴蝶。 花宴不自觉地舔了舔唇,俯身凑到云珩耳畔,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因为……” 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少主现在的眼睛比任何东西都勾人,我怕控制不住……” 那样专注的、只能倒映出他身影的眼睛,宛如幽深的潭水,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云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种肉麻的话都能说出口? 她容貌咋样她难道没个清楚的定位吗? 论美貌,她连白芷都比不过。 云珩看不见,只能拍了拍花宴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困倦的鼻音:“现在能放我走了吗?这大半夜的,谁不需要睡觉?” 花宴轻笑一声移开手掌,却顺势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转向另一条小路。 月光下,他修长的指节微微发亮。 “少主住在族长家,传出去我这个‘兽夫’岂不是要被族人戳脊梁骨?”花宴的尾音故意拖长,带着几分委屈,“到时候被排挤了,我可是会很难过的。” 云珩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看来“少主”这个称呼要跟她一段时间了。 是该说……不愧是花蝴蝶么? 见面不足十日,对她的称呼已经换了三个花样。 一刻钟后。 当醉月楼金碧辉煌的灯笼映入眼帘时,云珩猛地刹住脚步。 楼阁间飘来的丝竹声与脂粉香让她瞬间清醒:“我要的是睡觉,不是寻欢作乐!你带我来醉月楼做什么?” 花宴回眸,檐角灯笼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少主与兽夫同住客栈,明日怕是要传出些风月闲话。” 他指尖轻抚过楼前垂落的红纱,“反倒是这秦楼楚馆,最是懂得守口如瓶。” 云珩困惑地蹙眉。 不就是睡个觉?能有什么…… 这个疑问在进入厢房的瞬间就有了答案。 花宴反手合上门扉的刹那,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腰封上。云衫外衣的系带在他指尖一勾即散,露出内里月白色的中衣。 “停!”云珩缩回手,立刻喊停,“睡觉就只是睡觉,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花宴的眸子在烛光下泛起铅灰色的涟漪,竟透出几分委屈:“你可以要折玉,为何我不行?” 他向前逼近一步,衣襟散乱地露出锁骨。 “果然……少主还是在介意我隐瞒身份的事”。”他的声音突然低软下来,“我保证,往后绝不再骗你……” 云珩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闪身从屏风边溜开,硬是在红木圆桌旁划出安全距离。 “你觉得我们两个早上谁像了?我困是因为认床!” 她咬牙切齿地指着雕花拔步床,“要睡就老实睡,不然——”指尖转向房门,“我们中总有个人得去另要一间厢房。” 花宴见她态度坚决,只得悻悻松开手。 银质腕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厢房里格外清晰。 “一切但凭少主吩咐。”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像只被主人呵斥的大型犬。 云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赶紧睡,明天还要建房子。”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利落地翻身上床。 锦缎被褥上绣着繁复的缠枝纹,在烛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这张红木雕花床看着华丽,实际却窄小得可怜。 不出片刻,云珩就感觉到身后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躯。 花宴修长的手臂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她的腰肢,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他腕间的银铃随着动作轻响,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花宴!”云珩烦躁地挣了挣,“我热,你能不能离远点?” 她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黏在鬓边的碎发上。 身后传来花宴带着笑意的声音。 “醉月楼的床榻本就是这样设计的,少主。”他的呼吸喷洒在她后颈,激起一阵战栗,“我们这样……不好吗?” “不好!”云珩猛地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被褥间沾染的熏香让她更加燥热,“请你现在圆溜溜地滚去别处睡!” 花宴不仅没松手,反而传来一阵可疑的轻喘。 但云珩心知肚明。 这不过是血契中「正式命令」被违背时的效果。 因为她方才用了“请”这样带着请求意味的字眼,结契的兽夫可以凭意志抵抗,但代价是体力的急速消耗。 不走是吧? 那就耗着。 云珩一边擦汗一边暗自冷笑。 横竖她只是觉得热,又不是她难受。 终于,缠在腰间的手臂松开了。 云珩立刻弹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雕花木窗前,“哗啦”一声推开窗棂。 七月末的热浪扑面而来,她贪婪地呼吸着并不凉爽的空气,却还是觉得比方才舒坦许多。 花宴站在床边,虽然因抵抗命令而面色发白,眼中却满是诧异:“少主为何……热成这样?” “早告诉过你我怕热!”云珩没好气地用手扇着风,汗水已经浸透了内衫的领口,“你赶紧走,走了我好关门睡觉。” 她大概是患了“无空调病”,一时水土不服。 烛光下,花宴的眸光闪烁不定。 最终他还是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向门口,银铃随着他的脚步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房门关上的瞬间,云珩长舒一口气,摇头苦笑。 再这样陪他们演下去,她怕是真能拿下异世界的奥斯卡最佳女演员了。 不过话说回来…… 这个世界的夏天,未免也太热了吧? 到底要怎样才能激活自己的灵赋? ** 次日。 云珩终于亲眼见证了传说中的“懒哥建房术”。 花宴显然又施展了幻术——在其他兽人眼中,他依旧是画像上那个络腮胡的粗犷壮汉。唯有在她面前,才保持着原本那张自带媚态的面容。 “我昨晚说过,”他察觉到云珩探究的目光,指尖轻轻拂过她耳畔的发丝,“往后都不会骗你。” 晨风裹挟着他袖间淡淡的沉水香,将这句话送入她耳中。 云珩望向那些正在忙碌的兽人:“这些是……” “蜂族的工匠。”花宴拿着一把折扇在她身侧轻轻摇动,带起阵阵凉风,“天灵以神谕让我为各部落建造房子的审判者,也就是,看看求建房子的兽人是否满足标注。如果满足,便通知蜂族工匠。” “每次的晶币都与他们对半分。”他唇角微扬,“所以很多兽人都以为,我来自蜂族部落。” 云珩懂了。 难怪建得又快又好——蜜蜂,自然界最杰出的建筑大师,自然也不会有豆腐渣工程。 只是…… 云珩转头看向始终站在身侧为她扇风的花宴,挑眉道:“你不去监工,在这儿给我扇风做什么?我又不会一直待在这儿。” 花宴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少主昨日不是说热吗?” 扇面轻转,恰到好处的凉风拂过她颈侧。 “我对少主的好,可都是真心实意的。” 云珩:“……” 好嘛。 换战术了。 好一招温水煮青蛙。 看着他笑意盈盈的模样,云珩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腰。 在花宴错愕的目光中,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谢谢,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廓,“但花宴,你不必靠这些……”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来换取什么。” ——既然要煮,不如让点火者跳进锅里把自己用温水煮了。 花宴闻言,眸色骤然暗沉如墨,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嗯”。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折扇骨节,白玉般的指节微微泛白。 云珩干脆利落地松开环抱,后退半步整理衣袖:“等房子建好,你就赶快去帮他们吧。降雨的事不能离开人手。” 她眉眼弯弯,晨光在睫毛上跳跃,“我这几天去找些野菜,等你们回来就能吃上丰盛的饭菜了。” “你认真的?”花宴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掌心温度灼人。 “当然。”云珩笑着抽回手,发梢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度,“我答应过的。” 走出几步又呼忽然折返,她拍了下额头,“对了,我现在晶币不够,建房的钱你先垫上。” 她眨眨眼,“回头还你。” 去月隐森林前,云珩先拐去了族长居所。 阿娘正在煮茶,袅袅雾气中抬眼看她:“怎么突然要《百草鉴》?” “我都已经成家了,再不学学辨认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不能吃,又得被幼崽们笑话了。阿娘,我该懂事了。” 云珩接过厚重的兽皮书,指尖抚过烫金的标题。 在这个世界,幼崽从会说话就开始学习生存知识,而她这个“半路少主”只能现学现卖。幸好统子哥给的所谓背负大任的“恶毒任性”的人设好用,大多数反常都能推给“以前不懂事”。 换上阿娘给的靛青色劲装,云珩将长发胡乱扎成丸子头。 铜镜里的发髻臃肿得像颗包子,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颈后,随着动作轻轻扫过肌肤。 「统子哥,」她对着镜子咬牙切齿,「既然是我的身体,为什么头发非得和游戏人设一样?又长,又难打理,跟拍古装戏似的。这世界明明有短发兽人,谢长离不就是?」 系统欢快的电子音立刻响起:【宿主大大,根据大数据分析,你们人类世界95%的影视作品中,长发女生更容易触发[青丝绕指][绾发结缘]等浪漫桥段呢~】 光屏上甚至弹出几个粉红泡泡。 【这可是特意为宿主打造的攻略利器哦,又是大大你的自设,完全避免了基因不匹配导致的宿主[偶发性死亡]。】 「真是谢谢你们全家。」云珩咬牙切齿道。 【不客气呢~(*^▽^*)】 云珩现在十分有理由怀疑,这头梳起来像古装剧,披散着像海藻般的长发就是罪魁祸首。 游戏中漂亮,现实就是一个字:热! 等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剪刀—— 咔嚓。 ** 云珩蹲在月隐森林的灌木丛间,指尖沾着晨露翻动《百草鉴》的羊皮纸页。 她仔细比对每一种野果野菜,偶尔小心翼翼地尝一小口。 碰到现世且书里没有记载的例如满刺老芽、婆婆丁等野菜也被装进了竹筐。 突然,远处传来枯枝断裂声。 云珩警觉地抬头,透过层层树影,看见堂姐林月歌正与四五个狼族兽人交谈。 其中那个银灰色狼耳的,是她那个兽夫,好像叫什么……苍离川。 直到那五个狼人离开,云珩才快步走出树丛。 “堂姐!”她兴奋地挥手,竹筐里的浆果野菜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林月歌明显怔住了,偏冷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没认出她。 半晌,她才迟疑道:“小妹?你怎么……” 目光在她沾满草屑的劲装和凌乱的丸子头上逡巡。 云珩举起《百草鉴》,劳累地喘着粗气:“以前偷懒不学,现在得从头开始一点点学起。” 她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堂姐你都不知道我这一个时辰被多少路过的幼崽笑话,” 林月歌的表情瞬间凝固,又很快换上温柔笑意。 “傻妹妹,何必这么辛苦?”她伸手想替云珩整理散落的鬓发,“有阿叔阿婶疼你,还有那些爱你如命兽夫们……” “爱我如命?”云珩猛地抬头,发带随着动作晃了晃,“堂姐听谁说的?” “昨夜路过铃鹿部落,正巧看见折玉他们在祈雨。”林月歌的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衣带,“停下来寒暄几句才知道,原来花宴回来陪你了,他们几个都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飞回来。” 云珩嘴角抽搐了两下。 呵。 分明是担心针对她的共同计划有变。 “对了堂姐,”云珩突然转移话题,卸下竹筐,“刚才那几位是苍离川的族人吗?” 她一边说,一边从筐底掏出一捧红艳欲滴的蜜爪莓。 果实小巧圆润,形状像猫爪,在阳光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 “堂姐,你尝尝这个,《百草鉴》上说比糖泡果还甜——” “啪!” 苍离川的狼爪重重拍在她手腕上,云珩白皙的皮肤立刻浮现出三道红痕。 鲜红的蜜爪莓四散飞溅,有几颗滚落到泥土里,沾上了枯叶碎屑。 空气骤然凝固。 云珩怔了一瞬,直到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神经窜上来,她才缓缓抬头。 “就算不想让堂姐吃——”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用得着亮爪子伤人?” 她眸色又黑,此刻生气着像是暴风雨前翻涌的海面。 林月歌慌忙掏出绣着铃兰的丝帕,小心翼翼地托起云珩的手腕,帕子轻柔地缠绕在伤口上:“小妹别气,他就是个莽夫。” “昨日为了掌柜多收我晶币的事,他已经打伤了一个人。我们俩回来就是取钱赔罪的。” 说着转头瞪向苍离川,那双天生带着悲悯的眸子罕见地染上怒意。 “愣着干什么?还不道歉!” 云珩刚想开口说话,却见眼前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红色的透明蝴蝶。 那蝴蝶碰到她的鼻子转瞬碎成光点消失。 ……花宴? 苍离川纹丝不动,银灰色的狼耳却警惕地竖起:“她不是你亲妹妹。” “不是亲妹胜似亲妹!”林月歌声音拔高,“阿叔阿婶待我如亲生父母,你——” 话音未落,云珩的目光瞥见苍离川身后扭曲的影子,突然道:“别杀他,他也是担心堂姐。” 林月歌困惑地转头:“小妹你说什……” 寒光乍现。 一柄泛着幽光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抵上苍离川的咽喉。 随着他后退的动作,锋刃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线。 谢长离不知何时出现,那双往日里看到她笑着的绿眸此刻冰冷如刀,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这样的他才是影阁里那个令所有兽人害怕的存在。 林月歌倒吸一口凉气。 就……因为小妹受伤? 他们之间没血契共感,他是怎么知道的? 影阁里的东西? 答案来得猝不及防。 “我说了,没让你杀他。” 云珩话音未落,只见谢长离暴戾的气息瞬间收敛。 匕首“唰”地收回袖中,他闪身来到云珩面前,不由分说地扣住她的手腕。 两人的身影如水墨般融入树影,转瞬消失不见。 林月歌望着空荡荡的林地和没带走的竹筐,喃喃道:“竟然真是……” “雌主,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苍离川捂着渗血的脖颈,嗓音沙哑。 林月歌叹了口气,取出新的帕子按在他伤口上:“记住,小妹就算没有灵赋,也不会血契,但她的兽夫都是主动求嫁,且被天灵降下神谕同意的。” 帕子渐渐染上暗红,她顿了顿,接着说,“别觉得他们说话像昨夜那样和善,一旦遇到像今天的事,对我们……” 她苦笑着摇头,“和对……小妹,始终是不同的。” 苍离川突然问:“雌主从前……常受这般区别对待?” 林月歌指尖微顿,随即展颜一笑:“怎么会呢。” 可她天生含悲的眉眼让这个笑容显得格外勉强。 苍离川定定看了她许久,忽然郑重道:“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银灰色的狼耳摇了摇,这次他没有回答。 ** 树影扭曲了一瞬,云珩被谢长离拽着跌出阴影,迎面撞上花宴,他头发微乱,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而那只停在他眼前的红色透明蝴蝶在看到她后,被花宴用腰间的白玉笛轻轻一点,转瞬间,碎成光点消散。 云珩瞳孔微颤。 所以,这只蝴蝶和她刚才看到的那只是用来定位她的? “这就是你非要回来的结果?”谢长离一把举起云珩伤痕累累的手腕,三道爪痕在阳光下泛着狰狞的红,“连个人都看不住!” 花宴眸色骤然暗沉:“我回来也是因为少主的房子。”白玉笛轻敲掌心,发出危险的声音,“不像某些雄性,擅离职守。那房子怎么塌的,你不清楚?” “我不回来她早死了!”谢长离指尖寒光闪烁,“啸月峰的狼族什么德行你不清楚?见血必追杀到底!” 花宴一愣,突然转向云珩:“少主在月隐森林怎么会招惹狼族?”话音未落便恍然,“是林月歌那个兽夫?因为选夫日的第一轮与往常不一样,而针对?” “少在这说些有的没的!”谢长离一把将云珩护到身后,衣摆无风自动,“原因什么的无所谓,伤了她就是死罪!” “我带她来就是警告你,以后离她远点儿!” 花宴:“你说了不算。” 云珩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统子哥说的扯头花就是她现在的日常。 福气? 这福气给狗都不要! “我说……”云珩刚开口,两道视线立刻灼灼射来。 谢长离绿眸喷火:“你还想留他在身边?嫌伤得不够重?” 花宴却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抽出一卷图纸:“新房加了避暑的冰晶石,我觉你会喜欢。本想着给你一个惊喜,但想想还是提前说比较好。” 云珩:“……” 从刚才到现在,她总共才说了两个字,能不能让她把话说完? 掌心空了的瞬间,谢长离眼神一暗。 只见深吸一口气,举起血迹斑斑的手腕:“我说两位……两位大哥,能先带我看大夫再吵吗?我都快疼死了,你们不疼吗?” 见两人毫无痛色,她自嘲地一笑,“是了,我没灵赋,是我软弱怕疼。” 转身要走,却被两道身影同时拦住。 花宴横在她身前:“我带你去。” 谢长离又攥着她手腕:“都是他不保护你,你还想跟他走?” 云珩:“……”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她轻轻拿下谢长离的手:“谢长离。把我没事的消息告诉他们。请你好好地帮着降雨,不要让他们再回来,也不用担心我。” 谢长离的胸口闪过白光,「正式命令」生效。 他怔怔地看着云珩,突然掐住她的脸颊,力道却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没良心的小混蛋!下次血流成河也别指望我救你!” 话音刚落,人已融入树影消失不见。 “走吧。”花宴适时出声,嗓音温润如玉,仿佛方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谢长离在影阁待久了,行事难免乖张,少主别往心里去。” 云珩跟着他往集市方向走,石板路上映着两人交错的影子。 “我没生气,”她揉了揉眉心,“只是不想再浪费一次解除「绝对命令」。” 她侧眸瞥他一眼,“我让你们去祈雨,既是为有狐部落,也是为你们自己,能够间接地提高自己的地位。结果倒好,一个个都不听话,非要跑回来。” 花宴脚步微顿,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手腕,指腹细细摩挲。 “原来……”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恍然,“少主处处为我们着想。” “知道就好。”云珩抽回手,没好气道,“下次别让我当判官看你们吵架,很累的。” 花宴轻轻“嗯”了一声,尾音飘散在风里,辨不清是应允还是敷衍。 …… 医馆内,山羊大夫颤巍巍地替她涂药包扎,全程不敢抬头。 直到云珩起身告辞,老大夫才悄悄拉住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云少主,下回……下回可别再带你这位兽夫来了。” 他摸着花白的胡子,心有余悸,“老头子我年纪大了,经不住这么吓。” 云珩回头看了眼站在门边的花宴。 他虽一言不发,可那双铅灰色的眸子自始至终紧盯着老大夫的动作,像蛰伏的兽盯着猎物。 她干笑两声,连忙应下:“一定,一定。” 出了医馆,花宴垂眸看她:“大夫同你说什么?” 云珩面不改色:“让你多笑笑。” 花宴:“嗯?” 她突然一拍脑门:“糟了!竹筐和《百草鉴》还落在月隐森林!” 不等他反应,她转身就跑,“花宴,我先走了!” 这一次,身后竟没有脚步声跟来。 云珩跑到街角,余光扫了眼—— 花宴仍站在原地,长身玉立,衣袂被微风轻轻掀起。 他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眸色深深,像是要将她的背影刻进眼底。 ……所以,开始动摇了吗? 云珩将脑中的思绪甩出去,赶紧往月隐森林跑去,可她体力值弱,跑一步喘三步的。 看来明天是一定要早起跑步了。 两刻钟后,云珩气喘吁吁地回到原地。 竹筐和《百草鉴》安然无恙地躺在草丛间,连一颗浆果都没少。 “呵。” 她盯着那筐野菜,忽然嗤笑一声,指尖拨弄着筐里的刺老芽:“做戏要做全套,不知道吗?” 连她这个打工人都知道下班要发朋友圈装样子。 夕阳西沉时,云珩背着满筐收获回到族长家。 竹筐压得她肩膀发酸,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透,黏在脸颊边,裙摆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刚踏进院门,她就看见林月歌和苍离川站在廊下。 阿娘正握着林月歌的手轻声说着什么,见她回来,林月歌立刻迎上前,热情地接过竹筐:“小妹,我都跟阿婶说了。” 她指尖在云珩腕间的绷带上轻轻一碰,“虽然你没追究,但苍离川伤你是事实,我特意带他来请阿婶处置。” 阿娘的目光落在女儿手腕上,瞳孔猛地一缩。 但身为长老的威严让她很快压下情绪,只是叹息道:“珩儿,按部落第二十四条规矩,该施鞭刑一百。” 她顿了顿,“不过我觉得此事不必惩罚这么重。珩儿,你是受害者,你觉得呢?” 云珩心里咯噔一声。 部落规矩? 第二十四条? 她到底还有多少东西要恶补? “珩儿?” 她猛地回神,轻咳一声:“阿娘说得对,这罚得太重了……” “小妹!”林月歌急急打断。 云珩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继续道:“苍离川是堂姐你的兽夫,他以为我会伤你,所以才主动出手,虽然这事不地道……但兽夫保护雌主天经地义,就像谢长离为了我而伤了他。” 余光扫过苍离川颈间渗血的绷带,她唇角微勾,“罚八百晶币就行,不多。” “珩儿?!”阿娘震惊地瞪大眼睛。 “阿娘~”云珩小跑着扑过去,搂住阿娘的胳膊轻晃撒娇,“我和堂姐可是一家人呀。一家人哪儿能罚那么重?那不是伤感情吗?” ——创业基金这不就来了? 更何况,她放过苍离川,可不代表那几个会轻易罢休。 既能卖个人情,又能扭转“恶毒”形象,何乐而不为? 林月歌站在一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云珩窝在自己阿娘怀里撒娇的模样,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 阿娘无奈地摇头:“罢了,就依你。” 她转头看向苍离川时,声音骤然冷肃:“回去准备晶币,下不为例。” “……是,绯湄长老。”苍离川垂首,银灰色的狼耳紧紧贴在发间。 暮色渐沉,林月歌在跨出院门时忍不住回首。 最后一缕夕照透过雕花窗棂,将院内景象镀上温暖的金边。 绯湄长老正坐在院子里,指尖轻柔地拂过云珩的发间,为她摘去沾在丸子头上的草叶与花瓣。 云珩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怀里还抱着那本厚重的《百草鉴》,而长老眼中盛满的笑意,仿佛她讲述的是世间最了不起的发现。 ——这本该是幼崽时期就该掌握的常识。 林月歌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腰间悬挂的旧香囊,那是阿娘留给她的最后一件绣品。 若是阿娘还在……应该也会这样吧…… 无论她做什么,无论是好是坏,都会温柔地看着她,等她回家。 “雌主?”苍离川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手臂,银灰色的狼耳警觉地转动着。 她摇摇头,唇角扯出一个浅淡的弧度:“我没事。今天的事算是过去了。下次……别再这样冲动了……” 苍离川:“……好。” 院内。 云珩滔滔不绝地讲着《百草鉴》里没有记载的野菜,看到阿娘满面笑容地瞧着她,她再次严肃地说:“阿娘,我没骗你,这个叫马齿笕的野菜真的能吃,而且还特别酸滑,耐旱耐热。” “好。我们珩儿长大了,知道开始学东西了。” 云珩听着这哄孩子的口吻就知道白说了。 她把马齿笕丢进竹筐,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阿娘,我上午看到几个啸月峰的狼族出现在月隐森林,不知道是不是苍离川的家人。” 阿娘脸色一变:“有这种事?什么时辰?” 第40章 旱灾刚过,又来战争 云珩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故作思索状:“大概九……刚过巳初吧。” 她悄悄松了口气。 差点脱口而出九点多。 阿娘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瓷白的杯壁映着她骤然紧绷的指节:“可看清那几个兽人的模样?听到他们说些什么?” “我离得远呢。”云珩拨弄着筐里的野菜,故意让叶片沙沙作响,“想着许是人家私事,就没凑近。” 她忽然抬头,眨着眼睛问道:“阿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不过随口问问。”阿娘放下茶盏,笑呵呵地看着她,“你说的么,月歌和我们是一家人,阿娘总要关心一下她的兽夫。” 但云珩分明看见她眉心那道常年舒展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珩儿,阿娘要去寻你阿爹商议些事。”她走到门边又回头叮嘱,“切肉的台面有火石,你要当心用。” “知道啦~” 云珩笑得眉眼弯弯,直到那抹靛蓝色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嘴角的弧度才渐渐隐去。 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枚看似普通的镂空银坠。 阿娘的表情无不在说“有麻烦了”,她倒是想去偷听,可这副没有灵赋的身子去了就只会拖后腿。 花豹老者给的工具更不能让其他兽人知道,否则她也会受伤,甚至造成其他兽人绑架他的情况出现。 正如云珩猜想的这般,阿娘此次出去,八天没有回来。 阿爹也不见了。 花宴倒是来过一次,说新房已落成,蜂族工匠的晶币也已结清,只待通风四五日便可入住。 “嗯,知道了。”她当时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频频望向院门。 哦对,她每天坚持跑步,感觉身上的肉紧实了许多,可体力值半点儿没增加,体内那股虚弱感始终如影随形。 就好像她这具身体是个漏水的木桶,再怎么锻炼也蓄不起半分力气。 这天。 她照例蹲在月隐森林边缘对照《百草鉴》,忽然听见灌木丛中传来剧烈的喘息声。 “救……救……” 浑身是血的狐狸兽人踉跄着扑倒在她面前,尖锐的爪子在地面上抓出深深的沟壑。 云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身染血的服饰,分明是族长近卫的装扮! “发生什么了?谁伤的你?”她急忙上前,却见对方喉间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冒着血泡。 狐狸兽人死死攥住她的衣角,染血的唇瓣颤抖着:“长老…族长……被困……” 话音未落,温热的血液浸透了云珩的鞋面。 砰! 《百草鉴》重重砸在地上,溅起的尘土混着血腥味钻入鼻腔。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眼前一阵阵发黑,耳畔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颅腔内振翅。 死……死了? 云珩先前哪里看到过这些,此刻正对着一具尚带余温的尸体,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喉间涌上酸苦的胆汁。 不行……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云珩扯下发带绑住发抖的左手,将竹筐《百草鉴》藏在树洞中。 沾血的手指摸向腰间银坠,她深吸一口气,朝着染血的来路迈出脚步。 一刻钟后,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指引着云珩来到一处开阔地带。她躲在参天古树后,瞳孔骤然紧缩—— 眼前是一片灵赋肆虐的战场。 狼族战士浑身毛发倒竖,獠牙间滴落腥臭的涎水。他们挥舞着缠绕闪电的利爪,每一次攻击都带起刺目的蓝光。 为首的狼族首领额间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正指挥着狼群发起冲锋:“绯湄,归降狼族有什么不好?我保证你的族人会受到优待!” “休想!” 阿娘的声音从硝烟中传来。她站在最前方,九条狐尾在身后完全展开,每一条都燃烧着赤红的火焰。 云珩一惊。 阿娘竟然还是只九尾狐狸? 「统子哥,我记得自设的角色就是只普通的红狐狸,这怎么都冒出九尾狐了?」 电子声音刺啦了几声,随即响起算得上愉快的声音,【宿主大大不用担心,您的身份和游戏自设一样,其他人是九尾狐,不代表您也是,你们人类世界的猫狗出生不也是各种各样的吗?】 云珩:…… 她屏息凝神,继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前面的情况,只见那狼族首领突然发出刺耳的大笑。 “凭什么你们狐族独占月隐森林的富饶?我们狼族在啸月峰上饿死冻死的时候,你们可曾施舍过一粒粮食?” 他猛地挥手,身后数十名狼族战士同时仰天长啸。 刹那间,天地变色。 冰锥、风刃、地刺……各种属性的灵赋攻击交织成死亡之网。 一名狐族战士被闪电击中,瞬间化作焦炭,另一名则被冰锥贯穿胸膛,鲜血还未流出就已冻结。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 云珩看见阿爹被三名狼族围攻,左臂已经不自然地扭曲。阿娘虽然仍在奋战,但脚步明显虚浮,九条狐尾只剩四条还能燃起火焰。 云珩死死咬住下唇。 战场上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狐族节节败退,再这样下去,恐怕真要全军覆没。 她颤抖着从袖中取出割野菜的匕首,寒光在刃上一闪而逝。 捋起左边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她盯着那片肌肤看了许久,终于狠下心来—— 第一刀划下。 锋利的刀刃割开皮肉,鲜血顿时涌出,顺着小臂蜿蜒而下,滴落在泥土里。 云珩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咬着牙,继续刻下第二笔。 血契共感的最高境界——雌主的身体伤势可以同步到结契的兽夫身上。 她只盼自己没有记错那复杂的手势,否则这血就白流了…… 与此同时,北方鹰族部落。 六人正在指挥鹰族兽人布雨。 忽然,谢长离身形一僵,翡翠般的瞳孔骤然收缩。 左臂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仿佛被利刃生生割开。 萧雪衣察觉到异样,蹙眉道:“你应该去看看她。这里只有你能瞬移往返,不会耽误时辰。” “不去。”谢长离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一旁的花宴,“她有‘心仪’的兽夫守着,轮不到我操心。” 他强忍着疼痛,语气讥讽,“再说了,若是她每次小伤小痛都要我们赶回去,往后岂不是要被她拿捏死?” 话音刚落,左臂又是一阵剧痛,这次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她到底在干什么?! 谢长离猛地捋起袖子,只见白皙的手臂上赫然浮现两个血淋淋的字—— 速回。 字迹歪歪扭扭,深可见骨,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刻下。 鲜血顺着笔画渗出,触目惊心。 “我就说她性子坏!”谢长离气得咬牙切齿,却还是举起手臂给其他人看了一眼,“连这种阴招都能琢磨出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黑影,瞬间融入地面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第41章 脾气差,腰却很软 谢长离从阴影中现身的瞬间,瞳孔骤然紧锁。 云珩瘫坐在树根旁,左臂衣袖高高挽起,白皙的肌肤上狰狞伤口正汩汩冒着鲜血。 沾血的匕首滚落在脚边,刃上还挂着碎肉。 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却在看到他时猛地睁大眼睛。 “怎么就你一个?”她声音嘶哑得厉害,染血的手指抓住他的衣襟,“降雨的「绝对命令」我已经解除了,快去把他们都带回来!尤其是沈烬。” 谢长离气得一把拽起她:“我回……” 温热的掌心突然捂住他的嘴。 云珩贴近他,近到他能数清她颤抖的睫毛。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黑眸此刻盛满焦急:“你是不是瞎?” 她压低声音,气息拂过他耳畔,“前面都快血流成河了,现在是你闹脾气的时候吗?” 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谢长离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几十米外的战场上,灵赋爆炸的光焰照亮了半边天空。 狐族战士的尸体堆积如山,而绯湄长老的九条狐尾只剩三条还在燃烧。 影阁中的兽人警惕性向来强大,可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却直到此刻才察觉。 余光瞥见云珩仍捂着自己嘴的、鲜血淋漓的手臂,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她。 是她身上过于浓烈的血气,掩盖了战场的气息。 “点个屁头!”云珩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力道大得让他抖了抖,“快去搬救兵!要是我阿爹阿娘出事……” 她眯起眼睛,“你猜猜我会不会原谅你?” 谢长离本想拽着她手腕,却在看到她的伤势后突然揽住她的腰肢。 阴影如潮水般涌来,再睁眼时已置身医馆。 山羊大夫的茶盏“啪”地摔碎在地上。 云少主怎么又带一个不好惹的兽夫过来? 这位可是影阁翘楚啊。 “你好好在这里治伤,不准再去刚才那个地方。”他冷声对云珩说,转身时指尖无意识摩挲。 啧。 脾气差得不行,腰还挺软。 待谢长离从影子里离开,云珩朝呆滞的山羊大夫伸出手臂:“麻烦您了大夫。” “好说好说。”山羊大夫乐呵呵的。 …… 硝烟弥漫的月隐森林边缘,谢长离的影刃在指间转出冷冽的弧度。 谢长离并没有按照云珩所说的要带所有兽夫过来,多一个就多一份竞争,只带了沈烬,手指一挥:“她说如果族长和长老出事,不会原谅你。” 见他狐疑地看着他,谢长离拿出影刃:“放心,我也是。你最好快点儿解决。” 话音落下,他便从影子里消失,紧接着,不远处的战场上传来狼族兽人的哀嚎。 “谢长离?” “影阁那个疯子!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 …… 沈烬的佩剑在此时出鞘。 没有花哨的灵光,只是最朴素的横劈竖斩。 但每道剑痕都深可见骨,有个狼族战士举盾格挡,连人带盾被劈成两半。 这便是力量强化型灵赋,他可以用最普通的刀剑,达到最狠的效果。 有了他们的加入,战局顷刻逆转。 绯湄长老的狐火停滞在半空,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 族长更是直接捏碎了手中的治疗丹药。 这些本该在千里之外降雨的兽夫,怎会出现在此? “珩儿传的信?”族长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可她明明不会结契。” 阿娘道:“或许是其他兽人通知的,不见得是……” 话未说完,远处又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爆炸。 狼族首领的独眼剧烈收缩,他猛地吹响骨哨:“撤——!” 残存的狼族战士立即化作灰影四散,只留下满地狼藉。 “不必追!” 绯湄长老的喝止声让两道疾驰的身影骤然定格。 谢长离的影刃悬在最后一个逃兵后心三寸处,终究没有掷出。沈烬的剑锋则深深没入地面,犁出丈余长的沟壑。 两人一前一后走来时,战场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发生了什么事?狼族为何突然来犯?”沈烬开门见山地问。 阿娘:“此事说来话长,总归还是和旱灾有关。有件事想问,你们是怎么……” “绯湄长老。”谢长离突然打断,抓着沈烬的胳膊,“雌主先前命我们降雨,逗留不得,告辞。” 话音未落,两人已沉入随处可见的影子 鹰族祭坛上的火把齐齐一晃。 “谢长离你——”沈烬的怒喝戛然而止,眼前哪还有那个黑衣疯子的踪影。 他狠狠砸碎祭坛边的陶罐,碎瓷片嵌入掌心:“打仗用掏眼穿喉的下作手段……” 折玉走过来:“究竟发生何事?” “狼族袭击月隐森林。”沈烬甩掉手上的血珠,“雌主……她怕是无意间目睹战况,看到狐族处于危险之中,才想出用血契传讯。” 萧雪衣眸色一暗。 她竟真悟透了血契共感。 血契虽是雌性必须要学会的东西,但雌主与兽夫结下的血契都如药材般独一无二。 不存在雌性之间的教导,也没有传承,她是怎么悟出来的? “呵。” 涂明疏突然轻笑出声,琥珀金的眸子闪着危险的光。 他神经质地啃咬着指甲,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真是小瞧了影阁的疯狗。” 舌尖舔过指尖伤口,“她说得对,影子……果然是最便利的灵赋啊~” 便利到能甩开所有人,独占她的温度。 真是…… 太想杀了他,拿走他的灵赋了。 另一边。 云珩因为伤得每个没个轻重,一直在被山羊大夫说教,说什么从没见过她这样自残的雌性,还说她仗着阿爹阿娘任性妄为。 她都一一听着。 医生么。 听听又不能少块肉。 云珩露出手臂搭在桌上,上面的伤口上涂着一团黑乎乎的药膏。 山羊大夫告诉她半个时辰之后才能动,她便无聊地望着路过医馆门口的兽人。 忽然。 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忙大声呼喊:“堂姐!” 林月歌脚步一停,转过身来,目光扫到云珩手臂上的黑团,犹豫一会儿便朝她走过去,声音里有些疑惑。 “小妹,你怎么……又在医馆?还用了止血的乌面膏?” 第42章 你关心我啊 “别提了。我在古籍上看到说,用血能激发灵赋……” 云珩长叹一声,又苦笑着摇头,“结果除了疼得要死,血流了一大片,什么用都没有。” 说到这里,她突然抓住林月歌的手腕。 “堂姐千万别告诉阿娘,免得她担心。”转而,云珩又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晨刚到。”林月歌的眸光微微微闪烁,“倒是部落里年轻雄性少了许多,小妹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也不清楚。”云珩苦恼地捶头,“这些天光顾着拿《百草鉴》学着分辨野草野果了。每天累得像条狗。” “既然辛苦,小妹何必勉强自己?”林月歌突然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悲天悯人的眸子泛起涟漪,“开心最重要。” 话音未落,长椅突然一沉。 谢长离不知何时出现,几乎将云珩那只完好的手臂压在身下。他的发梢扫过她颈侧:“听见没?少折腾自己。” “热死了,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儿?”云珩用手肘顶他。 他出现在这里,说明阿娘他们已经脱离了危险。 按理说,她应该对谢长离和颜悦色,但他身上的血腥味过重,云珩闻着,嘴巴里恍惚间感受到了那杯心头血的味道,怎么都不舒服。 “你以为我愿意?” 谢长离非但不退,反而凑得更近,翡翠般的眸子眯成危险的细线,“不盯着你,谁知道会不会又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他瞥了眼她左臂上覆盖的乌面膏,“灵赋没有,倒挺能忍疼,刀子说划就划。” 云珩别过脸不作声。 比起灭族之祸,这点疼算什么? 虽说她现在对有狐部落还没有多少归属感…… 她重新打起精神,转向林月歌:“堂姐我们继续,刚才说到哪儿……哦对,学《百草鉴》。其实上面的野菜不……” “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谢长离又在旁边阴魂不散。 云珩猛地转头,眼里写满不耐:“医馆这么大,你非挤在这儿?” 她咬牙切齿,“我和堂姐说私房话,你听什么听?” “无妨。谢公子也是关心则乱。”林月歌起身,“小妹,改天等你伤好到我那里,我送几件蜘蛛部落的衣裳。” 云珩笑着应下,却在林月歌转身的瞬间沉下脸。 林月歌走到门口,鬼使神差地回头。 谢长离几乎贴在云珩面前,那双惯常浸满杀意的翡翠眸子此刻竟透着几分慌乱。 他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像是想碰她又不敢:“真生气了?”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罕见的无措。 “这样……就恼了?” 谁能想到,这个令整个灵息大陆闻风丧胆的顶级刺客,此刻正像个做错事的幼崽般手足无措。 林月歌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月牙形的血痕在肌肤上格外刺目。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安慰自己:不碍事,不值得一看。 谢长离见云珩一直不说话,忽然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 “脾气这么大,又没灵赋……”他歪头凑近,“到底怎么活到现在的?” 云珩依旧沉默。 许久,她忽然抬眸。 谢长离猝不及防撞进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那里面的认真让他呼吸一滞:“我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她轻声道。 “是你身上的血……让我想起不好的事。” 谢长离浑身一僵。 他猛地后退半步,下意识藏起染血的袖口。可不过片刻,又忍不住凑回来。 “堂堂少主……为何见不得血?吃不得生肉?非要吃那些……”谢长离嫌弃地皱鼻,“用火烧的东西?” 然而,云珩突然揪住他的前襟。 谢长离猝不及防被拽到眼前,鼻尖几乎相触。 女孩儿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僵硬的唇角:“你关心我啊~” 尾音像羽毛般轻轻上挑。 她的睫毛在眼下投落阴影,随着笑意微微颤动。 然后—— “谢小公子。”她突然指向他头顶,“猫耳朵露出来了哦~” “你你你——”谢长离瞬间炸毛,猫耳“嗖”地缩回发间。 他踉跄着后退,黑袍翻飞如受惊的鸦羽。 “少用这些狐狸手段勾我!疼死你算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找你!” 他说完,整个人“唰”地没入门后的影子,不知去向。 云珩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唇角缓缓勾起。 没想到啊…… 她刷短视频学来的三流演技,在这个世界竟然够用。 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两刻钟后。 山羊大夫用特制的药棉蘸着琥珀色药水,轻轻擦拭云珩手臂上的乌面膏。 膏褪去后,露出底下已经结痂的伤口,新生的嫩肉泛着淡淡的粉色。 “这愈合速度……”云珩盯着手臂出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痂痕。 若能将这药膏带回现代,怕是要引起医学界的轰动。 “每日换药一次,忌沾水。”老山羊包好几贴药递给她,颤巍巍的胡子随着话音抖动,“三日后再来复查。” 云珩道谢离开,药包在手中晃晃悠悠。 暮色已沉,街道上弥漫着炊烟的气息。 她正盘算着如何研究这药膏的配方,将来好省下一笔晶币,忽然被一道雪白的身影拦住去路。 “云少主!”兔子兽人的长耳紧张地竖起,爪子在胸前不安地交握,“族长和长老急召,请您即刻前往!” 云珩掂了掂手中的药包:“容我先回家放个药,换身衣裳。” 见对方亦步亦趋地跟上,她眯了眯眼,“怎么,怕我跑了?” 兔子兽人连忙摇头,绒尾却诚实地炸成了毛球。 云珩笑了声,便往已经盖好的家里走去。 血契一事一旦暴露,她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控制她这个没有灵赋的雌主,进而控制那六个灵赋超高的雄性。 “谢长离!”云珩甩上门疾步进屋,声音压得极低,“你在不在?” 寂静中只有窗棂的吱呀声回应。 啧。 云珩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匕首。 寒光乍现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扣住她手腕。 “还玩上瘾了?”谢长离从梁上阴影中现形,翡翠眸子里跳动着怒火,一把夺走她手里的匕首。 云珩不说话,直接用花豹老者所授的秘法发动,硬生生从谢长离体内抽出一缕暗影灵赋。 “你——” 谢长离瞳孔骤缩,却见她已踏进自己的影子里。 此时,鹰族部落。 细雨如银丝般飘落,族民们在雨中欢呼雀跃。 花宴倚在廊柱旁,铅灰色的眸子倒映着欢庆的人群,却像隔着一层冰。 突然。 肩头被拍了一下,他条件反射地抽出腰间的白玉笛——却在看清来人时僵住:“你怎么……” “我现在没时间解释。”云珩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快跟我走!” 阴影如潮水般漫过脚踝。 花宴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站在云珩的闺房中,而谢长离站在一侧,瞳孔里是从没见过的惊愕。 第43章 她越来越不受控了 云珩指尖泛起幽紫色的微光,如丝线般从花宴体内抽取出一缕灵赋。那灵赋在她掌心流转,如同活物般缠绕着,最终被她引入左臂的伤口处。 “我长话短说。” 她压低声音,黑曜石般的眸子在两人之间扫视。 “阿娘现在让我去找她。”云珩举起左臂,指着上面的「速回」伤疤给两人看。 “这件事一旦被捅出去,我一定会成为别的兽人控制你们的工具,所以借用你们一点点灵赋隐瞒。” 随着暗紫色灵赋的注入,那疤痕竟缓缓扭曲变形,“速回”最终化作“灵赋”二字。 “山大夫老眼昏花,看不清是什么字,堂姐那边我也提前做了准备。”她快速说道,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就算阿娘派人查问,也问不出什么。” 谢长离的眸子倏地一抬。 她什么时候和林月歌说的?在他去之前? 竟然能想到这么远么……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兔子兽人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云少主,您好了吗?” 云珩临走前回头,眼神凌厉地警告:“谢长离,如果阿娘问你和沈烬怎么来的,就说是特意留在部落可以用来监视情况的宝物。 如果要你们拿出来,就说是在地下部落买的一次性的宝物,用完就会消失。” “别自作聪明做多余的事。”她一字一顿,“害我就是害你们自己。” 话落,云珩轻轻推开门缝闪身而出。 “少主没换衣裳?”兔子兽人惊讶地瞪大红眼睛。 “不是急着见阿爹阿娘吗?”云珩自然地整理袖口,“我就是回来喝口水。” 她迈步向前,“走吧。” 屋内,花宴的铅灰色瞳孔微微收缩。 原来如此。 那日在赤炎部落屋顶掠过的身影竟然是云珩。 那个镂空银坠……好像是雷老的杰作。 难怪那老家伙在他抚琴准备离开时,突然问他是否要把灵赋分出一点儿留着备用。 但赤炎部落远在万里之东,她怎么到的那里? 雷老那个古怪的性子又为什么会答应帮她打造这等逆天之物? “看到了吗?”谢长离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越来越不受控了。” 幽绿的眸子暗沉如渊,“血契命令、共感同步伤痕,现在又多了夺灵赋的坠子。再这样下去……” 未尽之言在空气中凝结成冰。 花宴轻铅灰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玩味:“你带沈烬回去,自己却跑来见她。谢长离,你对她……” “与你有什么关系?”谢长离冷笑,“现在最要紧的是她越来越无法拿捏,再不想法子,就与我们的计划越来越远。” 花宴挑眉,一双眼睛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早已沉醉温柔乡了。” “温柔?”谢长离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她哪点和这两个字沾边?脾气差得要命……” “你倒是了解得紧。”花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谢长离眸色骤暗,突然一把扣住花宴手腕带入影子,阴影如毒蛇般缠上两人,转瞬便将他带离原地。 他无所谓花宴怎么说,但花宴待在部落,只会碍事儿。 计划虽是共有,但……没有哪个雄性愿意让对方赶在自己前面达成心中所愿。 毕竟……成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这段时日的耻辱杀了她…… 他想杀,他们也是。 ** 有狐部落用来开部落会议的地方在赤焰祭坛的偏殿。 云珩上次找阿娘问萤火虫被门前的兽人拦着,没能进去,现在亲眼所见却只觉得朴素。 青石砌成的圆形厅堂,四周墙壁刻满古老的狐族图腾,正中摆放着一张被岁月磨出光泽的檀木长桌。 “长老,云少主带到。”兔子兽人躬身禀报,长耳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主座上的绯湄长老正在接受治疗,雪白的绷带缠绕在她火红的狐尾上,渗出的血迹如红梅落雪。 听到通报,她抬起疲惫的眼眸:“去请族长和其他长老来。” 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云珩在侍从退下后猛地扑到阿娘膝前。 她颤抖的手指悬在那些伤口上方,不敢触碰:“阿娘……”嗓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这些天你去哪儿了?怎么会伤成这样子?” 大夫正在处理一道横贯背部的爪伤,云珩看到阿娘肌肉不自觉地抽搐,连忙抓住老大夫的袖子:“大、大夫,麻烦您轻一些。” “傻孩子。”阿娘勉强抬手抚过她发顶,指尖还带着血腥气,“阿娘不疼。” 殿门再次开启时,族长带着五位长老鱼贯而入。 云珩倒吸一口凉气。 阿爹的左臂用木板固定着,雪白的胡子被血污黏成绺。五位长老或瘸或拐,最严重的一位长老甚至被藤椅抬着进来。 “阿爹!各位阿伯阿婶!”云珩踉跄着起身,衣袖险些扫翻了一旁的药碗,“你们都怎么了?” 族长用完好的右手按住她肩膀,掌心粗糙的茧子磨得生疼:“啸月峰的狼族来犯。” 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们这些天都在处理这件事。” “狼族?”云珩恰到好处地瞪大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逼出震惊的颤音,“他们为何要攻打我们?” “这件事暂且不论,”一位长老突然插话,眼里冒着毫不遮掩的试探,“今日一开始连连败退,可沈烬和谢长离的出现立刻帮我们扭转了局面……” 听到这里,云珩急忙兴奋地打断:“真的吗?是他们来了?不过也是应该的,都是有狐部落的族民了……” “珩儿。”阿娘看着长老的神情,适时地打断,“长老是想问你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能及时赶来?是不是你通知的他们?” “阿娘怎么会这样问?”云珩奇怪地看着她,“我又没有灵赋,怎么告诉他们?” “血契共感。”一个雌性长老道,“少主怕不是忘了雌主和兽夫之间的关系。” “长老。”云珩痛心地捂着胸口,“我要是会血契,就不用被您外孙女们取笑了,说我这么大个雌性,连简单的结契都不会。” 虽然部落里的兽人不喜欢云少主是事实,但都不会当着绯湄长老的面上说。 无他。 绯湄长老的阿娘——霜铃长老,是整个灵息大陆仅次于天灵的重要存在。 “少主,有些话不能乱说。”那长老忽然瞥见云珩左臂的伤疤,道,“既然少主说自己不会,那敢不敢露出手臂给大家伙儿看看?” 第44章 摔碗骂娘 云珩咬着下唇,眼眶微红,将左臂上那道被幻术修改过的伤疤小心翼翼地展露在众人面前。 纤细的手臂上,“灵赋”二字的新痂还泛着淡淡的粉色,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我……我是在古籍上看到的激活灵赋的法子……” 她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伤疤边缘,“本想着若能激活灵赋,就不会被幼崽们笑话……” 云珩突然抬头看向那位质疑她的长老,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能拿这种事骗人吗?您怎能这样冤枉我?” 她很严谨。 他们是兽人,并非人,所以她不算骗人。 族长和绯湄长老的目光同时落在女儿手臂上。 族长背在身后的手攥得骨节发白,阿娘则死死掐住座椅扶手,狐尾上的毛都炸开了几分。 但他们谁都不敢上前。 身为部落领袖,此刻若表现出半分偏袒,按族规全家都要被流放至西北荒漠的。 “哪本古籍会记载这等邪门法子?”一个长老眯起浑浊的眼睛。 “记不清了……”云珩苦恼地敲着太阳穴,“为了激活灵赋,我翻了好多书……” 她垂下头,声音越来越低,“或许…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吧……” 族长突然重重咳嗽一声:“以珩儿的性子,若真会血契,怕是早就闹得全族皆知。” 他意有所指地环视众人。 “诸位莫要再用旧眼光看待她的兽夫。” “族长此言差矣。”藤椅上的长老突然冷笑,因为脸上缠的绷带歪歪扭扭,看起来很滑稽。 “沈烬暂且不论,谢长离出身影阁,他怎会恰好在此刻现身相助?” 绯湄长老道:“诸位莫非忘了?珩儿的兽夫皆是主动求嫁。 若非真心爱重,岂会如此? 为了珩儿,他们用了某种法子知道部落有难,前来相助,又有什么问题?” 云珩眸光微闪。 阿娘的想法倒是和她不谋而合。 但,沈烬和谢长离应该不至于给她掉链子吧…… 五位长老神色各异。 部落里传得沸沸扬扬的。 他们怎会不知那几个兽夫平日如何待云珩? 这番刁难,不过是因着自家小辈日日念叨“云珩凭什么”的那点私心罢了。 沉默良久,那藤椅上的长老突然呵呵一笑:“老喽老喽,老朽竟被狼族打糊涂了。” 他颤巍巍地向云珩伸出手,“云丫头不会与我这个老糊涂计较吧?” “怎么会呢?” 云珩立刻绽开笑容,乖巧地握住那只布满皱纹的手。 “我知道各位阿伯阿婶都是为我好。若是我会血契,也就不会被嘲笑了。” 殿内顿时笑声四起,方才的剑拔弩张仿佛从未存在。 云珩趁机凑到阿娘身边:“对了阿娘,啸月峰的狼族为何突然来犯?” 她歪着头,露出困惑的神情,“我们与他们不是一直相安无事吗?“ 上次她去的时候,也没见有什么排挤。 阿娘的目光柔软下来:“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她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指尖拂过那个歪歪扭扭的丸子头,“先回家等阿娘,嗯?” “阿娘,我都成家了!” 云珩突然挺直腰板,眼睛亮晶晶的:“论作威作福,整个部落谁比得上我?明的不行咱们来暗的嘛,保证让他们吃闷亏!” 殿内突然一片寂静。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倒也不用这么骄傲。 “绯湄,”一位雌性长老突然轻笑,“云珩既有这份心,你何苦还把她当幼崽护着?”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云珩。 “毕竟……部落迟早要交到她手上。” 见她沉默,长老直接转向云珩:“啸月峰地势险峻,猎物稀少,连野果都难以生长。前些日子的暴雨对我们而言是甘霖,对他们是灾难。” 云珩懂,山体滑坡嘛。 另一位长老接过话茬,“他们觊觎月隐森林和月隐湖已久,这些年没少生事。” 坐在藤椅上最年长的长老突然冷笑:“当年若不是霜铃长老心软,划了啸月峰给他们栖身,他们现在还在颠沛流离。” “这不就是摔碗骂娘吗?”云珩一时没忍住,现代词汇脱口而出。 “什么碗?” “我是说……”云珩急中生智,义愤填膺地拍案而起,“霜铃长老对他们恩重如山,他们却恩将仇报!简直……简直……” “简直不是好兽!” 她憋得脸通红,总算挤出一句没那么夸张的话。 云珩环视众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的伤疤:“为什么不试着派使者谈判?若能和平解决,岂不比两败俱伤要好?” “和谈?”一位长老听了嗤笑一声,厚重的鼻息喷出两道白雾,“那是弱者的选择。真正的强者,从来都是用鲜血铺路!” 云珩轻轻勾起唇角:“不战而屈人之兵,难道不算强者?”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位长老。 “您可别小看了那些嘴皮子厉害的兽人。” “正所谓灵赋高的专修战斗,心思活络的钻研谋略。各司其职,部落方能长久。” ——这叫一个萝卜一个坑。 “诸位现在尚有余力守护部落,”云珩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她指向窗外隐约可见的幼崽玩耍的身影。 “难道要让他们也重复这样的命运?一代又一代,永远活在战争的阴影里?” 族长胡须微颤:“珩儿的意思是……和谈就能彻底避免战争?” “阿爹,”云珩轻叹,“兽心易变,没有什么能保证永世太平。但……” 她突然提高声调,“没有哪个兽人不渴望安稳生活!若能谈出双方都满意的条件——” 那坐在藤椅上的长老突然开口:“云丫头既有此心,难得是准备亲自担当使者?” “我?” 云珩连忙摆手,丸子头都晃歪了几分,“我能力不行。若诸位真有此意,不如先遣信使探探狼族口风。” “如果对方同意和谈……要选口风严实的,比如折玉。还得有实战经验的,像沈烬就不错。再配两位医术高超的萧雪衣和涂明疏,万一出现岔子,也可以及时救治……” 她越说声音越轻,垂下的眼睫掩去眸中精光。 如此一来,等他们回来,又能调走四人。 至于剩下那两个…… 云珩摸了摸腰间银坠,心想:还有什么活儿适合。 她现在需要一定的时间恶补本世界的东西,所以一个都不能留下来。 第45章 一边勾他,一边惦记别的雄性 云珩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几位长老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不屑变成了猜疑。 到底是族长和绯湄长老的亲生骨肉,看来下任族长未必是林月歌了。 几个长老盘算着日后是否要做些笼络云珩的事情来,而她本人在说完这些后便在阿爹的小声示意下离开了。 《百草鉴》已经被啃下来了大半。 族规和天灵圣殿的书都被阿爹这个族长保管着,得等他回家后才能求取。 云珩踢着石子往前走,一缕不听话的长发飘到眼前。 喔唷。 差点儿忘了剪头发。 但是本世界除了裁缝铺,任何地方都不会有“剪刀”这个物品的存在。 若要用,得由裁缝铺的掌柜同意才行。 问就是神谕规定。 裁缝铺的窈娘原是蜘蛛部落的兽人,十年前因为与部落里的强哥一见钟情,结果就留了下来,直到现在。 “窈娘掌柜~”云珩人未到声先至,掀开珠帘就扑到纺车旁,“你家伙计去给铃鹿部落的兽人裁剪衣服回来了没有啊。我热得快要化了。” 窈娘头也不抬,八只灵巧的手仍在纱线间穿梭:“少主的青丝如瀑,剪了多可惜。” 她轻笑一声,“像这样盘起来也很美。” “可重死了。”云珩夸张地晃晃脑袋,丸子头彻底散开,乌发倾泻而下,“像顶着一块大石头。我又不是不给掌柜你剪发的晶币。” “就算少主赊账……”窈娘终于抬头,复眼中闪过一丝红光,“我也会找绯湄长老讨要的。只是……” 她意味深长地压低声音。 “虽然少主已经成家,但……短发的雌性,可不受雄性喜欢。少主没发现近些年死掉的雌主都是短发吗?就因为想要强迫自己的兽夫,所以……少主,你要当心小命。” “嗯?” 这是哪门子的刻板印象? 窈娘:“想通不剪了?” “不。”云珩坚定地说,“必剪。” “他们的喜好和我没有太大关系,但我热是实打实的。苦了谁都不能苦了我自己。” 窈娘见她执意如此,叹了一声,复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霜铃长老,您的外孙女当真固执。 昔年救命之恩,窈娘只能报答至此了。 若出现被杀的情况,再将您外孙女接来庇护。 窈娘停下织机,八只手同时舒展:“随我来吧,小文昨晚回来的。” “谢谢美丽的窈娘掌柜~” 云珩雀跃地跟上,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欢快的吱呀声,“对了,我要的那套衣裳……” “早做好了。”窈娘回头,银发间的蛛形发簪微微晃动,“不过……你从未出过部落,怎会知晓硒蛮族的服饰?” 云珩心头一跳。 硒蛮部落远在灵息大陆最南端,毒瘴弥漫,外人难入。 她状若无意地拨弄着楼梯扶手上雕刻的蜘蛛纹样,笑着跟上去。 “当然是从书上看到的,待会儿一起给您晶币。” 上楼的木梯发出吱呀声响,谁也没注意到墙角阴影诡异地扭曲了一瞬,隐约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 在这个简陋的异世界,云珩只能比划着指挥窈娘剪发。 当最后一缕青丝飘落,她换上那套精心设计的服饰时,窈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 窈娘绕着云珩转圈,蛛丝般的长发随着动作飘动,“少主竟这般适合硒蛮风格。” 铜镜中的少女焕然一新。 及肩的短发利落清爽,发尾微微内扣,衬得脖颈修长。 靛青色的短褂上银线绣着古老的图腾,七彩编织腰带束出纤细腰身,渐变紫的百褶短裙随着转身绽开如蝶翼。 这副装扮与常见的轻纱鲛绡的狐族装扮截然不同,却意外地契合她的气质。 “多亏窈娘掌柜手艺精湛。”云珩轻抚腰间的暗袋,指尖触到熟悉的夹层设计,“我要的每处细节都分毫不差。” 这可是她从小穿到大的村服。 老妈为她亲手做的,能不合适吗? 那些隐秘的口袋、方便的夹层,都是老妈为她藏零食、放零钱的小心思。 云珩将两百晶币轻轻放在织机旁,拿起叠好的旧衣裳:“日后有需要的衣服还来找您。” 她眨眨眼,“先告辞啦~” 云珩轻快地跃下楼梯,短发随着动作扬起优美的弧度。 新剪的发丝清爽地拂过后颈,再不会像从前那样黏腻地贴在肌肤上。 身上硒蛮风格的短褂行动自如,让她恍惚间有种回到现代的错觉。 这才叫活着! 她正想转个圈,墙角阴影突然扭曲—— “你真把头发剪了?” 谢长离从暗影中踏出,翡翠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她露出的那截雪白后颈。 云珩脚步不停,灵活地绕过他:“不剪等着热死吗?” 他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走了约莫十步,谢长离突然一个闪身拦在她面前:“所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你是听说涂明疏要回来,特意折腾成这样?” 云珩蓦地驻足。 转身时,她捕捉到他眼中转瞬即逝的挣扎,忽然改了主意:“对啊~” 她故意撩了下短发,“你觉得他会喜欢吗?” 虽然硒蛮部落以蛊毒闻名,但涂明疏未必来自那里。 这个谎言,足够让眼前这只炸毛的猫露出更多破绽。 谢长离盯着她含笑的眉眼,突然觉得那笑容刺眼至极。 “你好得很!”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一边用狐狸手段勾着他,一边惦记着别的雄性。 近在眼前的不珍惜,偏要眼巴巴等着远方的。 “我当然知道我好了。”云珩故作娇羞地掩唇,“但大街上这么夸我……” 她眨眨眼,“多不好意思呀~” 路过的兽人们纷纷侧目——少主你笑得明媚张扬,哪有半分害羞? 谢长离突然欺身上前,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他的呼吸灼热,带着危险的意味:“云珩,我真的很想……” “在我面前还说想我?”云珩打断他的话,顺势往前一扑,双臂如水蛇般缠上他的脖颈。 “虽然听着像哄骗……”她仰起脸,鼻尖几乎贴上他的,“但我爱听好听话。” 谢长离浑身僵住。 此刻他才注意到,硒蛮风格的短褂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裸露的后颈如羊脂玉般莹白。 他喉结滚动,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转瞬眸子一暗—— 又中狐狸媚术了! 余光瞥见越来越多的围观者,谢长离一把扣住她的细腰,阴影如潮水般吞没两人。 再睁眼时已在云珩闺房。 “你到家了,松手。”他硬邦邦地说。 云珩却后仰着打量他,短发扫过他紧绷的下颌:“你什么时候新得了读心的灵赋?”指尖故意划过他的喉结,“正好送我回家?” 谢长离粗暴地扯开她的手,“再敢勾我……”威胁的话说到一半,头顶突然“噗”地冒出两只毛茸茸的黑耳朵,“……就让你好看!” 那对不安抖动的猫耳,让这句狠话彻底没了威慑力。 第46章 吸猫 云珩的目光牢牢锁住那对毛茸茸的黑色猫耳,指尖不自觉地微微颤动。 这对一个资深猫奴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谢长离见她迟迟不答话,猫耳警觉地竖起:“喂,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他凶巴巴地开口,却不知那对耳朵正随着话音一颤一颤,像两团柔软的黑色蒲公英。 云珩强忍住伸手的冲动,默默调出系统界面。 谢长离头顶的黑化值数值像喝了二两白酒似的疯狂跳动: 【94%…96%…88%…95%……】 “……” 见她还不出声,谢长离不耐烦地凑近:“装聋作哑?” 疯狂跳动的黑化值停在了72%。 云珩抬眸,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怎么会呢,我只是……” 话音未落,黑化值“唰”地飙升至100%,鲜红的数字几乎要跳出界面。 云珩:“……” “只是什么?”谢长离眯起翡翠般幽绿的眸子,猫耳危险地压平。 别想用那些狐狸手段勾他! 他不会再被蛊惑了! “你是不是……云珩深吸一口气,“脑子有病?” 谢长离当场石化。 那双竖瞳瞪得滚圆,猫耳僵直地立在头顶。 这、这是在骂他吧? 绝对是在骂他吧?! 这么多年,他谢长离走到哪里不是令兽人闻风丧胆的,现在竟然被一个毫无灵赋、脾气又差的雌性……骂脑子有病? 谢长离正想开口,却听见她冷不丁冒出一句:“我现在很生气,所以请你变回兽形,让我吸一会儿。” “什么?” 他瞳孔骤缩,耳尖的绒毛瞬间炸开,显然没听懂这句古怪的要求。 但下一秒,契约的束缚力骤然收紧——「正式命令」生效。 能忍,但耗神,恢复又慢。 谢长离咬紧牙关,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冷哼,勉强维持着人形的最后一丝尊严,警告道:“如果你敢做过分的事,我就再把你房子拆了!” “知道了,知道了。” 云珩敷衍地摆摆手,眼睛却亮得惊人。 “唰!” 只见他的身形骤然缩小,化作一只通体漆黑的猫,轻盈地跃上桌面。 墨色的皮毛在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尾巴优雅地卷曲着,翡翠般的猫瞳冷冷地睨着她,仿佛在说:“你敢?” 但谢长离显然低估了一个现代猫主子对猫的执念,尤其是长时间没撸到猫的那种。 只见他刚变回兽形,就被云珩一把抄起。 她的手刚碰到他的后背,谢长离整只猫瞬间僵直,瞳孔地震。 “放——” 他刚要厉声呵斥,就被她一把搂进怀里,整张脸埋进他蓬松的颈毛里,深深吸了一口。 她在……闻他?! 谢长离的脑子“嗡”地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耳尖,烫得惊人。 “黑蛋!” 云珩在游戏里给他起的缺德名字,事实上每人都有,主要是为了方便记住。 她惊喜地叫道,整张脸埋进他蓬松的颈毛里,深深吸了一口,“原来你这么漂亮啊!” “喵——?!” 谢长离浑身僵硬,下意识地发出猫叫,猫爪抵住她的下巴,试图推开这个放肆雌性。 但没用。 云珩已经彻底沦陷,手指陷入黑猫柔软的皮毛里,脸颊贴着猫脑袋蹭来蹭去,嘴里还念叨着: “啊啊啊毛好软和……” “让麻麻吸一会儿……” “啊,你说你这么好看呐,漂亮的小猫……” 谢长离内心大受震撼。 ——她她她她……在干什么?! 猫的感官本就敏锐,她的呼吸拂过耳尖,指尖揉捏着他的后颈,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她胸腔里传来的、因兴奋而加快的心跳。 ……很舒服。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炸毛,尾巴“啪”地抽在桌面上,爪垫里的指甲弹出又收回,最终只是软软地抵着她的手臂。 谢长离试图挣扎,可她的力气大得离谱,像是被某种狂热的执念加持,根本挣脱不开。 “木嘛!” 云珩突然低头,亲在了他的猫嘴上。 对人类而言,这只是亲了一下猫猫的鼻尖。 但对是猫兽人的谢长离来说…… “!!!”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血液轰然冲上耳尖。 整只猫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僵住,连尾巴都直挺挺地翘着,一动不动。 “快住手!”他恼羞成怒地低吼,“你——不知羞耻!” 谢长离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可出口的呵斥却带着一丝可疑的颤音,连炸开的毛都显得底气不足。 甚至没意识到尾巴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勾了一下。 云珩双手捧着黑猫,将它举到眼前,鼻尖几乎要蹭上它湿漉漉的鼻头。 她眨了眨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了猫猫?不舒服吗?” 天知道谢长离现在多想一爪子呼在她那张笑吟吟的脸上,然后趁她吃痛松手的瞬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但是不行。 不仅仅是因为契约的束缚像无形的锁链…… 黑猫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幽绿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咬牙切齿的人言:“不舒服,你会放开我?” 云珩立刻点头,眼底盛满了真诚(至少表面看起来是),甚至竖起四根手指作发誓状: “当然!我可是很听猫猫的话的~” 黑猫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尾巴尖不耐烦地甩了甩,显然半个字都不信。 但就在云珩手指微微松动的瞬间,它猛地一蹬后腿,轻盈地跃向地面,四爪精准地落在屋内的阴影交界处。 墨色的皮毛几乎与暗处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猫眼在昏暗中灼灼发亮,像两簇幽冷的鬼火。 “下次再用血契命令我……”黑猫压低身子,喉咙里滚出威胁的低吼,“你等着吧!” 云珩伸出尔康手,语调拖得又软又长:“别走啊,亲~” 黑猫的耳朵尖猛地一颤,炸开的绒毛在空气中抖了抖。 亲什么亲?! 走了还要勾他! 谢长离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身形倏地融入阴影。 云珩望着谢长离消失的方向,在他离开的最后一瞬,她清晰地看到他脑袋上的黑化值跌到了86%。 啧。 她慢悠悠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猫毛柔软的触感。 这猫…… 果然是有病吧? 炸毛傲娇病,晚期没救的那种。 第47章 今日,我们欢聚在此,是为了庆祝—— 三日后,卯时初,天光朦胧。 有狐部落的入口处早已乌泱泱站满了人,兽人们列成数排,皮毛与鳞甲在微凉的晨风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们低声交谈着,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交织,又被风吹散。 云珩站在最前排,困得眼皮直打架。 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直到被阿娘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才猛地惊醒。 “珩儿!”阿娘压低声音,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他们可是你的兽夫!此次降雨惠及多个部落,你等会儿必须打起精神,让他们知道你心里是有他们的!” “知道了阿娘……”云珩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保证不掉链子。” 就很烦。 什么破规矩,兽夫或雌主出远门,另一方必须天不亮就爬起来在部落门口等着? 问就是神谕规定。 现在又因为“降雨”这种大事,整个部落有头有脸的人物全来了,一个个站得笔直,活像等着检阅的士兵。 阿娘盯着女儿心不在焉的模样,忧心忡忡。 那些短发雌主因为强迫自己的兽夫,从而死亡的惨状历历在目。 珩儿的性子又与那些雌性太像…… 她是不是……该把那个封印解开了? “来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打断了阿娘的思绪。 晨雾中,几道高大的身影逐渐清晰。 为首的正是云珩的几位兽夫,他们身后跟着十几个从部落中精挑细选出的水、火灵赋的精英,个个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眼中的锐气。 云珩深吸一口气,按照规矩率先走出人群。 ——然后全场寂静。 几位兽夫的脚步齐齐顿住,目光凝固在她身上。 “雌主,你这是……” 云珩摸了摸自己的短发,满不在乎道:“太热了,剪了。” 她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声音洪亮:“今天,我们欢聚在此,是为了庆祝各位不辞辛劳,愿意为了其他部落的生存而牺牲与自己家人团聚的时间……” 她越说越激昂,把毕生所学的漂亮话全倒了出来,完全没注意到涂明疏逐渐阴鸷的眼神。 直到—— 【嘀!警报!】 系统尖锐的提示音炸响在脑海。 【核心人物涂明疏的黑化值突破%,打破历史最高记录220%!】 【警告:宿主需在三天内将黑化值降至100%,否则死亡概率99.999%!】 云珩的声音戛然而止。 ……等会儿,多少?! 「统子哥?喂,你说清楚,什么叫%的黑化值?」 【宿主*^_^*,这要问您啊,您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让黑化值升到了一万?这可关系到宿主您的性命,还请加油哦~】 任凭云珩再怎么喊,统子哥就是嗝屁了一样。 然后,她僵硬地转头。 涂明疏正盯着她,琥珀金的兽瞳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是盯上猎物的猛兽。 他唇角勾着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完了。 这模样分明是阎王爷亲自拎着生死簿来索命了! 可她刚才明明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 云珩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丝绸质地的带子被她揉得皱皱巴巴,余光扫到自己身上靛青绣银纹的衣裙。 突然。 她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涂明疏该不会真是来自硒蛮部落的吧? 要命了! 按照她多年看小说的经验,能让黑化值瞬间飙到%,只有两种可能: 1.这身衣服让他想起了硒蛮部落的白月光(旧情难忘)。 2.这身衣服让他想起了硒蛮部落的仇人(血海深仇)。 无论哪种,她都死定了啊! “雌主~” 正想着,涂明疏已经黏糊糊地贴了过来。 他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带着雨后青松般的气息,下巴亲昵地搁在她肩膀上,声音甜得发腻:“这身衣服……是特意为了迎接我准备的吗?” 云珩立刻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这时候承认就是找死! 但偏偏有人,哦不,有猫落井下石。 谢长离懒洋洋地倚在不远处的树边。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片树叶,翡翠般的猫眼里满是戏谑:“是吗?那是谁信誓旦旦跟我说——” 他故意掐着嗓子学云珩的语气:“‘谢长离,你看这衣服涂明疏会喜欢吗?我可是特意为了他准备的’。” “现在你心心念念的雄性回来了,不高兴吗?”他说这话时,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云珩瞬间瞪向谢长离,眼神恨不得把他射穿个窟窿:“那是我骗你的!你听不出来吗?” “衣服当然是为了自己高兴才穿的,跟某些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涂明疏的笑意更深了,如同淬了毒的蜜糖,甜腻中透着致命的危险。 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抚过她衣领上的银纹刺绣,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颈侧跳动的动脉,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是吗?”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可我觉得雌主这样很好看……好看到让我……” 云珩的余光瞥见他头顶那疯狂飙升的黑化值—— %、…… 鲜红的数字几乎要刺穿她的视网膜。 “……” 这特么是黑化值还是血压值?! 涂明疏的唇几乎贴在她的耳廓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雌主~今天一整天都陪着我好不好?” 那甜腻的尾音让云珩寒毛直竖,她刚张开嘴:“我……” “我就知道雌主会答应~”涂明疏笑着打断她,手臂如铁箍般环住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云珩甚至能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的细微抗议声。 “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一对恩爱眷侣的甜蜜互动。 涂明疏俊美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云珩娇小的身躯被他牢牢圈在怀中,画面美好得如同画卷。 但折玉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他眉头紧蹙,一双眸子泛起寒意:“涂明疏,放开她。” “不放~”涂明疏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容,“今天谁都不准来打扰哟~” 话音未落,他袖中突然扬起一片白色的粉末,遮住了众人的视线。 “乖,我们走啦~” 涂明疏轻松地将云珩打横抱起,像是抱着新婚的妻子般大步离去。 云珩在他怀中,偷偷瞄了一眼涂明疏的侧脸,发现他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温柔的笑意,可眼底却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暗潮。 如果用「绝对命令」,她应该会死得更惨吧…… 第48章 谁说病娇是仙品? 云珩只觉得眼前景物飞速倒退,耳边风声呼啸。 涂明疏抱着她几个起落间,便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 这里离有狐部落不过数里,却因地形复杂罕有人至。 谷中雾气缭绕,奇花异草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涂明疏轻柔地将她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指尖在她唇边流连:“雌主乖,把这个吃了~” 一颗朱红色的药丸抵在她唇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云珩死死咬紧牙关,却被他捏住下巴强迫吞下。 药丸入喉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她的身体彻底僵住了,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 云珩眼睛倏地睁大。 怎么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我去我去我去,这小毒物给她吃了啥? 涂明疏满意地笑了,从袖中取出一个琉璃瓶,瓶中药水泛着诡异的紫光。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将药水仔细地洒在两人周围,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圈。 “谢长离的灵赋确实麻烦呢~”他歪着头,琉璃瓶在指尖转动,“但只要他敢来……” 药水接触地面的瞬间,青草立刻枯萎腐烂。 “就会被化成腐尸水哦~” 空瓶被随意丢弃,在石头上摔得粉碎。 涂明疏像只大型犬般黏糊糊地蹭过来,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雌主是在担心他吗?” 他的声音突然委屈起来:“真过分呐~” 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我明明就在你面前,你还特意为我穿了硒蛮的服饰……” 他的手指暧昧地划过她衣领的绣纹,“为什么要想其他雄性呢?” 云珩内心疯狂咆哮,偏偏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她敢保证,若她现在动用血契念头,涂明疏就会知道除了说出口,雌主在心里默念也是可以做到“命令”,那么他就会拿毒药把她变成植物人。 冷静。 别急。 有血契和他们所谓的计划,她大概率不会立刻死,所以要想一想怎么解决眼前的困境…… 涂明疏整个人几乎贴在云珩身上,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下颌抵在她肩头,亲昵得如同交颈鸳鸯。 见云珩依旧沉默,他忽然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雌主怎么不说话啊~” 云珩:“……” 谢谢。 拜你所赐。 他委屈地蹭着她的发丝,突然语气一变,“啊,我忘了……” 手指掐着她的脸,又喂了她一颗药丸。 “现在能说话了哦~” 云珩的指尖突然轻轻颤了颤。 她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手指,发现那股麻痹感正在消退。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那个……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起来?” 涂明疏的灵赋为毒,她不敢乱取。 万一用错了……死了还好,没有多疼,最怕的就是没死成,后半生活受罪。 云珩顿了顿,强作镇定地补充道,“说话时看着对方的眼睛,是一种基本礼仪。” 涂明疏闻言,不仅没起身,反而变本加厉地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云珩像觉得背了一座大山,还是座有自主意识、不让她摔倒的大山。 他的手臂像蛇一般缠绕着她的脖颈,指腹若有似无地划过她颈侧跳动的脉搏,像是在丈量什么。 “不起~”他拖长了音调,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我太久没见到雌主了……” 涂明疏的声音甜得发腻,却让人毛骨悚然,“难得有个独处的机会,我太想让雌主身上……都沾满我的味道了~” 云珩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束缚。 ——纯粹是被吓的。 谁说病娇是仙品的?! 这特么分明是催命符! 所以……既然穿越,为啥子她就没那么好命呢? 云珩现在觉得甜文里“你爱我,我爱你,亲亲抱抱举高高”简直不要太幸福。 那种“死”顶多是被男主宠得“幸福到死”,而她现在的“死”可是字面意义上的……会死。 涂明疏似乎察觉到她的走神,指尖突然用力,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雌主在想谁?” 他的声音依然甜腻,眼底却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暗潮。 云珩在心中默念了句“佛祖保佑玉皇大帝显灵”,随即缓缓抬起眼睫,漆黑的眸子映着晨光:“在想你。” 涂明疏低笑一声,尖利的犬齿若隐若现:“雌主说谎的样子……真可爱” “我在想,”云珩强忍着后颈泛起的寒意,一字一句道,“原来你来自硒蛮部落,难怪精通毒理。在想你为何带我来这荒山野岭,明明部落里有你的医馆。” 她顿了顿,接着说,“甚至在想……如果你不习惯狐族生活,我什么时候带你去天灵圣殿解除血契。” 涂明疏缠绕在她颈间的手臂蓦地一僵。 山谷陷入诡异的寂静,连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云珩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突然变得紊乱,喷洒在她耳后的气息不再平稳。 她心里松了口气。 ……第一步棋走对了。 “真伤心啊……”片刻后,涂明疏再度开口,甜腻的嗓音却带着几分真实的哑,“原来雌主……竟不知我来自何处。” “除了折玉,我谁也没见过。”云珩趁机道,“怎么知道你们来自哪里?” 涂明疏的食指突然上移,尖锐的兽甲——那属于白雪貂的利爪,在她后颈肌肤上若即若离地游走,仿佛在寻找最脆弱的切入点。 “所以……雌主既然对折玉了如指掌,却也会为我费心,特意穿硒蛮的服饰。” 他声音甜得发腻,“我真的好高兴呢~” 云珩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来了。 最关键的一步棋。 云珩挤出一个无语的表情:“大哥,再说最后一遍,我剪头发换衣服是因为太热。” 她故意抬手扇着凉风,“狐族要是有轻便凉快的衣服,我何必翻那么多书找其他部落的样式?” 然后,云珩又故意扭了扭被箍住的身子,“就像你现在贴这么近,我热得都要融化了!” 只见她额前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而后没入衣领。 涂明疏的目光追随着那滴汗珠,兽瞳微眯,片刻之后,利爪竟缓缓收起。 “狐族鲜少有人这么怕热……”他若有所思地凝视云珩泛红的脸颊,“莫非……因为你没有灵赋?” 涂明疏走到她面前,方才的阴鸷仿佛幻觉:“穿过这片山谷,再行过荆棘林便是天灵圣殿。” 他歪着头,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容,“雌主可要去求道神谕?” 现在,涂明疏身上那道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消失了。 云珩总算松了口气。 看来他是因为她知道他来自硒蛮部落这一点而突然提高黑化值。 也就是,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的过去。 她眯起眼睛,调出黑化值进度条。 【黑化值:105%】 刚才还是三万,现在就一百零五了?! 她想过降低,但没想到能降低这么多。 很好。 玩她心脏是吧? 【(^_^)宿主大大,温馨提示:根据涂明疏现有的黑化值,您还是有高达98%的可能性被杀死,请接下来的三天继续努力哦。】 云珩:“……” 第49章 能说话就说明能喘气 晨光穿过山谷的薄雾,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涂明疏歪着头,银色的发丝垂落肩头,他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雌主~你要去天灵圣殿吗?” 云珩深吸一口气:“去!既然答应陪你一天……” 她忽然抬起右手,“我命令——今日我与涂明疏要过二人世界,明日黎明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 每月四次的血契次数刷新了,不用白不用。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空气中泛起无形的波纹,落入四道不同的方位,仿佛有无形的锁链将这道命令镌刻进天地法则。 涂明疏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原本含笑的唇角凝固了,琥珀金的兽瞳微微颤动,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 云珩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发什么呆?” 她故意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背我走啊,早去早回。” 手腕突然被攥住。 涂明疏的掌心滚烫,带着细微的颤抖将她的手拉到下颌处。 他撒娇般的用脸颊反复磨蹭她的腕骨,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跳动的脉搏。 “雌主……”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对我真好~”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手腕最敏感的位置,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云珩见他这样,迅速调出系统界面—— 【黑化值:105%】 还好还好,没飙升。 “现在相信我不是骗你的了?”他抬起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也不算。”云珩趁机抽回手,轻松地拍拍他的肩,“走吧。” 涂明疏突然捂住心口,银发垂落遮住半张脸:“真叫人伤心啊~”尾音拖得九曲十八弯,“我这般掏心掏肺,雌主竟不信我的真心~” 掏她的心,挖她的肺是吧? 云珩定了定神,朝他挑眉:“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下,方才谁给我下药来着?” “这都要怪雌主~”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既然不知道我来自哪里,就早该问清……”指尖卷起她一缕短发把玩,“害我白高兴一场。” 云珩扯了扯嘴角。 高兴到想杀了她是吧? 云珩还未回神,便觉腰间一紧,整个人突然腾空而起。 涂明疏的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本能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背着不好。”他低头看她,那只被碎发遮住的缠着灰布的眼睛若隐若现,“若是遇到危险……我看不到你。” 危险? 最大的危险就是你吧! 云珩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手臂却诚实地环上他的脖颈,死死搂住。 谁知道这神经病会不会突然松手? 要摔也得拉他垫背! “雌主……”涂明疏被她勒得喉结滚动,发出一声闷哼,“我快喘不过气了~” “能说话就说明还能喘气。”云珩没好气地回怼,温热的气息无意间喷洒在他的颈侧,“快走。你既然要我陪,别把今天的时间都浪费在天灵圣殿上。” 女孩儿呼出的热气正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衣领,涂明疏的瞳孔微微一缩,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 那温热的气息像是羽毛轻扫,痒意从皮肤一路钻入心底,让他手臂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奇怪的感觉。 云珩却敏锐地察觉到他手臂松了松,以为他又要作妖,立刻搂得更紧,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这小毒物果然没安好心! 还没走呢就想摔她! “雌主真是……”涂明疏忽然轻笑一声,嗓音低哑。 山风掠过耳畔,吹散了他未尽的话语。 微风拂过,林间的枝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缝隙洒落,斑驳的光影掠过两人的身影。 云珩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莫名让人安心。 人性如棱镜,千面万相,却终绕不过本心。 那夜的温柔,涂明疏演不出来。 云珩靠在他怀里,思绪却飘远。 若是给这病娇安排个心理医生的职位,他是会展现被压抑的真实性情,还是直接把病患聊到自闭,再顺手递瓶毒药? 算了,还是继续养老计划吧。 五年后灭世,一年考察准备,剩下四年舒舒服服养老,怎么算都不亏。 是的。 云珩从统子哥宣布进入正式任务的那天开始,她就没想过要做救世主,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美滋滋的养老生活。 但前提是,得把每个不定时炸弹都安排到最合适的位置。 正盘算着,她悄悄抬眼,恰好对上涂明疏垂落的视线。 琥珀金的眸子罕见地褪去了阴鸷,浮着一层雾霭般的迷茫,像是迷途的幼兽,竟透出几分破碎的美感。 啧,这副模样倒是比平时顺眼多了。 云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可以当酒楼门面,限定版「迷茫美人」主题,绝对客似云来! “雌主为何这样看我?” “觉得你好看。”云珩答得诚恳,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好看=能吸引顾客=赚更多晶币=养老生活品质upup 涂明疏明显一怔。 她的眼神太过专注,漆黑瞳孔里只映着他一人的倒影,仿佛天地万物都不及他重要。 这种被全然注视的错觉,让他心脏漏跳半拍。 但是忽然—— “呵……” 一声低笑从涂明疏的喉间溢出,他抬手,冰凉的指尖抚过云珩的眼尾:“雌主不愧是狐族少主……” 媚骨天成,惑人无形。 这般“深情”,连他都险些信了。 云珩听着他假的不能再假的声音,懒得辩解,拍拍他的肩膀:“快走吧。” “已经到了。”涂明疏放下她,指向不远处,“前面就是天灵圣殿。” 云珩抬眸望去,却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浑身僵住。 那是一座颠覆认知的神迹。 纯白的巴洛克式穹顶直插云霄,金色的浮雕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巨大的彩绘玻璃窗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斑。 十二根罗马柱巍然耸立,柱身上缠绕着栩栩如生的兽形雕刻,将异世风格与欧式美学完美融合。 这画风…… 云珩嘴角抽搐。 平日的房屋服饰像封建社会,食物短缺似原始部落,这天灵圣殿却搞得跟欧洲教堂似的。 这异世界怕不是个特色缝合怪? 第50章 天灵知道我是谁 “云珩少主。” 一道低沉如古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云珩对圣殿的打量。 她转过身,看见一位身着墨绿色长袍的胡子大叔正站在台阶上。 大叔一双眼睛明亮如星,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手持一根缠绕着青藤的乌木杖,袍角绣着繁复的星月纹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气息。 这造型……游戏里可没这号人物啊? 云珩谨慎地行了一礼:“您认识我?请问阁下是……” “在下乃天灵圣殿先知。”胡子大叔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至于认识云少主……” 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灵息大陆有史以来来唯一一位没有灵赋的雌性,想不认识都难啊。” 云珩嘴角抽了抽。 行吧,至少不是恶名远扬。 先知的目光在她和涂明疏之间转了一圈:“不知云少主此番携兽夫前来,所为何事?” 云珩回头看了眼涂明疏,发现他正盯着圣殿的尖顶出神,琥珀金的眸子晦暗不明,完全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这家伙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如您所见,”云珩收回视线,“我想求问天灵,关于我的灵赋何时才能觉醒。” 先知沉吟片刻,乌木杖轻点地面:“请云少主独自前往东侧偏殿,那里有祭司会指引您如何向天灵祈祷。” 成家以前的兽人都不被允许进入天灵圣殿,成家之后,也是由先知来判断是否值得进入。 原来规矩上说的“先知”是这位胡子大叔。 “多谢先知。”她恭敬地行礼,转身朝东侧走去。 待云珩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先知忽然转向涂明疏,长眉微挑:“涂大夫与云少主相处甚欢啊………在下还以为,您会给她一碗傀儡毒呢。” 涂明疏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仍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直到进入东侧偏殿,才开口问道:“先知可知……近日的雨从何而来?”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她说,是天灵入梦传授的方法。” 还有她的血……似乎有增强灵赋的作用…… 涂明疏下意识抚过脸颊。 那里曾有一道被折玉的风刃划出的伤痕。 但是明明,折玉的风刃穿不透万骨木做成的扇子。 他抬眸,问了最想知道的问题:“天灵怎会入梦教她降雨之法?” 先知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但转瞬又恢复成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捋须笑道:“既是神谕钦定,兴许是天灵觉得云少主没有灵赋,送些东西提升她的地位,让她不至于被其他兽人伤到。” “先知这话倒有意思。”涂明疏冷笑,“我们陪着,谁能伤她?” “这就不得而知了。天灵自有他的安排。不过……”先知意味深长地看了涂明疏一眼,“时间不等人啊,涂大夫……当心被捷足先登。” 涂明疏沉默不语。 圣殿的阴影笼罩着他半边脸庞,让人看不清表情。 唯有那只琥珀金的眸子,在暗处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东侧偏殿。 云珩眯起眼睛,适应着偏殿内昏暗的光线。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幅壁画。 金箔与矿物颜料在烛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描绘着天灵降世的场景: 云端之上,一位面容模糊的神只伸出手掌,无数光点如雨般洒向大地。 地面上,各族兽人跪拜祈祷,草木繁茂,万物生长。 这不就是……老天爷发福利的场面吗? 云珩正暗自吐槽,侧门忽然无声滑开。 一位身着银灰色长袍的祭司缓步而出,他的脸上戴着半张金属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苍白如纸。 “请跪。” 祭司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壁画前的蒲团,那蒲团已经磨得发亮,显然不知承载过多少虔诚的膝盖。 云珩撇撇嘴,还是老老实实跪下了。 蒲团下的石板冰凉刺骨,让她瞬间理解了什么叫“跪得虔诚”。 游戏里的天灵就是个背景板,但在这个异世界哪都有它。 “诚心祷告,天灵自会回应。”祭司的袍角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若两刻钟内无神谕降临……” 他忽然俯身,金属面具几乎贴上云珩的脸: “便是天灵不许。强求者——” “死。” 最后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让云珩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好家伙,半小时等个客服回复?等不到还要命? 她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膝盖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这蒲团看着柔软,跪上去才发现里面不知填了什么硬物,硌得人生疼。 这哪是祈祷……分明是刑讯逼供! 烛火摇曳中,壁画上的天灵似乎正用悲悯的目光俯视着她。 云珩盯着那模糊的面容,忽然觉得…… 这天灵该不会是个ai吧? 设定程序,定时回复,逾期不候? “请静心凝神,闭目诚祷。” 祭司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偏殿内回荡。 云珩深吸一口气,缓缓阖上眼帘。 她从不信神,既然要玩,就玩个大的—— 她在心中默念:请天灵告知,我是谁? 轰! 几乎是在念头闪过的瞬间,整面壁画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白光。 云珩猛地睁眼,只见一道翠绿色的卷轴从壁画中央缓缓浮现,其上缠绕着银白色的光纹,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舒展。 竟然真的会显灵? “这……这怎么可能……” 祭司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金属面具下的嘴唇煞白。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碰倒烛台。“天灵从未……从未如此迅速地回应过……” 他颤抖着取下一柄镶嵌着蓝宝石的银杖,小心翼翼地将卷轴挑下。 在交接给云珩时,枯瘦的手指仍在不住发抖。 “天灵…已降下神谕……请您亲阅……” 云珩皱眉:“不是应该由祭司宣读吗?” 祭司指着卷轴边缘若隐若现的锁纹,“除祈求者外,旁人看来不过是白纸一张。” 这保密措施……堪比银行金库。 云珩漫不经心地解开丝带,卷轴在掌心自动展开,看到第一眼—— 啪嗒! 羊皮卷轴重重砸在地上。 云珩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些用朱砂书写的字迹刺得她眼睛生疼: 【云珩,24岁,云邬寨人】 【就职于xx气象科技公司,工号a-7429】 这是云珩来这个异世界,第一次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天灵……这个世界最高的存在,知道她来自异世界…… 第51章 为什么会说又 云珩指尖微颤,正想俯身拾起那张羊皮卷,可低头一看,地面空空如也。 卷轴竟凭空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她猛地抬头看向祭司,喉咙发紧:“神谕呢?” 祭司缓缓道:“神谕一旦从所求之人手中落下,便会消散于天地间。” “我……”云珩声音沙哑,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如果我再问一次……天灵会给我同样的答案吗?” 祭司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语气低沉:“每个兽人半年内只能向天灵求问三次。你确定要浪费一次机会?” “确定。”她毫不犹豫。 云珩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次默念:我是谁? 这一次,卷轴缓缓展开,泛着冷光的朱砂字迹却截然不同—— 【云珩,有狐部落少主。 既无灵赋,也不会血契。 自小任性妄为,仗着阿爹阿娘的身份在部落里作威作福。 ……】 她瞳孔骤缩,指尖死死攥住卷轴边缘,指节泛白。 不对! 这不对! 她第三次尝试,可结果依旧如此。 看错? 不! 她绝不会看错!第一次的神谕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的真实来历! 心脏狂跳,云珩强压惊惧,在脑海中疯狂呼唤: 「统子哥!遇到这种情况,我是不是直接等死就好了??」 【啊?什么啊?】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还夹杂着奇怪的杂音。 云珩几乎要抓狂:「你没看到吗?!有你这样摸鱼的系统吗!!这个世界的天灵知道我是谁!!」 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后,统子哥的声音终于清晰了些: 【宿主大大,我刚刚回溯了一下,这不挺正常的吗?你现在的身份就是有狐部落的少主啊,还是你自设的呢。】 「你难道没看见我第一次拿到神谕……」 话未说完,祭司沙哑的声音骤然打断她: “还剩最后一次向天灵求问的机会。若无疑惑之事,便请离去,半年内再来。” 云珩猛地抬头,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后颈:“祭司不是说有三次机会吗?怎么只剩一次了?” 祭司缓缓抬眸,眼神幽深得可怕:“是三次。你方才,不是已经问了第二次吗?” 他的语调平缓,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她的理智。 ——不对!她明明问了三次! 一股毛骨悚然的战栗感瞬间席卷全身,云珩下意识后退一步,余光里模糊的天灵画像似乎变得扭曲,嘴角咧开至耳根,露出森然獠牙,无声地对她狞笑。 “我知道你是谁……既然来到这个世界,猜猜,会怎么死?” 云珩浑身血液凝固,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 她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殿门,手指颤抖着抓住门框—— “砰!” 她一脚踩空,整个人重重摔下石阶。 天旋地转间,坚硬的石阶狠狠撞击她的脊背、手臂,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和身后那若有若无的、低哑的笑声…… 那笑声,像是从壁画里爬出来的。 与此同时。 涂明疏正在偏殿外静立,忽然,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炸开。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利箭般刺向东侧偏殿的方向—— 云珩正从石阶上滚落。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疾掠而去。 先知看到这一幕,慢悠悠地捋着胡须,眼底闪过一丝诡谲的笑意:“事情……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啊……” “雌主~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黏腻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云珩被人轻柔地扶起。 她抬头,正对上涂明疏含着虚假关切的眸子,温柔得近乎瘆人。 云珩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统子哥曾说,六个核心人物被设定成她的兽夫,只是为了方便降低黑化值。 可真实生活并不是一句简单的“设定”而来的。 他们对她很明显是另有所图。 主动求嫁的背后……是天灵告诉了他们她是谁? “雌主~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涂明疏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嗓音甜腻如蜜,“天灵也对你的灵赋……无能为力吗?” 云珩喉咙发紧,刚想开口,“嘀——!!”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在脑海中炸响。 【警报!警报!】 【监测到宿主云珩精神波动异常!】 【情绪起伏过大,不利于任务执行!】 【紧急修复程序启动——】 【三、二、一!】 “嗡——!” 世界骤然陷入一片空白。 …… “他们可是你的兽夫。”阿娘轻轻整理着云珩的衣襟,“此次降雨惠及多个部落,很多族长来信感谢。待会儿你必须打起精神,让他们知道你心里有他们……” “知道了阿娘……”云珩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打断了她的话,随后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保证不掉链子。您怎么又……” 话音未落,她猛地顿住,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为什么她会说“又”? 她明明不记得阿娘曾经这样叮嘱过她…… “怎么了?”阿娘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语气柔和下来,伸手抚上她的额头,“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 云珩本想敷衍一句“没事”,可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远处的晨雾中几道模糊的身影正缓缓靠近。 那一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心脏骤然收紧。 她突然改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阿娘,我有点儿难受……能不能先让我回去?反正房子扩建了,在家一样能等他们。” 阿娘打量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以为她是起得太早的缘故,叹了口气点头道:“回去也好,但别睡着了。若是让他们等着你醒来,传出去,其他部落怕是要说我们有狐部落怠慢功臣,到时候又该起纷争了。” “嗯?”云珩一愣,“其他兽人……不知道他们和我的关系?” 阿娘叹了声,女儿野惯了,什么都没有学个明白。 她耐心解释:“主动求嫁的雄性,除了雌主所在部落的兽人,外界不会知晓。除非你或者他们自己说出口。” “又是神谕规定的?”云珩扯了扯嘴角。 阿娘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无奈道:“知道就好。” 云珩敷衍地应了两声,转身离开。 这个世界的兽人,对所谓“天灵”的迷信简直深入骨髓。 等有机会,她一定要去天灵圣殿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正想着,突然—— “啪。”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 “不去接他们了?” 谢长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某种微妙的小雀跃,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藏着什么隐秘的期待。 云珩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她猛地侧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腰身一拧,直接给他来了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砰!” 谢长离重重摔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过了好几秒才缓缓抬头,一双幽绿的眸子瞪大,满是不可置信。 “你干嘛??” 云珩张了张嘴,下意识脱口而出:“就是突然觉得你很可怕,刚才想杀我。” 谢长离:“……” 第52章 谁要养你啊! 云珩说完就后悔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硬生生划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平衡。 她怎么会脱口而出这样的话? 明明心里清楚和直接说出口是截然不同的。 有些事,一旦挑明就再难挽回。 可解释反而更显得心虚。 云珩索性抿紧嘴唇,用冷漠的面具武装自己,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谢长离。 只见谢长离利落地翻身而起,几个跨步就逼至云珩面前,带着薄茧的指腹突然捏住她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你能不能动点脑子?”他的声音里压着怒意,指腹在她肌肤上摩挲,“我能怎么杀你?嗯?” 云珩木然地“哦”了一声。 没有血契约束的话,他绝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抬手拍开他的桎梏,指尖触到自己的胸口。 心跳快得异常,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着。 云珩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我先回去休息了。别来找我,也转告其他人。除了东侧一楼的房间,其他地方你们随意。” 她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从刚才莫名奇妙地觉得阿娘之前说过那些话开始,那种如影随形的寒意攀上了脊背,像是有什么在暗中窥视。 见到他们的感觉更明显。 谢长离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云珩魂不守舍的模样,突然又跟了上去。 少年刻意放轻脚步,像只狡黠的猫儿般与她并肩而行:“喂,至于吗?不就是少睡会儿觉?这么不高兴啊。” 他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养你这么麻烦,你爹娘是怎么忍受你这么娇气的?” 聒噪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云珩猛地刹住脚步。 她缓缓转头,瞥了他一眼:“我求着你养了?能不能不要烦我了?” “谁、谁要养你啊!”谢长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耳尖瞬间涨得通红。 他慌乱地后退几步,整个人倏地融入最近阴影中,只有一声冷哼飘荡在空气里。 云珩长舒一口气。 终于清静了。 非要逼她出手对付这只傲娇猫。 只是……心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霾,究竟从何而来? 云珩揉了揉太阳穴,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去。 身后,那片阴影似乎蠕动了一瞬,又很快归于平静。 然而回到家,云珩睡不着了。 只要闭眼就做噩梦,梦见他们六个用不同的方式把她杀了一次又一次。 终于—— 在第二次梦见被折玉的风刃腰斩后,云珩受不了了,猛地从床榻上弹起。 她烦躁地抓乱了一头短发,然后赤着脚冲出房门,抄起廊下晾晒的竹条,径直走向屋子后面的空地。 晨光初始。 竹条在空中划出凌厉的破空声,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发泄般的狠劲。 「统子哥,你真没有金手指吗?」她在心中呐喊,竹条“啪”地甩到高草上,「我要的不多,给我颗安眠药就行。」 系统就像死了一样安静。 「统子哥?系统……」 她又尝试了几次,系统依旧杳无音信。 云珩气得将竹条狠狠掷在地上,断裂的竹片四散飞溅。 啧。 系统也摸鱼。 欸? 云珩突然怔住了。 这句话……怎么如此熟悉? 她用力捶打太阳穴,试图赶走这种诡异的既视感,却只让头痛更加剧烈。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有狐部落的入口处灯火通明。 族长和绯湄长老站在篝火旁,脸上堆满笑容迎接凯旋的勇士们。 十几个兽人陆续归来,有的被家人紧紧拥抱,有的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在其他部落的见闻。 “我们昨日就收到了鹰族长老的传信。”族长对着五位风尘仆仆的兽人笑道,“特地一早就来等着了。” 折玉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眉毛微微蹙起:“雌主不在……是出什么事了吗?” 绯湄长老的笑容僵在脸上:“珩儿她……她……” “她根本不想等,早就回去睡觉了!”白芷突然从人群中窜出,清脆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少女得意的表情在晨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生动。 “小芷!”林月歌慌忙拽住她的手腕,歉疚地看向长老,“抱歉阿婶,小芷她没睡好,我这就带她回去。” “林姐姐你干嘛!” 白芷挣脱开来,冲着云珩五位俊美的兽夫扬起下巴,“你们还不知道吧?云珩她找窈娘做了硒蛮族的衣服,还把头发都剪了……” 她故意拖长声调,“现在的她啊,你们绝对认不出来。” 凭什么云珩能有这么多美貌的兽夫! 凭什么?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还是主动求嫁! 这四个字像尖刀般日夜剜着她的心。 部落里多少雌性终其一生都等不来一个真心求娶的雄性,而云珩……那个作威作福的少主,凭什么能轻易得到这一切? “小芷,”林月歌急忙上前,温婉的眉宇间染上几分焦急,“小妹那是因为天气炎热,不是同你解释过了吗?莫要……” “林姐姐!” 白芷突然拔高音调,眼眶瞬间通红,“我也是你妹妹,为何你从不唤我‘妹妹’?”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说罢,她转身就跑。 “小芷——” 林月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转身对族长和绯湄长老歉疚地福了福身。 “阿叔阿婶,我怕小芷做什么傻事,我和萧极先回去了。” “去吧。这些年……苦了你了。”绯湄长老满眼心疼。 “都是一家人么。” 林月歌挽起身旁鲛人兽夫的手臂,正要离开时却突然驻足。 “还请诸位……”她的目光在几位兽夫身上轻轻掠过,“莫要与小妹计较。她如今全凭心意行事,觉得热便剪了发。” 顿了顿,她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按年岁算,小妹还要五年才到选夫的年纪。” “告辞。” 林月歌说完这句,便和萧极一同离开。 绯湄长老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是一声长叹。 月歌这孩子实在是难得。 将来把有狐部落交到她手里,无论是对部落,还是对珩儿,都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第53章 生出飞蛾扑火的渴望 林月歌那番话分明是在暗示:云珩年纪尚小,行事难免任性,不必与她计较。 可对这几个兽夫而言,莫说云珩只是剪了头发,换了衣服,纵使她将青丝尽数剃去,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毕竟这些外在的皮相于他们毫无意义,只要那颗心脏还在跳动,这副躯壳还能呼吸,便足够了。 除却一人。 涂明疏在听到“硒蛮服饰”四个字时,琥珀金的眸子骤然收缩。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朝着云珩的居所疾驰而去。 晨光中的新竹楼静默伫立,檐角悬挂的青铜风铃纹丝不动。 显然主人并不在房中。 好在四周空旷,只有这一栋两层竹楼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坡上,任何声响都无所遁形。 “咻——啪!“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刺破寂静。 涂明疏倏地停住脚步,耳尖微微颤动。 他循声望去,穿过沾满晨露的草丛,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竹屋后面的竹林空地上,晨光正穿透云层,将那个翻飞的身影镀上金边。 少女的短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前。 那件硒蛮族的靛青色短衫早已湿透,紧贴在纤细的腰肢上,随着她每一次转身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咔嚓!” 一截木桩应声而断。 她却不停手,反而愈发疯狂地挥舞竹条,像是要把所有郁结都发泄出来。 朝阳跃出云海,万千金芒透过她挥出的水雾,折射出七彩光晕。 涂明疏不自觉地按住心口,那里传来陌生的悸动。 他见过太多生死,却从未见过如此—— 蓬勃的生机。 是的。 生机。 如此灼目、几乎要刺痛双眼的生机。 就像悬崖缝隙里挣扎着开出的野花,明知随时会坠落深渊,却偏要在这须臾间绽放最浓烈的色彩。 连他这样的兽人竟也生出飞蛾扑火般的渴望。 哪怕最终的代价是被焚烧殆尽。 涂明疏刚要迈步向前,忽然瞳孔骤缩。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凭空浮现。 只见谢长离修长的手指紧紧扣住云珩的手腕,另一手夺过她紧握的竹条随手掷出。 “啪”的一声脆响,竹条在青石上断成两截。 他俯身凑近云珩耳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灼:“欸,你到底怎么了?这副模样可不像是在练武。” 晨光中,谢长离向来只有杀意的眉眼此刻竟流露出藏不住的关切。 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云珩腕间泛红的肌肤,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暗处的涂明疏忽然低笑起来。 “呵……” 涂明疏神经质地咬住指尖,尖锐的犬齿刺破皮肤,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 瞳孔在阴影中收缩成细线,死死盯着前方纠缠的两人。 差点忘了呢。 有最符合在这幽暗处徘徊的兽人。 真是……令人作呕啊。 他无声地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垂落的另一只手悄然化作利爪,在身侧的竹干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 竹屑簌簌落下,混着指尖渗出的血珠,在晨露未干的泥地上洇开暗色的痕迹。 …… 这边,云珩通过训练家传的“青影拂柳功”已经将心里的那股不适反应排除了一大半。 这是以竹为剑的独门武学。 老爸说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 云珩也不懂,反正从学会走路时就开始学。 每当觉得烦或者遇到不顺心的事,她就会拿起竹条,让烦忧随着一招一式尽数倾泻。 虽然现在仍有些不适,但已经不像刚才那般如芒在背。 听到谢长离的问话,云珩忽然笑着凑近:“你这么在意我啊。” 余光瞥见他头顶的黑化值在80%到85%间起伏不定,像是不安分的烛火。 一滴汗珠顺着她的睫毛滚落,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恍若泪珠。 “少自作多情!”谢长离像被烫到般猛地后退,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 云珩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俯身拾起被他折断的竹条。 转身之际,却蓦地对上一双琥珀金的眼眸。 他什么时候来的? 云珩摸了摸耳朵,之前在大街上都能听见兽人们的小声议论,刚才怎么没听见涂明疏来的脚步声? 她随即扬起沾着汗水的笑脸,朝他挥了挥手中的断竹:“你回来了。” 涂明疏的目光在她汗湿的硒蛮服饰上停留片刻,又移到她手中折断的竹条上。 他缓步走近,“雌主好雅兴,这么早就在练功。” 云珩将断竹随手插在腰间,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本来想回来再睡一觉,但睡不着,出来活动活动。” 她歪头打量着他,“你不是今早才回来吗?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涂明疏唇角微扬,却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云珩,与不远处的谢长离短暂相接,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雌主~” 涂明疏甜腻的嗓音又来了。 云珩眯着眼睛瞧他,这小毒物能不能有超过三句的正经话? “真过分呐~虽然你特意为我换上硒蛮服饰,却让谢长离陪了你这么多天,我真是好伤心呐~” 他故意拖长的尾音带着几分委屈,却在靠近时被云珩敏捷地闪开。 “别过来!” 云珩抬手挡在两人之间,“我现在热得很,浑身是汗。” 她急促地扇动手掌,带起几缕散落的发丝。 “首先,我穿这衣服纯粹是因为硒蛮族的服饰行动方便。”她扯了扯靛青色的短衫下摆,“最近要重新学的东西太多,这样的装束最适合。” “其次,”她瞥了眼远处的谢长离,“我可没让他陪,是他自己跑回来的。” 涂明疏眨了眨眼,似乎在揣度她话中的真假:“但雌主只解除了对他的绝对命令呢~” 他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又危险的笑容。 “胡说八道!”云珩眉头紧蹙,抬手将湿发别到耳后,“我明明早就解除了你们所有人的降雨命令。谢长离他……” 她猛地转头,凌厉的目光射向倚在竹篱边的谢长离。 少年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片竹叶,察觉到她的视线,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看我干嘛?”谢长离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手中的竹叶“嗖”地飞出去,精准地钉入远处的树干, “你当时只说必须把沈烬带回来,又没提其他人。” 他耸耸肩,嘴角勾起一抹笑,“那时候你拿命催,那么大一滩血,我哪有时间一个个通知……” 云珩扯了扯嘴角:“……所以是我的错了?” 第54章 抗拒真心关怀的涂明疏 谢长离懒散地靠在竹竿上,指尖随意拨弄着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话可是你说的,与我无关。”他挑起一边眉毛,语气里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轻佻。 还是把责任往她身上推。 云珩扯了扯嘴角,转而看向涂明疏:“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再追究过去的事也没什么意义。”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能感受到他衣料下紧绷的肌肉。 “既然回来就好好休息吧,过几天有你忙的。” “雌主有事找我又何必等几天?” 涂明疏立刻像块牛皮糖似的黏上来,声音甜腻得像融化的蜜糖,“我现在就很闲呢~” 云珩迅速抽回手,余光瞥见谢长离狠狠踹了一脚身边的竹子,竹叶簌簌落下。 少年阴沉着脸,转身隐入竹林阴影中,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云珩在心里冷笑。 顶着86%的黑化值还能演得如此在意她,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她这个毫无灵赋又任性妄为的少主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六个人同时觊觎的东西? ……莫非有狐部落藏着什么只有族长才能掌管的秘宝? 云珩不自觉地搓了搓指尖,正盘算着去找阿娘打探消息,耳畔突然拂来一阵温热的气息。 “雌主在想什么呢,嗯?” 涂明疏不知何时已经贴近,呼吸喷洒在她耳廓,“我们这么久不见,雌主难道……一点都不想我吗?” “不想。”云珩斩钉截铁地回答,稍稍拉开距离。 “想你能帮我记住《百草鉴》的内容?还是背诵有狐部落的族规?” 她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训诫道:“年轻的雄性啊,做事要脚踏实地,别整天把想啊爱啊挂在嘴边,这样很不好。” 她眯起眼睛:“我之前是怎么和你说的?” 涂明疏身形明显一僵,琥珀金的瞳孔微微收缩。 萤火虫之夜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涂明疏,你演够没有”。 但他很快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忘了呢~” 他的尾音故意拖长,“我只记得快乐的事,那些不愉快的话……早就忘光啦~” 云珩呵呵一笑。 别以为她没听出来正话反说。 突然,一阵细微的抽泣声从竹林深处飘来,像是被风吹散的蛛丝,时断时续。 云珩正要仔细听,却听见涂明疏带着委屈的声音。 “雌主,你之前说等我回来,要做饭给我吃的。我们走……” 云珩抬手打断:“你先等会儿,别说话。” “嗯?” 云珩直接捂着他的嘴。 竹林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云珩全神贯注地侧耳倾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涂明疏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鬼使神差地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你有没有听到哭声……”云珩压低声音,“欸?还有……血腥味?” 她突然转过头,正对上涂明疏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嗯?”她挑眉,“你戳我脸干嘛?” 涂明疏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却不料被她一把扣住手腕。 她的掌心温暖干燥,力道不重却让他无法轻易挣脱。 “是你受的伤?” 云珩蹙眉,目光落在他指节上那几道新鲜的伤痕。伤口边缘还泛着淡淡的血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是刚弄的?谁能伤到你?” 她眼中的关切太过真实,像是春日里最清澈的溪水,一眼就能望到底。 涂明疏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本该是最好的机会——只要顺着说下去,就能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能与他想要的更近一步。 可此刻,望着她漆黑如墨的眼眸,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那些精心准备的谎言突然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还有事。”涂明疏猛地抽回手,后退几步,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你……早些回去。” 说完便转身离去,步伐快得近乎仓皇,衣袂翻飞间带落几片竹叶。 云珩站在原地,看着涂明疏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他这是……承受不起真心实意的关心? 竹林深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继续随风飘来,像是被揉碎的叹息。 云珩揉了揉耳朵,确认这不是幻觉后,循着声音拨开层层竹叶。 走了约莫百步,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 一只中年雌兔兽人瑟缩在竹丛间,灰褐色的皮毛沾满尘土,长耳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紧紧搂着怀中的幼崽,在看到云珩的瞬间浑身剧烈颤抖。 “云、云少主……” 她的声音细如蚊呐,将幼崽又往怀里藏了藏,“我们只是……只是在这等孩子阿爹打猎回来……很快就走……” 云珩的目光落在她血迹斑斑的耳朵上,伤口边缘已经有些发黑。 “发生什么事了?”她放轻声音,“我这里平时很少有兽人过来。” 兔兽人只是拼命摇头,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怀中的幼崽动了动,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 “我不是要赶你们走。” 云珩叹了口气,想起统子哥设定的天降大任的“恶毒”人设,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她蹲下身,与兔兽人平视:“你这伤再不处理会感染的。还有你的孩子……” 她指了指幼崽微微起伏的胸口。 “你总不希望她某天醒来,再也见不到阿娘吧?” 兔兽人的长耳抖了抖,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 就在她嘴唇微动时,怀中的小兔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阿娘……”幼崽的声音细弱得像一缕烟,“我好饿……阿爹回来了吗……” 兔兽人瞬间泪如雨下,她慌忙用前爪抹了把脸。 “青青乖,快了……你阿爹他……” 哽咽堵住了喉咙,她缓了会儿,道,“他很快就回来了……” 小兔子颤巍巍地伸出瘦小的爪子,想要够到母亲的脸:“阿娘……哭了……” “阿娘这是高兴的眼泪。” 兔兽人轻轻握住女儿的小爪子放回襁褓中,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幼崽稀疏的绒毛。 “青青再睡会儿……睡醒了就能看见阿爹了……” 晨光穿过竹叶,斑驳地落在这一对母女身上。 小兔子在母亲的轻抚下慢慢闭上眼睛,而母亲脸上的泪痕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串破碎的珍珠。 云珩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什么阿爹打猎,分明是出现了意外,这位兔兽人给孩子编造的善意谎言。 她压下被触动的心绪,看着兔兽人说:“阿婶,你真的没有考虑的时间了。现在就和我走,我家就在前面。再拖延下去,你孩子就会没命。” “……好。” 第55章 做饭心不诚,吃下会中毒 云珩领着兔兽人沿着青石小径往竹楼走去。 晨露未干的石板路上,两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 她刻意放慢脚步,语气轻快地搭话:“阿婶是哪个部落的?这伤口看着像是被利器所伤……” 兔兽人只是将怀中的幼崽搂得更紧了些。 云珩不死心地继续道:“小妹妹多大了?看起来有三岁了吧?” “嗯。”兔兽人含糊地应着,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 云珩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世道,不管是在哪里,做好事真难啊。 她抬头望了望天,几缕浮云正慢悠悠地飘过。 推开雕花竹门,萧雪衣一袭白衣坐在石桌前,正与沈烬对弈,花宴则倚在旁边的槐树下小憩。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萧雪衣!”云珩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正好你在,我刚捡到两个伤员,快带去偏房给她们看看。” 白衣男子执棋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时眉目如霜:“雌主,我才刚回来。” “能者多劳嘛~” 云珩不由分说拽住他的衣袖。 萧雪衣盯着拽着衣袖上沾了泥泞的手,眉头皱了皱,想要推开的手终是放了下来。 下一瞬,黑白玉子哗啦啦滚了一地。 沈烬看着自己即将获胜的棋局被毁,无奈地摇了摇头。 云珩一心想救人,没察觉到两人的反应,而且等她回头时,院门口早已空空如也。 她心头一跳,甩开萧雪衣就往外冲。 果然,兔兽人正抱着幼崽慌不择路地往竹林退去,灰褐色的身影在翠竹间若隐若现。 “阿婶!”云珩一个箭步拦住去路,胸口因急促的奔跑而剧烈起伏,“怎么走了?我家里真有大夫……” 兔兽人颤抖的手指紧紧攥着孩子的襁褓:“云、云少主,沈……沈将军怎么会在这里……” 云珩这才想起阿娘的叮嘱。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他是我的兽夫。” 见兔兽人仍犹豫不决,她故意板起脸:“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孩子受苦?看您这情形,怕是在被追杀吧?” 兔兽人猛地抬头,红眼睛里满是惊愕。 “不然……”云珩放缓语气,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前爪,“您早该带孩子去正经医馆了。” 她一边柔声劝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兔兽人往院里带。 转身时朝院内扬声喊道:“萧雪衣!别愣着了!救人要紧!” 萧雪衣原以为云珩又想出什么新的捉弄他的方法,就像非塞给他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肉干,但在看到兔兽人怀中幼崽的刹那骤然变色。 他修长的手指在空中一顿,随即快步上前。 “你的伤只是皮肉之伤。”他声音清冷,指尖轻点兔兽人耳际的伤口,一道莹白的光芒稍纵即逝。 但当目光落在那奄奄一息的幼崽身上时,萧雪衣眉头紧锁:“但这孩子……若再耽搁两刻钟……” 兔兽人浑身剧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青石板上顿时洇开一片水痕。 不知是晨露还是泪水。 “大夫!求求您!”她将幼崽高高托起,声音支离破碎,“青青她才三岁啊……她还没见过春天的蒲公英……没尝过新酿的蜜糖……怎么能……怎么能……” 萧雪衣眉头皱得更紧,转身时衣袂带起一阵凛冽的药香:“随我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抱稳孩子。” 云珩看着一人一兔匆匆离去的背影,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半。 她正欲转身,忽然察觉到两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你们两个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云珩挑眉问道。 花宴从槐树上翩然跃下。 “只是觉得……少主救人的模样格外动人。” 云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身朝西侧新建的厨房走去。 “要是二位闲得发慌,”她头也不回地说道,“不如来给我打下手。” 沈烬摩挲着手中的黑玉棋子,突然开口:“你不问折玉为何不在?” “他一个祭司一回来往我这里跑才奇怪。” 云珩推开厨房的雕花木门,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部落里那么多事等着他处理呢。”她转身扶着门框,“所以,你们到底来不来帮忙?” 花宴不知何时已倚在门边,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缕垂落的发丝:“少主怎么不找谢长离和涂明疏?”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他们可是对少主痴心一片呢~” 云珩拿起放在橱柜旁边的竹筐背上:“我要是能见到他们人影,早把他们揪过来了。” 她撇撇嘴,“可惜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没影了。” 花宴忽然轻笑出声,凑过去说:“少主怎么忘了血契?想让他们过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不必。做饭这种事……”云珩抬眸,眼神格外认真,“若是心不诚,我怕吃下去会中毒。” 花宴一愣:“雌主要做饭?” 云珩奇怪地看着他:“你们走的时候不是告诉你们要给你们做饭了吗?正好那个兔子阿婶和她孩子也在,就一块儿做了得了。” “我现在要去摘菜,兔子阿婶的事给我个警醒,我现在需要有人保护,你要不要去?” 花宴:“我……” 云珩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模样,立刻离开厨房去找沈烬。 他算是六个人里比较憨厚老实的了。 但当她回厨房给沈烬拿竹筐时,花宴也提出要跟去。 云珩转手塞给他一个竹筐。 花宴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少主这是……” “要来就得干活。”云珩已经利落地背起另一个同样尺寸的竹筐,“九张嘴等着吃饭,你觉得我就被背一个竹筐够用?” 花宴低头看看手中这个粘着一些叶片的竹筐,再抬头时,云珩已经走到沈烬身边。 阳光下,她正踮起脚尖对那个高大的将军说着什么,后者却是惊得连连后退。 而她脸上闪过失望的表情。 “啧。”花宴轻嗤一声。 温水煮青蛙…… 他眯起眼睛看着前方并肩而行的两个身影。 要是青蛙跑了,这锅汤还怎么熬? 于是,他嫌弃地勾起竹筐侧边的麻绳,朝那两道身影追了过去。 第56章 遇事不决,天灵入梦 花宴突然停下脚步:“少主方才……与沈烬说了什么悄悄话?” 云珩神秘兮兮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知道得越多……” 她故意压低声音,“死得越惨哦~” 说罢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花宴的肩膀,“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抓鱼!今晚的全鱼宴可就指望你了!” 花宴的目光在沈烬身上逡巡,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少主这是……要支开我?” “怎么会?”云珩睁大眼睛,一脸无辜地信口胡诌,“沈烬是陪我去摘野菜的。菜少了鱼会腥,不好吃。” 她眨眨眼,语气真诚得能掐出水来,“上次你抓鱼的身手那么漂亮,这么重要的任务当然非你莫属。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 花宴凝视着她笑意盈盈的脸庞,忽然伸手拂过她的发梢。 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竹叶被他捏在指尖。 “少主。”他声音轻柔得近乎危险,“我答应过不骗你……”指尖的竹叶瞬间化作齑粉,“你也别骗我。” 云珩面不改色地接话:“全鱼宴要是没有鱼,还叫什么全鱼宴?” 她踮起脚,拍了拍花宴的肩,“这顿饭缺你不可。花宴,我可是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了。” 花宴垂眸看她良久,忽然轻笑一声。 “好。我现在就去月隐湖。” 待那道颀长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沈烬才低声开口:“雌主是为了谢长离才做全鱼宴?” 云珩弯腰采下一把野薄荷。 “你让我看看你的兽形,”她将薄荷丢进竹筐,狡黠地眨眨眼,“我就告诉你。” 沈烬的脸庞顿时绷紧:“……雌主莫要拿我开玩笑。” “好吧,当我没说。”云珩耸耸肩,调整了一下肩上的竹筐。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再去摘些蜜爪莓吧。”她迈步向前,裙摆扫过路边的野花。 传说中的狮鹫可以晚些时候再看,但是兔阿婶和兔小妹…… 云珩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兔婶母女带着伤躲到她家附近的竹林,要么是附近部落的人下的手,要么是路过有狐部落时遇袭——而凶手可能还藏在部落某处。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预示着有不好的事发生了。 “雌主。” “怎么了?”云珩漫不经心地转头,却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僵住了动作。 阳光穿透林间薄雾,洒在那头威风凛凛的狮鹫身上。 深棕色的鬃毛在阳光下泛着鎏金般的光泽。 它展开的羽翼投下巨大的阴影,尾羽轻轻摆动时带起细小的旋风。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竖瞳,既带着猛禽的锐利,又透着兽类的野性。 “啪!” 云珩不自觉地打了个响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愧是最帅的黄毛!” 狮鹫微微偏头,眸中闪过一丝困惑:“雌主在说什么?” “没什么。” 云珩强压下想要伸手抚摸那油光水滑的羽毛的冲动,故作镇定地摆摆手。 “我欣赏好了,你变回来吧。”她指了指几乎空荡荡的竹筐,“这点菜根本不够,还有香草没摘呢。” 沈烬对云珩这般干脆的态度感到诧异。 他以为她总要纠缠许久。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见一阵金光闪过,高大的兽人重新站在了原地,深棕色的卷发上还沾着几根未褪尽的羽毛。 接下来的时间里,云珩带着他在月隐森林穿梭。 她纤细的手指时不时指向各种杂草和不能吃的果子:“这个要摘……那个也是……还有那边的……” 沈烬皱眉看着手中这把怎么看都是杂草的植物:“雌主,这分明是……” 云珩不由分说地将那丛“杂草”塞进他背后的竹筐,“你信我,凉拌可好吃了。” 一个时辰后。 云珩和沈烬背着满满两大竹筐回来。 东侧偏房的门依然紧闭。 花宴早已候在院中,身旁摆着个盛满清水的木盆。 见他们回来,他慵懒地抬手指向盆中:“九张嘴,九条鱼。按你上次教的,都处理干净了。” 沈烬眸色一暗,动作迟缓地放下竹筐。 上次? 他也私自行动了? 计划……果然已经成了摆设…… “真的?” 云珩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指尖拨开水面。 一条肥美的银鳞鱼应手而起,鱼鳃处处理得干干净净,连最易残留的鱼鳞都刮得一丝不剩。 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就知道交给你准没错。” 很好,牛马学会自己动手了,以后管教起来应该能省心不少。 花宴忽然凑近,发梢垂落的水珠滴在她手背上:“所以……少主要烤鱼?” “怎么可能?”云珩利落地解下竹筐,青丝随着动作扫过肩头,“兔婶她们还伤着呢。” 她转头看向沈烬,“麻烦去搬些砖石来。” 厨房里虽让蜂兽人搭了灶台,却缺了口大铁锅。 云珩最近寻遍部落也没找到铁匠铺,只得在院中另起炉灶。 她一边指挥两人垒砌临时灶台,一边将野菜浸入清泉。 水珠溅起,映着晚霞如碎金般闪烁。 “再垫高些……对,就这样。” 砖石垒就的简易灶台很快成型。 花宴优雅地伸出修长的手指,却在云珩递来柴火时倏然收回:“这双手……是用来抚琴的。” 他从腰间摸出白玉笛,“不如我奏乐助兴?” 笛声刚起,云珩就头疼地摆手:“你还是去把橱柜里的锅碗都拿出来好了,然后再在院子里摆上一条长桌。” 鱼都处理了,也不知道烧火有什么忌讳。 她转手将柴火塞给沈烬,“你来烧火。” 灶火“噼啪”燃起时,云珩已将粗陶锅稳稳架好。 她掏出从阿娘家顺来的肥肉,油花在暮色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刺啦——“ 肥肉入锅的刹那,浓郁的荤香顿时炸开。 金黄的油珠在陶锅中欢快跳跃,映着跃动的灶火,发出令人垂涎的声响。 云珩挽起衣袖,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木勺搅动间,油香愈发醇厚。 待炼好油,她夹走油渣,处理好的鱼块随即滑入锅中。 鱼皮瞬间绷紧,披上金黄的外衣。 云珩撒下把盐渍野葱,又倒入凉水,水滚前加入紫苏与野茴香。 奇异的香气顿时席卷院落,连东厢房的窗棂都悄悄推开一道缝隙。 沈烬望着她娴熟的动作,疑惑的脸庞映着火光:“雌主何时学的这些?” “天灵入梦教的。”云珩面不改色地胡诌。 遇事不决,推给天灵——这是她新悟出的生存法则。 她边说边用湿布裹住锅耳,将鱼汤倒入瓷盆。 乳白的汤汁上浮着翠绿的香草,鱼块在汤中若隐若现。 就在她重新架锅时,滚烫的锅边突然灼到指尖—— “嘶!” 还未等花宴和沈烬反应,一道黑影倏地出现,牢牢握住她的手腕。 “你没事烧什么火?”谢长离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云珩却反手捏住他的脸颊,气呼呼道:“你躲着偷看到现在,也不知道来帮忙?” 第57章 少主还真是偏心 谢长离眼神飘忽,有些不自然。 花宴见状,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他优雅地撩了下垂落的发丝,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甜腻:“少主,现在总该知道谁对你最好了吧?我可不骗你。” 谢长离瞬间瞪过去。 云珩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骤然紧绷的气氛,连忙抽回手:“你们两个要吵架等会儿再吵,我现在忙不过来。否则……” “否则怎样?”谢长离挑眉,幽绿的眸子危险地眯起。 “血契啊。” 云珩说得理所当然,顺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除了这个,我还能有什么法子让你们乖乖帮忙?” 她指了指旁边冒着热气的鱼,“现在,把做好的鱼放到桌上,然后把薄荷叶……” 云珩顿了顿,比划着解释,“就是那种摸起来毛茸茸,捏碎后会黏糊糊粘手的野草,把叶子摘了洗净备用。” 薄荷叶这么好的东西,竟然没在《百草鉴》里记载? 当真是没眼光。 欸? 云珩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她直勾勾地盯着谢长离,目光灼热得让他后背发毛。 谢长离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你、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突然想到有样东西特别适合你。”云珩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等我有空就去寻来。” 这世界应该也有猫薄荷吧? “少主还真是偏心。” 花宴铅灰色的眸子暗沉下来,突然将手中的瓷碗重重搁在长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别急嘛。” 云珩不慌不忙地搅动着锅中的野菜,热气氤氲中她的面容显得格外柔和。 “都会有份的。容我想想什么最适合你们。” 她只养过猫。 蝴蝶倒是小时候捉过几只。 至于雪鸮、狐狸、白雪貂什么的都只在动物园见过,那还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更不用说只存在于神话中的狮鹫了。 云珩暗自叹了口气,灶火映照着她略显无奈的脸庞。 啧。 没想到养老公司还没正式营业,她这个老板就得先自掏腰包给员工准备礼物了。 东侧厢房内,檀木窗棂半开,透进一缕斜阳。 兔阿婶立在雕花木窗旁,粗糙的爪子紧攥着褪色的窗纱。 她从那道窄缝里望出去,院中炊烟袅袅,铁锅翻炒的声响混着饭菜香气飘进来。 可她无心理会这些,频频回首望向屋内。 那位白衣胜雪的萧大夫正为她的小女儿疗伤。 萧雪衣修长的手指悬在兔青青毛茸茸的额前,莹白灵光如月华流转。 兔阿婶瞧见女儿灰白的脸色渐渐泛起血色,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厢房里静得出奇,只有灵赋流动的细微声响。 萧雪衣连睫毛都未颤动,专注的神情仿佛冰雕。 兔阿婶转回窗前,透过窗缝看见院中那个忙碌的身影——云少主正挽着袖子夹了一块肉给沈将军,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哪有半分传言中凶神恶煞的模样? 日头渐斜,不知又过了多久。 “去集市上山大夫的医馆取药。”萧雪衣突然出声,惊得兔阿婶一个激灵。 她慌忙转身,见女儿已经能自己坐起,原本黯淡的绒毛都泛着健康的光泽。 “三剂就可让你女儿痊愈。”萧雪衣从袖中取出素笺。 纸张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兔阿婶千恩万谢地接过,正要再拜,却见萧大夫广袖轻挥:“不必谢我,你们先走吧,我想歇息片刻。” 待木门吱呀合上,萧雪衣忽然踉跄扶住案几。 白玉般的面庞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试图扎针调息,指尖却不受控制地痉挛。 青瓷茶盏被扫落在地,碎裂声中,他重重跌坐在蒲团上。 “……当今世上竟然还存在「笑春风」。”萧雪衣喘息着按住心口,眼前似乎浮现出漫天火光。 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族人们明明痛极,却癫狂大笑,笑声凄厉如鬼泣。 阿爹阿娘浑身是血,颤抖着将短刀塞进他的掌心,唇边还挂着诡异的笑,声音却哽咽破碎:“雪衣……快……” 一滴冷汗顺着萧雪衣的下颌滑落,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痕迹。 他闭了闭眼,扯开袖口,露出苍白的手臂。 那上面早已布满纵横交错的浅痕,有些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有些却仍泛着新愈的粉。 萧雪衣抽出匕首,寒光一闪,刀刃毫不犹豫地划破肌肤,鲜血顿时蜿蜒而下。 他的眼睛眨也不眨,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诡异的是,那道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血痕渐渐凝固,最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萧雪衣冷笑一声,匕首再次落下。 一刀。 又一刀。 …… 院中,云珩看着精神焕发的兔青青被兔阿婶抱在怀里,蹦蹦跳跳地从厢房出来,不由得暗暗惊叹萧雪衣的医术。 如果把他和涂明疏安排到邻家医馆…… 她的脑中浮现出“医”“毒”大夫看不上对方的治病方式,而每天进行的“歹毒商战”不由得笑了出来。 “在笑什么?”沈烬把最后个餐盘端在长桌上时,看见云珩莫名其妙的笑出声,不禁问道。 自天灵入她梦,传她降雨之法开始,她便与之前大不相同。 若一成不变,他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看到兔阿婶她们伤好了,高兴。”云珩随口敷衍,转而看向一旁心不在焉的谢长离。 “去找我阿爹阿娘,再通知折玉和涂明疏。这顿饭是为了兑现之前的承诺,若是他们不来,可就没机会了。” 见他依旧神游天外,她眯起眼,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威胁:“这次若再通知不到位……” 她无声地动了动唇:“我就让你永远维持猫兽形。” 谢长离脑中瞬间闪过那日被她抱在怀里揉搓的屈辱画面,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他猛地后退一步,羞恼地“哼”了一声,随即身形一晃,没入阴影中消失不见。 云珩笑了声,如果不是影子方便,她用不着请他通知。 余光瞥见兔阿婶正要告辞,她连忙上前,好说歹说才将人留下吃饭。 随后,云珩转身走向东侧厢房,抬手轻叩门扉:“萧雪衣,该吃饭了,现在已经酉初了。” 屋内一片寂静。 她蹙眉,提高声音:“我进来了。” 推开门—— 云珩看到萧雪衣正在用一种几乎自残的方式在手臂上落刀。 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一把扣住萧雪衣的手腕,另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下落的匕首。 锋利的刀刃在她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涌出,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你疯了?”云珩死死盯着萧雪衣那双空洞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兔阿婶和她女儿不是好了吗?” 血契共感传来的刺痛让萧雪衣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 他缓缓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沾满鲜血的手,视线又慢慢上移,最终落在云珩因愤怒而微微发红的脸上。 萧雪衣抿了抿唇,突然松开了握刀的手。 “当啷”一声,染血的匕首掉落在地。 就在云珩以为他终于冷静下来时,萧雪衣的左手却闪电般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 寒光一闪,针尖精准地刺入她颈侧的穴位。 “你——” 云珩只觉得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里,是萧雪衣那双恢复了清明的、却依然深不见底的眼睛。 狗东西。 果然不该对员工表露半点多余的关心。 第58章 等会儿吃鱼卡不死你! 血契共感传来的刺痛让花宴和沈烬同时变了脸色。 当两人破门而入时,正看见萧雪衣半跪在榻前,修长的指尖泛着莹白灵光,轻柔地覆在云珩受伤的右手上。 血迹未干的匕首静静躺在一旁,映着窗外斜照的残阳,折射出森冷的光。 “你伤了她。” 沈烬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长剑“铮”地出鞘,锋利的剑刃瞬间抵上萧雪衣的脖颈。 一丝殷红的血线顺着剑锋蜿蜒而下,可萧雪衣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专注的灵赋治疗丝毫未停。 那道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 “霜尾雪山的萧大夫果然如传闻所说……”沈烬的裂金瞳危险地眯起,“不死不伤。” 话音未落,数道银光破空而来。 沈烬侧身闪避,银针深深没入窗棂,针尾犹自颤动。 “哎呀呀~” 花宴轻转白玉笛,目光在萧雪衣布满红痕的手臂上打了个转,笑意盈盈道:“既是盟友,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盟友?”沈烬冷笑,“所谓的联盟早就名存实亡。迄今为止,谁真心共享过情报?倒不如……” 他伸手就要去抱昏迷的云珩,“各凭本事。” “叮铃——” 一阵清脆的铃音突然响起。 沈烬动作一顿。 紧接着,悠扬的笛声响起,沈烬的一双裂金瞳渐渐涣散,随后便像梦游般收起长剑,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花宴的笛尖轻轻一点。 淡紫色的幻雾缠绕上萧雪衣伤痕累累的手臂,那些触目惊心的红痕转眼消失无踪。 “五个时辰后幻术自解。”花宴把玩着玉笛,笑得意味深长,“萧大夫可欠我个人情。” “不需要。” “等她醒来追问,你就知道这个决定有多明智了。”花宴转身走向门口,“好好想想怎么解释吧。” 厢房门轻轻合上。 花宴抚摸着笛身上细密的纹路,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以云珩如今的性子,越是天衣无缝的解释,越会激起她的猜忌。 时间拖得越久,对萧雪衣的折磨就越深。 他当然要“帮”这个忙。 正如沈烬所说——那场虚伪的同盟,早就结束了。 屋内重归寂静。 萧雪衣垂眸,对花宴临走时的话置若罔闻。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柄缠绕着暗红色丝绳的匕首。 刀刃已被鲜血浸透,呈现出诡异的暗褐色。 他随手用雪白的衣袖擦拭刀刃,丝毫不介意血迹沾染了衣料。 为什么要冲过来? 为什么要关心他? 他们之间,明明连话都不曾多说几句。 萧雪衣偏过头,目光落在昏迷的少女脸上。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残阳映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出一片细碎的阴影。 “云珩……”萧雪衣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叹息,“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你?” 是那个蛮横地一遍遍逼他吃下肉干的骄纵少主? 还是如今这个会为素不相识的伤患亲自下厨、会不顾危险抓住刀刃的? 亦或者……这些都不过是另一层伪装? 他不想如涂明疏之流缠着她,他做不来,也未必会有效。 但不知她的性情,便不能对症下药,在有限的时间里达到最好的效果。 忽然,院外传来族长浑厚的笑声,夹杂着绯湄长老清脆的笑声。 萧雪衣眸光一凝,迅速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精准地刺入云珩的穴位。 “唔……” 云珩猛地睁开眼睛,尚未聚焦的视线直直对上了萧雪衣近在咫尺的脸。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腾”地坐起身,一把揪住萧雪衣的衣领。 “萧!雪!衣!”云珩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本姑娘好心救你,你居然扎我?!” 她气得浑身发抖,另一只手狠狠戳着他胸口:“早知道就该让你把自己剁成肉馅!省得现在恩将仇报!” “我是不是该感谢您大发慈悲,没让我一觉睡到明年开春?” 萧雪衣被她拽得微微前倾,却依旧面不改色。 他平静地注视着她因愤怒而泛红的眼角,忽然觉得这样鲜活的表情,倒是比昏迷时顺眼多了。 院外,绯湄长老正震惊地望着院子里摆满珍馐的长桌。 这些竟都是自己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儿亲手做的? 还未从惊讶中回神,就听见东厢房传来云珩的怒喝声。 她顾不得多想,直奔东厢房最北侧的偏房。 “珩儿,你……” 推开门的一瞬间,绯湄长老僵在了原地。 只见云珩半跪在床榻上,一手紧紧攥着萧雪衣的衣襟,迫使他不得不前倾身子。 萧雪衣单手撑在床榻边沿,素白的衣袖垂落,露出半截如玉般的手腕。 两人距离近得几乎鼻息相闻,云珩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梢扫过萧雪衣的颈侧。 这画面让绯湄长老瞬间想起近些年那些被兽夫杀死的雌主——都是因为强迫自己的兽夫而遭反杀。 她心头猛地一跳,“砰”地一声关上门,声音都变了调: “珩儿!外面大家都在,你怎么……怎么……” 到底是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又当着兽夫的面,那些训诫的话在舌尖转了几转,最终只化作一句:“快起来!” “好的,阿娘~” 云珩利落地松开手,翻身下榻穿鞋。 余光瞥见右手掌心那道伤痕已经消失无踪,她仍不忘恶狠狠地瞪了萧雪衣一眼:“治伤是你应该的事,但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等会吃鱼卡不死你!” 绯湄长老看着女儿这般肆无忌惮的模样,只觉得心尖都在发颤。 照这个势头下去,恐怕不出月余,部落里就真要挂起白幡了。 “阿娘,我们走啦~” 云珩挽住母亲的手臂撒娇时,又恢复了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绯湄长老恍惚地跟着女儿往外走,心里却已打定主意。 必须尽快找月歌来,让她好好教教女儿如何做一个合格的雌主。 再这样下去…… 她回头看了眼静静立在房中的萧雪衣,男子垂落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不出情绪。 绯湄长老不自觉地攥紧了手。 第59章 不用心,自然只能看到表面 阿娘心事重重地跟在云珩身后回到院中。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挂起端庄优雅的笑容。 “珩儿方才怎么了?”族长放下酒樽,浓眉微皱。 云珩抢先一步接过话头:“我没事的阿爹。” 她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就是萧大夫非要给我扎针调理,我不乐意,拌了几句嘴。”“ 说罢,她转向众人,衣袖一挥:“都坐啊,别拘着。今日是我头一回下厨,估摸着也是最后一回。” 她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还请各位赏脸品鉴。” 云珩特意将那盘清炒山野菜推到兔阿婶面前,又盛了两碗奶白的鱼汤:“阿婶和青青妹妹伤势初愈,还是吃些清淡的好。” 兔阿婶温柔地说:“青青,要对云少主说谢谢。” 兔青青晃着一对纯白的耳朵,怯生生地说:“谢谢姐姐。” 兔阿婶一愣:“你这孩子。云少主,青青她……” 云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随后摸了摸兔青青的耳朵:“不碍事,我挺想要个妹妹的。” 众人起初以为云珩只是动静大,味道未必好,抱着不拂面的心思,谨慎地只夹了很小块的鱼肉。 但当鱼肉入口的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鱼肉鲜嫩得几乎要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酒香和葱香,完全没有腥味。 咸鲜恰到好处,让人忍不住想再尝一口。 原来……煮熟的食物竟能这般美味? 尤其是谢长离。 作为猫族,他吃过无数生鱼,最多的就是简单烤制的鱼,却从未想过鱼还能做得如此鲜美。 鱼肉入口即化,连鱼骨都酥软可口,一点儿也没有记忆中的腥涩。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云珩,却见她正托着腮朝他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谢长离顿时被鱼汤呛到,耳尖发烫。 就知道她是在用全鱼宴勾引他! 真是太狡诈了! “慢些喝。” 兔阿婶看着小脸都快埋进碗里的女儿,灰褐色的兔爪温柔地拂去女儿嘴角的汤渍。 “这不是在咱们自己家。” 兔青青乖巧点头,毛茸茸的纯白耳朵抖了抖:“阿娘,我再喝最后一碗。” 云珩听到这句话,目光从谢长离脑袋上80%~85%波动的黑化值上移开,转而笑吟吟地看向兔阿婶。 她注意到兔青青的耳朵不安地抖动着,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思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阿婶,青青还在长身体呢,放心吃。” 云珩亲手又盛了一碗鱼汤,金黄的汤汁上飘着翠绿的葱花。 “这里这么多菜,不吃可就浪费了。” 兔阿婶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粗陶碗边缘,眼中泛起泪光:“云少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若不是你……” “那阿婶能不能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云珩特别骄傲地抱了下旁边的阿娘,笑道:“我阿娘可厉害了,一定能帮你。” “我阿爹又是族长。若您想在有狐部落暂住,很快就能找到合适的住处。” 兔阿婶灰褐色的耳朵不安地抖动着,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女儿柔软的白色毛发:“已经麻烦云少主太多了。” 她看着女儿真心实意的笑容,声音越发哽咽,“我已经很知足了。等会儿我们就离开。” 阿娘正想提议派兽人护送她们离开,却听女儿突然开口: “阿婶,您确定离开就真的安全了吗?”云珩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目光如炬。 “不解决根本问题,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危险也会如影随形。到那时,谁来保护青青?” 她端起茶盏,茶汤映着月光:“每日提心吊胆地活着,还是现在花些时间,换来后半生的安宁。” “阿婶,这笔账,青青不懂,您难道也算不清吗?” 院中一片寂静。 阿娘和族长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几天前在祭祀台偏殿,他们还以为女儿那番言论只是巧合。可现在这番话分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谋略。 珩儿……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折玉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银色的睫毛轻颤:“许久不见,雌主……竟变了这么多。” 他暗忖,再像从前那样敷衍,怕是不行了。 云珩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每个兽人都有多面性。你觉得诧异,不过是因为从未真正了解过我。” 她抬眼扫过众人,说出的话平等地暗讽每个人,“不用心,自然只能看到表面。” “珩儿!”阿娘厉声喝止。 “知道了阿娘。”云珩乖巧应声,却在对上折玉视线时挑了挑眉。 折玉放下茶盏,声音如清泉般温润:“雌主说得……不无道理。祭司事务繁杂,难免疏忽了雌主,惹得雌主心生怨怼也是自然。” “折玉!”阿娘皱眉,“你别太惯着她,这般无法无天还得了?” 折玉唇角微扬:“随心而为,未必是坏事。她这般……很好。” 花宴把玩着白玉笛,突然插话:“是按你的心意,还是让少主自己决定?” 云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她转向兔阿婶,声音恢复了先前的柔和:“阿婶,您考虑得如何了?是带着青青继续逃亡,还是……” 她指了指一大圈子人,“让我们帮你彻底解决麻烦?” 兔阿婶颤抖的手抚上女儿的小手,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 兔青青不明所以,却本能地钻进母亲怀里。 云珩眸光一暗,却没有开口说什么。 院中一时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和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 片刻的沉默后,兔阿婶终于缓缓开口。 “我们……来自月隐森林最东边的月茸部落。”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目光失焦地望着摇曳的烛火,一双灰褐耳朵垂着。 “不像有狐部落这样强盛,但日子过得和睦,算得上一片桃源。” 云珩注意到兔青青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红宝石般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 “旱灾来临时,多亏云族长开放月隐湖让我们部落的族民取水,还有上个月折玉祭司的祈雨。” 兔阿婶的声音突然哽住,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烛火“噼啪”爆出一个灯花,映照出兔阿婶脸上蜿蜒的泪痕。 “这场雨来得太晚了。很多族民因为没有食物而丢掉性命。这是天灾,我们怨不得。可是……” “几天前的月圆之夜……”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啸月峰的狼族为了抢夺食物来袭,一夜之间,全族就剩下……” 兔阿婶紧紧抱住女儿,泪水砸在女儿雪白的绒毛上,破碎的话语淹没在压抑的呜咽中。 院中的篝火突然被夜风吹得明灭不定,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云珩看见阿娘的手指死死攥紧了锦帕,阿爹的下颌线绷得发白。 “她阿爹……用命给我们……开了条路……” 兔阿婶终于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刻骨的恨意,“我们躲在竹林里好几天,直到今天早上云少主您来……” 第60章 雌主不愧是……狐族少主 云珩指尖轻叩桌面。 又是那群狼崽子惹的祸。 正当她盘算着要不要改用武力镇压时,萧雪衣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青青身上的毒,也是来自他们?” 云珩诧异地转头,竟在他那双常年淡漠的眸子里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怒意。 她眉梢微挑。 因为看到幼崽中毒? 他这个黑化到想灭世的大夫的道德这么高吗? 兔阿婶的一只灰褐色耳朵耷拉着,不确定地说:“可能是...狼族来袭前两天,青青突然看不见了,后来听不见、闻不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偏偏能感觉到疼,越疼笑得越厉害。今早她连我抱着她都感觉不到了。” 兔青青似乎察觉到母亲的情绪,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白色搭上灰褐色,怎么看都突兀。 云珩收回视线,转向涂明疏,“这是什么古怪的毒?你知道吗?” “笑春风,又名五感消。”涂明疏不假思索地答道,指尖在桌面上划出几道痕迹。 “主料是荆棘森林的蜜蚀果,甜如蜜糖却蚀骨灼心。附近部落都叫它糖刃。” 他每说一句,手指便轻点一下桌面。 “中毒者会间歇性失去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仅保留痛觉,且痛感会被放大数倍,并在感觉到剧痛时狂笑不止。 笑声会进一步刺激神经,加剧毒素蔓延,形成恶性循环。 若长期未解,中毒者会逐渐丧失自我意识,沦为只会狂笑的傀儡。” 兔阿婶越听脸色越难看,下意识地抱紧自己的女儿。 云珩听得入神,脱口而出:“那你会不会做解药?” 涂明疏突然凑近,眉眼间浮起熟悉的戏谑:“雌主这是在怀疑我啊~” “我是问解药!”云珩无语地往后一仰,与他稍微拉开距离。 “别总把坏事往自己身上揽。听多了,别人一听到你名字,就和毒药扯上关系,有啥好的?会留下刻板印象的懂不懂?” “名声坏了,以后谁还敢找你看病?” 他们是她公司的门面。 都被吓跑的话,还怎么招揽顾客赚晶币? 而且六个人正正好好,每天一个,第七天单休。 她就是这样过来的,凭什么他们要双休? 涂明疏瞳孔微缩。 又来了。 这种看似任性却暗藏深意的维护。 “雌主不愧是……”他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狐族少主。” 再任性,再跋扈,也是狐族。 与生俱来的惑心之术,总能让人不自觉卸下心防。 真是……太讨厌了。 云珩听到这句话,手指无意识地揉捏着耳垂。 这句话像是在哪里听过…… 还没等她细想,兔阿婶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云少主,这位公子是……?” 云珩甩了甩头,把杂念抛到脑后,像公司老板介绍的招牌员工一样,抬手示意。 “涂明疏,精通各种毒的顶尖毒医。”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论用毒之道,他称第二,这世上没人敢称第一。所以毒药相关的事,问他准没错。” 话音刚落,她突然感到手腕一凉。 低头一看,涂明疏竟然用牙齿轻轻叼住了她的手腕。 虽然只是虚含着没有真咬,但那微凉的唇瓣贴着肌肤的触感让她瞬间寒毛直竖。 云珩:“!!!” 这小毒物咬了她? 他的血液有毒,唾液也有啊。 完了完了。 她该不会要毒发身亡了吧? 这是要团灭的节奏? 涂明疏察觉到她的僵硬,松开口,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雌主这是被吓到了?为什么?我并没有做什么事。” 云珩赶紧把沾着口水的手腕在他袖子上使劲蹭了蹭:“我正在说话你突然咬人试试?看你会不会被吓到?” “好啊~” 涂明疏立刻把修长的手腕递到她面前,眼中闪着期待的光,“雌主想什么时候咬?” 云珩本能地后仰,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捏住,一颗冰蓝色的药丸滑入口中。 “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云珩捂着喉咙,药丸已经化开,留下一丝清甜的回甘。 涂明疏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当然是让雌主离不开我的毒药啊~” 这话一听就不真。 云珩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三遍“大局为重”。 她强压下揍人的冲动,盯着他问道:“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笑春风’的解药?” “我又不靠那种毒药获得什么,怎么会知道?” 涂明疏又黏糊糊地凑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道,“不过若是雌主想要,我这两天可以专门为雌主研制哦~” “云少主。”兔阿婶弱弱地插话,“其实萧大夫已经给了药方……” 云珩一愣,随即懊恼地拍了拍额头:“瞧我这记性,都忘了萧雪衣的医术才是天下第一。” 众人:“……” 这话不是刚说过? 在众人的沉默中,花宴突然轻笑出声,玉笛在指尖转了个圈。 “少主真是会哄人。方才不还说涂明疏是最厉害的大夫?” 云珩理直气壮地反驳:“一个是用毒的高手,一个是正统医术的大家,领域相通却又各有千秋,有什么问题吗?” 缓了一会儿,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兔青青身上。 小家伙正懵懂地摆弄着碗里的野菜,雪白的耳朵随着动作一颤一颤。 “既然毒有解,那现在该谈正事了。”云珩的声音突然沉了几分,指尖有意无意地敲击着桌面,“有些事,不适合幼崽听。” 她的视线意味深长地看向兔阿婶,后者灰褐色的耳朵立刻警觉地竖起。 “花宴。”云珩突然点名,“带青青去集市逛逛,半个时辰后再回来。” 一小时足够解决问题了。 花宴把玩玉笛的手指一顿,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这么多人,为何偏要我去?” “因为——”云珩忽然展颜一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交给你,我最放心。” 花宴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好,就冲少主这句话,我应下了。” “等等!” 兔阿婶猛地站起,陶碗“咣当”翻倒,汤汁溅在她粗布裙摆上。 她将女儿死死搂在怀里,灰耳朵不停抖动:“云少主,青青从没离开过我身边!她、她可以留在这里的……” 云珩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花宴,立刻带走青青。” 花宴疑惑:“少主?” “您不能这样!”兔阿婶的眼泪夺眶而出,转向族长夫妇求助,“云族长!绯湄长老!求求您们……” “珩儿!”绯湄长老一把抓住女儿扬起的手腕,“别胡闹了!” 云珩却充耳不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花宴,我命——” “好了,我照做。” 花宴突然打断,玉笛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弧度。 随着一声清越的笛音,兔阿婶的眼神渐渐涣散,抱着女儿的手臂缓缓松开。 兔青青蹦蹦跳跳地朝花宴跑去,全然不觉母亲泪流满面的模样。 花宴俯身抱起小兔子时,余光瞥见云珩紧绷的侧脸。 那双向来灵动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让他心头没来由地一颤。 …… 花宴怀抱着兔青青的刹那,绯湄长老终于彻底失了仪态。 她指尖发颤,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珩儿!往日你再怎么任性,阿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从母亲怀里抢孩子……” 扬起的手掌还未落下,就被突然闪现的谢长离牢牢扣住手腕。 少年幽绿的竖瞳在夜色中泛着冷光:“长老,事出反常必有因。”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绯湄长老的手腕微微发颤,“这一巴掌下去,怕是要后悔。” “胡闹!”族长拍案而起,桌上的碗碟叮当作响。 “珩儿,你这是要当绑匪吗?花宴,把孩子放下!” 花宴却将兔青青往怀里带了带,玉笛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弧度。 “抱歉族长,我可不是有狐部落的子民。”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就算是,我也只听少主的。” 其实即便不用「绝对命令」,他也会照办。 他只是不理解她这般反常的举动,想要问个明白。 族长又急唤折玉与沈烬,一个是大祭司,一个是戍边将领。 可二人却如雕塑般纹丝不动。 “珩儿!”族长的怒吼震得院中老槐树簌簌落叶。 云珩终于动了。 她缓缓挣脱母亲的手,声音平静得可怕:“花宴,解了幻术,护好青青。” 她环视族长和绯湄长老,“我来告诉你们答案。” “遵命~” 花宴的尾音微微上扬,玉笛在唇边一触即离。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兔阿婶浑浊的眼神骤然清明。 “青青?!” 她惊慌四顾,在看到花宴怀中的女儿时,灰褐色的毛发瞬间炸开。 “云少主!你们要把我女儿带去哪?” 她转向族长,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云族长,你就这样纵容女儿胡作非为?!” 云珩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啧,伤给你治了,饭给你吃了,‘笑春风’的解药也被你从萧雪衣那里骗了去。” “演够没有?你不累我都累了。” 满座哗然。 兔阿婶的哭声戛然而止。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她慢慢直起佝偻的腰背,脸上皱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当她再开口时,声音清亮得判若两人:“云少主和传闻中的完全不一样呢~” 指尖轻轻抹去眼角的泪痕,她笑着问,“不知是哪里露了破绽?” “从竹林看到你和青青的第一眼。” 第61章 头一回见到活的奸细,有点儿好奇 “一开始我还以为眼花了。” 云珩慢条斯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但这一路走回来,足够我看清真相了。” 她望着对方灰褐色的毛发,轻笑出声:“一只灰褐色的兔子,怎么可能生出毛色雪白、眼睛通红的孩子?这不符合……” 她顿了顿,“规律。” “什么规律?”假兔阿婶眯起眼睛。 “说了你也不懂,所以无可奉告。”“云珩摆摆手。 遗传学。 因为她也一知半解,全靠高中那点儿生物书支撑。 好像是隐性白化基因基因什么的。 接着,云珩依次竖起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手指:“除了这个明显的破绽,你还有三处致命漏洞。” “首先。”她指尖轻点,“沈烬驻守有狐部落边界才两个月,外人不知情也说得过去。但月茸部落就在月隐森林,啸月峰的狼族都知道,而你……” 云珩勾了勾唇,“你早上见到他,问我‘他怎么在这里’,害怕得太刻意了。” “第二。”她后退一步,指尖划过第二根手指,“你讲述灭族惨案时,把所有矛头都指向了狼族。” 云珩冷笑一声,“看似义愤填膺,实则……” 她突然转向父亲,“阿爹,若我刚才提议攻打狼族,您会同意吗?” 族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看吧,连我都差点被你煽动,挑起两族的战争。”云珩耸了耸肩,“但好在我清醒了。” “最后一点。” 云珩竖起第三根手指,“涂明疏把‘笑春风’说得那么透彻,你第一反应不是求取解药,而是打探他的身份。” 她夸张地摊手,“一个‘深爱女儿’的母亲,面对可能的救命稻草,却连药方都不肯拿出来求证?怎么看都有问题。” 云珩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综上所述,你浑身上下都写着‘有问题’三个字。” 【叮!恭喜宿主触发提升数据点的事件——慧眼辨伪。】 【智商+4,当前为54\/100】 满座寂静中,假兔阿婶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 她声音冷冽,双眸中杀意浮现:“云少主既然早已知晓,为何不拆穿?” “难得亲眼见到活的奸细嘛,我太好奇了。”云珩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睨了她一眼。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想看看你能演到什么程度。”她撇撇嘴,“结果全是苦情戏,无聊死了。” 众人:“……” “哈哈哈——” 假兔阿婶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 她猛地站起身,周身泛起诡异的黑雾,“不愧是神谕选中之人,原来云珩少主一直在以假面示人。” 随着黑雾散去,原本佝偻的老妇身形逐渐拉长,化作一个身姿妖娆的女子。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脸庞,揭下一层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美艳却阴鸷的面容。 与此同时,花宴怀中的“兔青青”突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原来连这个看似无辜的幼崽也是假的。 “按理说,云珩少主,我本不该杀你……”女子红唇轻启,指尖泛起幽蓝寒光,“但留着你,一定会坏了大人大事。” 说时迟那时快,谢长离一把揽住云珩的纤腰,两人瞬间没入阴影之中。 眨眼间,云珩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置身于热闹的集市中央。 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与方才剑拔弩张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带我来这儿?”云珩眨了眨眼,不解地看向身旁的猫族少年。 谢长离幽绿的眸子在灯火下灼灼发亮:“不带你走,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有你在身边,我怕什么?”云珩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突然拽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 “我们回去吧~站远点看就行,这么精彩的打斗场面错过了多可惜?” “精彩?!”谢长离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几个路人侧目而视。 云珩却视若无睹,继续用甜得发腻的声音撒娇:“我保证不乱跑~快点嘛,再晚就看不到结局了~回去嘛~” 上次因为太危险,没怎么看。 而且她也想知道那女人口中的“大人”是谁,为什么她会影响他们的大事。 谢长离只觉得耳尖发烫,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但想到那个杀气腾腾的女人,他还是强压下动摇的心思,没从她的腰间松开手:“都说了,别再勾……” 话未说完,只听云珩说:“那好吧,我命——” “回去回去!”谢长离慌忙捂住她的嘴,咬牙切齿地妥协,带着她重新没入阴影之中。 天灵传她血契真是最错误的决定! 什么都做不了,处处受她限制! 当云珩和谢长离重新回到竹屋时,激烈的战斗已近尾声。 两人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的青瓦上,只见院中剑光如练,沈烬的身影快得几乎化作一道银色流光。 “啧啧,真惨。” 云珩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赏着下方的战斗。 那妖娆女子左支右绌,华丽的衣衫早已被剑气割得支离破碎,露出下面泛着诡异青光的皮肤。 沈烬的剑法凌厉至极,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声。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 “噗嗤!” 女子的右臂应声而断,鲜血喷溅在青石板上。 她踉跄后退,却在抬头时精准地锁定了屋顶的云珩。 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云珩少主……我们来日方长……” 沈烬的剑脱手而出,如流星般射向女子心口。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的刹那,女子周身突然爆开一团浓稠的黑雾。 待雾气散去,地上只余一截断臂,还在诡异地抽搐着。 更骇人的是,那断臂竟渐渐褪去人形,化作一截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兽肢,尖锐的爪尖还在无意识地抓挠地面。 “该下去了。”云珩拍了拍腰间那只紧箍着她的手臂。 谢长离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幽绿色的瞳孔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搂着云珩轻盈落地时,那截兽肢终于停止了挣扎,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云珩觉得好奇,扫视着众人:“这是什么部落的兽人?你们知道吗?” 庭院中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声。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应答。 绯湄长老欲言又止:“珩儿,阿娘方才……” 云珩漫不经心地摆摆手:“不怪阿娘~” 她眨眨眼,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要怪就怪敌人太狡猾,专挑母亲幼崽这种软肋下手。” 族长浓眉紧锁:“珩儿,你一直隐瞒……” “阿爹。” 云珩突然打断,指尖轻轻点着下巴,月光为她镀上一层清冷的轮廓。 “雏鹰藏爪是为翱翔九天,幼虎敛啸是为震慑山林。” “在不够强大之前,我们能展现哪一面,从来都由不得自己选择。” 话音刚落,她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夸张地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挤出一滴困倦的泪花。 “阿爹阿娘,还有各位~” 云珩拖长声调,像只餍足的猫儿般伸了个懒腰,“我困得不行啦,先去睡了。房间都收拾好了,你们随意~” 第62章 终于可以吃碳水了!!! 云珩的背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那看似随意的步伐却让众人哑然。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进入屋内,沈烬才沉声打破沉默:“从断臂的鳞片纹路来看,方才那雌性应是幻蜥族。”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地相继离去。 夜风卷着落叶在庭院中打着旋儿,仿佛在嘲笑着他们先前的失察。 谁能想到,那个素来以任性着称的云珩少主,竟比所有人都更早识破伪装?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竟能那般漫不经心地说出“只是好奇才不揭穿”这样的话。 这份从容,怕是连当年的霜铃都难以企及。 回到族长居所,绯湄长老终于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釉色青瓷映着她忧心忡忡的面容:“你觉得……珩儿这般变化,究竟是好是坏?” 族长凝视着窗外摇曳的竹影,良久才长叹一声:“或许是好事。” 粗糙的指节轻轻敲击案几,“我们不是一直在担心她的将来吗?现在看来……” 他苦笑着摇头,“倒是我们多虑了。那丫头,这么多年可是把我们都给骗过去了。” “但幻蜥族多阴险狡诈之辈,那名逃掉的雌性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族长突然转身,眼中闪过决然,“是时候解开珩儿的封印了。现在的她,不会用它作恶,更不会被有心人利用。” 绯湄长老却猛地攥紧了衣袖,珠钗在烛火下微微颤动:“再等等。”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都不知道那孩子究竟还藏着多少本事。而且,越早解开封印,对珩儿不是一件好事。” 族长沉默良久,最终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 夜风穿过窗棂,吹灭了最后一支蜡烛,将两人的身影吞没在黑暗之中。 …… 自那夜过后,云珩明显感觉到周遭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那六个往日总在她眼前晃悠的“不定时炸弹”,竟一连十多天不见踪影。 就连阿爹阿娘见到她,也总是说不上两句话就借口事务繁忙匆匆离去。 她这是……被孤立了? 因为那晚的事? 啧。 心里素质怎么一个比一个差。 云珩百无聊赖地躺在竹屋后的草坪上,嘴里叼着一根甜草根,翘着的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间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宿主大大~】 系统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欢快的电子音。 【温馨提示:您已经十四天零八个小时没见过任何一个核心人物啦!】 云珩眯起眼睛,将草根换到另一边嘴角。 【他们当中某些人的黑化值依然居高不下,最低也有83%!】 系统的电子音带着几分焦急。 【您现在这样悠闲,是对这个世界的不负责,要挑起大梁,担起责任……】 「统子哥,」 云珩慢悠悠地在心里打断它,顺手摘下一片草叶把玩。 「你仔细想想,现在这个任务是不是非我不可?」 她将草叶对折,阳光透过薄薄的叶脉,在她指尖映出翡翠般的光泽。 「要是把我催急了……」 她继续循循善诱,「你重新找个宿主得花多少时间?重新从新手任务开始适应、磨合。」 草叶在她指间转了个圈,「是这段时间长,还是让我多休息几天来得划算?」 系统沉默了片刻,居然真的开始认真计算起来。 突然,一个巨大的颜文字弹窗在她脑海中炸开: ( ̄▽ ̄*)ゞ 【但是宿主大大,请一定要放在心上!咱们要用爱来感化他们!】 【但是宿主大大,请一定要放在心上!咱们要用爱来感化他们!】系统不依不饶地强调着。 「交给我,你放心。我可太爱他们了!」 云珩在脑海中回应,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老板对员工的关爱也是爱,不是吗? 她随手扔掉嘴里的草茎,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 既然他们不来找她,那她就主动出击。 等摸清沈烬和萧雪衣的真实本性,就先初步开始她的“公司大计”。 “嘶——” 或许是起身太急,右腿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麻痹感,紧接着小腿肌肉剧烈抽搐起来。 云珩疼得龇牙咧嘴,单脚在原地蹦跳着转圈。 与此同时,躲在阴影中的谢长离也猛地皱起眉头。 他左腿突然不受控制地痉挛,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 这突如其来的痛楚让他不得不扶住身旁的树干。 她又在搞什么鬼? 蛊毒? 谢长离抬头望去,却发现云珩的身影已然消失。 人呢? 再怎么不知该怎么应对现在的云珩,但还是不能让她出现任何闪失的。 谢长离心头一紧,立刻通过血契感应她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席卷全身,尤其是后脑勺,仿佛被人用石头狠狠砸了一下。 “见鬼!”他低咒一声,迅速潜入阴影中穿梭。 当谢长离从树影中现身时,看到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 云珩正揉着后脑勺从草地上坐起来,发间的银铃歪歪斜斜地挂着,几根草屑粘在她凌乱的发丝上。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想让她知道他在。 因为现在的云珩……有些棘手。 谁知云珩完全没注意到他,反而兴奋地扑向面前的草丛,双手飞快地扒拉着泥土。 “找到了!” 她欢呼着连根拔起一株植物,捧在掌心的是一串沾满泥土的、鹅黄色的块茎。 那东西长得奇形怪状。 云珩的表情也古怪极了,像是要哭又像是在笑,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 “误食毒草了?” 谢长离蹙眉,随即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并未感到任何不适。 “谢长离!”她突然喊道,“快出来,我发现土……土里长的宝贝!” 云珩硬生生改口,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以后就算寒冬腊月,我们也不用因为打不到猎物挨饿了!” 土豆→淀粉→面食=碳水! 云珩捧着土豆,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无数美食图景。 两个月的寡淡饮食终于要迎来革命性的改变! 更妙的是,在这个拥有灵赋的世界,完全可以仿造温室大棚的种植环境。 她仿佛已经闻到了烤土豆的焦香,看到了晶莹剔透的土豆淀粉,甚至想象出热腾腾的土豆面条在碗中冒着白气的模样。 舌尖不自觉地舔过干燥的嘴唇,肚子也很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 谢长离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和沾满泥土却神采飞扬的脸,突然觉得胸口某处微微发烫。 须臾,他又气愤地哼了声。 狐狸果然狡诈! 知道他在,故意用共感的特殊性勾引他! 第63章 我疼,你不也难受吗? 云珩在原地等了半晌,四周依旧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她不由得挑了挑眉。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那晚的事情影响真有这么大? 连向来形影不离的谢长离都不再暗中跟随了? 她揉了揉还有些发疼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将那几个巴掌大的小土豆装进腰间特制的夹层口袋。 确认装好后,她选择从旁边较为平缓的坡道往上爬,心里暗暗记下。 下次一定要看清地形,谁能想到这片看似平坦的草地居然藏着一道陡坡,害她摔得这么狼狈。 谢长离在看到云珩离开后,没有再跟上去。 他觉得她勾引的本事越来越狠毒了,再跟上去肯定中招,所以要先去地下部落买一些防备。 而云珩来到萧雪衣常住的客栈,掌柜的却说已经两天没见到人了。 倒是一个醉醺醺的食客插话,说看见那位白衣大夫往山羊大夫的医馆方向去了。 山羊大夫一见云珩就滔滔不绝地夸赞起萧雪衣来,布满皱纹的脸上洋溢着兴奋。 “云少主,你这位兽夫可真是个天才!就昨天,他用一种新配方的药膏治好了困扰老李头多年的腿疾” 老山羊边说边比划,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云珩耐着性子听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打断:“山大夫,萧雪衣现在在哪?” “哦哦,在后院整理今早采的药草呢。”老山羊指了指后面的小门,“从这儿过去就是。” 后院比想象中要宽敞,整齐排列着十几个竹制的晾药架,上面铺满了各色草药。 萧雪衣独自站在摆着药筐的窗前,垂眸凝视着手中一块残缺的玉珏。 那玉不过拇指大小,通体莹白,表面却正缓缓升起缕缕白烟,如同活物般缠绕上萧雪衣修长的手指。 与其说是他在把玩这块玉,倒不如说……他正在汲取其中的某种能量。 “谁?” 萧雪衣突然抬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在看到云珩的瞬间,他迅速将玉珏收入袖中,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你来做什么?” 云珩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沾满草屑的衣摆:“找你治伤啊。” 她指了指自己凌乱的头发,“刚才从坡上滚下来,脑袋撞到石头了。” 萧雪衣的目光从她脏兮兮的衣袖扫到沾满泥土的靴尖,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后退半步:“怎么不去找涂明疏?” “上次他给我治脚踝,结果我的脚绿了三天。”云珩撇撇嘴,故意往前凑近。 “山大夫可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连他都对你赞不绝口,我当然更相信你的医术啦。” 她眨眨眼,笑得一脸纯良。 最重要的是——自家人,可以讲价。 若是从前,萧雪衣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她这番说辞。 单纯、三言两语便能被煽动、什么话都写在脸上…… 但自从幻蜥族假扮兔族母女的事件后,他不得不仔细揣摩她每句话背后的深意。 见她沉默不语,云珩干脆利落地撸起衣袖,将双臂伸到他面前:“你看,胳膊都擦伤了,头上的伤肯定更严重。” 她故意晃了晃手臂,“萧雪衣,你真要见死不救?” 萧雪衣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臂上。 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布满细小的擦伤,有几处还渗着血丝,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很快别过脸去:“坐下。” “好嘞~” 云珩环顾四周,选中了院角一张斑驳的长凳。 她刚坐下,木凳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萧雪衣绕到她身后,目光落在她凌乱的短发上。 他缓缓抬手,却在即将触及时又收了回去。 “云珩。” “嗯?” “你需要先洗头。”他的声音有些僵硬,“否则看不清伤势。” 云珩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就麻烦萧大夫啦~我现在浑身是伤,万一自己洗头时不小心碰到伤口……” 她故意拖长音调,“我疼,你不也难受吗?” 萧雪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等着。” “放心,我哪儿也不去~”云珩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看着萧雪衣离去的背影,她暗自挑眉。 果然和游戏设定一样有洁癖。 上次让他给假兔婶治伤时故意扯他袖子,他居然没反应,还以为这个习惯被改了。 真是失策啊。 萧雪衣很快端着一盆温水回来。 他将水盆放在矮凳上,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散发着清香的药草。 “低头。”他的声音比往常更加低沉。 “其实仰头更方便。” 云珩将水盆放在稍微较高的架子上,然后她拿了一个凳子坐着,后仰着。 发丝垂落进水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萧雪衣在心里暗自摇头。 果然是比以前更麻烦。 可是很快,他发现自己顺从云珩这个做法错了。 指尖穿梭在湿润的发间,草药清香中混杂着她身上特有的气息,让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加重。 “疼吗?”萧雪衣刻意冷着声问道,指腹却极轻地避开那块淤青。 “唔……还好。”云珩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难得的乖巧。 这个角度能清晰看见她沾着水珠的睫毛,被热气熏得泛红的脸颊,还有领口处露出的一小截锁骨。 喉间突然涌上熟悉的燥热,那块藏在袖中的玉珏开始发烫。 明明方才才汲取过能量压制发情期。 萧雪衣猛地缩回手,水珠溅在云珩颈间,顺着锁骨滑入衣襟。 “你怎么了?”云珩转头,湿润的发梢扫过他泛红的指尖。 这个动作让衣领又敞开几分。 萧雪衣盯着她锁骨下的阴影,喉结滚动:“别动。” 声音已经哑得不成调。 他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暗沉如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萧雪衣三两步走到一旁,药方写得潦草至极,墨迹未干就被塞进她手中:“你的伤不重,去找山大夫抓药。” 他背过身,袖中的玉珏正在灼烧掌心。 云珩捏着药方歪头打量了他好一会儿,不确定地说:“萧雪衣,你是不是被……” “离开!”萧雪衣突然厉声道,声音沙哑得可怕,“立刻!” 云珩眨了眨眼,识趣地没有多问。 但是……谁会给一个大夫下药?他竟然还能不设防地中招? 有问题。 非常有问题。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萧雪衣才踉跄着扶住药架。 袖中的玉珏滚落在地,已经布满裂痕。 他望着水中漂浮的几根墨色发丝,狠狠闭了闭眼。 用来压制发情的药方失败了。 第64章 我快难受死了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 云珩正要吹灭烛芯,房门却猛地被撞开。 夜风卷着清冷的药香灌进来,萧雪衣雪白的身影立在门口。 衣袍凌乱,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此刻烧得通红,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欲色。 “萧……” 她话音未落,就被他一把按倒在床榻上。 锦被翻卷间,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等会儿。”云珩连忙伸出掌心抵住他滚烫的胸膛,“怎么又有兽人给你下药?谁给你下药你找谁去。而且你是大夫,随便扎两针就好。” “药?” 萧雪衣低笑一声,震得她指尖发麻。 他忽然俯身,带着药香的吐息烫在她耳畔:“这不正是你想要的?” 修长的手指不容抗拒地扣住她的腕子,“已婚雄性遇上发情期……除了雌主,还能找谁解?” 在本世界的传统中,已婚雄性若在发情期与其他雌性交合,会被视为对雌主的羞辱,被其他兽人排挤,甚至被杀,然后关进笼子坠海。 而萧雪衣此刻压抑的喘息,分明是认定白日里那些“刻意”的亲近,都是她算准了时机的引诱。 云珩脑中“嗡”的一声。 她竟忘了这种设定! 白日为他洗头时贴近的呼吸,故意晃动的脚踝,甚至那句“我疼你不也难受”,此刻全成了罪证。 冤枉啊。 她分明是想知道他的洁癖接受程度。 否则日后遇到受伤严重的病人,他还怎么治疗?怎么给她赚晶币养老? 可眼下这这这…… 萧雪衣滚烫的指尖正摩挲着她腕间血管,那种充满占有欲的力道,仿佛在确认猎物的脉搏。 月光掠过他绷紧的下颌线,一滴汗珠正顺着喉结滑落,没入早已散乱的衣襟。 “咳,你误会……” 云珩挣扎着要解释,却被萧雪衣狠狠咬住了唇。 是的。 咬。 尖锐的犬齿直接刺破她的下唇,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滚烫的掌心扣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云珩毫不怀疑如果再不采取行动,今晚她真的会死过去。 发现能用“意念”操控就发现吧。 于是,她不再犹豫,直接动用血契—— 「萧雪衣,我命令你,立刻从我身上起来!」 「绝对命令」生效。 萧雪衣的身体猛地一僵,本能地遵从了她的意志,翻身坐起。 但他只是坐在床边,并未走远。 然而,诡异的是,萧雪衣不仅没有恼怒,反而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可怕。 “你对我用血契啊。” 他说这话时,甚至故意往前倾身。 哪怕血契的反噬让萧雪衣疼得闷哼一声,他眼底却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愉悦。 云珩:“……?” 等等。 这反应不对劲。 她眯起眼,试探性地开口:“你是……艾慕?” 萧雪衣的呼吸一滞,随即唇角勾起一抹近乎疯狂的笑。 他再次朝她伸出手,哪怕血契的惩罚让他指尖发颤,仍固执地想要触碰她,声音低哑而兴奋。 “是啊,爱慕雌主。” 云珩:“……” 这特么是一回事吗!!! 她内心疯狂咆哮。 虽然现在算是意外挖出了萧雪衣的隐藏性格,但、但…… 谁家想毁灭世界的大夫会是这种属性啊喂!!! 一棍子敲晕好了。 【叮叮~】 像是察觉到她的想法,统子哥的声音突然响起。 【温馨提示:宿主大大,兽人的发情期长达十五天,在这段时间里会格外地依赖自己的雌主。 您可以在这段时间里猛刷核心人物的好感度。只要这段时间里的黑化值下降,过了发情期也不会降低。】 【最靠近任务成功的几任宿主都是这样做的。所以宿主大大,您完全可以采用前人的经验?(?>?Д<)o゜】 【系统又不是万能的。宿主穿越前是什么体质,现在就是什么体质。我们只是帮你修改了身份背景,增加了宿主你自设的数据点而已。】 云珩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不过……】 系统又补充道,【宿主可以利用这个世界的原料,制造出假性·发情期的效果。】 【既能瞒过其他兽人的猜疑,又能利用这个时期增加他们的好感度。之前很多宿主都是这么做的~】 「哦,知道了。」云珩的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 只要她没有就好。 这玩意儿……太那啥了。 云珩半拖半拽地把萧雪衣带进了客房。 她挣了挣被他攥着的手腕,语气冷淡:“好了,你自己治疗。等处理好伤口再叫我,我们好好谈谈。” 谁知萧雪衣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她的手按在自己染血的衣襟上。 他低头凑近,偏灰的发垂落,眸中流转着委屈的光:“雌主,我自己怎么包扎伤口?” 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云珩挑眉,指尖抵着他胸口将人推开:“你有疗愈灵赋,还需要我帮忙?” “但雌主说话不算话。”萧雪衣不依不饶地追上来,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她腕间的红痕,“昨夜写的约定,你一条都没兑现。” 云珩被他缠得头疼,只得妥协:“行,我不走。你先松手,给自己疗伤。” 她刻意加重了“疗伤”二字。 萧雪衣这才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慢吞吞地松开她。 莹白色的光晕从他掌心泛起,渐渐笼罩全身。 但云珩却敏锐地注意到在他使用灵赋前,那被剑气划破的衣袖下,本该有的伤口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目光一凝。 有疗愈灵赋的兽人本身就具备自愈能力? 那他现在的表演……是在故意博她同情? 云珩指尖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待萧雪衣收起灵赋,她忽然开口:“萧大夫。”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以你的医术,就没想过研制一种药,来压制发情期的异常吗?”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萧雪衣整理衣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萧雪衣闻言,忽然低笑一声。 他凑近云珩,浅灰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流转着危险的光泽:“雌主这是在说什么傻话?” “难道没听说过‘医者不自医’的道理?我若真能研制出这种药……”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缠绕上她的一缕发丝:“怕是要被追杀。” 云珩刚想说不会,但转念想到,本世界的伦理道德不能简单地用现世讨论。 她抿了抿唇,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发情期的痛苦会影响正常生活。萧雪衣,就当是为了我……你就不能研制出缓解的药吗?” 话音刚落,萧雪衣的紫眸骤然亮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云珩的手,像得到糖果的孩子般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轻轻磨蹭。 “为什么要压制?”他的声音甜腻得像是浸了蜜,“雌主的发情期有我在不就够了吗?” 云珩:“……” 第74章 萧雪衣竟然有乙游操作的记忆! 云珩猛地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肌肤的灼热温度。 萧雪衣的眼神瞬间黯了下来,长睫低垂:“你又骗我。” 那委屈的语调让云珩太阳穴突突直跳。 “很晚了,该睡了。”她揉了揉眉心,决定结束这场荒唐的对话,“你要是实在难受,可以过来一起睡。” 见萧雪衣眼睛一亮,她立刻竖起食指警告,“但必须老老实实的,敢动手动脚的话……” 云珩眯起眼睛,学着记忆里最凶狠的模样,缓缓勾起一个冷笑。 这一刻,她把自己看过的所有反派角色的演技都用上了。 “否则就把我冻起来?”萧雪衣忽然接过她的话,眸中闪过一丝痛苦。 “嗯……嗯?” 云珩下意识点头,随即疑惑地挑眉,“现在大热天的,哪来的冰块冻你?” 萧雪衣轻哼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又缠上来,捏着她的指尖把玩:“我才不信你呢,你都骗我多少次了?” 云珩一时语塞。 但实际上,她现在的心跳得突突的。 因为这是她在游戏里的操作。 准确来说,是某个卡面的互动剧情。 名字叫什么……雪的…… 记不起来了。 反正剧情就是“我”要去调查某一个部落的惨案借此与“萧雪衣”培养感情。 乙游么……说到底都是为恋爱服务的甜腻桥段。 但云珩被亲友安利玩游戏的初衷是冲着有挑战性的难度来的。 她一心只想破案,每当萧雪衣想借机亲近时,她总是毫不犹豫地选择用灵赋(玩家自设)让他原地待着。 因为冰的灵赋选项有时间,最短是三十分钟,所以她图方便,每次都选它。 什么亲亲抱抱,哪有找线索推理凶手,还解锁“推理大师”的成就有意思? 可是…… 眼前的萧雪衣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月光透过窗纱,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云珩的指尖微微发凉,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除了系统设下的让他们拥有“从天灵圣殿结契到宿主本人来这个世界之间”的游戏里被操作的记忆,或许也会继承游戏里的其他操作。 意识到这一点,云珩在脑海中急促地呼唤系统:「统子哥!快扫描分析一下萧雪衣,他现在这状态正常吗?」 系统弹出一个捂着眼睛的表情包:【宿主大大,现在是「亲密时刻」,我什么都看不见,分析功能也被屏蔽了啦!(????)】 余光瞥见萧雪衣又要把脑袋往她肩上蹭,云珩一个激灵,猛地起身后退三大步,差点撞翻身后的矮几。 「现在没亲密行为了!快!立刻分析!」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命令。 【好的呢~正在启动深度扫描程序,请宿主大大耐心等待哟(#^.^#)~】系统欢快地弹出个转圈圈的加载动画。 萧雪衣被云珩突然的动作惊到,缓缓站起身。 月光下,他灰墨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落,双眸盈满受伤的神色:“雌主果然又在骗我……” 声音低哑得像是被抛弃的小兽,“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云珩立刻抬手做了个制止他过来的手势:“停!站在原地别动。” 她深吸一口气,“我刚才说过,等你疗伤后我们要好好谈谈。所以现在,请你坐回去,我们正经谈一谈。” 出乎意料的是,萧雪衣竟然真的乖乖坐回了原位,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只是那双眼尾微红的眸子,依然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云珩谨慎地保持着安全距离坐下,直奔主题:“萧雪衣,你的发情期症状,是只在晚上发作?白天就能恢复正常?” “我不想说。”萧雪衣别过脸,长发随着动作滑落,遮住了半边面容。 云珩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你倒是诚实。” “是啊,”他转回头,眼神幽怨得像是在控诉负心汉,“不像某个雌主,总是用甜言蜜语哄我,转头就把我冻成冰块。” 云珩呵呵一笑。 那是系统策划的游戏,要问罪,就去找它。 她就是个破玩游戏的。 云珩清了清嗓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好,那我们来谈第二个问题。” 她抬起眼直视萧雪衣,“从成家到现在,我们最多认识两个月。除去你外出的时间,实际相处不超过五天。” 她的声音渐渐带上几分质问:“我什么时候‘总骗你’了?更别说那些什么冰冻你的胡话。” 他只要说,她就能通过蛛丝马迹判断出萧雪衣到底有哪些记忆。 但萧雪衣突然冷笑一声:“所以现在,雌主是要用失忆来搪塞我了?” 云珩:“……” 「系统!分析好了没有?」她在脑海中急切地问道。 【88%了宿主大大,马上就好~】系统欢快地回应。 余光瞥见萧雪衣又悄悄伸过来的手,云珩眼疾手快地抄起桌上的茶壶挡在中间:“你刚才怎么答应我的?” “雌主好狠的心,”萧雪衣委屈地扁扁嘴,眸中泛起水光,“明知发情期的兽人最需要抚慰,却要我硬扛着。” 他意有所指地追问,“你待他们……也是如此吗?” 云珩瞥了眼他纹丝不动的90%黑化值,忍不住冷笑出声。 “被我说中了?”萧雪衣夺过茶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雌主,你不能这样对我……” 【叮!分析完成!】系统突然弹出提示,【核心人物萧雪衣一切正常,无任何异常数据哦~】 「你确定?」 【当然啦!本系统使用的可是最高级分析模块,出错率为零呢!(??????)??】 出错率为零? 云珩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控诉她、眼神幽怨却黑化值纹丝不动的萧雪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都这副德行了,系统居然说没问题? “雌主……” 萧雪衣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我真的什么都不做,就让我待着好不好?不然我会难受死的……” 那黏腻的语调让云珩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不自觉地搓了搓胳膊:“停!我答应你,别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第75章 两个人格? 萧雪衣突然低声道:“我和涂明疏不一样,不总缠着你。” 云珩呼吸一滞。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已经不完全相信统子哥了。 除了系统,还有谁能解答她的疑惑? 天灵圣殿? 嗯。 至少要等她把酒楼盘下来再说…… 云珩刚想翻身,身后的萧雪衣立刻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按进怀里。 她的额角跳了跳。 是,他是没做别的,但这双手臂简直像长了眼睛似的,她稍一动弹就被锁得更紧。 直到次日清晨。 晨光透过纱帐时,萧雪衣又恢复了那副杀意藏不住的模样。 注意他要走,云珩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袖子,疲惫道:“萧雪衣,我们谈谈你现在的状况。现在的你最适合沟通。你也不想夜夜在我榻上醒来吧?” 萧雪衣深吸一口气,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唇角勾起完美的微笑:“十五日发情期是兽人天性。若雌主厌烦……” 他顿了顿,“待我研制出压制的药,你便不会烦扰。” 云珩眸光一闪。 这不是能研制么? 她状若无意地追问:“那昨晚你说我总骗你……” “我何时说过这话?”萧雪衣蹙眉。 “你不记得了?”云珩紧盯着他的眼睛。 萧雪衣眯着眼睛:“记得什么?” 晨光中,他的眸子清澈见底,昨夜那副控诉她的模样荡然无存。 简直就像……两个人格? 萧雪衣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唇角却勾起温柔的弧度:“云珩,你昨晚是不是用「绝对命令」让我做了什么?” 云珩无奈扶额:“「绝对命令」又不是幻术,我要是用了,你会不知道?” 她轻轻敲了敲太阳穴,叹了口气。 “看来是把梦境和现实搞混了。都怪你昨晚抱得太紧,害我做了一晚上噩梦。” 她故意露出懊恼的表情:“梦里帮你采草药,你非说我骗你,硬说那些都是野草……” 顿了顿,云珩又皱眉看他,“最气人的是我居然说不过你。你欸,话少的萧大夫,我竟然说不过!” 萧雪衣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温声道:“梦境不可信。若你想学辨认草药,随时可以来找我。” “好啊,有空一定去。”云珩朝他摆摆手,语气轻快,“你去忙吧。” 直到萧雪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云珩才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倒在床上。 锦被上还残留着清冷的药香,她盯着床帐上摇曳的光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两天的萧雪衣给她太多“惊喜”了。 前天晚上,艾慕的属性暴露无疑。 昨天晚上,莫名其妙地说出乙游里卡面【融雪窥心】的情节。 是的,她想起来卡面的名字了。 他今晚又会整什么幺蛾子? 但,既然白天的萧雪衣不记得夜间的事,那等他晚上再来,一定要用「绝对命令」问个明白。 想到这里,云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她的养老计划怕是要泡汤。 “不行,得抓紧时间。”云珩利落地跳下床,“现在就去挖土豆捉鱼,先把酒楼的事定下来再说。” — 云珩手忙脚乱地套上粗布衣裳,刚推开竹屋的门,晨光便倾泻而入。 她眯起眼睛,却见院子里石凳上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林月歌正和她的兔子兽夫常峻低声说着什么。 “堂姐?”云珩惊讶地挑起眉,“你不是该准备去啸月峰了吗?怎么来我这儿了?” 林月歌闻声抬头:“巳正一刻才出发。” 她站起身,拽了拽身旁不情不愿的常峻,“小妹,昨夜的事是堂姐考虑不周。回去后我已经好好训过他了,今天特地带他来给你赔罪。” 云珩的目光扫向常峻。 兔子兽人耷拉着长耳,嘴角绷得紧紧的,明显是被硬拉来的。 他的双腿能动。 除了萧雪衣,部落里还有疗愈灵赋的兽人? “他的腿……”林月歌顺着她的视线解释道,“萧大夫刚刚给治好的。常峻还要照看果园,腿伤不能拖太久……” “堂姐,”云珩打断她,语气平和,“昨夜的事已经翻篇了,你不必专程跑这一趟。再说这本就与你无关,不必放在心上。” “可他是我兽夫啊!”林月歌急得眼眶发红,“小妹……” 云珩抬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该说的我昨晚都说完了。若是再提,说不定我会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到时候可能更生气呢。” 看着林月歌呆住的表情,云珩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往院门走去。 晨露打湿了她的粗布鞋面,凉丝丝的触感让她脚步轻快了些。 “所以啊堂姐,”她声音轻快得像在聊今早的天气,“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预祝你们谈判顺利,我就不多耽搁你时间了。” 林月歌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叹一声:“……好吧。” 大门“吱呀”一声关上后,常峻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一把拽住林月歌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雌主何必自降身份来这种地方?” 常峻咬牙切齿道,兔子特有的红眼睛里翻涌着阴鸷,“云珩那副嘴脸,就差直接把‘不欢迎’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林月歌试图抽回手,声音细若蚊呐:“小妹她还小……” “雌主!” 常峻猛地提高音量,惊飞了枝头的雀鸟,“以后别再和她来往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你想想部落里其他雌性会怎么看你?跟这种没规矩的混在一起……” 晨露从叶尖滴落,在林月歌绣着暗纹的裙摆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咬着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可是……” 常峻见状放柔了声音,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雌主,我们几个都在。” 他伸手拂去她肩头的落花,“你早就不用过那种看人脸色的日子了。” 林月歌的睫毛颤了颤,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常峻叹了口气,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没事的,我们都会陪着你。” 他抚过她微微发抖的背脊,“慢慢来,总会适应的。” 远处传来苍离川他们的呼唤声。 常峻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走吧,他们给你准备了些防身的小玩意儿。谈判路上,总要有些准备。” 第76章 一刹那的心动 门内。 云珩正在厨房里悠闲切菜,院子里灶台上的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野菜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系统看见她这么悠闲,忍不住弹出个疑惑的表情包: 【宿主大大,按照本世界规矩,已婚雄性必须与其他雌性保持距离!】 【像萧雪衣这样擅自给别的雌性兽夫疗伤,可是大忌!不仅你会被其他雌性嘲笑,他也要挨五十棍的!】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云珩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锅里的野菜汤,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他们不会把治伤这件事说出去的,就算要说也是……」 系统急得直跳脚:【啊啊啊宿主大大你别卖关子啊!话说一半急死统了!(╯‵□′)╯︵┻━┻】 「急什么?」云珩舀了勺汤尝了尝味道,「等过两天听听部落里的传言不就知道了。」 系统突然卡壳,弹出一个震惊到模糊的表情包:o((⊙﹏⊙))o 这是它第一次觉得【智商】初始值有50的宿主这么难搞。 虽然前几天触发特殊事件后涨到了54,但…… 别的宿主哪个不是把【速度】和【体力】的数据点设置得很高? 毕竟在这个灵赋至上的世界,这两项直接关系到武力值。 再不济也会优先点【声望】,好办事。 反正这么多宿主,无论怎么自设数据点,最低的一定是【智商】,但最低也是20,且每种数据点相差不是很多。 哪像眼前这位—— 【智商】高得离谱,【速度】和【体力】却只有可怜的五点。 系统看着那惨不忍睹的数值面板,简直要抓狂。 就算游戏和现实有出入,但双五的设置根本就是行走的炮灰好吗! 可诡异的是,她居然能打出he结局? 系统郁闷地叹了口气。 要不是没有权限查看宿主通关记录,它真想看看这位到底是怎么用五点速度和体力通关的! — 云珩喝完野菜汤,便做了一根简易的鱼竿,然后在去月隐湖捉鱼之前,先往赤焰祭坛附近的木屋走去。 折玉正巧推门而出,银白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晕。 见到云珩,他微微一愣:“雌主有事?” “嗯,很快的,不耽误你出发。” 云珩小跑几步上前,从腰间摸出一枚晶币,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掌心,“昨夜对着月光祈祷而来的,天灵托梦教我的保平安法子,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她仰起脸,乌黑的眼眸在晨光中亮得出奇,专注地望着他时,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他一人。 折玉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颤动。 “昨晚我也给了沈烬一枚。”她笑眯眯地补充,“希望你们都平安回来。” 折玉眸中的温度骤然冷却,一把扣住她欲抽回的手腕:“雌主倒是……一视同仁。”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指尖却微微发紧。 云珩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又不会编平安结,幸好天灵入梦教了这个。” “平安结?”折玉微微蹙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词汇。 “就是用红绳编的小玩意儿,图个吉利罢了。”云珩比划着,“改天我去找窈娘买些红绳试试。” 折玉凝视着她的眼睛:“雌主现在是真心相送?” 他显然还记着昨晚宴席上的不愉快。 “当然。”云珩点头,“想让你平安回来的心意是真的。那种大张旗鼓的送别太假,我不喜欢。” 说到这里,她突然压低声音:“以后阿爹阿娘要是再叫我去那种场合……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借口?” 天天演戏已经够累了,晚上还要对着满屋子兽人加演,想想就头疼。 折玉静静注视着她片刻,忽然轻笑:“好。” “那我走啦。” 云珩转身蹦跳着离开,发梢在阳光下跃动着金色的光点,“一定要平安回来!” “嗯。” 折玉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指尖摩挲着那枚平平无奇的晶币,最终随手将它混入钱袋。 使用「惑心之术」的狐族会不自觉地露出兽化特征,可她方才分明毫无异样。 他抬手按在突然加速跳动的心口,眉头微蹙。 那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事实上,诸如折玉这样黑化值高到想要毁灭世界的兽人并不知道,所谓心动,往往都始于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 也许是晨光中发梢跃动的弧度,也许是指尖的温度,又或是那双盛满真诚的、只注视你一人的眼睛。 然而对现在的他们而言,这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心跳加速,只会被归咎于狐族最擅长的「惑心之术」。 毕竟,怀疑对方使用了禁忌之术,这才符合他们这样满心黑暗的兽人一贯的思维方式。 — 离开折玉的木屋后,云珩哼着小调往月隐湖走去。 作为未来的酒楼老板,适当笼络员工感情是必要的。 要是让员工们产生厚此薄彼的想法,闹出“他有我没有”的攀比心理,那管理起来可就麻烦了。 月隐湖的浅水区与深水区没有明显的分界。 晨风拂过湖面,带起细碎的波纹。 云珩徒手抓不到鱼,吃完饭就准备好了简易鱼竿。 一根修长的青竹,绑着从窈娘那里买来的「鲛绡丝」。 据说是鲛人族用深海玄冰蚕吐的丝编织而成,通体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韧性能承受千斤之力。 绳头系着用匕首精心切成的肉条。 等找到铁匠铺,她一定要定制个带鱼钩的正经钓竿,再配上口铁锅。 云珩在岸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将鱼竿潇洒地甩进湖中。 水花溅起的瞬间,几条银鱼惊慌地游开。 她托着腮,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发呆。 微风送来青草与湖水的气息,远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事……”云珩轻声自语,“这个世界其实挺不错的。” 阳光透过云层,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点。 鱼线突然颤动了一下,云珩立刻坐直了身子,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 这一刻,没有发情期的困扰,没有复杂的感情纠葛,只有最简单的期待——也许很快,她就能钓到第一条鱼了。 第77章 你对我也是钓鱼? 涂明疏提着特制的琉璃瓶来到月隐湖畔,准备捕捉几只青纹毒箭蛙来研制新毒——“醉梦散”。 一种能让人陷入美好幻境却渐渐窒息的致命毒药。 拨开茂密的芦苇,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意外的画面。 云珩独自坐在岸边青石上,手持一根奇怪的细竹竿,托腮凝望着平静的湖面。 日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微风拂动她散落的发丝。 那一瞬间,涂明疏竟觉得她仿佛独立于整个世界之外,像个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他不禁失笑。最近一定是研究幻毒太多,都产生错觉了。 他原以为那个幻蜥族雌性的事会震撼所有人,可方才听常峻与其他兽人的闲聊,他们似乎适应得相当好。 “这可不行啊……”涂明疏眯起蛇一般的竖瞳,正准备转身离去。 突然,余光捕捉到云珩猛地站起身,拼命向后拽着那根细竹。 湖面剧烈翻腾,显然有什么巨物在往下拽。 见她一直不受控地往水里走,涂明疏指尖一弹,一枚柳叶镖破空而出—— “铮!” 鲛绡线应声而断。 云珩因惯性踉跄后退,就在她要摔倒的刹那,一双手臂稳稳接住了她。 站稳后,她抬头对上了涂明疏含笑的眉眼:“雌主不用谢我~” “谢你个大头鬼!”云珩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气得脸颊绯红。 “我钓了快两刻钟,好不容易有条大鱼上钩,都快拉上来了!你这一镖倒是干脆,直接给我放生了!” 她揪住涂明疏的衣领,咬牙切齿道:“热心肠的涂大夫,下次英雄救美前能不能先问问我需不需要帮忙?嗯?” 涂明疏有些发懵地看着云珩手中的竹竿,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真能抓到鱼?” “当然能。” 云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利落地解开断裂的鲛绡线,从竹筐里取出另一条换上。 幸好买了两条。 她熟练地绑上新的肉饵,动作行云流水。 “你要没事干,”云珩重新坐回青石上,将鱼线甩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就安安静静坐这儿等着看我怎么把鱼钓上来。” 涂明疏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如雕塑般静止不动的背影:“就这样干等着鱼自己送上门?” 云珩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涂大夫,求您闭嘴成吗?” 她压低声音,“说话声会把鱼吓跑的。您要真闲着没事,不如先去忙您的,等我钓到鱼再去医馆找您。” 谁知涂明疏一撩衣摆,直接在她身旁坐下:“我怎么会有事呢~” 尾音拖得老长,带着几分戏谑。 云珩“哦”了一声就再不理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 涂明疏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她除了偶尔轻晃竹竿外,简直像尊石像般纹丝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涂明疏开始坐不住了。 他瞥了眼云珩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戏耍的傻子。 “我还有事。”他猛地站起身,“先走了。” 直到那抹墨绿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芦苇丛后,云珩紧绷的肩膀才终于放松下来。 她长舒一口气。 天知道她刚才有多担心这位毒医会往湖里撒什么毒药捕鱼,美其名曰帮她忙。 然而好景不长,湖面的宁静再次被打破。 “坐这儿想不开要跳湖?有没有想过我们?” 谢长离不知何时出现在岸边,腰间银铃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云珩头也不抬,将钓鱼的缘由又解释了一遍。 谢长离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腰间那串做工精致的银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什么时候学起花宴戴铃铛了?”云珩偏过头,湖水映着她微蹙的眉头,“能不能摘了?吵得很。” 谢长离眸色一沉,指尖下意识抚过铃铛:“你就知道花宴!” 银铃随着他加重的语气激烈晃动。 “怎的?这铃铛是他专属不成?” 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从地下部落寻来了的秘宝“破妄铃”,专门用来抵御狐族的惑心之术。 那驼背老头儿还特意找了狐族试验过,效果拔群。 云珩抿了抿唇,懒得与他争辩:“你的铃铛声会把鱼吓跑。” 谢长离哼了声,“莫非你以为湖里的鱼都傻?会自己往你这破竿上撞?” 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蛊惑,“若你肯软声说几句话,我现在下水给你捉十条八条也不是不行。” 云珩直接冷笑一声,拎着鱼竿往旁边挪了三步远,用实际行动表示拒绝。 谢长离也不恼,抱臂斜倚在岸边的树上,银铃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模样。 不吃点儿苦头怎么知道他的重要性? 猫抓鱼,那是天性。 哪里听说过狐狸拿着根破竹竿,等着鱼主动撞的?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就在谢长离等得不耐烦时,云珩手中的竹竿突然剧烈弯曲—— 哗啦! 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鱼破水而出,鱼尾拍打着溅起晶莹的水花。 云珩转头对目瞪口呆的谢长离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谢长离迟疑地挪动脚步,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云珩抄起棒槌毫不犹豫地朝鱼头砸去。 几声闷响后,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银鳞鱼顿时没了动静。 “你……”他喉结滚动,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云珩利落地抓起鱼鳃,将还在滴水的鱼猛地举到谢长离面前:“想吃?” 谢长离被突然怼到眼前的鱼头吓得连退三步,腰间的银铃叮当作响。 云珩歪着头,一脸莫名其妙。 谢长离定了定神,强装镇定地整理了下衣襟:“没想到真有蠢鱼会咬你的破竿子。” “鱼可不傻。”云珩一边说一边用匕首娴熟地割下一块肉条,重新绑在鲛绡线上,“关键是饵料。” 她手腕一抖,鱼线再次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湖中,“其实用可循环的活饵更好,但我没时间准备了。” 云珩专注地调整着鱼线,没注意到谢长离逐渐深邃的目光。 谢长离突然俯身靠近,银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以……” 他声音低沉,带着危险的意味,“你对我,也是用这种钓鱼的方式?” 第78章 她并未生气 云珩偏过头,语气无奈又好笑:“你是猫又不是鱼,我钓你做什么?又不能煮了吃。” 谢长离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你还真想煮了我?” 腰间的银铃随着他后退的动作急促作响。 “都说了是假设。”云珩揉了揉太阳穴,“就是为了让你相信我没用鱼饵钓你。” 余光忽然瞥见涂明疏的身影,她转头朝那个方向挥手,指着竹筐里银光闪闪的鱼:“涂大夫,鱼已经钓到了,我就不去医馆找你了!” 涂明疏脚步一顿。 真用那根竹竿抓到鱼了? 但看到谢长离阴沉的脸色,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想骗他?还差得远呢。 等“醉梦散”研制成功,他定要好好问问她,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谢长离盯着涂明疏离去的背影,突然凑近云珩,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你抓鱼……是为了他?” “为了我自己。”云珩头也不抬,专注地盯着水面。 “呵。” 谢长离冷笑一声,银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嘲讽,“你等着。” 他一定找出让她乖乖听话的药或蛊。 紧接着,他的身影已如墨色般融入了阴影中,只有渐远的铃音证明他曾经存在。 云珩轻轻叹了口气,重新调整了下鱼竿的位置。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湖面泛起涟漪,又一条鱼上钩了。 云珩熟练地收竿,唇角不自觉扬起,看来明天的备菜会很顺利。 —— 酉初一刻,暮色渐沉。 折玉一行人终于抵达啸月峰。 残阳如血,将狼族部落入口处的石柱染成暗红色。 狼族祭司墨玄一袭灰袍,早已在入口处等候。见四人到来,立刻迎上前去。 他的目光扫过他们,视线在沈烬身上稍停半刻,转而笑着说: “首领体恤各位舟车劳顿,特意嘱咐让诸位先休整两日。待明日的祈月节过后,再议正事不迟。” 祈月节是狼族最重要的传统节日。 每年八月末至九月初的月圆之夜——一般是九月五日左右,族人会聚集在祭坛周围,向天灵祈求果实丰饶、狩猎顺利,确保寒冬时节食物充足。 这一夜,部落里会点燃篝火,供奉新鲜的猎物与果实,年轻的狼族男女还会在月下共舞,祈求天灵赐福。 此次谈判以林月歌为首。 她并未立即应答,而是用余光扫过折玉、沈烬和苍离川,见三人微微颔首,才向墨玄行礼道:“那便后日再议。我们这就去寻个客栈落脚。” “贵客说笑了。” 墨玄捋着灰白的长须,笑道,“首领早已备好住处。诸位在啸月峰期间,一应食宿皆由我族承担。” 林月歌唇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有劳了。” 苍离川盯着墨玄看了一会儿,,眸子忽然变得阴鸷起来。 “分内之事。”墨玄像是没发现,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姑娘不必客气。” 一路行来,狼族兽人对三个外族的兽人视若无睹,各自忙碌着准备明日的庆典。 折玉垂眸。 狼族被迫接受和谈心中有怨恨很正常,但他总觉得这个墨玄祭司有点儿奇怪。 而且,他们一路上看到的这些兽人不仅对其他部落的来客漠不关心,就连对本该熟识的苍离川也毫无反应。 像是特意解答他心中疑惑似的,突然,两个打闹着的狼族雄性从街边商铺冲出。 他们看到苍离川时猛地刹住脚步,脸上戏谑的表情瞬间凝固。 “苍离川?你怎么回来了?” “该不会是被你雌主赶出来了吧?” 林月歌轻咳一声:“二位慎言。” “林姑娘也在啊。”其中一个雄性讪笑着摸了摸鼻子,“失礼了。” 祭司墨玄见状,灰白的眉毛顿时竖起,怒斥道:“放肆!苍离川如今是部落的贵客,岂容你们如此无礼?他们与林姑娘此行是为要事而来,若再敢冒犯,定按族规严惩!” 两个兽人浑身一颤,偷瞄了眼苍离川,又怯怯地扫过折玉和沈烬冰冷的面容,慌忙低头:“是我们唐突了,这就告退。” 话音未落,两人已如惊弓之鸟般逃窜而去,仿佛身后有恶狼追赶。 墨玄捋须赔笑:“让诸位见笑了。” 约莫一刻钟后,众人来到一处雕梁画栋的三层客栈。 飞檐翘角下悬挂着红灯笼,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墨玄亲自引他们上了二楼,四间相邻的上等厢房早已备好,屋内熏香袅袅,陈设精致。 待送走祭司,四人立即聚在林月歌房中商议。 灰狼掌柜热情周到,不时派小二上来添茶倒水,殷勤询问可有什么不周之处。 林月歌指尖轻叩桌面:“既然祭司如此安排,我们便等祈月节后再议。不过……” 她压低声音,“此处终究不是有狐部落,诸位还需多加小心。” 沈烬锐利的目光转向苍离川:“这是你从小生活的部落,依你看,他们此番和谈可有诚意?” 苍离川闻言轻笑,灰色的狼耳微微抖动:“你这话可问错了。” 他端起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我幼时被拐,直到去年才被寻回。如今的狼族……”茶盏轻放,发出清脆的声响。 “与我记忆中的模样,早已判若两族了。” “什么?”林月歌手中的茶盏一晃,茶水溅在袖口,“你从未告诉过我……” 苍离川温柔地执起她的手,用帕子轻轻擦拭:“都是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他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晦暗,“重要的是当下。” 沈烬冷眼看着两人亲昵的举动,眉头一皱,转身就往门外走。 林月歌急忙唤住他,“你这是要去哪儿?” 沈烬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墨玄祭司不是说了么,可以随便逛逛。” 话音未落,他已消失在走廊尽头。 “路上小心。” 林月歌对着空荡荡的门口轻声道了句,随即转向折玉,“折玉,后日谈判时该如何提出那些条件?若是谈不拢打起来,又该如何向部落传递消息?” “林姑娘,现在考虑这些为时尚早。” 折玉优雅起身,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既然祭司特意安排这两日休整,不如等明晚再议。” 他走到门口,忽然驻足,回头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只是……” 话到嘴边又化作一声轻笑,“罢了。林姑娘,苍离川,你们二位……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等等!”林月歌突然叫住他。 折玉转身,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林姑娘还有事?” 林月歌绞着手指,犹豫许久才开口:“今早我去找小妹了……她似乎还在为常峻的事生气。” 她抬起水润的眼眸,“折玉,回去后能不能请你帮忙说和?说到底,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折玉眼前浮现出清晨见到云珩时的场景——她背着竹筐活蹦乱跳的模样,哪有一丝生气的样子? 分明是高兴得很。 “大祭司?”林月歌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折玉回神,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她并未生气,林姑娘不必挂怀。” 第79章 被鱼汤勾来的苍妹妹 见折玉离开,苍离川轻轻叹了口气,银灰色的狼耳微微抖动。 “雌主,常峻对您说的那些话,您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林月歌温柔地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小妹毕竟是部落的少主,未来的族长,有些事……” “绯湄长老属意的继承人选一直是您。”苍离川打断她的话,金色的瞳孔在烛光下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其他长老和族民们也都这么认为。”他向前倾身,声音压低,“更何况,先族长本就是您的父亲,由您继位名正言顺。” 林月歌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 “对了,苍敏……还没有消息吗?” 她记得上次在月隐森林,苍离川的族人曾焦急地来询问苍敏的下落,也不知道这么久过去怎么样了。 苍离川摇了摇头,银灰色的狼尾烦躁地甩动:“没有。都快一个月了,这丫头也不知道疯到哪里去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为了逃避成家,连选夫日当天逃跑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林月歌轻轻握住他的手,温声劝慰:“或许是她还想多玩几年,但爹娘催得紧,没问过她的意思就擅自定了日子,所以……小姑娘闹脾气了。” “雌主,“苍离川反握住她的手,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无奈,“您别像替云珩辩解那样替苍敏开脱。这一年相处下来,我这个做兄长的太了解她了。” “要不是阿爹阿娘拦着,她恐怕也会名扬灵息大陆了。” 话音未落,桌面上突然凭空浮现一张雪白的宣纸。 宣纸上墨迹未干,赫然写着: 【我已问过天灵,神谕准我五年后再成家。这段时间不回去了。苍离川,帮我转告爹娘。】 林月歌惊讶地睁大眼睛:“这就是苍敏的灵赋‘隔空传物’?好生厉害!” 苍离川却一脸头疼地收起宣纸:“不过是传些小玩意儿捣乱的本事。”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狼耳不安地抖动着,“雌主,我想先回家一趟,将这事告知爹娘……” “当然可以。”林月歌体贴地点头,“去吧,记得代我向二老问好。” 虽然成家后,雌性要对雄性的父母改口,但一般不会去到雄性的家中。 苍离川匆匆离去后,林月歌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客栈外来往的狼族兽人。 这次议和是她站稳的第一步,不能出任何差错。 —— 此时的云珩竹屋小院里,暮色渐沉。 苍敏收起灵赋,银灰色的狼耳得意地抖了抖。 约莫二十岁的模样,一双琥珀色的狼瞳与苍离川截然不同。 少女利落地甩了甩扎成高马尾的银发,凑到灶台前:“喂,我都按你说的给家里传信了。现在总能让我尝尝这鱼了吧?” 一刻钟前,云珩正蹲在院子里削土豆皮,这姑娘突然从墙头翻进来,说是被鱼汤的香味勾来的。 本着谨慎的原则,云珩才让她先给家里报个平安。 没想到啊…… “原来你是苍离川的妹妹。”云珩随口道,手里的菜刀没停。 苍敏立刻炸毛:“我是他妹妹怎么了?” 她双手叉腰,“退一万步说,我兄长嫁给你堂姐,咱们也算沾亲带故。我肯写信已经是看在这层关系上了,不然……哼!” “我只是感叹世界真小。” 云珩语气平淡,掀开陶锅盖看了看,“既然你满肚子怨气,那这锅鱼你端走吃吧。要是吃出什么问题,别怪我没提醒你。” “谁稀罕!”苍敏气得尾巴都炸开了毛,“我现在就去集市上找厨子做,气死你!” 她云珩简直就是一个怪胎。 灵赋较高的兽人可以不显自己的兽化特征,偏偏云珩,什么灵赋都没有,也不显示自己的兽化。 她转身就要走,却听云珩慢悠悠道:“请便。能找到算你本事。” 苍敏猛地刹住脚步:“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 云珩将切好的土豆块倒入锅中,汤汁顿时咕嘟咕嘟冒起泡来。 “这做法只有我会。我不说,外面的厨子根本做不出来。” 苍敏的狼耳耷拉下来,尾巴也不自觉地摇了摇。 她盯着那锅冒着香气的鱼汤,内心天人交战。 苍敏双臂抱胸,眯着琥珀色的狼瞳打量着云珩娴熟的烹饪动作。 半晌,她忽然嗤笑一声:“原来你们部落里的兽人说的是真的,你当真成家了。我还以为是你又想出来的搞事的法子。” 她歪着头,银灰色的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不管是雄性还是雌性,成家后果然都会变。”苍敏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搁从前,你云珩什么时候会这些了?” 云珩用木勺轻轻将土豆块压进翻滚的鱼汤里,又添了勺清水。 “我会这些,与成家与否无关。”她头也不抬,“苍姑娘,想吃就坐着等,不想吃请自便。” 如果不吃,她还得找其他兽人来试菜呢。 “喂!”苍敏不满地拍了下长桌子,“能不能别叫我‘苍姑娘’?听着怪别扭的。” “我并不知道你叫什么。”云珩淡定地往锅里撒了把野葱。 “苍敏!” 少女气鼓鼓地报上名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银灰色的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凳面。 苍敏琥珀色的狼瞳里写满了失望, 来有狐部落前,她可是做足了功课,就为见识传闻中那个无法无天的云珩。 那可是因为嫌弃茶水太烫,敢在族长议事时当众掀桌。 因为看不惯祭司装神弄鬼,在祈年祭上把供奉天灵的果品换成酸掉牙的野果。 甚至把族长特供的灵果喂给路边野猫的雌性啊! 她自小就很崇拜。 谁知道亲眼见了,竟然是这副模样。 文绉绉的。 说话简直比墨玄祭司还要拐弯抹角。 随着锅中香气愈发浓郁,苍敏的狼耳不自觉地抖了抖,喉咙悄悄滚动。 她盯着云珩忙碌的背影,突然开口:“云珩,你有这手艺怎么早不显露?要是早露一手,你也不至于落得个‘恶名远扬’。” 第80章 感情是放在心里的 “过满则亏。” 云珩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放在石桌上,汤面微微晃动:“就像这碗汤,我若再盛几勺,就会溢出来烫到手。” 苍敏压根没在听。 她的鼻尖微微翕动,银灰色的狼耳竖得笔直,迫不及待地抓起竹筷就尝了起来。 “味道如何?”云珩问道,“是淡了还是咸了?” 苍敏嘴里塞着软糯的土豆块,含糊不清地说:“还……还行吧。你放的这颗野果子软趴趴的,既不甜也不酸……” 云珩:“……” 能不能先把筷子上的土豆放下再说话? 而且碗里的鱼块早就被吃得一干二净了。 看来这个味道确实可以。 云珩暗自盘算着:明天先去备料,做一碗到集市上试卖,顺便让陶器铺把订做的陶锅送来。 后天就能正式在家开张了。 因为集市上没地方搭灶生火。 收拾碗筷时,云珩发现苍敏还赖着不走:“还有事?” 苍敏的尾巴不自觉地摇了摇:“嗯……” 云珩盯着她看了会儿,了然道:“明天不做这个了。想吃的话后天来,一百五十晶币一碗。” 这个价格已经很良心了。 集市酒楼里最次的生肉都要一百二十晶币,她只多收三十而已。 “什么?!”苍敏猛地站起来,狼毛都炸开了,“你居然收我钱?” “亲兄弟尚且明算账,”云珩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何况我们非亲非故。” “云珩!”苍敏气得耳朵都贴在了脑袋上,“别以为就你会!我们啸月峰的厨子比你厉害千万倍!” 说完就像来时一样,一个纵身翻出了院墙。 云珩摇摇头。 这对兄妹不仅长相天差地别,性格也截然不同。 比起那个带给她一种不舒服感觉的苍离川,直来直去的苍敏反而更好相处。 夜色渐深,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最重要的是——萧雪衣今晚没来骚扰她。 看来他的抑制药研制成功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云珩就背着竹筐拎着鱼竿出发了。 虽然按照150晶币\/碗的价格,卖六碗就够支付酒楼的定金,但她必须多准备些盈余。 装修要钱,突发情况也要钱,总不能到时候干瞪眼。 今日比昨日更熟悉钓竿,六条银鳞鱼陆续上钩, 她又采了些新鲜的野菜,挖了几颗饱满的土豆,这才满意地踏上归途。 在姑且算得上开业的第一天,交给别人云珩实在不放心。 每一道工序她都亲力亲为,将鱼肉剔骨切片,土豆切块,野菜择净,熬煮成一锅奶白色的土豆鱼块汤。 正午时分,她提着三个食盒来到集市。 起初无人问津,直到香气弥漫开来,几个幼崽最先扛不住诱惑,蹭到她跟前眼巴巴地望着。 “免费试尝,明日午初正式开卖。”云珩笑吟吟地揭开食盒,“一百五十晶币一碗,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幼崽们一哄而散,大人们听到价格也纷纷摇头离开。 云珩并不着急,也不多作挽留。 真香么,从不缺席。 云珩提着打开的食盒在集市上走了一下午,每走到一个地方都宣传她的“一顿饭”。 暮色渐沉,路过酒楼时,云珩特意看了眼门匾——很快,这里就会挂上属于她的招牌。 云珩推开院门,映出三道修长的身影。 谢长离、萧雪衣和涂明疏像三尊煞神般端坐在长桌前,气氛凝重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哟,”云珩挑眉轻笑,顺手将食盒放在石桌上,“三位这是要对我三堂会审?” 涂明疏率先起身,一个利落的翻身越过桌面,墨绿色的衣袍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他凑到云珩跟前,琥珀金的眸子紧盯着她的眼睛:“又是天灵入梦教你的?” 云珩不置可否,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所以你们真是来审问我的?” 她悠闲地整理着食盒,语气轻松,“正好我今天心情不错,可以回答几个问题。” 三个兽人面面相觑,完全没料到她是这般反应。 他们本只想问问她为何突然要开食铺,为何不提前告知。但看她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显然能问的远不止这些。 沉默在院中蔓延,最终被谢长离腰间的银铃声打破:“你现在会的这些,到底是天灵所授,还是你一直藏着掖着?” “有些本来就会,有些是天灵教的。”云珩耸耸肩。 谢长离眉头紧锁:“这和没回答有什么区别?” “但我确实回答了呀。”云珩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云珩。”萧雪衣突然开口,声音比往常更加沙哑。 云珩这才注意到他双臂和额头上都扎着不少银针。 她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这才一天不见,这家伙到底得了什么病? 萧雪衣注意到她的目光,袖中的手忽然攥紧,刻意压制……好像又快失败了…… 他缓了缓,克制着自己的声音,道:“天灵传你结契之法,可曾教过如何解除血契?” 云珩摇头,神色诚恳:“没有。” “雌主说的当真?”涂明疏逼近一步。 “千真万确。”云珩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去天灵圣殿问一问,求一求神谕。” 三个兽人闻言俱是一震,眼中闪过惊诧之色。 院中的暮风忽然静止,连树梢的雀鸟都噤了声。 涂明疏忽然倾身凑近,轻巧地坐在了云珩身侧的长凳上。 他修长的手指撑着下巴:“雌主可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 “知道。”云珩漫不经心地说着,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世间情爱能走到最后的少之又少。与其将来相看两厌,不如等你们想离开时告诉我一声,我去求个神谕解法,把血契解了。” 她抬起头,目光澄澈:“既是天灵应允,其他兽人也不会排挤你们或者对你们指指点点。” “雌主这番话……”涂明疏突然欺身向前,墨绿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倒像是现在就对我不曾有半分情意。真是……过分呢~” 他伸手想触碰云珩的脸颊,却被她轻轻拂开。 “感情是放在心里的,”云珩语重心长地说,眼神却飘向远处正在为种植晾晒的土豆,“不是挂在嘴边说说的。” 第81章 你竟然使唤不动一个雄性 “如果光靠嘴上说说就是爱,那我见一个雄性就说爱他、喜欢他——”云珩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比喝水还敷衍,这样就是真心喜欢了?” 她环视着三个兽人,夕阳的余晖在他们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院中的老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几只归巢的雀鸟掠过渐暗的天空。 “如果你们觉得这样才算喜欢,我现在就可以改。”云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谢长离的银铃在寂静中突兀地响了一声:“你要像对幻蜥族那个雌性一样装模作样?” 云珩耸耸肩,影子在暮色中被拉得很长:“看你们。反正我觉得,有些感情不必非要说出口。” “云珩,”萧雪衣突然换了话题,额间的银针在夕阳下泛着红光,“这两天你到底在忙什么?” “先保密。”云珩俏皮地眨眨眼,眼中映着最后一缕天光。 “等办成了自然会告诉你们。不过……”她意有所指地顿了顿,“以你们的本事,想查肯定查得到。” 她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今天就到这儿吧。我明天还有得忙呢。”临走前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明天要是没事,可以来帮忙。” 云珩的身影消失在屋内后,三个兽人陷入了罕见的沉默。 暮色渐浓,院中的长桌渐渐凉透。 不知过了多久,涂明疏突然轻笑一声站起身:“今天倒是得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他掸了掸衣袖,“至于要不要遵守约定告诉另外三个……” 微风吹起他右额前的头发,被灰布缠着的眼睛隐隐露出一角。 “反正我不会。你们随意。” 他转身离去时,墨绿色的衣袍融入了夜色。 醉梦散……现在似乎用不上了。 云珩的心思,他已经摸清了七八分。 真心? 从萤火那夜到现在……没想到她在意的还是这个东西。 谢长离望着东厢房亮起的灯火,轻哼一声,银铃随着他融入阴影的动作发出最后一声脆响。 她从前那些行为,果然都是装出来的。 什么“放在心里的感情”,不过是狐族惑心之术的另一种说法罢了。 她还真是不死心啊,想用惑心之术勾搭多少雄性? 谢长离和涂明疏的身影刚消失,萧雪衣便再也支撑不住。 他修长的手指剧烈颤抖着,操控银针又往自己的穴位深扎了几分。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咳……” 萧雪衣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仰头将里面的药液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下体内翻涌的燥热。 他死死攥着石桌边缘,指节泛白,直到药效渐渐发作,那股灼烧般的痛楚才稍稍平息。 萧雪衣缓缓站起身,紫眸望向云珩窗前摇曳的灯火,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一个连自己立下的契约都能背弃的雌性,还妄想求得真心? 真是……可笑至极。 “阿嚏!阿嚏!” 屋内,云珩趴在窗缝边,看着三个兽人陆续离开,每走一个就连打两个喷嚏。 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小声嘀咕:“肯定都在骂我……” 不过她并不在意。 那些所谓“感情不必说出口”的言论,不过是现世鸡汤文的套路罢了。 她故意说那些话,甚至主动提出让他们明天有空来帮忙,就是为了让他们这几天别来烦她,尤其是明天开业的重要时刻。 被“真心论”气到的他们又怎么可能会在她提到后过来帮忙? 不过…… 云珩伸了个懒腰,抓了抓散乱的长发。 装修的活儿她可不想一个人干,那也太累了。 云珩揉着酸痛的胳膊,正打算烧水泡个脚解乏,忽然听见院子里“咚”的一声闷响。 抬头一看,苍敏又从那院墙翻了进来。 只是这次…… “有门不走,怎么又翻墙?” 云珩盯着她齐肩的短发,嘴角抽了抽,“还有,你这头发怎么回事?昨天不还是马尾辫吗?” 苍敏的狼耳瞬间竖起,不服气地反驳:“什么马尾?本姑娘是狼!凶狠的狼!” 她龇了龇牙,故意发出“啊呜”一声,“你能剪头发,我就不能了?” 云珩:“……” 她决定不和这个外表成熟、内心幼稚的小姑娘较真。 “所以……”云珩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苍敏,你现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是来蹭饭,明天午初记得早点来。” 她意有所指地顿了顿,“别忘了带够晶币。” 苍敏不屑地扬起下巴,银灰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你那种软趴趴的果子和鱼有什么好吃的?论美味,哪个部落都比不上我们啸月峰的祈月节!” 可她身后不停摇晃的狼尾巴却将真实想法暴露无遗。 云珩强忍着笑意,敷衍地点头:“是是是,你们祈月节的美食最棒了,我比不过。” “那当然~”苍敏得意地甩了甩短发。 那位叫窈娘的掌柜真没说错。 短发就是凉快。 难怪云珩要剪头发。 可惜她剪晚了,马上要入秋了。 突然,苍敏压低声音,“你要是想去……我也不是不能带你去。” 说到这里,她拍了拍胸脯,挑了下眉,“谁让本姑娘心善,不跟你计较~” 云珩轻轻摇头,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多谢你的好意。不过还是明年吧,明天我得早起准备,今晚得早些休息。” 苍敏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结:“你不是有六个兽夫吗?” 她不解地甩了甩短发,“把事情丢给他们不就行了?就算两个去了啸月峰,不还有四个闲着吗?连煮饭这种小事都支使不动?” 她上下打量着云珩,眼中满是困惑。 “你从前那股耀武扬威的劲儿哪去了?怎么现在连几个雄性都使唤不了……” 云珩抬手打断她:“明天的事很重要,我只信得过自己。”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等四五天后你再来,我请你尝尝其他好吃的。” 第82章 咱们走正门 “知道就好!” 苍敏的狼耳得意地抖了抖,“不过你答应请我吃的,可不能收我晶币!” 云珩无奈地笑着点头:“好。” 看着苍敏欢快地翻墙离去的身影,云珩不禁摇头轻笑。 这小狼女,还真是个贪吃鬼。 可还没等她走到厨房,墙头又传来窸窣声响。 只见苍敏又利落地翻了回来,轻盈地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连一丝尘土都没惊起。 “你真不去?”苍敏三步并作两步凑到云珩跟前。 “这次因为你们部落派使者来,首领特别重视祈月节,能看到很多平日见不到的表演。” 苍敏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你在有狐部落肯定没见过火在天上飞吧?那些表演者可是拿着烧得通红的铁棒……” “等等,”云珩突然打断,“啸月峰有铁匠铺?” “当然有啊。”苍敏一脸理所当然,“我们狼族的锻造技艺可是数一数二的!” “那为什么我在你们部落的集市上没见到?”云珩疑惑地皱眉。 苍敏猛地瞪大眼睛:“你来过啸月峰?” 云珩点头:“大概两个月前吧……” “什么?!” 苍敏懊恼地抓乱了自己的短发,狼尾沮丧地垂在地上。 要是早知道崇拜的雌性来过啸月峰,她何必为了躲选夫日跑去其他部落躲藏? 结果还是被抓回来。 但她仍然在选夫日当天跑走了。 不过…… 苍敏突然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光彩。 现在这种情况可比错过好太多了。 苍敏解释道:“铁匠铺因为要打造兵器,所以不在集市那边。你要是想去,现在就可以出发!祈月节这天,铁匠铺掌柜不敢漫天要价,每件都不会超过五十晶币。” 她眼睛亮晶晶的,“你可以趁机多打些趁手的兵器!” 云珩当机立断:“好,我们现在就去。” 但她随即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不过回来的时候,你能不能送我回来?我没有灵赋,要是靠走路,恐怕得两三个月才能到家。” 她不可能在外人面前夺取灵赋。 苍敏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我们现在就——” “等等!”云珩一把拉住又要翻墙的苍敏,无奈地指了指院门,“咱们走正门。” “啊哈哈……”苍敏讪笑着挠了挠头,银灰色的短发被她揉得乱糟糟的,“习惯了习惯了……” 主要是从正门跑会被阿爹的侍卫抓住。 — 此时的啸月峰,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为了一年一度的祈月节,整个狼族部落都沉浸在欢庆的氛围中。 墨玄祭司虽说允许他们自由活动,但从今天辰时开始,就带着几名狼族侍卫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们四人,美其名曰“怕贵客不熟悉地形,需要向导引路”。 作为外族来客,林月歌他们本没有资格参加核心的祈福仪式。 但墨玄祭司特意说明,这是狼族首领破例允许,邀请他们在外围观礼。 折玉和沈烬以白日奔波劳累为由婉拒了邀请,最终只有林月歌和苍离川前往观礼。 折玉刚走出厢房,就遇见守在走廊的狼族侍卫。 对方立即热情地迎上来:“折玉大祭司这是要去哪儿?今夜祈月节人多杂乱,不如让我为您引路?” 折玉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只是想去楼下用些吃食。阁下要一起吗?” 侍卫连连摆手:“首领特意嘱咐要好生照料贵客,还是让小二给您送到房里吧。” 折玉眸色微深,却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微笑:“……如此,便多谢了。” 他转身回房时,余光瞥见楼下几名侍卫正在低声交谈,时不时抬头看向他的方向。 折玉垂眸掩去眼中的思绪。 眼下的局面,除非主动打破表面的平静,否则他们的行动将处处受限。 但若贸然出手,狼族定会借机发难,说他们没有和谈的诚意,甚至可能成为攻打有狐部落的借口。 除非是他们以外的兽人来打破…… 狼族……究竟在谋划什么? 折玉踱步至窗前,望着天边那轮圆满的明月,忽然想起云珩给他的那枚保平安的晶币。 他从袖中取出,对着月光细细端详。 无论怎么看,这枚都是非常普通的晶币,并无特别之处。 圆形,约莫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半透明的青白色,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光滑。 正面刻着象征天灵的月牙纹,背面则是代表交易的秤砣图案。 “若是你,会猜到他们的目的吗?”折玉不自觉地喃喃自语。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他忽然低笑出声。 他居然下意识想要依靠云珩那洞察人心的能力...... 折玉猛地攥紧晶币,尖锐的边缘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他清醒过来,扬手就要将它扔出窗外。 可走了两步,他又突然转身,一道绿色的风卷过,晶币重新落回掌心。 折玉低头凝视着这枚普通的晶币。 云珩隐藏的实力远超预期,若要达成目的…… 真心吗? 窗外,祈月节的鼓声渐起,与他的心跳莫名重合。 — 与此同时,啸月峰的祈福区内,火把将祭坛照得通明。 狼首领身着华贵的兽皮祭袍,手持镶嵌月石的权杖,在祭司们的吟唱声中完成了一系列祈福仪式。 向天灵献上新鲜的猎物,将特制的药酒洒向四方,最后点燃象征吉祥的狼烟。 仪式刚结束,一个年轻的狼族侍卫快步上前,在狼首领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告诉他们可以撤了。这么晚了,折玉和沈烬翻不出什么浪花,更不可能知道本王的计划。” “遵命。” 待侍卫退下,狼首领转向墨玄祭司:“都安排妥当了?” “回首领,二十名精锐将士已准备就绪。”墨玄恭敬地躬身,“子时必定能将人绑来。待到明日……” “很好!”狼首领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只要事成,踏平有狐部落后,啸月峰就划给你管辖。” 墨玄立即俯首,遮住了眸中闪过的一道精光:“属下不敢居功,这都是首领运筹帷幄。” 第1章 我一定是在做梦 热。 好热。 空调坏了吗? 云珩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却发现身体沉得像灌了铅。 好重。 什么东西压在她腿上? 她暴躁地蹬了蹬,甩开又缠上。 专挑她一个人欺负? 云珩气得一下子坐了起来,却见压在她腿上的是一双腿。 “怎么醒了?睡不着吗?” 这声音……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 云珩立刻转头,看见是一个穿得非常客气的男人。 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皮肤冷白如玉,偏生眼尾一抹天生的淡红,像是蘸了胭脂轻轻晕开,平添几分妖异。 “折玉?” 他收起玉骨扇,笑眯眯地凑过来,半敞的薄纱衣服滑落。 “雌主唤我可是要做什么?” “做个毛线!” 云珩气得一拳揍过去。 她生得清秀,眉眼不算惊艳,唯独一双眼睛黑得纯粹。 此刻因怒气灼灼发亮,竟显出几分逼人的锐利。 拳头结结实实落下。 折玉身形晃都没晃一下。 他依然笑着,可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暗芒。 心脏处传来轻微灼烧感,折玉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雌主的手……打疼了么?” 他指尖在她泛红的指节上轻轻摩挲,力道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可瞳孔却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 云珩莫名后背一凉,黑眸警觉地眯起:“你——” 话音未落,折玉已经松开手,顺从地低下头:“要再打几下出气吗?” 看到他这样,云珩就想起痛花大洋,抽卡池里一个保底都没有的气愤。 如今在她梦里,还能让他给吓唬了? 她撸起袖子,一边揍,一边咬牙切齿地骂: “姑奶奶我充了三千米,你连蹦都不蹦,怎么那么难抽!” “销金狐狸!” “本大小姐半个月的工资都被你吞了!” “二百五的狐狸!” “现在还敢进我梦里嘚瑟!” “哦哟!” 上班和抽卡总有一个要疯的。 很不幸。 云珩既是一个朝九晚五的社畜,又是大热乙游《feral lover》的忠诚用户。 她生活的那个村都是“云”姓,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可上了大学又上班后…… 嚯。 逃都逃不掉。 必点名。 上班本来就烦。又因为姓氏不常见,一个月十次小组议题,次次有她名。 下了班,过剧情抽卡,终于打到了he结局。 嘿。 抽卡全歪了。 现在梦里又出现害她大花钱的狐狸,能不气吗? 云珩揍累了,直接一脚把他踹了下去。她拿着夺过来的玉骨扇子,非常自然地命令:“去拿些血晶葡萄、月露桃,还有赤酱果酒来。” 这些升级材料花了不少钻。 她倒要尝尝是什么味道。 微氪也是氪佬,还不能在梦里好好享受了? 反正梦醒就忘了。 折玉的胸口忽然浮现金色的环形荆棘纹路。他手指攥紧又松开,拢了拢衣服,垂眸回答:“是。” 云珩翘着二郎腿,扇着扇子,打量着四周环境。 梦挺真实。 不仅还原设置的生存大本营,连约束兽夫的血契都还原了。 看来梦醒后,要戒断游戏了。 不同于一般乙游,《feral lover》的玩家可操作性强,除了族长女儿和“恶毒”这个核心性格不可更改外,其他设定都可以自设。 如果某一章节的选择导致游戏失败,就要从第一章开始打起,极大提高了玩家的胜负欲。 六个男主的卡面各有特色,纯抽卡也能找到乐趣。 云珩之前没玩过乙游,是亲友大力推荐才下载的。 结果…… 谁家第一章第一小节死了二十次才打过去啊! 很快。 折玉托着藤蔓编织的果盘款款而来。盘中盛着晶莹剔透的血晶葡萄和饱满多汁的月露桃,另一手提着青玉酒壶,壶中赤酱果酒散发着淡淡果香。 云珩慵懒地倚在被子上,眯着眼看他走近。 “喂我。”她伸出纤纤玉指。 折玉驻足未动,她便挑眉:“不愿意?” “不敢。” 他低眉顺目地答道。 葡萄清甜,桃肉绵软。 果酒入喉,酸甜如柠檬水般清爽。 云珩总算知道为什么皇帝都爱三宫六院了。 每天都有大美人服侍。 搁谁,谁迷糊。 她抓着折玉的手腕,忽然抬眸道:“如果你放弃追杀,肯定有更多的人喜欢你。” 少女的一双眼眸漆黑,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 折玉眸光一沉,修长手指捻起一颗血晶葡萄送至她唇边。 “旁人再喜欢,也不是雌主。不过……谁在背后乱嚼舌根离间我们?” “少来这套。” 云珩一口咬住葡萄,“狐狸狡猾,不可信。休想套我话。” “雌主是在说自己吗?” 折玉慢条斯理地拿出帕子递给她。 云珩嗤笑一声:“狐狸也分三六九等,咱俩不是一个品种。” 折玉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道:“因为你是族长的女儿?” “错!” 云珩摆了摆手:“是因为我血脉特殊,可达神谕。” 乙游常见设定。 ——必是罕见血脉。 虽然她打通关都没搞懂这特殊血脉到底有啥用。 不过……这个梦是不是太长了点儿? 怎么还不醒? 别耽误全勤奖了。 云珩偏过头,抄起果盘边的银刀就往自己心口扎—— 唰! 一道青色的风骤然卷过,刀刃瞬间被掀飞,“铮”地钉入墙壁。 风系灵赋? 卧槽! 这梦还带特效的? 血赚! 折玉的声音却是冷得吓人:“雌主说完秘密就想死,有没有想过我们?” “关我屁事。” 云珩翻了个白眼,“你们又不会真死。” 折玉眸中痛色难掩。 他声音沙哑:“雌主是忘了十日前的血契吗?你死,我们也死。” 云珩嘴角抽搐。 这死狐狸还挺能演。 梦里也装深情。 “行行行,我不死了。” 梦醒又不是只有这一种办法。 话落,她猛地扑上去,狠狠咬住折玉的唇。 春梦总会在关键时刻醒来。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折玉浑身一僵,狐耳“嘭”地炸出来,下意识地攥紧身下的兽皮。 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乱窜。 他眸中划过危险,然后…… “嘶。” 她吃痛后退,唇上渗出血珠。 “你咬我?” 云珩正想抬手打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梦里不会感觉疼。 所以…… 她低头看着怒气不减的狐狸男人。 突然。 窗外风铃疯狂作响。 隐隐传来“怎么突然起大风”的疾呼。 【警报!核心人物折玉黑化值+10,当前为100\/无限!】 云珩看着突然跳出的弹窗和机械的电子声音,只觉得头皮发麻,强作镇定地后退。 “当我没看过某梦空间是吗?等我醒了,就把你卸了!” 她环顾四周,然后瞄准爬满藤蔓的石墙,跳下床,也顾不上穿鞋,以跑八百米的速度冲刺。 眼睛一闭。 砰! 云珩奇怪地“欸”了声。 墙壁竟然是软的? 她就说是在梦里!!! 正准备换个死法逃离梦境,忽然被人攥住手腕。 “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我并非其他兽人,若不喜欢,大可换其他兽人前来,不必这么羞辱我。” 折玉掐着她的腰提起来。 云珩机械地抬眸,手指颤抖着指着眼前发怒的狐耳男人。 “折玉…白狐狸……” “兽人……” “好……统子……哈哈哈……” 云珩笑得疯疯癫癫。 她抹了下笑出的眼泪,然后—— 晕! 第2章 亿里挑一的救世主 云珩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像个粽子似的待在床榻上。 眼前晃着一张病态白的脸。 男人左眼泛着琥珀金的暗光,右眼被额前的碎发遮住,隐约露出灰色的缠布。 他正在用浸了药液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她唇上的伤口。 见她睁眼,他忽然勾起嘴角,阴阳怪气地笑道。 “雌主终于舍得醒了?” 他的声音甜得发腻:“真不公平啊……明明是我先遇到的雌主,却被那只骚狐狸抢了先。” 云珩这下彻底清醒了。 根本不是梦! 「统子?统子哥?」 没有回应。 刚才是幻听吗? “雌主……” 喔唷。 涂明疏这个小毒物太吓人。 游戏里攻略角色要钱,现实里碰这货要命啊! 云珩正想往后缩。 突然,一道青色旋风从门口袭来。 涂明疏“唰”地展开折扇,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熟练。 然而这次,风刃竟穿透折扇,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折玉走进来,将一碗黑糊糊的药重重搁在案几上。 “无中生有的事,少提。” 涂明疏愣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却见云珩正在偷偷扭动身体,试图滚下床。 他像发现新玩具般快步逼近。 “雌主~” 他整个人趴在床沿,双手托腮,眨巴着那只琥珀金的眼瞳。 “既然让那狐狸开了荤……” 指腹暧昧地滑过她又开始渗血的嘴唇,嗓音甜得像渗了蜜:“也让我咬一口,好不好?” “就一口~我保证比折玉咬得温柔~” 云珩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嗅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药香。 他嘴角在笑,可那只琥珀金眼瞳深处,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暗色。 小毒物,名副其实。 要不试一试血契? 【刺啦刺啦——连——连接成功。】 【宿主你好,这里是……】 「先等会儿。」 云珩在心里回复后,那道电子声音果真不再响了。 系统这么听话的吗? 她看向涂明疏:“你先放开我。” “放了你?”涂明疏低笑一声,“要是雌主又想不开寻死……” 他猛地咬住自己舌尖,鲜血从唇角溢出来,声音却甜得发腻。 “我们这些做夫君的……可怎么活啊~” 云珩呵呵一笑:“爱活不活。” 没遇到她之前不也是活得好好的吗? “雌主真狠心。可是我离开你……真的会死的~” 云珩忽然感觉颈侧一凉。 涂明疏的犬齿轻轻擦过她的皮肤,却没咬下去,只是在那里留下一个几乎不可见的红印。 云珩浑身僵硬,什么反应都没了。 她该不会被他咬出血,然后被毒死吧? 她瞥了眼折玉。 他就站在那里,什么也不管。 看见她看他,他说:“药凉了,你才能喝。” 行。 男人都靠不住。 云珩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最后问一次,放不放?” “当然……” 涂明疏拖长音调,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容。 “不放……” 云珩突然勾起红唇。 “涂明疏,我命令你——”她一字一顿道,“立刻给我松绑,然后滚出去。三天之内,不准出现在我面前。” “唰!” 涂明疏胸口突然浮现出一道血色荆棘纹路。 荆棘缠绕成一个环形,中央赫然是个破碎的星星的图案。 游戏里的血契可自定义图案,云珩图省事,随便从系统里的图案选了两个。 但现在…… 她看着这个中二感爆棚的标记,脚趾差点抠出三室一厅。 早知道就花钱找画手太太画一个高大上的了。 这边,涂明疏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解绳子。 “死狐狸告诉你的?” “姑奶奶我冰雪聪明。” 云珩活动着手腕,摸了下脖子,发现没有血,松了口气,笑嘻嘻地挥手,“慢走不送啊。” 涂明疏强迫自己停下来,心口却像灼烧般刺痛。 他攥着手,回头说:“你偏心,只针对我一个。” “急什么?” 云珩将右手按在自己心口,左手结印。 “放心,都有份。” “近日我梦魇连连,三天内谁都不准找我。” 轰! 除了屋内的折玉和涂明疏,四道血色荆棘的血契同时在不同方位亮起。 门外古槐突然簌簌作响,一只黑猫从枝头栽落。 落地时黑影扭曲变形,化作一个少年。 像猫耳支棱的墨色发梢微翘。 缺了一小块的右耳耳廓神经质地抽动。 他盯着紧闭的雕花木门。 一双竖瞳在暗处收缩成针尖状,泛着瘆人的幽绿色。 涂明疏那混蛋连噬梦草都能搞砸! 非但没找到解除血契的方法,反倒让她领悟了「绝对命令」! 忽然。 他的耳朵动了动,在门开的瞬间,少年随即化作黑猫,借着月光的树影瞬移离开。 …… “啊嚏──” 谁骂我? 云珩摸了摸鼻子,待他们离开,将折玉送来的黑乎乎的药隔着窗户倒了。 傻子才喝他送的药。 重新关紧门窗,她开始在心里呼喊,「系统,统子哥,你在吗?」 【宿主。 下面由我来为你讲述当下是什么情……】 「我去! 真的是系统啊。 你是不是时空管理局的? 部门是不是按照小说那样划分……」 云珩一股脑儿地问了很多问题。 系统本该正经的语气忽然一变,【再打断,你就会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云珩笑着说,「别这样嘛,亲,我也是头一回见到,哦不,听到活的系统。」 系统:…… 它清了清嗓子,读着不知道多少遍的新手教程。 【亲爱的宿主云珩,你好! 欢迎来到灵息大陆。 你在原本的世界因为熬夜玩乙游而猝死,是我们将你的身体带到了异世界。 原世界已经留下猝死的你的复制体。 请不要慌乱。 虽然这里是异世界,但你现在的身份,与乙女游戏《feral lover》中的自设角色相同,异世界的人不会发现你和他们不同。 游戏内容可帮你初步理解这个世界,但它只是现实的粗略缩影。 请记住:现实远比游戏复杂,千万不要全凭游戏经验行事! 监管者,即本系统的创造者,发现无论怎样改变,这个世界都将在五年后走向灭亡。 为拯救本世界,监管者将基本情况和模拟的未来走向,策划成游戏《feral lover》,用以选拔合适的宿主。 而你,云珩,成功打出了游戏的he结局。 你是亿里挑一的拯救者。 现在,请开启你的冒险之旅,拯救这个濒临毁灭的异世界吧!】 【你的任务:在五年后的死亡节点之前阻止六个核心人物黑化。 系统会实时提供黑化值。】 【失败立刻死亡。】 【成功,许你一个心愿。】 云珩:…… 我勒乖乖。 敢情游戏是异世界的早鸟票? 第3章 参加自己的葬礼 系统读完新手教程,象征性地继续说: 【你在游戏通关时的数据也会自动显示在你现在的身体上。 宿主云珩自设的数据点(100点)如下: 智商:50\/100 生存:30\/100 灵赋:火,冰(均需要特定方式激活,请宿主自行寻找) 速度:5\/100 体力:5\/100 声望:10\/100 数据点可通过特殊事件提升,请宿主慢慢摸索。】 【生存倒计时:1824天18时22分】 【当前黑化值:全员100\/无限。】 【请宿主在七天内降低至少一位黑化值的黑化值10以上,完成新手目标。否则,也是会死亡的哟。】 【请用爱、仁慈和宽容拯救他们,让他们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美好吧!】 【加油哦,亲(^3^)-☆】 听到任务要求,云珩的身体本能地颤栗,骨扇也掉到了地上。 都是不定时炸弹。 黑化值无限…… 呵呵呵。 还是杀了她给大家伙儿助助兴吧。 等等。 血契还能用! 云珩顿时松了口气,拾起骨扇,呈“大”字型瘫在床上。 粗糙的皮毛毯子蹭得她后背发痒,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些。 太热了。 兽世的夜晚闷得像个蒸笼,连风都裹挟着燥意。 云珩拼命摇晃骨扇,汗珠却仍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单薄的麻布衣襟。 想要空调风扇! 西瓜也行。 她一个朝九晚五的社畜当什么救世主啊! 千错万错就不该听亲友安利,下载这个破游戏,更不该较真非要打出he结局。 像其他up主那样随便打个be结局多好。 至少不用在这异世界遭罪。 “热…热死了……” 最终。 云珩把屋子里的兽皮、毛茸茸的挂件……总之一切带毛的东西都丢在了门口。 然后把所有门窗大开打地铺。 明天……一定要想办法弄来冰块。 翌日清晨。 阿娘端着晨露茶过来,看到门口歪七竖八地摆了很多东西。 门也没关。 云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面色惨白(实则是被热得虚脱),顿时吓得茶盏“咣当”坠地。 “珩儿!我的珩儿啊——” 阿娘扑上前去,颤抖的手指探向鼻息,却被云珩急促的呼吸烫得一缩(实则是热得喘粗气)。 这异常反应更让她确信女儿遭了不测。 立刻哭天抢地奔向祠堂。 “她阿爹,咱们闺女年纪轻轻就去了啊!” 正在主持晨祭的族长闻言,手中祭刀“铛啷”落地。待冲进屋内看见女儿“尸身”,沾满兽血的大手抚过云珩泛青的眼圈(实则是睡不着熬夜的黑眼圈),突然仰天长啸。 “传令全族!即刻为少主举行葬仪!” 不过半个时辰,整个部落就挂起了白幡。 云珩的“尸身”被安置在百花台上,族人们轮流献上采摘的鲜花,唱着安详的曲调。 按有狐部落传统,干净的离去会通往极乐世界。 族长发现折玉这个祭司又是准女婿,居然缺席葬礼,怒气冲冲杀到祭祀台,结果看到折玉正对着一块破损的壁画敬拜。 “外面闹成这样,你竟还在拜天灵?折玉,你既自荐为珩儿兽夫,如今她…她……” 族长喉头一哽。 折玉慢条斯理地又拜了三拜:“族长莫急,她没死。” “你怎知没死?珩儿又不是其他雌性,到现在连血契都不会……” “族长!少主诈尸啦!” 兔子兽人连滚带爬来报。 族长闻言,连招呼都顾不上打,瞬间化作赤狐疾驰而去。 折玉倚在祭坛边,指尖缠绕着青风。 她不会血契? 呵。 天灵自会让她学会。 本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距离期限,还有整整五年。 “啧。” 折玉眸中划过一道暗芒。 这种被摆布的感觉……真是不快。 白幡在他操控下猎猎作响,忽地被风刃撕成碎片,如雪般簌簌飘落。 另一边。 花海中的云珩被喧闹声惊醒。 “吵死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顶着头乱发怒吼:“大清早的赶着投胎啊!” 全场鸦雀无声。 她正要倒头继续睡,突然被什么砸中鼻梁。 “哎哟!” 云珩捂着鼻子,看清是朵九幽兰。 再一抬头,正对上长老那张见了鬼似的老脸。 “长老,我长得有那么可怕吗?”她莫名其妙地抹了把脸。 云珩知道自己不是美人。 但也不至于到惨绝人寰的地步吧? “珩、珩儿……”阿娘颤抖着靠近。 “阿娘……” 云珩正要上演母女大戏,突然觉得腿上一紧。 好家伙。 两根藤蔓正把她跟木桩捆得难舍难分。 怎么又被绑了?? 「统子哥,这个异世界到底正经不?」 没人回答。 她开始环顾四周。 肃立的兽人、堆积的鲜花、唱曲的兽人、飘摇的白幡。 难道是……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云珩小心翼翼地求证:“阿娘,该不会……有兽人提议活葬我来求雨吧?” “胡说什么!” 阿娘急忙命人解开藤蔓,“是阿娘和你阿爹见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呼吸微弱,以为你发生了意外,所以才举行花葬……” 云珩忽然想爸妈了。 也不知道他们得知她猝死会难过成什么样。 她掐了掐手指,把想哭的情绪堵回去。 然后,她讪笑着挠头。 “让你担心了阿娘。我就是昨晚热得睡不着……在地上蹭点儿凉气……” 阿娘闻言眸光一暗,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她指尖轻抬,淡绿色的光点如萤火般将云珩团团围住。 在无人可见的耳后,一道火焰图腾悄然浮现又转瞬即逝。 云珩只觉得耳后一阵灼热。 她下意识去摸。 光滑滑的,啥都没有。 阿娘收回灵赋,转身对众兽人歉然:“今日之事是我和族长的疏忽,月隐湖提前两个时辰开放,权当赔罪。” 云珩被搀下百花台时,注意到台阶两侧的九幽兰已经枯萎了大半。 看来游戏里的旱灾提前了三年。 统子说的对,游戏只能作为参考,不能盲目相信。 可…… 无限的黑化值就是一bug。 云珩顿时感觉人生无望。 阿娘的低语声传来。 “成了亲的人还这般莽撞。若嫌热,为何不让你的兽夫们伺候?” “他们?”云珩撇嘴,“看见就心烦,我更上火。” “那便都休了。” 阿娘轻描淡写地掸去她衣襟上的花瓣,“正巧你堂姐过几日要选兽夫,待你堂姐选完,再瞧瞧有没有看顺眼的。” 第4章 随机气死一个绿茶 云珩一听这话,立刻挽住阿娘的胳膊,脸颊贴在她肩上蹭了蹭,拖长音调撒娇道:“阿娘——哪有兽人比他们还好看啊?” 开玩笑。 要是真把他们休了,降低黑化值的难度怕不是要直接飙升到地狱级。 那几个家伙现在看着还算收敛,可一旦没了血契约束…… 她脖子一凉,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那六个兽人切碎的画面。 “你啊。”阿娘无奈地点了下她的额头,指尖带着淡淡的草药香,“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接过我和你阿爹肩上的担子?” 云珩眼珠一转,故意岔开话题:“族里不是可以选拔优秀兽人继任吗?阿爹当年不也是这样当上族长的?” 她边说边偷瞄街角卖东西的摊子,喉头悄悄滚了滚。 游戏远不如亲眼看到的震撼。 “胡闹。” 阿娘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回来,“我们和林家有血亲,能一样吗?” 见她心不在焉,阿娘叹了口气,忽然压低声音。 “珩儿,近年兽夫弑主的事越来越多。你和其他雌性不同,没有血契庇护,若受了委屈……” 云珩指尖一颤。 原来阿娘不知道早在大婚之前,他们就与她在荆棘森林的天灵圣殿结下了血契。 还是他们主动提出的。 她脑海里闪过那夜的记忆——六道身影跪在血色阵法中,折玉的狐尾缠上她的手腕,涂明疏笑着咬破她的指尖…… “雌主可要记住,这血契……是双方自愿的。雌主千万不要拒绝。” 游戏里这段剧情明明只是情趣y啊! 怎么现在越想越像死亡g?! 云珩的脑子里浮现出昨晚遇到折玉和涂明疏的画面。 她不自在地搓了搓胳膊。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等血契解除的那一日,就是她见阎王的时候。 “知道了阿娘!”她赶紧打断,生怕被看出端倪,“我这么惜命,怎么可能吃亏?” 拜别阿娘后,为了自己的小命,云珩回家拿了晶币,然后按照游戏里的he过程,去了集市上的服装店。 看着店里宛如影视剧里的古装衣服,云珩暗自庆幸,自己踩狗屎运穿进的兽世与小说描写的不一样。 虽然科技落后,也没啥子吃的,甚至还吃生肉,但住的地方和穿的衣服是特别像人类的封建社会。 “哟,这不是云家那个废物吗?”尖利的女声刺进耳膜。 云珩掏了掏耳洞,慢悠悠转头—— 嚯,好一只毛茸茸的白狐狸! 那对雪白的狐耳正高高竖起,耳尖还带着点粉,随着主人傲慢的语气一抖一抖的。 想rua。 云珩的爪子蠢蠢欲动,但理智及时拉住了她。 灵赋越强的兽人,兽化特征越少。 像这种连耳朵都收不回去的,多半是个战五渣。 折玉的耳朵手感应该会非常好吧? 云珩的记忆中,在“她”出生时便没有狐狸特征,前任大祭司扬言,是有狐部落百年难遇的灵赋天才。 可惜,这么久过去,什么灵赋都没有,甚至三岁雌兽会的血契也不会。 昔日争相道贺的天才终于泯然众人。 又因为脾气坏,经常胡作非为,“她”这个少主就是一个摆设。 只要阿爹阿娘不在,没有兽人尊敬“她”。 「统子哥,既然你们能随便在异世界增加一个人,为什么还按照游戏里的“恶毒”设定?给我安排一个声名远扬的少主多好。」 【你们人类常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越是艰难的开局,越能证明你的救世能力。】 【异世界的少女,好好加油哦o(≧v≦)o】 云珩:…… 她都是二十四的社畜了,算哪门子的少女? 猝死门吗? 白芷见她不搭理,故意抖开一匹流光溢彩的鲛纱,流光溢彩的料子“不小心”扫过云珩的脸。 “灵赋没有,血契也不会。你以为少主的身份能强迫大祭司多久?” 四周顿时一片吸气声。 云珩眯起眼,“唰”的一声打开玉骨扇。 “反正比你久。” 她挑眉轻笑,扇面恰好挡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白芷的耳尖气得瞬间充血:“你——” “我什么我?” 云珩突然一把扯过那匹鲛纱,力道大得差点把白芷拽个趔趄。 “听说你三天前半夜‘偶遇’折玉,结果被风掀进了臭水沟?” 她的目光落在对方耳垂上摇摇欲坠的珍珠,“哎呀,这珠子怎么像从沟里捞的?白姑娘,兽人贵在自知。” 玉骨扇“啪”地合拢,轻挑起白芷下巴:“追求不爱自己的雄兽,是病。” 扇尖缓缓下移,抵住她心口。 “要不要我帮你联系涂明疏?以毒攻毒,疗效最佳哦~” 白芷的脸色由白到青,捂着胸口摇摇欲坠。 忽然。 她死死盯住云珩手中的骨扇,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拿着大祭司的玉骨扇?” “废话。” 云珩“啪”地合拢扇子,“当然是我要,他给的。” “你、你胡说,大祭司怎么可能把从不离身的……” 眼看对方眼眶开始发红,云珩突然凑近她耳畔,压低声音:“那要不……我再给你讲讲昨晚他是怎么把我嘴唇咬破的?” 白芷一口血呛在喉头,尾巴“嘭”地炸成蒲公英。 在众兽人惊呼声中,她跺脚尖叫:“云珩你这个不知廉的恶毒雌性!” 咚! 白眼一翻,直挺挺栽进了绸缎堆里。 云珩顺手捞起那匹鲛纱,轻飘飘盖在她身上。 “天热,别着凉。” 转身时,她敏锐地捕捉到几道打量的目光。 有探究,有畏惧,还有...... 嫉妒。 “彩姐,这件我要了。” 云珩拿起一件鲛绡衣服,递给看戏的雌鹿老板。 “哟,成家了就是不一样。” 雌鹿老板灵巧地叠着衣服,琥珀色的眼睛闪着揶揄的光,“以前可都是喊我‘老鹿精’的。” 云珩眨眨眼:“那......彩姨?” “去你的!” 一颗葡萄砸过来。 “我跟你阿娘姐妹相称,你本来就该这么喊......不过还是叫姐吧,听着年轻。” “一百二十晶币,看在你不捣乱的份上。” “太贵了!” 云珩一把按住衣服,眼珠转了转,突然勾勾手指。 待对方凑近,她压低声音道:“彩姐,这可是要送给折玉的。” 雌鹿老板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你想想,要是大祭司穿着你家的衣服……”云珩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还没醒的白芷,“那些痴雌还不得把你这儿搬空了?” “九十晶币,不能再少了!” 手指摩挲着下巴,彩姐忽然叹了口气,“不过云珩,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你竟然会成为他的雌主。” “听说还是大祭司主动向族长禀告的,我一直以为是月歌那孩子。欸,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云珩付完晶币,拿衣服离开时微微一笑:“秘密。” 游戏是因为爱。 真实世界嘛…… 肯定是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5章 刚送走绿茶,又迎来碰瓷老狐狸 云珩拎着包好的鲛绡衣服,哼着小曲往家走。 只要将鲛绡衣服用九幽兰熏一熏,再拿给折玉,她不相信黑化值掉不下去。 这可是她死了二十次才打通关的第一章的第一小节! 然而,体力和速度的双五设定,蜗牛都比她快,甚至走一会儿就感觉到累,简直比大学体侧跑八百还难受。 心眼子多有啥用? 赢了游戏,输了现在。 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平均设置数据点。 突然。 前方传来“哎哟”一声。 云珩脚步一顿,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狐狸四仰八叉地摔在路中央,身上的粗布麻衣沾满了尘土,尾巴可怜巴巴地耷拉着。 他捂着腰,哼哼唧唧地哀嚎:“疼死老夫了……现在的狐狸崽哟,尊老爱幼都不懂……” 云珩挑了挑眉。 活久见,兽世也有碰瓷。 她脚步一转,假装没看见,径直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哎哟!我的尾巴骨是不是断了?!” 她是聋子。 “咳咳咳!”老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迹,“没、没关系……小姑娘你走吧……让我这把老骨头自生自灭……” “可怜我一把老骨头,雌主去年离去,崽儿早夭……” 老头说话的中气十足,但已经有不知真相的兽人开始对云珩指指点点。 “那不是云家少主吗?居然见死不救。” “听说她连血契都不会,有狐部落将来落到她手上,离灭亡不远了。” “所以族长才重点培养月歌姑娘。” 虽然声音小,但架不住她现在的身份是狐狸兽人。 淦! 道德绑架还带群体嘲讽? 云珩猛地刹住脚,攥着衣服袋子的手紧了紧。 她咬牙切齿地转过身,然后在准备扶起老狐狸的瞬间—— 脚一崴,身子一侧,“唉哟”一声直接倒在了他旁边。 云珩凭着因为名字,被各个学院名字拉去演舞台剧的四年经验,捂着脚踝,演戏张口就来:“还有没有公道了?我好心扶这位老爷爷起来……” 她肩带肘,肘带腕,伸出的食指颤巍巍地指着已经懵的老狐狸。 “结果他……他竟然……” 云珩双手捂着脸,开始小声抽泣起来。 装委屈第一式,必须要留白。 围观兽人顿时哗然。 云珩再怎么恶毒跋扈,他们倒是没见过她说谎。 老狐狸瞪圆了眼,胡子一翘一翘:“小丫头你……” 云珩酝酿了好久,终于把眼泪酝酿出来。 她将手掌移开,哭着看他:“爷爷,您不能这么欺负一个小辈。我是干啥啥废,还不受欢迎……” 抽泣声恰到好处地一颤,“可您也不能冤枉是我推的啊!” 老狐狸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仰天大笑。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动作灵活得完全不像老人,甚至还凌空翻了个跟头。 “走!老朽带你去医馆!” 云珩还没反应过来,后颈皮突然一紧。 这老家伙居然像拎幼崽似的把她提溜起来! 下一秒,眼前景物疯狂倒退,耳边风声呼啸。 老狐狸踩着屋顶的青瓦“蹬蹬蹬”狂奔,每次跳跃都精准避开晾晒的果子和药草筐。 这哪是狐狸?根本是只成了精的跳蚤! 半刻钟后,云珩扶着医馆的土墙干呕不止。 五脏六腑仿佛被扔进滚筒搓洗过,感觉都要把昨晚吃的血晶葡萄吐出来了。 偏偏老狐狸揣着袖子在一旁说风凉话。 “狐狸崽,你不行啊。老夫的雌主在你这个年龄,已经扬名灵息大陆了。你看看你,没半点儿风采,四肢软趴趴,这么一会儿竟然受了内伤,还长得不漂亮。幸亏是个雌性。” 云珩转过头,抹了抹嘴角:“您老能不能把最后一句去掉?漂亮能当饭吃?自古美貌多纷争,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 虽然现在这个愿望破灭了。 老狐狸愣了一会儿,却是啧啧称奇地点头:“想不到你这个狐狸崽还有些脾性。” 话音刚落,医馆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狐狸却突然“哎哟”一声,整只狐狸以电光火闪的速度倒在了她脚边,尾巴还戏剧性地抽搐两下。 “唉哟。老夫的尾巴骨哟。” 云珩:“……” 专业碰瓷的? 遇到这样的情况,她最不服输了。 云珩撸起袖子正要躺下battle,忽觉后颈一凉,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何事?” 云珩抬头,正对上琥珀金的眸子,像是融化的蜜糖。 ……涂明疏?! 他今日难得穿了件素白的医师长袍,银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手里还捏着一株未碾碎的草药。 若不是只露出左眼的模样,云珩几乎认不出这是昨晚那个笑眯眯的小毒物。 涂明疏显然看到了她,眸光微微一闪,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雌主不是说三日不可见?怎么才过了一夜,就违背在自己的诺言来寻我了?” 他指尖碾碎草药,紫黑色汁液顺着苍白手腕蜿蜒而下。 云珩下意识觉得像血。 她咳了声,暗示自己不能胡思乱想:“是你不准找我,没说我不能找你。而且,不是我要来,是这位老……” 她低头看了眼还在地上装瘸、一脸无辜的老狐狸,委婉地换了个说法。 “老爷爷与我有误会。他年纪大,记性不太好,以为是我把他撞了,非要带我来医馆。” 涂明疏冷冷扫了老狐狸一眼,再转向她时,又挂上了那副黏腻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容。 他忽然逼近,带着浓重药香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 冰凉。 像蛇信舔过皮肤。 难怪明明是只白雪貂,玩家都出奇地一致喊他“小毒物”。 “所以,是雌主不想找我。”他声音甜得发腻,指尖却危险地摩挲着她颈侧跳动的血管,“雌主有没有想过……不被雌主待见的兽夫会有什么后果?” “我没了你活不下去,雌主忍心那样对我?” 有血契庇护,云珩不担心他真伤她,于是她仰起脸,直视他,“那就改日一起死好了。正好有个伴,下辈子兴许还能在一起。”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涂明疏罕见地僵住了。 老狐狸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乐呵呵地插话道:“小姑娘,你年纪还小,说什么死不死。这是你兽夫?长得挺俊嘛!千万别冷落了,落得个被歧视、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下场。” 第6章 嘴上说爱,你倒是降黑化值啊! 云珩气得张口就骂:“关你啥事?您老到底想干啥?” 她解开腰间装有晶币的荷包,一股脑儿丢了出去。 “这里有两百晶币,多了没有。” 老狐狸掂量了两下,摇头叹气:“狐狸崽,你真是不受待见啊,比我雌主差远了。” “那便还来。” 涂明疏涂明疏的声音甜得像蜜,手中捏着的银针却泛着诡谲的紫雾。 “唰。” 银针飞去的瞬间,老狐狸已经踩着黑色的风飞远了,银针落地上,绿草瞬间枯萎。 “狐狸崽——”远处传来飘忽的喊声,“你以后要倒大霉喽——” 云珩一把捂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涂明疏,你认不认识这老东西?他的手法太熟练了!” 她掰着手指细数,“装瘸、咳血、道德绑架......绝对是专业骗子!” 涂明疏听不太明白她说的有些词的意思,正想问什么,忽然右脚一疼。 几乎是瞬间,他闪现到云珩面前,单膝跪地扣住她的脚踝。指尖看似凶狠,实际力道却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别动,什么时候伤的?” 往日甜腻的嗓音此刻冷得像淬了冰,左眼琥珀金的瞳孔缩成一道细线。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涂明疏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几缕银发得以散落。血色荆棘纹路在他心口浮现,尖锐的棘刺仿佛要活生生剖开他的皮肉。 “唔……” 涂明疏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这样也算违背契约主动找她吗? 真是……厌恶透了。 云珩低头瞧了瞧,恍然大悟道:“没,是刚才被老狐狸气到,然后不小心扭到了。放心,我以后一定看着自己不受伤。” 见他不起来,她便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怎么了?” 涂明疏猛地抬眸,眸中戾气瞬间消失。 云珩一愣。 他脖子的荆棘纹路是违背契约的惩罚? 下一瞬。 她的手腕猛地被攥住,然后整个人被扯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涂明疏的手臂如铁箍般收紧,下颌抵在她发顶轻轻蹭着,呼出的气息却烫得惊人:“雌主,我好难受……” 甜腻的嗓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把「绝对命令」解除了好不好?” 云珩正要说什么,忽然发现已经爬上他脖子上的荆棘纹路好像在消退。 这个念头刚闪过,涂明疏突然松了松力道。 下一秒,他闷哼一声,荆棘纹路再度浮现,这次甚至蔓上了脖颈。 哈! 云珩眼睛一亮。 血契的bug! 只要肢体接触就能削弱惩罚! 她故意挣了挣,果然听见头顶传来压抑的喘息。 涂明疏报复似的收拢手臂,尖牙在她耳垂不轻不重地磨了磨:“雌主好狠的心……” 他本想以弱势强骗她解除绝对命令。 可抱着她,违背血契的惩罚消失不见。稍微松开,那股刺痛感便又出现。 所以,这就是…… 云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那好吧。从现在开始,「不准主动找我」的命令终止,但「如果我在忙,就不要来找我了」。” 【亲,有件事要提醒您。】 系统突然弹出个粉色气泡框,还附带闪烁的星星特效:【虽然血契能保护宿主的性命,但像宿主您这两天用的「绝对命令」每月免费额度只有四次呢~】 【超过次数的话,会消耗宿主寿命补差价哦(?w<)☆】 【这边提醒您,您这两天已经用掉三次额度啦~】 云珩脑中“嗡”的一声:「你不早说!」 【诶嘿~】系统居然发来一个歪头猫猫表情包:【宿主没问,我以为宿主很厉害(?????),是故意挥霍寿命的狼灭呢。】 云珩:“……” 卖萌装可爱也挡不住是黑心资本家的嘴脸。 云珩正咬牙切齿,身体突然悬空,却见是涂明疏将她打横抱起,银发垂落时扫过她脸颊,带着一丝清苦的药香。 “你要带我去哪儿?” 涂明疏脚步未停,穿过药堂到了内室:“以雌主的体质,脚扭伤是大事。若不治疗,会有生命危险。” 云珩无语:“我不是脆骨,一掰就折。” 涂明疏将她轻轻抛在铺着软垫的竹榻上。榻边的纱帘被风拂动,掠过她的手腕,凉丝丝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没有冰块,这玩意儿也行啊。 待会儿就问涂明疏要一些,晚上睡觉就不热了。 “那便请雌主多替我想想……” 涂明疏俯身靠近,银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庞,只露出一只琥珀金的眸子。 云珩赶紧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打断他即将出口的血契论调:“行行行,治疗治疗。” 她踢掉鞋子,将包袱往榻下一塞,整个人懒洋洋地倚在墙边,朝他挥了挥手:“去吧,调药去吧。我在这里等着,哪儿都不去。” 折玉暂时见不到,换涂明疏也行。 反正起点都一样,谁也不比谁容易。 涂明疏转身走向药柜,修长的手指在琳琅满目的瓷罐间游走,最终取出一罐萤绿色的膏药。他回到榻边,竹片挑起一簇药膏,在指尖轻轻捻开。 “抬脚。” 云珩照做,但药膏是诡异的萤绿色,涂开时还会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在腐蚀什么。 这真的不是化尸水? 她把脑子里的杂物刨除干净,强忍着抽回脚的冲动,忽然道:“涂明疏,你有没有最想要,却一直没时间完成的心愿?” 涂明疏的手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涂药,仿佛没有听见。 云珩见他不回答,便换了种说法。 “你知道的,阿爹阿娘觉得我还小,不让我参与部落的事情。我每天待着也是无聊,还不如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有意义的事?” “对啊。”云珩忽然捧起他的脸,“帮你实现心愿,就是很有意义的事。” 她的眼睛漆黑如墨,此刻因笑意而微微弯起,像是盛满了星光,“如果你想看萤火虫,我可以帮你去抓。想吃山珍海味,我也可以想办法弄出来。求雨不行,因为我也不会。” 涂明疏的呼吸明显一滞。 片刻的沉默后,他忽然勾起唇角:“那……雌主便让我咬一口吧。” 云珩:“……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咬我?” “不可以吗?” 涂明疏将膏药放在一旁的桌上,歪着头看她,银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我比折玉那只虚伪的狐狸还要爱你,不行吗?雌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脸庞也越靠越近,木簪子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云珩看着越来越近的美貌,按照系统所教,心中默念“显示黑化值”。 下一瞬。 她看到了涂明疏脑袋顶上的黑化值进度条。 ——100%。 云珩挑眉:“你是因为爱我才想咬我?” 涂明疏的指尖抚上她的唇瓣,摩挲着那抹柔软,深情款款道:“对啊,我爱你要死。” 云珩瞥了眼他脑袋顶上一动不动的黑化进度条,自动将话翻译成了“我要你死”。 呵呵。 你光说爱,倒是降黑化值啊!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雄兽也一样。 第7章 真好骗……吗? 涂明疏的指尖在她腕间轻轻一按。 “雌主不信我?” 云珩撇了撇嘴:“你说这话就跟冬天一样。” “什么?”涂明疏微微偏头,银发从肩头滑落。 “没粮食,只能喝西北风呗。”她扯了扯嘴角,“全是虚的。” “雌主不信是因为……”涂明疏忽然低笑,修长的手指探向榻下,精准地拎出那个包袱。鲛绡衣物“哗啦”一声抖落在竹榻上,流光溢彩的料子映得他瞳孔都泛着诡谲的蓝。 他指尖捻起衣料,声音甜得发腻,“心系那只狐狸?” 云珩的视线死死黏在他手上。 “我心疼我的晶币!一百二十个呢!”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你、你轻点扯!” 涂明疏饶有兴味地欣赏着她脸上变幻的表情——眉毛随着他的动作拧紧又松开,嘴唇无意识地抿成一条线。 拙劣的谎言。 但这种事……怎么能让别的雄性抢先? 他眸色一暗,突然扬手将鲛绡往后一抛。 “喂!” 云珩猛地从榻上扑出去,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涂明疏身形一闪,稳稳接住她下坠的身体,自己却撞上药柜。背撞上硬木的闷响里,他第一反应却是护住她的后脑。 云珩整个人趴在他胸前,手忙脚乱地去够那件飘落的鲛绡,鼻尖都急出了细汗。 涂明疏看着她如释重负的表情,忽然扣住她的腰。 “既然雌主这么珍视这件破烂……”他贴着耳垂呵气,“不如也送我件东西?” 云珩立刻从涂明疏怀里挣出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但我现在不想让你咬我。” 她弯腰拾起鞋子,指尖碰到鲛绡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才慢条斯理地将衣物叠好塞回包袱。 还好没破。 布料摩擦的沙沙声里,涂明疏忽然开口:“那种小玩意根本不值得轰动。” 他歪着头,似乎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如……就依雌主所言,帮我抓些萤火虫吧。” “要整个有狐部落都看到的那种。”他忽然笑起来,右眼前的碎发轻轻晃动,露出缠在眼上的灰布,“让他们都知道——我对你有多重要。” “好。”云珩系紧包袱,转身时嘴角微翘,“我便也做一回博美人一笑的昏君。” 她在心里默默打了个响指。 计划顺利。 人人皆有嫉妒之心。 这不就逼出来他想要的东西了吗? 涂明疏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雌主今日为何总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要问你的噬梦草。走了。” 云珩朝他挥了挥手,大步离开内室。 涂明疏却僵在原地,忽然开始神经质地啃咬指甲。 她知道了噬梦草的事。 没机会了…… 指甲被啃出血腥味时,竹帘突然又被掀开。云珩从门口探出个脑袋:“我忘了问你一件事。你纱帘是什么材质的?我准备去集市上……”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被拽进一个颤抖的怀抱。 涂明疏的手臂如铁箍般收紧,银发凌乱地蹭在她颈窝:“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温热的液体渗进她衣领,“别生气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听他们的挑拨,轻信噬梦草可以缓解你的疲惫。” “别生我气,也别……不要我……” 他说得动容可怜。 甚至还有泪滴在她的脖颈。 但是,黑化值连0.1都没有降低,云珩本就理智的心更不为所动了,但她还是象征性地安慰几句:“我这个人……兽人……” 她砸吧了下嘴。 真烫嘴。 “心大。不触碰底线,一般不会生气。你本意是好的,我不可能生气。” 涂明疏突然抬头。 被泪水浸湿的睫毛下,左眼盛满破碎的深情。 云珩随手抹去他脸上的泪渍:“好了,别难过了。哭得丑死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涂明疏才抬手摸了摸被她抚过的眼角。指尖碾碎那滴残泪,他望着门外晃动的树影,露出讳莫如深的微笑。 “真好骗啊。” ** 云珩快到家才忽然发现又没问到纱帘的布料。 算了。 不回去了。 天知道回去后他会上演什么戏。 她甩甩头,加快脚步往家走。 院里的铁锅正咕嘟咕嘟煮着九幽兰,鲛绡衣悬挂其上,蒸腾的雾气侵染其上。 这便是熏染衣服。 云珩本来想在找阿娘之前立一个木牌,在上面写有“误碰”的字眼,但没有合适的木头,而且锯木头非常累,她划拉了两下,额头都是汗,于是果断放弃,只在煮锅附近摆了一圈骨头饰品。 就像孙大圣的保命金光圈一样。 但这圈防君子不防小人。 只能顺其自然。 云珩转而走向族长居所,却在门口被兔耳少年拦住。 “少主,族长正和长老们商议求雨……” 透过半开的门缝,她看见折玉的白发在昏暗室内格外醒目。 他正将某种粉末撒进龟甲,青烟升腾时,几位长老同时露出敬畏的神色。 真割裂啊—— 云珩靠在门外的古树下,眯眼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本世界明明有华丽的丝绸、异于常人的灵赋、屋子也能遮蔽风雨,甚至文房四宝都有,偏偏对“天灵”十分敬畏,做任何大事之前都要去荆棘森林里的天灵圣殿参拜,问一问天灵的意思。 即,本世界常说的“神谕”。 灼热的阳光把树叶都晒得卷边,远处龟裂的田地里,几个兽人正跪拜着,祈求天灵降雨拯救干枯的树苗。 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到一个月后的大雨,灵赋为水或冰的兽人便会成为众部落猎杀的首要目标。 古时天灾人祸导致的文明灭绝,前者占了一大半。 但既然本世界的灵赋多样,若能找到对应的…… “珩儿。” 阿娘的声音打断了云珩的思索。 她转过身,看到阿娘走了过来,折玉正在和几个长老商量着什么。 暮色为他银白的祭司袍镀上一层金边,袍角绣着的青鸾暗纹在风中轻轻浮动,衬得他整个人如谪仙般清冷出尘。 可惜,黑化值为100。 “又被某些兽人拿灵赋欺负了?”阿娘伸手拂去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云珩亲昵地挽住阿娘的胳膊,顺势将脑袋靠在她肩上。 “我是有正经事找您。”她眨眨眼,“咱们部落哪儿能抓到萤火虫?” 不远处,折玉的袖袍无风自动,青色的风旋卷起几片落叶,打着转儿飘过云珩脚边——像某种无声的窥探。 阿娘叹了口气,耳坠上的翡翠珠子随着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珩儿,该收收心了,怎么还整日想着玩闹?” 云珩撇了撇嘴:“你上月还说我是个小狐狸崽,让我再快乐几十年呢。” 兽人生命比较长,平均年龄能到两百岁。 她现在这个年龄才刚开头。 云珩注意到折玉已经在和那几个长老躬身作别,却仍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这个方向。 这么能沉得住气? 云珩心头突然掠过一丝异样。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果然捕捉到空气中细微的风声流动——那家伙竟然在用风偷听! “成了家始终是不同的……” 云珩赶紧打断,伸出四根手指发誓:“阿娘,我以天灵的名义发誓,一定做好一个少主和雌主应尽的责任。” 转眼又换上撒娇的语气,晃着阿娘的胳膊:“您就告诉我嘛~好不好~阿娘最疼我了~ 阿娘被她晃得没法,只得妥协:“月隐湖的芦苇荡里就有。只是……” 她眉头微蹙,“近来大旱,湖水干了大半,怕是难见到萤火虫了。” 云珩有些迟疑地开口:“其实……” “其实什么?” 她摇摇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在验证那个大胆的猜想之前,关于“不能只凭祈求天灵降雨”的事,半个字都不能透露。 第8章 背我回家 暮色渐沉,阿娘忽然轻拍云珩的手背:“好了,别总缠着阿娘说话。” 她意有所指地望了眼不远处,“别让他等太久。” “谁啊?”云珩疑惑地眨眼。 阿娘看着女儿这副懵懂模样,头疼地扶额叹息。 她伸手将东张西望的云珩扶正,指尖轻轻转过她的肩膀——折玉静立在十步开外,银白祭司袍上的青鸾暗纹在晚风中流动。 云珩望向他,他随即便朝这边走来。 “雌主。” 折玉的声音温润,全然不见昨夜纱帐中的慵懒媚态。 云珩撇小声嘀咕:“兽前一套,兽后一套。” 阿娘连忙捂着云珩的嘴,讪笑道:“最近天热无雨,珩儿这孩子自小就怕热,一热就乱说话,以后……你多担待些。” “无妨。”折玉温柔地笑着,“她想说便说,想做便做,我总能护着她。” 阿娘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她用眼神警告了一下云珩,便匆匆告辞。 待阿娘走远,云珩歪头打量折玉:“你现在有事吗?” 折玉笑道:“雌主若有事吩咐,那便无事可做。” “那好。”云珩用眼神示意他蹲下,“背我回家吧。今天发生太多事,又走了很多路,太累了,不想动。” 折玉眸光微动,在她面前单膝触地,宽大的祭司袍如雪浪般铺展开来。 云珩趴上他后背的瞬间,清冷的松木香混着若有若无的焚香气息扑面而来。 大祭司需要焚香? 怪讲究的。 他的肩背比她想象中要宽厚,肌肉线条在衣料下若隐若现,随着步伐起伏,透出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雌主去找涂明疏了,因为他求情而解除的「绝对命令」?你还在为此伤了脚?”折玉的声音从胸腔传来,震得她耳膜发痒。 这便是血契共感的弊端。 云珩伸出指尖虚指了下他的鼻子:“折玉,鼻子太灵会给自己平添很多烦恼,你应该学会忽略掉那些不重要的东西。有些事,装不知道对大家都好。” “雌主对我很重要,你的事是便最要紧的。”他忽然收紧了托着她膝弯的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右脚踝上那抹未褪的萤绿色,“别再去找涂明疏了,他那一屋子瓶瓶罐罐,你分辨不出哪瓶是什么样的夺命毒药。” “就比如他给你涂的药是藤息膏,取自蚀骨藤的花叶,虽然可以缓解疼痛,但你要忍受三日皮肤发绿。不过好在是伤在了脚踝。若是面上……” 云珩呵呵一笑:“我就奇怪他怎么那么快就拿药过来,也不检查,直接涂药。” 折玉乐得听见她对其他兽人不满。 可她伏在他耳边说话,太近了…… 以至于一双毛绒绒的狐狸耳朵露出来都没发现。 “我能摸一下你耳朵吗?” 云珩眼前一亮,被眼前一动一动的狐狸耳朵勾住了,雪白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粉,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敏感地抖了抖。 她的指尖蠢蠢欲动,气息拂过那敏感的耳尖,“常言道:买一赠二,让我摸三下好不好。我保证绝对不多。” 折玉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雌主,别闹。” “好吧,我不强狐所难。” 云珩侧过脸,将额头抵在折玉肩窝处。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移开注意力——看不见,就不想rua。 不远处的小路上排起长龙。 兽人们手持各式器皿,沉默地等待着从月隐湖取水。 此处距月隐湖短短一公里,队伍却纹丝不动,甚至已经排了很远。 降雨需要什么? ……积雨云层。 但今天是不可能了。 排队的兽人群中已有兽人注意到他们,窃窃私语声随风飘来。 折玉的狐耳敏感地抖了抖,耳尖泛起薄红。他忽然压低声音:“等过了这段路……我答应你方才的提议。” “嗯?”云珩回过神,“你说什么?” “耳朵……”他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云珩此刻已冷静下来,过了那阵儿冲动了,连忙摇头:“不必了,我觉得你会不高兴。” 折玉沉默片刻,低声道:“好。” 可那对雪白的狐耳却像听懂人言似的,倏地耷拉下来,绒毛都显得黯淡几分。 他们真的很精分欸。 黑化值是不降的,爱和深情是张口就来的。 但为了能多活几日,云珩体贴道:“既然你现在不开心,那就一下。” 主要是担心像昨晚那样一下子增加10%。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指尖轻触耳尖。 温热的,柔软的。 和猫耳朵不一样。 绒毛从指缝间溜过的触感让云珩想起幼时的蒲公英,却又多了一丝鲜活的生命力。 指腹不经意擦过耳根时,折玉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瞬,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滚烫。 “啪!” 狐耳突然竖起,绒毛炸开,活像两团受惊的雪球。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折玉步伐加快地将她送到家门口,连告辞的话都未说完,便以“夜观星象,降雨祈福”为由匆匆离去,银白的袍角在门槛绊了个趔趄都没顾上。 云珩望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忽然笑出声。 游戏里的媚态妖娆,风月无边统统都是假的。 这就是一只纯情狐狸。 她甚至都没撩他。 罢了。 还是先休息一会儿,晚上去月隐湖找萤火虫比较重要。 能让整个部落看到的萤火虫……不是一个小数目。 ** 月隐湖浸在靛青的夜色里,芦苇丛中浮动着星星点点的萤光。 云珩赤脚踩在沁凉的浅滩上,裙角被湖水浸得沉沉下坠。 她踮脚将琉璃瓶口对准栖在荻花上的萤虫,腕间银铃轻响,惊得那点碧光倏然飞起——却正落入瓶中。 “最后一瓶……” 她对自己都没这么狠。 大晚上竟然一个人来两公里外的湖泊捉什么萤火虫。其实应该庆幸附近就有,否则鬼知道要走多远才能抓到。 云珩塞紧软木塞,瓶中小东西“啪”地撞在琉璃壁上,在她掌心投下颤动的光斑。 “蠢死了……” 树影里传来极轻的嗤笑。 黑猫蜷在枝桠间,尾巴不耐烦地甩动。 他盯着下方毫无防备的背影,尖爪抠进树皮—— 月隐湖里藏着食人水蛭。 对岸岩缝住着毒箭蛙。 就连她刚摸过的荻花,花粉都能让兽人麻痹三天。 可这蠢雌性居然哼着歌,把琉璃瓶举到眼前晃悠:“再抓三只就够——哎哟!” “唰!” 黑猫在影子间如闪电般穿梭,利爪挥走她发间突然垂落的红纹蛛,又借着树影远离。 云珩觉得头顶一凉,转身时却只见芦苇微微晃动,几根猫毛飞舞。 “奇怪……” 她恍若未知地挠挠头,继续弯腰舀水,“难道秃鹫突袭部落了?” 黑猫接连甩尾抽飞一只偷袭的毒蜂,爪钩撕碎企图缠上她脚踝的水草。 直到云珩心满意足地抱着瓶子踏上归途,黑猫已经拍死第七只不长眼的毒虫,绒毛里全是断翅残肢。 “今天运气真好~”前方传来欢快的自语,“连蚊子都没……” 暗处的黑猫差点咬碎尖牙。 她到底怎么活到现在的?! 也是这样靠她阿爹阿娘派兽人在暗处保护? 突然。 耳边炸开一句。 “谢长离,谢了,改天请你吃糖泡果。” 第9章 撸猫一直爽 喵嗷——! 黑猫惊得从树上栽下来,落地时滚了满身树叶。 他炸着毛抬头,却只见月色下云珩越走越远的背影,琉璃瓶在她手里一晃一晃,像拎着盏小灯笼。 夜风掠过树梢,送来远处若有若无的轻笑。 “……凑巧吧?”少年抖落耳朵上的树叶,幽绿眼瞳眯成细线,“连灵赋都没有的废物,怎么可能发现我?” 谢长离越想越觉得有理:“绝对是凑巧。” 突然,他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炸毛。 “不对!什么叫‘请他吃糖泡果’我才不喜欢那种又甜又腻的东西!!” 谢长离三两下蹿到树影边缘,借着影子定位追踪。追上后刚踏出树影,他就看见云珩正对着月光,轻轻吹走……一根毛? “……你热得掉毛了?唔……” 话音未落,一阵剧痛突然从骨髓深处炸开。 谢长离腿一软跪倒在地,感觉有千万根荆棘从体内刺破皮肤。他疼得眼前发黑,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 跟踪不算违反,现在竟然算违背「无事不能找她」的绝对命令? 忽然。 他听见云珩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 “现在不算没事找我。”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奇迹般地消失了。谢长离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别以为你能用血契永远控制我!” 云珩静静地看着他,月光在她眼中流转:“那你为什么要嫁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在结契之前,我并不认识你。” 在这个世界,雌兽娶,雄兽嫁,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谢长离的嘴唇微微翕动,最终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要你管!” 他别过脸去,月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云珩闻言轻笑出声,眼角弯成月牙:“你现在可是我名正言顺的兽夫,”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指尖轻轻敲击着琉璃瓶,“就算闹到天灵圣殿去,你——也归我管。” 少年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烦躁地抓乱了一头黑发,把本就支棱的发梢搅得更乱。余光瞥见云珩伸手的动作,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个后跃退出三丈远。 “你干嘛?”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云珩眨了眨眼,忽而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差点儿忘了。 这猫不喜欢人碰。 她扶着腰叹了口气,顺势坐在一旁的青石上。 “走不动了。”她捶打着酸胀的小腿,抬眼时疲惫尽显,“背我回家吧。” 语气理所当然得仿佛在讨论今晚的月色。 谢长离胸口的血契纹路骤然亮起一瞬即逝的金光。 他立刻梗着脖子拒绝,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变调:“不行!” 云珩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衣袖:“那便去叫折玉来。” 她指向远处若隐若现的祭祀台火光,“他今晚要在那里观星求雨,离这儿不过半盏茶的路程。” 说着故意晃了晃涂了藤息膏的一片绿的脚踝,绣鞋上沾着的草屑纷纷落下。 谢长离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细线。 他能感觉到血契的力量正在体内流窜,虽然能凭意志抵抗,但消耗心神。最终,他磨着牙一步步挪回来。 “不准乱动,不准碰我耳朵……”他恶声恶气地竖起三根手指,月光照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更不准问东问西。” 云珩忽然仰起脸,笑着问:“威胁我?” 谢长离的表情瞬间僵住。 片刻后,他缓缓扯出一个假到极致的笑容,眼角却抽搐了一下。 “怎么会呢~”尾音故意拖得绵长,谢长离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衣角,“我怎么可能威胁你呢,姐姐~” 云珩被他这声做作的“姐姐”叫得浑身一激灵。她搓了搓突然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毫不客气地趴上少年略显单薄的背脊。 今天的事给她提了个醒,如果不尽快提高体力值,万一日后遇到危险,她就是被送入虎口送死的那一个。 每日晨跑算不算增加体力值的特殊方式? 啧。 她连八百都是卡着线过的,现在竟然要晨跑? 世风日下啊。 谢长离背着她不紧不慢地走着,神色淡漠,不觉得和从前背的那些尸体有什么不同。 正出神间,一阵酥麻的触感突然从下巴传来。 少女纤长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他的下巴,力道恰到好处,让他不自觉地想要仰起头迎合。 等谢长离反应过来时,自己竟然已经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顿住脚步,耳尖瞬间红得滴血,“把你不安分的狐狸爪子收回去!” 云珩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缩回手。 “抱歉抱歉。”她干笑两声,“习惯了。” 也不知道丝瓜怎么样了。 狸花大侠动不动出走江湖行侠仗义,总是害她这个老母亲操碎了心。 谢长离从鼻间溢出一声冷哼:“警告你一句,我不是折玉那只好说话的狐狸。你别把对他的手段用在我身上,我对你没什么感情。你没灵赋,需要兽人保护,而我恰好需要一个名义上的雌主。我们最好是相安无事,否则……” 话音未落,后脑勺突然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 “你好啰嗦。”云珩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意,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朵。 谢长离恶狠狠地威胁:“再碰我,我就把你摔下去!” 云珩闻言反而收紧了手臂,纤细的小腿牢牢缠住他的腰身。她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懒洋洋道:“摔吧。” 感受到少年瞬间僵直的脊背,她轻笑出声,“反正你们都得陪我。” 谢长离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月光下能清晰看见他涨红的耳尖和剧烈起伏的胸膛——三分是羞,七分纯粹是被气的。 他深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瞳孔在黑暗中缩成细线。脚下影子如水般流动,定位到家的方位。 “抓紧。”他冷声警告,随即纵身跃入阴影。 云珩只看到眼前一片漆黑。 大概两三秒后,她便回到了家里的院子。 若是她用影的灵赋出差上下班,绝对能剩下不少一笔钱。 “下来。”谢长离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家了。” 云珩慢悠悠地松开手,脚尖刚触地,就见少年已经退到树影处,显然是要遁影离开。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这里不也是你家?不回来休息吗?” 见对方身形一顿,她故意拖长声调。 “还在为三天前的晚上让你化作兽形,踩竹编的球生气?” 夜风突然静止。 云珩无辜地眨眨眼:“我真不是故意的……” 谁知道游戏里的选项会变成她过去的记忆啊。 当时笑得有多狠,现在就有多后悔。 ——既然注定黑化,当时就应该选b:猫换上小裙子跳霹雳舞! 亏大了!! 第10章 借点灵赋用用呗 谢长离听到云珩的话,瞬间闪到她面前,速度快得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残影。 可是伤不得,骂不得,满腔怒火只化作伸手捏着云珩的脸,力道也轻得不可思议,像是怕碰碎了珍贵的瓷器:“闭嘴!再提那晚的事,我就让你尝尝厉害。”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的食指已化作锋利的猫爪,寒光凛凛的爪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在云珩眼前晃悠威胁。 “姐姐。”他压低嗓音,幽绿色的猫瞳危险地眯起,“我这双手可是沾过不少兽人的血……” 云珩却突然抓住他那还亮着爪子的手。 谢长离吓了一跳,连忙把爪子收回去,像是生怕划伤她细嫩的手心。 “你该剪指甲了。” 云珩认真端详着他的手指,“猫的指甲太长会感染,还会影响正常行走。” 她抬眸,眼中盛满真诚,“要不我改天帮你剪一剪?” “用不着!”谢长离像被烫到般猛地抽回手,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别用你们狐狸的媚术勾我!哼!” 他转身时故意重重地踩了两下她的影子,然后遁入黑暗消失不见。 云珩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奈扶额:“……” 这可真是六月飞雪,冤死个人。 作为一个资深猫奴,看到猫咪指甲过长提个建议怎么了?再说她这张脸…… 云珩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蛋,这年头谁爱看清秀的姑娘? 都是大美人好吧。 若她撩人,衣服妆容造型一样都不能缺少。 次日清晨,雾气还未散。 云珩心里惦记着藏在芦苇荡里的萤火虫,天刚蒙蒙亮,便溜达到了月隐湖边。 她本想靠近些查看,可湖边已有守卫巡逻,严禁非规定时间取水,她只得作罢,转而沿着月隐森林外围闲逛。 林间鸟雀啁啾,晨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随手摘了颗糖泡果,咬了一口,非常甜的汁水在舌尖迸开,正惬意地眯起眼,忽听不远处传来几个兽人的交谈声—— “听说今天就有雄兽提前来部落了。” “不是五日后才是林姑娘的选夫日吗?” “你懂什么?这叫抢占先机!林姑娘那种级别的雌兽,谁不想巴结?可名额早就定了,就七个,自然得提前来,混个脸熟,说不定还能博得几分好感。” “我听说……连深海的鲛人都来了,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反正热闹是少不了……” 声音渐行渐远,云珩慢悠悠地嚼着果肉,若有所思。 七个? 她是要召唤神龙啊。 不过,鲛人倒是稀奇。到时候去凑个热闹,权当看戏。 至于份子钱……云珩想了想,决定送林月歌一套价值不菲的首饰,既体面,又不显得太刻意。 吃完果子,她下意识想找垃圾桶丢果核,手伸到一半才猛然想起——这世界哪来的垃圾分类? 她叹了口气,四下张望,最终捡了根细树枝,在树下刨了个小坑,将果核埋了进去,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土。 落叶归根,化作春泥,也算功德一件。 “你这狐狸崽,好生奇怪,竟还给果核办葬礼?”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云珩抬头,只见那只碰瓷的老狐狸正翘着腿坐在树杈上,手里摇着一把玉骨扇,扇柄下坠着的红豆串子晃晃悠悠——正是她昨日才买的。 她眯起眼:“你上我家偷东西去了?” 老狐狸“啪”地合上扇子,一脸严肃地纠正:“崽崽,话可不能这么说。我雌主教导过,这叫‘借’——我借用几个时辰,回头就还你。” 云珩眼波流转,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如此,作为交换,您也借我点儿东西如何?” 老狐狸捋着雪白的长须,眯起眼睛打量她:“老夫都这把年纪了,身上还有什么能入你的眼?” “您的风系灵赋。”云珩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在晨光中晃了晃,“不多,就借一点点。” 老狐狸仰天大笑。 “狐狸崽,你连灵赋都没有,还想修炼邪功夺取老夫的灵赋?” 云珩不慌不忙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您就不能把灵赋储存在某个器皿里?随取随用,岂不方便?” 笑声戛然而止。 老狐狸身形一闪,脚下卷起黑色旋风,转眼便逼近到云珩面前。他浑浊的眼中精光乍现:“有意思……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云珩的额头,“小崽子还挺机灵,有我雌主年轻时十分之一的风采。” 云珩暗自腹诽。 您那位雌主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什么事都要拿来比较? 拿她一个小辈比较,不觉得害臊吗? “不过嘛……”老狐狸忽然收起玩笑的神色,白须无风自动,“老夫可没这个本事。但我知道有个老家伙或许能做到。” “等——” 话音未落,云珩只觉得后颈一紧,整个人又被拎了起来。 这一次的速度比昨日更快,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物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她死死抓住老狐狸的衣袖,胃里翻江倒海,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吐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老狐狸终于停下。 云珩双脚发软地落在一处陌生的院落里。青石板铺就的院子中央种着一棵老梅树,枝干虬结,看样子至少有上百年的岁数。 “在这儿等着。”老狐狸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襟,“我去找那只老花豹。” 云珩摆了摆手,赶紧让这老狐狸离开。 她深吸几口气平复心跳,开始打量这个陌生的院落。 院子很整洁,花开得也漂亮。 灵息大陆不受旱灾影响的只有最东边的几个部落,距有狐部落少说也得上千里。 云珩眸光微闪。 碰瓷老狐狸的灵赋级别不啊。 “吱呀——” 身后突然传来木质轮椅碾过青石的声响。 云珩转身,只见老狐狸推着一位灰袍老者缓缓而来。那老者虽坐在轮椅上,脊背却挺得笔直,一双琥珀色的竖瞳锐利如刀。 “狐狸崽,这就是能帮你的老花豹。”老狐狸得意地捋着胡须,“快把你的奇思妙想再说一遍。” 轮椅倏地停住。 花豹老者冷哼一声:“这就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 “你以为老夫愿意来?”老狐狸翻了个白眼,“是这小崽子突发奇想,要借我的灵赋用用。”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大概是……从小没有灵赋,被欺负怕了吧。” 第11章 触发提升数据点的事件 花豹老者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片刻,嫌弃般地摇头:“太弱了。” “那真不好意思,”云珩扯出一个假笑,“碍着您老人家的眼了。” 老者对她的讥讽充耳不闻,直截了当地问:“说说看,你想要什么样的武器?” 老狐狸在一旁帮腔:“狐狸崽,尽管提要求,别客气。” 云珩眸中闪过一丝警惕。她斟酌着词句道:“我想要一个能储存灵赋的容器。就像……” 她指了指院中的清池,“干旱时,大家会用器皿盛水。我希望有个类似的器物,能让狐狸爷爷将部分灵赋储存其中,供我使用。” 她特意强调,“最好能在日落前完成。” 花豹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倒是有两分聪慧,不算太丢脸。” 他转动轮椅,“等着吧。” 云珩望着老者离去的背影,又瞥了眼身边哼着小调的老狐狸,只觉得这两个老家伙一个比一个古怪。 她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等到了下午。期间只有一位兽人送来吃的,随后便再无人影。 日影西斜,从东边渐渐爬至正南,又缓缓滑向西侧。 就在她以为是两个老骗子时,两个老头终于姗姗来迟。 花豹老头推着轮椅缓缓靠近,手里握着一枚镂空的圆形坠子,黑雾在内部缓缓流转。老狐狸则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中,神色莫测。 “老夫在你的提议上稍作改良。”花豹老头嗓音沙哑,目光锐利如刀,“若你想夺取其他兽人的灵赋,也不是不行,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提醒:“夺取的灵赋仅能保命,伤不了兽人。” 云珩眼睛一亮,立刻竖起耳朵。 “看清楚,老夫只演示一次。” ——糟了! 她连忙在心底呼叫:「统子哥,你有没有外挂?能不能把老头的手势录下来?」 【亲,没有哦。】系统懒洋洋地回应,【让您以游戏自设的身份生活在异世界,已经是很大的金手指了。】 「垃圾系统。」 云珩暗骂一声,立刻屏息凝神,死死盯着花豹老头的动作。 他的手指翻飞如蝶,每一道指诀都精准而迅捷,指尖似有幽光闪烁,灵息在空气中划出细微的纹路。 云珩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待最后一道手势完成,花豹老头冷哼一声,抬手一抛—— “啪!” 那枚镂空坠子稳稳落入云珩掌心。 云珩低头一看,只见黑雾在坠子内部缓缓盘旋,像是一团被禁锢的风。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刚才的手势,指尖微动。 “嗡——” 坠子里的黑雾骤然涌动,一缕细丝般的雾气渗出,缠绕上她的手腕,如活物般游走。 起初几次险些失控,但很快便找到了平衡点。雾气在她指间流转,竟化作一缕清风托起她的身形。 成了! 云珩心头一喜,抬头冲两人笑道:“多谢两位前辈。” 就在此时,忽然想起系统的声音: 【叮!恭喜宿主触发数据点提升事件——狐豹借风!速度+5,当前为10\/100。】 云珩大喜。 原来老狐狸是给她送数据点的。 她现在觉得老头儿顺眼多了,连忙又行了一个恭敬的礼:“再次谢过两位前辈的教导。晚辈日后一定用它来做好事。” 老狐狸哼了一声,将那把玉骨扇丢去:“老朽借的时辰到了,接着。灵赋有限,你省着些用。” 花豹老头则只是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人。 云珩也不耽搁,接过玉骨扇后足尖轻点,借风而起。虽然速度远不如老狐狸那般迅疾,但至少今晚的事有着落了。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院墙外,一位兽人才走进来,恭敬地对花豹老头道:“老爷,乐师快到了。” 老狐狸闻言,嗤笑一声:“都多大年纪了,还听那些不入流的曲子?” 花豹老头神色不变:“雌主喜欢,你该走了。” 老狐狸一噎,随即冷哼:“你以为谁爱来你这破地方?” 话落,他踩着一道黑风倏然掠出院落。 与此同时。 长街尽头缓缓行来一道修长身影,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慵懒的媚意,腰间白玉笛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腕上银铃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忽然驻足,仰头望向屋顶——那里似乎有一道身影转瞬即逝。 “怎么了,乐师?”身旁的侍从疑惑道。 “……没事。”他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玉笛,“大概是看错了。” 若真是,像有狐部落的少主出现灵赋这种大事早该传遍灵息大陆了。 暮色四合时,云珩踏着最后一缕晚风回到月隐湖畔。 芦苇荡在暮色中沙沙作响,远处部落的取水队伍正三三两两离去,木桶碰撞声与水花溅落声渐渐远去。 云珩轻巧地落在最高的那丛芦苇旁,昨夜捉来的萤火虫就藏在这片芦苇深处。 “抱歉,再等等……” 她低声安抚,手指轻轻拨开芦苇她蹲在芦苇荡旁,轻轻拨开茂密的苇叶,露出昨晚藏在这里的竹笼——里面关着的萤火虫正闪烁着微弱的荧光,像被困住的星辰。 当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云珩才取下那枚镂空坠子。 黑雾比她离开时小了很多,想来是那两个老者对她这个晚辈不怎么信任,只给了一小部分灵赋。 但也非常难得可贵了。 云珩回忆着花豹老头的手势,指尖轻点,一缕细风缠绕而上,在她掌心凝聚成小小的旋风。 “先试试看……”她低声念着,将风引向竹笼。 “哗——” 一阵微风拂过,竹笼的盖子微微掀开一条缝,几只萤火虫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在空中划出细碎的光痕。 “涂明疏啊涂明疏。”云珩对着虚空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几分狡黠的期待,“你可要好好给我降黑化值才行。” 夜风忽然转急,芦苇荡发出更大的沙沙声,像是在回应她的话语。更多的萤火虫从竹笼中逸出,在她周身盘旋,将女人狡黠的笑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第12章 送你惊羡整个部落的萤火 暮色四合时,涂明疏正在整理药柜,将“红颜殁”与“笑魂草”分门别类地归置妥当。 医馆外忽然传来骚动。起初只是零星的脚步声,接着是木窗被推开的吱呀声,最后演变成此起彼伏的惊叹。 “快看!天上——” “天啊,这是……” 涂明疏眉头微蹙,当他推开门扉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漫天流萤如星河倾泻。 像是被谁温柔地撒向人间,将整个部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萤色之中。 兽人们纷纷走出家门。 幼崽们踮着脚尖追逐光点,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挥舞,每当萤火擦过指尖,便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年长的兽人则三三两两站在屋檐下,眼中映着萤光,脸上写满惊叹。 涂明疏的瞳孔微微扩大,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喜欢吗?”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涂明疏猛地回头,看见云珩站在医馆的屋顶上,手里提着两个琉璃瓶,瓶中的萤火虫正飞出瓶壁,映得她的眉眼格外生动。 夜风拂动她火红的裙裾,宛如一朵盛放的扶桑花。 她歪头一笑,足尖轻点,借着风势轻盈地落在他面前,像是邀功一般晃了晃瓶子:“专门为你放的萤火。” ……还有专门的妆造,花了不少晶币。 云珩在心里补充后半句。 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只有他的身影,涂明疏的喉咙微微发紧。 她……竟真去捉了萤火虫?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毒囊,那里装着见血封喉的“阎罗笑”。 涂明疏见过太多生死,太多的冷眼嘲讽,也习惯了孤独,可此刻的微弱萤火,却比却比任何毒药都更让他心头灼烫。 “你……”他嗓音微哑,“怎么做到的?” 云珩心中暗自腹诽,这不是能好好说话吗,非要整出那些阴暗爬行的死动静。 她面上不显,反而笑得愈发灿烂,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去,将琉璃瓶硬塞进他掌心。 “很简单啊,昨天去月隐湖抓了一晚上。喏,也让你放生一瓶。” 涂明疏低头看着瓶中的萤火虫,光点映在他的眼底,像是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我不是问这个。”他突然抬眸,碎发下灰布缠绕的右眼隐约露出一角,“你的灵赋…是风?” 夜风恰在此时掠过,掀起云珩散落的发丝。她笑着说:“这是昨天那个狐狸老爷爷的。他是个神秘莫测的高手,早上见我骨骼清奇,便分了我一些,现在快用完了。” 她晃了晃系在腰间的镂空圆形坠子。坠子里残余的黑雾只剩指甲盖大小,稀薄得像是随时会消散。 涂明疏瞟了一眼,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瓶塞,轻轻一拔,将瓶中的萤火放飞。 “雌主最好记住,”他凝视着四散的光点,“不要轻易相信一个陌生兽人。否则,你会连骨头都被啃得不剩。” 云珩点头,唇角微扬,眼底映着细碎的萤火,像是盛了一捧星子。 “所以……”涂明疏的声音低哑,像是被夜风磨去了棱角,只剩下几分难以掩饰的动摇,“为什么要做这些?” 云珩眨了眨眼,理所当然道:“不是你昨天说想要整个部落都能看到的萤火虫吗?” “我记性可好了,尤其是……”她忽然踮起脚尖,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巴,呼吸温热,“……尤其是对我很重要的兽人说过的话。” 这句话留了退路。 若是计划顺利,她便照猫画虎地对另外五个复制黏贴。 涂明疏呼吸一滞,下意识想后退。 她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刚嚼碎了野果,又像是偷喝了蜜酿。 他垂眸,看见她睫毛下狡黠的光,瞳色漆黑,像是狐狸盯上了猎物,不对,她本就是狐狸。 “涂明疏,如何?这份礼物,可还欢喜?” 云珩又往前进了一分。 他喉结滚动,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欢喜? 不,不该是这个词。 可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却像是一团乱麻,让他罕见地哑然。 昨日那句话,不过是随口挑衅,不过是为了让她不要对折玉上心的一场算计。 可她竟当真了。 不仅当真,还真的去做了。 只用了一晚。 ——她将他随口一句戏言,放在了心上。 这种认知让涂明疏无所适从,甚至比剧毒反噬更让他难以招架。 涂明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低沉:“月隐湖很危险。” 云珩摆摆手,满不在乎:“没事,我运气好,一只毒虫都没碰到。”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提别的男人,啊不,雄兽。 涂明疏沉默片刻,低声道。 “下次别自己去。” “那下次,你陪我?”云珩抓住他的右手,掌心贴掌心,十指紧扣,“身为天下第一的毒药师,你肯定知道哪里最安全,对吧?” 不等他回答,她已用力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笑得狡黠。 “好了,约定成立!反悔的兽人——”她拖长了音调,眼底闪着恶作剧的光,“可是要被天灵腰斩的。” 掌心的温度烫得他心跳失序。 涂明疏猛地别过脸,却看见不远处,几个狐狸幼崽正笨拙地追逐着萤火,其中一个不慎绊倒,摔进草丛里,却咯咯笑着爬起来,继续扑向光点。 ——多么荒谬。 他,一个连血液都是毒的怪物,此刻竟被她拽着,商量“下次”。 而她笑得那样明媚,仿佛他的人生里,真的还能有“下次”。 【叮!恭喜宿主触发数据点提升事件——萤火照夜!声望值+2,当前声望值为12\/100。】 云珩一愣。 声望值波及的范围和数量都很庞大,也就是说……部落里的兽人至少有一半以上知道是她放的萤火虫。 “没有下次。”涂明疏硬生生抽回手。 云珩回过神后也不恼,反而笑得愈发灿烂。她手腕一翻,竟从袖中变出一支野姜花,花瓣莹白如玉,花蕊却泛着淡淡的金,像是裹了一层蜜糖。 “行吧。”她踮起脚,将花枝轻轻别在他衣襟上,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锁骨,“反正我最近都不想去月隐湖了。” 她后退两步,忽然抬起手,做了一个复杂的手势。 最后一丝黑雾从镂空坠子里飘散,化作无形的黑风,驱赶着漫天萤火虫齐齐朝东南方飞去。 光点流动中拼凑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部落里瞬间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涂明疏。”云珩站在光影交织处,火红的裙裾被夜风掀起,像是燃烧的焰,“额外送你个礼物。”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喧嚣,落进他耳中。 “看到了吗?”云珩指了指夜空中的笑脸,眉眼弯成月牙,“勉强的笑容——” “很难看。” “所以你以后……”她顿了顿,眼底映着流转的萤火,“别再勉强自己了。” 啪。 涂明疏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冰层裂开了一道细缝。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悄悄发了芽。 第13章 麻了,黑化值升到120 云珩跟着涂明疏进了医馆。 他说要送她一些防身用的小毒药。 云珩也不催,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托着腮帮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脑袋顶上半透明的黑化值进度条,喜滋滋地看着数字缓慢下降—— 100%…99%…98%…… 哎哟,不错哦。 继续保持。 涂明疏将各种瓶瓶罐罐从药柜上取下,青瓷的、琉璃的、玉质的,在桌上摆了一排。就在他拿起最后一个墨玉小瓶时,动作突然一顿。 等等。 他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抬眸望向云珩,却见她仍然笑嘻嘻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慢慢来,我等你。” 涂明疏眼眸微暗,瞥了眼桌上琳琅满目的毒药瓶——骨鸣散、疯笑酿、葬心蜜……随便一瓶都够让一个部落的兽人死上七八回。 大意了。 他眸光一闪,突然黏糊糊地凑过去,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赖在云珩身上,修长的手指卷起她一缕发丝,在指尖绕啊绕,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雌主~你有我还不够吗?”他故意在她耳边呵气,“你今晚对我这般好,我以后都会护着你,哪里需要这些累赘的毒药?” 云珩一愣,余光瞥向他的黑化值—— 91%。 数字稳稳当当,一动不动。 挺不错的。 但是—— 那根进度条突然像是抽疯似的,“唰”的一下直接飙到120%,然后稳稳停住,红得刺眼。 云珩:“……” 很好。 非常棒。 简直完美到让她想立刻拨打120送自己进急救室。 【亲亲宿主(づ ̄3 ̄)づ╭~】系统欢快地蹦出来,【现在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呀。】 云珩现在很生气,没空废话,「请你麻溜地都说出来。」 【那就先说好消息。好消息是宿主刷新了“最快黑化值涨幅记录”,奖励10点数据值哦~】 「全加到体力上。」 【好的,已经为宿主充值成功。当前体力为15\/100。】 【坏消息嘛……】系统贱兮兮地拖长音,【请看vcr——】 虚拟面板在云珩面前展开: [折玉黑化值:110%] [谢长离黑化值:106%] 云珩:…… 这特么是集体黑化大酬宾吗?! 不降一点儿黑化值,吃个毛线的醋! 她侧眸,睨着眼前这个“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毒医,他琥珀金的左眼湿漉漉的,右眼瞧不见都掩不住那股子做作的委屈。 云珩深吸一口气,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进地里。 “你小子——”她咬牙切齿,挤出一个核善的微笑,“好样的。” 涂明疏眨了眨眼:“雌主生气了?” “没有呢。”云珩笑容灿烂,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这是在夸你呢,说你——非、常、好——非常得为我着想——我都感动死了……” 她伸手捏住他的脸颊,“没、听、出、来、吗?” “雌主也喜欢我?”他还敢得寸进尺地凑近。 “喜欢,喜欢得想把你挂墙上当灯笼,日日夜夜地瞧着。”云珩说完猛地站起身,“我明天有事,告辞,别送。” 转身瞬间笑容崩塌。 昨晚捉萤火虫捉到早上醒来浑身疼,黑化值不降反增,姐不伺候了。 沉默成本谁爱付出谁付出! 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云珩的指尖刚触到门框,身后突然袭来一阵带着药香的冷风。 涂明疏从背后紧紧环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别走……”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处,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灼烧着她的皮肤,“你想要什么毒药我都给,别生我气好不好。” 云珩在气头上,连假笑都懒得维持:“涂明疏,你演够没有?” 她用力掰开他环在腰间的手,“昨天才演过深情戏码,今天又来?你当我是戏台下的看客,天天等你更新?” 涂明疏身形一僵,眸中暗色翻涌,却仍固执地将下巴搁在她肩上:“雌主在说什么呀……”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像是掺了蜜的毒药,“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松手。” 禁锢的力道丝毫未减。 “我说——”云珩一字一顿,“放、开。” 血契的力量在空气中震颤。 涂明疏身体先于意识松开桎梏,却在回神的瞬间又扣住她的手腕。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得他指节泛着森冷的青白。 “你不生气我就放你走。”他喘息着对抗血契的反噬,声音里仍然带着那股莫名其妙的执拗。 云珩突然笑了,一双漂亮得惊人,也冰冷得刺骨。 “我没生气。” “你骗我。” 云珩转身直视他的眼睛:“难道你不是?” 看着他瞬间僵住的表情,她冷声道:“最后一遍,松手。” 涂明疏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抗拒血契消耗的体力让他眼前发黑。最终他脱力般松开了手,整个人踉跄着跌坐在地。 云珩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却在踏出门槛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雌主!” 她脚步一顿,半侧过身,月光勾勒出她凌厉的侧脸线条:“涂明疏,不喜欢就别装喜欢。另外三个比你聪明多了,离有狐部落远远的,也不用和我相看两厌。” 涂明疏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那道决绝离去的红色身影,忽然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带着几分癫狂。 聪明? 他抬手遮住眼睛,指缝间漏出琥珀金左眼中扭曲的光。 他们不过是想收渔翁之利罢了。 涂明疏抬了抬手,像是要抓住什么,喃喃自语道,“雌主不妨猜猜,今夜这场盛世流萤……会不会把他们三个逼回来?” 另一边。 云珩越走越气,越想越气,特别是听到接二连三和她打招呼的兽人说羡慕这场流萤时,更气了。 「系统,你说这群灭世者是不是有病?」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我又是抓萤火虫,又是策划笑脸,又是想办法弄来风系灵赋的,不指望涂明疏黑化值暴跌,好歹降个1%意思意思吧?突然上涨是怎么个意思?」 【宿主冷静……】 「冷静个屁!」 云珩一脚踢飞路边的小石子,「一个两个都跟神经病似的,明明不喜欢我,还因为这场流萤吃醋!黑化值涨得比我工资还快!」 就在她气得头顶都要冒烟时,一道温柔似水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这是怎么了?是谁惹我们的云少主这么生气啊?” 云珩猛地刹住脚步,向左转身。 月光下,一位身着素色长裙的女子正站在布料店门口,怀里抱着几匹新买的绸缎。 她眉心一点朱砂痣红得剔透,眼尾微微下垂,整个人散发着温柔般的悲悯气息。 “……堂姐?” 第14章 我那个兽美心善的堂姐 “怎么了?被气懵,连堂姐都不认识了?”林月歌款款走来,素白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云珩摇摇头,顺手接过她怀里最上面那匹流布料,入手冰凉丝滑,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我只是奇怪堂姐这么晚还在外面。”她歪着头打量对方,“往常日落西山后,你不是最不爱出门的吗?” 这个角色游戏里根本没有。 但记忆告诉她,林月歌是远房堂姐,至于有多远……记忆里的阿娘只是在她很小的时候摸着她的头说:“叫堂姐就对了。” 林月歌闻言,朱砂痣在眉心轻轻一颤:“最近…日子特殊。” 云珩立刻会意。 灵息大陆的选夫都必须先从天灵圣殿占卜,让天灵判断该雌性是否可以选夫,选夫的吉日又是哪日。事成后,便会传遍整个大陆。 她眼珠一转,抱着布料凑近几分:“堂姐,我听说深海的鲛人也要来?到时候我能去凑个热闹吗?” “傻丫头。”林月歌突然将她往路边一拉,堪堪避开几个追逐打闹的幼崽。“你是我小妹,就算不想去,阿婶也会把你绑去。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 云珩眼睛一亮:“那我一定早早去!” 她兴奋地比划着,异世界的婚礼错过就是亏,“我一定帮堂姐你打造成灵息大陆最漂亮的雌性!一眼万年,忘都忘不掉的那种。” 林月歌的眼尾泛起无奈的涟漪,“这些自有专门的阿婶操持。” “小妹要做的,是以你的眼光先筛出五十个合适的雄兽,然后阿叔阿婶们再……” “多少?五十个!” 云珩手一抖,布料差点滑落。她瞪圆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那天会来这么多男…雄兽?” 远处突然传来悠长的号角声,惊起林间一片飞鸟。几只夜雀扑棱着翅膀掠过她们头顶,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林月歌恍然轻笑,指尖轻点云珩的鼻尖:“瞧我糊涂了,小妹是被兽夫们主动求嫁,又有神谕应允,自然与寻常选夫不同。” 她推开雕花木门,屋内飘来安神香的暖意,“像咱们部落这般,由新成家的小辈先筛五十个雄性,已是中规中矩了。听说北山狼族……”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要从一百个里挑选呢。” 云珩:“……” 这就是传说中的狼多肉少异世界吗? 听起来莫名有点爽,算是体验了一回皇帝选妃。 但是…… “堂姐,”她突然抓住林月歌的衣袖,“雌性这般珍贵,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兽夫还要杀害自己的雌主?这不是…自断后路吗?” 林月歌整理布匹的手指微微一顿,烛光映得她眉间朱砂痣愈发鲜红。 “我也不明白。”她接过云珩手里的布料,将它放入檀木箱中,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但既然神谕同意……” 转身时裙摆扫过青砖地面,“想来是那些雌主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吧。” “小妹这是担心你家那几位……也会如此?”林月歌笑意温柔得近乎悲悯,“既是主动求嫁,他们…定是真心喜爱你的。” 云珩撇撇嘴,顺手捞起桌上的蜜饯扔进嘴里:“信他们的喜欢…”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还不如信明天会下雨。” 至少下雨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林月歌轻叹一声,从雕花床榻边取出一个莹白如玉的小圆盒。盒身触手生凉,表面凝着细密的水珠。 “既已成家,就莫要再使小性子了。”她将冰盒放入云珩掌心,“像今夜这般…肯为自己的兽夫花心思就很好。” 云珩没回答,反而好奇地拨开鎏金扣锁。顿时,一股清凉气息扑面而来。 林月歌道:“这是昨日托连叔去冰山买的冰魄膏。我听阿婶说,你热得睡不着,睡前涂抹脖颈,便能一觉睡到天亮。” 云珩一听,连忙用尾指轻轻蘸了一点,在手腕内侧细细晕开。膏体触肤即化,化作一缕沁凉渗入肌肤。 她将手腕凑到鼻尖轻嗅,气息清冽似雪松,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不浓不艳,却让人莫名想起深山里无人踏足的寒潭。 凉意从手腕处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像是有一捧新雪在血脉中缓缓融化,云珩舒服得眯起眼睛。 还是姐姐可靠,男人任务什么的,都去死吧! “堂姐你真是救苦救难的神仙姐姐!”云珩“啪”地合上盖子,突然给了林月歌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等选夫日那天,我一定送你份独一无二的大礼!” 说罢便像阵风似的冲向门口,火红的裙裾在月光下翻飞如蝶。 “欸,你慢些跑……” 话音未落,云珩的身影已经离开了院落。 檐下的风铃突然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林月歌驻足聆听,眉间朱砂痣在月光下红得妖冶。她轻轻摩挲着方才被云珩抱过的地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还是那个……急性子。” …… 云珩把玩着手中的冰魄膏,脚步轻快地穿过巷弄,想到今晚终于能睡个凉爽的好觉,她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突然,后颈的汗毛毫无征兆地竖了起来。 她立刻回头,发现小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可是走了一会儿,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眼神杀! 云珩眯起眼睛,冷笑一声:“躲在暗处的朋友——”月光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姐姐我现在心情好,不想抓你。” 小路上静得可怕,只有夜风卷着落叶打转。 “但要是再跟着,我就把你腿打断、骨打折,再塞进木盆,挖个坑,就地埋了当花肥!” 没灵赋也能过个嘴瘾。 而现在,碰瓷老狐狸找的花豹老者给了她能够保命非武器,还怕什么? 威胁的话有效果,云珩一直到回家便没再感觉到那抹恨不得盯死她的视线。 而在她窗外的老槐树下,谢长离缓缓从阴影中浮现。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幽绿瞳孔。 “果然是……” 他咬牙切齿地碾碎手中的树叶,汁液染红了指尖,“爱说谎的狐狸!” 如果知道她昨天大半夜捉萤火虫是为了涂明疏,他就应该让她被红纹蛛咬中毒! 全伤也比现在的情况好! 啧。 涂明疏那个怪里怪气的毒医究竟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 第15章 姐不干了,要辞职 六月十五日,神谕钦定的良辰吉日。 天光未亮,部落里就已人声鼎沸。 云珩踏着晨露来到林月歌家时,院中已挤满了忙碌的族人。她捧着鎏金首饰盒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 简单来说,在见到准雌主之前,要经过三轮筛选。 第一轮,新成家的小辈从数百雄兽中初选五十个雄性。 第二轮,准雌主的阿娘选出三分之二。 第三轮,部落里地位最高的长老再筛去半数。 最终,准雌主才能从这寥寥数人中挑选神谕认可的兽夫数量。 若是雌主不满意或者数量不足,便从那些早已经被踢出队伍的雄兽当中选。 云珩觉得又乱又麻烦。她将首饰盒放在桌上,忍不住凑到正在为林月歌簪花的母亲身边,“阿娘,为什么不直接让雌主从众雄兽中挑选?省时又省力。” 听到这句话,几位正围着林月歌梳妆打扮的阿婶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娘偏过头:“珩儿,小心说话。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不可废。整个灵息大陆都是如此。如果不是折玉先找我开了口,过几年你也要这样。” 云珩满不在乎:“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他,帮我省了很多麻烦?” “珩儿!”阿娘手中的玉梳“啪”地敲在妆台上,“今日是你堂姐的大日子,你可千万要听你彩姨的安排,不许任性!” “知道啦~”云珩拖长声调应着,“我这就去广场上找彩姨请教。” 待她的脚步声远去,阿娘叹了口气:“这孩子近来总是说些奇怪的话,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林月歌从铜镜中望向阿娘,眉间朱砂痣红得剔透:“阿婶别忧心。” 她声音轻柔似春风,“许是小妹与涂大夫闹了别扭。那夜萤火很漂亮,但我遇见小妹时,她正生气呢。” 阿娘摇摇头,继续为林月歌绾发:“都是我们把她宠坏了……” 广场上,晨雾未散。 云珩百无聊赖地坐在藤编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彩姐刚说完第一轮筛选的规矩——无非是些体魄强健、家世清白、无暴力倾向的老套条件,听得她直打哈欠。 远处传来鼓乐声,巳初将至,待选的雄兽们应当已在来的路上了。 【亲,o(=nwn=)m】系统突然蹦出来,【温馨提示,新手任务明晚20:15截止,六个核心人物黑化值半点没降呢。】 云珩望着廊下被晨露压弯的蛛网,漫不经心道:「哦,我放弃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别呀!】系统急得电子音都变调了,【想想奖励!激活灵赋后您就能呼风唤雨!还有这么多优质雄兽任君挑选——】 晨风拂过廊下的青铜风铃,叮咚声中夹杂着系统急切的推销:【宿主您初始智商就达到50!这可是史上最高,这么高的起始点,怎么能轻言放弃呢。】 任凭系统如何推销,云珩还是那句话,「不想,不要,不做了。」 生前都不能决定是否加班,现在还不能决定,还有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逐渐聚集的人群上,各色兽耳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系统突然安静了半晌,再开口时竟带着诡异的欢快: 【那好吧~我们尊重宿主的选择(^▽^)/】电子音轻快得像在唱歌,【祝您最后两天过得愉快!】 云珩眯了眯眼睛。 有意思。 亿里挑一的救世主或许并不是非她不可。 甚至再深一层…… “嘟——” 号角声吹响。 巳时已到,穿着吉服的狐狸走到圆台中央,望着台下乌泱泱的雄兽,念着吉利话。 云珩最不喜欢听讲座了,絮絮叨叨,很容易发困,直到她听到一句“愿一千三百名勇士得偿所愿。” ……多少?! 这得用几大卡车才能拉得下啊。 “少主。” 侍从的轻唤让她回过神。云珩整了整衣襟,缓步走向最前排的石桌,墨玉案几上整齐摆放着笔墨纸砚。 “欢迎各路英雄好汉聚集在有狐部落,我是今日第一轮的筛选者,云珩。 请不要紧张,拿出最好的状态来,不管各位能不能当选,还请不要气馁,以各位的条件足以能找到自己的雌主。” 后边。 阿娘正在和彩姐咬耳朵:“这是你教珩儿的?” “我哪能使唤得了你家姑娘?”彩姐示意她看向前面那道从容不迫的身影,“说真的,云珩自从成了家,比以前安分了不少,她以后未必不会没有大作为。” 阿娘却是忧心忡忡:“我倒是希望她没有大作为,安安稳稳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 彩姐见她这副模样,耸了耸肩:“行吧,当我没提。” 场中央,云珩已优雅落座。她执起狼毫,笔尖在砚台中轻蘸。 “因为时间有限,今日便不再由我来一个个地询问。十人一排,依次上前。” 她抬眸,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兽人群,“从我的手边开始,介绍姓名、性格、爱好,家在哪个部落,家中情况如何,灵赋是什么,目前有没有正经儿的……” 云珩轻咳一声,差点儿说漏嘴。 她委婉地换了一种说法:“就是你获取晶币有没有固定来源,是帮兽人做工,还是有类似大夫、厨子之类的活儿,或是一个流浪者。” 场下一片哗然。 云珩好整以暇地支着下巴,看着台下兽人们面面相觑的模样。 有狼族青年下意识摸了摸瘪瘪的钱袋,鲛人则紧张地绞紧了缀满珍珠的衣带。 她笑着扣了扣桌面:“别那么紧张,在你们介绍结束后,我还会依次随便问你们一些问题。” “只不过……”云珩拖长了声音,“谁在介绍自己的情况时少说,谁就……不被选择。” 底下的兽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无人敢上前。 云珩见没有兽人前来,便故作起身:“那好,既然各位没准备好,那便都等到申初,由我堂姐亲自挑选。” 这话如同一记惊雷。 按照祖制,若她这关不选人,后面两轮筛选自然作废。但吉时已定,有心者自然能等,嫌时间长的大可离去——只是从未有雄兽敢在选夫日中途离场。 毕竟,那意味着一辈子要被各族耻笑。 第16章 离职前过一回hr的瘾 犹豫期间,最前排的狼族青年庞庸上前一步,走上了台前。有了第一个,其他兽人也陆续跟上,很快就在台前排成了整齐的队列。 云珩数了数,凑够十个兽人后,便让他们依次开始介绍各自的信息。 她漫不经心地转着毛笔,时不时在纸上记下几个关键词。 待最后一个鹰族兽人说完,云珩突然将笔往砚台上一搁,开始起范儿了。她看向最左边的狼族青年:“庞庸是吧?” 庞庸紧张地点头。 云珩支着下巴,面无表情地问:“假设发现你的雌主遇险,但救她会违反部落禁令遭到驱逐,你会如何抉择?” 众人:??? 云珩挑眉:“看我干嘛?我脸上又没有答案。既然回答不出,下一个问题。” 她翻了翻宣纸,抽出最下面的一张,看着上面的鬼画符:“你说你的灵赋在你们部落很强。假如你和你的雌主在某个地方游玩,忽然有敌人出现,而你不敌对方,灵赋能量不足的时候,你会采取什么替代方案解决问题?” 庞庸额头上冒出冷汗:“嗯……我……” 云珩抬手打断,“行了,最后一个问题,描述你运用灵赋完成过最困难的三项任务。” 这次庞庸总算能对答如流。 云珩在他名字旁画了个三角符号,又抽出下一张纸:“郝文豹是哪一位?” 排在第六位的豹族青年瞪圆了眼睛:“不是该轮到第二位吗?” “谁规定要按顺序了?”云珩轻笑,“你以后的雌主宠幸兽夫难道还分先后?” “我看看你啊……” 云珩看着宣纸上的符号速记:“你说你们部落的祭祀日很重要,每个兽人都要参与。假如那天,你的雌主突然有一件非你不可的事要你待在她身边,哪里都不准去,你要如何解决?” 郝文豹:…… 这是什么鬼问题!! “行吧。问你一个简单的。请估算你的部落每个月平均晶币的流通量。” 郝文豹:“我……” “你不是说在你们部落管钱的吗?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了解?”她摆了摆手,换了一张宣纸,“行了,下一个,方明岩……” 云珩按照hr招牌的态度把所有兽人面试完毕,又记又写,总算赶在第二轮筛选的时辰前挑出了整整五十个兽人。 她甩了甩酸痛的手腕,感觉两只手都要单飞了。 而对那些兽人来说,这场“选夫”简直比捕猎还折磨人。 什么“没选上,十年后的备选计划”、“先祖战绩”、“雌主发情期优先选择权”……这些闻所未闻的问题让他们离开时个个面色苍白,有几个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就在云珩准备带着筛选出的五十名兽人列队时,孔雀族的段天路猛地站了出来。 “这不公平!”他俊美的脸上写满愤怒,“你问的都是些什么刁钻问题?哪有雌性选夫日这样为难雄性的?” 云珩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红唇微启。 “问家族最近三代是否与其他部落通婚,是为了排查是否有遗传病风险。万一我堂姐难产大出血死了,谁来给她讨公道?” “问雌主与其他雄性正常社交时的反应和应对,是为了看你们的情绪管理。 雌主不需要情绪不稳定的兽夫。天天生气,天天吃醋,玩呢?幼稚不幼稚?这是阻碍了雌主与外界正常的交流。” “问入选后发现与自己设想不一样,会如何处理,是为了日后你们与雌主和平相处,过得久一些。 近些年,发生兽夫杀雌主的事越来越多。我不想我堂姐变成那样,有错吗?” 段天路被怼得哑口无言,俊脸涨得通红。 “这些可都是神谕明文规定的,还要我一一给你讲解其他问题背后的目的吗?”云珩抱起厚厚的宣纸,转身离开,“自己不行就承认,别怪这规矩针对你。” “你!” 段天路眼中闪过狠厉,修长的手指一翻,竟然使小动作。 只见一片孔雀翎羽化作流光直袭云珩后心,却在即将触及云珩后心的瞬间,被一道青色旋风精准拦截。 “当——” 飞镖落地声让云珩回眸。 她瞥了眼青石板上的飞镖,戏谑地看向段天路:“破防哥,等明日有空,我亲自去你们孔雀部落要赔偿单。” 云珩正准备弯腰将飞镖捡起来,忽然一道厉声响起:“别碰,小心有毒。” 紧接着,她被猝不及防地拽进一个怀抱,余光瞥见青色的风将飞镖卷起,她连忙对折玉道:“别杀他,把他赶走就行。” 折玉温柔一笑,眼底却暗藏锋芒:“放心,只是让他长个教训,孔雀翎羽的飞镖对他们没有毒。” 说罢指尖轻弹,青色旋风卷着飞镖原路返回。 “啊!”段天路捂着脖子惨叫,“快找大夫救…救我……” “好啊,我带你去。” 段天路顺着声音看去,看到那个标志性的镶嵌夜光石的漆黑匕首,不由得瞪大眼睛:“你……谢……” 谢长离看都不看他,直接看向云珩:“姐姐,我直接送他回孔雀部落~” 云珩点头:“这主意不错。” 得到应允后,谢长离直接拽着段天路随意从一个兽人的影子里离去。 但是。 他并没有送段天路回孔雀部落,而是带到了一个荒芜的山谷中。 段天路瑟瑟发抖:“谢、谢长离,我不知道她是你的雌主。我…我保证没有下次。” 影阁中的兽人各个不好惹,谢长离尤属其中翘楚。 但他这两年销声匿迹,都猜测早被仇家联合杀死了,原来是嫁进了有狐部落,成了那个废物少主的兽夫了。 “还想有下次啊。”谢长离歪了下脑袋。 “没、没有……”段天路回过神,疯狂摇头,“求求你,放了我,我不知道你这么爱你的雌主……啊!” 一声尖叫,匕首入胸膛。 “说错了。” 血溅到了自己脸上,谢长离也恍然未知。 “我并不爱她……”他凑近奄奄一息的孔雀兽人,脸上挂着一抹天真的笑,“但谁伤她……”匕首狠狠一拧,“谁就得死。” 段天路瞪大双眼,最后听见的是恶魔般的低语:“放心,这笔账……会算在你们的老对手豹族头上。” 谢长离擦去脸上的血迹,然后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嗯。 没沾上血。 突然。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后啧了声。 孔雀兽人的要害在脖子下四寸,就算他不带段天路走,也必死无疑。 狐狸果然都是一窝的狡诈! 第17章 碰瓷老狐狸竟是我姥爷 有狐部落的广场上,第二轮的筛选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由于林月歌的父母早逝,这场便由云珩的阿娘全权操持。 云珩懒洋洋地靠在后面的藤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阿娘手持一根芦苇形状的竹编法器,在五十个兽人面前一一走过。 忽然,一阵清风拂过耳畔。 云珩这才意识到从刚才起,折玉就一直站在她身旁。 她转头,目光扫过折玉清隽的侧脸,小声问:“根据习俗,你不是不应该来吗?怎么阿娘没把你撵走?” 折玉垂眸,温顺着解释:“雌主莫不是忘了,我是部落的大祭司。” 雌主部落的祭司要在选夫结束后,传达天谕的祝福,相当于司仪说些祝福的话。 云珩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一时间没想起来,只是故作高深道:“那就有劳你为我堂姐好好祈愿。” “你我之间……”折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发梢,“何须客套?” “哦。”云珩敷衍地应了声,赶紧转头继续观礼。 场上的展示令人目不暇接:狼族青年化作银白色的巨狼在阳光下奔跑;鲛人展开流光溢彩的鱼尾,水珠在空中凝结成璀璨的珠链;鹰族兽人振翅高飞,翎羽在云端划出优美的弧线…… 云珩不自觉地前倾身子,眼睛亮晶晶的。这些兽人展示的灵赋一个比一个精彩,特别是那位鲛人——那泛着珍珠光泽的鱼尾,看得她手痒痒的想摸一把。 “雌主是想再收一个?”折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不想,”云珩头也不回,“单纯欣赏罢了。”她托着腮帮子感叹,“美好的事物总是看不腻。” 虽然她真的很想冲上去rua一把鲛人尾巴,看看这传说中的鲛人尾巴和菜市场的鱼尾巴有啥子不同,但想到已经提出了离职,明晚就要噶了,还是别给下任救世主添乱比较好。 这点职业操守她还是有的。 想到这里,云珩突然转身,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折玉,今晚来我房里一趟,我有些很重要的东西要给你。” 折玉眸光一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好。” 微风拂过,带来远处兽人们的欢呼声。谁也没注意到,大祭司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攥得指节发白。 五日前的萤火让涂明疏这几日都闭门不出。 今晚……她又准备了什么? 第二轮筛选结束时已经是未初了。 云珩本以为该阿爹上场了,却发现他老神在在地坐在原位。眼看吉时将至,她忍不住凑过去:“阿爹,您怎么还不去?要误时辰了。” “再等等,”阿爹捋着胡须,“白木长老还没到。” 云珩蹙眉。 又是一个游戏里没提过的角色? “这位长老是咱们部落地位最高的兽人?我怎么从没听过。” 阿爹压低声音,“位最高的其实是霜铃长老。只是她性子淡,不爱管这些俗事,所以族中大事都由白木长老代劳。神谕也是认可的。他们不住在部落,现在的小辈自然是没见过。” 霜铃?云珩暗自翻了个白眼。好嘛,又一个未知角色。 说到这儿,阿爹突然神秘兮兮地说道:“珩儿,其实你出生时,他们两个来看过你。你现在和你兽夫们住的那套房子就是他们送给你成家的礼物。位置虽偏僻,但胜在环境好。” “两位长老真是大方。”云珩笑眯眯地接话,“等白木长老到了,我一定好好道谢。” “其实,也不必谢。”阿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虽然你阿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告诉你,但你已经成家,近来也不像之前那样任性……” 云珩突然瞪大眼睛:“等等!”她猛地抓住阿爹的袖子,“难道我不是你们亲生的?他们才是?” 阿娘这个时候走过来,声音特别无奈:“是你外公外婆啊。” 云珩呆立在原地,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幸好提出了辞职,再待下去,指不定还会冒出多少未知的人物和剧情。 她只想安稳,不想要拯救世界的波澜壮阔的人生。 就在此时,一阵黑风骤然而至。 白衣老者踏风而落,衣袂翻飞间稳稳落在广场中央。 ——正是那只碰瓷老狐狸。 云珩的嘴角抽搐,该不会…… 阿爹已快步上前,恭敬行礼:“白木长老,吉时已至。” “好说,好说。”老狐狸一反往日的嬉皮笑脸,神色肃穆庄重。 筛选过程严谨有序,在截止时辰前选出了十七名候选者。当林月歌款款而来时,老狐狸竟露出罕见的慈爱:“丫头,恭喜你,成家了,可以唤我一声外公。” 林月歌受宠若惊,纤纤玉手掩住微张的唇:“外……外公。” 这一声称呼落地,全场兽人神色骤变。那些被淘汰的雄兽眼中闪过懊悔,入选者则面露狂喜,仿佛林月歌突然抱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大腿。 云珩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他们真正敬畏的……”折玉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是霜铃长老。”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一百五十年前曾经以一己之力镇压北海巨兽,三剑斩断天堑峡谷,救下半个灵息大陆的部落。” “当时的霜铃长老……正如你这般年纪。” 云珩:“霜铃长老当年很漂亮?” 折玉被她跳跃的思维噎住,沉吟片刻才道:“或许吧。‘青丝未挽星河坠,素手轻抬四海秋’说的便是霜铃长老。” 云珩:“……” 她现在知道为啥子老狐狸和花豹老头儿那么不待见她了。 自己的雌主那么牛x,没想到小辈不仅恶名远扬,还半点儿灵赋都没有。 哦对。 还不漂亮。 折玉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在胡思乱想,便凑到云珩面前,微微俯身,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身为祭司,我虽然知道霜铃长老和你的关系。但我要你,只是因为你是你,不是因为霜铃长老的身份。” 云珩把他的脸推开,道:“我不是在想这个,我只是觉得没亲眼看到那个场面有点儿可惜。” 折玉还想说什么,却被她往前推了一步。 “我堂姐都选完七个兽夫了,你这个大祭司再不出场,吉时都要过了!” 第18章 人?是什么动物?好吃吗? 选夫仪式的流程一结束,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前往天灵圣殿结契。云珩没有跟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准备。 “唉……” 她长叹一口气,手中的狼毫笔在宣纸上勾画出最后一笔。 像她这样离职前还要操心交接工作的“模范员工”,恐怕整个灵息大陆都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这都不能算离职,应该算是离世了。 云珩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摇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桌面上整齐摆放着三十多张绘制完毕的图纸,墨迹还未干透。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一只兔耳少年探头进来:“少主,族长家宴席已经备好了,就等您……” “知道了。”她头也不抬地应道,“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待脚步声远去,云珩才将最后几张图纸整理好,用一块石头摆件纸压住。 她伸了个懒腰,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眼那些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奇怪的符号和示意图,最上面一张赫然写着“降雨课件”几个大字。 “希望折玉能听懂……”她小声嘀咕着锁上门。 就在云珩离开不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穿门而入。来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书桌前,纤纤玉指拈起那叠图纸。 “这是什么东西……”她皱眉翻看着,狐耳不安地抖了抖。当翻到写着“降雨”二字的图纸时,双眼猛地一缩。 “这样的东西怎么能出现在云珩那个废物手里呢!” 她红唇微勾,将整叠图纸卷起塞入袖中,临走前还不忘对着铜镜整理了下鬓角。 窗外,最后一丝夕阳也被夜色吞没。 族长家的院落灯火通明,欢笑声夹杂着碗筷碰撞声从墙内传来。 云珩在门前驻足,眉头微蹙——按理说选夫日晚宴只有至亲能参加,可听这动静,里面怕不是挤了半个部落的人? 而且这气味…… “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冰冷的剑刃突然贴上脖颈,激得她浑身一颤。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鬼鬼祟祟了?”云珩小心翼翼的转身。 看到她,对方却像被烫到般猛地收剑。 “雌主。” 男子深棕色的卷短发在夜风中轻扬,下巴泛着淡淡的青茬。 ——沈烬。常年镇守有狐部落边界的狮鹫将领,以沉稳可靠着称。 云珩嘴角抽了抽:“原来阿娘把你们都叫回来了,难怪这么热闹。“ “不算是。”沈烬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是我想见你,又恰好收到长老的信。” 云珩瞥了眼他头顶那醒目的100%黑化进度条,敷衍地“嗯”了声:“走吧,别让阿娘他们等急了。” 推开雕花木门的瞬间,喧闹声如潮水般涌来。 七八桌宴席上觥筹交错,林月歌端坐在主座,笑盈盈地招手:“小妹,你可算来了。外公方才还说起你前几天把他当成骗子的事……” 老狐狸捋着雪白的长须,眯眼打量她身边的沈烬:“狐狸崽,你旁边这位也是你的兽夫?没想到你长得不漂亮……” 云珩只觉得脑袋嗡嗡的,一句话都没有听到。 刚才没有闻错。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刺激得她胃部一阵痉挛,气味浓重得仿佛置身于屠宰场,连舌尖都尝到了铁锈般的味道。 “撕拉——” 一块血淋淋的生肉突然递到眼前,暗红的血水顺着指缝滴落。 鲛人萧极笑容灿烂:“云少主既是我们雌主的小妹,日后也便是我们的小妹。我们也会像雌主对你一样,对你好。” 他晃了晃手中还在抽搐的肉块,“小妹,这上好的雪羚后腿,就当见面礼了。” 云珩的呼吸骤然急促。 她突然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纵然这个世界再怎么像人类文明,再怎么有灵赋这种异能力,也抹不去他们骨子里的兽性。 眼前血淋淋的生肉,其他兽人期待的眼神,都在提醒她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们终究是兽。 “狐狸崽,还不快谢谢你萧大哥?”老狐狸的声音忽远忽近。 “再不吃就不新鲜了。”不知是谁在催促。 云珩环视一圈,恍惚间,眼前的这些笑脸变得扭曲狰狞,她仿佛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嘶吼。 “吃啊,吃啊!” “不吃就死!” “什么?人?” “这是哪种动物?肉好吃吗?” “我……”云珩狠狠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腔蔓延,疼痛让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阿爹阿娘,我今早起得太早,先回去歇息了。” 她转向折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折玉,你今晚不必来找我了……如果明日有空,我再重新写份详细的给你。” 转身时一个踉跄,沈烬及时扶住她。 云珩却像被烫到般猛地挣开,刻意拉开距离。 “珩儿?”阿娘担忧地起身。 云珩回头,嘴角扬起完美的弧度:“我没事,阿娘,就是困了。” 话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凉,如同萧雪衣浅灰色的瞳孔般不带温度。 “放手。”云珩挣扎了一下。 萧雪衣的胸口闪过一道瞬间即逝的白光。他的眸色一暗。原本微松的手指骤然收紧,另一只手捏住云珩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 “唔……” 一颗药丸被塞入口中,苦涩瞬间在舌尖蔓延。云珩呛得直咳嗽,却听见他清冷的声音:“那就别让自己受伤。” 云珩扯了扯嘴角。 是血契啊。 众兽人一愣,不知是谁先开口:“不愧是萧大夫,竟然对伤者这么敏锐。” 萧雪衣却只盯着云珩:“我为你疗伤,你却生我气?” 云珩忽然伸手抚上他的脸,指尖感受到他瞬间的僵硬:“我怎敢生萧大夫的气呢?” 她笑得甜美,眼底却一片冰冷,“我真的只是太累了,想回去休息。好好陪着阿娘,不必来找我。” 就在云珩转身的刹那,院门再次被推开。 白芷抱着一叠厚厚的纸张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直奔老狐狸而去:“四堂叔!我想到求雨的办法了!” 月光下,最上面那张图纸的内容清晰可见——r=η?w?vt 这是云珩为了便于画图,先写的化学元素草稿。 “站住!” 为了让折玉容易理解降雨的原理,她辛辛苦苦画了一下午的图,此刻被别人拿在手里,云珩气得一个箭步挡在白芷面前,方才的难受一扫而空。 “白姑娘,请你好好解释一下,我的东西怎么就成了你的?” 第19章 咳咳,云老师课堂开课了 理智告诉云珩不该生气,他们都是兽人,弄不好会取她性命。 但她气啊。 白芷盗图的行为让她想起大一那个煞笔室友。 想当年,新生入学,她就是一乡下土包子头回进城。 自卑,不敢交朋友,怕被同学知道自己来自村里遭到嘲笑挤兑。 然后那个煞笔钻了空子。 打着处处为她好的幌子,宿舍的活儿是不干的,小组作业是不做的,平时分和学分是拿她现成做的东西。 云珩忍了一个学期。 最后是怎么觉醒的呢? 大一下学期开学,学委为了报评奖评优的学生统计上学期的成绩和学分。 那煞笔沾了她的光,学分高出要求的四分,拿了五千奖学金,准备请宿舍和隔壁宿舍吃一顿大餐。 云珩成绩拿专业第一也没用,学分不够,然后她就在被邀请的时候怒了。 一怼七(剩下六个是被请客帮煞笔说话的同学)。 云珩报考a大那么难的大气专业,就是冲着高三返校宣讲的师姐说有各种各样的奖学金。 这样她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有了,爸妈就不用每天起早贪黑地种菜,照顾那些樱桃树了。 所以绝对不能忍!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她搬到校外住,还有那么一两个月的排挤,但不用受气真的很爽! 云珩回过神,摸了模下巴,特别善解人意地看着白芷。 “白姑娘,理解你想蹭我的才华,但下次记得提前和我打声招呼,毕竟我的创意不是路边的野果子,谁上来都能摘一手的。” 满院兽人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你叫白芷,脑袋空空,只会拿别人辛辛苦苦画的东西,可不就是一张空空如也的白纸吗?” 角落里传来“噗”的喷酒声。 云珩余光扫了一眼,突然敲了下手心,恍然大悟道:“这么会拿,我猜你的灵赋肯定是复制其他兽人的灵赋吧?” 白芷气得浑身发抖,脸颊涨得通红:“你——” “哎呀~” 云珩突然捂住嘴,做作地眨着眼,“白姑娘怎么生气了?我开玩笑的啦~” “你不是要向白木长老说你的降雨想法吗?去呗。”云珩侧过身,特别夸张地伸出手臂,指向老狐狸所坐的位置,“也让我这个废物开开眼,长长见识。” 白芷抱着图纸的手剧烈颤抖,吼道:“这明明就是我画的!你好好看看,这上面哪是你的字迹!” 云珩轻嗤一声:“我说的是内容,谁说你这狗爬字了?” 她漫不经心地卷着发尾,忽然话锋一转,“既然你说是你的,那就给大家讲讲呗。” “我凭什么听你的!”白芷急得跺脚。 老狐狸作为地位最高的长老,适时咳嗽一声,打断眼前这场风波。 “白丫头,说说也好。” 白芷被推到风口浪尖上,求助地看向林月歌:“林姐姐……” 林月歌温柔地一笑,打断她的话:“小芷,若是你所画,那便按照图上的讲好了,这是能证明你清白的最佳方法。” 白芷像是受到了很大的鼓舞,拿起第一张画对着众兽人:“这张图的意思是……” 她看着水滴旁边的三道线条,张口就来,“我们需要先准备能把水织起来的线。” 全场寂静。 接下来的话基本都是驴唇不对马嘴。 白芷的额头不一会儿便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越说越小。 是谁说谎,此刻已经不言而喻,但今日到场的毕竟都是血亲。 老狐狸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出声打了个圆场:“白丫头,你也累了,就不说了哈。” 语气慈祥得仿佛在哄幼崽。 他转而看向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云珩:“狐狸崽,为了公平起见,你也来说说。” 白芷想反驳,却在看到爹娘警告的眼神后,气急败坏地将所有宣纸一股脑儿塞进云珩怀里:“我就不信你这个废物能讲清楚!” 她尖声道,“你肯定也是从哪偷来的!” “既然你都承认是偷的……”云珩稳稳地接住宣纸,“那我就好好给你上一课。” 在场的兽人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个陌生的词汇是什么意思。 只见云珩对沈烬耳语几句,成家之前号称“雌主就是累赘”的他竟然亲自去搬来了部落广场的告示板。 三十六张宣纸被整齐地贴满板面,阿娘取来的夜明珠悬在四周,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云珩手持一根细长的竹条,轻点在图纸上。 竹条划过宣纸的沙沙声让全场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现在,我来给大家讲讲什么是‘降雨’。” “要想降雨,首先我们要明白雨是怎么来的。诸位都知道,湖里的水晒久了会变少。这是因为太阳的温度很高,将湖里的水蒸发了。” 竹条尖端划过图纸上绘制的月隐湖,顺着上面的曲线游走。 “这些水汽并没有消失,而是飘到了天上。” 云珩指向第二张图——水汽凝结成云。 “大家可以想一想雾隐海的海面上蒸腾的雾气,那些雾气便是这样产生的。” 众兽人面面相觑。 她竟真能说得头头是道,而且——那自信从容的姿态,还是那个仗着族长和长老的身份任性妄为的云少主吗? “但要让这些‘雾气’变成雨……”云珩的竹条轻点下一张图纸,上面绘制着云层相撞的示意图,“就需要冷云和暖云相遇。” “问题来了——” 她突然拍手,清脆的声响让几个走神的兽人一激灵,“什么是冷暖云?” 云珩狡黠一笑,指尖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暖云就像煮茶时冒的热气。冷云就像冬天说话时呼出的白雾。” 这个生动的比喻让几个年长的兽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当它们相撞……”云珩双手猛地合十,发出“啪”的声响,“水珠就会——”她手指向下一指,“哗啦啦掉下来!” 看着满场依旧迷茫的眼神,云珩叹了口气:“看来得实践出真知了。” 她目光扫过全场。 “有没有灵赋为火和冰的兽人?表演出来就懂了。” 第20章 你们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云珩环顾四周,见无人应答,重新将竹条拿起:“既然没有,那我们就继续……” 她刻意放慢语速,用兽人们熟悉的东西作比喻,将复杂的降水原理娓娓道来。讲到关键处时,还会用竹条轻点图纸,等到全部讲完,她的喉咙已经干得冒烟。 “……以上就是降雨的原理和方法。”云珩放下竹条,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宿主,你怎么懂这么多?!】系统的电子音都劈叉了。 「你绑定前没看我的资料?」云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看了啊!】系统调出资料,【公司996社畜,日常加班出差,总喊着要退休……】 系统的念词让云珩仿佛看到堆积如山的代码和报表,赶紧打断,「我上班的公司全称是“xx气象科技公司”,而我主要负责ai天气预报模型研发。」 她揉了揉太阳穴,「我大学专业就是大气科学与技术,如果连这个都不懂,四年白学了。」 场下的兽人们表情精彩得能开染坊。 老狐狸的胡须抖个不停,白芷的脸唰白,林月歌掩唇轻叹,就连向来稳重的阿爹和阿娘都瞪大了眼睛。 谁能想到这个公认的“废物少主”,竟能说出这么一大套令人信服的理论? 而且经她这么一说,降雨……似乎没那么难。 沈烬和萧雪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作为不常驻部落的兽夫,他们对云珩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在侍寝夜非要摸狮鹫毛发的古怪雌主,以及非要给一个大夫塞硬得像石头的肉干,问他吃了是否能包治百病。 常驻部落的三位兽夫同样震惊不已。 折玉手中的茶盏倾斜,茶水浸湿了衣袖都浑然不觉;涂明疏藏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发颤;谢长离更是直接从阴影中显形——那双眼睛瞪得溜圆,活像见了鬼似的。 她什么时候懂得这些了? 尤其是谢长离,只要无事便隐在影子里跟着,云珩有几斤几两,他再清楚不过。 那双手明明只会捣乱,哪里懂得这些? “你什么……”他刚开口,就被林月歌的蛇兽夫打断。 “云少主。”方泽宇的金瞳闪烁着怀疑,“你如何证明这些不是胡诌?“ 云珩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扶着告示板,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我掰开揉碎讲了这么久,你竟还怀疑?“ “那些速度、水汽也就罢了,”另一个豹族兽夫指着图纸,粗壮的手指戳在化学方程式上,“这些鬼画符又是什么?” 云珩狠狠掐了把人中。 “这么通俗易懂,竟然还不明白?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一群。” 她硬生生地把那个“届”字咽了回去。 夜明珠的光晕在她眼前晃动,云珩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她此刻终于理解为何现代那些辅导作业的家长会气到住院。 云珩深吸一口气,又指着图上的化学方程式,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这些是我用来画图的提示,你们知道了没用。三十六张啊,不提示,怎么画得连贯?” 虽然云珩的解释合情合理,但鉴于她平日的荒唐行径,兽人们仍将信将疑。 阿娘忧心忡忡地望着她,生怕女儿是为了出风头而编造谎言。 “珩儿……”她轻声细语地问道,生怕刺激到女儿,“这些……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是天灵昨夜托梦告诉我的。”云珩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特意压低声音制造神秘感。 对本世界的兽人来说,天灵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拿它做掩护是最合适的。 这样一来,接手她“工作”的救世主也会有个参照物。 “托梦?”阿娘瞪大了眼睛。 “是啊。”云珩摊开双手,作出一副虔诚的模样,“天灵慈悲,见众生受苦,昨夜特意入梦传授于我。” “胡说八道!”白芷尖声打断,脸颊气得通红,“天灵怎么会托梦给你这种废物!” “也许天灵有点儿小任性呢?”云珩歪头,“专找那些不怎么供奉它的兽人。而且……” 她顿了顿,瞟了一眼折玉,对方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折玉负责向天灵求雨,我与他一体,托梦给我咋了?” 白芷的声音拔高:“你俩又不是连体幼崽,怎么就一体了?” 云珩叹气:“没听说过夫妻本就一体同心吗?这只是个表达方式,你这么较真儿做什么?” 折玉垂下的白发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喉结上下滚动,却始终没有出声反驳。 “歪理邪说!”白芷气得直跺脚,“这种不知羞耻的话也就你说得出口!” 云珩懒得再纠缠,拱手拜别父母:“阿爹阿娘,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我先回去睡了。” “对了。”她准备离开时又折返回来,“折玉,这就是我准备要给你的东西。虽然这么多的兽人都听了,但也算告诉你了。” 折玉突然抬眸,瞳孔微颤:“你画那么多图是因为我?” 虽然这话有点儿奇怪,但云珩还是点头:“怕你听不懂,当然要画的详细些。” 夜明珠柔和的光晕中,两人之间的氛围突然变得旖旎起来,将旁人隔绝在两人的气场之外。 另外几个兽夫的脸肉眼可见地不好看。 “雌主。”沈烬突然转身离去,片刻后捧着一个精致的骨瓷杯回来,“喝点东西润润嗓子。“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只是尾音略微发紧。 云珩要不是能看见他头上丝毫不动的黑化进度条,恐怕和其他人一样觉得他有多喜欢她这个雌主。 但她还是接过杯子时还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你贴心,我都快渴死了。” 然而第一口入喉,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炸开。 云珩猛地弯腰,将液体全数吐了出来,呛得眼泪直流。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她捂着嘴,脸色煞白。 “雪域冰狼心头血,”沈烬一脸认真,“最能润喉止咳。” 第21章 好大一只扑棱蛾子 云珩一听“心头血”三个字,胃部猛地痉挛起来。 她死死捂住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还是挡不住那股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 “呕——” 她踉跄着冲到墙根下,纤瘦的身躯弯成一张弓,手指死死抠住粗糙的墙面。 干呕声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 但没有东西可吐。 自从被系统绑定穿到这个异世界,火折子没有,钻木取火她不会,旱灾让她连干净水都喝不上几口,只能摘些果子吃。 在这个异世界,衣食住行,食和行就是两块最大的短板。 “小、小妹?”林月歌慌慌张张跑来。她轻拍云珩的后背,“是不是不合胃口?要不加点儿盐渍尝尝看?” 云珩拼命摆手,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再来她就死在这里了。 她颤抖着指向远处的水缸,断断续续地哀求:“水……干净的水……”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干呕,这次连胆汁都吐了出来,苦涩的味道让她眼泪直流。 太恶心了。 这具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排斥。 云珩狠狠擦着嘴,恨不得把沾染血腥味的嘴唇撕下来。要是能摆脱这种折磨,她甚至愿意用刀子把整张嘴割掉。 众兽人没见过这种情况,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烬盯着地上碎裂的骨瓷杯和那滩刺目的猩红,胸口传来血契共感的阵阵闷痛。 他紧咬牙关,重新取了个竹杯走向水缸。 不喜欢为何不说? 非要喝下去才这般难受? 因为懂得如何使用「绝对命令」,所以也要拿契约自带的「共感」玩闹取乐吗? 老狐狸回过神,转头看向同样呆住的云父云母:“狐狸崽这是……” “哎呀!”阿娘突然拍了下额头,懊悔得直跺脚,“我竟忘了珩儿从小闻不得血腥!”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沈烬!多取清水来!再这样下去,珩儿非晕过去不可!” 众兽人听到这句话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身为有狐部落的少主竟然受不了血腥? 这简直比旱灾还稀奇! 而那边的墙根下,云珩已经吐得昏天黑地。 她死死抠着粗糙的墙面,指甲缝里塞满了青苔。 胃部痉挛得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拧转,连胆汁都吐了出来,苦涩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宿主亲~】系统的电子音欢快地响起,【按理说宿主的衣食住行的喜好不在修改范围内,若被发现异常,只能自求多福。】 【但您既然放弃任务,我们要提供顶级临终关怀啦#^.^#,他们不会发现的啦~~】 「我谢谢你全家……」 “雌主,我不知道你会……” 沈烬单膝跪地,将盛满清水的竹杯递来。 云珩一把夺过,仰头猛灌。清水顺着下巴流淌,打湿了前襟,可那该死的血腥味仍顽固地黏在舌根。 “不够……”她揪着沈烬的衣领,脸色惨白如纸,“拿…拿盆来……”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要最大的…呕——” 云珩歪头。 要死。 又想yue了。 这个异世界只是和兽世沾点儿边,她就受不了了。 果然。 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 她做不到小说女主那样遇到任何事都能从容不迫。 “这颗是清心丹。”萧雪衣不知何时已蹲在她身侧,指尖捏着一枚莹白的药丸,“吃了就不难受了。” 云珩虚弱地抬眼,对上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她抓着他微凉的指尖,气若游丝地问:“真…真的?” “嗯。”萧雪衣面不改色。 用药物让她昏睡是最快的解决办法。 也是为她好。 “好,我信你……” 就在云珩颤抖着伸手去接的瞬间,一阵舒缓的笛声突然飘来。 她紧绷的手指突然松开,眼神逐渐涣散。 恍惚间,她看到了部门主管春姐那张和善的脸。 “小云啊。”春姐推了推眼镜,笑容满面,“这次项目大获成功,老板特批你一个月带薪假!” 一个月! 还带薪休假! 云珩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 天知道她等这个假期等了多久!但作为职场人,在上司面前必须保持镇定…… 但在其他兽人眼中,此刻的云珩表情诡异至极——嘴角抽搐,眼中含泪,似笑非笑,活像中了邪。 “花宴。”萧雪衣突然起身,几枚银针从袖中激射而出,与暗处的东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对她做了什么?” 阴影处,一个慵懒的身影缓步走出。 “幻术嘛。”花宴漫不经心地转着笛子,唇角挂着玩味的笑,“不过是让兽人看见心底最渴望的画面。” 他蝶翼般的睫毛轻抬,“我是为她好,再让她这么痛苦下去,可不得了哦。” 她的痛苦通过血契共感准确无误地传给了他们六个。 那种想要把五脏六腑都弄出体内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就因为一杯雪域冰狼心头血? 有狐部落的少主还真是……无忧无虑。 谢长离瞥了眼呵呵傻笑的云珩,闪现到花宴身后,冰冷的匕首抵在他颈间。 锋利的刀刃紧贴着大动脉,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见血。 “是不是你控制了幻境内容?” 花宴面不改色,白玉笛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这么做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只是……想不到几天不见,你对她这么在意啊。我原以为……” 余光瞥见涂明疏阴沉的脸色,花宴意味深长地拖长声调:“最先发难的会是涂大夫。” 谢长离听到这句话,像是碰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匕首突然收回,然后如墨色般融在阴影里。 花宴摸了摸脖子上浅浅的血痕,低笑出声:“跑得真快……” 然而下一秒。 云珩已经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挑了下眉,看起来像是炫耀:“欸,老三,我告诉你一个特别好的消息,你听了别嫉妒……” “嗯?” 白玉笛在她的拍击下掉在了地上。 花宴暗道一声,不好。 只见云珩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哇!大扑棱蛾子?” 第22章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花宴眸中划过疑惑,弯腰拾起掉落的白玉笛,挑眉看向云珩:“云姑娘,不知你方才说的‘大扑棱蛾子’是何意?” 云珩镇定地点头:“夸你好看的意思。” 在她老家,但凡是带翅膀会扑棱的,都叫做“扑棱蛾子”。 这解释还是烂在肚子里比较好。 所以刚才……是花宴的幻术? 云珩心底涌起一阵失落。 还以为春姐终于开窍,知道给她批假的重要性了。 阿娘见她不干呕,也不像刚才那样难受,问道:“珩儿,你现在觉得如何?” 云珩清了清嗓子,意外发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竟消失无踪。 因为幻境? “已经不难受了。阿娘别担心,我这就先回去歇息。” 她转身看向正在煮茶的林月歌。 “堂姐,抱歉让你担心了。”云珩行了一礼,“矫情的话我就不说了,明日补你一份大礼。” 目光扫过那几个名义上的兽夫,她的嘴角抽了抽:“至于你们……这两天爱去哪去哪,反正别来烦我。” 开什么玩笑,离职前的最后一天还要应付工作对象? 这福气谁爱要谁要! 夜风卷着茶香拂过,云珩头也不回地走向院门。 身后传来茶杯重重搁在案几上的声响,还有不知是谁的冷哼。 她权当没听见,脚步反而更快了几分。 明天送礼后,再借点儿老狐狸……哦不,姥爷的风系灵赋。 好不容易来到这个异世界,不好好地大饱眼福,真是……不甘心死啊。 云珩回到自己的小院,踢掉绣鞋,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镂空坠子。 外婆的兽夫挺厉害的。 满打满算九个小时就做出来了这么个能夺取其他兽人灵赋的玩意儿。 那位花豹老者年轻时候就没想过黑化,毁灭世界吗? 【亲。】系统突然出声,【检测到您情绪波动较大,需要来首安神曲吗?免费的哟(?>?<)☆】 「闭嘴吧你。」 云珩翻了个身,「明天就是我在这的最后一天了,能不能让我安静会儿?我现在也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如果说那些黑化的兽夫们是工作对象,那么这个贱嗖嗖的系统就是一个二五仔老板。 谁会想在离职那天见老板啊。 反正她不想。 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落叶被踩碎的声音。 云珩猛地抬头,警惕地望向窗棂——那里空无一人。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声。 能在阴影中自由穿梭的黑猫刺客,倒真有几分江湖侠客的飘逸风范。 可惜。 这侠客心不正。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云珩迷迷糊糊地坠入梦乡。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云珩伸着懒腰推开房门,看见院中齐刷刷站着一排男人。 “雌主醒了?”折玉白发如瀑,手中捧着一盏清茶。 萧雪衣指尖捻着一枚莹白的药丸:“若还难受,清心丹还是服下比较好。我见过不少不听话的兽人,最后他们都死……” “以毒攻毒才是良方。萧大夫,你的医术不适合雌主。”涂明疏冷笑着打断,腰间毒囊叮当作响。 沈烬端着烤鱼上前:“不是生肉。” 谢长离的瞳孔在晨光下闪烁:“下次睡觉记得关窗户,窗户大敞,也不怕被杀。” 花宴腕间银铃轻响,白玉笛在指尖轻转,“根据习俗,林姑娘今日要离开部落,辰时出发,云姑娘现在赶去车马行……” 他故意拖长声调,“还来得及哦~” 云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砰”地甩上门。 一定是她开门的方式不对。 她做了三个深呼吸,再次推开房门—— “雌主……”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像走调的交响乐般刺耳。 云珩:“……” 好吧。 不是幻觉。 她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待院中终于安静下来,心累地扶着门框:“昨晚不是说别来烦我吗?” 花宴轻盈地向前一步:“因为云姑娘的要求并非「绝对命令」~”他歪头轻笑,发间蝶饰轻颤,“这般看来,你对我们也是欢喜得很。” 云珩呵呵一笑。 涂明疏突然上前:“我只是来确认你是不是还难受。” 他声音罕见地带着急切,琥珀金的左眼甚至闪过一丝慌乱,“既然你没事,我现在就走。” 其余五人齐刷刷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这位向来阴鸷的毒医。 ——他什么时候转性了? 不等他们细想,云珩清冷的声音已然响起: “我命令你们,今天谁都不准出现在我面前,无论是主动出现,还是被动出现。” 血色光芒骤然闪现。 契约纹路在空中交织成网,又迅速消散在晨光里。 既然要离开,用最后一次绝对命令也无妨。 云珩看着他们错愕的表情,不由得叹气。 “昨晚就说了别来,偏要来。”她指尖轻轻点着太阳穴,“这种自以为是的感动能感动谁啊。” “再见,慢走不送哦!”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屋,将满院晨光关在门外。 因看不见云珩的身影,「绝对命令」暂时未被触发。 涂明疏眼中的阴鸷翻涌,袖中突然洒出一把猩红粉末,直扑花宴面门:“都是你坏了我们的计划。” 花宴身形如蝶,轻盈后撤三步,白玉笛在指尖转出防御的弧度。 此刻的他再无半分慵懒。 “是我们的计划……”花宴讥诮地勾起唇角,“还是独独你的?” 笛尖突然指向涂明疏心口:“那场萤火都已经传到了最东面的赤炎部落。” 他眯起眼,语气讽刺。 “说什么提供噬梦草……原来涂大夫是动了真心?” 毒雾在两人之间弥漫,折玉的银发无风自动,青色灵力悄然筑起屏障。 涂明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没有违背计划,所以没有必要解释。” 他突然冷笑,“但如果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与你们合作。” 话音未落,猩红毒雾暴起。 涂明疏借着雾气离开。 那种被揭穿伪装以为她生气的慌乱,恨不得立刻杀了她却不得不克制的煎熬……怎么能只让他体会? 第23章 死前十小时极限旅游 屋内的云珩都快贴在了门板上。 外头的争执一字不落地传入耳中,她眼睛越瞪越大—— 好家伙! 这六个家伙居然有个针对她的共同计划! 待外面终于安静下来,云珩立刻揣上钱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杀向集市。 晶币叮当作响,花起来毫不心疼。 ——反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老板!最贵的那套鲛绡裙!” “这个玉簪!” “还有这个……” 当她气喘吁吁赶到车马行时,林月歌正要登车。 “堂姐!等等!” 云珩一把将大包小包塞进她怀里,眨眨眼,“蜜月旅行顺利!” 林月歌怔住:“这是……何意?” “就是……”云珩歪头想了想,“祝你和兽夫们玩得开心的意思。” 林月歌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衣料:“又是…天灵托梦?” 云珩迟疑了一瞬,点头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纤纤玉手突然落在她发顶。 林月歌的指尖带着淡淡的安神香,声音轻柔似水:“小妹……果然是要接任族长的人呢。” 云珩笑容灿烂得刺眼,连忙摆手:“别,我弄不来,我已经和阿娘说过了。选贤任能。” 她后退两步,挥挥手。 “堂姐玩得开心~~” 一个豹族兽夫忍不住道:“雌主,云少主未免太…任性了,昨夜搅和一通,现在就送这么点儿东西。” “天灵托梦,任性些也无妨。”林月歌望着窗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只是这性子若再不改……”她指尖轻叩窗棂,“受苦的恐怕不止阿叔阿婶……” “雌主在担心云少主的兽夫们?” “到底是一家人,总归要……”林月歌忽然停下声音。 高岭之花般的医师面无表情地站着,浅灰色瞳孔映着马车扬起的尘土。 “萧大夫,还请……莫要告诉小妹。”林月歌的声音带着恳求,“她本性不坏,若是知道此事……总归还请你忘了刚才听到的。” 萧雪衣微微颔首,待马车远去后,常年冰封的唇角突然勾起一抹讥诮。 本性不坏? 她若不坏,就不会一遍遍地在侍寝日问他吃了肉干是否能包治百病。 …… 巳时三刻,月隐森林。 老狐狸正躺在树杈上打盹,突然耳朵一抖。他眯眼看去,只见云珩鬼鬼祟祟地掐着手诀,一缕黑风从自己身上飘出。 “狐狸崽!”他踩着风落到云珩面前,胡须翘得老高,“又借老夫的灵赋?这次要哄哪个兽夫?” “秘密~”云珩眼珠一转,“外公,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老狐狸挑眉:“哟,不生气了?” “我一向尊老爱幼,您老接着休息,再见。”云珩转身就要溜。 “等等!”老狐狸突然正色,大喊道,“要走正道,别用老豹头的玩意儿干坏事!” 若被其他兽人知道她是霜铃外孙女,霜铃的一世英名就毁于一旦了。 云珩头也不回地比了个“ok”。 老狐狸盯着那个奇怪的手势,试着模仿——拇指食指圈成圆,其余三指翘起。 “这啥意思?”他挠头,盯着自己枯瘦的手指,怎么摆都觉得别扭。 树梢上的松鼠好奇地探出头,看着这个德高望重的长老像个孩童般摆弄手指。 老狐狸摇头晃脑地感慨:“老喽,跟不上你们这些小崽子的花样喽~” 转念一想,他又捻着胡须笑了。 “既然狐狸崽有心,老夫就提前给那几个小子透个信儿……免得他们到时候激动得晕过去。” 云珩从彩姐那打听完周边游玩攻略后,立刻兴冲冲地赶往啸月峰。 彩姐说那里的狼族热情好客,美食众多,还有许多新奇玩意儿,最重要的是——离部落近,能省着点用外公的风系灵赋。 云珩放慢速度,落在一处突出的山岩上。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前进,突然听到身后的林间传来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擦过灌木。 云珩嘀咕了一句,故意放慢脚步,甚至哼起了小曲。 狼族的集市热闹非凡,各色摊位沿着石板路一字排开。 “姑娘尝尝这个?”一位狼族大娘热情地递来一串烤肉,“刚烤好的雪兔肉!” 云珩简直想哭。 集市上终于有卖熟肉的摊位了! “味道不错!“云珩接过尝了一口,笑眯眯地又买了几串,接着转向下一个摊位。 只要不耽误她旅游,随便跟踪。 就这样逛了大半个集市,云珩手里已经提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会发光的矿石、能自动编织的蛛丝、甚至还有一包据说能让人暂时长出海族鳞片的药粉。 日头渐西,云珩找了家茶肆坐下。 余光不时扫过茶肆角落的阴影,她朝店里的小二招了招手,压低声音,“给门口那位穿着黑衣服,看起来不好惹的雄兽,点上一壶茶。” 云珩一边说,一边从腰间解下钱袋,将所剩的晶币尽数倒出,“再上几道招牌菜,剩下的赏你。” 小二眼睛一亮,晶币在掌心叮当作响:“姑娘放心,保管让那位爷满意!” 云珩抿了口茶,唇角微扬。 反正时间快到了,这些晶币留着也是无用。 她起身,假装从窗户探头看向街上的情况,余光扫到谢长离在小二靠近时明显僵了一瞬。 啧。 他真是跟踪跟上瘾了。 不过也从另一个层面证实了他们跟踪不违背“不找我”的绝对命令。 夕阳将云层染成橘红时,云珩伸了个懒腰。 返程时,她故意绕道啸月峰最高处。 云珩站在悬崖边,将整个月隐森林尽收眼底。 “啊——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她张开双臂,对着群山大喊,回音在峡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爽快! 紧接着,云珩盘腿坐在悬崖边,一边啃着买来的蜜饯,一边欣赏落日。 如果有手机就好了。 肯定出片。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云珩拍拍衣袍起身,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借着残余的风系灵赋,轻盈地掠过树梢。 身后的阴影始终如影随形——不远不近,恰好卡在她的感知边缘。 偶尔林间传来枝叶摩挲的轻响,像是故意暴露行踪,又像是某种无言的宣告。 真是执着。 他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啊。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又被她摇头甩开。 反正,都与她无关了。 回家后,云珩把买的昏睡粉融入茶水。她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和衣躺下,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像个准备长眠的殉道者。 【亲,温馨提示:距离新手任务失败还有15分钟。】 原来等死是这样的感觉啊…… 窗外的月光渐渐朦胧,药效开始发作。 云珩的思绪飘忽起来。 既盼着早点儿结束,又盼着慢一些。 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的意识里,她好像看到床幔的阴影诡异地蠕动了一下…… 第24章 服了,这个破班还得继续上! 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谢长离的瞳孔泛着幽绿寒光,他强忍着血契反噬带来的剧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俯身靠近床榻,指尖轻颤着抚上云珩的颈侧。 女人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恬静,甚至带着淡淡的红晕,可指尖传来的脉搏却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想死?”他的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压抑的怒意,“还是……又想出来的新把戏?”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血契的反噬突然加剧,谢长离闷哼一声,一缕殷红从唇角溢出。他抬手粗暴地抹去,却在云珩白皙的颈项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麻烦。”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动作却异常轻柔地将人背起。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清晰的影子。 谢长离踏入那片阴影的瞬间,整个房间的光线都扭曲了一瞬。 他精准地定位到萧雪衣的气息,光影流转间,二人已出现在一间素雅的客房。 萧雪衣正披上外袍,似乎是准备外出。 谢长离将云珩轻放在床榻上,唇瓣被自己咬得泛白:“不用去找了。”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在这儿,快死了。” 萧雪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 血契的反噬如附骨之疽,每走一步都像是荆棘撕裂胸口。 他取出一枚青色药丸含在舌下,苦涩的药味在口腔蔓延,才勉强压下些许痛楚。 “你跟着她……”萧雪衣的声音因疼痛而略显嘶哑,“没看到是谁下的手?” 谢长离的瞳孔在烛光下闪烁:“她自己从狼族药铺的昏睡粉。至于是否还有其他的……只要晶币给得够多,狼外婆不会透露兽人买了什么。” “她独自去了狼族?”萧雪衣的指尖一顿,浅灰色的眸子骤然紧缩。 一个没有灵赋的雌性竟敢独自前往狼族领地? 谢长离别过脸:“我看到的就是这样。” 阴影在他脚下不安地蠕动,显然不愿多谈。 虽然神谕让他们殊途同归,但谁都不愿让对方捷足先登。 有些秘密,注定要带进坟墓。 “请离开。”萧雪衣突然冷声道,“我治病时,不喜兽人围观。” 谢长离嗤笑:“谁稀罕?” “你耽误的时辰”萧雪衣头也不抬地补充,“消耗的是她的命。” 这句话像刀子般刺入。 谢长离的身影僵了一瞬,最终隐匿在墙角的影子里。 待屋内重归寂静,萧雪衣又吞下几颗丹药。 胸口的灼痛稍缓,他垂眸看向床榻上的云珩——女人面色异常红润,仿佛只是陷入甜美的梦乡,只有那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脉搏,昭示着情况的危急。 浅灰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复杂。 等治好她,还得取几个结契雄兽的心头血为引,研制更加稳定的药…… 萧雪衣从袖中取出一个素白锦囊,指尖轻挑,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银针。 他低声念了几句,银针上渐渐凝结出一层薄霜般的光晕。 这是他的疗愈灵赋。 萧雪衣执起云珩的右手,用银针精准刺入她的食指指腹,一滴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在银针上晕开一抹妖异的红。 血色正常,无毒。 正当他凝神观察时,榻上的云珩突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嘤咛。 萧雪衣指尖一颤,银针差点脱手:“云珩?” 没有回应。 屋内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声轻吟只是他的错觉。 与此同时,血契的共感让其余六个兽人也感受到了异常,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他们各自施展手段赶往此处。 谢长离的身影最先从阴影中浮现。 紧接着,“砰!”的一声房门被一阵青色的风撞开,花宴踏着月光翩然而至,沈烬则是直接破窗而入—— 萧雪衣的眉头狠狠皱起。 他想要的清净,终究是奢望。 好在其他人都识趣地退到一旁,除了…… “我说了,你的药对她没用,以毒攻毒才是正解。”涂明疏琥珀金的左眼在烛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指尖捻着一枚幽蓝色的药丸,不由分说就要往云珩唇边送。 萧雪衣的银针瞬间抵在涂明疏的咽喉:“你敢。” 花宴轻笑,白玉笛指着榻上嘴唇泛白的云珩:“我说二位,她可等不起你们两个比较出个高低。” 涂明疏不情不愿地收回手,“这次就先让你逞风头!” 【新手任务倒计时十、九、八……】 系统的电子音突然在云珩脑海中炸响。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硬生生从深渊里拽了出来。 【三、二、一……】 【叮!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成功将一位兽夫的黑化值降低11%,涂明疏当前黑化值为109%。】 【恭喜宿主正式进入“救世主”任务!】 【作为救世主,本系统没有外挂,没有金手指,请宿主继续努力,用爱和仁慈感化他们!】 云珩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导致眼前一阵发黑。 「系统!任务没失败???」 【是的呢亲~】系统的电子音欢快得刺耳,【在倒计时结束的瞬间,涂明疏的黑化值刚好降了11%哦!】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ヾ(^?^)?】 云珩掐住自己的人中,指甲陷入皮肤的痛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该死的破班还得上! 所以今天这一通折腾——花钱如流水、极限旅游、买药——到底图什么?! 不对! 重点是涂明疏这个神经病! 黑化值涨得最快的是他,降得最猛的也是他,小毒物果然阴狠!!! “雌主醒了?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折玉的白发在烛光下流淌如月华,他上前一步,却被谢长离的阴影挡住。 云珩缓缓转头,一屋子男人齐刷刷地盯着她。 涂明疏脑袋上的109%黑化值非常明显。 除了他,只有折玉的黑化值降到了从110%降到了106%。 剩下的兽人半点儿黑化值都没动。 “我不是在家睡觉吗?”她虚弱地扶额,“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萧雪衣将银针收回锦囊,漫不经心道:“谢长离说你快死了。” 云珩:“……” 第25章 希望下次秒懂的是数学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烛火都仿佛凝固了。 最终还是云珩打破沉默:“我真的只是睡个觉。你看到的那些白粉是昏睡粉,最近太累睡不着才买的。” 谢长离的阴影在地面不安地蠕动:“睡觉会导致脉象微弱?”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云珩伸了个懒腰:“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关心则乱’……” 她故意拖长声调,“越是紧张,越容易——” “谁关心你了!”谢长离猛地打断,幽绿瞳孔在黑暗中闪烁。意识到失态,他烦躁地抓乱了一头黑发,“下次你就算被大卸八块,我都不会管!” “这可由不得你。”云珩笑得眉眼弯弯,在烛光下格外明媚。 “哼!” 谢长离的身影瞬间融入阴影,临走前还不忘踢翻了一张凳子。 云珩环视剩下五人:“既然知道我没事,都可以回去了。” 她摆摆手。 “作为关心我的回报,白天的命令作废。” 云珩掀开被子正要下床,突然僵住—— 鞋子呢? 谢长离居然连鞋都没给她穿? 算了。 就当……接地气吧。 她刚把一只脚踩在地上,花宴就突然凑近,不动声色地挤开了床边的萧雪衣。 “既然云姑娘无恙……”他俯身靠近,白玉笛轻挑起她的下巴,“今夜要选谁陪?” “我又不是幼崽!”云珩拍开笛子,“为什么一定要人陪?” 花宴眨了眨眼,蝶翼般的睫毛投下暧昧的阴影:“兽夫的职责之一……就是陪雌主……”他故意停顿,尾音拖得暧昧非常,“入眠。” 云珩:“……” 为什么这种时候她的理解力就格外敏锐? 真希望下次秒懂的是数学。 “我谁都不选。”云珩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脑仁都在隐隐作痛,“各回各家,各睡各觉。” 她还得抓紧时间制定未来五年的计划大纲。 都怪涂明疏这个神经病,好好的突然降什么黑化值! 她忍不住又瞥了眼涂明疏头顶的数值,「统子哥,你确定没看错?他黑化值真降11%?」 【稍等哦~】系统欢快地回应,【更正一下宿主,根据回溯记录,涂明疏刚才的黑化值是从113%降到109%呢~】 突然,云珩的脸被一双手强行扳向一侧。 花宴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靠在她肩上,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腕间的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真过分啊雌主~”他拖长的尾音带着几分委屈,“我千里迢迢赶回来,你却只顾着看涂大夫……”白玉笛轻点她的鼻尖,“那场萤火,你都没为我放过……” 云珩的眼皮狂跳:“又是姑娘又是雌主的,你这死动静是跟涂明疏取经了?” “嗯?”花宴歪着头,发间的蝶饰轻颤,“雌主在说什么呀~人家听不懂呢~~” “听不懂就滚。”涂明疏的毒针破空而来。 花宴瞬间将云珩扑倒在床,白玉笛在掌心转出炫目的弧度,“叮”的一声将毒针弹飞。他顺势枕在云珩胸口,矫揉造作地颤抖:“雌主~人家好怕怕呀~~” 云珩:“……” 错了。 他和涂明疏还不一样。 涂明疏那是阴暗爬行,花宴这种就是清爽的油腻。 她此刻无比怀念现代的直播平台。 要是能把花宴这副做派拍下来,什么“吃桃桃”都得甘拜下风。 这声音简直了,三分矫情三分油腻,还掺着四分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腻,活像打翻了一整箱过期的蜂蜜。 “你要在我房间和别的雄兽做那等事?” 萧雪衣清冷的声音如同一记惊雷,炸得云珩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这位素来高岭之花般的大夫。 月光下,他浅灰色的眸子冷若寒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仿佛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云珩。”他指尖的银针泛着寒光,“我不喜欢。” “谁管你喜不喜欢?”涂明疏冷笑一声,腰间的毒囊叮当作响。 萧雪衣攥紧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你方才准备喂她的到底是什么毒?” “毒医不分家,”涂明疏琥珀金的左眼危险地眯起,“你最好……谨言慎行。” 他早就看这个自诩清高的大夫不顺眼了。 云珩眼看着两人头顶的黑化值又开始蠢蠢欲动,连忙一把推开还赖在她身上的花宴:“停!有话好好说!别打架!” 萧雪衣的银针突然指向她:“怕我弄死他?”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云珩,世上没有雌主像你这般偏心。” 她眼睁睁看着萧雪衣的黑化值从100%一路飙升到105%,只能在心里默念:不急,不气,120%都见过,这点算什么…… “我不偏向任何兽人。”云珩突然伸出手指,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完成了一套幼稚的点兵点将,对他们来说是没有见过的奇怪的行为,最后指向沈烬,“走吧,背我回去。” 花宴的眸子危险地半眯:“选他?” “昂,天意如此。”云珩朝沈烬招招手,“走了,很晚了。背我回去。” 沈烬却迟疑道:“我穿着铠甲……” 云珩直接抬起光裸的脚丫晃了晃:“我没穿鞋。” 月光下,那白皙的足尖还沾着些许尘土,显得格外刺眼。沈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单膝跪地:“……上来。” 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云珩趴上那副坚实的铠甲。 沈烬的铠甲冰凉坚硬,硌得云珩胸口发疼。 她刚调整了下姿势,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脆响——折玉捏碎了手中的药瓶,幽蓝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云姑娘。”花宴的玉笛突然横在门前,他笑得眉眼弯弯,“夜深露重,不如我送你?” 云珩还没来得及拒绝,就感觉沈烬的肌肉瞬间绷紧。 狮鹫青年低沉的声音在胸腔震动:“不必。” 云珩顺着话说:“我和沈烬离开就行。”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眼屋内剑拔弩张的众人,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今晚这场闹剧,总算告一段落了。 往后…… 唉。 都是事。 第26章 我们是正经的睡觉搭子 云珩推开院门,月光如水般倾泻在青石板上。 她转身朝沈烬挥了挥手,唇角勾起一抹疲惫的笑:“刚才多谢了,你可以回去了。” 沈烬站在原地没动,铠甲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她也没在意,径直走向偏房。把偏房收拾出来后,云珩突然意识到院子里安静得过分,推门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烬不知何时已经卸下铠甲,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站在烛光里。布料贴着他精壮的身躯,隐约可见肌肉的轮廓。听到动静,他转过身,大步朝她走来。 “等等!你——” 温热的大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按在自己胸膛上。 云珩的掌心下,一颗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 “我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沈烬的声音低沉沙哑,“但是雌主,对我想做什么都行。” 烛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跳跃,那双眸子专注得令人心颤。 云珩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掌心下的肌肤烫得吓人。 “顶着一张好看的脸……”她声音发紧,“说着类似忠犬的话,这叫不会说好听的?” “我是狮鹫。”他认真纠正,眉头微蹙,“不是犬族。若你喜欢,明日我带你去犬族领地。” 云珩猛地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只是一种说法!” 她快步走向床榻,“偏房收拾好了,你去睡吧。” 高大的身影却挡在门前不动。 “为什么不让我陪?”沈烬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是因为涂明疏?” “你们为什么总提他?!”云珩抓狂地揉乱自己的头发,“那场萤火算不得什么!” 事实上,如果知道一场萤火换来三个兽人的黑化值飙升,她说什么都不做。 又累又没用。 “那便送我。”他固执地说。 “不要!”云珩想也不想地拒绝,“抓萤火虫太累了,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次。” 话音刚落,她看到沈烬头顶的黑化值开始剧烈波动。 云珩咬了咬牙,指着床边的位置,破罐子破摔道:“如果你不想走,就在这里睡吧。被子在偏房。” “好。” 沈烬的回答快得惊人。 他修长的手指已经搭在衣带上,眼看就要扯开最后一件里衣,云珩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他的手,触到滚烫的皮肤又像被烫到般缩回,“我不做什么,就是正儿八经地睡觉!”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泪花,往床榻上倒,“我先睡了……” 沈烬却突然俯身,阴影将她完全笼罩。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雌主确定……只是睡觉?” 云珩一个激灵滚到床里侧,抓起枕头挡在身前:“非常确定!现在,立刻,马上——”她指着门外,“去拿你的被子!” 一个个的,都不让她省心。 不爱,却不得不深情。 按照统子哥的要求降黑化值肯定行不通……或许该另辟蹊径? 但现在人太多,稍微有些偏心,其他人的黑化值都会发生波动。 突然。 一只温热的大手环住腰际。 沈烬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别动,这样暖和。” 预想的情况没有发生,他以为云珩会有亲密举动,谁知她直接用胳膊肘狠狠往后一顶,趁他吃痛松劲时,她像尾滑溜的鱼裹着锦被滚到墙角:“大热天,抱什么抱?你怕不起痱子,我还怕呢。再不老实就离开。” 沈烬蹙眉:“你为什么总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痱子」又是什么?” 云珩神神秘秘道:“天灵入我梦,不可说。现在,睡觉。” 她背过身,将被子裹得严实。 看他还怎么过来! 林月歌给的冰魄膏挺好用,一点儿也不热了。等她回来,再向她打听具体的店铺地址。 沈烬目光沉沉地盯着的背影她看。 天灵入梦? 他才离开部落不到十日,她便能和天灵沟通? 这就是神谕所说的“命定之人”么…… 难怪他们那样对她。 若如此,他也该想法设法地哄她开心,让她只能看到自己。 突然。 怀中撞入一团温暖。 云珩不知何时翻过身来,一条腿大大咧咧地压在他身上,脸颊几乎贴到他颈窝处。 少女清浅的呼吸拂过锁骨,带着若有似无的草药香。 沈烬浑身一僵。 “这么困吗?”他低声呢喃,本该推开的手却鬼使神差地悬在半空,最终却只是轻轻拂过她散落的发丝。 那缕青丝在他指间缠绕,如同命运的丝线,扯得心头微微发痒。 “唔……”睡梦中的云珩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肩膀,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颈侧。 沈烬呼吸一滞,只觉得那处皮肤像是被火苗舔舐,滚烫得惊人。 窗外蝉鸣忽远忽近,更显得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沈烬凝视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喉结滚动了下,终究是将她拉开,离开了这里。 有些事需要他想清楚。 而在沈烬刚刚离开屋子,本该睡着的人突然睁开眼睛。 云珩幽幽叹气。 一试一个准,他们对她……与情爱欲望无关,但凡扯上一点儿,必逃。 次日一早。 云珩又见到了同昨日早晨一模一样的景象。 她深吸一口气,这次索性照单全收。 “不错嘛。”她挨个点评,“折玉的茶火候正好,萧大夫的丹药成色上佳,沈烬这烤鱼……”故意拖长声调,“外焦里嫩。” 花宴突然俯身凑近,白玉笛轻挑起她的下巴:“云姑娘~” 他的尾音拖得绵长,“沈烬昨晚……这么让你满意?到现在还笑着?” “噗——” 云珩一口热茶全喷在花宴衣襟上,呛得满脸通红。折玉连忙上前,掌心凝聚着青色灵赋轻拍她的后背。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废弃颜料?!”她好不容易顺过气,指着阴沉的天色,“我笑是因为今天没太阳,下雨的可能性会提高!” 众人齐刷刷抬头。 “雌主还关心这个?” 云珩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都快旱死了,谁不关心下不下雨?很奇怪诶,你们不关心?” 第27章 亲一口才肯干活? 这句话如同一记闷雷,震得满屋兽人哑口无言。 云珩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凝滞,突然伸手拽过正在为她顺气的折玉。白发祭司猝不及防,一个踉跄被她拉到身前,雪白的长发拂过她的脸颊。 “你身为大祭司,”云珩指尖戳着他胸口,“也不把族人的命当命?” 太近了。 折玉呼吸一滞,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微微失焦,恍惚间又想起那晚那个莫名其妙的吻——柔软的触感,炙热的温度…… “回神!”云珩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折玉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天灵祈雨需择吉日良辰,眼下……” “我那晚讲的全当风放跑了?”云珩气得直掐人中,“说得口干舌燥就换来这些?” 见她要炸毛,折玉不自觉地放柔了嗓音:“我并非不信你……”他斟酌着词句,白发随着摇头的动作轻晃,“只是天灵入梦传授降雨之法,实在闻所未闻。雌主别生气了……” “既然信我,”云珩直接打断,眼睛亮得惊人,“现在就去准备降雨的东西。” 被晾在一旁的沈烬突然出声:“雌主是不是忘了我们还在这儿?” 铠甲随着他迈步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云珩摆手:“没忘。你们几个负责以最快的速度找来相应灵赋的兽人。火、冰、风……最好是多一些。” 她转身时裙摆翻飞,“错过今天,下次良机就不知要等到何时了。我现在带折玉这个祭司去准备其他的东西。” 云珩一嗓子吼完,院子里几个大男人跟木头桩子似的杵着。 “都愣着干嘛?等着我挨个亲一口才肯动啊?” 这话一出口,折玉的耳尖唰地红了。谢长离的阴影在地板上扭成麻花,花宴的玉笛“咣当”掉地上。 云珩无语,朝他们抱拳:“大哥们,六位大哥们,降雨事关几百甚至几千兽人的死活,还请收起小情小爱的针对。” 她说完便拽着折玉的胳膊往外走,然而走了两步,涂明疏拦在了两人面前:“为什么独独带走折玉?” 云珩拍了下脑门。 合着刚才她白说了? 不急。 吵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她暗自说服后,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你们不信我说的那些话,族人肯定也不信,找折玉是因为他这个大祭司的身份可以作掩护,节省很多时间,让大家以为是祈求天灵降雨而来,懂?” 三个时辰后。 云珩站在月隐湖边的礁石上,湖风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她望着干涸的湖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镂空坠子。 希望能成功,月隐湖的水……坚持不住了。 “都到齐了吗?”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转头问道。 涂明疏回答:“按你说的,找了二十个风系,十八个水系,十个冰系,十六个火系。” 云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沈烬正在对那些灵赋者训话整顿。 萧雪衣似乎是在施针,刺激穴位吗? 他罕见地没穿那身标志性的衣服,而是换了一袭月白色长衫,衬得整个人越发清冷出尘。 这么点儿时间还能换衣服? 察觉到她的视线,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淡淡扫过来,又很快移开。 云珩挑了挑眉,拍拍手,示意众人集合:“现在分工!风系的负责把水汽送上高空,水系的从雾隐海引水汽过来,冰系的——” 随着她一声令下,二十个风系兽人同时发力。 狂风骤起,卷着沙石直冲云霄。 云珩被吹得睁不开眼,突然感觉有人挡在了她面前——是沈烬。他高大的身躯像堵墙一样,为她隔出一片安宁。 “谢谢。”云珩扯着他的衣袖小声道。 沈烬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另一边,十八个水系兽人站在湖边,双手结印。 云珩看着逐渐聚集的水汽,心跳加速。 理论归理论,真要实践起来,她心里也没底。 “冰系的!”她喊道。 他们缓步走到湖中央,随着抬手,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流盘旋而上,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风系的!把冰晶吹上去!” 狂风再起,裹挟着无数冰晶直冲云霄。 云珩仰着头,只见那些冰晶在上升过程中不断碰撞、融合,渐渐形成了厚重的云层。 “还不够……”她喃喃道。 若她自设的灵赋出现该多好。 云珩只能寄希望于眼前的这些兽人们:“还请各位再加把劲儿,此事若能成,那将是名扬天下,光宗耀祖的大事!你们的子孙后代、兽夫雌主都会为你们感到骄傲!” 不远处传来祈求天灵降雨的鼓声,折玉温柔的声音随着风落入耳畔,像是呢喃:“雌主不必过于忧虑,降雨一事本就凭天意。” 但云珩啥反应也没有。 相反,她觉得折玉这种行为就是战场上撤粮草——拖后腿。 忽然。 更强劲的寒流席卷而上,空气中的水汽以惊人的速度凝结。 乌云越来越厚,天色暗了许多。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云珩甚至感觉到有细小的水珠落在脸上。 “就是现在!”她大喊,“所有冰系的,撤!” 冰系兽人也纷纷退开。 失去了寒流的支撑,云层中的冰晶开始急速融化。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云珩愣住了。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转眼间,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干涸的月隐湖很快积起一层水洼,雨水打在湖面上,激起无数欢快的水花。 “成功了!” 云珩欢呼着冲进雨里,任由雨水打湿她的长发和衣裙。她转身看向众人,发现他们全都呆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折玉。他走到云珩身边,白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你真的……做到了。” 云珩正要说话,突然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是萧雪衣。他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此刻正用宽大的袖袍为她挡雨。 “会着凉。”他硬邦邦地说。 云珩怔了怔,突然笑出声来:“萧大夫这是在关心我?” 萧雪衣不说话,别过脸去,却也没松开手。 雨越下越大,但没人愿意离开。 兽人们仰着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有些人甚至跪在地上,捧起雨水痛饮。 云珩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热。 原来她在现世学的东西能为这个异世界带来一点点好处。 好像……有救世主那味儿了…… 第28章 愚昧的信仰 雨水倾泻而下,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云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一把拽住萧雪衣的手腕,拉着他往部落的赤焰祭坛方向跑。 谁知刚迈出两步,身后骤然传来一股大力,萧雪衣猛地拽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让她踉跄着向后跌去。她勉强稳住身形,回头怒视:“你干什么?!” 萧雪衣眸光沉沉,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嗓音冷得像冰:“下雨,你要去哪里?” “你都知道是下雨了,当然是躲雨啊!”云珩简直要被他的迟钝气笑,抬手指向远处高耸的祭坛,“赤焰祭坛离这儿最近,不跑过去,难道在这儿淋成落汤鸡?萧雪衣,你脑子是草履虫吗?!” 萧雪衣眉头微蹙,虽不明白“草履虫”是何意,但从她咬牙切齿的语气里也能听出不是什么好话。 他指节收紧,攥得她腕骨生疼。 云珩挣了一下,没挣开:“你不走就放我走,否则我病了,你也别想好过。” 血契的约束力让萧雪衣指节微僵,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云珩立刻抽回手腕,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幕里。 萧雪衣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杀意。 她对血契的利用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真想……现在就杀了她啊。 …… 云珩一路狂奔,却在看到路边的兽人们时猛地刹住脚步。 泥泞的道路两旁,跪满了兽人族的幼崽和老人。 他们额头抵地,一遍遍叩首,嘴里喃喃念着“感谢天灵降雨”。雨水冲刷着他们瘦弱的脊背,可他们却像是感觉不到冷,虔诚得近乎麻木。 云珩忽然觉得荒谬又悲哀。 这个世界的兽人,明明拥有灵赋这样超自然的力量,可思想却仍被迷信禁锢。 他们跪拜虚无的“天灵”,却不知道这场雨,不过是她利用现代气象知识催化的结果。 认知的落后与力量的强大,在这个世界扭曲地共存着,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雨水顺着云珩的发梢滴落,她狠了狠心,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加快脚步从那些跪拜的兽人身边跑过。 泥水溅湿了她的裙角,可那些虔诚的祈祷声仍如附骨之疽般钻进她的耳朵。 ——愚昧的信仰,比旱灾更可怕。 她咬紧牙关,脚步未停。 赤焰祭坛的轮廓在雨幕中渐渐清晰,就在她即将踏上石阶时,一抹熟悉的身影从祭坛内快步走出——是阿娘。 她撑着一柄青竹油纸伞,见到云珩淋得浑身湿透,连忙迎上前,将伞倾斜过来,遮住她的头顶。 “你这孩子,下雨怎么连伞都不打?”阿娘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可目光却复杂地落在云珩脸上,试探性地问道,“珩儿……这场雨,是你做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几个时辰前,沈烬带着那些兽人去月隐湖,也是因为这事?” 云珩点头,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滑落:“我只是告诉他们方法,真正出力的是那些兽人。”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语气平静,“阿娘,你和阿爹准备些晶币补偿他们吧,他们灵赋消耗不小,我先回去换衣服了。” 说完,她径直走向祭坛偏房,取了一把崭新的油纸伞,撑开后头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阿娘站在原地,望着女儿的背影,眼底浮现震惊之色。 原来,珩儿那晚说的“天灵入梦传授降雨之法”竟是真的! 若真如此,往后部落再遇旱灾,岂不是有法可解? 想通这一点,阿娘心头一热,连忙转身,快步走向祭祀天灵的主殿。 族长正手持香火,准备供奉壁画前的天灵神像。 阿娘上前,低声道:“有件事,你听了或许不信……” 族长手中的香微微一顿,侧头看她:“何事?” 阿娘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眼下这场雨,和咱们珩儿有关。” “啪嗒——” 族长手中的香险些掉落,他定了定神,将香稳稳插进炉中,恭敬地拜了三拜。待退出殿外,他才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阿娘目光复杂:“你还记得珩儿那晚说的‘天灵入梦’吗?” 族长瞳孔微缩:“……竟是真的?” 阿娘缓缓点头,可脸上却不见喜色,反而露出一丝忧虑:“珩儿这般能力,若被有心之人利用,她往后……可要怎么过?” 族长沉默片刻,拍了拍她的肩:“有折玉他们护着,珩儿不会有事。” 阿娘叹了口气:“希望如此。” 可她知道,珩儿对那几位兽夫并无多少情意,性子倔强,又任性张扬,还不像其他雌主那样有血契的庇护,只怕“雌主被杀”的惨剧,迟早会落到她头上。 想到这里,阿娘眸光微动,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若是再为珩儿寻一位她真心喜欢的兽夫呢? 有他在,或许……珩儿的性子会有所收敛? …… 云珩刚推开房门,湿透的衣裙便沉重地贴在身上,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她快步走向衣柜,指尖还滴着水,正要拉开柜门—— “唰!” 一道黑影从墙角蔓延而出,谢长离的身形如墨色般凝聚成形,嗓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怎么突然跑回来了?萧雪衣惹你生气了?” 云珩头也不回,湿发黏在颈侧:“下雨不回家,难道你喜欢淋雨?” 她抽出件干燥的里衣,忍不住讥讽,“还是说你爱当落汤猫?” 这些兽人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那么喜欢淋雨……好吧,有些动物就是淋雨。 “阿嚏!” 云珩突然打了个喷嚏,鼻尖泛红。她单手抵住衣柜稳住身子,另一只手直指房门:“我再不换衣服铁定生病。我难受,你也别想好过。” 她故意放慢语速,“门在那边,不送。当然,你要非赖着也不是不行。” 她耸耸肩,指尖已经搭上腰间的系带。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食物口味可以慢慢适应,但这“雌主”的身份特权,她倒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谢长离蹙眉:“你怎么比兔子还脆弱?” “呵。” 云珩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谢邀。 她是纯种人类。 统子哥只是将她的身份融入了异世界,身体还是她自己的。在暴雨里狂奔十几分钟不换衣服,不感冒才有鬼! 她懒得解释,干脆利落地扯开衣带。湿透的外裳“啪嗒”坠地,露出半截雪白的肩膀—— “你你你你干什么!” 第29章 谁说这狐狸老啊 云珩斜睨他一眼,手上动作未停:“换衣服啊,刚才不是说了?不换会生病。“ 湿透的裙裾滑落,露出半截瓷白的小腿,水珠顺着玲珑的曲线滚落,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唰——” 谢长离像被火燎到的猫般猛地炸起,整个人几乎要融进墙角的阴影里:“少用你那狐狸手段勾我!!!” “砰!” 一条薄被兜头罩来,紧接着是房门被狠狠摔上的巨响。木框震颤间,还能听见外间某人气急败坏的脚步声。 云珩:“......” 这猫有病吧? 她一个根正苗红的现代人都不害羞,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倒先炸毛了?不是说兽人世界民风开放吗? 果然毁灭世界的脑子都不正常。 如果能想明白他们的脑回路,她也就离毁灭世界不远了。 屋外。 谢长离死死盯着雨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烫的耳尖。冰凉的雨水溅在脸上,却浇不灭那股莫名的燥热。 “狡猾的狐狸……”他咬牙切齿地嘀咕,“装模作样,假死骗人,最会蛊惑……” 可四周太安静了。 只有雨声淅沥,衬得心跳声愈发清晰。 那些刻意压制的画面偏偏在黑暗里愈发鲜明——瓷白的肌肤,氤氲的水汽,还有…… “啧!” 他猛地转身,后背重重抵上门板,像是要借由木料的凉意镇压什么。 “喂,”他突然开口,嗓音有些哑,“你就那么喜欢涂明疏?那家伙浑身是毒,哪天被毒死都不知道。” 屋内传来衣料摩挲的声响,混着云珩闷闷的回应:“血契一日不解,他不敢杀我。” 雨声太大,前半句话被吞没在淅沥声中。谢长离焦躁地踢飞脚边的石子:“你居然喜欢那种雄兽!没眼光!” “嗯?你说什么?” 他才不会重复! 给那个玩毒的家伙做嫁衣?想都别想! 谢长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在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他盯着那圈涟漪,突然狠狠踹了脚廊柱。 为什么偏偏是这样一个雌性? 既不是温顺的兔族,也不是高傲的羽族,偏偏是……最会欺骗说谎的狐狸。 可这狐狸像是有些本事,竟会被天灵入梦,求来了这么一场大雨。 云珩看不见,也没主动问系统,自然是不知道这么一会儿功夫,谢长离脑袋上的黑化进度条增增减减,最终维持在了99%。 谢长离的指尖在门框上敲出焦躁的节奏,檐角铜铃随风而响,雨幕在眼前织成密不透风的帘。 他盯着檐角滴落的水珠数到第一百二十七滴——她换个衣服要这么久? 青石小径上突然传来脚步声。 油纸伞下,折玉的白发在雨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谢长离的影刃瞬间在袖中绷直。 他平等地讨厌其他五个兽夫,可因为云珩,他现在最烦的就是这个装模作样的狐狸。 “她现在不方便。”谢长离横跨一步挡住门扉,阴影在脚下张牙舞爪。 折玉抬眸,狭长的狐狸眼微微收缩:“睡了?” “关你屁事。”谢长离的犬齿若隐若现。 空气骤然凝固。 折玉广袖下的手指轻轻一勾,一缕青风如毒蛇般钻入门缝。 “你!”谢长离的匕首出鞘带起寒芒,却扑了个空。 房门洞开,屋内只剩地上一滩水渍。湿衣服凌乱堆着,床榻平整,窗户紧闭。 “人呢?”谢长离的影刃在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折玉指尖的风刃发出嗡鸣,白发无风自动:“我倒要问你。” 他声音轻柔得可怕,“守门的狗,怎么把主人看丢了?” “放你娘的屁!老子不是狗!”谢长离的匕首直指折玉咽喉,“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祭司搞的鬼?她现在把血契玩得比你们天灵祭文还熟!” 雨声中,两道杀机轰然相撞。 檐下铜铃疯狂摇晃,惊飞一树栖鸟。 时间倒转到一刻钟前。 云珩换好衣服,正准备出门时,忽然察觉到窗户旁边有人。 她猛地推开雕花木窗,雨丝混着夜风扑面而来。 花宴斜倚在窗边,玉笛横在唇畔,一双含情眼似笑非笑。容貌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画中走出的精魅。 “你偷看到现在?”云珩眯起眼。 白玉笛“嗒”地轻敲在她唇上,花宴倾身靠近,“云姑娘冤枉我了。” 他目光下移,意有所指,“不过确实瞧见些风光——比如这双纤纤玉足……” 云珩:“……” “生气了?”花宴忽然压低嗓音,玉笛顺着她下颌滑到锁骨,“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让你看回来如何?” “无聊。”云珩“啪”地合拢窗扇,却被他用笛子抵住。 “醉月楼的舞乐堪称一绝。”花宴指尖一转,笛尾绽出朵幻术凝成的昙花,“若嫌我碍眼,云姑娘随时可唤其他雄兽伺候。” 云珩挑眉:“秦楼楚馆?” “如何?”花宴的瞳孔在雨雾中泛起妖异的流光,“敢去吗?” “有何不敢?”她忽然警觉,“等等,谢长离居然没过来揍你,你什么时候用了幻术?” “我的幻术啊……”他笑着晃了晃右手,腕间银铃发出清越声响,“可不全靠这笛子。” 云珩眼皮一跳。 原来他系的铃铛不是摆设。 但她不怎么信他,转身扯了张笺纸,潦草写下“与花宴外出”,压在烛台下。 刚翻出窗棂,整个人突然悬空。 花宴打横抱着她,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湿了绣鞋,等回来被发现,长老怕是要扒我的皮。” 他瞥了眼放在窗边的将油纸伞,“劳烦云姑娘撑伞了。” 他说话时,右手腕的铃铛声作响,与檐角的铜铃声交织混响。 醉月楼,位于集市的南巷。 因兽人世界特殊,往来客人皆是雌性,雄性倒也不全是阴柔之美。 抚琴奏乐,看戏喝茶几乎都集中在这一醉月楼。 总之,与从文学影视了解到的小倌馆有很大的区别。 云珩刚到这里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趁着花宴和这里的管事唠嗑的间隙,直接跑到不远处正在搂着猫耳少女喝酒的老者旁边。 “白木长老,您老真是老当益壮啊。” 第30章 比不过老一辈开放 “云、云丫头?!”老狐狸手一抖,酒液泼了满袖。 怀里的猫耳少女却丝毫不慌,反而歪着头打量云珩,乌溜溜的猫眼在灯光下像两枚黑曜石。 ——确实漂亮。肌肤瓷白,唇色嫣红,眼尾还缀着颗泪痣,比云珩在现世见过的顶流爱豆还要精致三分。 “外公,”云珩强压怒火,“我外婆应该还没死吧?” 老狐狸神情闪烁:“她……” “早死透啦~”猫耳少女突然捂住老狐狸的嘴,甜腻腻地开口,“所以我才能来呀~” 她用脸颊蹭了蹭老狐狸皱巴巴的衣襟,“这位狐狸姐姐,让我做你新外婆好不好嘛~~” 云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都能当你祖父了!图什么?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 她指着老狐狸发颤的胡须,“就这老胳膊老腿的,能让你爽还是咋滴?” “狐狸崽!”老狐狸的脸胀得通红,但不知为何竟然没出手教训她。 “我说错了吗?”云珩冷笑,“您这岁数要不了几年就该挂了,还好意思祸害人家小姑娘?” 她越说越气,“等您两腿一蹬,别说年年祭拜,坟头下葬当天就得被撬了!” 话没说完,猫耳少女突然“喵”地一声钻进老狐狸怀里,还故意把衣领扯松了些:“姐姐好凶哦~但我们就是真心相爱呀~” 她舔了舔尖牙,“他可比那些愣头青会疼人多了~~” 云珩当场掐住自己的人中。 “行,”她后退两步,抱拳拱手,“尊重,祝福,二位百年好合。锁死吧你们两个!” 转身时差点撞翻一盆金丝牡丹,身后传来老狐狸气急败坏的“逆孙”,和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这年头,没一个兽人是正常的。 醉月楼二层的鎏金栏杆旁,花宴斜倚着朱漆圆柱。 他手中的白玉笛在指尖转了个圈,轻轻抵住下巴:“怎么?见到熟人了?” 云珩一把夺过他搁在栏杆上的琉璃盏,仰头将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火气:“何止是熟人,” 她重重搁下酒杯,“简直是禽兽不如!” “哦?” 花宴挑眉,故意凑近半步,玉笛尾端挑起她一缕散落的发丝:“能让云姑娘动怒的,我倒想见识见识。” “别提那老东西了。”云珩拍开他的笛子,环顾四周空荡荡的观景台,“不是说看舞乐?怎么反倒上来了?” 花宴忽然欺身向前,带着沉水香的衣袖拂过她手背。 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嗓音压得极低:“最好的乐师就在你眼前,云姑娘为何要舍近求远呢?” 云珩这才注意到他腰间不知何时多了块鎏金令牌。 老狐狸那桌上也有一块,好像是厢房凭证? “所以你方才和管事……” “要了间上房。”玉笛“叮”地敲在她额间,花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旁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他忽然用笛尾划过她锁骨,“今日这曲《抚君衣》,可是独独奏给你听的~” “哦。” 云珩现在满脑子都是外公那张老脸,压根没注意花宴刻意摆出的风流姿态。 她心不在焉地跟着走进厢房,完全没发现身后某人瞬间僵住的笑容。 鲛纱垂落的雅间里,花宴咬了咬后槽牙。他忽然扯开衣领露出半截锁骨,玉笛横在唇边吹出第一个音时,足尖故意勾倒了鎏金香炉。 “哗——” 青烟缭绕中,他旋身时腕间银铃随着乐声叮咚作响。 笛音时而如清泉溅玉,时而似春风拂柳,外面响起的惊叹声阵阵,偏偏座上那人只顾盯着窗外出神。 花宴眯起眼,笛声陡然转急。 他一个腾跃落在云珩案前,墨发扫过她搁在桌上的指尖:“云姑娘可知,这曲谱最后一段需双人合奏?” 云珩终于回神,看着眼前这个摆出“孔雀开屏”姿态的男人,忽然想起现世动物园里那些拼命扑棱翅膀求偶的鸟类。 蝴蝶也这样吗? “吹得不错。”她敷衍地鼓了两下掌,“就是动作花哨了点。” 花宴的笛子“咔”地裂了道缝。 他指尖微颤,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忽然,花宴抬手,掌心贴上她的脸颊,声音低得近乎呢喃:“你为何……不看我一眼?” 他的指腹温热,摩挲过她肌肤时带着轻微的颤意,像是真的在难过。 “雌主……”他垂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嗓音里浸着苦涩,“我的一生都搭给了你,若不得垂怜,你让我后半生该如何度过……” 他说得动容,云珩听了心中也酸涩,但假的就是假的。 她看电视剧时也会为那些虚假的悲欢落泪。 花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哽咽:“我不求你多爱我,能不能……” 他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能不能分我一点点怜爱?不要这么……忽视我……” 最后一个“我”字落下时,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吻了他。 微凉的唇瓣贴上来,带着淡淡的酒香,莫名的……不那么讨厌…… 花宴呼吸一滞,下意识抬手想扣住她的后脑,却在指尖刚触及她发丝的瞬间被她推开。 云珩神色平静,伸手将他滑落的衣襟拢好,语气淡然:“我没有忽视你。” 她抬眸,直视他的眼睛:“乐曲本就是要静静地欣赏,下次别再这样了。” 顿了顿,她又道:“你不需要通过这些来获得什么。” 花宴盯着她的唇,喉间发紧:“那就再吻我一次。” 云珩:“……哈?” 突然。 门被推开又关上。 老狐狸笑得像在看热闹:“行啊云丫头,你说我为老不尊,没想到竟然瞒着你爹娘来这种地方和你兽夫厮混,家里不够你们俩折腾?” 云珩硬生生地压着想要甩茶杯的冲动。 这地方碎了东西要赔钱。 她赔不起。 她冷眼嘲讽道:“再怎样,我和花宴也是夫妻,哪像您老,领着那小姑娘出去,绝对被戳脊梁骨,丢石头砸你!” “都听见了?”老狐狸不知道在对谁说,“再不出来解释,云丫头回去铁定要在云霄和绯湄面前,把我编造成老淫棍!” 话音落下。 只见那位漂亮的猫耳少女从老狐狸身后出来,吃了颗黑乎乎的丹药,然后容貌快速地老去,直到变成和老狐狸差不多年岁的婆婆。 她笑呵呵的,满脸慈爱:“珩儿,我是霜铃。你外婆呀~” 云珩嘴角一抽,朝他们竖了个大拇指:“佩服佩服,真会玩!” 第31章 我的房子塌了?! 云珩看着这位传说中非常厉害的霜铃,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小心翼翼地问:“我阿娘是狐狸,您怎么是……是猫?” 霜铃婆婆随性地挥了挥手:“是老豹的丹药。虽然能恢复年轻时候的容貌,但会有些副作用,他们一般不会让我尝试。” 但今日的场面,肯定不止发生过一次。 霜铃婆婆忽然眯起眼,目光如刀般在云珩与花宴之间扫了个来回。 她先是怔了怔,随即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丫头啊,你可是捡到宝了。”枯瘦的手拍了拍云珩的手背,“你这位兽夫对你是真真好啊。” “走了,不打扰你们小辈的生活。”她说着饮尽茶水,在老狐狸的搀扶下起来。 云珩刚起身要送,就见两位老人家步履蹒跚地走到窗前。 下一秒,老狐狸袖中突然涌出漆黑如墨的妖风,托着二人轻飘飘地跃出窗外,转眼便消失在雨幕中。 “……” 云珩望着空荡荡的窗棂,突然觉得自己方才考虑要不要帮他们叫马车的想法实在可笑。 也不怕被雨淋湿感冒了。 “咚——” 玉笛重重敲在案几上,震得茶盏里的水面泛起涟漪。 花宴不知何时已贴近她身后,温热的呼吸带着沉水香拂过她耳际:“原来……” 他尾音拖得绵长,“云姑娘的外祖母,竟是那位传说中的霜铃大人……” 云珩偏头避开他过近的吐息:“你不知道?” 冰凉的手指突然戳上她脸颊,花宴委屈地扁着嘴:“雌主是把我想成谁了?” 他手上用力,将她的脸扳过来正对自己,“在嫁你之前,我哪配知道狐族秘辛……” 有些事需要再试几次,才能确定刚才的感觉是否是真的。 腕处的铃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隐隐有紫色的雾气萦绕。 花宴越说越靠近,睫毛几乎要扫到云珩鼻尖:“我不高兴……”嗓音黏稠得像化开的蜜糖,“雌主再吻我一次好不好?我从未向你讨要过什么……” “唰!” 一道寒光破空而来,花宴揽着云珩的腰闪电般后仰。 匕首“夺”地钉入他们方才倚靠的屏风,鲛纱顿时裂开一道狰狞的缺口。 阴影如水般蠕动,谢长离的身影从地板缓缓升起。 他幽绿的眼瞳在暗处泛着兽性的冷光,死死盯着云珩:“找你找得都快疯了——”声音里压着滔天怒意,“结果你竟和这只花蝴蝶在这种糜烂的地方醉生梦死?!” 云珩挣开花宴的手:“我不是留了字条?就压在烛台下。” 谢长离的耳尖动了动,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又迅速被阴沉取代:“少废话,立刻跟我回去。” 他一把攥住云珩的手腕,“你爹娘都快把整个部落翻过来了。” 云珩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哦?不是你找我找疯了?” “谁稀罕找你!“谢长离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般炸毛,阴影在他脚下扭曲成尖锐的棘刺,“是你娘绯湄长老急得差点现了原形!”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云珩心里。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那对狐族夫妻是唯二真心待她如珠如宝的人。她当即甩开花宴的手:“走。” 可刚迈出一步又顿住。 云珩转头看向一动不动的花宴。见她回头,立刻虚弱地咳嗽起来:“咳咳……雌主,我突然觉得好难受,想来是以前的伤没好……” 他捂着胸口,墨发凌乱地垂落,“这暴雨天若是赶路,怕是要旧疾复发……” 窗外的雨点噼啪砸在琉璃瓦上,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如果忽略那偷偷从指缝间观察她的狡黠目光的话。 “呵。”云珩冷笑一声。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他不想担责任。 “要么现在起来,”她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壶,“要么我帮你‘活血化瘀’。” 热气氤氲中,她露出和霜铃婆婆如出一辙的狐狸笑,“选一个?” 谢长离的阴影突然兴奋地扭动起来。 杀了吧。 最好是赶紧杀了他。 花宴盯着那壶冒着白烟的热水,余光却是瞥了眼谢长离,眸中划过一抹厉色:“……我突然觉得好多了。” 他麻利地抓起笛子,却在起身时“无意”将衣领扯得更开,“只是雌主……真的忍心让我……” 云珩呵呵一笑:“忍心,你最好来,这件事的责任我们两个是一人一半。” 花宴望着和谢长离一起从影子里离开的云珩,忽然间勾起了唇角。 原来这么不听话啊。 “不听话”相当于要比往日更费心地想办法哄骗。 难怪涂明疏那个阴暗的家伙变得这么的……怕她生气。 她这种认准了就听不进话的态度真的……太烦了…… “阿嚏——” 云珩揉了揉发红的鼻尖,冰凉的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浸湿了单薄的衣衫。 她下意识地往檐下缩了缩,却还是被斜飞的雨丝打了个正着。 她跟着谢长离去了阿娘住的地方,好声好气地说了很久,又说绝对没有不告而别,再三保证了好些时辰,阿娘才肯放心让她离开。 只是现在…… 折玉和谢长离像是约定好了似的,不约而同地说:“和我回去住。” 云珩摆摆手:“不了,我认床。” 她要规划日后的计划,在他们的地方,云珩总觉得会有奇奇怪怪的东西监视她。 但是他们两人还拦着不让回去。 云珩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劲。 她看着他们:“我家现在有什么?为什么拦着不让我回去?” 两人都不说话。 云珩转身就要往家跑去,被谢长离一把抓住,神色间有些心虚:“我带你回去,先说好,是这只狐狸先动的手。” 折玉笑:“我怎么记得是你先拆了承重墙?” 云珩还未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眼前的景象便天旋地转。 当她的靴底再次触到实地时,扑面而来的是潮湿的焦土味。 雨幕中,她的家,或者说曾经是家的地方,如今只剩几根焦黑的房梁斜插在废墟里。 断裂的椽木像枯骨般支棱着,那扇雕花窗棂半埋在泥水中,窗纸上还留着被雨水晕开的墨梅。 “我房子呢?怎么塌了???” 第32章 要不你染回去? “是你先莫名其妙地消失,所以才……” 谢长离的声音低低地飘过来,带着几分幽怨,像是浸了雨的冷风,凉飕飕地钻进云珩的耳朵里。 她猛地扭头瞪过去,谢长离被她这一眼看得气势一滞,随即又挺直脊背,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掩饰心虚:“明明就是你先一声不响地离开!我就在屋外,你说一声怎么了?” 云珩冷笑一声,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砸在脚下的泥泞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慢悠悠地开口,字字清晰:“我留了纸条。正常来说,看到人不见了,应该先把她最后出现的地方翻找一遍。”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废墟,又落回谢长离脸上,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像你和折玉这样打起来,打到我房子塌了的——还是头一回见。” 她朝他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得近乎刺眼:“佩服!” 谢长离:“……” 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都是折玉那只死狐狸!”他咬牙,指向不远处正缓步走来的身影,“是他先动的手,不然我怎么可能反击?” 折玉踏风而来,衣袍翻飞。他停在云珩面前,微微垂眸,眼底盛着恰到好处的自责与柔软:“嗯,都是我的错。”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去她发梢的水珠,声音低沉而温柔,“雌主还是先随我回去吧,等雨停了,我安排兽人重新造房子。” 谢长离看着他那副故作温顺的模样,额角青筋直跳。 明明就是这狐狸先动的手,怎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反倒像是自己无理取闹? “你本来就应该负责任……”他冷声道,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云珩打断。 她“唰”地撑开伞,横跨一步,挡在两人中间,伞沿的水珠哗啦啦甩出一道弧线:“停!” 云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出现问题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吵架埋怨。” 她左右各瞥了一眼,确认两人暂时没有动手的迹象,才继续道,“好了,我和折玉回去,雨停后再说修缮的事情。” 谢长离的瞳孔骤然一缩,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定格在折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末了,他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你们狐狸……都是一窝的!” 雨幕中,他离开的黑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云珩头疼地扶额。 像谢长离这样的人物,还用「爱和仁慈」宽容? 恐怕得蹬鼻子上脸。 不行! 面对这样脑子有病的“甲方”,还是六个,她迟早会被逼疯了不可。 有什么办法…… 雨势渐歇,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草木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云珩跟着折玉穿过蜿蜒的山径,来到赤焰祭坛附近的一间木屋前。 折玉修长的手指搭在门锁上,木质的门扉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云珩忽然加快脚步,靴尖踢起几滴残留的雨水,溅在石阶上。她伸手拽住他的袖角,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停下动作。 “折玉。”她仰起脸,目光灼灼,“下午的祈雨,你有没有不明白的?” 折玉侧首看她,银白色的发丝被风拂动,掠过他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雌主为何这样问?” 云珩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你从风中听到是听到,但我想问你,明不明白?” 她加重了最后三个字,像是要凿开他完美无缺的伪装。 折玉的眸色暗了一瞬。 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拢住她手中的油纸伞,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将它合上。 伞骨收拢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天灵入梦,是我等不曾有的福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雌主,您应该……” 云珩一听他连敬称都用上了,立刻踮起脚凑近,几乎要撞上他的下巴。 “停!” 她抬手虚虚抵住他的胸膛,掌心下传来沉稳的心跳。 “我就想问你,如果让你主持降雨,你会不会?那些流程你知不知道?” 她的眼神执拗,像是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答案要么是会,要么是不会,不要扯那些没用的东西。” 不知道工作最忌讳弯弯绕绕吗? 直来直去多好。 折玉静默片刻,长睫垂下,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知道一些。” “好。”云珩干脆利落地点头,转身推开半掩的木门。 屋内陈设简单,窗边的陶瓶里插着几支新摘的野姜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她环顾四周,手指拂过粗糙的木桌,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等雨停,你就带着他们几个去其他部落降雨。”她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房子的事我自己安排。” 折玉站在门口,光影分割了他的身形。 他攥了攥手,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了一下。“雌主是厌恶我了吗?” 云珩正弯腰查看壁炉旁堆放的柴火,闻言动作一顿。 她直起身,转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没,怎么可能。”她三两步走回他面前,仰着脸,哄人的话张口就来,“降雨可是利民的好事。自从我外婆不在部落,又隐居那么多年,那些部落虎视眈眈,都想吞并有狐部落……”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颈侧。 “这次可是提升咱们部落地位的好时机。我没灵赋,跋山涉水还得迁就我,太浪费时间了。”她的声音放轻,像是羽毛拂过耳畔,“所以,我想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明白吗?” 屋檐下的雨滴断断续续地坠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折玉静立在她面前,银白色的长发被潮湿的风轻轻拂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朦胧的光晕。 半晌,他忽然抬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唇角。 微凉的触感让云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情绪。 “是要所有兽人离开,”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还是留下花宴陪你?” “当然是都离开。”话音未落,她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对你说过,鼻子太灵不好。” 折玉的指尖一顿,随即缓缓收回。 “可是……”他的声音忽然放轻,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你怎么让我不在意你身上沾了别的雄兽的气息?” 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滴滴答答地敲打着屋檐。 云珩歪着头看他,突然踮起脚尖凑近,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 “那要不……”她故意拖长了音调,“你染回去?” 第33章 做恨 折玉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檐角最后一滴雨水悬而未落,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细碎光芒。 “染回去?”他忽然低笑出声,尾音却带着危险的颤意。 修长的手指抚上她后颈,力道轻柔得像是触碰易碎的琉璃,“雌主可知……这话意味着什么?” 云珩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潮湿的空气中,原本清冽的雪松气息突然变得极具侵略性,丝丝缕缕缠绕上来,像是无形的网。 怪会演的。 她在心里吐槽一句,唇角却勾起狡黠的弧度。双手忽然搂住他的脖颈,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呼吸可闻。 她的唇瓣停在咫尺之处,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唇角:“……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染回去?” 折玉的呼吸一滞。 这个距离——但凡他们两个再往前半分,便能肌肤相贴。 但她没有动,他也没有,甚至连原本流连在她后颈的手指也缓缓收回,克制的指节泛着青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暧昧得令人心尖发颤。 直到—— “折玉,”云珩突然扭了扭腰,皱了下眉,“你能不能不要用尾巴缠我腰?” 她伸手去推那条不知何时绕上来的蓬松狐尾,“怪痒的。” 银白的尾巴尖在她掌心轻轻一颤,却缠得更紧了些。 折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银白色的睫毛在暮色中微微颤动。 那条不安分的尾巴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得寸进尺地在她腰间游移,尾尖轻轻扫过她束腰的系带。 “痒?”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故意的意味,“那这样呢?” 尾尖突然钻进她的外袍,隔着单薄的里衣描摹她腰窝的曲线。 云珩猛地一颤。 卧槽卧槽! 虽然她常常口嗨,但还是水灵灵的黄花大闺女一枚啊! 亲吻可以自我洗脑是大明星拍吻戏,但要为工作彻底献身? 这这这…… 折玉忽然低头。温热的唇瓣擦过她的耳垂,在即将触碰的瞬间又堪堪停住。 “不是说要染回去么?”他的气息灼热,一字一句都像是带着钩子,“雌主现在……是要逃?” 云珩的呼吸乱了节奏。 她在心中快速默念:我爱钱,钱爱我,钱从四面八方来,欲望都是空白纸,撕拉一下,就完了。 她闭了闭眼,然后猛地睁开眼,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仰头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一触即离,她的唇瓣随即下滑,轻轻蹭过他的喉结,在感受到他骤然绷紧的肌肉时,得意地勾起嘴角:“我走了,怎么满足你这个闷骚狐狸?” 她的指尖点在他的胸口,“兽前装正经,没兽瞧着,你就整出这种死动静。” 檐角那滴悬了许久的水珠终于落下,清脆地砸在石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折玉的眸色瞬间暗沉,手臂猛地收紧,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既然雌主喜欢……”他的声音融在贴近的距离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那就染得彻底些。” 欸?……欸! 云珩瞪大眼睛。 什么叫她喜欢?分明是她为了他做好心理建设! 还没等她反驳,身体忽然腾空。折玉已经将她横抱起来,大步走向屋内。 床榻柔软的触感传来,她下意识地抓住身下的被褥,肩膀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顿时打了个激灵。 “等、等等!”她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摁住他解衣带的手腕,“血契共感会把这种事传过去吗?” 折玉的动作一顿,银白的长发垂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他低笑一声,俯身在她耳边轻语:“不会。血契只是天灵为了保护雌主不受伤的手段。” 他的指尖抚过她的锁骨,声音暗哑,“雌主喜欢被瞧着,我也不会答应,怎么能让别的雄兽瞧见你呢?” “谁喜欢被围观啊!!”云珩气得一脚踹过去,却被他轻易扣住脚踝。 “别生气了……” 折玉的吻落在她的指尖,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可眼底翻涌的暗色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云珩眯起眼睛,立刻调出半透明的黑化进度条,看到上面的数值,她忽然很佩服他。 黑化值不知道啥时候降到了100%,但他深情款款的欺骗一点儿也没有消减,不管黑化值多少,他都是一副爱她要死的模样。 这叫……做恨? 啧。 云珩瞬间没心情了。 她猛地抽回手,利落地拢好衣衫翻身坐起:“我明早还要找兽人重建房子,你也要带队去其他部落降雨。今晚不适合做这些。”说着已经快步走向门口,“我去你家偏房睡。” 折玉怔在原地,银白的狐耳不安地抖动着。 就在她即将触及门扉的刹那,一阵青色的旋风突然缠绕上门锁,发出“咔嗒”的轻响。 云珩盯着门上盘旋的青色气流,缓缓转身。烛光在她眼底跳动,映照出几分危险的锋芒:“折玉……” 她一字一顿地问,“你要把我锁起来?” 如果摊上古早小说里的囚禁绑架,她立刻用「绝对命令」直到寿命耗尽,但凡犹豫一秒就对不起她读了那么多年的书。 折玉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足尖踏过木质地板时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缓步走近,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紧蹙的眉头,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只是不想让你走……”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示弱的意味,“你若是今夜从我房里离开,明日受歧视的就是我了。” 云珩挑眉:“嗯?” 折玉垂下纤长的睫毛,他微微低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都透着几分脆弱感。 “雌主难道没听绯湄长老说过……”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不被重视的兽夫,最容易遭其他兽夫排挤欺辱,最后往往不堪受辱……自戕而亡。” 云珩眨了眨眼,下意识反驳:“我阿娘只有我阿爹一个伴侣,而且你不是那样脆弱的狐狸。” 折玉眸中划过一抹暗光,再抬眼时,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已经氤氲着朦胧水汽。 “雌主若是不愿与我……”他的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就连只是待在这里……也不愿意吗?” 云珩顿时感觉一阵恶寒,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狐狸装可怜的功力简直登峰造极! “停!”她赶紧抬手打断,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我睡,我睡还不行吗?” 第34章 对对对,是我馋你身子 云珩刚躺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转过头。 “差点忘了,”她眯起眼睛警告道,“最近天热得厉害,我怕热。堂姐给的冰魄膏……”说到这里她咬牙切齿,“因为你和谢长离那场架,被埋在废墟底下了。所以你最好……” 她挑眉,给了他一个眼神。 “雌主放心。”折玉立刻接话,露出一个温顺至极的笑容。 他动作轻柔地为她掖好被角,指尖却在收回时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腕,“我保证安分守己。” 云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将信将疑地背过身去。 丝质里衣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在枕上辗转几次才找到舒服的姿势。 这份怀疑在后半夜成了真。 先是若有似无的雪松香气萦绕在鼻尖,接着一条毛茸茸的狐尾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她的腰际。 云珩在睡梦中不耐地扭了扭身子,那尾巴却得寸进尺地缠得更紧了些。 热意透过单薄的寝衣传来,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推,掌心却陷入一片柔软蓬松的绒毛中。 “雌主……”耳边响起折玉带着笑意的低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后,“这么抓着我的尾巴,可是会让我误会的。” 云珩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正死死攥着那条作乱的尾巴。 她像被烫到似的立刻松开,却听见折玉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你!”她气得坐起身,额前的碎发都因为燥热微微汗湿,“明明是自己——” “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折玉的声音无辜极了,手上却变本加厉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是雌主先抓住我不放的。” “对对对,都是我,是我馋你身子,是我心口不一……” 云珩气得牙痒痒。 她能不知道自己睡觉有多老实吗? 从小到大连被子都很少踢的人,怎么可能去抓他的尾巴! 她看着眼前人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命令你——” 话音未落,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唇。 折玉垂眸,银白色的睫毛在投下细碎的阴影,兽化的特征已尽数收敛。他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什么:“好了,不逗你了。我只是想看看……你待我如何。”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他们都在,我怕……你会忽视我……” 云珩毫不客气地扒开他的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你天天在祭坛晃悠,我哪儿能忘了你?” 她翻了个白眼,“净整些没用的试探。” 说罢便翻身面壁,将锦被拉过头顶。 身后,折玉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她背上。 那视线太过灼热,云珩甚至能感觉到被注视的肌肤微微发烫。 这狐狸…… 她在被窝里咬牙切齿。 别人偷看都是暗戳戳的,他倒好,跟猫盯耗子似的明目张胆! 辗转反侧间,窗外已现出鱼肚白。 云珩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坐在床边,青丝散乱地披在肩头,连抬手挽发的力气都欠奉。折玉却神采奕奕地立在晨光中,白发如瀑,连袖口绣着的暗纹都透着精气神。 “雌主昨夜睡得可好?” 他眉眼含笑,修长的手指递来一盏温热的蜜露,琉璃盏在晨光中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昨夜那条作乱的尾巴与他毫无干系。 云珩接过杯盏一饮而尽,重重搁在案几上。“托你的福,”她磨着后槽牙,“好得不能再好了。” 折玉低笑,喉结随着笑声轻轻滚动。“雌主多次要我忘记鼻子太灵,”他变戏法似的取出一柄雕花木梳,“你也要忘记不愉快才是。” 木梳穿过发丝的触感让云珩一怔:“你还会这些?” “不多会些本事,”他指尖灵活地穿梭在青丝间,声音带着笑意,“怎么让雌主多看我两眼?”梳齿轻轻刮过头皮,“除了绾发,我会的还有很多……” 云珩突然转头,凌厉的眼风扫过去。折玉像是早有预料,及时后退两步,衣袂翻飞间已退出安全距离。 “好了雌主,”他作投降状,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再耽搁下去,你猜我的屋子还保不保得住?” 云珩忽然伸手攥住他的衣领,猛地将人拉近。 晨光中,她看见折玉骤然放大的瞳孔里映着自己清晰的身影。 “那就不要了,”她压低声音,呼吸拂过他微红的耳尖,“我陪你在这儿耗着,等他们焦躁不安地来寻……”指尖在他领口画着圈,“不是更能显出我对你的重视?” 折玉呼吸一滞,随即又恢复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轻轻挣开她的手,为她理好衣领:“我可舍不得让雌主站在风口浪尖。” 指尖在她发间穿梭,很快挽好一个精致的发髻。 云珩轻哼一声转过身去,却在铜镜的倒影里,看见他唇角那抹上扬的弧度。 再这么下去,她应该不会被弄成……精分吧? 门外突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窗纸上映出数个晃动的人影。 云珩心头猛地一跳,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来。 果然—— “哗啦”一声,谢长离的身影从晨光映照的窗影中分离而出。 而屋门口,花宴和涂明疏不知何时已如两尊门神般一左一右倚着门框,花宴指尖还转着一朵将开未开的蔷薇。 院中,沈烬和萧雪衣的身影清晰可见,一个抱剑而立,一个执扇轻摇。 云珩:“……” 她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你们能不能有一天,不搞这种全体出动的戏码?” 她的指尖点了点地面,“况且这里不是我家,你们倒是来得挺勤快。” “不过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云珩清了清嗓子,强撑着虚浮的脚步走到门口。晨风拂过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在身后投下一道纤细的影子。 “听着,”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昨日已同折玉说过,由他带队,你们即刻动身前往附近干旱的部落降雨。此事对有狐部落非常重要,所以没得商量,必须立刻就走。” 话音未落,血契的红光同时在六人胸前闪现。 【叮~】系统欢快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亲爱滴宿主大大,您本月四次免费额度已用完啦~o(=nwn=)m,本次「绝对命令」将消耗您一个月寿命哦~】 云珩瞳孔骤缩:「等等!我根本没说“我命令”三个字!」 【系统检测到“必须”,“没得商量”与“我命令”具有同等强制效力。】 云珩:「也就是带有“命令”或“强制”意思的词不能说?」 系统的电子音欢脱得令人牙痒,【是的呢,宿主真聪明!不愧是史上智力初始值最高的宿主!(^o^)\/~】 第35章 表情不耐,挑个大概 云珩本就因没睡好而头晕目眩,此刻听着系统欢快的电子音,更是气得指尖发颤,统子哥除了说风凉话还会什么?! 她是能清晰感知到六位兽夫的黑化值与自己的态度息息相关,可她只有两只手,怎么端平六碗水? 更别提那比六月天还善变的黑化值,稍不留神就蹭蹭上涨。 开局的高智商在这种局面下简直像个笑话! 然而此刻,六位兽夫看着她周身几乎要实质化的怨气,几乎不约而同地浮现同一个念头—— 「绝对命令」用得这般顺手,有什么可生气的? 真想现在就杀了她。 涂明疏冷眼旁观,想起她曾经盛怒之下决绝的背影,始终纹丝未动。倒是花宴这只花蝴蝶,已经摇曳着腰肢朝云珩贴近,指尖还捻着一朵新摘的蔷薇。 “雌主若是昨夜找我……”他俯身在她耳畔呵气如兰,绛色的衣袖拂过她肩头,“我保证今晨绝不会有人打扰。” 指尖的蔷薇突然绽开幻术的光晕,“除了施术者,谁也破不了我的幻境呢~” 他红唇轻勾,尾音缠绵:“别气了……若路上谁惹你不快,我帮你出气可好?” 其他兽夫眼神骤冷:??? 明着挑事儿? 云珩却突然挑眉:“谁说我要同去?” 花宴笑容一僵:“你不去?” “我房子塌了。得重建。” 花宴眼中闪过一丝得色,眼风扫过折玉和谢长离:“可若你独居时遇险怎么办?” 他指尖缠上她一缕发丝,“不如我留下陪你?” 回答无非就两种,答应或者拒绝,可花宴听到她说: “你咒我出事?” 花宴指尖的发丝倏地滑落。他迅速绽开更灿烂的笑:“怎么会?”执起她的手贴在胸口,“我巴不得你百岁无忧。” 云珩静静凝视他许久,忽然环视众人,纤指一抬指向谢长离:“若真担心我的安危……” 她停顿片刻,在众人骤变的脸色中缓缓道:“就让谢长离留下。” “为什么?”这下连涂明疏也不淡定了。 废话!当然是因为就他的黑化值降到了一百以下! 虽然只有99%……但好歹算个突破! 她就说他们的黑化值是弹簧,增增减减像玩儿一样。 云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一本正经地随口说:“他的灵赋最方便。” 她走向洒满晨光的窗棂,踏过光影交织的地板。素手轻抬,指尖穿过光束时,一道黑影如活物般缠绕上她的手腕。 “看,有光便有影。” 她转身时裙摆绽开涟漪般的弧度,“他是因光而生的兽人,除非世上的光源都消失,否则无人能阻他去留。” 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而她的眼神比晨光更摄人。 “现在……明白了?” 空气骤然凝固,连窗外飘落的树叶都仿佛停滞在半空。 谢长离站在阴影交界处,修长的身形微微僵直。他低垂的眼睫在苍白的面容上投下浅淡的阴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暗刃。 因光而生么…… 他喉结轻滚,黑袍下的肌肉绷紧。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剐开他早已腐朽的心脏。 一直行于黑暗,血腥和死亡是他生活的常态,而现在,第一次被轻描淡写地赋予了存在的意义。 这只狐狸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原来云姑娘爱的不是涂大夫……”花宴突然拖长声调,绛色衣袖掩着红唇,“而是谢大人啊。” “你少给我扣帽子!”对于这种污蔑且影响黑化值的话,云珩直接开怼,“如果这样就算爱,那我刚才因为你退一步选人留下,也算爱你了?一天天的,少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就都不要留下好了!” 谢长离与云珩只差了半步,他看见云珩发间垂落的珠钗随着动作摇晃,晃碎了一地斑驳光影。 那些光斑落在他靴尖,烫得他几乎要后退。 “我说……”云珩歪着头,“你们是不是该走了?都多久了?” 话音落下,他们几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不好看,甚至还跪倒在地。 违反「绝对命令」,血契发作了。 云珩道:“短则十五日,长则一两月,其他部落的族民和有狐部落的威望就拜托给你们了。” 她最后走到院子里,恭敬地朝众人抱拳一拜:“拜托了各位。等你们回来,我亲自下厨。”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这可是现代pua的必备技能。 有一段时间看不到他们,云珩特别高兴,连带着离开的脚步都特别雀跃。 “阿娘。”云珩来到成家之前住的地方,看到阿娘正在烧火做饭,她赶紧小跑着过去到火堆旁,“在做什么好吃的啊。” 阿娘看到云珩,无奈地摇头:“你这孩子,哪儿有成了家总往阿娘这里跑的?被族人看见,有少不了一顿说。” “那咋了?”云珩拿过阿娘手里的扇子帮忙扇火,“不管多大,我都是阿娘的孩子。再说我因为建房子的事找绯湄长老商量,有什么问题吗?” 云珩眨了眨眼睛。 阿娘被云珩说得逗笑。 她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你啊。在月歌那孩子的选夫日说得头头是道,怎么落到自己就忘了学会平衡之术,任他们吃醋打斗?” 云珩赶紧摆手:“阿娘,你教教我怎么生火呗,我吃不了那些,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被饿死。” 眼前的柴火“啪”地爆响。 阿娘沉默地往陶锅里撒了把野葱,半晌后,才说:“兽夫就是要照顾雌主的,珩儿,有他们在,有些东西你不用学,也不必学。” “阿娘只希望你这辈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云珩忽然很想哭。 她吸了吸鼻子,在哭之前赶紧抱住了阿娘。 阿娘的衣襟带着陈年的药香,混合着烟火的的气息,让她突然想起另一个世界总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怎么又熬夜啊,别太拼,钱够用就行……” “妈给你炖了鸡汤,趁热喝……” 她想老妈了。 可她的女儿熬夜猝死了,还被只有小说存在的系统绑定到这个异世界…… 阿娘听着轻微的抽泣声,心疼地拍拍她的肩膀,目光聚焦在她的耳后。 珩儿。 原谅阿娘。 阿娘不希望你卷到那些是非中。 第36章 我可是有家室的兽 云珩这顿早饭吃得眼泪汪汪的,她缓了两个时辰才去找阿娘说的懒哥。 一是困,二是要面子。 哪儿能让别人看见她,堂堂有狐部落少主,顶着红眼睛出现在部落? 可她忘了睡前哭醒后眼睛会肿。 以至于云珩现在顶着一双肿眼睛,在部落里寻找那名叫懒哥的棕熊兽人。 懒哥,兽如其名。 一个字:懒。 据阿娘说,懒哥最快能一天内建起醉月楼那样的房子。 但他这个兽,懒,还怪。 合眼缘儿就建造房子,看不上,花多少晶币都不行。 云珩本来想直接问醉月楼的掌柜,但阿娘告诉她,如果向已建好房子的主人打听懒哥的消息,第二天房子就会被毁坏。 别人打听就不让人住? 这性格是有够怪的。 云珩扯了扯嘴角,开始任命地在集市北里倒数第二条巷子里徘徊。 迎面走来了一个狐狸兽人,嘴里念着:“咕咕,咕咕……” 对! 她还想吐槽这一点,明明是只棕熊,接头暗号偏偏是鸽子叫。 云珩一边喊暗号,一边仔细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对方可是有灵赋的兽人,万一跑了,她就白喊了。 忽然。 她在拐角处看到一个熟悉的雌兽。 白芷正趾高气扬地指使着两个侍女咕咕叫。 瞥见她,整个一见到仇人的模样,气冲冲地走过来:“我告诉你云珩,族长昨天可把功劳全给了折玉的祈福天灵!” “别以为天灵入梦就沾沾自喜!你哪里比得过我林姐姐一根手指头!” 云珩一面欣赏着白芷的气急败坏,一边在脑中疯狂呼喊,「统子哥,白芷咋还有戏份?她不应该在拿我的东西打脸后退场了吗?」 【宿主大大(???),是酱婶儿的,根据不完全统计的你们人类世界的部作品,适当地增加绿茶反派存在的时间,容易激发主角的斗志。 所以为了宿主大大能按时完成任务,特意在您进入正式任务的时候,特别延长了每个反派存在的时间。( ̄? ̄)】 【如果不出意外,所有反派都会活到五年后的毁灭日。】 系统的声音贱兮兮,【高不高兴啊宿主大大o(≧v≦)o】 呵。 云珩破口大骂,「高兴个锤子!人家穿越绑系统,变美恋爱一条龙,亲亲抱抱嘿咻咻。到我这里就是啥啥不变,还送六个不定时炸弹!」 【亲亲(^3^)-☆,这边建议您分清小说和现实呢~】 「请你麻溜地滚。」 【好的呢~咕噜咕噜咕噜~~】 云珩:“……” 迟早有一天,她不是被六个甲方气死,就是被这个二五仔的系统老板气死。 “云珩,我和你说话,你听到没有!你竟敢忽视我!” 白芷说着就要伸手,可云珩却是反手将她甩了出去,因为没防备,白芷险些摔倒,多亏了那两个侍女。 “你——” “我什么?”云珩现在看见她就烦,“没听过山里的野猴子不好管吗?你最好别惹我!” 真以为她靠名字像小说才混得风生水起啊。 没点儿拳脚功夫,她早在被煞笔室友骗到酒局就毁了。 望着云珩离开的背影,白芷的脸色由红转青,精心描绘的柳叶眉扭曲着。 那夜被当众羞辱的记忆涌上来,父母失望的眼神仿佛又在灼烧她的脊背。 她用眼神示意左边的侍女。 “小姐,她再怎么说也是少主……”左侧侍女的话被一记耳光打断。耳坠在空中划出弧线,白皙的脸颊立刻浮现指痕。 右侧侍女眼珠一转:“小姐别气坏了身子,奴婢替您教训她。” 说罢袖中寒光乍现,一枚淬毒的柳叶镖破空而去—— “叮!” 描金折扇凌空旋来,精准击飞暗器。 声音绵长,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发出声响,像是铃铛。 云珩听到声音转过头,看了眼地上的飞镖,又望向白芷三人。 “你想杀我?” 白芷哼了声,强硬地说道:“谁看见了?少污蔑我!我们走!!” 三人仓皇离去的背影简直把“心虚”二字写得明明白白。 云珩正欲追击,忽听墙头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云珩少主。”清朗的少年音伴着瓦片滑落的声响,“穷寇莫追~” 一道清瘦身影轻巧落地,扬起几片枯叶。他拿着一个小瓶,不知往嘴里倒了什么咽下。 云珩眯起眼睛,从袖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画像。 泛黄的宣纸上赫然画着个络腮胡壮汉,肌肉虬结得几乎要撑破纸面,而眼前这位……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少年不过弱冠之年,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病容,唯独那双上挑的狐狸眼亮得惊人。 她反复比对画像,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就是懒哥?” “嗯哼~”少年用折扇挑起自己尖削的下巴,扇骨上雕刻的蝴蝶纹路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来找我建房子的兽人里……” 他忽然凑近,带着花香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就数少主疑心最重呢。” 云珩打量了一会儿,突然盯着他的眼睛:“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哎呀呀~”懒哥突然一个旋身,绛紫色衣袂翻飞间已将她困在廊柱与自己臂弯之间,“我可是有家室的兽……” 他指尖绕着云珩一缕发丝,拖长的尾音甜得发腻,“云珩少主这般撩拨,可是哄我红杏出墙?不怕您那几位醋坛子打翻么?” 指腹又划过她的眼睛,“哭过了?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惹我们云珩少主伤心啊~” 云珩额角青筋直跳,猛地后撤三步。 这黏糊糊的腔调……简直像是涂明疏和花宴的杂交品种! “所以……”她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笑容,“阁下出现是答应帮我建房子?” 懒哥突然虚弱地扶住额头:“最近很忙……”却又从扇骨缝隙偷瞄她,“但听闻云珩少主找我……”他一个箭步又贴上来,“就算再忙再难受,爬也要爬来呢~” “那真是……”云珩假笑着按住他越靠越近的肩膀,“太、感、动、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现在就去看场地如何?” 描金折扇“唰”的一下打开。 “我还没吃饭呢,云珩少主~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其他的~” 云珩:“……” 第37章 我成唐僧了? 两刻钟后。 云珩抱臂站在湖畔,望着懒哥挽起袖子在月隐湖中抓鱼的背影,眉心突突直跳。 湖水浸透了他绛紫色的衣摆,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他弯腰时,后颈露出一截苍白的皮肤。 真是见鬼了。 她都打算强忍血腥,提出去城中最好的酒楼请他吃饭,谁知这家伙眨着那双狐狸眼说:“不要酒楼,就要吃少主亲手做的~” 这个异世界食材短缺,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因地制宜地做饭,怎么答应? 可他非说简单的就行,不挑。 她想了会儿,说可以烤鱼,然后—— 然后他就来了这里,还不让她动手,自己主动抓鱼。 ……怪兽一个。 其实更让云珩在意的是那股莫名的熟悉感。 来到异世界后见过的兽人屈指可数,到底在哪见过? 站得久了,云珩索性靠着老槐树坐下。 树皮粗糙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她随手一拍—— “嘶。” 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抬起右手,一根木刺正扎在虎口处,渗出一粒鲜红的血珠。 正要拔出,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绛紫色身影。 “别动!” 懒哥不知何时已蹲在她面前,湿漉漉的指尖轻轻托住她的手腕。 他眉头紧蹙,小心翼翼地挑出木刺。微凉的指腹抚过伤口时,云珩感受到他指尖不易察觉的颤抖。 “云珩少主真是……”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脆弱易碎。” 夕阳的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云珩忽然勾起唇角—— 原来是他啊。 察觉到她探究的目光,懒哥忽然抬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歪了歪头:“云珩少主为何这样看我?” “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云珩托着腮,眉眼弯成新月,“不仅自己抓鱼,还这么担心我受伤,是不是怕我死了没兽人不付晶币啊~” 她的声音甜得像浸了蜜,连湖畔的野花都跟着颤了颤。 懒哥轻哼一声,“我缺那种玩意儿?”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只见云珩正朝他挥手,夕阳为她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你也要注意安全哦~” 奇怪。 她态度怎么突然变化这么大。 狐疑间,两条肥美的银鳞鱼已被甩上岸。 他也不让云珩碰火石,自己就点燃了早被云珩堆放好的木条堆,见他利落地穿木棍烤鱼,云珩一个箭步冲上前。 “鱼鳞不刮?内脏不去?”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香草也不找?” 懒哥举着树枝的手僵在半空,疑惑地看她:“嗯?” 云珩深呼吸。 她的错,忘了「食」是这个世界的短板。 她深吸一口气,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懒哥,看在你帮我建房子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天灵曾在梦中教我许多秘法。这鱼若是按我说的处理……”她故意拖长音调,“保证让你连鱼骨都想吞下去。” 懒哥的瞳孔微微扩大:“当真?” “算了,”云珩突然伸手,“我来示范,把刀给我。” 懒哥下意识去摸腰间匕首,鎏金刀柄入手冰凉,却在即将放入她掌心时猛地撤回。 “呵。”他忽然欺身上前,“云珩少主莫不是想划伤手……”薄唇几乎贴上她耳尖,“好去族长和绯湄长老那儿告状?”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云珩的嘴角微搐。 要不是为了房子,她现在就想撕破他的伪装。 一个个的,净整些死动静试探她。 “你说,我做。””懒哥旋身退开两步,“这匕首……”他眯起眼笑了,“想都别想。” 篝火噼啪作响,橘红的火舌舔舐着渐暗的暮色。 跃动的火光在云珩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为她含笑的眉眼镀上一层暖色。 “好啊。”她拾起一根细枝,轻点那条被草草串起的鱼,“先拿刀背逆着鳞片刮。” 树枝在鱼身上虚划几下,“要这样——” 懒哥的指尖随着她的指引移动,刀刃与鳞片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几片银鳞飞溅到火堆里,瞬间卷曲成灰。 “从鱼腹这里破开……”云珩的树枝点在鱼鳃下方,“内脏要全部取出——等等!” 树枝突然拦住他的动作。 “鱼鳃还没处理干净!”她指着鱼头处暗红的鳃瓣,“这里最腥,必须摘净。” 暮色渐浓,湖面泛起粼粼月光。 两条鱼从日暮处理到星垂,云珩无数次想直接夺刀,却总被懒哥用肩膀巧妙隔开。 “好了。”她看着终于被洗净的鱼,长舒一口气,指向远处幽暗的灌木丛,“你现在去找些香草来,我在这儿守着。” 懒哥甩了甩湿漉漉的手:“为何不一同去?” “总得有人看着鱼和火堆。”她理直气壮地拢了拢衣襟,“况且……”指尖卷着发尾打转,“我这般养尊处优的少主,怎会认得那些野草?” 统子哥给的身份又不是全方面地融入这个异世界,与其问有哪些东西说了会被发现异常,还不如自己找补。 懒哥忽然低笑,折扇“唰”地展开。 扇面上墨蝶在火光中栩栩如生:“云珩少主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他忽然俯身,发丝扫过她脸颊,“不过……” 云珩打断他的话催促:“你快点儿去,这都多晚了?我房子毁了,今晚得找阿娘住。” 折扇轻挥间,一道紫光如游龙般绕着火堆画了个完美的圆,光晕落地成界。 “这样我便安心了。”懒哥后退两步,“只要不出此界,便是豺狼虎豹也伤不得你分毫。” 云珩望着眼前泛着微光的结界,嘴角抽了抽。 好嘛,我成唐僧了? “但你这结界……”云珩故意挑眉,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该不会连我也困在里面吧?” “当然不会。”懒哥低笑一声,月光在他眼角眉梢镀上一层银辉。 他缓步走来,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包裹住她的柔荑,带着她踏出结界范围时,指尖在她掌心若有似无地挠了一下,“我怎么舍得让云珩少主困在一处不能动?” 他忽然敛了笑意,声音沉了几分,“但别大意,晚上的月隐森林可是会不吐骨头的。所以你要老实地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第38章 真心换真心,假情换假意 待懒哥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云珩立刻蹲下身来。 鱼鳃、内脏、鳞片,每一处细节都被她反复检查三遍以上。 天知道她有多想亲自动手料理这两条鱼。 食品安全是重中之重,半点马虎都可能要命。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中突如其来的枯枝断裂声。 云珩猛地抬头,看见懒哥踏着月色归来,墨发间缀着晶莹的夜露,手中拿了一把菱形叶片的草。 “久等了~”他晃了晃手中的植株,“这是长在悬崖背阴处的月见草,祛腥提鲜的效果最好。” 云珩点点头,指挥着他将散发着柠檬香的草塞进鱼腹。 懒哥忽然注意到鱼肉比方才干净,连串鱼的木棍都换了,不由诧异地挑眉:“你处理的?” “不然呢?”云珩轻哼一声,将鱼架在特制的烤架上,然后拿着木棍拨弄着火堆里的木柴,以便两条银鳞鱼能够均匀受热。 “少主~” “嗯?” 懒哥忽然黏糊糊地凑过来,带着月见草清冽的香气。 他修长的手指捧起云珩的脸,跳动的火光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投下细碎的金芒,“云珩少主好像与传闻中那个骄纵任性的样子……不太一样呢。” “你都说是传闻了。”云珩任由他捏着自己的脸颊,火光为她瓷白的肌肤镀上蜜糖般的色泽,“那都是以讹传讹的假话。就像……” 她忽然勾起唇角,“有人说昨天的雨是天灵显圣呢。” “难道不是?”懒哥又逼近一分,鼻尖几乎贴上她的。 “不告诉你,你现在知道的太多了。而且……”云珩忽然眯起眼睛,指尖抵住他心口,“是你一直在勾我吧?说好的恪守夫道呢,嗯?” “嗯哼~” 懒哥的指腹暧昧地摩挲过她的唇角,蛊惑的嗓音里仿佛混着远处风铃的轻响。 “此处荒郊野外,我们不说,谁知道?”他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云珩少主要不要……我?” 突然。 他眸色骤暗,一把掐住云珩的双颊。骨节分明的手腕强硬地卡进她齿间,叹息声中带着几分无奈:“云珩少主怎么总爱让自己受伤?” 他俯身逼近,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温热的吐息拂过她耳畔:“咬我多好……”声音低沉,带着蛊惑般的沙哑,“我巴不得你在我身上留些印记……” 然而,预料中的羞赧并未出现。 懒哥垂眸一瞥,却见云珩的耳尖依旧莹白如玉,连一丝绯色都未浮现。 他眉头狠狠一拧,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是块石头吗? 这都没反应? 云珩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不咬舌头,怎么破除这该死的幻术? 狗东西。 上次就用幻术对付她,害她以为春姐准假,还带薪。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松开齿关,抬手一把推开他,语气冷硬:“你能对不起你的雌主,我却不能对不起他们。” 云珩的目光如刃,“今晚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但你最好明天立刻给我把房子建好,否则——” 她从袖中拿出一枚晶币,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你一个子儿都别想拿到。” 懒哥怔了怔,随即低低笑出声,眼底却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没想到……云珩少主对自己的兽夫,竟这般情深义重。” 云珩懒得搭理他,指尖轻转,将架在火上的烤鱼翻了个面。 油脂滴落,火堆“噼啪”炸开几颗火星,映得她侧脸明暗交错。 她漫不经心道:“因为他们对我有情,所以我待他们同样。” “是吗?”懒哥歪了歪头,火光在他侧脸投下摇曳的阴影,“可我听说,云珩少主对那几个兽夫并不怎么上心?甚至……绯湄长老还打算再给你物色一个合心意的雄性?” 云珩指尖微顿,睫毛轻轻一颤。 阿娘还要给她找? 她怎么从未听说过? 还是别了吧。 “云珩少主。”懒哥隔着跳动的火焰凝视着她,嗓音低沉,带着几分诱哄般的蛊惑,“这里没有旁人,你不如同我说说……你对他们,到底有几分真心?我这个兽人,最擅长保守秘密。” 云珩抬眸,火光映进她眼底,像是淬了金的墨玉。 “你不该问我这个问题。”她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若你日后遇见他们中的一个找你建房子,不妨亲自问问他们对我是什么态度。” 她指尖轻轻拨弄着烤鱼的木架,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真心换真心,假意换假意。所有情感都是相互的。” 顿了顿,云珩抬眸直视他,“若他们对你说‘爱’,那我的答案,自然也是‘爱’。” 火焰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懒哥沉默下来,眸色晦暗不明。 直到云珩将烤得金黄酥脆的鱼递给他,他才恍然回神,接过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却再没了先前那股暧昧的纠缠。 云珩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心情愉悦地咬了一口鱼肉。 内耗去吧。 这才哪到哪,她还没使出“愧疚感、持续贬低、过度压榨的锻炼”等pua手段。 问就是天天见。 要不是有春姐顶着,团队又是市面上罕见的和睦,她早换公司了。 嗯……月见草的味道不错,像柠檬。 可以重点采摘。 夜风拂过林梢,远处传来几声悠远的兽鸣,而火堆旁,只剩木柴燃烧的“哔啵”轻响。 待最后一口鱼肉咽下,云珩拍了拍手,起身朝仍在发怔的懒哥挥了挥手:“欸,我要回去了。”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明日卯初一刻,还在这儿碰头。”顿了顿,又补充道,“已经耽搁一整天,我可不想再拖了。” 懒哥闻言,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你就这么……”他话音未落,忽然闷哼一声,修长的手指猛地攥住胸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匆忙从袖中摸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来的却是仅剩的三颗乌黑丹药,在掌心孤零零地躺着。 他眼睫低垂,毫不犹豫地将它们全部吞下,喉结滚动间,眉心仍紧紧蹙着。 云珩不由得凑近一步:“你生病了?” 懒哥抬眸,苍白的唇忽地扯出一抹笑,眼底却暗沉沉的:“想不到云珩少主对一个陌生兽人这般关心。” “废话!”云珩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你病了,谁给我建房子?”她抱臂而立,指尖无意识地在臂上轻敲,“只能等你病好再说。” 明明部落里雄性不少,偏偏阿娘说,只要是部落,那么部落里的所有房屋建造必须由“天灵降下神谕指定”的懒哥经手。 简直荒谬! 等房子落成,她定要去天灵圣殿走一遭,亲自卜一卦,看看这天灵到底会给她降什么荒唐神谕! 懒哥缓缓起身,衣袍在夜风中轻晃。 他将剩下的半块烤鱼放在地上,嗓音低哑:“用不着等明天。” 他抬眼看她,眸色深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我现在就能帮你。” 药已经没了。 明日……必会露馅。 以她方才的态度,若知道他骗了她……他是不是,就再没机会了? 第39章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云珩小跑两步跟上他,狐疑地打量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你真不用找个大夫看看?” “不必。”他脚步未停,声音淡得几乎散在风里。 云珩眯了眯眼,在脑海中紧急呼叫系统:「统子哥,如果核心人物提前死了,我是不是就不用管他们的黑化值了?」 系统一个激灵,虚拟面板疯狂闪烁:!Σ(っ°Д°;)っ 【宿主达咩!】它几乎是尖叫出声,【这个念头千万不能有!】 电子音抖得不成调。 【虽然不知道您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根据我带过的宿主经验来看——在黑化值清零前,如果宿主试图杀害核心人物,绝对、绝对、绝对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有个宿主甚至先被折磨到半死,再被腰斩,最后被烧成了渣渣啊!】 云珩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望着前面那道背影,问:「他们这么狠?」 【不是这个世界的任务……】说到这里,系统连忙改口,【但世界任务大差不差,所以宿主大大,您千万千万不要再有那种想法了,咱们就老老实实地用爱感化他们哈~(*≧u≦)】 【现在吃的苦就是未来追妻火葬场的福! 想想啊宿主,六个啊!!!那得多少的福气! 到时候你天天看他们扯头花不是很美的事么!】 云珩:“……” 谢邀。 她不想吃爱情的苦,而且她现在就在天天看他们扯头花。 待走出月隐森林边缘时,懒哥忽然顿住脚步转身,云珩猝不及防险些撞进他怀里。 “你先回族长家歇息。”他声音有些沙哑,月光下能看清他额角细密的汗珠,“明日再来,就能看见和以前一样的房子。” 云珩挑眉:“我不带路,你认得我家在哪儿?” 她故意拖长音调,“还是说……你连我旧居的模样都一清二楚?” 懒哥抿了抿苍白的唇,勉强扯出个笑容:“云珩少主的名头……在部落里还是很响亮的。 话音未落,他突然踉跄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身形摇晃得像风中残烛。 云珩快步上前想要搀扶:“病成这样还要逞强?” 他却像受惊的野兽般躲开她的触碰,声音虚弱却固执:“明日……我还要去其他部落……”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喘息,“天灵降下神谕……我不能…总耽搁在一处……” 云珩凝视着他摇摇欲坠的背影,突然喊道:“花宴!” 那道身影猛地僵住,随即竟想逃走。 云珩眸色一沉,冷声道:“你敢跑,我就用「绝对命令」把你绑回来。” 话一出口,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懊恼地捶了下额头:“今日对花宴的「绝对命令」作废。” 她朝他走过去,放缓语气,“你吃的是什么药?有没有副作用?”忍不住埋怨,“跟我说实话很难吗?我又不会逼你离开……” “绯湄长老告诉你的?”花宴突然打断,顶着懒哥的容貌和声音转过头来” 云珩抱臂而立:“先变回你自己的样子再说。” 原来阿娘知道是他。 那还对她说得那么玄乎? 害她以为是个不怎么好相处的长者。 花宴沉默片刻,手中折扇“唰”地展开。 随着扇面轻摇,他的面容如水中倒影般荡漾变幻,最终恢复成本来模样。 那柄折扇也在光影交错间化作了白玉笛,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此刻的他神色肃穆,再不见半点轻佻,只是静静凝视着她。 云珩恍然大悟。 难怪那把折扇与飞镖相撞时会发出铃铛般的清响。 原来从午后初见,她就已经陷入他的幻术。 她抬眸凝视着他,月光在睫毛下投落一片阴影:“‘懒哥’虽然比你本人更轻浮,却既要我做饭又不让我碰鱼,见我受伤就紧张。” 云珩的指尖轻轻点着下巴,回忆着两人相处的情况。 “让你递刀处理银鳞鱼,你给得痛快,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慌忙夺回。这般矛盾,除了你们六个还能有谁?” 她唇角微扬,“我见过的兽人不多,常佩蝶纹配饰的只有你一个。” 花宴眼尾微挑,暗色在铅灰色的瞳孔中流转:“所以……你早知道是我,故意说那些话?” 云珩忽地笑出声。 “奇了怪了,不是你先顶着有家室的名头,偏要来招惹我这个少主的么?” 遇到这种问题,陷入自证必完蛋。 见他沉默,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既然你没了桎梏,明日别忘了我的房子。”转身时朝他摆手,“建好后,晶币少不了你的。” 然而刚要迈步就被他拦住。 花宴的唇边绽开笑容,修长的手指挑起她一缕青丝,在指间缠绵缠绕。 “因为我骗了你……所以急着划清界限?”他的嗓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却凝着寒冰。 云珩在心底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终于逼出他藏起的本性了。 ——笑得越温柔,杀意越重。 就像涂明疏观赏萤火时的温柔冷静,折玉被反撩时落荒而逃的纯情,谢长离被怼后的炸毛傲娇。 至于剩下两个……等他们回来再找机会试探。 “少主~”花宴修长的指尖轻轻挑起云珩的下巴,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脸颊。 “怎么不回答我?” 那声音低沉缠绵,像是最醇厚的美酒,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沉醉其中。 云珩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亲兄弟尚且明算账,你也要养活自己不是?” 月光下,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是偷了腥的猫儿。 “况且你对我至关重要,将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美好的养老蓝图:她悠闲地躺在摇椅上,数着源源不断进账的晶币。 云珩认真地看着他点头:“我将来可全指望你了,他们都没你重要。” 当然是灵赋啦。 幻术用得好,那可是座取之不尽的晶币矿。 再加上他的乐师身份,不为她未来的酒楼招揽客人岂不是暴殄天物? 花宴凝视着她,忽然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怎么突然遮我眼睛?你想干嘛?”云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长长的睫毛在他掌心轻轻颤动,像被困住的蝴蝶。 花宴不自觉地舔了舔唇,俯身凑到云珩耳畔,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因为……” 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少主现在的眼睛比任何东西都勾人,我怕控制不住……” 那样专注的、只能倒映出他身影的眼睛,宛如幽深的潭水,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云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种肉麻的话都能说出口? 她容貌咋样她难道没个清楚的定位吗? 论美貌,她连白芷都比不过。 云珩看不见,只能拍了拍花宴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困倦的鼻音:“现在能放我走了吗?这大半夜的,谁不需要睡觉?” 花宴轻笑一声移开手掌,却顺势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转向另一条小路。 月光下,他修长的指节微微发亮。 “少主住在族长家,传出去我这个‘兽夫’岂不是要被族人戳脊梁骨?”花宴的尾音故意拖长,带着几分委屈,“到时候被排挤了,我可是会很难过的。” 云珩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看来“少主”这个称呼要跟她一段时间了。 是该说……不愧是花蝴蝶么? 见面不足十日,对她的称呼已经换了三个花样。 一刻钟后。 当醉月楼金碧辉煌的灯笼映入眼帘时,云珩猛地刹住脚步。 楼阁间飘来的丝竹声与脂粉香让她瞬间清醒:“我要的是睡觉,不是寻欢作乐!你带我来醉月楼做什么?” 花宴回眸,檐角灯笼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少主与兽夫同住客栈,明日怕是要传出些风月闲话。” 他指尖轻抚过楼前垂落的红纱,“反倒是这秦楼楚馆,最是懂得守口如瓶。” 云珩困惑地蹙眉。 不就是睡个觉?能有什么…… 这个疑问在进入厢房的瞬间就有了答案。 花宴反手合上门扉的刹那,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腰封上。云衫外衣的系带在他指尖一勾即散,露出内里月白色的中衣。 “停!”云珩缩回手,立刻喊停,“睡觉就只是睡觉,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花宴的眸子在烛光下泛起铅灰色的涟漪,竟透出几分委屈:“你可以要折玉,为何我不行?” 他向前逼近一步,衣襟散乱地露出锁骨。 “果然……少主还是在介意我隐瞒身份的事”。”他的声音突然低软下来,“我保证,往后绝不再骗你……” 云珩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闪身从屏风边溜开,硬是在红木圆桌旁划出安全距离。 “你觉得我们两个早上谁像了?我困是因为认床!” 她咬牙切齿地指着雕花拔步床,“要睡就老实睡,不然——”指尖转向房门,“我们中总有个人得去另要一间厢房。” 花宴见她态度坚决,只得悻悻松开手。 银质腕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厢房里格外清晰。 “一切但凭少主吩咐。”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像只被主人呵斥的大型犬。 云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赶紧睡,明天还要建房子。”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利落地翻身上床。 锦缎被褥上绣着繁复的缠枝纹,在烛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这张红木雕花床看着华丽,实际却窄小得可怜。 不出片刻,云珩就感觉到身后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躯。 花宴修长的手臂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她的腰肢,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他腕间的银铃随着动作轻响,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花宴!”云珩烦躁地挣了挣,“我热,你能不能离远点?” 她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黏在鬓边的碎发上。 身后传来花宴带着笑意的声音。 “醉月楼的床榻本就是这样设计的,少主。”他的呼吸喷洒在她后颈,激起一阵战栗,“我们这样……不好吗?” “不好!”云珩猛地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被褥间沾染的熏香让她更加燥热,“请你现在圆溜溜地滚去别处睡!” 花宴不仅没松手,反而传来一阵可疑的轻喘。 但云珩心知肚明。 这不过是血契中「正式命令」被违背时的效果。 因为她方才用了“请”这样带着请求意味的字眼,结契的兽夫可以凭意志抵抗,但代价是体力的急速消耗。 不走是吧? 那就耗着。 云珩一边擦汗一边暗自冷笑。 横竖她只是觉得热,又不是她难受。 终于,缠在腰间的手臂松开了。 云珩立刻弹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雕花木窗前,“哗啦”一声推开窗棂。 七月末的热浪扑面而来,她贪婪地呼吸着并不凉爽的空气,却还是觉得比方才舒坦许多。 花宴站在床边,虽然因抵抗命令而面色发白,眼中却满是诧异:“少主为何……热成这样?” “早告诉过你我怕热!”云珩没好气地用手扇着风,汗水已经浸透了内衫的领口,“你赶紧走,走了我好关门睡觉。” 她大概是患了“无空调病”,一时水土不服。 烛光下,花宴的眸光闪烁不定。 最终他还是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向门口,银铃随着他的脚步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房门关上的瞬间,云珩长舒一口气,摇头苦笑。 再这样陪他们演下去,她怕是真能拿下异世界的奥斯卡最佳女演员了。 不过话说回来…… 这个世界的夏天,未免也太热了吧? 到底要怎样才能激活自己的灵赋? ** 次日。 云珩终于亲眼见证了传说中的“懒哥建房术”。 花宴显然又施展了幻术——在其他兽人眼中,他依旧是画像上那个络腮胡的粗犷壮汉。唯有在她面前,才保持着原本那张自带媚态的面容。 “我昨晚说过,”他察觉到云珩探究的目光,指尖轻轻拂过她耳畔的发丝,“往后都不会骗你。” 晨风裹挟着他袖间淡淡的沉水香,将这句话送入她耳中。 云珩望向那些正在忙碌的兽人:“这些是……” “蜂族的工匠。”花宴拿着一把折扇在她身侧轻轻摇动,带起阵阵凉风,“天灵以神谕让我为各部落建造房子的审判者,也就是,看看求建房子的兽人是否满足标注。如果满足,便通知蜂族工匠。” “每次的晶币都与他们对半分。”他唇角微扬,“所以很多兽人都以为,我来自蜂族部落。” 云珩懂了。 难怪建得又快又好——蜜蜂,自然界最杰出的建筑大师,自然也不会有豆腐渣工程。 只是…… 云珩转头看向始终站在身侧为她扇风的花宴,挑眉道:“你不去监工,在这儿给我扇风做什么?我又不会一直待在这儿。” 花宴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少主昨日不是说热吗?” 扇面轻转,恰到好处的凉风拂过她颈侧。 “我对少主的好,可都是真心实意的。” 云珩:“……” 好嘛。 换战术了。 好一招温水煮青蛙。 看着他笑意盈盈的模样,云珩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腰。 在花宴错愕的目光中,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谢谢,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廓,“但花宴,你不必靠这些……”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来换取什么。” ——既然要煮,不如让点火者跳进锅里把自己用温水煮了。 花宴闻言,眸色骤然暗沉如墨,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嗯”。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折扇骨节,白玉般的指节微微泛白。 云珩干脆利落地松开环抱,后退半步整理衣袖:“等房子建好,你就赶快去帮他们吧。降雨的事不能离开人手。” 她眉眼弯弯,晨光在睫毛上跳跃,“我这几天去找些野菜,等你们回来就能吃上丰盛的饭菜了。” “你认真的?”花宴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掌心温度灼人。 “当然。”云珩笑着抽回手,发梢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度,“我答应过的。” 走出几步又呼忽然折返,她拍了下额头,“对了,我现在晶币不够,建房的钱你先垫上。” 她眨眨眼,“回头还你。” 去月隐森林前,云珩先拐去了族长居所。 阿娘正在煮茶,袅袅雾气中抬眼看她:“怎么突然要《百草鉴》?” “我都已经成家了,再不学学辨认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不能吃,又得被幼崽们笑话了。阿娘,我该懂事了。” 云珩接过厚重的兽皮书,指尖抚过烫金的标题。 在这个世界,幼崽从会说话就开始学习生存知识,而她这个“半路少主”只能现学现卖。幸好统子哥给的所谓背负大任的“恶毒任性”的人设好用,大多数反常都能推给“以前不懂事”。 换上阿娘给的靛青色劲装,云珩将长发胡乱扎成丸子头。 铜镜里的发髻臃肿得像颗包子,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颈后,随着动作轻轻扫过肌肤。 「统子哥,」她对着镜子咬牙切齿,「既然是我的身体,为什么头发非得和游戏人设一样?又长,又难打理,跟拍古装戏似的。这世界明明有短发兽人,谢长离不就是?」 系统欢快的电子音立刻响起:【宿主大大,根据大数据分析,你们人类世界95%的影视作品中,长发女生更容易触发[青丝绕指][绾发结缘]等浪漫桥段呢~】 光屏上甚至弹出几个粉红泡泡。 【这可是特意为宿主打造的攻略利器哦,又是大大你的自设,完全避免了基因不匹配导致的宿主[偶发性死亡]。】 「真是谢谢你们全家。」云珩咬牙切齿道。 【不客气呢~(*^▽^*)】 云珩现在十分有理由怀疑,这头梳起来像古装剧,披散着像海藻般的长发就是罪魁祸首。 游戏中漂亮,现实就是一个字:热! 等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剪刀—— 咔嚓。 ** 云珩蹲在月隐森林的灌木丛间,指尖沾着晨露翻动《百草鉴》的羊皮纸页。 她仔细比对每一种野果野菜,偶尔小心翼翼地尝一小口。 碰到现世且书里没有记载的例如满刺老芽、婆婆丁等野菜也被装进了竹筐。 突然,远处传来枯枝断裂声。 云珩警觉地抬头,透过层层树影,看见堂姐林月歌正与四五个狼族兽人交谈。 其中那个银灰色狼耳的,是她那个兽夫,好像叫什么……苍离川。 直到那五个狼人离开,云珩才快步走出树丛。 “堂姐!”她兴奋地挥手,竹筐里的浆果野菜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林月歌明显怔住了,偏冷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没认出她。 半晌,她才迟疑道:“小妹?你怎么……” 目光在她沾满草屑的劲装和凌乱的丸子头上逡巡。 云珩举起《百草鉴》,劳累地喘着粗气:“以前偷懒不学,现在得从头开始一点点学起。” 她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堂姐你都不知道我这一个时辰被多少路过的幼崽笑话,” 林月歌的表情瞬间凝固,又很快换上温柔笑意。 “傻妹妹,何必这么辛苦?”她伸手想替云珩整理散落的鬓发,“有阿叔阿婶疼你,还有那些爱你如命兽夫们……” “爱我如命?”云珩猛地抬头,发带随着动作晃了晃,“堂姐听谁说的?” “昨夜路过铃鹿部落,正巧看见折玉他们在祈雨。”林月歌的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衣带,“停下来寒暄几句才知道,原来花宴回来陪你了,他们几个都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飞回来。” 云珩嘴角抽搐了两下。 呵。 分明是担心针对她的共同计划有变。 “对了堂姐,”云珩突然转移话题,卸下竹筐,“刚才那几位是苍离川的族人吗?” 她一边说,一边从筐底掏出一捧红艳欲滴的蜜爪莓。 果实小巧圆润,形状像猫爪,在阳光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 “堂姐,你尝尝这个,《百草鉴》上说比糖泡果还甜——” “啪!” 苍离川的狼爪重重拍在她手腕上,云珩白皙的皮肤立刻浮现出三道红痕。 鲜红的蜜爪莓四散飞溅,有几颗滚落到泥土里,沾上了枯叶碎屑。 空气骤然凝固。 云珩怔了一瞬,直到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神经窜上来,她才缓缓抬头。 “就算不想让堂姐吃——”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用得着亮爪子伤人?” 她眸色又黑,此刻生气着像是暴风雨前翻涌的海面。 林月歌慌忙掏出绣着铃兰的丝帕,小心翼翼地托起云珩的手腕,帕子轻柔地缠绕在伤口上:“小妹别气,他就是个莽夫。” “昨日为了掌柜多收我晶币的事,他已经打伤了一个人。我们俩回来就是取钱赔罪的。” 说着转头瞪向苍离川,那双天生带着悲悯的眸子罕见地染上怒意。 “愣着干什么?还不道歉!” 云珩刚想开口说话,却见眼前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红色的透明蝴蝶。 那蝴蝶碰到她的鼻子转瞬碎成光点消失。 ……花宴? 苍离川纹丝不动,银灰色的狼耳却警惕地竖起:“她不是你亲妹妹。” “不是亲妹胜似亲妹!”林月歌声音拔高,“阿叔阿婶待我如亲生父母,你——” 话音未落,云珩的目光瞥见苍离川身后扭曲的影子,突然道:“别杀他,他也是担心堂姐。” 林月歌困惑地转头:“小妹你说什……” 寒光乍现。 一柄泛着幽光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抵上苍离川的咽喉。 随着他后退的动作,锋刃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线。 谢长离不知何时出现,那双往日里看到她笑着的绿眸此刻冰冷如刀,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这样的他才是影阁里那个令所有兽人害怕的存在。 林月歌倒吸一口凉气。 就……因为小妹受伤? 他们之间没血契共感,他是怎么知道的? 影阁里的东西? 答案来得猝不及防。 “我说了,没让你杀他。” 云珩话音未落,只见谢长离暴戾的气息瞬间收敛。 匕首“唰”地收回袖中,他闪身来到云珩面前,不由分说地扣住她的手腕。 两人的身影如水墨般融入树影,转瞬消失不见。 林月歌望着空荡荡的林地和没带走的竹筐,喃喃道:“竟然真是……” “雌主,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苍离川捂着渗血的脖颈,嗓音沙哑。 林月歌叹了口气,取出新的帕子按在他伤口上:“记住,小妹就算没有灵赋,也不会血契,但她的兽夫都是主动求嫁,且被天灵降下神谕同意的。” 帕子渐渐染上暗红,她顿了顿,接着说,“别觉得他们说话像昨夜那样和善,一旦遇到像今天的事,对我们……” 她苦笑着摇头,“和对……小妹,始终是不同的。” 苍离川突然问:“雌主从前……常受这般区别对待?” 林月歌指尖微顿,随即展颜一笑:“怎么会呢。” 可她天生含悲的眉眼让这个笑容显得格外勉强。 苍离川定定看了她许久,忽然郑重道:“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银灰色的狼耳摇了摇,这次他没有回答。 ** 树影扭曲了一瞬,云珩被谢长离拽着跌出阴影,迎面撞上花宴,他头发微乱,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而那只停在他眼前的红色透明蝴蝶在看到她后,被花宴用腰间的白玉笛轻轻一点,转瞬间,碎成光点消散。 云珩瞳孔微颤。 所以,这只蝴蝶和她刚才看到的那只是用来定位她的? “这就是你非要回来的结果?”谢长离一把举起云珩伤痕累累的手腕,三道爪痕在阳光下泛着狰狞的红,“连个人都看不住!” 花宴眸色骤然暗沉:“我回来也是因为少主的房子。”白玉笛轻敲掌心,发出危险的声音,“不像某些雄性,擅离职守。那房子怎么塌的,你不清楚?” “我不回来她早死了!”谢长离指尖寒光闪烁,“啸月峰的狼族什么德行你不清楚?见血必追杀到底!” 花宴一愣,突然转向云珩:“少主在月隐森林怎么会招惹狼族?”话音未落便恍然,“是林月歌那个兽夫?因为选夫日的第一轮与往常不一样,而针对?” “少在这说些有的没的!”谢长离一把将云珩护到身后,衣摆无风自动,“原因什么的无所谓,伤了她就是死罪!” “我带她来就是警告你,以后离她远点儿!” 花宴:“你说了不算。” 云珩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统子哥说的扯头花就是她现在的日常。 福气? 这福气给狗都不要! “我说……”云珩刚开口,两道视线立刻灼灼射来。 谢长离绿眸喷火:“你还想留他在身边?嫌伤得不够重?” 花宴却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抽出一卷图纸:“新房加了避暑的冰晶石,我觉你会喜欢。本想着给你一个惊喜,但想想还是提前说比较好。” 云珩:“……” 从刚才到现在,她总共才说了两个字,能不能让她把话说完? 掌心空了的瞬间,谢长离眼神一暗。 只见深吸一口气,举起血迹斑斑的手腕:“我说两位……两位大哥,能先带我看大夫再吵吗?我都快疼死了,你们不疼吗?” 见两人毫无痛色,她自嘲地一笑,“是了,我没灵赋,是我软弱怕疼。” 转身要走,却被两道身影同时拦住。 花宴横在她身前:“我带你去。” 谢长离又攥着她手腕:“都是他不保护你,你还想跟他走?” 云珩:“……”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她轻轻拿下谢长离的手:“谢长离。把我没事的消息告诉他们。请你好好地帮着降雨,不要让他们再回来,也不用担心我。” 谢长离的胸口闪过白光,「正式命令」生效。 他怔怔地看着云珩,突然掐住她的脸颊,力道却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没良心的小混蛋!下次血流成河也别指望我救你!” 话音刚落,人已融入树影消失不见。 “走吧。”花宴适时出声,嗓音温润如玉,仿佛方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谢长离在影阁待久了,行事难免乖张,少主别往心里去。” 云珩跟着他往集市方向走,石板路上映着两人交错的影子。 “我没生气,”她揉了揉眉心,“只是不想再浪费一次解除「绝对命令」。” 她侧眸瞥他一眼,“我让你们去祈雨,既是为有狐部落,也是为你们自己,能够间接地提高自己的地位。结果倒好,一个个都不听话,非要跑回来。” 花宴脚步微顿,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手腕,指腹细细摩挲。 “原来……”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恍然,“少主处处为我们着想。” “知道就好。”云珩抽回手,没好气道,“下次别让我当判官看你们吵架,很累的。” 花宴轻轻“嗯”了一声,尾音飘散在风里,辨不清是应允还是敷衍。 …… 医馆内,山羊大夫颤巍巍地替她涂药包扎,全程不敢抬头。 直到云珩起身告辞,老大夫才悄悄拉住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云少主,下回……下回可别再带你这位兽夫来了。” 他摸着花白的胡子,心有余悸,“老头子我年纪大了,经不住这么吓。” 云珩回头看了眼站在门边的花宴。 他虽一言不发,可那双铅灰色的眸子自始至终紧盯着老大夫的动作,像蛰伏的兽盯着猎物。 她干笑两声,连忙应下:“一定,一定。” 出了医馆,花宴垂眸看她:“大夫同你说什么?” 云珩面不改色:“让你多笑笑。” 花宴:“嗯?” 她突然一拍脑门:“糟了!竹筐和《百草鉴》还落在月隐森林!” 不等他反应,她转身就跑,“花宴,我先走了!” 这一次,身后竟没有脚步声跟来。 云珩跑到街角,余光扫了眼—— 花宴仍站在原地,长身玉立,衣袂被微风轻轻掀起。 他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眸色深深,像是要将她的背影刻进眼底。 ……所以,开始动摇了吗? 云珩将脑中的思绪甩出去,赶紧往月隐森林跑去,可她体力值弱,跑一步喘三步的。 看来明天是一定要早起跑步了。 两刻钟后,云珩气喘吁吁地回到原地。 竹筐和《百草鉴》安然无恙地躺在草丛间,连一颗浆果都没少。 “呵。” 她盯着那筐野菜,忽然嗤笑一声,指尖拨弄着筐里的刺老芽:“做戏要做全套,不知道吗?” 连她这个打工人都知道下班要发朋友圈装样子。 夕阳西沉时,云珩背着满筐收获回到族长家。 竹筐压得她肩膀发酸,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透,黏在脸颊边,裙摆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刚踏进院门,她就看见林月歌和苍离川站在廊下。 阿娘正握着林月歌的手轻声说着什么,见她回来,林月歌立刻迎上前,热情地接过竹筐:“小妹,我都跟阿婶说了。” 她指尖在云珩腕间的绷带上轻轻一碰,“虽然你没追究,但苍离川伤你是事实,我特意带他来请阿婶处置。” 阿娘的目光落在女儿手腕上,瞳孔猛地一缩。 但身为长老的威严让她很快压下情绪,只是叹息道:“珩儿,按部落第二十四条规矩,该施鞭刑一百。” 她顿了顿,“不过我觉得此事不必惩罚这么重。珩儿,你是受害者,你觉得呢?” 云珩心里咯噔一声。 部落规矩? 第二十四条? 她到底还有多少东西要恶补? “珩儿?” 她猛地回神,轻咳一声:“阿娘说得对,这罚得太重了……” “小妹!”林月歌急急打断。 云珩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继续道:“苍离川是堂姐你的兽夫,他以为我会伤你,所以才主动出手,虽然这事不地道……但兽夫保护雌主天经地义,就像谢长离为了我而伤了他。” 余光扫过苍离川颈间渗血的绷带,她唇角微勾,“罚八百晶币就行,不多。” “珩儿?!”阿娘震惊地瞪大眼睛。 “阿娘~”云珩小跑着扑过去,搂住阿娘的胳膊轻晃撒娇,“我和堂姐可是一家人呀。一家人哪儿能罚那么重?那不是伤感情吗?” ——创业基金这不就来了? 更何况,她放过苍离川,可不代表那几个会轻易罢休。 既能卖个人情,又能扭转“恶毒”形象,何乐而不为? 林月歌站在一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云珩窝在自己阿娘怀里撒娇的模样,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 阿娘无奈地摇头:“罢了,就依你。” 她转头看向苍离川时,声音骤然冷肃:“回去准备晶币,下不为例。” “……是,绯湄长老。”苍离川垂首,银灰色的狼耳紧紧贴在发间。 暮色渐沉,林月歌在跨出院门时忍不住回首。 最后一缕夕照透过雕花窗棂,将院内景象镀上温暖的金边。 绯湄长老正坐在院子里,指尖轻柔地拂过云珩的发间,为她摘去沾在丸子头上的草叶与花瓣。 云珩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怀里还抱着那本厚重的《百草鉴》,而长老眼中盛满的笑意,仿佛她讲述的是世间最了不起的发现。 ——这本该是幼崽时期就该掌握的常识。 林月歌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腰间悬挂的旧香囊,那是阿娘留给她的最后一件绣品。 若是阿娘还在……应该也会这样吧…… 无论她做什么,无论是好是坏,都会温柔地看着她,等她回家。 “雌主?”苍离川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手臂,银灰色的狼耳警觉地转动着。 她摇摇头,唇角扯出一个浅淡的弧度:“我没事。今天的事算是过去了。下次……别再这样冲动了……” 苍离川:“……好。” 院内。 云珩滔滔不绝地讲着《百草鉴》里没有记载的野菜,看到阿娘满面笑容地瞧着她,她再次严肃地说:“阿娘,我没骗你,这个叫马齿笕的野菜真的能吃,而且还特别酸滑,耐旱耐热。” “好。我们珩儿长大了,知道开始学东西了。” 云珩听着这哄孩子的口吻就知道白说了。 她把马齿笕丢进竹筐,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阿娘,我上午看到几个啸月峰的狼族出现在月隐森林,不知道是不是苍离川的家人。” 阿娘脸色一变:“有这种事?什么时辰?” 第40章 旱灾刚过,又来战争 云珩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故作思索状:“大概九……刚过巳初吧。” 她悄悄松了口气。 差点脱口而出九点多。 阿娘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瓷白的杯壁映着她骤然紧绷的指节:“可看清那几个兽人的模样?听到他们说些什么?” “我离得远呢。”云珩拨弄着筐里的野菜,故意让叶片沙沙作响,“想着许是人家私事,就没凑近。” 她忽然抬头,眨着眼睛问道:“阿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不过随口问问。”阿娘放下茶盏,笑呵呵地看着她,“你说的么,月歌和我们是一家人,阿娘总要关心一下她的兽夫。” 但云珩分明看见她眉心那道常年舒展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珩儿,阿娘要去寻你阿爹商议些事。”她走到门边又回头叮嘱,“切肉的台面有火石,你要当心用。” “知道啦~” 云珩笑得眉眼弯弯,直到那抹靛蓝色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嘴角的弧度才渐渐隐去。 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枚看似普通的镂空银坠。 阿娘的表情无不在说“有麻烦了”,她倒是想去偷听,可这副没有灵赋的身子去了就只会拖后腿。 花豹老者给的工具更不能让其他兽人知道,否则她也会受伤,甚至造成其他兽人绑架他的情况出现。 正如云珩猜想的这般,阿娘此次出去,八天没有回来。 阿爹也不见了。 花宴倒是来过一次,说新房已落成,蜂族工匠的晶币也已结清,只待通风四五日便可入住。 “嗯,知道了。”她当时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频频望向院门。 哦对,她每天坚持跑步,感觉身上的肉紧实了许多,可体力值半点儿没增加,体内那股虚弱感始终如影随形。 就好像她这具身体是个漏水的木桶,再怎么锻炼也蓄不起半分力气。 这天。 她照例蹲在月隐森林边缘对照《百草鉴》,忽然听见灌木丛中传来剧烈的喘息声。 “救……救……” 浑身是血的狐狸兽人踉跄着扑倒在她面前,尖锐的爪子在地面上抓出深深的沟壑。 云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身染血的服饰,分明是族长近卫的装扮! “发生什么了?谁伤的你?”她急忙上前,却见对方喉间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冒着血泡。 狐狸兽人死死攥住她的衣角,染血的唇瓣颤抖着:“长老…族长……被困……” 话音未落,温热的血液浸透了云珩的鞋面。 砰! 《百草鉴》重重砸在地上,溅起的尘土混着血腥味钻入鼻腔。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眼前一阵阵发黑,耳畔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颅腔内振翅。 死……死了? 云珩先前哪里看到过这些,此刻正对着一具尚带余温的尸体,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喉间涌上酸苦的胆汁。 不行……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云珩扯下发带绑住发抖的左手,将竹筐《百草鉴》藏在树洞中。 沾血的手指摸向腰间银坠,她深吸一口气,朝着染血的来路迈出脚步。 一刻钟后,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指引着云珩来到一处开阔地带。她躲在参天古树后,瞳孔骤然紧缩—— 眼前是一片灵赋肆虐的战场。 狼族战士浑身毛发倒竖,獠牙间滴落腥臭的涎水。他们挥舞着缠绕闪电的利爪,每一次攻击都带起刺目的蓝光。 为首的狼族首领额间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正指挥着狼群发起冲锋:“绯湄,归降狼族有什么不好?我保证你的族人会受到优待!” “休想!” 阿娘的声音从硝烟中传来。她站在最前方,九条狐尾在身后完全展开,每一条都燃烧着赤红的火焰。 云珩一惊。 阿娘竟然还是只九尾狐狸? 「统子哥,我记得自设的角色就是只普通的红狐狸,这怎么都冒出九尾狐了?」 电子声音刺啦了几声,随即响起算得上愉快的声音,【宿主大大不用担心,您的身份和游戏自设一样,其他人是九尾狐,不代表您也是,你们人类世界的猫狗出生不也是各种各样的吗?】 云珩:…… 她屏息凝神,继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前面的情况,只见那狼族首领突然发出刺耳的大笑。 “凭什么你们狐族独占月隐森林的富饶?我们狼族在啸月峰上饿死冻死的时候,你们可曾施舍过一粒粮食?” 他猛地挥手,身后数十名狼族战士同时仰天长啸。 刹那间,天地变色。 冰锥、风刃、地刺……各种属性的灵赋攻击交织成死亡之网。 一名狐族战士被闪电击中,瞬间化作焦炭,另一名则被冰锥贯穿胸膛,鲜血还未流出就已冻结。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 云珩看见阿爹被三名狼族围攻,左臂已经不自然地扭曲。阿娘虽然仍在奋战,但脚步明显虚浮,九条狐尾只剩四条还能燃起火焰。 云珩死死咬住下唇。 战场上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狐族节节败退,再这样下去,恐怕真要全军覆没。 她颤抖着从袖中取出割野菜的匕首,寒光在刃上一闪而逝。 捋起左边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她盯着那片肌肤看了许久,终于狠下心来—— 第一刀划下。 锋利的刀刃割开皮肉,鲜血顿时涌出,顺着小臂蜿蜒而下,滴落在泥土里。 云珩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咬着牙,继续刻下第二笔。 血契共感的最高境界——雌主的身体伤势可以同步到结契的兽夫身上。 她只盼自己没有记错那复杂的手势,否则这血就白流了…… 与此同时,北方鹰族部落。 六人正在指挥鹰族兽人布雨。 忽然,谢长离身形一僵,翡翠般的瞳孔骤然收缩。 左臂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仿佛被利刃生生割开。 萧雪衣察觉到异样,蹙眉道:“你应该去看看她。这里只有你能瞬移往返,不会耽误时辰。” “不去。”谢长离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一旁的花宴,“她有‘心仪’的兽夫守着,轮不到我操心。” 他强忍着疼痛,语气讥讽,“再说了,若是她每次小伤小痛都要我们赶回去,往后岂不是要被她拿捏死?” 话音刚落,左臂又是一阵剧痛,这次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她到底在干什么?! 谢长离猛地捋起袖子,只见白皙的手臂上赫然浮现两个血淋淋的字—— 速回。 字迹歪歪扭扭,深可见骨,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刻下。 鲜血顺着笔画渗出,触目惊心。 “我就说她性子坏!”谢长离气得咬牙切齿,却还是举起手臂给其他人看了一眼,“连这种阴招都能琢磨出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黑影,瞬间融入地面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第41章 脾气差,腰却很软 谢长离从阴影中现身的瞬间,瞳孔骤然紧锁。 云珩瘫坐在树根旁,左臂衣袖高高挽起,白皙的肌肤上狰狞伤口正汩汩冒着鲜血。 沾血的匕首滚落在脚边,刃上还挂着碎肉。 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却在看到他时猛地睁大眼睛。 “怎么就你一个?”她声音嘶哑得厉害,染血的手指抓住他的衣襟,“降雨的「绝对命令」我已经解除了,快去把他们都带回来!尤其是沈烬。” 谢长离气得一把拽起她:“我回……” 温热的掌心突然捂住他的嘴。 云珩贴近他,近到他能数清她颤抖的睫毛。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黑眸此刻盛满焦急:“你是不是瞎?” 她压低声音,气息拂过他耳畔,“前面都快血流成河了,现在是你闹脾气的时候吗?” 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谢长离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几十米外的战场上,灵赋爆炸的光焰照亮了半边天空。 狐族战士的尸体堆积如山,而绯湄长老的九条狐尾只剩三条还在燃烧。 影阁中的兽人警惕性向来强大,可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却直到此刻才察觉。 余光瞥见云珩仍捂着自己嘴的、鲜血淋漓的手臂,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她。 是她身上过于浓烈的血气,掩盖了战场的气息。 “点个屁头!”云珩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力道大得让他抖了抖,“快去搬救兵!要是我阿爹阿娘出事……” 她眯起眼睛,“你猜猜我会不会原谅你?” 谢长离本想拽着她手腕,却在看到她的伤势后突然揽住她的腰肢。 阴影如潮水般涌来,再睁眼时已置身医馆。 山羊大夫的茶盏“啪”地摔碎在地上。 云少主怎么又带一个不好惹的兽夫过来? 这位可是影阁翘楚啊。 “你好好在这里治伤,不准再去刚才那个地方。”他冷声对云珩说,转身时指尖无意识摩挲。 啧。 脾气差得不行,腰还挺软。 待谢长离从影子里离开,云珩朝呆滞的山羊大夫伸出手臂:“麻烦您了大夫。” “好说好说。”山羊大夫乐呵呵的。 …… 硝烟弥漫的月隐森林边缘,谢长离的影刃在指间转出冷冽的弧度。 谢长离并没有按照云珩所说的要带所有兽夫过来,多一个就多一份竞争,只带了沈烬,手指一挥:“她说如果族长和长老出事,不会原谅你。” 见他狐疑地看着他,谢长离拿出影刃:“放心,我也是。你最好快点儿解决。” 话音落下,他便从影子里消失,紧接着,不远处的战场上传来狼族兽人的哀嚎。 “谢长离?” “影阁那个疯子!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 …… 沈烬的佩剑在此时出鞘。 没有花哨的灵光,只是最朴素的横劈竖斩。 但每道剑痕都深可见骨,有个狼族战士举盾格挡,连人带盾被劈成两半。 这便是力量强化型灵赋,他可以用最普通的刀剑,达到最狠的效果。 有了他们的加入,战局顷刻逆转。 绯湄长老的狐火停滞在半空,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 族长更是直接捏碎了手中的治疗丹药。 这些本该在千里之外降雨的兽夫,怎会出现在此? “珩儿传的信?”族长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可她明明不会结契。” 阿娘道:“或许是其他兽人通知的,不见得是……” 话未说完,远处又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爆炸。 狼族首领的独眼剧烈收缩,他猛地吹响骨哨:“撤——!” 残存的狼族战士立即化作灰影四散,只留下满地狼藉。 “不必追!” 绯湄长老的喝止声让两道疾驰的身影骤然定格。 谢长离的影刃悬在最后一个逃兵后心三寸处,终究没有掷出。沈烬的剑锋则深深没入地面,犁出丈余长的沟壑。 两人一前一后走来时,战场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发生了什么事?狼族为何突然来犯?”沈烬开门见山地问。 阿娘:“此事说来话长,总归还是和旱灾有关。有件事想问,你们是怎么……” “绯湄长老。”谢长离突然打断,抓着沈烬的胳膊,“雌主先前命我们降雨,逗留不得,告辞。” 话音未落,两人已沉入随处可见的影子 鹰族祭坛上的火把齐齐一晃。 “谢长离你——”沈烬的怒喝戛然而止,眼前哪还有那个黑衣疯子的踪影。 他狠狠砸碎祭坛边的陶罐,碎瓷片嵌入掌心:“打仗用掏眼穿喉的下作手段……” 折玉走过来:“究竟发生何事?” “狼族袭击月隐森林。”沈烬甩掉手上的血珠,“雌主……她怕是无意间目睹战况,看到狐族处于危险之中,才想出用血契传讯。” 萧雪衣眸色一暗。 她竟真悟透了血契共感。 血契虽是雌性必须要学会的东西,但雌主与兽夫结下的血契都如药材般独一无二。 不存在雌性之间的教导,也没有传承,她是怎么悟出来的? “呵。” 涂明疏突然轻笑出声,琥珀金的眸子闪着危险的光。 他神经质地啃咬着指甲,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真是小瞧了影阁的疯狗。” 舌尖舔过指尖伤口,“她说得对,影子……果然是最便利的灵赋啊~” 便利到能甩开所有人,独占她的温度。 真是…… 太想杀了他,拿走他的灵赋了。 另一边。 云珩因为伤得每个没个轻重,一直在被山羊大夫说教,说什么从没见过她这样自残的雌性,还说她仗着阿爹阿娘任性妄为。 她都一一听着。 医生么。 听听又不能少块肉。 云珩露出手臂搭在桌上,上面的伤口上涂着一团黑乎乎的药膏。 山羊大夫告诉她半个时辰之后才能动,她便无聊地望着路过医馆门口的兽人。 忽然。 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忙大声呼喊:“堂姐!” 林月歌脚步一停,转过身来,目光扫到云珩手臂上的黑团,犹豫一会儿便朝她走过去,声音里有些疑惑。 “小妹,你怎么……又在医馆?还用了止血的乌面膏?” 第42章 你关心我啊 “别提了。我在古籍上看到说,用血能激发灵赋……” 云珩长叹一声,又苦笑着摇头,“结果除了疼得要死,血流了一大片,什么用都没有。” 说到这里,她突然抓住林月歌的手腕。 “堂姐千万别告诉阿娘,免得她担心。”转而,云珩又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晨刚到。”林月歌的眸光微微微闪烁,“倒是部落里年轻雄性少了许多,小妹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也不清楚。”云珩苦恼地捶头,“这些天光顾着拿《百草鉴》学着分辨野草野果了。每天累得像条狗。” “既然辛苦,小妹何必勉强自己?”林月歌突然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悲天悯人的眸子泛起涟漪,“开心最重要。” 话音未落,长椅突然一沉。 谢长离不知何时出现,几乎将云珩那只完好的手臂压在身下。他的发梢扫过她颈侧:“听见没?少折腾自己。” “热死了,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儿?”云珩用手肘顶他。 他出现在这里,说明阿娘他们已经脱离了危险。 按理说,她应该对谢长离和颜悦色,但他身上的血腥味过重,云珩闻着,嘴巴里恍惚间感受到了那杯心头血的味道,怎么都不舒服。 “你以为我愿意?” 谢长离非但不退,反而凑得更近,翡翠般的眸子眯成危险的细线,“不盯着你,谁知道会不会又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他瞥了眼她左臂上覆盖的乌面膏,“灵赋没有,倒挺能忍疼,刀子说划就划。” 云珩别过脸不作声。 比起灭族之祸,这点疼算什么? 虽说她现在对有狐部落还没有多少归属感…… 她重新打起精神,转向林月歌:“堂姐我们继续,刚才说到哪儿……哦对,学《百草鉴》。其实上面的野菜不……” “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谢长离又在旁边阴魂不散。 云珩猛地转头,眼里写满不耐:“医馆这么大,你非挤在这儿?” 她咬牙切齿,“我和堂姐说私房话,你听什么听?” “无妨。谢公子也是关心则乱。”林月歌起身,“小妹,改天等你伤好到我那里,我送几件蜘蛛部落的衣裳。” 云珩笑着应下,却在林月歌转身的瞬间沉下脸。 林月歌走到门口,鬼使神差地回头。 谢长离几乎贴在云珩面前,那双惯常浸满杀意的翡翠眸子此刻竟透着几分慌乱。 他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像是想碰她又不敢:“真生气了?”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罕见的无措。 “这样……就恼了?” 谁能想到,这个令整个灵息大陆闻风丧胆的顶级刺客,此刻正像个做错事的幼崽般手足无措。 林月歌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月牙形的血痕在肌肤上格外刺目。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安慰自己:不碍事,不值得一看。 谢长离见云珩一直不说话,忽然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 “脾气这么大,又没灵赋……”他歪头凑近,“到底怎么活到现在的?” 云珩依旧沉默。 许久,她忽然抬眸。 谢长离猝不及防撞进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那里面的认真让他呼吸一滞:“我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她轻声道。 “是你身上的血……让我想起不好的事。” 谢长离浑身一僵。 他猛地后退半步,下意识藏起染血的袖口。可不过片刻,又忍不住凑回来。 “堂堂少主……为何见不得血?吃不得生肉?非要吃那些……”谢长离嫌弃地皱鼻,“用火烧的东西?” 然而,云珩突然揪住他的前襟。 谢长离猝不及防被拽到眼前,鼻尖几乎相触。 女孩儿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僵硬的唇角:“你关心我啊~” 尾音像羽毛般轻轻上挑。 她的睫毛在眼下投落阴影,随着笑意微微颤动。 然后—— “谢小公子。”她突然指向他头顶,“猫耳朵露出来了哦~” “你你你——”谢长离瞬间炸毛,猫耳“嗖”地缩回发间。 他踉跄着后退,黑袍翻飞如受惊的鸦羽。 “少用这些狐狸手段勾我!疼死你算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找你!” 他说完,整个人“唰”地没入门后的影子,不知去向。 云珩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唇角缓缓勾起。 没想到啊…… 她刷短视频学来的三流演技,在这个世界竟然够用。 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两刻钟后。 山羊大夫用特制的药棉蘸着琥珀色药水,轻轻擦拭云珩手臂上的乌面膏。 膏褪去后,露出底下已经结痂的伤口,新生的嫩肉泛着淡淡的粉色。 “这愈合速度……”云珩盯着手臂出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痂痕。 若能将这药膏带回现代,怕是要引起医学界的轰动。 “每日换药一次,忌沾水。”老山羊包好几贴药递给她,颤巍巍的胡子随着话音抖动,“三日后再来复查。” 云珩道谢离开,药包在手中晃晃悠悠。 暮色已沉,街道上弥漫着炊烟的气息。 她正盘算着如何研究这药膏的配方,将来好省下一笔晶币,忽然被一道雪白的身影拦住去路。 “云少主!”兔子兽人的长耳紧张地竖起,爪子在胸前不安地交握,“族长和长老急召,请您即刻前往!” 云珩掂了掂手中的药包:“容我先回家放个药,换身衣裳。” 见对方亦步亦趋地跟上,她眯了眯眼,“怎么,怕我跑了?” 兔子兽人连忙摇头,绒尾却诚实地炸成了毛球。 云珩笑了声,便往已经盖好的家里走去。 血契一事一旦暴露,她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控制她这个没有灵赋的雌主,进而控制那六个灵赋超高的雄性。 “谢长离!”云珩甩上门疾步进屋,声音压得极低,“你在不在?” 寂静中只有窗棂的吱呀声回应。 啧。 云珩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匕首。 寒光乍现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扣住她手腕。 “还玩上瘾了?”谢长离从梁上阴影中现形,翡翠眸子里跳动着怒火,一把夺走她手里的匕首。 云珩不说话,直接用花豹老者所授的秘法发动,硬生生从谢长离体内抽出一缕暗影灵赋。 “你——” 谢长离瞳孔骤缩,却见她已踏进自己的影子里。 此时,鹰族部落。 细雨如银丝般飘落,族民们在雨中欢呼雀跃。 花宴倚在廊柱旁,铅灰色的眸子倒映着欢庆的人群,却像隔着一层冰。 突然。 肩头被拍了一下,他条件反射地抽出腰间的白玉笛——却在看清来人时僵住:“你怎么……” “我现在没时间解释。”云珩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快跟我走!” 阴影如潮水般漫过脚踝。 花宴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站在云珩的闺房中,而谢长离站在一侧,瞳孔里是从没见过的惊愕。 第43章 她越来越不受控了 云珩指尖泛起幽紫色的微光,如丝线般从花宴体内抽取出一缕灵赋。那灵赋在她掌心流转,如同活物般缠绕着,最终被她引入左臂的伤口处。 “我长话短说。” 她压低声音,黑曜石般的眸子在两人之间扫视。 “阿娘现在让我去找她。”云珩举起左臂,指着上面的「速回」伤疤给两人看。 “这件事一旦被捅出去,我一定会成为别的兽人控制你们的工具,所以借用你们一点点灵赋隐瞒。” 随着暗紫色灵赋的注入,那疤痕竟缓缓扭曲变形,“速回”最终化作“灵赋”二字。 “山大夫老眼昏花,看不清是什么字,堂姐那边我也提前做了准备。”她快速说道,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就算阿娘派人查问,也问不出什么。” 谢长离的眸子倏地一抬。 她什么时候和林月歌说的?在他去之前? 竟然能想到这么远么……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兔子兽人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云少主,您好了吗?” 云珩临走前回头,眼神凌厉地警告:“谢长离,如果阿娘问你和沈烬怎么来的,就说是特意留在部落可以用来监视情况的宝物。 如果要你们拿出来,就说是在地下部落买的一次性的宝物,用完就会消失。” “别自作聪明做多余的事。”她一字一顿,“害我就是害你们自己。” 话落,云珩轻轻推开门缝闪身而出。 “少主没换衣裳?”兔子兽人惊讶地瞪大红眼睛。 “不是急着见阿爹阿娘吗?”云珩自然地整理袖口,“我就是回来喝口水。” 她迈步向前,“走吧。” 屋内,花宴的铅灰色瞳孔微微收缩。 原来如此。 那日在赤炎部落屋顶掠过的身影竟然是云珩。 那个镂空银坠……好像是雷老的杰作。 难怪那老家伙在他抚琴准备离开时,突然问他是否要把灵赋分出一点儿留着备用。 但赤炎部落远在万里之东,她怎么到的那里? 雷老那个古怪的性子又为什么会答应帮她打造这等逆天之物? “看到了吗?”谢长离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越来越不受控了。” 幽绿的眸子暗沉如渊,“血契命令、共感同步伤痕,现在又多了夺灵赋的坠子。再这样下去……” 未尽之言在空气中凝结成冰。 花宴轻铅灰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玩味:“你带沈烬回去,自己却跑来见她。谢长离,你对她……” “与你有什么关系?”谢长离冷笑,“现在最要紧的是她越来越无法拿捏,再不想法子,就与我们的计划越来越远。” 花宴挑眉,一双眼睛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早已沉醉温柔乡了。” “温柔?”谢长离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她哪点和这两个字沾边?脾气差得要命……” “你倒是了解得紧。”花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谢长离眸色骤暗,突然一把扣住花宴手腕带入影子,阴影如毒蛇般缠上两人,转瞬便将他带离原地。 他无所谓花宴怎么说,但花宴待在部落,只会碍事儿。 计划虽是共有,但……没有哪个雄性愿意让对方赶在自己前面达成心中所愿。 毕竟……成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这段时日的耻辱杀了她…… 他想杀,他们也是。 ** 有狐部落用来开部落会议的地方在赤焰祭坛的偏殿。 云珩上次找阿娘问萤火虫被门前的兽人拦着,没能进去,现在亲眼所见却只觉得朴素。 青石砌成的圆形厅堂,四周墙壁刻满古老的狐族图腾,正中摆放着一张被岁月磨出光泽的檀木长桌。 “长老,云少主带到。”兔子兽人躬身禀报,长耳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主座上的绯湄长老正在接受治疗,雪白的绷带缠绕在她火红的狐尾上,渗出的血迹如红梅落雪。 听到通报,她抬起疲惫的眼眸:“去请族长和其他长老来。” 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云珩在侍从退下后猛地扑到阿娘膝前。 她颤抖的手指悬在那些伤口上方,不敢触碰:“阿娘……”嗓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这些天你去哪儿了?怎么会伤成这样子?” 大夫正在处理一道横贯背部的爪伤,云珩看到阿娘肌肉不自觉地抽搐,连忙抓住老大夫的袖子:“大、大夫,麻烦您轻一些。” “傻孩子。”阿娘勉强抬手抚过她发顶,指尖还带着血腥气,“阿娘不疼。” 殿门再次开启时,族长带着五位长老鱼贯而入。 云珩倒吸一口凉气。 阿爹的左臂用木板固定着,雪白的胡子被血污黏成绺。五位长老或瘸或拐,最严重的一位长老甚至被藤椅抬着进来。 “阿爹!各位阿伯阿婶!”云珩踉跄着起身,衣袖险些扫翻了一旁的药碗,“你们都怎么了?” 族长用完好的右手按住她肩膀,掌心粗糙的茧子磨得生疼:“啸月峰的狼族来犯。” 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们这些天都在处理这件事。” “狼族?”云珩恰到好处地瞪大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逼出震惊的颤音,“他们为何要攻打我们?” “这件事暂且不论,”一位长老突然插话,眼里冒着毫不遮掩的试探,“今日一开始连连败退,可沈烬和谢长离的出现立刻帮我们扭转了局面……” 听到这里,云珩急忙兴奋地打断:“真的吗?是他们来了?不过也是应该的,都是有狐部落的族民了……” “珩儿。”阿娘看着长老的神情,适时地打断,“长老是想问你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能及时赶来?是不是你通知的他们?” “阿娘怎么会这样问?”云珩奇怪地看着她,“我又没有灵赋,怎么告诉他们?” “血契共感。”一个雌性长老道,“少主怕不是忘了雌主和兽夫之间的关系。” “长老。”云珩痛心地捂着胸口,“我要是会血契,就不用被您外孙女们取笑了,说我这么大个雌性,连简单的结契都不会。” 虽然部落里的兽人不喜欢云少主是事实,但都不会当着绯湄长老的面上说。 无他。 绯湄长老的阿娘——霜铃长老,是整个灵息大陆仅次于天灵的重要存在。 “少主,有些话不能乱说。”那长老忽然瞥见云珩左臂的伤疤,道,“既然少主说自己不会,那敢不敢露出手臂给大家伙儿看看?” 第44章 摔碗骂娘 云珩咬着下唇,眼眶微红,将左臂上那道被幻术修改过的伤疤小心翼翼地展露在众人面前。 纤细的手臂上,“灵赋”二字的新痂还泛着淡淡的粉色,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我……我是在古籍上看到的激活灵赋的法子……” 她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伤疤边缘,“本想着若能激活灵赋,就不会被幼崽们笑话……” 云珩突然抬头看向那位质疑她的长老,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能拿这种事骗人吗?您怎能这样冤枉我?” 她很严谨。 他们是兽人,并非人,所以她不算骗人。 族长和绯湄长老的目光同时落在女儿手臂上。 族长背在身后的手攥得骨节发白,阿娘则死死掐住座椅扶手,狐尾上的毛都炸开了几分。 但他们谁都不敢上前。 身为部落领袖,此刻若表现出半分偏袒,按族规全家都要被流放至西北荒漠的。 “哪本古籍会记载这等邪门法子?”一个长老眯起浑浊的眼睛。 “记不清了……”云珩苦恼地敲着太阳穴,“为了激活灵赋,我翻了好多书……” 她垂下头,声音越来越低,“或许…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吧……” 族长突然重重咳嗽一声:“以珩儿的性子,若真会血契,怕是早就闹得全族皆知。” 他意有所指地环视众人。 “诸位莫要再用旧眼光看待她的兽夫。” “族长此言差矣。”藤椅上的长老突然冷笑,因为脸上缠的绷带歪歪扭扭,看起来很滑稽。 “沈烬暂且不论,谢长离出身影阁,他怎会恰好在此刻现身相助?” 绯湄长老道:“诸位莫非忘了?珩儿的兽夫皆是主动求嫁。 若非真心爱重,岂会如此? 为了珩儿,他们用了某种法子知道部落有难,前来相助,又有什么问题?” 云珩眸光微闪。 阿娘的想法倒是和她不谋而合。 但,沈烬和谢长离应该不至于给她掉链子吧…… 五位长老神色各异。 部落里传得沸沸扬扬的。 他们怎会不知那几个兽夫平日如何待云珩? 这番刁难,不过是因着自家小辈日日念叨“云珩凭什么”的那点私心罢了。 沉默良久,那藤椅上的长老突然呵呵一笑:“老喽老喽,老朽竟被狼族打糊涂了。” 他颤巍巍地向云珩伸出手,“云丫头不会与我这个老糊涂计较吧?” “怎么会呢?” 云珩立刻绽开笑容,乖巧地握住那只布满皱纹的手。 “我知道各位阿伯阿婶都是为我好。若是我会血契,也就不会被嘲笑了。” 殿内顿时笑声四起,方才的剑拔弩张仿佛从未存在。 云珩趁机凑到阿娘身边:“对了阿娘,啸月峰的狼族为何突然来犯?” 她歪着头,露出困惑的神情,“我们与他们不是一直相安无事吗?“ 上次她去的时候,也没见有什么排挤。 阿娘的目光柔软下来:“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她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指尖拂过那个歪歪扭扭的丸子头,“先回家等阿娘,嗯?” “阿娘,我都成家了!” 云珩突然挺直腰板,眼睛亮晶晶的:“论作威作福,整个部落谁比得上我?明的不行咱们来暗的嘛,保证让他们吃闷亏!” 殿内突然一片寂静。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倒也不用这么骄傲。 “绯湄,”一位雌性长老突然轻笑,“云珩既有这份心,你何苦还把她当幼崽护着?”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云珩。 “毕竟……部落迟早要交到她手上。” 见她沉默,长老直接转向云珩:“啸月峰地势险峻,猎物稀少,连野果都难以生长。前些日子的暴雨对我们而言是甘霖,对他们是灾难。” 云珩懂,山体滑坡嘛。 另一位长老接过话茬,“他们觊觎月隐森林和月隐湖已久,这些年没少生事。” 坐在藤椅上最年长的长老突然冷笑:“当年若不是霜铃长老心软,划了啸月峰给他们栖身,他们现在还在颠沛流离。” “这不就是摔碗骂娘吗?”云珩一时没忍住,现代词汇脱口而出。 “什么碗?” “我是说……”云珩急中生智,义愤填膺地拍案而起,“霜铃长老对他们恩重如山,他们却恩将仇报!简直……简直……” “简直不是好兽!” 她憋得脸通红,总算挤出一句没那么夸张的话。 云珩环视众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的伤疤:“为什么不试着派使者谈判?若能和平解决,岂不比两败俱伤要好?” “和谈?”一位长老听了嗤笑一声,厚重的鼻息喷出两道白雾,“那是弱者的选择。真正的强者,从来都是用鲜血铺路!” 云珩轻轻勾起唇角:“不战而屈人之兵,难道不算强者?”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位长老。 “您可别小看了那些嘴皮子厉害的兽人。” “正所谓灵赋高的专修战斗,心思活络的钻研谋略。各司其职,部落方能长久。” ——这叫一个萝卜一个坑。 “诸位现在尚有余力守护部落,”云珩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她指向窗外隐约可见的幼崽玩耍的身影。 “难道要让他们也重复这样的命运?一代又一代,永远活在战争的阴影里?” 族长胡须微颤:“珩儿的意思是……和谈就能彻底避免战争?” “阿爹,”云珩轻叹,“兽心易变,没有什么能保证永世太平。但……” 她突然提高声调,“没有哪个兽人不渴望安稳生活!若能谈出双方都满意的条件——” 那坐在藤椅上的长老突然开口:“云丫头既有此心,难得是准备亲自担当使者?” “我?” 云珩连忙摆手,丸子头都晃歪了几分,“我能力不行。若诸位真有此意,不如先遣信使探探狼族口风。” “如果对方同意和谈……要选口风严实的,比如折玉。还得有实战经验的,像沈烬就不错。再配两位医术高超的萧雪衣和涂明疏,万一出现岔子,也可以及时救治……” 她越说声音越轻,垂下的眼睫掩去眸中精光。 如此一来,等他们回来,又能调走四人。 至于剩下那两个…… 云珩摸了摸腰间银坠,心想:还有什么活儿适合。 她现在需要一定的时间恶补本世界的东西,所以一个都不能留下来。 第45章 一边勾他,一边惦记别的雄性 云珩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几位长老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不屑变成了猜疑。 到底是族长和绯湄长老的亲生骨肉,看来下任族长未必是林月歌了。 几个长老盘算着日后是否要做些笼络云珩的事情来,而她本人在说完这些后便在阿爹的小声示意下离开了。 《百草鉴》已经被啃下来了大半。 族规和天灵圣殿的书都被阿爹这个族长保管着,得等他回家后才能求取。 云珩踢着石子往前走,一缕不听话的长发飘到眼前。 喔唷。 差点儿忘了剪头发。 但是本世界除了裁缝铺,任何地方都不会有“剪刀”这个物品的存在。 若要用,得由裁缝铺的掌柜同意才行。 问就是神谕规定。 裁缝铺的窈娘原是蜘蛛部落的兽人,十年前因为与部落里的强哥一见钟情,结果就留了下来,直到现在。 “窈娘掌柜~”云珩人未到声先至,掀开珠帘就扑到纺车旁,“你家伙计去给铃鹿部落的兽人裁剪衣服回来了没有啊。我热得快要化了。” 窈娘头也不抬,八只灵巧的手仍在纱线间穿梭:“少主的青丝如瀑,剪了多可惜。” 她轻笑一声,“像这样盘起来也很美。” “可重死了。”云珩夸张地晃晃脑袋,丸子头彻底散开,乌发倾泻而下,“像顶着一块大石头。我又不是不给掌柜你剪发的晶币。” “就算少主赊账……”窈娘终于抬头,复眼中闪过一丝红光,“我也会找绯湄长老讨要的。只是……” 她意味深长地压低声音。 “虽然少主已经成家,但……短发的雌性,可不受雄性喜欢。少主没发现近些年死掉的雌主都是短发吗?就因为想要强迫自己的兽夫,所以……少主,你要当心小命。” “嗯?” 这是哪门子的刻板印象? 窈娘:“想通不剪了?” “不。”云珩坚定地说,“必剪。” “他们的喜好和我没有太大关系,但我热是实打实的。苦了谁都不能苦了我自己。” 窈娘见她执意如此,叹了一声,复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霜铃长老,您的外孙女当真固执。 昔年救命之恩,窈娘只能报答至此了。 若出现被杀的情况,再将您外孙女接来庇护。 窈娘停下织机,八只手同时舒展:“随我来吧,小文昨晚回来的。” “谢谢美丽的窈娘掌柜~” 云珩雀跃地跟上,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欢快的吱呀声,“对了,我要的那套衣裳……” “早做好了。”窈娘回头,银发间的蛛形发簪微微晃动,“不过……你从未出过部落,怎会知晓硒蛮族的服饰?” 云珩心头一跳。 硒蛮部落远在灵息大陆最南端,毒瘴弥漫,外人难入。 她状若无意地拨弄着楼梯扶手上雕刻的蜘蛛纹样,笑着跟上去。 “当然是从书上看到的,待会儿一起给您晶币。” 上楼的木梯发出吱呀声响,谁也没注意到墙角阴影诡异地扭曲了一瞬,隐约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 在这个简陋的异世界,云珩只能比划着指挥窈娘剪发。 当最后一缕青丝飘落,她换上那套精心设计的服饰时,窈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 窈娘绕着云珩转圈,蛛丝般的长发随着动作飘动,“少主竟这般适合硒蛮风格。” 铜镜中的少女焕然一新。 及肩的短发利落清爽,发尾微微内扣,衬得脖颈修长。 靛青色的短褂上银线绣着古老的图腾,七彩编织腰带束出纤细腰身,渐变紫的百褶短裙随着转身绽开如蝶翼。 这副装扮与常见的轻纱鲛绡的狐族装扮截然不同,却意外地契合她的气质。 “多亏窈娘掌柜手艺精湛。”云珩轻抚腰间的暗袋,指尖触到熟悉的夹层设计,“我要的每处细节都分毫不差。” 这可是她从小穿到大的村服。 老妈为她亲手做的,能不合适吗? 那些隐秘的口袋、方便的夹层,都是老妈为她藏零食、放零钱的小心思。 云珩将两百晶币轻轻放在织机旁,拿起叠好的旧衣裳:“日后有需要的衣服还来找您。” 她眨眨眼,“先告辞啦~” 云珩轻快地跃下楼梯,短发随着动作扬起优美的弧度。 新剪的发丝清爽地拂过后颈,再不会像从前那样黏腻地贴在肌肤上。 身上硒蛮风格的短褂行动自如,让她恍惚间有种回到现代的错觉。 这才叫活着! 她正想转个圈,墙角阴影突然扭曲—— “你真把头发剪了?” 谢长离从暗影中踏出,翡翠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她露出的那截雪白后颈。 云珩脚步不停,灵活地绕过他:“不剪等着热死吗?” 他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走了约莫十步,谢长离突然一个闪身拦在她面前:“所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你是听说涂明疏要回来,特意折腾成这样?” 云珩蓦地驻足。 转身时,她捕捉到他眼中转瞬即逝的挣扎,忽然改了主意:“对啊~” 她故意撩了下短发,“你觉得他会喜欢吗?” 虽然硒蛮部落以蛊毒闻名,但涂明疏未必来自那里。 这个谎言,足够让眼前这只炸毛的猫露出更多破绽。 谢长离盯着她含笑的眉眼,突然觉得那笑容刺眼至极。 “你好得很!”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一边用狐狸手段勾着他,一边惦记着别的雄性。 近在眼前的不珍惜,偏要眼巴巴等着远方的。 “我当然知道我好了。”云珩故作娇羞地掩唇,“但大街上这么夸我……” 她眨眨眼,“多不好意思呀~” 路过的兽人们纷纷侧目——少主你笑得明媚张扬,哪有半分害羞? 谢长离突然欺身上前,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他的呼吸灼热,带着危险的意味:“云珩,我真的很想……” “在我面前还说想我?”云珩打断他的话,顺势往前一扑,双臂如水蛇般缠上他的脖颈。 “虽然听着像哄骗……”她仰起脸,鼻尖几乎贴上他的,“但我爱听好听话。” 谢长离浑身僵住。 此刻他才注意到,硒蛮风格的短褂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裸露的后颈如羊脂玉般莹白。 他喉结滚动,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转瞬眸子一暗—— 又中狐狸媚术了! 余光瞥见越来越多的围观者,谢长离一把扣住她的细腰,阴影如潮水般吞没两人。 再睁眼时已在云珩闺房。 “你到家了,松手。”他硬邦邦地说。 云珩却后仰着打量他,短发扫过他紧绷的下颌:“你什么时候新得了读心的灵赋?”指尖故意划过他的喉结,“正好送我回家?” 谢长离粗暴地扯开她的手,“再敢勾我……”威胁的话说到一半,头顶突然“噗”地冒出两只毛茸茸的黑耳朵,“……就让你好看!” 那对不安抖动的猫耳,让这句狠话彻底没了威慑力。 第46章 吸猫 云珩的目光牢牢锁住那对毛茸茸的黑色猫耳,指尖不自觉地微微颤动。 这对一个资深猫奴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谢长离见她迟迟不答话,猫耳警觉地竖起:“喂,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他凶巴巴地开口,却不知那对耳朵正随着话音一颤一颤,像两团柔软的黑色蒲公英。 云珩强忍住伸手的冲动,默默调出系统界面。 谢长离头顶的黑化值数值像喝了二两白酒似的疯狂跳动: 【94%…96%…88%…95%……】 “……” 见她还不出声,谢长离不耐烦地凑近:“装聋作哑?” 疯狂跳动的黑化值停在了72%。 云珩抬眸,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怎么会呢,我只是……” 话音未落,黑化值“唰”地飙升至100%,鲜红的数字几乎要跳出界面。 云珩:“……” “只是什么?”谢长离眯起翡翠般幽绿的眸子,猫耳危险地压平。 别想用那些狐狸手段勾他! 他不会再被蛊惑了! “你是不是……云珩深吸一口气,“脑子有病?” 谢长离当场石化。 那双竖瞳瞪得滚圆,猫耳僵直地立在头顶。 这、这是在骂他吧? 绝对是在骂他吧?! 这么多年,他谢长离走到哪里不是令兽人闻风丧胆的,现在竟然被一个毫无灵赋、脾气又差的雌性……骂脑子有病? 谢长离正想开口,却听见她冷不丁冒出一句:“我现在很生气,所以请你变回兽形,让我吸一会儿。” “什么?” 他瞳孔骤缩,耳尖的绒毛瞬间炸开,显然没听懂这句古怪的要求。 但下一秒,契约的束缚力骤然收紧——「正式命令」生效。 能忍,但耗神,恢复又慢。 谢长离咬紧牙关,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冷哼,勉强维持着人形的最后一丝尊严,警告道:“如果你敢做过分的事,我就再把你房子拆了!” “知道了,知道了。” 云珩敷衍地摆摆手,眼睛却亮得惊人。 “唰!” 只见他的身形骤然缩小,化作一只通体漆黑的猫,轻盈地跃上桌面。 墨色的皮毛在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尾巴优雅地卷曲着,翡翠般的猫瞳冷冷地睨着她,仿佛在说:“你敢?” 但谢长离显然低估了一个现代猫主子对猫的执念,尤其是长时间没撸到猫的那种。 只见他刚变回兽形,就被云珩一把抄起。 她的手刚碰到他的后背,谢长离整只猫瞬间僵直,瞳孔地震。 “放——” 他刚要厉声呵斥,就被她一把搂进怀里,整张脸埋进他蓬松的颈毛里,深深吸了一口。 她在……闻他?! 谢长离的脑子“嗡”地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耳尖,烫得惊人。 “黑蛋!” 云珩在游戏里给他起的缺德名字,事实上每人都有,主要是为了方便记住。 她惊喜地叫道,整张脸埋进他蓬松的颈毛里,深深吸了一口,“原来你这么漂亮啊!” “喵——?!” 谢长离浑身僵硬,下意识地发出猫叫,猫爪抵住她的下巴,试图推开这个放肆雌性。 但没用。 云珩已经彻底沦陷,手指陷入黑猫柔软的皮毛里,脸颊贴着猫脑袋蹭来蹭去,嘴里还念叨着: “啊啊啊毛好软和……” “让麻麻吸一会儿……” “啊,你说你这么好看呐,漂亮的小猫……” 谢长离内心大受震撼。 ——她她她她……在干什么?! 猫的感官本就敏锐,她的呼吸拂过耳尖,指尖揉捏着他的后颈,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她胸腔里传来的、因兴奋而加快的心跳。 ……很舒服。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炸毛,尾巴“啪”地抽在桌面上,爪垫里的指甲弹出又收回,最终只是软软地抵着她的手臂。 谢长离试图挣扎,可她的力气大得离谱,像是被某种狂热的执念加持,根本挣脱不开。 “木嘛!” 云珩突然低头,亲在了他的猫嘴上。 对人类而言,这只是亲了一下猫猫的鼻尖。 但对是猫兽人的谢长离来说…… “!!!”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血液轰然冲上耳尖。 整只猫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僵住,连尾巴都直挺挺地翘着,一动不动。 “快住手!”他恼羞成怒地低吼,“你——不知羞耻!” 谢长离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可出口的呵斥却带着一丝可疑的颤音,连炸开的毛都显得底气不足。 甚至没意识到尾巴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勾了一下。 云珩双手捧着黑猫,将它举到眼前,鼻尖几乎要蹭上它湿漉漉的鼻头。 她眨了眨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了猫猫?不舒服吗?” 天知道谢长离现在多想一爪子呼在她那张笑吟吟的脸上,然后趁她吃痛松手的瞬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但是不行。 不仅仅是因为契约的束缚像无形的锁链…… 黑猫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幽绿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咬牙切齿的人言:“不舒服,你会放开我?” 云珩立刻点头,眼底盛满了真诚(至少表面看起来是),甚至竖起四根手指作发誓状: “当然!我可是很听猫猫的话的~” 黑猫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尾巴尖不耐烦地甩了甩,显然半个字都不信。 但就在云珩手指微微松动的瞬间,它猛地一蹬后腿,轻盈地跃向地面,四爪精准地落在屋内的阴影交界处。 墨色的皮毛几乎与暗处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猫眼在昏暗中灼灼发亮,像两簇幽冷的鬼火。 “下次再用血契命令我……”黑猫压低身子,喉咙里滚出威胁的低吼,“你等着吧!” 云珩伸出尔康手,语调拖得又软又长:“别走啊,亲~” 黑猫的耳朵尖猛地一颤,炸开的绒毛在空气中抖了抖。 亲什么亲?! 走了还要勾他! 谢长离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身形倏地融入阴影。 云珩望着谢长离消失的方向,在他离开的最后一瞬,她清晰地看到他脑袋上的黑化值跌到了86%。 啧。 她慢悠悠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猫毛柔软的触感。 这猫…… 果然是有病吧? 炸毛傲娇病,晚期没救的那种。 第47章 今日,我们欢聚在此,是为了庆祝—— 三日后,卯时初,天光朦胧。 有狐部落的入口处早已乌泱泱站满了人,兽人们列成数排,皮毛与鳞甲在微凉的晨风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们低声交谈着,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交织,又被风吹散。 云珩站在最前排,困得眼皮直打架。 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直到被阿娘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才猛地惊醒。 “珩儿!”阿娘压低声音,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他们可是你的兽夫!此次降雨惠及多个部落,你等会儿必须打起精神,让他们知道你心里是有他们的!” “知道了阿娘……”云珩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保证不掉链子。” 就很烦。 什么破规矩,兽夫或雌主出远门,另一方必须天不亮就爬起来在部落门口等着? 问就是神谕规定。 现在又因为“降雨”这种大事,整个部落有头有脸的人物全来了,一个个站得笔直,活像等着检阅的士兵。 阿娘盯着女儿心不在焉的模样,忧心忡忡。 那些短发雌主因为强迫自己的兽夫,从而死亡的惨状历历在目。 珩儿的性子又与那些雌性太像…… 她是不是……该把那个封印解开了? “来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打断了阿娘的思绪。 晨雾中,几道高大的身影逐渐清晰。 为首的正是云珩的几位兽夫,他们身后跟着十几个从部落中精挑细选出的水、火灵赋的精英,个个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眼中的锐气。 云珩深吸一口气,按照规矩率先走出人群。 ——然后全场寂静。 几位兽夫的脚步齐齐顿住,目光凝固在她身上。 “雌主,你这是……” 云珩摸了摸自己的短发,满不在乎道:“太热了,剪了。” 她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声音洪亮:“今天,我们欢聚在此,是为了庆祝各位不辞辛劳,愿意为了其他部落的生存而牺牲与自己家人团聚的时间……” 她越说越激昂,把毕生所学的漂亮话全倒了出来,完全没注意到涂明疏逐渐阴鸷的眼神。 直到—— 【嘀!警报!】 系统尖锐的提示音炸响在脑海。 【核心人物涂明疏的黑化值突破%,打破历史最高记录220%!】 【警告:宿主需在三天内将黑化值降至100%,否则死亡概率99.999%!】 云珩的声音戛然而止。 ……等会儿,多少?! 「统子哥?喂,你说清楚,什么叫%的黑化值?」 【宿主*^_^*,这要问您啊,您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让黑化值升到了一万?这可关系到宿主您的性命,还请加油哦~】 任凭云珩再怎么喊,统子哥就是嗝屁了一样。 然后,她僵硬地转头。 涂明疏正盯着她,琥珀金的兽瞳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是盯上猎物的猛兽。 他唇角勾着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完了。 这模样分明是阎王爷亲自拎着生死簿来索命了! 可她刚才明明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 云珩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丝绸质地的带子被她揉得皱皱巴巴,余光扫到自己身上靛青绣银纹的衣裙。 突然。 她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涂明疏该不会真是来自硒蛮部落的吧? 要命了! 按照她多年看小说的经验,能让黑化值瞬间飙到%,只有两种可能: 1.这身衣服让他想起了硒蛮部落的白月光(旧情难忘)。 2.这身衣服让他想起了硒蛮部落的仇人(血海深仇)。 无论哪种,她都死定了啊! “雌主~” 正想着,涂明疏已经黏糊糊地贴了过来。 他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带着雨后青松般的气息,下巴亲昵地搁在她肩膀上,声音甜得发腻:“这身衣服……是特意为了迎接我准备的吗?” 云珩立刻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这时候承认就是找死! 但偏偏有人,哦不,有猫落井下石。 谢长离懒洋洋地倚在不远处的树边。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片树叶,翡翠般的猫眼里满是戏谑:“是吗?那是谁信誓旦旦跟我说——” 他故意掐着嗓子学云珩的语气:“‘谢长离,你看这衣服涂明疏会喜欢吗?我可是特意为了他准备的’。” “现在你心心念念的雄性回来了,不高兴吗?”他说这话时,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云珩瞬间瞪向谢长离,眼神恨不得把他射穿个窟窿:“那是我骗你的!你听不出来吗?” “衣服当然是为了自己高兴才穿的,跟某些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涂明疏的笑意更深了,如同淬了毒的蜜糖,甜腻中透着致命的危险。 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抚过她衣领上的银纹刺绣,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颈侧跳动的动脉,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是吗?”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可我觉得雌主这样很好看……好看到让我……” 云珩的余光瞥见他头顶那疯狂飙升的黑化值—— %、…… 鲜红的数字几乎要刺穿她的视网膜。 “……” 这特么是黑化值还是血压值?! 涂明疏的唇几乎贴在她的耳廓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雌主~今天一整天都陪着我好不好?” 那甜腻的尾音让云珩寒毛直竖,她刚张开嘴:“我……” “我就知道雌主会答应~”涂明疏笑着打断她,手臂如铁箍般环住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云珩甚至能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的细微抗议声。 “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一对恩爱眷侣的甜蜜互动。 涂明疏俊美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云珩娇小的身躯被他牢牢圈在怀中,画面美好得如同画卷。 但折玉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他眉头紧蹙,一双眸子泛起寒意:“涂明疏,放开她。” “不放~”涂明疏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容,“今天谁都不准来打扰哟~” 话音未落,他袖中突然扬起一片白色的粉末,遮住了众人的视线。 “乖,我们走啦~” 涂明疏轻松地将云珩打横抱起,像是抱着新婚的妻子般大步离去。 云珩在他怀中,偷偷瞄了一眼涂明疏的侧脸,发现他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温柔的笑意,可眼底却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暗潮。 如果用「绝对命令」,她应该会死得更惨吧…… 第48章 谁说病娇是仙品? 云珩只觉得眼前景物飞速倒退,耳边风声呼啸。 涂明疏抱着她几个起落间,便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 这里离有狐部落不过数里,却因地形复杂罕有人至。 谷中雾气缭绕,奇花异草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涂明疏轻柔地将她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指尖在她唇边流连:“雌主乖,把这个吃了~” 一颗朱红色的药丸抵在她唇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云珩死死咬紧牙关,却被他捏住下巴强迫吞下。 药丸入喉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她的身体彻底僵住了,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 云珩眼睛倏地睁大。 怎么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我去我去我去,这小毒物给她吃了啥? 涂明疏满意地笑了,从袖中取出一个琉璃瓶,瓶中药水泛着诡异的紫光。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将药水仔细地洒在两人周围,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圈。 “谢长离的灵赋确实麻烦呢~”他歪着头,琉璃瓶在指尖转动,“但只要他敢来……” 药水接触地面的瞬间,青草立刻枯萎腐烂。 “就会被化成腐尸水哦~” 空瓶被随意丢弃,在石头上摔得粉碎。 涂明疏像只大型犬般黏糊糊地蹭过来,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雌主是在担心他吗?” 他的声音突然委屈起来:“真过分呐~” 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我明明就在你面前,你还特意为我穿了硒蛮的服饰……” 他的手指暧昧地划过她衣领的绣纹,“为什么要想其他雄性呢?” 云珩内心疯狂咆哮,偏偏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她敢保证,若她现在动用血契念头,涂明疏就会知道除了说出口,雌主在心里默念也是可以做到“命令”,那么他就会拿毒药把她变成植物人。 冷静。 别急。 有血契和他们所谓的计划,她大概率不会立刻死,所以要想一想怎么解决眼前的困境…… 涂明疏整个人几乎贴在云珩身上,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下颌抵在她肩头,亲昵得如同交颈鸳鸯。 见云珩依旧沉默,他忽然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雌主怎么不说话啊~” 云珩:“……” 谢谢。 拜你所赐。 他委屈地蹭着她的发丝,突然语气一变,“啊,我忘了……” 手指掐着她的脸,又喂了她一颗药丸。 “现在能说话了哦~” 云珩的指尖突然轻轻颤了颤。 她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手指,发现那股麻痹感正在消退。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那个……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起来?” 涂明疏的灵赋为毒,她不敢乱取。 万一用错了……死了还好,没有多疼,最怕的就是没死成,后半生活受罪。 云珩顿了顿,强作镇定地补充道,“说话时看着对方的眼睛,是一种基本礼仪。” 涂明疏闻言,不仅没起身,反而变本加厉地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云珩像觉得背了一座大山,还是座有自主意识、不让她摔倒的大山。 他的手臂像蛇一般缠绕着她的脖颈,指腹若有似无地划过她颈侧跳动的脉搏,像是在丈量什么。 “不起~”他拖长了音调,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我太久没见到雌主了……” 涂明疏的声音甜得发腻,却让人毛骨悚然,“难得有个独处的机会,我太想让雌主身上……都沾满我的味道了~” 云珩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束缚。 ——纯粹是被吓的。 谁说病娇是仙品的?! 这特么分明是催命符! 所以……既然穿越,为啥子她就没那么好命呢? 云珩现在觉得甜文里“你爱我,我爱你,亲亲抱抱举高高”简直不要太幸福。 那种“死”顶多是被男主宠得“幸福到死”,而她现在的“死”可是字面意义上的……会死。 涂明疏似乎察觉到她的走神,指尖突然用力,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雌主在想谁?” 他的声音依然甜腻,眼底却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暗潮。 云珩在心中默念了句“佛祖保佑玉皇大帝显灵”,随即缓缓抬起眼睫,漆黑的眸子映着晨光:“在想你。” 涂明疏低笑一声,尖利的犬齿若隐若现:“雌主说谎的样子……真可爱” “我在想,”云珩强忍着后颈泛起的寒意,一字一句道,“原来你来自硒蛮部落,难怪精通毒理。在想你为何带我来这荒山野岭,明明部落里有你的医馆。” 她顿了顿,接着说,“甚至在想……如果你不习惯狐族生活,我什么时候带你去天灵圣殿解除血契。” 涂明疏缠绕在她颈间的手臂蓦地一僵。 山谷陷入诡异的寂静,连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云珩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突然变得紊乱,喷洒在她耳后的气息不再平稳。 她心里松了口气。 ……第一步棋走对了。 “真伤心啊……”片刻后,涂明疏再度开口,甜腻的嗓音却带着几分真实的哑,“原来雌主……竟不知我来自何处。” “除了折玉,我谁也没见过。”云珩趁机道,“怎么知道你们来自哪里?” 涂明疏的食指突然上移,尖锐的兽甲——那属于白雪貂的利爪,在她后颈肌肤上若即若离地游走,仿佛在寻找最脆弱的切入点。 “所以……雌主既然对折玉了如指掌,却也会为我费心,特意穿硒蛮的服饰。” 他声音甜得发腻,“我真的好高兴呢~” 云珩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来了。 最关键的一步棋。 云珩挤出一个无语的表情:“大哥,再说最后一遍,我剪头发换衣服是因为太热。” 她故意抬手扇着凉风,“狐族要是有轻便凉快的衣服,我何必翻那么多书找其他部落的样式?” 然后,云珩又故意扭了扭被箍住的身子,“就像你现在贴这么近,我热得都要融化了!” 只见她额前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而后没入衣领。 涂明疏的目光追随着那滴汗珠,兽瞳微眯,片刻之后,利爪竟缓缓收起。 “狐族鲜少有人这么怕热……”他若有所思地凝视云珩泛红的脸颊,“莫非……因为你没有灵赋?” 涂明疏走到她面前,方才的阴鸷仿佛幻觉:“穿过这片山谷,再行过荆棘林便是天灵圣殿。” 他歪着头,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容,“雌主可要去求道神谕?” 现在,涂明疏身上那道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消失了。 云珩总算松了口气。 看来他是因为她知道他来自硒蛮部落这一点而突然提高黑化值。 也就是,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的过去。 她眯起眼睛,调出黑化值进度条。 【黑化值:105%】 刚才还是三万,现在就一百零五了?! 她想过降低,但没想到能降低这么多。 很好。 玩她心脏是吧? 【(^_^)宿主大大,温馨提示:根据涂明疏现有的黑化值,您还是有高达98%的可能性被杀死,请接下来的三天继续努力哦。】 云珩:“……” 第49章 能说话就说明能喘气 晨光穿过山谷的薄雾,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涂明疏歪着头,银色的发丝垂落肩头,他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雌主~你要去天灵圣殿吗?” 云珩深吸一口气:“去!既然答应陪你一天……” 她忽然抬起右手,“我命令——今日我与涂明疏要过二人世界,明日黎明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 每月四次的血契次数刷新了,不用白不用。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空气中泛起无形的波纹,落入四道不同的方位,仿佛有无形的锁链将这道命令镌刻进天地法则。 涂明疏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原本含笑的唇角凝固了,琥珀金的兽瞳微微颤动,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 云珩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发什么呆?” 她故意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背我走啊,早去早回。” 手腕突然被攥住。 涂明疏的掌心滚烫,带着细微的颤抖将她的手拉到下颌处。 他撒娇般的用脸颊反复磨蹭她的腕骨,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跳动的脉搏。 “雌主……”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对我真好~”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手腕最敏感的位置,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云珩见他这样,迅速调出系统界面—— 【黑化值:105%】 还好还好,没飙升。 “现在相信我不是骗你的了?”他抬起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也不算。”云珩趁机抽回手,轻松地拍拍他的肩,“走吧。” 涂明疏突然捂住心口,银发垂落遮住半张脸:“真叫人伤心啊~”尾音拖得九曲十八弯,“我这般掏心掏肺,雌主竟不信我的真心~” 掏她的心,挖她的肺是吧? 云珩定了定神,朝他挑眉:“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下,方才谁给我下药来着?” “这都要怪雌主~”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既然不知道我来自哪里,就早该问清……”指尖卷起她一缕短发把玩,“害我白高兴一场。” 云珩扯了扯嘴角。 高兴到想杀了她是吧? 云珩还未回神,便觉腰间一紧,整个人突然腾空而起。 涂明疏的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本能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背着不好。”他低头看她,那只被碎发遮住的缠着灰布的眼睛若隐若现,“若是遇到危险……我看不到你。” 危险? 最大的危险就是你吧! 云珩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手臂却诚实地环上他的脖颈,死死搂住。 谁知道这神经病会不会突然松手? 要摔也得拉他垫背! “雌主……”涂明疏被她勒得喉结滚动,发出一声闷哼,“我快喘不过气了~” “能说话就说明还能喘气。”云珩没好气地回怼,温热的气息无意间喷洒在他的颈侧,“快走。你既然要我陪,别把今天的时间都浪费在天灵圣殿上。” 女孩儿呼出的热气正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衣领,涂明疏的瞳孔微微一缩,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 那温热的气息像是羽毛轻扫,痒意从皮肤一路钻入心底,让他手臂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奇怪的感觉。 云珩却敏锐地察觉到他手臂松了松,以为他又要作妖,立刻搂得更紧,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这小毒物果然没安好心! 还没走呢就想摔她! “雌主真是……”涂明疏忽然轻笑一声,嗓音低哑。 山风掠过耳畔,吹散了他未尽的话语。 微风拂过,林间的枝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缝隙洒落,斑驳的光影掠过两人的身影。 云珩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莫名让人安心。 人性如棱镜,千面万相,却终绕不过本心。 那夜的温柔,涂明疏演不出来。 云珩靠在他怀里,思绪却飘远。 若是给这病娇安排个心理医生的职位,他是会展现被压抑的真实性情,还是直接把病患聊到自闭,再顺手递瓶毒药? 算了,还是继续养老计划吧。 五年后灭世,一年考察准备,剩下四年舒舒服服养老,怎么算都不亏。 是的。 云珩从统子哥宣布进入正式任务的那天开始,她就没想过要做救世主,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美滋滋的养老生活。 但前提是,得把每个不定时炸弹都安排到最合适的位置。 正盘算着,她悄悄抬眼,恰好对上涂明疏垂落的视线。 琥珀金的眸子罕见地褪去了阴鸷,浮着一层雾霭般的迷茫,像是迷途的幼兽,竟透出几分破碎的美感。 啧,这副模样倒是比平时顺眼多了。 云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可以当酒楼门面,限定版「迷茫美人」主题,绝对客似云来! “雌主为何这样看我?” “觉得你好看。”云珩答得诚恳,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好看=能吸引顾客=赚更多晶币=养老生活品质upup 涂明疏明显一怔。 她的眼神太过专注,漆黑瞳孔里只映着他一人的倒影,仿佛天地万物都不及他重要。 这种被全然注视的错觉,让他心脏漏跳半拍。 但是忽然—— “呵……” 一声低笑从涂明疏的喉间溢出,他抬手,冰凉的指尖抚过云珩的眼尾:“雌主不愧是狐族少主……” 媚骨天成,惑人无形。 这般“深情”,连他都险些信了。 云珩听着他假的不能再假的声音,懒得辩解,拍拍他的肩膀:“快走吧。” “已经到了。”涂明疏放下她,指向不远处,“前面就是天灵圣殿。” 云珩抬眸望去,却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浑身僵住。 那是一座颠覆认知的神迹。 纯白的巴洛克式穹顶直插云霄,金色的浮雕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巨大的彩绘玻璃窗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斑。 十二根罗马柱巍然耸立,柱身上缠绕着栩栩如生的兽形雕刻,将异世风格与欧式美学完美融合。 这画风…… 云珩嘴角抽搐。 平日的房屋服饰像封建社会,食物短缺似原始部落,这天灵圣殿却搞得跟欧洲教堂似的。 这异世界怕不是个特色缝合怪? 第50章 天灵知道我是谁 “云珩少主。” 一道低沉如古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云珩对圣殿的打量。 她转过身,看见一位身着墨绿色长袍的胡子大叔正站在台阶上。 大叔一双眼睛明亮如星,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手持一根缠绕着青藤的乌木杖,袍角绣着繁复的星月纹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气息。 这造型……游戏里可没这号人物啊? 云珩谨慎地行了一礼:“您认识我?请问阁下是……” “在下乃天灵圣殿先知。”胡子大叔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至于认识云少主……” 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灵息大陆有史以来来唯一一位没有灵赋的雌性,想不认识都难啊。” 云珩嘴角抽了抽。 行吧,至少不是恶名远扬。 先知的目光在她和涂明疏之间转了一圈:“不知云少主此番携兽夫前来,所为何事?” 云珩回头看了眼涂明疏,发现他正盯着圣殿的尖顶出神,琥珀金的眸子晦暗不明,完全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这家伙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如您所见,”云珩收回视线,“我想求问天灵,关于我的灵赋何时才能觉醒。” 先知沉吟片刻,乌木杖轻点地面:“请云少主独自前往东侧偏殿,那里有祭司会指引您如何向天灵祈祷。” 成家以前的兽人都不被允许进入天灵圣殿,成家之后,也是由先知来判断是否值得进入。 原来规矩上说的“先知”是这位胡子大叔。 “多谢先知。”她恭敬地行礼,转身朝东侧走去。 待云珩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先知忽然转向涂明疏,长眉微挑:“涂大夫与云少主相处甚欢啊………在下还以为,您会给她一碗傀儡毒呢。” 涂明疏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仍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直到进入东侧偏殿,才开口问道:“先知可知……近日的雨从何而来?”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她说,是天灵入梦传授的方法。” 还有她的血……似乎有增强灵赋的作用…… 涂明疏下意识抚过脸颊。 那里曾有一道被折玉的风刃划出的伤痕。 但是明明,折玉的风刃穿不透万骨木做成的扇子。 他抬眸,问了最想知道的问题:“天灵怎会入梦教她降雨之法?” 先知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但转瞬又恢复成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捋须笑道:“既是神谕钦定,兴许是天灵觉得云少主没有灵赋,送些东西提升她的地位,让她不至于被其他兽人伤到。” “先知这话倒有意思。”涂明疏冷笑,“我们陪着,谁能伤她?” “这就不得而知了。天灵自有他的安排。不过……”先知意味深长地看了涂明疏一眼,“时间不等人啊,涂大夫……当心被捷足先登。” 涂明疏沉默不语。 圣殿的阴影笼罩着他半边脸庞,让人看不清表情。 唯有那只琥珀金的眸子,在暗处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东侧偏殿。 云珩眯起眼睛,适应着偏殿内昏暗的光线。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幅壁画。 金箔与矿物颜料在烛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描绘着天灵降世的场景: 云端之上,一位面容模糊的神只伸出手掌,无数光点如雨般洒向大地。 地面上,各族兽人跪拜祈祷,草木繁茂,万物生长。 这不就是……老天爷发福利的场面吗? 云珩正暗自吐槽,侧门忽然无声滑开。 一位身着银灰色长袍的祭司缓步而出,他的脸上戴着半张金属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苍白如纸。 “请跪。” 祭司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壁画前的蒲团,那蒲团已经磨得发亮,显然不知承载过多少虔诚的膝盖。 云珩撇撇嘴,还是老老实实跪下了。 蒲团下的石板冰凉刺骨,让她瞬间理解了什么叫“跪得虔诚”。 游戏里的天灵就是个背景板,但在这个异世界哪都有它。 “诚心祷告,天灵自会回应。”祭司的袍角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若两刻钟内无神谕降临……” 他忽然俯身,金属面具几乎贴上云珩的脸: “便是天灵不许。强求者——” “死。” 最后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让云珩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好家伙,半小时等个客服回复?等不到还要命? 她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膝盖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这蒲团看着柔软,跪上去才发现里面不知填了什么硬物,硌得人生疼。 这哪是祈祷……分明是刑讯逼供! 烛火摇曳中,壁画上的天灵似乎正用悲悯的目光俯视着她。 云珩盯着那模糊的面容,忽然觉得…… 这天灵该不会是个ai吧? 设定程序,定时回复,逾期不候? “请静心凝神,闭目诚祷。” 祭司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偏殿内回荡。 云珩深吸一口气,缓缓阖上眼帘。 她从不信神,既然要玩,就玩个大的—— 她在心中默念:请天灵告知,我是谁? 轰! 几乎是在念头闪过的瞬间,整面壁画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白光。 云珩猛地睁眼,只见一道翠绿色的卷轴从壁画中央缓缓浮现,其上缠绕着银白色的光纹,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舒展。 竟然真的会显灵? “这……这怎么可能……” 祭司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金属面具下的嘴唇煞白。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碰倒烛台。“天灵从未……从未如此迅速地回应过……” 他颤抖着取下一柄镶嵌着蓝宝石的银杖,小心翼翼地将卷轴挑下。 在交接给云珩时,枯瘦的手指仍在不住发抖。 “天灵…已降下神谕……请您亲阅……” 云珩皱眉:“不是应该由祭司宣读吗?” 祭司指着卷轴边缘若隐若现的锁纹,“除祈求者外,旁人看来不过是白纸一张。” 这保密措施……堪比银行金库。 云珩漫不经心地解开丝带,卷轴在掌心自动展开,看到第一眼—— 啪嗒! 羊皮卷轴重重砸在地上。 云珩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些用朱砂书写的字迹刺得她眼睛生疼: 【云珩,24岁,云邬寨人】 【就职于xx气象科技公司,工号a-7429】 这是云珩来这个异世界,第一次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天灵……这个世界最高的存在,知道她来自异世界…… 第51章 为什么会说又 云珩指尖微颤,正想俯身拾起那张羊皮卷,可低头一看,地面空空如也。 卷轴竟凭空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她猛地抬头看向祭司,喉咙发紧:“神谕呢?” 祭司缓缓道:“神谕一旦从所求之人手中落下,便会消散于天地间。” “我……”云珩声音沙哑,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如果我再问一次……天灵会给我同样的答案吗?” 祭司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语气低沉:“每个兽人半年内只能向天灵求问三次。你确定要浪费一次机会?” “确定。”她毫不犹豫。 云珩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次默念:我是谁? 这一次,卷轴缓缓展开,泛着冷光的朱砂字迹却截然不同—— 【云珩,有狐部落少主。 既无灵赋,也不会血契。 自小任性妄为,仗着阿爹阿娘的身份在部落里作威作福。 ……】 她瞳孔骤缩,指尖死死攥住卷轴边缘,指节泛白。 不对! 这不对! 她第三次尝试,可结果依旧如此。 看错? 不! 她绝不会看错!第一次的神谕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的真实来历! 心脏狂跳,云珩强压惊惧,在脑海中疯狂呼唤: 「统子哥!遇到这种情况,我是不是直接等死就好了??」 【啊?什么啊?】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还夹杂着奇怪的杂音。 云珩几乎要抓狂:「你没看到吗?!有你这样摸鱼的系统吗!!这个世界的天灵知道我是谁!!」 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后,统子哥的声音终于清晰了些: 【宿主大大,我刚刚回溯了一下,这不挺正常的吗?你现在的身份就是有狐部落的少主啊,还是你自设的呢。】 「你难道没看见我第一次拿到神谕……」 话未说完,祭司沙哑的声音骤然打断她: “还剩最后一次向天灵求问的机会。若无疑惑之事,便请离去,半年内再来。” 云珩猛地抬头,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后颈:“祭司不是说有三次机会吗?怎么只剩一次了?” 祭司缓缓抬眸,眼神幽深得可怕:“是三次。你方才,不是已经问了第二次吗?” 他的语调平缓,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她的理智。 ——不对!她明明问了三次! 一股毛骨悚然的战栗感瞬间席卷全身,云珩下意识后退一步,余光里模糊的天灵画像似乎变得扭曲,嘴角咧开至耳根,露出森然獠牙,无声地对她狞笑。 “我知道你是谁……既然来到这个世界,猜猜,会怎么死?” 云珩浑身血液凝固,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 她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殿门,手指颤抖着抓住门框—— “砰!” 她一脚踩空,整个人重重摔下石阶。 天旋地转间,坚硬的石阶狠狠撞击她的脊背、手臂,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和身后那若有若无的、低哑的笑声…… 那笑声,像是从壁画里爬出来的。 与此同时。 涂明疏正在偏殿外静立,忽然,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炸开。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利箭般刺向东侧偏殿的方向—— 云珩正从石阶上滚落。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疾掠而去。 先知看到这一幕,慢悠悠地捋着胡须,眼底闪过一丝诡谲的笑意:“事情……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啊……” “雌主~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黏腻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云珩被人轻柔地扶起。 她抬头,正对上涂明疏含着虚假关切的眸子,温柔得近乎瘆人。 云珩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统子哥曾说,六个核心人物被设定成她的兽夫,只是为了方便降低黑化值。 可真实生活并不是一句简单的“设定”而来的。 他们对她很明显是另有所图。 主动求嫁的背后……是天灵告诉了他们她是谁? “雌主~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涂明疏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嗓音甜腻如蜜,“天灵也对你的灵赋……无能为力吗?” 云珩喉咙发紧,刚想开口,“嘀——!!”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在脑海中炸响。 【警报!警报!】 【监测到宿主云珩精神波动异常!】 【情绪起伏过大,不利于任务执行!】 【紧急修复程序启动——】 【三、二、一!】 “嗡——!” 世界骤然陷入一片空白。 …… “他们可是你的兽夫。”阿娘轻轻整理着云珩的衣襟,“此次降雨惠及多个部落,很多族长来信感谢。待会儿你必须打起精神,让他们知道你心里有他们……” “知道了阿娘……”云珩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打断了她的话,随后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保证不掉链子。您怎么又……” 话音未落,她猛地顿住,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为什么她会说“又”? 她明明不记得阿娘曾经这样叮嘱过她…… “怎么了?”阿娘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语气柔和下来,伸手抚上她的额头,“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 云珩本想敷衍一句“没事”,可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远处的晨雾中几道模糊的身影正缓缓靠近。 那一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心脏骤然收紧。 她突然改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阿娘,我有点儿难受……能不能先让我回去?反正房子扩建了,在家一样能等他们。” 阿娘打量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以为她是起得太早的缘故,叹了口气点头道:“回去也好,但别睡着了。若是让他们等着你醒来,传出去,其他部落怕是要说我们有狐部落怠慢功臣,到时候又该起纷争了。” “嗯?”云珩一愣,“其他兽人……不知道他们和我的关系?” 阿娘叹了声,女儿野惯了,什么都没有学个明白。 她耐心解释:“主动求嫁的雄性,除了雌主所在部落的兽人,外界不会知晓。除非你或者他们自己说出口。” “又是神谕规定的?”云珩扯了扯嘴角。 阿娘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无奈道:“知道就好。” 云珩敷衍地应了两声,转身离开。 这个世界的兽人,对所谓“天灵”的迷信简直深入骨髓。 等有机会,她一定要去天灵圣殿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正想着,突然—— “啪。”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 “不去接他们了?” 谢长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某种微妙的小雀跃,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藏着什么隐秘的期待。 云珩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她猛地侧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腰身一拧,直接给他来了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砰!” 谢长离重重摔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过了好几秒才缓缓抬头,一双幽绿的眸子瞪大,满是不可置信。 “你干嘛??” 云珩张了张嘴,下意识脱口而出:“就是突然觉得你很可怕,刚才想杀我。” 谢长离:“……” 第52章 谁要养你啊! 云珩说完就后悔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硬生生划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平衡。 她怎么会脱口而出这样的话? 明明心里清楚和直接说出口是截然不同的。 有些事,一旦挑明就再难挽回。 可解释反而更显得心虚。 云珩索性抿紧嘴唇,用冷漠的面具武装自己,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谢长离。 只见谢长离利落地翻身而起,几个跨步就逼至云珩面前,带着薄茧的指腹突然捏住她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你能不能动点脑子?”他的声音里压着怒意,指腹在她肌肤上摩挲,“我能怎么杀你?嗯?” 云珩木然地“哦”了一声。 没有血契约束的话,他绝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抬手拍开他的桎梏,指尖触到自己的胸口。 心跳快得异常,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着。 云珩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我先回去休息了。别来找我,也转告其他人。除了东侧一楼的房间,其他地方你们随意。” 她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从刚才莫名奇妙地觉得阿娘之前说过那些话开始,那种如影随形的寒意攀上了脊背,像是有什么在暗中窥视。 见到他们的感觉更明显。 谢长离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云珩魂不守舍的模样,突然又跟了上去。 少年刻意放轻脚步,像只狡黠的猫儿般与她并肩而行:“喂,至于吗?不就是少睡会儿觉?这么不高兴啊。” 他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养你这么麻烦,你爹娘是怎么忍受你这么娇气的?” 聒噪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云珩猛地刹住脚步。 她缓缓转头,瞥了他一眼:“我求着你养了?能不能不要烦我了?” “谁、谁要养你啊!”谢长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耳尖瞬间涨得通红。 他慌乱地后退几步,整个人倏地融入最近阴影中,只有一声冷哼飘荡在空气里。 云珩长舒一口气。 终于清静了。 非要逼她出手对付这只傲娇猫。 只是……心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霾,究竟从何而来? 云珩揉了揉太阳穴,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去。 身后,那片阴影似乎蠕动了一瞬,又很快归于平静。 然而回到家,云珩睡不着了。 只要闭眼就做噩梦,梦见他们六个用不同的方式把她杀了一次又一次。 终于—— 在第二次梦见被折玉的风刃腰斩后,云珩受不了了,猛地从床榻上弹起。 她烦躁地抓乱了一头短发,然后赤着脚冲出房门,抄起廊下晾晒的竹条,径直走向屋子后面的空地。 晨光初始。 竹条在空中划出凌厉的破空声,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发泄般的狠劲。 「统子哥,你真没有金手指吗?」她在心中呐喊,竹条“啪”地甩到高草上,「我要的不多,给我颗安眠药就行。」 系统就像死了一样安静。 「统子哥?系统……」 她又尝试了几次,系统依旧杳无音信。 云珩气得将竹条狠狠掷在地上,断裂的竹片四散飞溅。 啧。 系统也摸鱼。 欸? 云珩突然怔住了。 这句话……怎么如此熟悉? 她用力捶打太阳穴,试图赶走这种诡异的既视感,却只让头痛更加剧烈。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有狐部落的入口处灯火通明。 族长和绯湄长老站在篝火旁,脸上堆满笑容迎接凯旋的勇士们。 十几个兽人陆续归来,有的被家人紧紧拥抱,有的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在其他部落的见闻。 “我们昨日就收到了鹰族长老的传信。”族长对着五位风尘仆仆的兽人笑道,“特地一早就来等着了。” 折玉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眉毛微微蹙起:“雌主不在……是出什么事了吗?” 绯湄长老的笑容僵在脸上:“珩儿她……她……” “她根本不想等,早就回去睡觉了!”白芷突然从人群中窜出,清脆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少女得意的表情在晨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生动。 “小芷!”林月歌慌忙拽住她的手腕,歉疚地看向长老,“抱歉阿婶,小芷她没睡好,我这就带她回去。” “林姐姐你干嘛!” 白芷挣脱开来,冲着云珩五位俊美的兽夫扬起下巴,“你们还不知道吧?云珩她找窈娘做了硒蛮族的衣服,还把头发都剪了……” 她故意拖长声调,“现在的她啊,你们绝对认不出来。” 凭什么云珩能有这么多美貌的兽夫! 凭什么?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还是主动求嫁! 这四个字像尖刀般日夜剜着她的心。 部落里多少雌性终其一生都等不来一个真心求娶的雄性,而云珩……那个作威作福的少主,凭什么能轻易得到这一切? “小芷,”林月歌急忙上前,温婉的眉宇间染上几分焦急,“小妹那是因为天气炎热,不是同你解释过了吗?莫要……” “林姐姐!” 白芷突然拔高音调,眼眶瞬间通红,“我也是你妹妹,为何你从不唤我‘妹妹’?”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说罢,她转身就跑。 “小芷——” 林月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转身对族长和绯湄长老歉疚地福了福身。 “阿叔阿婶,我怕小芷做什么傻事,我和萧极先回去了。” “去吧。这些年……苦了你了。”绯湄长老满眼心疼。 “都是一家人么。” 林月歌挽起身旁鲛人兽夫的手臂,正要离开时却突然驻足。 “还请诸位……”她的目光在几位兽夫身上轻轻掠过,“莫要与小妹计较。她如今全凭心意行事,觉得热便剪了发。” 顿了顿,她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按年岁算,小妹还要五年才到选夫的年纪。” “告辞。” 林月歌说完这句,便和萧极一同离开。 绯湄长老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是一声长叹。 月歌这孩子实在是难得。 将来把有狐部落交到她手里,无论是对部落,还是对珩儿,都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第53章 生出飞蛾扑火的渴望 林月歌那番话分明是在暗示:云珩年纪尚小,行事难免任性,不必与她计较。 可对这几个兽夫而言,莫说云珩只是剪了头发,换了衣服,纵使她将青丝尽数剃去,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毕竟这些外在的皮相于他们毫无意义,只要那颗心脏还在跳动,这副躯壳还能呼吸,便足够了。 除却一人。 涂明疏在听到“硒蛮服饰”四个字时,琥珀金的眸子骤然收缩。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朝着云珩的居所疾驰而去。 晨光中的新竹楼静默伫立,檐角悬挂的青铜风铃纹丝不动。 显然主人并不在房中。 好在四周空旷,只有这一栋两层竹楼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坡上,任何声响都无所遁形。 “咻——啪!“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刺破寂静。 涂明疏倏地停住脚步,耳尖微微颤动。 他循声望去,穿过沾满晨露的草丛,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竹屋后面的竹林空地上,晨光正穿透云层,将那个翻飞的身影镀上金边。 少女的短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前。 那件硒蛮族的靛青色短衫早已湿透,紧贴在纤细的腰肢上,随着她每一次转身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咔嚓!” 一截木桩应声而断。 她却不停手,反而愈发疯狂地挥舞竹条,像是要把所有郁结都发泄出来。 朝阳跃出云海,万千金芒透过她挥出的水雾,折射出七彩光晕。 涂明疏不自觉地按住心口,那里传来陌生的悸动。 他见过太多生死,却从未见过如此—— 蓬勃的生机。 是的。 生机。 如此灼目、几乎要刺痛双眼的生机。 就像悬崖缝隙里挣扎着开出的野花,明知随时会坠落深渊,却偏要在这须臾间绽放最浓烈的色彩。 连他这样的兽人竟也生出飞蛾扑火般的渴望。 哪怕最终的代价是被焚烧殆尽。 涂明疏刚要迈步向前,忽然瞳孔骤缩。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凭空浮现。 只见谢长离修长的手指紧紧扣住云珩的手腕,另一手夺过她紧握的竹条随手掷出。 “啪”的一声脆响,竹条在青石上断成两截。 他俯身凑近云珩耳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灼:“欸,你到底怎么了?这副模样可不像是在练武。” 晨光中,谢长离向来只有杀意的眉眼此刻竟流露出藏不住的关切。 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云珩腕间泛红的肌肤,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暗处的涂明疏忽然低笑起来。 “呵……” 涂明疏神经质地咬住指尖,尖锐的犬齿刺破皮肤,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 瞳孔在阴影中收缩成细线,死死盯着前方纠缠的两人。 差点忘了呢。 有最符合在这幽暗处徘徊的兽人。 真是……令人作呕啊。 他无声地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垂落的另一只手悄然化作利爪,在身侧的竹干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 竹屑簌簌落下,混着指尖渗出的血珠,在晨露未干的泥地上洇开暗色的痕迹。 …… 这边,云珩通过训练家传的“青影拂柳功”已经将心里的那股不适反应排除了一大半。 这是以竹为剑的独门武学。 老爸说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 云珩也不懂,反正从学会走路时就开始学。 每当觉得烦或者遇到不顺心的事,她就会拿起竹条,让烦忧随着一招一式尽数倾泻。 虽然现在仍有些不适,但已经不像刚才那般如芒在背。 听到谢长离的问话,云珩忽然笑着凑近:“你这么在意我啊。” 余光瞥见他头顶的黑化值在80%到85%间起伏不定,像是不安分的烛火。 一滴汗珠顺着她的睫毛滚落,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恍若泪珠。 “少自作多情!”谢长离像被烫到般猛地后退,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 云珩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俯身拾起被他折断的竹条。 转身之际,却蓦地对上一双琥珀金的眼眸。 他什么时候来的? 云珩摸了摸耳朵,之前在大街上都能听见兽人们的小声议论,刚才怎么没听见涂明疏来的脚步声? 她随即扬起沾着汗水的笑脸,朝他挥了挥手中的断竹:“你回来了。” 涂明疏的目光在她汗湿的硒蛮服饰上停留片刻,又移到她手中折断的竹条上。 他缓步走近,“雌主好雅兴,这么早就在练功。” 云珩将断竹随手插在腰间,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本来想回来再睡一觉,但睡不着,出来活动活动。” 她歪头打量着他,“你不是今早才回来吗?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涂明疏唇角微扬,却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云珩,与不远处的谢长离短暂相接,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雌主~” 涂明疏甜腻的嗓音又来了。 云珩眯着眼睛瞧他,这小毒物能不能有超过三句的正经话? “真过分呐~虽然你特意为我换上硒蛮服饰,却让谢长离陪了你这么多天,我真是好伤心呐~” 他故意拖长的尾音带着几分委屈,却在靠近时被云珩敏捷地闪开。 “别过来!” 云珩抬手挡在两人之间,“我现在热得很,浑身是汗。” 她急促地扇动手掌,带起几缕散落的发丝。 “首先,我穿这衣服纯粹是因为硒蛮族的服饰行动方便。”她扯了扯靛青色的短衫下摆,“最近要重新学的东西太多,这样的装束最适合。” “其次,”她瞥了眼远处的谢长离,“我可没让他陪,是他自己跑回来的。” 涂明疏眨了眨眼,似乎在揣度她话中的真假:“但雌主只解除了对他的绝对命令呢~” 他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又危险的笑容。 “胡说八道!”云珩眉头紧蹙,抬手将湿发别到耳后,“我明明早就解除了你们所有人的降雨命令。谢长离他……” 她猛地转头,凌厉的目光射向倚在竹篱边的谢长离。 少年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片竹叶,察觉到她的视线,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看我干嘛?”谢长离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手中的竹叶“嗖”地飞出去,精准地钉入远处的树干, “你当时只说必须把沈烬带回来,又没提其他人。” 他耸耸肩,嘴角勾起一抹笑,“那时候你拿命催,那么大一滩血,我哪有时间一个个通知……” 云珩扯了扯嘴角:“……所以是我的错了?” 第54章 抗拒真心关怀的涂明疏 谢长离懒散地靠在竹竿上,指尖随意拨弄着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话可是你说的,与我无关。”他挑起一边眉毛,语气里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轻佻。 还是把责任往她身上推。 云珩扯了扯嘴角,转而看向涂明疏:“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再追究过去的事也没什么意义。”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能感受到他衣料下紧绷的肌肉。 “既然回来就好好休息吧,过几天有你忙的。” “雌主有事找我又何必等几天?” 涂明疏立刻像块牛皮糖似的黏上来,声音甜腻得像融化的蜜糖,“我现在就很闲呢~” 云珩迅速抽回手,余光瞥见谢长离狠狠踹了一脚身边的竹子,竹叶簌簌落下。 少年阴沉着脸,转身隐入竹林阴影中,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云珩在心里冷笑。 顶着86%的黑化值还能演得如此在意她,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她这个毫无灵赋又任性妄为的少主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六个人同时觊觎的东西? ……莫非有狐部落藏着什么只有族长才能掌管的秘宝? 云珩不自觉地搓了搓指尖,正盘算着去找阿娘打探消息,耳畔突然拂来一阵温热的气息。 “雌主在想什么呢,嗯?” 涂明疏不知何时已经贴近,呼吸喷洒在她耳廓,“我们这么久不见,雌主难道……一点都不想我吗?” “不想。”云珩斩钉截铁地回答,稍稍拉开距离。 “想你能帮我记住《百草鉴》的内容?还是背诵有狐部落的族规?” 她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训诫道:“年轻的雄性啊,做事要脚踏实地,别整天把想啊爱啊挂在嘴边,这样很不好。” 她眯起眼睛:“我之前是怎么和你说的?” 涂明疏身形明显一僵,琥珀金的瞳孔微微收缩。 萤火虫之夜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涂明疏,你演够没有”。 但他很快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忘了呢~” 他的尾音故意拖长,“我只记得快乐的事,那些不愉快的话……早就忘光啦~” 云珩呵呵一笑。 别以为她没听出来正话反说。 突然,一阵细微的抽泣声从竹林深处飘来,像是被风吹散的蛛丝,时断时续。 云珩正要仔细听,却听见涂明疏带着委屈的声音。 “雌主,你之前说等我回来,要做饭给我吃的。我们走……” 云珩抬手打断:“你先等会儿,别说话。” “嗯?” 云珩直接捂着他的嘴。 竹林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云珩全神贯注地侧耳倾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涂明疏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鬼使神差地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你有没有听到哭声……”云珩压低声音,“欸?还有……血腥味?” 她突然转过头,正对上涂明疏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嗯?”她挑眉,“你戳我脸干嘛?” 涂明疏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却不料被她一把扣住手腕。 她的掌心温暖干燥,力道不重却让他无法轻易挣脱。 “是你受的伤?” 云珩蹙眉,目光落在他指节上那几道新鲜的伤痕。伤口边缘还泛着淡淡的血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是刚弄的?谁能伤到你?” 她眼中的关切太过真实,像是春日里最清澈的溪水,一眼就能望到底。 涂明疏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本该是最好的机会——只要顺着说下去,就能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能与他想要的更近一步。 可此刻,望着她漆黑如墨的眼眸,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那些精心准备的谎言突然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还有事。”涂明疏猛地抽回手,后退几步,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你……早些回去。” 说完便转身离去,步伐快得近乎仓皇,衣袂翻飞间带落几片竹叶。 云珩站在原地,看着涂明疏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他这是……承受不起真心实意的关心? 竹林深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继续随风飘来,像是被揉碎的叹息。 云珩揉了揉耳朵,确认这不是幻觉后,循着声音拨开层层竹叶。 走了约莫百步,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 一只中年雌兔兽人瑟缩在竹丛间,灰褐色的皮毛沾满尘土,长耳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紧紧搂着怀中的幼崽,在看到云珩的瞬间浑身剧烈颤抖。 “云、云少主……” 她的声音细如蚊呐,将幼崽又往怀里藏了藏,“我们只是……只是在这等孩子阿爹打猎回来……很快就走……” 云珩的目光落在她血迹斑斑的耳朵上,伤口边缘已经有些发黑。 “发生什么事了?”她放轻声音,“我这里平时很少有兽人过来。” 兔兽人只是拼命摇头,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怀中的幼崽动了动,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 “我不是要赶你们走。” 云珩叹了口气,想起统子哥设定的天降大任的“恶毒”人设,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她蹲下身,与兔兽人平视:“你这伤再不处理会感染的。还有你的孩子……” 她指了指幼崽微微起伏的胸口。 “你总不希望她某天醒来,再也见不到阿娘吧?” 兔兽人的长耳抖了抖,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 就在她嘴唇微动时,怀中的小兔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阿娘……”幼崽的声音细弱得像一缕烟,“我好饿……阿爹回来了吗……” 兔兽人瞬间泪如雨下,她慌忙用前爪抹了把脸。 “青青乖,快了……你阿爹他……” 哽咽堵住了喉咙,她缓了会儿,道,“他很快就回来了……” 小兔子颤巍巍地伸出瘦小的爪子,想要够到母亲的脸:“阿娘……哭了……” “阿娘这是高兴的眼泪。” 兔兽人轻轻握住女儿的小爪子放回襁褓中,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幼崽稀疏的绒毛。 “青青再睡会儿……睡醒了就能看见阿爹了……” 晨光穿过竹叶,斑驳地落在这一对母女身上。 小兔子在母亲的轻抚下慢慢闭上眼睛,而母亲脸上的泪痕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串破碎的珍珠。 云珩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什么阿爹打猎,分明是出现了意外,这位兔兽人给孩子编造的善意谎言。 她压下被触动的心绪,看着兔兽人说:“阿婶,你真的没有考虑的时间了。现在就和我走,我家就在前面。再拖延下去,你孩子就会没命。” “……好。” 第55章 做饭心不诚,吃下会中毒 云珩领着兔兽人沿着青石小径往竹楼走去。 晨露未干的石板路上,两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 她刻意放慢脚步,语气轻快地搭话:“阿婶是哪个部落的?这伤口看着像是被利器所伤……” 兔兽人只是将怀中的幼崽搂得更紧了些。 云珩不死心地继续道:“小妹妹多大了?看起来有三岁了吧?” “嗯。”兔兽人含糊地应着,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 云珩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世道,不管是在哪里,做好事真难啊。 她抬头望了望天,几缕浮云正慢悠悠地飘过。 推开雕花竹门,萧雪衣一袭白衣坐在石桌前,正与沈烬对弈,花宴则倚在旁边的槐树下小憩。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萧雪衣!”云珩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正好你在,我刚捡到两个伤员,快带去偏房给她们看看。” 白衣男子执棋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时眉目如霜:“雌主,我才刚回来。” “能者多劳嘛~” 云珩不由分说拽住他的衣袖。 萧雪衣盯着拽着衣袖上沾了泥泞的手,眉头皱了皱,想要推开的手终是放了下来。 下一瞬,黑白玉子哗啦啦滚了一地。 沈烬看着自己即将获胜的棋局被毁,无奈地摇了摇头。 云珩一心想救人,没察觉到两人的反应,而且等她回头时,院门口早已空空如也。 她心头一跳,甩开萧雪衣就往外冲。 果然,兔兽人正抱着幼崽慌不择路地往竹林退去,灰褐色的身影在翠竹间若隐若现。 “阿婶!”云珩一个箭步拦住去路,胸口因急促的奔跑而剧烈起伏,“怎么走了?我家里真有大夫……” 兔兽人颤抖的手指紧紧攥着孩子的襁褓:“云、云少主,沈……沈将军怎么会在这里……” 云珩这才想起阿娘的叮嘱。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他是我的兽夫。” 见兔兽人仍犹豫不决,她故意板起脸:“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孩子受苦?看您这情形,怕是在被追杀吧?” 兔兽人猛地抬头,红眼睛里满是惊愕。 “不然……”云珩放缓语气,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前爪,“您早该带孩子去正经医馆了。” 她一边柔声劝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兔兽人往院里带。 转身时朝院内扬声喊道:“萧雪衣!别愣着了!救人要紧!” 萧雪衣原以为云珩又想出什么新的捉弄他的方法,就像非塞给他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肉干,但在看到兔兽人怀中幼崽的刹那骤然变色。 他修长的手指在空中一顿,随即快步上前。 “你的伤只是皮肉之伤。”他声音清冷,指尖轻点兔兽人耳际的伤口,一道莹白的光芒稍纵即逝。 但当目光落在那奄奄一息的幼崽身上时,萧雪衣眉头紧锁:“但这孩子……若再耽搁两刻钟……” 兔兽人浑身剧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青石板上顿时洇开一片水痕。 不知是晨露还是泪水。 “大夫!求求您!”她将幼崽高高托起,声音支离破碎,“青青她才三岁啊……她还没见过春天的蒲公英……没尝过新酿的蜜糖……怎么能……怎么能……” 萧雪衣眉头皱得更紧,转身时衣袂带起一阵凛冽的药香:“随我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抱稳孩子。” 云珩看着一人一兔匆匆离去的背影,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半。 她正欲转身,忽然察觉到两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你们两个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云珩挑眉问道。 花宴从槐树上翩然跃下。 “只是觉得……少主救人的模样格外动人。” 云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身朝西侧新建的厨房走去。 “要是二位闲得发慌,”她头也不回地说道,“不如来给我打下手。” 沈烬摩挲着手中的黑玉棋子,突然开口:“你不问折玉为何不在?” “他一个祭司一回来往我这里跑才奇怪。” 云珩推开厨房的雕花木门,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部落里那么多事等着他处理呢。”她转身扶着门框,“所以,你们到底来不来帮忙?” 花宴不知何时已倚在门边,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缕垂落的发丝:“少主怎么不找谢长离和涂明疏?”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他们可是对少主痴心一片呢~” 云珩拿起放在橱柜旁边的竹筐背上:“我要是能见到他们人影,早把他们揪过来了。” 她撇撇嘴,“可惜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没影了。” 花宴忽然轻笑出声,凑过去说:“少主怎么忘了血契?想让他们过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不必。做饭这种事……”云珩抬眸,眼神格外认真,“若是心不诚,我怕吃下去会中毒。” 花宴一愣:“雌主要做饭?” 云珩奇怪地看着他:“你们走的时候不是告诉你们要给你们做饭了吗?正好那个兔子阿婶和她孩子也在,就一块儿做了得了。” “我现在要去摘菜,兔子阿婶的事给我个警醒,我现在需要有人保护,你要不要去?” 花宴:“我……” 云珩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模样,立刻离开厨房去找沈烬。 他算是六个人里比较憨厚老实的了。 但当她回厨房给沈烬拿竹筐时,花宴也提出要跟去。 云珩转手塞给他一个竹筐。 花宴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少主这是……” “要来就得干活。”云珩已经利落地背起另一个同样尺寸的竹筐,“九张嘴等着吃饭,你觉得我就被背一个竹筐够用?” 花宴低头看看手中这个粘着一些叶片的竹筐,再抬头时,云珩已经走到沈烬身边。 阳光下,她正踮起脚尖对那个高大的将军说着什么,后者却是惊得连连后退。 而她脸上闪过失望的表情。 “啧。”花宴轻嗤一声。 温水煮青蛙…… 他眯起眼睛看着前方并肩而行的两个身影。 要是青蛙跑了,这锅汤还怎么熬? 于是,他嫌弃地勾起竹筐侧边的麻绳,朝那两道身影追了过去。 第56章 遇事不决,天灵入梦 花宴突然停下脚步:“少主方才……与沈烬说了什么悄悄话?” 云珩神秘兮兮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知道得越多……” 她故意压低声音,“死得越惨哦~” 说罢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花宴的肩膀,“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抓鱼!今晚的全鱼宴可就指望你了!” 花宴的目光在沈烬身上逡巡,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少主这是……要支开我?” “怎么会?”云珩睁大眼睛,一脸无辜地信口胡诌,“沈烬是陪我去摘野菜的。菜少了鱼会腥,不好吃。” 她眨眨眼,语气真诚得能掐出水来,“上次你抓鱼的身手那么漂亮,这么重要的任务当然非你莫属。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 花宴凝视着她笑意盈盈的脸庞,忽然伸手拂过她的发梢。 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竹叶被他捏在指尖。 “少主。”他声音轻柔得近乎危险,“我答应过不骗你……”指尖的竹叶瞬间化作齑粉,“你也别骗我。” 云珩面不改色地接话:“全鱼宴要是没有鱼,还叫什么全鱼宴?” 她踮起脚,拍了拍花宴的肩,“这顿饭缺你不可。花宴,我可是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了。” 花宴垂眸看她良久,忽然轻笑一声。 “好。我现在就去月隐湖。” 待那道颀长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沈烬才低声开口:“雌主是为了谢长离才做全鱼宴?” 云珩弯腰采下一把野薄荷。 “你让我看看你的兽形,”她将薄荷丢进竹筐,狡黠地眨眨眼,“我就告诉你。” 沈烬的脸庞顿时绷紧:“……雌主莫要拿我开玩笑。” “好吧,当我没说。”云珩耸耸肩,调整了一下肩上的竹筐。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再去摘些蜜爪莓吧。”她迈步向前,裙摆扫过路边的野花。 传说中的狮鹫可以晚些时候再看,但是兔阿婶和兔小妹…… 云珩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兔婶母女带着伤躲到她家附近的竹林,要么是附近部落的人下的手,要么是路过有狐部落时遇袭——而凶手可能还藏在部落某处。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预示着有不好的事发生了。 “雌主。” “怎么了?”云珩漫不经心地转头,却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僵住了动作。 阳光穿透林间薄雾,洒在那头威风凛凛的狮鹫身上。 深棕色的鬃毛在阳光下泛着鎏金般的光泽。 它展开的羽翼投下巨大的阴影,尾羽轻轻摆动时带起细小的旋风。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竖瞳,既带着猛禽的锐利,又透着兽类的野性。 “啪!” 云珩不自觉地打了个响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愧是最帅的黄毛!” 狮鹫微微偏头,眸中闪过一丝困惑:“雌主在说什么?” “没什么。” 云珩强压下想要伸手抚摸那油光水滑的羽毛的冲动,故作镇定地摆摆手。 “我欣赏好了,你变回来吧。”她指了指几乎空荡荡的竹筐,“这点菜根本不够,还有香草没摘呢。” 沈烬对云珩这般干脆的态度感到诧异。 他以为她总要纠缠许久。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见一阵金光闪过,高大的兽人重新站在了原地,深棕色的卷发上还沾着几根未褪尽的羽毛。 接下来的时间里,云珩带着他在月隐森林穿梭。 她纤细的手指时不时指向各种杂草和不能吃的果子:“这个要摘……那个也是……还有那边的……” 沈烬皱眉看着手中这把怎么看都是杂草的植物:“雌主,这分明是……” 云珩不由分说地将那丛“杂草”塞进他背后的竹筐,“你信我,凉拌可好吃了。” 一个时辰后。 云珩和沈烬背着满满两大竹筐回来。 东侧偏房的门依然紧闭。 花宴早已候在院中,身旁摆着个盛满清水的木盆。 见他们回来,他慵懒地抬手指向盆中:“九张嘴,九条鱼。按你上次教的,都处理干净了。” 沈烬眸色一暗,动作迟缓地放下竹筐。 上次? 他也私自行动了? 计划……果然已经成了摆设…… “真的?” 云珩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指尖拨开水面。 一条肥美的银鳞鱼应手而起,鱼鳃处处理得干干净净,连最易残留的鱼鳞都刮得一丝不剩。 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就知道交给你准没错。” 很好,牛马学会自己动手了,以后管教起来应该能省心不少。 花宴忽然凑近,发梢垂落的水珠滴在她手背上:“所以……少主要烤鱼?” “怎么可能?”云珩利落地解下竹筐,青丝随着动作扫过肩头,“兔婶她们还伤着呢。” 她转头看向沈烬,“麻烦去搬些砖石来。” 厨房里虽让蜂兽人搭了灶台,却缺了口大铁锅。 云珩最近寻遍部落也没找到铁匠铺,只得在院中另起炉灶。 她一边指挥两人垒砌临时灶台,一边将野菜浸入清泉。 水珠溅起,映着晚霞如碎金般闪烁。 “再垫高些……对,就这样。” 砖石垒就的简易灶台很快成型。 花宴优雅地伸出修长的手指,却在云珩递来柴火时倏然收回:“这双手……是用来抚琴的。” 他从腰间摸出白玉笛,“不如我奏乐助兴?” 笛声刚起,云珩就头疼地摆手:“你还是去把橱柜里的锅碗都拿出来好了,然后再在院子里摆上一条长桌。” 鱼都处理了,也不知道烧火有什么忌讳。 她转手将柴火塞给沈烬,“你来烧火。” 灶火“噼啪”燃起时,云珩已将粗陶锅稳稳架好。 她掏出从阿娘家顺来的肥肉,油花在暮色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刺啦——“ 肥肉入锅的刹那,浓郁的荤香顿时炸开。 金黄的油珠在陶锅中欢快跳跃,映着跃动的灶火,发出令人垂涎的声响。 云珩挽起衣袖,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木勺搅动间,油香愈发醇厚。 待炼好油,她夹走油渣,处理好的鱼块随即滑入锅中。 鱼皮瞬间绷紧,披上金黄的外衣。 云珩撒下把盐渍野葱,又倒入凉水,水滚前加入紫苏与野茴香。 奇异的香气顿时席卷院落,连东厢房的窗棂都悄悄推开一道缝隙。 沈烬望着她娴熟的动作,疑惑的脸庞映着火光:“雌主何时学的这些?” “天灵入梦教的。”云珩面不改色地胡诌。 遇事不决,推给天灵——这是她新悟出的生存法则。 她边说边用湿布裹住锅耳,将鱼汤倒入瓷盆。 乳白的汤汁上浮着翠绿的香草,鱼块在汤中若隐若现。 就在她重新架锅时,滚烫的锅边突然灼到指尖—— “嘶!” 还未等花宴和沈烬反应,一道黑影倏地出现,牢牢握住她的手腕。 “你没事烧什么火?”谢长离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云珩却反手捏住他的脸颊,气呼呼道:“你躲着偷看到现在,也不知道来帮忙?” 第57章 少主还真是偏心 谢长离眼神飘忽,有些不自然。 花宴见状,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他优雅地撩了下垂落的发丝,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甜腻:“少主,现在总该知道谁对你最好了吧?我可不骗你。” 谢长离瞬间瞪过去。 云珩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骤然紧绷的气氛,连忙抽回手:“你们两个要吵架等会儿再吵,我现在忙不过来。否则……” “否则怎样?”谢长离挑眉,幽绿的眸子危险地眯起。 “血契啊。” 云珩说得理所当然,顺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除了这个,我还能有什么法子让你们乖乖帮忙?” 她指了指旁边冒着热气的鱼,“现在,把做好的鱼放到桌上,然后把薄荷叶……” 云珩顿了顿,比划着解释,“就是那种摸起来毛茸茸,捏碎后会黏糊糊粘手的野草,把叶子摘了洗净备用。” 薄荷叶这么好的东西,竟然没在《百草鉴》里记载? 当真是没眼光。 欸? 云珩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她直勾勾地盯着谢长离,目光灼热得让他后背发毛。 谢长离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你、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突然想到有样东西特别适合你。”云珩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等我有空就去寻来。” 这世界应该也有猫薄荷吧? “少主还真是偏心。” 花宴铅灰色的眸子暗沉下来,突然将手中的瓷碗重重搁在长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别急嘛。” 云珩不慌不忙地搅动着锅中的野菜,热气氤氲中她的面容显得格外柔和。 “都会有份的。容我想想什么最适合你们。” 她只养过猫。 蝴蝶倒是小时候捉过几只。 至于雪鸮、狐狸、白雪貂什么的都只在动物园见过,那还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更不用说只存在于神话中的狮鹫了。 云珩暗自叹了口气,灶火映照着她略显无奈的脸庞。 啧。 没想到养老公司还没正式营业,她这个老板就得先自掏腰包给员工准备礼物了。 东侧厢房内,檀木窗棂半开,透进一缕斜阳。 兔阿婶立在雕花木窗旁,粗糙的爪子紧攥着褪色的窗纱。 她从那道窄缝里望出去,院中炊烟袅袅,铁锅翻炒的声响混着饭菜香气飘进来。 可她无心理会这些,频频回首望向屋内。 那位白衣胜雪的萧大夫正为她的小女儿疗伤。 萧雪衣修长的手指悬在兔青青毛茸茸的额前,莹白灵光如月华流转。 兔阿婶瞧见女儿灰白的脸色渐渐泛起血色,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厢房里静得出奇,只有灵赋流动的细微声响。 萧雪衣连睫毛都未颤动,专注的神情仿佛冰雕。 兔阿婶转回窗前,透过窗缝看见院中那个忙碌的身影——云少主正挽着袖子夹了一块肉给沈将军,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哪有半分传言中凶神恶煞的模样? 日头渐斜,不知又过了多久。 “去集市上山大夫的医馆取药。”萧雪衣突然出声,惊得兔阿婶一个激灵。 她慌忙转身,见女儿已经能自己坐起,原本黯淡的绒毛都泛着健康的光泽。 “三剂就可让你女儿痊愈。”萧雪衣从袖中取出素笺。 纸张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兔阿婶千恩万谢地接过,正要再拜,却见萧大夫广袖轻挥:“不必谢我,你们先走吧,我想歇息片刻。” 待木门吱呀合上,萧雪衣忽然踉跄扶住案几。 白玉般的面庞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试图扎针调息,指尖却不受控制地痉挛。 青瓷茶盏被扫落在地,碎裂声中,他重重跌坐在蒲团上。 “……当今世上竟然还存在「笑春风」。”萧雪衣喘息着按住心口,眼前似乎浮现出漫天火光。 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族人们明明痛极,却癫狂大笑,笑声凄厉如鬼泣。 阿爹阿娘浑身是血,颤抖着将短刀塞进他的掌心,唇边还挂着诡异的笑,声音却哽咽破碎:“雪衣……快……” 一滴冷汗顺着萧雪衣的下颌滑落,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痕迹。 他闭了闭眼,扯开袖口,露出苍白的手臂。 那上面早已布满纵横交错的浅痕,有些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有些却仍泛着新愈的粉。 萧雪衣抽出匕首,寒光一闪,刀刃毫不犹豫地划破肌肤,鲜血顿时蜿蜒而下。 他的眼睛眨也不眨,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诡异的是,那道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血痕渐渐凝固,最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萧雪衣冷笑一声,匕首再次落下。 一刀。 又一刀。 …… 院中,云珩看着精神焕发的兔青青被兔阿婶抱在怀里,蹦蹦跳跳地从厢房出来,不由得暗暗惊叹萧雪衣的医术。 如果把他和涂明疏安排到邻家医馆…… 她的脑中浮现出“医”“毒”大夫看不上对方的治病方式,而每天进行的“歹毒商战”不由得笑了出来。 “在笑什么?”沈烬把最后个餐盘端在长桌上时,看见云珩莫名其妙的笑出声,不禁问道。 自天灵入她梦,传她降雨之法开始,她便与之前大不相同。 若一成不变,他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看到兔阿婶她们伤好了,高兴。”云珩随口敷衍,转而看向一旁心不在焉的谢长离。 “去找我阿爹阿娘,再通知折玉和涂明疏。这顿饭是为了兑现之前的承诺,若是他们不来,可就没机会了。” 见他依旧神游天外,她眯起眼,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威胁:“这次若再通知不到位……” 她无声地动了动唇:“我就让你永远维持猫兽形。” 谢长离脑中瞬间闪过那日被她抱在怀里揉搓的屈辱画面,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他猛地后退一步,羞恼地“哼”了一声,随即身形一晃,没入阴影中消失不见。 云珩笑了声,如果不是影子方便,她用不着请他通知。 余光瞥见兔阿婶正要告辞,她连忙上前,好说歹说才将人留下吃饭。 随后,云珩转身走向东侧厢房,抬手轻叩门扉:“萧雪衣,该吃饭了,现在已经酉初了。” 屋内一片寂静。 她蹙眉,提高声音:“我进来了。” 推开门—— 云珩看到萧雪衣正在用一种几乎自残的方式在手臂上落刀。 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一把扣住萧雪衣的手腕,另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下落的匕首。 锋利的刀刃在她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涌出,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你疯了?”云珩死死盯着萧雪衣那双空洞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兔阿婶和她女儿不是好了吗?” 血契共感传来的刺痛让萧雪衣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 他缓缓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沾满鲜血的手,视线又慢慢上移,最终落在云珩因愤怒而微微发红的脸上。 萧雪衣抿了抿唇,突然松开了握刀的手。 “当啷”一声,染血的匕首掉落在地。 就在云珩以为他终于冷静下来时,萧雪衣的左手却闪电般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 寒光一闪,针尖精准地刺入她颈侧的穴位。 “你——” 云珩只觉得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里,是萧雪衣那双恢复了清明的、却依然深不见底的眼睛。 狗东西。 果然不该对员工表露半点多余的关心。 第58章 等会儿吃鱼卡不死你! 血契共感传来的刺痛让花宴和沈烬同时变了脸色。 当两人破门而入时,正看见萧雪衣半跪在榻前,修长的指尖泛着莹白灵光,轻柔地覆在云珩受伤的右手上。 血迹未干的匕首静静躺在一旁,映着窗外斜照的残阳,折射出森冷的光。 “你伤了她。” 沈烬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长剑“铮”地出鞘,锋利的剑刃瞬间抵上萧雪衣的脖颈。 一丝殷红的血线顺着剑锋蜿蜒而下,可萧雪衣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专注的灵赋治疗丝毫未停。 那道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 “霜尾雪山的萧大夫果然如传闻所说……”沈烬的裂金瞳危险地眯起,“不死不伤。” 话音未落,数道银光破空而来。 沈烬侧身闪避,银针深深没入窗棂,针尾犹自颤动。 “哎呀呀~” 花宴轻转白玉笛,目光在萧雪衣布满红痕的手臂上打了个转,笑意盈盈道:“既是盟友,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盟友?”沈烬冷笑,“所谓的联盟早就名存实亡。迄今为止,谁真心共享过情报?倒不如……” 他伸手就要去抱昏迷的云珩,“各凭本事。” “叮铃——” 一阵清脆的铃音突然响起。 沈烬动作一顿。 紧接着,悠扬的笛声响起,沈烬的一双裂金瞳渐渐涣散,随后便像梦游般收起长剑,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花宴的笛尖轻轻一点。 淡紫色的幻雾缠绕上萧雪衣伤痕累累的手臂,那些触目惊心的红痕转眼消失无踪。 “五个时辰后幻术自解。”花宴把玩着玉笛,笑得意味深长,“萧大夫可欠我个人情。” “不需要。” “等她醒来追问,你就知道这个决定有多明智了。”花宴转身走向门口,“好好想想怎么解释吧。” 厢房门轻轻合上。 花宴抚摸着笛身上细密的纹路,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以云珩如今的性子,越是天衣无缝的解释,越会激起她的猜忌。 时间拖得越久,对萧雪衣的折磨就越深。 他当然要“帮”这个忙。 正如沈烬所说——那场虚伪的同盟,早就结束了。 屋内重归寂静。 萧雪衣垂眸,对花宴临走时的话置若罔闻。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柄缠绕着暗红色丝绳的匕首。 刀刃已被鲜血浸透,呈现出诡异的暗褐色。 他随手用雪白的衣袖擦拭刀刃,丝毫不介意血迹沾染了衣料。 为什么要冲过来? 为什么要关心他? 他们之间,明明连话都不曾多说几句。 萧雪衣偏过头,目光落在昏迷的少女脸上。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残阳映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出一片细碎的阴影。 “云珩……”萧雪衣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叹息,“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你?” 是那个蛮横地一遍遍逼他吃下肉干的骄纵少主? 还是如今这个会为素不相识的伤患亲自下厨、会不顾危险抓住刀刃的? 亦或者……这些都不过是另一层伪装? 他不想如涂明疏之流缠着她,他做不来,也未必会有效。 但不知她的性情,便不能对症下药,在有限的时间里达到最好的效果。 忽然,院外传来族长浑厚的笑声,夹杂着绯湄长老清脆的笑声。 萧雪衣眸光一凝,迅速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精准地刺入云珩的穴位。 “唔……” 云珩猛地睁开眼睛,尚未聚焦的视线直直对上了萧雪衣近在咫尺的脸。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腾”地坐起身,一把揪住萧雪衣的衣领。 “萧!雪!衣!”云珩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本姑娘好心救你,你居然扎我?!” 她气得浑身发抖,另一只手狠狠戳着他胸口:“早知道就该让你把自己剁成肉馅!省得现在恩将仇报!” “我是不是该感谢您大发慈悲,没让我一觉睡到明年开春?” 萧雪衣被她拽得微微前倾,却依旧面不改色。 他平静地注视着她因愤怒而泛红的眼角,忽然觉得这样鲜活的表情,倒是比昏迷时顺眼多了。 院外,绯湄长老正震惊地望着院子里摆满珍馐的长桌。 这些竟都是自己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儿亲手做的? 还未从惊讶中回神,就听见东厢房传来云珩的怒喝声。 她顾不得多想,直奔东厢房最北侧的偏房。 “珩儿,你……” 推开门的一瞬间,绯湄长老僵在了原地。 只见云珩半跪在床榻上,一手紧紧攥着萧雪衣的衣襟,迫使他不得不前倾身子。 萧雪衣单手撑在床榻边沿,素白的衣袖垂落,露出半截如玉般的手腕。 两人距离近得几乎鼻息相闻,云珩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梢扫过萧雪衣的颈侧。 这画面让绯湄长老瞬间想起近些年那些被兽夫杀死的雌主——都是因为强迫自己的兽夫而遭反杀。 她心头猛地一跳,“砰”地一声关上门,声音都变了调: “珩儿!外面大家都在,你怎么……怎么……” 到底是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又当着兽夫的面,那些训诫的话在舌尖转了几转,最终只化作一句:“快起来!” “好的,阿娘~” 云珩利落地松开手,翻身下榻穿鞋。 余光瞥见右手掌心那道伤痕已经消失无踪,她仍不忘恶狠狠地瞪了萧雪衣一眼:“治伤是你应该的事,但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等会吃鱼卡不死你!” 绯湄长老看着女儿这般肆无忌惮的模样,只觉得心尖都在发颤。 照这个势头下去,恐怕不出月余,部落里就真要挂起白幡了。 “阿娘,我们走啦~” 云珩挽住母亲的手臂撒娇时,又恢复了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绯湄长老恍惚地跟着女儿往外走,心里却已打定主意。 必须尽快找月歌来,让她好好教教女儿如何做一个合格的雌主。 再这样下去…… 她回头看了眼静静立在房中的萧雪衣,男子垂落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不出情绪。 绯湄长老不自觉地攥紧了手。 第59章 不用心,自然只能看到表面 阿娘心事重重地跟在云珩身后回到院中。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挂起端庄优雅的笑容。 “珩儿方才怎么了?”族长放下酒樽,浓眉微皱。 云珩抢先一步接过话头:“我没事的阿爹。” 她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就是萧大夫非要给我扎针调理,我不乐意,拌了几句嘴。”“ 说罢,她转向众人,衣袖一挥:“都坐啊,别拘着。今日是我头一回下厨,估摸着也是最后一回。” 她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还请各位赏脸品鉴。” 云珩特意将那盘清炒山野菜推到兔阿婶面前,又盛了两碗奶白的鱼汤:“阿婶和青青妹妹伤势初愈,还是吃些清淡的好。” 兔阿婶温柔地说:“青青,要对云少主说谢谢。” 兔青青晃着一对纯白的耳朵,怯生生地说:“谢谢姐姐。” 兔阿婶一愣:“你这孩子。云少主,青青她……” 云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随后摸了摸兔青青的耳朵:“不碍事,我挺想要个妹妹的。” 众人起初以为云珩只是动静大,味道未必好,抱着不拂面的心思,谨慎地只夹了很小块的鱼肉。 但当鱼肉入口的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鱼肉鲜嫩得几乎要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酒香和葱香,完全没有腥味。 咸鲜恰到好处,让人忍不住想再尝一口。 原来……煮熟的食物竟能这般美味? 尤其是谢长离。 作为猫族,他吃过无数生鱼,最多的就是简单烤制的鱼,却从未想过鱼还能做得如此鲜美。 鱼肉入口即化,连鱼骨都酥软可口,一点儿也没有记忆中的腥涩。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云珩,却见她正托着腮朝他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谢长离顿时被鱼汤呛到,耳尖发烫。 就知道她是在用全鱼宴勾引他! 真是太狡诈了! “慢些喝。” 兔阿婶看着小脸都快埋进碗里的女儿,灰褐色的兔爪温柔地拂去女儿嘴角的汤渍。 “这不是在咱们自己家。” 兔青青乖巧点头,毛茸茸的纯白耳朵抖了抖:“阿娘,我再喝最后一碗。” 云珩听到这句话,目光从谢长离脑袋上80%~85%波动的黑化值上移开,转而笑吟吟地看向兔阿婶。 她注意到兔青青的耳朵不安地抖动着,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思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阿婶,青青还在长身体呢,放心吃。” 云珩亲手又盛了一碗鱼汤,金黄的汤汁上飘着翠绿的葱花。 “这里这么多菜,不吃可就浪费了。” 兔阿婶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粗陶碗边缘,眼中泛起泪光:“云少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若不是你……” “那阿婶能不能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云珩特别骄傲地抱了下旁边的阿娘,笑道:“我阿娘可厉害了,一定能帮你。” “我阿爹又是族长。若您想在有狐部落暂住,很快就能找到合适的住处。” 兔阿婶灰褐色的耳朵不安地抖动着,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女儿柔软的白色毛发:“已经麻烦云少主太多了。” 她看着女儿真心实意的笑容,声音越发哽咽,“我已经很知足了。等会儿我们就离开。” 阿娘正想提议派兽人护送她们离开,却听女儿突然开口: “阿婶,您确定离开就真的安全了吗?”云珩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目光如炬。 “不解决根本问题,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危险也会如影随形。到那时,谁来保护青青?” 她端起茶盏,茶汤映着月光:“每日提心吊胆地活着,还是现在花些时间,换来后半生的安宁。” “阿婶,这笔账,青青不懂,您难道也算不清吗?” 院中一片寂静。 阿娘和族长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几天前在祭祀台偏殿,他们还以为女儿那番言论只是巧合。可现在这番话分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谋略。 珩儿……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折玉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银色的睫毛轻颤:“许久不见,雌主……竟变了这么多。” 他暗忖,再像从前那样敷衍,怕是不行了。 云珩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每个兽人都有多面性。你觉得诧异,不过是因为从未真正了解过我。” 她抬眼扫过众人,说出的话平等地暗讽每个人,“不用心,自然只能看到表面。” “珩儿!”阿娘厉声喝止。 “知道了阿娘。”云珩乖巧应声,却在对上折玉视线时挑了挑眉。 折玉放下茶盏,声音如清泉般温润:“雌主说得……不无道理。祭司事务繁杂,难免疏忽了雌主,惹得雌主心生怨怼也是自然。” “折玉!”阿娘皱眉,“你别太惯着她,这般无法无天还得了?” 折玉唇角微扬:“随心而为,未必是坏事。她这般……很好。” 花宴把玩着白玉笛,突然插话:“是按你的心意,还是让少主自己决定?” 云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她转向兔阿婶,声音恢复了先前的柔和:“阿婶,您考虑得如何了?是带着青青继续逃亡,还是……” 她指了指一大圈子人,“让我们帮你彻底解决麻烦?” 兔阿婶颤抖的手抚上女儿的小手,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 兔青青不明所以,却本能地钻进母亲怀里。 云珩眸光一暗,却没有开口说什么。 院中一时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和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 片刻的沉默后,兔阿婶终于缓缓开口。 “我们……来自月隐森林最东边的月茸部落。”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目光失焦地望着摇曳的烛火,一双灰褐耳朵垂着。 “不像有狐部落这样强盛,但日子过得和睦,算得上一片桃源。” 云珩注意到兔青青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红宝石般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 “旱灾来临时,多亏云族长开放月隐湖让我们部落的族民取水,还有上个月折玉祭司的祈雨。” 兔阿婶的声音突然哽住,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烛火“噼啪”爆出一个灯花,映照出兔阿婶脸上蜿蜒的泪痕。 “这场雨来得太晚了。很多族民因为没有食物而丢掉性命。这是天灾,我们怨不得。可是……” “几天前的月圆之夜……”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啸月峰的狼族为了抢夺食物来袭,一夜之间,全族就剩下……” 兔阿婶紧紧抱住女儿,泪水砸在女儿雪白的绒毛上,破碎的话语淹没在压抑的呜咽中。 院中的篝火突然被夜风吹得明灭不定,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云珩看见阿娘的手指死死攥紧了锦帕,阿爹的下颌线绷得发白。 “她阿爹……用命给我们……开了条路……” 兔阿婶终于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刻骨的恨意,“我们躲在竹林里好几天,直到今天早上云少主您来……” 第60章 雌主不愧是……狐族少主 云珩指尖轻叩桌面。 又是那群狼崽子惹的祸。 正当她盘算着要不要改用武力镇压时,萧雪衣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青青身上的毒,也是来自他们?” 云珩诧异地转头,竟在他那双常年淡漠的眸子里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怒意。 她眉梢微挑。 因为看到幼崽中毒? 他这个黑化到想灭世的大夫的道德这么高吗? 兔阿婶的一只灰褐色耳朵耷拉着,不确定地说:“可能是...狼族来袭前两天,青青突然看不见了,后来听不见、闻不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偏偏能感觉到疼,越疼笑得越厉害。今早她连我抱着她都感觉不到了。” 兔青青似乎察觉到母亲的情绪,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白色搭上灰褐色,怎么看都突兀。 云珩收回视线,转向涂明疏,“这是什么古怪的毒?你知道吗?” “笑春风,又名五感消。”涂明疏不假思索地答道,指尖在桌面上划出几道痕迹。 “主料是荆棘森林的蜜蚀果,甜如蜜糖却蚀骨灼心。附近部落都叫它糖刃。” 他每说一句,手指便轻点一下桌面。 “中毒者会间歇性失去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仅保留痛觉,且痛感会被放大数倍,并在感觉到剧痛时狂笑不止。 笑声会进一步刺激神经,加剧毒素蔓延,形成恶性循环。 若长期未解,中毒者会逐渐丧失自我意识,沦为只会狂笑的傀儡。” 兔阿婶越听脸色越难看,下意识地抱紧自己的女儿。 云珩听得入神,脱口而出:“那你会不会做解药?” 涂明疏突然凑近,眉眼间浮起熟悉的戏谑:“雌主这是在怀疑我啊~” “我是问解药!”云珩无语地往后一仰,与他稍微拉开距离。 “别总把坏事往自己身上揽。听多了,别人一听到你名字,就和毒药扯上关系,有啥好的?会留下刻板印象的懂不懂?” “名声坏了,以后谁还敢找你看病?” 他们是她公司的门面。 都被吓跑的话,还怎么招揽顾客赚晶币? 而且六个人正正好好,每天一个,第七天单休。 她就是这样过来的,凭什么他们要双休? 涂明疏瞳孔微缩。 又来了。 这种看似任性却暗藏深意的维护。 “雌主不愧是……”他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狐族少主。” 再任性,再跋扈,也是狐族。 与生俱来的惑心之术,总能让人不自觉卸下心防。 真是……太讨厌了。 云珩听到这句话,手指无意识地揉捏着耳垂。 这句话像是在哪里听过…… 还没等她细想,兔阿婶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云少主,这位公子是……?” 云珩甩了甩头,把杂念抛到脑后,像公司老板介绍的招牌员工一样,抬手示意。 “涂明疏,精通各种毒的顶尖毒医。”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论用毒之道,他称第二,这世上没人敢称第一。所以毒药相关的事,问他准没错。” 话音刚落,她突然感到手腕一凉。 低头一看,涂明疏竟然用牙齿轻轻叼住了她的手腕。 虽然只是虚含着没有真咬,但那微凉的唇瓣贴着肌肤的触感让她瞬间寒毛直竖。 云珩:“!!!” 这小毒物咬了她? 他的血液有毒,唾液也有啊。 完了完了。 她该不会要毒发身亡了吧? 这是要团灭的节奏? 涂明疏察觉到她的僵硬,松开口,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雌主这是被吓到了?为什么?我并没有做什么事。” 云珩赶紧把沾着口水的手腕在他袖子上使劲蹭了蹭:“我正在说话你突然咬人试试?看你会不会被吓到?” “好啊~” 涂明疏立刻把修长的手腕递到她面前,眼中闪着期待的光,“雌主想什么时候咬?” 云珩本能地后仰,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捏住,一颗冰蓝色的药丸滑入口中。 “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云珩捂着喉咙,药丸已经化开,留下一丝清甜的回甘。 涂明疏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当然是让雌主离不开我的毒药啊~” 这话一听就不真。 云珩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三遍“大局为重”。 她强压下揍人的冲动,盯着他问道:“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笑春风’的解药?” “我又不靠那种毒药获得什么,怎么会知道?” 涂明疏又黏糊糊地凑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道,“不过若是雌主想要,我这两天可以专门为雌主研制哦~” “云少主。”兔阿婶弱弱地插话,“其实萧大夫已经给了药方……” 云珩一愣,随即懊恼地拍了拍额头:“瞧我这记性,都忘了萧雪衣的医术才是天下第一。” 众人:“……” 这话不是刚说过? 在众人的沉默中,花宴突然轻笑出声,玉笛在指尖转了个圈。 “少主真是会哄人。方才不还说涂明疏是最厉害的大夫?” 云珩理直气壮地反驳:“一个是用毒的高手,一个是正统医术的大家,领域相通却又各有千秋,有什么问题吗?” 缓了一会儿,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兔青青身上。 小家伙正懵懂地摆弄着碗里的野菜,雪白的耳朵随着动作一颤一颤。 “既然毒有解,那现在该谈正事了。”云珩的声音突然沉了几分,指尖有意无意地敲击着桌面,“有些事,不适合幼崽听。” 她的视线意味深长地看向兔阿婶,后者灰褐色的耳朵立刻警觉地竖起。 “花宴。”云珩突然点名,“带青青去集市逛逛,半个时辰后再回来。” 一小时足够解决问题了。 花宴把玩玉笛的手指一顿,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这么多人,为何偏要我去?” “因为——”云珩忽然展颜一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交给你,我最放心。” 花宴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好,就冲少主这句话,我应下了。” “等等!” 兔阿婶猛地站起,陶碗“咣当”翻倒,汤汁溅在她粗布裙摆上。 她将女儿死死搂在怀里,灰耳朵不停抖动:“云少主,青青从没离开过我身边!她、她可以留在这里的……” 云珩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花宴,立刻带走青青。” 花宴疑惑:“少主?” “您不能这样!”兔阿婶的眼泪夺眶而出,转向族长夫妇求助,“云族长!绯湄长老!求求您们……” “珩儿!”绯湄长老一把抓住女儿扬起的手腕,“别胡闹了!” 云珩却充耳不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花宴,我命——” “好了,我照做。” 花宴突然打断,玉笛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弧度。 随着一声清越的笛音,兔阿婶的眼神渐渐涣散,抱着女儿的手臂缓缓松开。 兔青青蹦蹦跳跳地朝花宴跑去,全然不觉母亲泪流满面的模样。 花宴俯身抱起小兔子时,余光瞥见云珩紧绷的侧脸。 那双向来灵动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让他心头没来由地一颤。 …… 花宴怀抱着兔青青的刹那,绯湄长老终于彻底失了仪态。 她指尖发颤,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珩儿!往日你再怎么任性,阿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从母亲怀里抢孩子……” 扬起的手掌还未落下,就被突然闪现的谢长离牢牢扣住手腕。 少年幽绿的竖瞳在夜色中泛着冷光:“长老,事出反常必有因。”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绯湄长老的手腕微微发颤,“这一巴掌下去,怕是要后悔。” “胡闹!”族长拍案而起,桌上的碗碟叮当作响。 “珩儿,你这是要当绑匪吗?花宴,把孩子放下!” 花宴却将兔青青往怀里带了带,玉笛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弧度。 “抱歉族长,我可不是有狐部落的子民。”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就算是,我也只听少主的。” 其实即便不用「绝对命令」,他也会照办。 他只是不理解她这般反常的举动,想要问个明白。 族长又急唤折玉与沈烬,一个是大祭司,一个是戍边将领。 可二人却如雕塑般纹丝不动。 “珩儿!”族长的怒吼震得院中老槐树簌簌落叶。 云珩终于动了。 她缓缓挣脱母亲的手,声音平静得可怕:“花宴,解了幻术,护好青青。” 她环视族长和绯湄长老,“我来告诉你们答案。” “遵命~” 花宴的尾音微微上扬,玉笛在唇边一触即离。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兔阿婶浑浊的眼神骤然清明。 “青青?!” 她惊慌四顾,在看到花宴怀中的女儿时,灰褐色的毛发瞬间炸开。 “云少主!你们要把我女儿带去哪?” 她转向族长,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云族长,你就这样纵容女儿胡作非为?!” 云珩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啧,伤给你治了,饭给你吃了,‘笑春风’的解药也被你从萧雪衣那里骗了去。” “演够没有?你不累我都累了。” 满座哗然。 兔阿婶的哭声戛然而止。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她慢慢直起佝偻的腰背,脸上皱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当她再开口时,声音清亮得判若两人:“云少主和传闻中的完全不一样呢~” 指尖轻轻抹去眼角的泪痕,她笑着问,“不知是哪里露了破绽?” “从竹林看到你和青青的第一眼。” 第61章 头一回见到活的奸细,有点儿好奇 “一开始我还以为眼花了。” 云珩慢条斯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但这一路走回来,足够我看清真相了。” 她望着对方灰褐色的毛发,轻笑出声:“一只灰褐色的兔子,怎么可能生出毛色雪白、眼睛通红的孩子?这不符合……” 她顿了顿,“规律。” “什么规律?”假兔阿婶眯起眼睛。 “说了你也不懂,所以无可奉告。”“云珩摆摆手。 遗传学。 因为她也一知半解,全靠高中那点儿生物书支撑。 好像是隐性白化基因基因什么的。 接着,云珩依次竖起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手指:“除了这个明显的破绽,你还有三处致命漏洞。” “首先。”她指尖轻点,“沈烬驻守有狐部落边界才两个月,外人不知情也说得过去。但月茸部落就在月隐森林,啸月峰的狼族都知道,而你……” 云珩勾了勾唇,“你早上见到他,问我‘他怎么在这里’,害怕得太刻意了。” “第二。”她后退一步,指尖划过第二根手指,“你讲述灭族惨案时,把所有矛头都指向了狼族。” 云珩冷笑一声,“看似义愤填膺,实则……” 她突然转向父亲,“阿爹,若我刚才提议攻打狼族,您会同意吗?” 族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看吧,连我都差点被你煽动,挑起两族的战争。”云珩耸了耸肩,“但好在我清醒了。” “最后一点。” 云珩竖起第三根手指,“涂明疏把‘笑春风’说得那么透彻,你第一反应不是求取解药,而是打探他的身份。” 她夸张地摊手,“一个‘深爱女儿’的母亲,面对可能的救命稻草,却连药方都不肯拿出来求证?怎么看都有问题。” 云珩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综上所述,你浑身上下都写着‘有问题’三个字。” 【叮!恭喜宿主触发提升数据点的事件——慧眼辨伪。】 【智商+4,当前为54\/100】 满座寂静中,假兔阿婶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 她声音冷冽,双眸中杀意浮现:“云少主既然早已知晓,为何不拆穿?” “难得亲眼见到活的奸细嘛,我太好奇了。”云珩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睨了她一眼。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想看看你能演到什么程度。”她撇撇嘴,“结果全是苦情戏,无聊死了。” 众人:“……” “哈哈哈——” 假兔阿婶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 她猛地站起身,周身泛起诡异的黑雾,“不愧是神谕选中之人,原来云珩少主一直在以假面示人。” 随着黑雾散去,原本佝偻的老妇身形逐渐拉长,化作一个身姿妖娆的女子。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脸庞,揭下一层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美艳却阴鸷的面容。 与此同时,花宴怀中的“兔青青”突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原来连这个看似无辜的幼崽也是假的。 “按理说,云珩少主,我本不该杀你……”女子红唇轻启,指尖泛起幽蓝寒光,“但留着你,一定会坏了大人大事。” 说时迟那时快,谢长离一把揽住云珩的纤腰,两人瞬间没入阴影之中。 眨眼间,云珩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置身于热闹的集市中央。 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与方才剑拔弩张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带我来这儿?”云珩眨了眨眼,不解地看向身旁的猫族少年。 谢长离幽绿的眸子在灯火下灼灼发亮:“不带你走,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有你在身边,我怕什么?”云珩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突然拽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 “我们回去吧~站远点看就行,这么精彩的打斗场面错过了多可惜?” “精彩?!”谢长离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几个路人侧目而视。 云珩却视若无睹,继续用甜得发腻的声音撒娇:“我保证不乱跑~快点嘛,再晚就看不到结局了~回去嘛~” 上次因为太危险,没怎么看。 而且她也想知道那女人口中的“大人”是谁,为什么她会影响他们的大事。 谢长离只觉得耳尖发烫,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但想到那个杀气腾腾的女人,他还是强压下动摇的心思,没从她的腰间松开手:“都说了,别再勾……” 话未说完,只听云珩说:“那好吧,我命——” “回去回去!”谢长离慌忙捂住她的嘴,咬牙切齿地妥协,带着她重新没入阴影之中。 天灵传她血契真是最错误的决定! 什么都做不了,处处受她限制! 当云珩和谢长离重新回到竹屋时,激烈的战斗已近尾声。 两人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的青瓦上,只见院中剑光如练,沈烬的身影快得几乎化作一道银色流光。 “啧啧,真惨。” 云珩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赏着下方的战斗。 那妖娆女子左支右绌,华丽的衣衫早已被剑气割得支离破碎,露出下面泛着诡异青光的皮肤。 沈烬的剑法凌厉至极,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声。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 “噗嗤!” 女子的右臂应声而断,鲜血喷溅在青石板上。 她踉跄后退,却在抬头时精准地锁定了屋顶的云珩。 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云珩少主……我们来日方长……” 沈烬的剑脱手而出,如流星般射向女子心口。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的刹那,女子周身突然爆开一团浓稠的黑雾。 待雾气散去,地上只余一截断臂,还在诡异地抽搐着。 更骇人的是,那断臂竟渐渐褪去人形,化作一截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兽肢,尖锐的爪尖还在无意识地抓挠地面。 “该下去了。”云珩拍了拍腰间那只紧箍着她的手臂。 谢长离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幽绿色的瞳孔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搂着云珩轻盈落地时,那截兽肢终于停止了挣扎,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云珩觉得好奇,扫视着众人:“这是什么部落的兽人?你们知道吗?” 庭院中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声。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应答。 绯湄长老欲言又止:“珩儿,阿娘方才……” 云珩漫不经心地摆摆手:“不怪阿娘~” 她眨眨眼,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要怪就怪敌人太狡猾,专挑母亲幼崽这种软肋下手。” 族长浓眉紧锁:“珩儿,你一直隐瞒……” “阿爹。” 云珩突然打断,指尖轻轻点着下巴,月光为她镀上一层清冷的轮廓。 “雏鹰藏爪是为翱翔九天,幼虎敛啸是为震慑山林。” “在不够强大之前,我们能展现哪一面,从来都由不得自己选择。” 话音刚落,她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夸张地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挤出一滴困倦的泪花。 “阿爹阿娘,还有各位~” 云珩拖长声调,像只餍足的猫儿般伸了个懒腰,“我困得不行啦,先去睡了。房间都收拾好了,你们随意~” 第62章 终于可以吃碳水了!!! 云珩的背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那看似随意的步伐却让众人哑然。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进入屋内,沈烬才沉声打破沉默:“从断臂的鳞片纹路来看,方才那雌性应是幻蜥族。”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地相继离去。 夜风卷着落叶在庭院中打着旋儿,仿佛在嘲笑着他们先前的失察。 谁能想到,那个素来以任性着称的云珩少主,竟比所有人都更早识破伪装?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竟能那般漫不经心地说出“只是好奇才不揭穿”这样的话。 这份从容,怕是连当年的霜铃都难以企及。 回到族长居所,绯湄长老终于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釉色青瓷映着她忧心忡忡的面容:“你觉得……珩儿这般变化,究竟是好是坏?” 族长凝视着窗外摇曳的竹影,良久才长叹一声:“或许是好事。” 粗糙的指节轻轻敲击案几,“我们不是一直在担心她的将来吗?现在看来……” 他苦笑着摇头,“倒是我们多虑了。那丫头,这么多年可是把我们都给骗过去了。” “但幻蜥族多阴险狡诈之辈,那名逃掉的雌性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族长突然转身,眼中闪过决然,“是时候解开珩儿的封印了。现在的她,不会用它作恶,更不会被有心人利用。” 绯湄长老却猛地攥紧了衣袖,珠钗在烛火下微微颤动:“再等等。”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都不知道那孩子究竟还藏着多少本事。而且,越早解开封印,对珩儿不是一件好事。” 族长沉默良久,最终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 夜风穿过窗棂,吹灭了最后一支蜡烛,将两人的身影吞没在黑暗之中。 …… 自那夜过后,云珩明显感觉到周遭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那六个往日总在她眼前晃悠的“不定时炸弹”,竟一连十多天不见踪影。 就连阿爹阿娘见到她,也总是说不上两句话就借口事务繁忙匆匆离去。 她这是……被孤立了? 因为那晚的事? 啧。 心里素质怎么一个比一个差。 云珩百无聊赖地躺在竹屋后的草坪上,嘴里叼着一根甜草根,翘着的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间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宿主大大~】 系统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欢快的电子音。 【温馨提示:您已经十四天零八个小时没见过任何一个核心人物啦!】 云珩眯起眼睛,将草根换到另一边嘴角。 【他们当中某些人的黑化值依然居高不下,最低也有83%!】 系统的电子音带着几分焦急。 【您现在这样悠闲,是对这个世界的不负责,要挑起大梁,担起责任……】 「统子哥,」 云珩慢悠悠地在心里打断它,顺手摘下一片草叶把玩。 「你仔细想想,现在这个任务是不是非我不可?」 她将草叶对折,阳光透过薄薄的叶脉,在她指尖映出翡翠般的光泽。 「要是把我催急了……」 她继续循循善诱,「你重新找个宿主得花多少时间?重新从新手任务开始适应、磨合。」 草叶在她指间转了个圈,「是这段时间长,还是让我多休息几天来得划算?」 系统沉默了片刻,居然真的开始认真计算起来。 突然,一个巨大的颜文字弹窗在她脑海中炸开: ( ̄▽ ̄*)ゞ 【但是宿主大大,请一定要放在心上!咱们要用爱来感化他们!】 【但是宿主大大,请一定要放在心上!咱们要用爱来感化他们!】系统不依不饶地强调着。 「交给我,你放心。我可太爱他们了!」 云珩在脑海中回应,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老板对员工的关爱也是爱,不是吗? 她随手扔掉嘴里的草茎,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 既然他们不来找她,那她就主动出击。 等摸清沈烬和萧雪衣的真实本性,就先初步开始她的“公司大计”。 “嘶——” 或许是起身太急,右腿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麻痹感,紧接着小腿肌肉剧烈抽搐起来。 云珩疼得龇牙咧嘴,单脚在原地蹦跳着转圈。 与此同时,躲在阴影中的谢长离也猛地皱起眉头。 他左腿突然不受控制地痉挛,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 这突如其来的痛楚让他不得不扶住身旁的树干。 她又在搞什么鬼? 蛊毒? 谢长离抬头望去,却发现云珩的身影已然消失。 人呢? 再怎么不知该怎么应对现在的云珩,但还是不能让她出现任何闪失的。 谢长离心头一紧,立刻通过血契感应她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席卷全身,尤其是后脑勺,仿佛被人用石头狠狠砸了一下。 “见鬼!”他低咒一声,迅速潜入阴影中穿梭。 当谢长离从树影中现身时,看到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 云珩正揉着后脑勺从草地上坐起来,发间的银铃歪歪斜斜地挂着,几根草屑粘在她凌乱的发丝上。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想让她知道他在。 因为现在的云珩……有些棘手。 谁知云珩完全没注意到他,反而兴奋地扑向面前的草丛,双手飞快地扒拉着泥土。 “找到了!” 她欢呼着连根拔起一株植物,捧在掌心的是一串沾满泥土的、鹅黄色的块茎。 那东西长得奇形怪状。 云珩的表情也古怪极了,像是要哭又像是在笑,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 “误食毒草了?” 谢长离蹙眉,随即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并未感到任何不适。 “谢长离!”她突然喊道,“快出来,我发现土……土里长的宝贝!” 云珩硬生生改口,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以后就算寒冬腊月,我们也不用因为打不到猎物挨饿了!” 土豆→淀粉→面食=碳水! 云珩捧着土豆,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无数美食图景。 两个月的寡淡饮食终于要迎来革命性的改变! 更妙的是,在这个拥有灵赋的世界,完全可以仿造温室大棚的种植环境。 她仿佛已经闻到了烤土豆的焦香,看到了晶莹剔透的土豆淀粉,甚至想象出热腾腾的土豆面条在碗中冒着白气的模样。 舌尖不自觉地舔过干燥的嘴唇,肚子也很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 谢长离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和沾满泥土却神采飞扬的脸,突然觉得胸口某处微微发烫。 须臾,他又气愤地哼了声。 狐狸果然狡诈! 知道他在,故意用共感的特殊性勾引他! 第63章 我疼,你不也难受吗? 云珩在原地等了半晌,四周依旧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她不由得挑了挑眉。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那晚的事情影响真有这么大? 连向来形影不离的谢长离都不再暗中跟随了? 她揉了揉还有些发疼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将那几个巴掌大的小土豆装进腰间特制的夹层口袋。 确认装好后,她选择从旁边较为平缓的坡道往上爬,心里暗暗记下。 下次一定要看清地形,谁能想到这片看似平坦的草地居然藏着一道陡坡,害她摔得这么狼狈。 谢长离在看到云珩离开后,没有再跟上去。 他觉得她勾引的本事越来越狠毒了,再跟上去肯定中招,所以要先去地下部落买一些防备。 而云珩来到萧雪衣常住的客栈,掌柜的却说已经两天没见到人了。 倒是一个醉醺醺的食客插话,说看见那位白衣大夫往山羊大夫的医馆方向去了。 山羊大夫一见云珩就滔滔不绝地夸赞起萧雪衣来,布满皱纹的脸上洋溢着兴奋。 “云少主,你这位兽夫可真是个天才!就昨天,他用一种新配方的药膏治好了困扰老李头多年的腿疾” 老山羊边说边比划,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云珩耐着性子听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打断:“山大夫,萧雪衣现在在哪?” “哦哦,在后院整理今早采的药草呢。”老山羊指了指后面的小门,“从这儿过去就是。” 后院比想象中要宽敞,整齐排列着十几个竹制的晾药架,上面铺满了各色草药。 萧雪衣独自站在摆着药筐的窗前,垂眸凝视着手中一块残缺的玉珏。 那玉不过拇指大小,通体莹白,表面却正缓缓升起缕缕白烟,如同活物般缠绕上萧雪衣修长的手指。 与其说是他在把玩这块玉,倒不如说……他正在汲取其中的某种能量。 “谁?” 萧雪衣突然抬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在看到云珩的瞬间,他迅速将玉珏收入袖中,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你来做什么?” 云珩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沾满草屑的衣摆:“找你治伤啊。” 她指了指自己凌乱的头发,“刚才从坡上滚下来,脑袋撞到石头了。” 萧雪衣的目光从她脏兮兮的衣袖扫到沾满泥土的靴尖,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后退半步:“怎么不去找涂明疏?” “上次他给我治脚踝,结果我的脚绿了三天。”云珩撇撇嘴,故意往前凑近。 “山大夫可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连他都对你赞不绝口,我当然更相信你的医术啦。” 她眨眨眼,笑得一脸纯良。 最重要的是——自家人,可以讲价。 若是从前,萧雪衣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她这番说辞。 单纯、三言两语便能被煽动、什么话都写在脸上…… 但自从幻蜥族假扮兔族母女的事件后,他不得不仔细揣摩她每句话背后的深意。 见她沉默不语,云珩干脆利落地撸起衣袖,将双臂伸到他面前:“你看,胳膊都擦伤了,头上的伤肯定更严重。” 她故意晃了晃手臂,“萧雪衣,你真要见死不救?” 萧雪衣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臂上。 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布满细小的擦伤,有几处还渗着血丝,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很快别过脸去:“坐下。” “好嘞~” 云珩环顾四周,选中了院角一张斑驳的长凳。 她刚坐下,木凳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萧雪衣绕到她身后,目光落在她凌乱的短发上。 他缓缓抬手,却在即将触及时又收了回去。 “云珩。” “嗯?” “你需要先洗头。”他的声音有些僵硬,“否则看不清伤势。” 云珩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就麻烦萧大夫啦~我现在浑身是伤,万一自己洗头时不小心碰到伤口……” 她故意拖长音调,“我疼,你不也难受吗?” 萧雪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等着。” “放心,我哪儿也不去~”云珩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看着萧雪衣离去的背影,她暗自挑眉。 果然和游戏设定一样有洁癖。 上次让他给假兔婶治伤时故意扯他袖子,他居然没反应,还以为这个习惯被改了。 真是失策啊。 萧雪衣很快端着一盆温水回来。 他将水盆放在矮凳上,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散发着清香的药草。 “低头。”他的声音比往常更加低沉。 “其实仰头更方便。” 云珩将水盆放在稍微较高的架子上,然后她拿了一个凳子坐着,后仰着。 发丝垂落进水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萧雪衣在心里暗自摇头。 果然是比以前更麻烦。 可是很快,他发现自己顺从云珩这个做法错了。 指尖穿梭在湿润的发间,草药清香中混杂着她身上特有的气息,让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加重。 “疼吗?”萧雪衣刻意冷着声问道,指腹却极轻地避开那块淤青。 “唔……还好。”云珩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难得的乖巧。 这个角度能清晰看见她沾着水珠的睫毛,被热气熏得泛红的脸颊,还有领口处露出的一小截锁骨。 喉间突然涌上熟悉的燥热,那块藏在袖中的玉珏开始发烫。 明明方才才汲取过能量压制发情期。 萧雪衣猛地缩回手,水珠溅在云珩颈间,顺着锁骨滑入衣襟。 “你怎么了?”云珩转头,湿润的发梢扫过他泛红的指尖。 这个动作让衣领又敞开几分。 萧雪衣盯着她锁骨下的阴影,喉结滚动:“别动。” 声音已经哑得不成调。 他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暗沉如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萧雪衣三两步走到一旁,药方写得潦草至极,墨迹未干就被塞进她手中:“你的伤不重,去找山大夫抓药。” 他背过身,袖中的玉珏正在灼烧掌心。 云珩捏着药方歪头打量了他好一会儿,不确定地说:“萧雪衣,你是不是被……” “离开!”萧雪衣突然厉声道,声音沙哑得可怕,“立刻!” 云珩眨了眨眼,识趣地没有多问。 但是……谁会给一个大夫下药?他竟然还能不设防地中招? 有问题。 非常有问题。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萧雪衣才踉跄着扶住药架。 袖中的玉珏滚落在地,已经布满裂痕。 他望着水中漂浮的几根墨色发丝,狠狠闭了闭眼。 用来压制发情的药方失败了。 第64章 我快难受死了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 云珩正要吹灭烛芯,房门却猛地被撞开。 夜风卷着清冷的药香灌进来,萧雪衣雪白的身影立在门口。 衣袍凌乱,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此刻烧得通红,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欲色。 “萧……” 她话音未落,就被他一把按倒在床榻上。 锦被翻卷间,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等会儿。”云珩连忙伸出掌心抵住他滚烫的胸膛,“怎么又有兽人给你下药?谁给你下药你找谁去。而且你是大夫,随便扎两针就好。” “药?” 萧雪衣低笑一声,震得她指尖发麻。 他忽然俯身,带着药香的吐息烫在她耳畔:“这不正是你想要的?” 修长的手指不容抗拒地扣住她的腕子,“已婚雄性遇上发情期……除了雌主,还能找谁解?” 在本世界的传统中,已婚雄性若在发情期与其他雌性交合,会被视为对雌主的羞辱,被其他兽人排挤,甚至被杀,然后关进笼子坠海。 而萧雪衣此刻压抑的喘息,分明是认定白日里那些“刻意”的亲近,都是她算准了时机的引诱。 云珩脑中“嗡”的一声。 她竟忘了这种设定! 白日为他洗头时贴近的呼吸,故意晃动的脚踝,甚至那句“我疼你不也难受”,此刻全成了罪证。 冤枉啊。 她分明是想知道他的洁癖接受程度。 否则日后遇到受伤严重的病人,他还怎么治疗?怎么给她赚晶币养老? 可眼下这这这…… 萧雪衣滚烫的指尖正摩挲着她腕间血管,那种充满占有欲的力道,仿佛在确认猎物的脉搏。 月光掠过他绷紧的下颌线,一滴汗珠正顺着喉结滑落,没入早已散乱的衣襟。 “咳,你误会……” 云珩挣扎着要解释,却被萧雪衣狠狠咬住了唇。 是的。 咬。 尖锐的犬齿直接刺破她的下唇,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滚烫的掌心扣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云珩毫不怀疑如果再不采取行动,今晚她真的会死过去。 发现能用“意念”操控就发现吧。 于是,她不再犹豫,直接动用血契—— 「萧雪衣,我命令你,立刻从我身上起来!」 「绝对命令」生效。 萧雪衣的身体猛地一僵,本能地遵从了她的意志,翻身坐起。 但他只是坐在床边,并未走远。 然而,诡异的是,萧雪衣不仅没有恼怒,反而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可怕。 “你对我用血契啊。” 他说这话时,甚至故意往前倾身。 哪怕血契的反噬让萧雪衣疼得闷哼一声,他眼底却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愉悦。 云珩:“……?” 等等。 这反应不对劲。 她眯起眼,试探性地开口:“你是……艾慕?” 萧雪衣的呼吸一滞,随即唇角勾起一抹近乎疯狂的笑。 他再次朝她伸出手,哪怕血契的惩罚让他指尖发颤,仍固执地想要触碰她,声音低哑而兴奋。 “是啊,爱慕雌主。” 云珩:“……” 这特么是一回事吗!!! 她内心疯狂咆哮。 虽然现在算是意外挖出了萧雪衣的隐藏性格,但、但…… 谁家想毁灭世界的大夫会是这种属性啊喂!!! 一棍子敲晕好了。 【叮叮~】 像是察觉到她的想法,统子哥的声音突然响起。 【温馨提示:宿主大大,兽人的发情期长达十五天,在这段时间里会格外地依赖自己的雌主。 您可以在这段时间里猛刷核心人物的好感度。只要这段时间里的黑化值下降,过了发情期也不会降低。】 【最靠近任务成功的几任宿主都是这样做的。所以宿主大大,您完全可以采用前人的经验?(?>?Д<)o゜】 【系统又不是万能的。宿主穿越前是什么体质,现在就是什么体质。我们只是帮你修改了身份背景,增加了宿主你自设的数据点而已。】 云珩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不过……】 系统又补充道,【宿主可以利用这个世界的原料,制造出假性·发情期的效果。】 【既能瞒过其他兽人的猜疑,又能利用这个时期增加他们的好感度。之前很多宿主都是这么做的~】 「哦,知道了。」云珩的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 只要她没有就好。 这玩意儿……太那啥了。 云珩半拖半拽地把萧雪衣带进了客房。 她挣了挣被他攥着的手腕,语气冷淡:“好了,你自己治疗。等处理好伤口再叫我,我们好好谈谈。” 谁知萧雪衣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她的手按在自己染血的衣襟上。 他低头凑近,偏灰的发垂落,眸中流转着委屈的光:“雌主,我自己怎么包扎伤口?” 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云珩挑眉,指尖抵着他胸口将人推开:“你有疗愈灵赋,还需要我帮忙?” “但雌主说话不算话。”萧雪衣不依不饶地追上来,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她腕间的红痕,“昨夜写的约定,你一条都没兑现。” 云珩被他缠得头疼,只得妥协:“行,我不走。你先松手,给自己疗伤。” 她刻意加重了“疗伤”二字。 萧雪衣这才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慢吞吞地松开她。 莹白色的光晕从他掌心泛起,渐渐笼罩全身。 但云珩却敏锐地注意到在他使用灵赋前,那被剑气划破的衣袖下,本该有的伤口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目光一凝。 有疗愈灵赋的兽人本身就具备自愈能力? 那他现在的表演……是在故意博她同情? 云珩指尖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待萧雪衣收起灵赋,她忽然开口:“萧大夫。”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以你的医术,就没想过研制一种药,来压制发情期的异常吗?”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萧雪衣整理衣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萧雪衣闻言,忽然低笑一声。 他凑近云珩,浅灰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流转着危险的光泽:“雌主这是在说什么傻话?” “难道没听说过‘医者不自医’的道理?我若真能研制出这种药……”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缠绕上她的一缕发丝:“怕是要被追杀。” 云珩刚想说不会,但转念想到,本世界的伦理道德不能简单地用现世讨论。 她抿了抿唇,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发情期的痛苦会影响正常生活。萧雪衣,就当是为了我……你就不能研制出缓解的药吗?” 话音刚落,萧雪衣的紫眸骤然亮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云珩的手,像得到糖果的孩子般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轻轻磨蹭。 “为什么要压制?”他的声音甜腻得像是浸了蜜,“雌主的发情期有我在不就够了吗?” 云珩:“……” 第74章 萧雪衣竟然有乙游操作的记忆! 云珩猛地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肌肤的灼热温度。 萧雪衣的眼神瞬间黯了下来,长睫低垂:“你又骗我。” 那委屈的语调让云珩太阳穴突突直跳。 “很晚了,该睡了。”她揉了揉眉心,决定结束这场荒唐的对话,“你要是实在难受,可以过来一起睡。” 见萧雪衣眼睛一亮,她立刻竖起食指警告,“但必须老老实实的,敢动手动脚的话……” 云珩眯起眼睛,学着记忆里最凶狠的模样,缓缓勾起一个冷笑。 这一刻,她把自己看过的所有反派角色的演技都用上了。 “否则就把我冻起来?”萧雪衣忽然接过她的话,眸中闪过一丝痛苦。 “嗯……嗯?” 云珩下意识点头,随即疑惑地挑眉,“现在大热天的,哪来的冰块冻你?” 萧雪衣轻哼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又缠上来,捏着她的指尖把玩:“我才不信你呢,你都骗我多少次了?” 云珩一时语塞。 但实际上,她现在的心跳得突突的。 因为这是她在游戏里的操作。 准确来说,是某个卡面的互动剧情。 名字叫什么……雪的…… 记不起来了。 反正剧情就是“我”要去调查某一个部落的惨案借此与“萧雪衣”培养感情。 乙游么……说到底都是为恋爱服务的甜腻桥段。 但云珩被亲友安利玩游戏的初衷是冲着有挑战性的难度来的。 她一心只想破案,每当萧雪衣想借机亲近时,她总是毫不犹豫地选择用灵赋(玩家自设)让他原地待着。 因为冰的灵赋选项有时间,最短是三十分钟,所以她图方便,每次都选它。 什么亲亲抱抱,哪有找线索推理凶手,还解锁“推理大师”的成就有意思? 可是…… 眼前的萧雪衣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月光透过窗纱,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云珩的指尖微微发凉,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除了系统设下的让他们拥有“从天灵圣殿结契到宿主本人来这个世界之间”的游戏里被操作的记忆,或许也会继承游戏里的其他操作。 意识到这一点,云珩在脑海中急促地呼唤系统:「统子哥!快扫描分析一下萧雪衣,他现在这状态正常吗?」 系统弹出一个捂着眼睛的表情包:【宿主大大,现在是「亲密时刻」,我什么都看不见,分析功能也被屏蔽了啦!(????)】 余光瞥见萧雪衣又要把脑袋往她肩上蹭,云珩一个激灵,猛地起身后退三大步,差点撞翻身后的矮几。 「现在没亲密行为了!快!立刻分析!」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命令。 【好的呢~正在启动深度扫描程序,请宿主大大耐心等待哟(#^.^#)~】系统欢快地弹出个转圈圈的加载动画。 萧雪衣被云珩突然的动作惊到,缓缓站起身。 月光下,他灰墨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落,双眸盈满受伤的神色:“雌主果然又在骗我……” 声音低哑得像是被抛弃的小兽,“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云珩立刻抬手做了个制止他过来的手势:“停!站在原地别动。” 她深吸一口气,“我刚才说过,等你疗伤后我们要好好谈谈。所以现在,请你坐回去,我们正经谈一谈。” 出乎意料的是,萧雪衣竟然真的乖乖坐回了原位,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只是那双眼尾微红的眸子,依然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云珩谨慎地保持着安全距离坐下,直奔主题:“萧雪衣,你的发情期症状,是只在晚上发作?白天就能恢复正常?” “我不想说。”萧雪衣别过脸,长发随着动作滑落,遮住了半边面容。 云珩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你倒是诚实。” “是啊,”他转回头,眼神幽怨得像是在控诉负心汉,“不像某个雌主,总是用甜言蜜语哄我,转头就把我冻成冰块。” 云珩呵呵一笑。 那是系统策划的游戏,要问罪,就去找它。 她就是个破玩游戏的。 云珩清了清嗓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好,那我们来谈第二个问题。” 她抬起眼直视萧雪衣,“从成家到现在,我们最多认识两个月。除去你外出的时间,实际相处不超过五天。” 她的声音渐渐带上几分质问:“我什么时候‘总骗你’了?更别说那些什么冰冻你的胡话。” 他只要说,她就能通过蛛丝马迹判断出萧雪衣到底有哪些记忆。 但萧雪衣突然冷笑一声:“所以现在,雌主是要用失忆来搪塞我了?” 云珩:“……” 「系统!分析好了没有?」她在脑海中急切地问道。 【88%了宿主大大,马上就好~】系统欢快地回应。 余光瞥见萧雪衣又悄悄伸过来的手,云珩眼疾手快地抄起桌上的茶壶挡在中间:“你刚才怎么答应我的?” “雌主好狠的心,”萧雪衣委屈地扁扁嘴,眸中泛起水光,“明知发情期的兽人最需要抚慰,却要我硬扛着。” 他意有所指地追问,“你待他们……也是如此吗?” 云珩瞥了眼他纹丝不动的90%黑化值,忍不住冷笑出声。 “被我说中了?”萧雪衣夺过茶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雌主,你不能这样对我……” 【叮!分析完成!】系统突然弹出提示,【核心人物萧雪衣一切正常,无任何异常数据哦~】 「你确定?」 【当然啦!本系统使用的可是最高级分析模块,出错率为零呢!(??????)??】 出错率为零? 云珩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控诉她、眼神幽怨却黑化值纹丝不动的萧雪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都这副德行了,系统居然说没问题? “雌主……” 萧雪衣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我真的什么都不做,就让我待着好不好?不然我会难受死的……” 那黏腻的语调让云珩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不自觉地搓了搓胳膊:“停!我答应你,别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第75章 两个人格? 萧雪衣突然低声道:“我和涂明疏不一样,不总缠着你。” 云珩呼吸一滞。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已经不完全相信统子哥了。 除了系统,还有谁能解答她的疑惑? 天灵圣殿? 嗯。 至少要等她把酒楼盘下来再说…… 云珩刚想翻身,身后的萧雪衣立刻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按进怀里。 她的额角跳了跳。 是,他是没做别的,但这双手臂简直像长了眼睛似的,她稍一动弹就被锁得更紧。 直到次日清晨。 晨光透过纱帐时,萧雪衣又恢复了那副杀意藏不住的模样。 注意他要走,云珩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袖子,疲惫道:“萧雪衣,我们谈谈你现在的状况。现在的你最适合沟通。你也不想夜夜在我榻上醒来吧?” 萧雪衣深吸一口气,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唇角勾起完美的微笑:“十五日发情期是兽人天性。若雌主厌烦……” 他顿了顿,“待我研制出压制的药,你便不会烦扰。” 云珩眸光一闪。 这不是能研制么? 她状若无意地追问:“那昨晚你说我总骗你……” “我何时说过这话?”萧雪衣蹙眉。 “你不记得了?”云珩紧盯着他的眼睛。 萧雪衣眯着眼睛:“记得什么?” 晨光中,他的眸子清澈见底,昨夜那副控诉她的模样荡然无存。 简直就像……两个人格? 萧雪衣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唇角却勾起温柔的弧度:“云珩,你昨晚是不是用「绝对命令」让我做了什么?” 云珩无奈扶额:“「绝对命令」又不是幻术,我要是用了,你会不知道?” 她轻轻敲了敲太阳穴,叹了口气。 “看来是把梦境和现实搞混了。都怪你昨晚抱得太紧,害我做了一晚上噩梦。” 她故意露出懊恼的表情:“梦里帮你采草药,你非说我骗你,硬说那些都是野草……” 顿了顿,云珩又皱眉看他,“最气人的是我居然说不过你。你欸,话少的萧大夫,我竟然说不过!” 萧雪衣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温声道:“梦境不可信。若你想学辨认草药,随时可以来找我。” “好啊,有空一定去。”云珩朝他摆摆手,语气轻快,“你去忙吧。” 直到萧雪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云珩才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倒在床上。 锦被上还残留着清冷的药香,她盯着床帐上摇曳的光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两天的萧雪衣给她太多“惊喜”了。 前天晚上,艾慕的属性暴露无疑。 昨天晚上,莫名其妙地说出乙游里卡面【融雪窥心】的情节。 是的,她想起来卡面的名字了。 他今晚又会整什么幺蛾子? 但,既然白天的萧雪衣不记得夜间的事,那等他晚上再来,一定要用「绝对命令」问个明白。 想到这里,云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她的养老计划怕是要泡汤。 “不行,得抓紧时间。”云珩利落地跳下床,“现在就去挖土豆捉鱼,先把酒楼的事定下来再说。” — 云珩手忙脚乱地套上粗布衣裳,刚推开竹屋的门,晨光便倾泻而入。 她眯起眼睛,却见院子里石凳上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林月歌正和她的兔子兽夫常峻低声说着什么。 “堂姐?”云珩惊讶地挑起眉,“你不是该准备去啸月峰了吗?怎么来我这儿了?” 林月歌闻声抬头:“巳正一刻才出发。” 她站起身,拽了拽身旁不情不愿的常峻,“小妹,昨夜的事是堂姐考虑不周。回去后我已经好好训过他了,今天特地带他来给你赔罪。” 云珩的目光扫向常峻。 兔子兽人耷拉着长耳,嘴角绷得紧紧的,明显是被硬拉来的。 他的双腿能动。 除了萧雪衣,部落里还有疗愈灵赋的兽人? “他的腿……”林月歌顺着她的视线解释道,“萧大夫刚刚给治好的。常峻还要照看果园,腿伤不能拖太久……” “堂姐,”云珩打断她,语气平和,“昨夜的事已经翻篇了,你不必专程跑这一趟。再说这本就与你无关,不必放在心上。” “可他是我兽夫啊!”林月歌急得眼眶发红,“小妹……” 云珩抬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该说的我昨晚都说完了。若是再提,说不定我会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到时候可能更生气呢。” 看着林月歌呆住的表情,云珩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往院门走去。 晨露打湿了她的粗布鞋面,凉丝丝的触感让她脚步轻快了些。 “所以啊堂姐,”她声音轻快得像在聊今早的天气,“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预祝你们谈判顺利,我就不多耽搁你时间了。” 林月歌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叹一声:“……好吧。” 大门“吱呀”一声关上后,常峻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一把拽住林月歌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雌主何必自降身份来这种地方?” 常峻咬牙切齿道,兔子特有的红眼睛里翻涌着阴鸷,“云珩那副嘴脸,就差直接把‘不欢迎’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林月歌试图抽回手,声音细若蚊呐:“小妹她还小……” “雌主!” 常峻猛地提高音量,惊飞了枝头的雀鸟,“以后别再和她来往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你想想部落里其他雌性会怎么看你?跟这种没规矩的混在一起……” 晨露从叶尖滴落,在林月歌绣着暗纹的裙摆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咬着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可是……” 常峻见状放柔了声音,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雌主,我们几个都在。” 他伸手拂去她肩头的落花,“你早就不用过那种看人脸色的日子了。” 林月歌的睫毛颤了颤,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常峻叹了口气,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没事的,我们都会陪着你。” 他抚过她微微发抖的背脊,“慢慢来,总会适应的。” 远处传来苍离川他们的呼唤声。 常峻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走吧,他们给你准备了些防身的小玩意儿。谈判路上,总要有些准备。” 第76章 一刹那的心动 门内。 云珩正在厨房里悠闲切菜,院子里灶台上的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野菜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系统看见她这么悠闲,忍不住弹出个疑惑的表情包: 【宿主大大,按照本世界规矩,已婚雄性必须与其他雌性保持距离!】 【像萧雪衣这样擅自给别的雌性兽夫疗伤,可是大忌!不仅你会被其他雌性嘲笑,他也要挨五十棍的!】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云珩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锅里的野菜汤,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他们不会把治伤这件事说出去的,就算要说也是……」 系统急得直跳脚:【啊啊啊宿主大大你别卖关子啊!话说一半急死统了!(╯‵□′)╯︵┻━┻】 「急什么?」云珩舀了勺汤尝了尝味道,「等过两天听听部落里的传言不就知道了。」 系统突然卡壳,弹出一个震惊到模糊的表情包:o((⊙﹏⊙))o 这是它第一次觉得【智商】初始值有50的宿主这么难搞。 虽然前几天触发特殊事件后涨到了54,但…… 别的宿主哪个不是把【速度】和【体力】的数据点设置得很高? 毕竟在这个灵赋至上的世界,这两项直接关系到武力值。 再不济也会优先点【声望】,好办事。 反正这么多宿主,无论怎么自设数据点,最低的一定是【智商】,但最低也是20,且每种数据点相差不是很多。 哪像眼前这位—— 【智商】高得离谱,【速度】和【体力】却只有可怜的五点。 系统看着那惨不忍睹的数值面板,简直要抓狂。 就算游戏和现实有出入,但双五的设置根本就是行走的炮灰好吗! 可诡异的是,她居然能打出he结局? 系统郁闷地叹了口气。 要不是没有权限查看宿主通关记录,它真想看看这位到底是怎么用五点速度和体力通关的! — 云珩喝完野菜汤,便做了一根简易的鱼竿,然后在去月隐湖捉鱼之前,先往赤焰祭坛附近的木屋走去。 折玉正巧推门而出,银白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晕。 见到云珩,他微微一愣:“雌主有事?” “嗯,很快的,不耽误你出发。” 云珩小跑几步上前,从腰间摸出一枚晶币,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掌心,“昨夜对着月光祈祷而来的,天灵托梦教我的保平安法子,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她仰起脸,乌黑的眼眸在晨光中亮得出奇,专注地望着他时,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他一人。 折玉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颤动。 “昨晚我也给了沈烬一枚。”她笑眯眯地补充,“希望你们都平安回来。” 折玉眸中的温度骤然冷却,一把扣住她欲抽回的手腕:“雌主倒是……一视同仁。”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指尖却微微发紧。 云珩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又不会编平安结,幸好天灵入梦教了这个。” “平安结?”折玉微微蹙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词汇。 “就是用红绳编的小玩意儿,图个吉利罢了。”云珩比划着,“改天我去找窈娘买些红绳试试。” 折玉凝视着她的眼睛:“雌主现在是真心相送?” 他显然还记着昨晚宴席上的不愉快。 “当然。”云珩点头,“想让你平安回来的心意是真的。那种大张旗鼓的送别太假,我不喜欢。” 说到这里,她突然压低声音:“以后阿爹阿娘要是再叫我去那种场合……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借口?” 天天演戏已经够累了,晚上还要对着满屋子兽人加演,想想就头疼。 折玉静静注视着她片刻,忽然轻笑:“好。” “那我走啦。” 云珩转身蹦跳着离开,发梢在阳光下跃动着金色的光点,“一定要平安回来!” “嗯。” 折玉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指尖摩挲着那枚平平无奇的晶币,最终随手将它混入钱袋。 使用「惑心之术」的狐族会不自觉地露出兽化特征,可她方才分明毫无异样。 他抬手按在突然加速跳动的心口,眉头微蹙。 那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事实上,诸如折玉这样黑化值高到想要毁灭世界的兽人并不知道,所谓心动,往往都始于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 也许是晨光中发梢跃动的弧度,也许是指尖的温度,又或是那双盛满真诚的、只注视你一人的眼睛。 然而对现在的他们而言,这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心跳加速,只会被归咎于狐族最擅长的「惑心之术」。 毕竟,怀疑对方使用了禁忌之术,这才符合他们这样满心黑暗的兽人一贯的思维方式。 — 离开折玉的木屋后,云珩哼着小调往月隐湖走去。 作为未来的酒楼老板,适当笼络员工感情是必要的。 要是让员工们产生厚此薄彼的想法,闹出“他有我没有”的攀比心理,那管理起来可就麻烦了。 月隐湖的浅水区与深水区没有明显的分界。 晨风拂过湖面,带起细碎的波纹。 云珩徒手抓不到鱼,吃完饭就准备好了简易鱼竿。 一根修长的青竹,绑着从窈娘那里买来的「鲛绡丝」。 据说是鲛人族用深海玄冰蚕吐的丝编织而成,通体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韧性能承受千斤之力。 绳头系着用匕首精心切成的肉条。 等找到铁匠铺,她一定要定制个带鱼钩的正经钓竿,再配上口铁锅。 云珩在岸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将鱼竿潇洒地甩进湖中。 水花溅起的瞬间,几条银鱼惊慌地游开。 她托着腮,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发呆。 微风送来青草与湖水的气息,远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事……”云珩轻声自语,“这个世界其实挺不错的。” 阳光透过云层,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点。 鱼线突然颤动了一下,云珩立刻坐直了身子,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 这一刻,没有发情期的困扰,没有复杂的感情纠葛,只有最简单的期待——也许很快,她就能钓到第一条鱼了。 第77章 你对我也是钓鱼? 涂明疏提着特制的琉璃瓶来到月隐湖畔,准备捕捉几只青纹毒箭蛙来研制新毒——“醉梦散”。 一种能让人陷入美好幻境却渐渐窒息的致命毒药。 拨开茂密的芦苇,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意外的画面。 云珩独自坐在岸边青石上,手持一根奇怪的细竹竿,托腮凝望着平静的湖面。 日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微风拂动她散落的发丝。 那一瞬间,涂明疏竟觉得她仿佛独立于整个世界之外,像个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他不禁失笑。最近一定是研究幻毒太多,都产生错觉了。 他原以为那个幻蜥族雌性的事会震撼所有人,可方才听常峻与其他兽人的闲聊,他们似乎适应得相当好。 “这可不行啊……”涂明疏眯起蛇一般的竖瞳,正准备转身离去。 突然,余光捕捉到云珩猛地站起身,拼命向后拽着那根细竹。 湖面剧烈翻腾,显然有什么巨物在往下拽。 见她一直不受控地往水里走,涂明疏指尖一弹,一枚柳叶镖破空而出—— “铮!” 鲛绡线应声而断。 云珩因惯性踉跄后退,就在她要摔倒的刹那,一双手臂稳稳接住了她。 站稳后,她抬头对上了涂明疏含笑的眉眼:“雌主不用谢我~” “谢你个大头鬼!”云珩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气得脸颊绯红。 “我钓了快两刻钟,好不容易有条大鱼上钩,都快拉上来了!你这一镖倒是干脆,直接给我放生了!” 她揪住涂明疏的衣领,咬牙切齿道:“热心肠的涂大夫,下次英雄救美前能不能先问问我需不需要帮忙?嗯?” 涂明疏有些发懵地看着云珩手中的竹竿,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真能抓到鱼?” “当然能。” 云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利落地解开断裂的鲛绡线,从竹筐里取出另一条换上。 幸好买了两条。 她熟练地绑上新的肉饵,动作行云流水。 “你要没事干,”云珩重新坐回青石上,将鱼线甩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就安安静静坐这儿等着看我怎么把鱼钓上来。” 涂明疏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如雕塑般静止不动的背影:“就这样干等着鱼自己送上门?” 云珩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涂大夫,求您闭嘴成吗?” 她压低声音,“说话声会把鱼吓跑的。您要真闲着没事,不如先去忙您的,等我钓到鱼再去医馆找您。” 谁知涂明疏一撩衣摆,直接在她身旁坐下:“我怎么会有事呢~” 尾音拖得老长,带着几分戏谑。 云珩“哦”了一声就再不理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 涂明疏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她除了偶尔轻晃竹竿外,简直像尊石像般纹丝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涂明疏开始坐不住了。 他瞥了眼云珩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戏耍的傻子。 “我还有事。”他猛地站起身,“先走了。” 直到那抹墨绿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芦苇丛后,云珩紧绷的肩膀才终于放松下来。 她长舒一口气。 天知道她刚才有多担心这位毒医会往湖里撒什么毒药捕鱼,美其名曰帮她忙。 然而好景不长,湖面的宁静再次被打破。 “坐这儿想不开要跳湖?有没有想过我们?” 谢长离不知何时出现在岸边,腰间银铃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云珩头也不抬,将钓鱼的缘由又解释了一遍。 谢长离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腰间那串做工精致的银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什么时候学起花宴戴铃铛了?”云珩偏过头,湖水映着她微蹙的眉头,“能不能摘了?吵得很。” 谢长离眸色一沉,指尖下意识抚过铃铛:“你就知道花宴!” 银铃随着他加重的语气激烈晃动。 “怎的?这铃铛是他专属不成?” 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从地下部落寻来了的秘宝“破妄铃”,专门用来抵御狐族的惑心之术。 那驼背老头儿还特意找了狐族试验过,效果拔群。 云珩抿了抿唇,懒得与他争辩:“你的铃铛声会把鱼吓跑。” 谢长离哼了声,“莫非你以为湖里的鱼都傻?会自己往你这破竿上撞?” 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蛊惑,“若你肯软声说几句话,我现在下水给你捉十条八条也不是不行。” 云珩直接冷笑一声,拎着鱼竿往旁边挪了三步远,用实际行动表示拒绝。 谢长离也不恼,抱臂斜倚在岸边的树上,银铃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模样。 不吃点儿苦头怎么知道他的重要性? 猫抓鱼,那是天性。 哪里听说过狐狸拿着根破竹竿,等着鱼主动撞的?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就在谢长离等得不耐烦时,云珩手中的竹竿突然剧烈弯曲—— 哗啦! 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鱼破水而出,鱼尾拍打着溅起晶莹的水花。 云珩转头对目瞪口呆的谢长离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谢长离迟疑地挪动脚步,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云珩抄起棒槌毫不犹豫地朝鱼头砸去。 几声闷响后,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银鳞鱼顿时没了动静。 “你……”他喉结滚动,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云珩利落地抓起鱼鳃,将还在滴水的鱼猛地举到谢长离面前:“想吃?” 谢长离被突然怼到眼前的鱼头吓得连退三步,腰间的银铃叮当作响。 云珩歪着头,一脸莫名其妙。 谢长离定了定神,强装镇定地整理了下衣襟:“没想到真有蠢鱼会咬你的破竿子。” “鱼可不傻。”云珩一边说一边用匕首娴熟地割下一块肉条,重新绑在鲛绡线上,“关键是饵料。” 她手腕一抖,鱼线再次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湖中,“其实用可循环的活饵更好,但我没时间准备了。” 云珩专注地调整着鱼线,没注意到谢长离逐渐深邃的目光。 谢长离突然俯身靠近,银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以……” 他声音低沉,带着危险的意味,“你对我,也是用这种钓鱼的方式?” 第78章 她并未生气 云珩偏过头,语气无奈又好笑:“你是猫又不是鱼,我钓你做什么?又不能煮了吃。” 谢长离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你还真想煮了我?” 腰间的银铃随着他后退的动作急促作响。 “都说了是假设。”云珩揉了揉太阳穴,“就是为了让你相信我没用鱼饵钓你。” 余光忽然瞥见涂明疏的身影,她转头朝那个方向挥手,指着竹筐里银光闪闪的鱼:“涂大夫,鱼已经钓到了,我就不去医馆找你了!” 涂明疏脚步一顿。 真用那根竹竿抓到鱼了? 但看到谢长离阴沉的脸色,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想骗他?还差得远呢。 等“醉梦散”研制成功,他定要好好问问她,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谢长离盯着涂明疏离去的背影,突然凑近云珩,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你抓鱼……是为了他?” “为了我自己。”云珩头也不抬,专注地盯着水面。 “呵。” 谢长离冷笑一声,银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嘲讽,“你等着。” 他一定找出让她乖乖听话的药或蛊。 紧接着,他的身影已如墨色般融入了阴影中,只有渐远的铃音证明他曾经存在。 云珩轻轻叹了口气,重新调整了下鱼竿的位置。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湖面泛起涟漪,又一条鱼上钩了。 云珩熟练地收竿,唇角不自觉扬起,看来明天的备菜会很顺利。 —— 酉初一刻,暮色渐沉。 折玉一行人终于抵达啸月峰。 残阳如血,将狼族部落入口处的石柱染成暗红色。 狼族祭司墨玄一袭灰袍,早已在入口处等候。见四人到来,立刻迎上前去。 他的目光扫过他们,视线在沈烬身上稍停半刻,转而笑着说: “首领体恤各位舟车劳顿,特意嘱咐让诸位先休整两日。待明日的祈月节过后,再议正事不迟。” 祈月节是狼族最重要的传统节日。 每年八月末至九月初的月圆之夜——一般是九月五日左右,族人会聚集在祭坛周围,向天灵祈求果实丰饶、狩猎顺利,确保寒冬时节食物充足。 这一夜,部落里会点燃篝火,供奉新鲜的猎物与果实,年轻的狼族男女还会在月下共舞,祈求天灵赐福。 此次谈判以林月歌为首。 她并未立即应答,而是用余光扫过折玉、沈烬和苍离川,见三人微微颔首,才向墨玄行礼道:“那便后日再议。我们这就去寻个客栈落脚。” “贵客说笑了。” 墨玄捋着灰白的长须,笑道,“首领早已备好住处。诸位在啸月峰期间,一应食宿皆由我族承担。” 林月歌唇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有劳了。” 苍离川盯着墨玄看了一会儿,,眸子忽然变得阴鸷起来。 “分内之事。”墨玄像是没发现,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姑娘不必客气。” 一路行来,狼族兽人对三个外族的兽人视若无睹,各自忙碌着准备明日的庆典。 折玉垂眸。 狼族被迫接受和谈心中有怨恨很正常,但他总觉得这个墨玄祭司有点儿奇怪。 而且,他们一路上看到的这些兽人不仅对其他部落的来客漠不关心,就连对本该熟识的苍离川也毫无反应。 像是特意解答他心中疑惑似的,突然,两个打闹着的狼族雄性从街边商铺冲出。 他们看到苍离川时猛地刹住脚步,脸上戏谑的表情瞬间凝固。 “苍离川?你怎么回来了?” “该不会是被你雌主赶出来了吧?” 林月歌轻咳一声:“二位慎言。” “林姑娘也在啊。”其中一个雄性讪笑着摸了摸鼻子,“失礼了。” 祭司墨玄见状,灰白的眉毛顿时竖起,怒斥道:“放肆!苍离川如今是部落的贵客,岂容你们如此无礼?他们与林姑娘此行是为要事而来,若再敢冒犯,定按族规严惩!” 两个兽人浑身一颤,偷瞄了眼苍离川,又怯怯地扫过折玉和沈烬冰冷的面容,慌忙低头:“是我们唐突了,这就告退。” 话音未落,两人已如惊弓之鸟般逃窜而去,仿佛身后有恶狼追赶。 墨玄捋须赔笑:“让诸位见笑了。” 约莫一刻钟后,众人来到一处雕梁画栋的三层客栈。 飞檐翘角下悬挂着红灯笼,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墨玄亲自引他们上了二楼,四间相邻的上等厢房早已备好,屋内熏香袅袅,陈设精致。 待送走祭司,四人立即聚在林月歌房中商议。 灰狼掌柜热情周到,不时派小二上来添茶倒水,殷勤询问可有什么不周之处。 林月歌指尖轻叩桌面:“既然祭司如此安排,我们便等祈月节后再议。不过……” 她压低声音,“此处终究不是有狐部落,诸位还需多加小心。” 沈烬锐利的目光转向苍离川:“这是你从小生活的部落,依你看,他们此番和谈可有诚意?” 苍离川闻言轻笑,灰色的狼耳微微抖动:“你这话可问错了。” 他端起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我幼时被拐,直到去年才被寻回。如今的狼族……”茶盏轻放,发出清脆的声响。 “与我记忆中的模样,早已判若两族了。” “什么?”林月歌手中的茶盏一晃,茶水溅在袖口,“你从未告诉过我……” 苍离川温柔地执起她的手,用帕子轻轻擦拭:“都是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他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晦暗,“重要的是当下。” 沈烬冷眼看着两人亲昵的举动,眉头一皱,转身就往门外走。 林月歌急忙唤住他,“你这是要去哪儿?” 沈烬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墨玄祭司不是说了么,可以随便逛逛。” 话音未落,他已消失在走廊尽头。 “路上小心。” 林月歌对着空荡荡的门口轻声道了句,随即转向折玉,“折玉,后日谈判时该如何提出那些条件?若是谈不拢打起来,又该如何向部落传递消息?” “林姑娘,现在考虑这些为时尚早。” 折玉优雅起身,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既然祭司特意安排这两日休整,不如等明晚再议。” 他走到门口,忽然驻足,回头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只是……” 话到嘴边又化作一声轻笑,“罢了。林姑娘,苍离川,你们二位……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等等!”林月歌突然叫住他。 折玉转身,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林姑娘还有事?” 林月歌绞着手指,犹豫许久才开口:“今早我去找小妹了……她似乎还在为常峻的事生气。” 她抬起水润的眼眸,“折玉,回去后能不能请你帮忙说和?说到底,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折玉眼前浮现出清晨见到云珩时的场景——她背着竹筐活蹦乱跳的模样,哪有一丝生气的样子? 分明是高兴得很。 “大祭司?”林月歌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折玉回神,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她并未生气,林姑娘不必挂怀。” 第79章 被鱼汤勾来的苍妹妹 见折玉离开,苍离川轻轻叹了口气,银灰色的狼耳微微抖动。 “雌主,常峻对您说的那些话,您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林月歌温柔地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小妹毕竟是部落的少主,未来的族长,有些事……” “绯湄长老属意的继承人选一直是您。”苍离川打断她的话,金色的瞳孔在烛光下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其他长老和族民们也都这么认为。”他向前倾身,声音压低,“更何况,先族长本就是您的父亲,由您继位名正言顺。” 林月歌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 “对了,苍敏……还没有消息吗?” 她记得上次在月隐森林,苍离川的族人曾焦急地来询问苍敏的下落,也不知道这么久过去怎么样了。 苍离川摇了摇头,银灰色的狼尾烦躁地甩动:“没有。都快一个月了,这丫头也不知道疯到哪里去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为了逃避成家,连选夫日当天逃跑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林月歌轻轻握住他的手,温声劝慰:“或许是她还想多玩几年,但爹娘催得紧,没问过她的意思就擅自定了日子,所以……小姑娘闹脾气了。” “雌主,“苍离川反握住她的手,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无奈,“您别像替云珩辩解那样替苍敏开脱。这一年相处下来,我这个做兄长的太了解她了。” “要不是阿爹阿娘拦着,她恐怕也会名扬灵息大陆了。” 话音未落,桌面上突然凭空浮现一张雪白的宣纸。 宣纸上墨迹未干,赫然写着: 【我已问过天灵,神谕准我五年后再成家。这段时间不回去了。苍离川,帮我转告爹娘。】 林月歌惊讶地睁大眼睛:“这就是苍敏的灵赋‘隔空传物’?好生厉害!” 苍离川却一脸头疼地收起宣纸:“不过是传些小玩意儿捣乱的本事。”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狼耳不安地抖动着,“雌主,我想先回家一趟,将这事告知爹娘……” “当然可以。”林月歌体贴地点头,“去吧,记得代我向二老问好。” 虽然成家后,雌性要对雄性的父母改口,但一般不会去到雄性的家中。 苍离川匆匆离去后,林月歌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客栈外来往的狼族兽人。 这次议和是她站稳的第一步,不能出任何差错。 —— 此时的云珩竹屋小院里,暮色渐沉。 苍敏收起灵赋,银灰色的狼耳得意地抖了抖。 约莫二十岁的模样,一双琥珀色的狼瞳与苍离川截然不同。 少女利落地甩了甩扎成高马尾的银发,凑到灶台前:“喂,我都按你说的给家里传信了。现在总能让我尝尝这鱼了吧?” 一刻钟前,云珩正蹲在院子里削土豆皮,这姑娘突然从墙头翻进来,说是被鱼汤的香味勾来的。 本着谨慎的原则,云珩才让她先给家里报个平安。 没想到啊…… “原来你是苍离川的妹妹。”云珩随口道,手里的菜刀没停。 苍敏立刻炸毛:“我是他妹妹怎么了?” 她双手叉腰,“退一万步说,我兄长嫁给你堂姐,咱们也算沾亲带故。我肯写信已经是看在这层关系上了,不然……哼!” “我只是感叹世界真小。” 云珩语气平淡,掀开陶锅盖看了看,“既然你满肚子怨气,那这锅鱼你端走吃吧。要是吃出什么问题,别怪我没提醒你。” “谁稀罕!”苍敏气得尾巴都炸开了毛,“我现在就去集市上找厨子做,气死你!” 她云珩简直就是一个怪胎。 灵赋较高的兽人可以不显自己的兽化特征,偏偏云珩,什么灵赋都没有,也不显示自己的兽化。 她转身就要走,却听云珩慢悠悠道:“请便。能找到算你本事。” 苍敏猛地刹住脚步:“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 云珩将切好的土豆块倒入锅中,汤汁顿时咕嘟咕嘟冒起泡来。 “这做法只有我会。我不说,外面的厨子根本做不出来。” 苍敏的狼耳耷拉下来,尾巴也不自觉地摇了摇。 她盯着那锅冒着香气的鱼汤,内心天人交战。 苍敏双臂抱胸,眯着琥珀色的狼瞳打量着云珩娴熟的烹饪动作。 半晌,她忽然嗤笑一声:“原来你们部落里的兽人说的是真的,你当真成家了。我还以为是你又想出来的搞事的法子。” 她歪着头,银灰色的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不管是雄性还是雌性,成家后果然都会变。”苍敏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搁从前,你云珩什么时候会这些了?” 云珩用木勺轻轻将土豆块压进翻滚的鱼汤里,又添了勺清水。 “我会这些,与成家与否无关。”她头也不抬,“苍姑娘,想吃就坐着等,不想吃请自便。” 如果不吃,她还得找其他兽人来试菜呢。 “喂!”苍敏不满地拍了下长桌子,“能不能别叫我‘苍姑娘’?听着怪别扭的。” “我并不知道你叫什么。”云珩淡定地往锅里撒了把野葱。 “苍敏!” 少女气鼓鼓地报上名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银灰色的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凳面。 苍敏琥珀色的狼瞳里写满了失望, 来有狐部落前,她可是做足了功课,就为见识传闻中那个无法无天的云珩。 那可是因为嫌弃茶水太烫,敢在族长议事时当众掀桌。 因为看不惯祭司装神弄鬼,在祈年祭上把供奉天灵的果品换成酸掉牙的野果。 甚至把族长特供的灵果喂给路边野猫的雌性啊! 她自小就很崇拜。 谁知道亲眼见了,竟然是这副模样。 文绉绉的。 说话简直比墨玄祭司还要拐弯抹角。 随着锅中香气愈发浓郁,苍敏的狼耳不自觉地抖了抖,喉咙悄悄滚动。 她盯着云珩忙碌的背影,突然开口:“云珩,你有这手艺怎么早不显露?要是早露一手,你也不至于落得个‘恶名远扬’。” 第80章 感情是放在心里的 “过满则亏。” 云珩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放在石桌上,汤面微微晃动:“就像这碗汤,我若再盛几勺,就会溢出来烫到手。” 苍敏压根没在听。 她的鼻尖微微翕动,银灰色的狼耳竖得笔直,迫不及待地抓起竹筷就尝了起来。 “味道如何?”云珩问道,“是淡了还是咸了?” 苍敏嘴里塞着软糯的土豆块,含糊不清地说:“还……还行吧。你放的这颗野果子软趴趴的,既不甜也不酸……” 云珩:“……” 能不能先把筷子上的土豆放下再说话? 而且碗里的鱼块早就被吃得一干二净了。 看来这个味道确实可以。 云珩暗自盘算着:明天先去备料,做一碗到集市上试卖,顺便让陶器铺把订做的陶锅送来。 后天就能正式在家开张了。 因为集市上没地方搭灶生火。 收拾碗筷时,云珩发现苍敏还赖着不走:“还有事?” 苍敏的尾巴不自觉地摇了摇:“嗯……” 云珩盯着她看了会儿,了然道:“明天不做这个了。想吃的话后天来,一百五十晶币一碗。” 这个价格已经很良心了。 集市酒楼里最次的生肉都要一百二十晶币,她只多收三十而已。 “什么?!”苍敏猛地站起来,狼毛都炸开了,“你居然收我钱?” “亲兄弟尚且明算账,”云珩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何况我们非亲非故。” “云珩!”苍敏气得耳朵都贴在了脑袋上,“别以为就你会!我们啸月峰的厨子比你厉害千万倍!” 说完就像来时一样,一个纵身翻出了院墙。 云珩摇摇头。 这对兄妹不仅长相天差地别,性格也截然不同。 比起那个带给她一种不舒服感觉的苍离川,直来直去的苍敏反而更好相处。 夜色渐深,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最重要的是——萧雪衣今晚没来骚扰她。 看来他的抑制药研制成功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云珩就背着竹筐拎着鱼竿出发了。 虽然按照150晶币\/碗的价格,卖六碗就够支付酒楼的定金,但她必须多准备些盈余。 装修要钱,突发情况也要钱,总不能到时候干瞪眼。 今日比昨日更熟悉钓竿,六条银鳞鱼陆续上钩, 她又采了些新鲜的野菜,挖了几颗饱满的土豆,这才满意地踏上归途。 在姑且算得上开业的第一天,交给别人云珩实在不放心。 每一道工序她都亲力亲为,将鱼肉剔骨切片,土豆切块,野菜择净,熬煮成一锅奶白色的土豆鱼块汤。 正午时分,她提着三个食盒来到集市。 起初无人问津,直到香气弥漫开来,几个幼崽最先扛不住诱惑,蹭到她跟前眼巴巴地望着。 “免费试尝,明日午初正式开卖。”云珩笑吟吟地揭开食盒,“一百五十晶币一碗,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幼崽们一哄而散,大人们听到价格也纷纷摇头离开。 云珩并不着急,也不多作挽留。 真香么,从不缺席。 云珩提着打开的食盒在集市上走了一下午,每走到一个地方都宣传她的“一顿饭”。 暮色渐沉,路过酒楼时,云珩特意看了眼门匾——很快,这里就会挂上属于她的招牌。 云珩推开院门,映出三道修长的身影。 谢长离、萧雪衣和涂明疏像三尊煞神般端坐在长桌前,气氛凝重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哟,”云珩挑眉轻笑,顺手将食盒放在石桌上,“三位这是要对我三堂会审?” 涂明疏率先起身,一个利落的翻身越过桌面,墨绿色的衣袍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他凑到云珩跟前,琥珀金的眸子紧盯着她的眼睛:“又是天灵入梦教你的?” 云珩不置可否,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所以你们真是来审问我的?” 她悠闲地整理着食盒,语气轻松,“正好我今天心情不错,可以回答几个问题。” 三个兽人面面相觑,完全没料到她是这般反应。 他们本只想问问她为何突然要开食铺,为何不提前告知。但看她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显然能问的远不止这些。 沉默在院中蔓延,最终被谢长离腰间的银铃声打破:“你现在会的这些,到底是天灵所授,还是你一直藏着掖着?” “有些本来就会,有些是天灵教的。”云珩耸耸肩。 谢长离眉头紧锁:“这和没回答有什么区别?” “但我确实回答了呀。”云珩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云珩。”萧雪衣突然开口,声音比往常更加沙哑。 云珩这才注意到他双臂和额头上都扎着不少银针。 她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这才一天不见,这家伙到底得了什么病? 萧雪衣注意到她的目光,袖中的手忽然攥紧,刻意压制……好像又快失败了…… 他缓了缓,克制着自己的声音,道:“天灵传你结契之法,可曾教过如何解除血契?” 云珩摇头,神色诚恳:“没有。” “雌主说的当真?”涂明疏逼近一步。 “千真万确。”云珩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去天灵圣殿问一问,求一求神谕。” 三个兽人闻言俱是一震,眼中闪过惊诧之色。 院中的暮风忽然静止,连树梢的雀鸟都噤了声。 涂明疏忽然倾身凑近,轻巧地坐在了云珩身侧的长凳上。 他修长的手指撑着下巴:“雌主可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 “知道。”云珩漫不经心地说着,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世间情爱能走到最后的少之又少。与其将来相看两厌,不如等你们想离开时告诉我一声,我去求个神谕解法,把血契解了。” 她抬起头,目光澄澈:“既是天灵应允,其他兽人也不会排挤你们或者对你们指指点点。” “雌主这番话……”涂明疏突然欺身向前,墨绿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倒像是现在就对我不曾有半分情意。真是……过分呢~” 他伸手想触碰云珩的脸颊,却被她轻轻拂开。 “感情是放在心里的,”云珩语重心长地说,眼神却飘向远处正在为种植晾晒的土豆,“不是挂在嘴边说说的。” 第81章 你竟然使唤不动一个雄性 “如果光靠嘴上说说就是爱,那我见一个雄性就说爱他、喜欢他——”云珩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比喝水还敷衍,这样就是真心喜欢了?” 她环视着三个兽人,夕阳的余晖在他们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院中的老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几只归巢的雀鸟掠过渐暗的天空。 “如果你们觉得这样才算喜欢,我现在就可以改。”云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谢长离的银铃在寂静中突兀地响了一声:“你要像对幻蜥族那个雌性一样装模作样?” 云珩耸耸肩,影子在暮色中被拉得很长:“看你们。反正我觉得,有些感情不必非要说出口。” “云珩,”萧雪衣突然换了话题,额间的银针在夕阳下泛着红光,“这两天你到底在忙什么?” “先保密。”云珩俏皮地眨眨眼,眼中映着最后一缕天光。 “等办成了自然会告诉你们。不过……”她意有所指地顿了顿,“以你们的本事,想查肯定查得到。” 她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今天就到这儿吧。我明天还有得忙呢。”临走前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明天要是没事,可以来帮忙。” 云珩的身影消失在屋内后,三个兽人陷入了罕见的沉默。 暮色渐浓,院中的长桌渐渐凉透。 不知过了多久,涂明疏突然轻笑一声站起身:“今天倒是得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他掸了掸衣袖,“至于要不要遵守约定告诉另外三个……” 微风吹起他右额前的头发,被灰布缠着的眼睛隐隐露出一角。 “反正我不会。你们随意。” 他转身离去时,墨绿色的衣袍融入了夜色。 醉梦散……现在似乎用不上了。 云珩的心思,他已经摸清了七八分。 真心? 从萤火那夜到现在……没想到她在意的还是这个东西。 谢长离望着东厢房亮起的灯火,轻哼一声,银铃随着他融入阴影的动作发出最后一声脆响。 她从前那些行为,果然都是装出来的。 什么“放在心里的感情”,不过是狐族惑心之术的另一种说法罢了。 她还真是不死心啊,想用惑心之术勾搭多少雄性? 谢长离和涂明疏的身影刚消失,萧雪衣便再也支撑不住。 他修长的手指剧烈颤抖着,操控银针又往自己的穴位深扎了几分。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咳……” 萧雪衣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仰头将里面的药液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下体内翻涌的燥热。 他死死攥着石桌边缘,指节泛白,直到药效渐渐发作,那股灼烧般的痛楚才稍稍平息。 萧雪衣缓缓站起身,紫眸望向云珩窗前摇曳的灯火,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一个连自己立下的契约都能背弃的雌性,还妄想求得真心? 真是……可笑至极。 “阿嚏!阿嚏!” 屋内,云珩趴在窗缝边,看着三个兽人陆续离开,每走一个就连打两个喷嚏。 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小声嘀咕:“肯定都在骂我……” 不过她并不在意。 那些所谓“感情不必说出口”的言论,不过是现世鸡汤文的套路罢了。 她故意说那些话,甚至主动提出让他们明天有空来帮忙,就是为了让他们这几天别来烦她,尤其是明天开业的重要时刻。 被“真心论”气到的他们又怎么可能会在她提到后过来帮忙? 不过…… 云珩伸了个懒腰,抓了抓散乱的长发。 装修的活儿她可不想一个人干,那也太累了。 云珩揉着酸痛的胳膊,正打算烧水泡个脚解乏,忽然听见院子里“咚”的一声闷响。 抬头一看,苍敏又从那院墙翻了进来。 只是这次…… “有门不走,怎么又翻墙?” 云珩盯着她齐肩的短发,嘴角抽了抽,“还有,你这头发怎么回事?昨天不还是马尾辫吗?” 苍敏的狼耳瞬间竖起,不服气地反驳:“什么马尾?本姑娘是狼!凶狠的狼!” 她龇了龇牙,故意发出“啊呜”一声,“你能剪头发,我就不能了?” 云珩:“……” 她决定不和这个外表成熟、内心幼稚的小姑娘较真。 “所以……”云珩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苍敏,你现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是来蹭饭,明天午初记得早点来。” 她意有所指地顿了顿,“别忘了带够晶币。” 苍敏不屑地扬起下巴,银灰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你那种软趴趴的果子和鱼有什么好吃的?论美味,哪个部落都比不上我们啸月峰的祈月节!” 可她身后不停摇晃的狼尾巴却将真实想法暴露无遗。 云珩强忍着笑意,敷衍地点头:“是是是,你们祈月节的美食最棒了,我比不过。” “那当然~”苍敏得意地甩了甩短发。 那位叫窈娘的掌柜真没说错。 短发就是凉快。 难怪云珩要剪头发。 可惜她剪晚了,马上要入秋了。 突然,苍敏压低声音,“你要是想去……我也不是不能带你去。” 说到这里,她拍了拍胸脯,挑了下眉,“谁让本姑娘心善,不跟你计较~” 云珩轻轻摇头,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多谢你的好意。不过还是明年吧,明天我得早起准备,今晚得早些休息。” 苍敏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结:“你不是有六个兽夫吗?” 她不解地甩了甩短发,“把事情丢给他们不就行了?就算两个去了啸月峰,不还有四个闲着吗?连煮饭这种小事都支使不动?” 她上下打量着云珩,眼中满是困惑。 “你从前那股耀武扬威的劲儿哪去了?怎么现在连几个雄性都使唤不了……” 云珩抬手打断她:“明天的事很重要,我只信得过自己。”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等四五天后你再来,我请你尝尝其他好吃的。” 第82章 咱们走正门 “知道就好!” 苍敏的狼耳得意地抖了抖,“不过你答应请我吃的,可不能收我晶币!” 云珩无奈地笑着点头:“好。” 看着苍敏欢快地翻墙离去的身影,云珩不禁摇头轻笑。 这小狼女,还真是个贪吃鬼。 可还没等她走到厨房,墙头又传来窸窣声响。 只见苍敏又利落地翻了回来,轻盈地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连一丝尘土都没惊起。 “你真不去?”苍敏三步并作两步凑到云珩跟前。 “这次因为你们部落派使者来,首领特别重视祈月节,能看到很多平日见不到的表演。” 苍敏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你在有狐部落肯定没见过火在天上飞吧?那些表演者可是拿着烧得通红的铁棒……” “等等,”云珩突然打断,“啸月峰有铁匠铺?” “当然有啊。”苍敏一脸理所当然,“我们狼族的锻造技艺可是数一数二的!” “那为什么我在你们部落的集市上没见到?”云珩疑惑地皱眉。 苍敏猛地瞪大眼睛:“你来过啸月峰?” 云珩点头:“大概两个月前吧……” “什么?!” 苍敏懊恼地抓乱了自己的短发,狼尾沮丧地垂在地上。 要是早知道崇拜的雌性来过啸月峰,她何必为了躲选夫日跑去其他部落躲藏? 结果还是被抓回来。 但她仍然在选夫日当天跑走了。 不过…… 苍敏突然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光彩。 现在这种情况可比错过好太多了。 苍敏解释道:“铁匠铺因为要打造兵器,所以不在集市那边。你要是想去,现在就可以出发!祈月节这天,铁匠铺掌柜不敢漫天要价,每件都不会超过五十晶币。” 她眼睛亮晶晶的,“你可以趁机多打些趁手的兵器!” 云珩当机立断:“好,我们现在就去。” 但她随即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不过回来的时候,你能不能送我回来?我没有灵赋,要是靠走路,恐怕得两三个月才能到家。” 她不可能在外人面前夺取灵赋。 苍敏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我们现在就——” “等等!”云珩一把拉住又要翻墙的苍敏,无奈地指了指院门,“咱们走正门。” “啊哈哈……”苍敏讪笑着挠了挠头,银灰色的短发被她揉得乱糟糟的,“习惯了习惯了……” 主要是从正门跑会被阿爹的侍卫抓住。 — 此时的啸月峰,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为了一年一度的祈月节,整个狼族部落都沉浸在欢庆的氛围中。 墨玄祭司虽说允许他们自由活动,但从今天辰时开始,就带着几名狼族侍卫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们四人,美其名曰“怕贵客不熟悉地形,需要向导引路”。 作为外族来客,林月歌他们本没有资格参加核心的祈福仪式。 但墨玄祭司特意说明,这是狼族首领破例允许,邀请他们在外围观礼。 折玉和沈烬以白日奔波劳累为由婉拒了邀请,最终只有林月歌和苍离川前往观礼。 折玉刚走出厢房,就遇见守在走廊的狼族侍卫。 对方立即热情地迎上来:“折玉大祭司这是要去哪儿?今夜祈月节人多杂乱,不如让我为您引路?” 折玉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只是想去楼下用些吃食。阁下要一起吗?” 侍卫连连摆手:“首领特意嘱咐要好生照料贵客,还是让小二给您送到房里吧。” 折玉眸色微深,却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微笑:“……如此,便多谢了。” 他转身回房时,余光瞥见楼下几名侍卫正在低声交谈,时不时抬头看向他的方向。 折玉垂眸掩去眼中的思绪。 眼下的局面,除非主动打破表面的平静,否则他们的行动将处处受限。 但若贸然出手,狼族定会借机发难,说他们没有和谈的诚意,甚至可能成为攻打有狐部落的借口。 除非是他们以外的兽人来打破…… 狼族……究竟在谋划什么? 折玉踱步至窗前,望着天边那轮圆满的明月,忽然想起云珩给他的那枚保平安的晶币。 他从袖中取出,对着月光细细端详。 无论怎么看,这枚都是非常普通的晶币,并无特别之处。 圆形,约莫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半透明的青白色,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光滑。 正面刻着象征天灵的月牙纹,背面则是代表交易的秤砣图案。 “若是你,会猜到他们的目的吗?”折玉不自觉地喃喃自语。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他忽然低笑出声。 他居然下意识想要依靠云珩那洞察人心的能力...... 折玉猛地攥紧晶币,尖锐的边缘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他清醒过来,扬手就要将它扔出窗外。 可走了两步,他又突然转身,一道绿色的风卷过,晶币重新落回掌心。 折玉低头凝视着这枚普通的晶币。 云珩隐藏的实力远超预期,若要达成目的…… 真心吗? 窗外,祈月节的鼓声渐起,与他的心跳莫名重合。 — 与此同时,啸月峰的祈福区内,火把将祭坛照得通明。 狼首领身着华贵的兽皮祭袍,手持镶嵌月石的权杖,在祭司们的吟唱声中完成了一系列祈福仪式。 向天灵献上新鲜的猎物,将特制的药酒洒向四方,最后点燃象征吉祥的狼烟。 仪式刚结束,一个年轻的狼族侍卫快步上前,在狼首领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告诉他们可以撤了。这么晚了,折玉和沈烬翻不出什么浪花,更不可能知道本王的计划。” “遵命。” 待侍卫退下,狼首领转向墨玄祭司:“都安排妥当了?” “回首领,二十名精锐将士已准备就绪。”墨玄恭敬地躬身,“子时必定能将人绑来。待到明日……” “很好!”狼首领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只要事成,踏平有狐部落后,啸月峰就划给你管辖。” 墨玄立即俯首,遮住了眸中闪过的一道精光:“属下不敢居功,这都是首领运筹帷幄。” 第83章 我叫云王行 云珩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苍敏说的“带她一起去”,竟然是要以兽化的方式赶路。 当苍敏在她面前化作一头银灰色的巨狼时,云珩整个人都僵住了。 更让她震惊的是,这头巨狼居然还能控制体型大小,最终变成了一匹只到她腰间的雌狼。 “快变回狐形啊!”苍敏甩着尾巴催促道。 云珩头皮发麻——她本就是人类,哪会什么化形? 情急之下,她只能搪塞道:“我……最近误吃了毒果子,大夫说短时间内没办法化形……” “那简单!”苍敏二话不说,一口叼住她腰间的衣带,撒腿就跑。 这一路,云珩体验了一把“空中飞人”的酸爽。 夜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她的脑袋随着苍敏的奔跑左摇右晃,胃里翻江倒海。 更糟的是,苍敏的犬齿时不时硌到她的腰,疼得她龇牙咧嘴。 “你看起来不太好啊?”到达目的地后,苍敏变回人形,歪着头打量扶着树干干呕的云珩。 “明明是我更累好吧?要不是我控制着力道,你早被咬成两截了。” 云珩强压下眩晕感,咬牙切齿地问:“为什么不直接驮着我来?那样不是更方便?” 苍敏猛地一拍脑门:“对哦!我怎么忘了还可以这样!” 云珩嘴角抽搐,赶紧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面纱系在脸上。 “你干嘛遮脸?”苍敏不解地凑近,“又没受伤。” “在这种敏感时期,”云珩压低声音,“要是有狐部落的少主突然出现在啸月峰,恐怕会引发两族争端。” 苍敏“啊”了一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云珩看她明显想歪了,只好补充道:“我们部落派人来此,不止是为了做客。具体缘由……现在不便多说。” 让云珩没想到的是,苍敏听完竟直接抽出匕首,“刺啦”一声将自己的裙摆割下一截,也学着系在脸上。 “我是在选夫日上出来的,”见云珩盯着自己,苍敏理直气壮地解释,“阿娘派人找了我快一个月,可不能被发现。” 云珩:“……” 这姑娘,挺虎啊。 前往铁匠铺的路上,苍敏兴致勃勃地向云珩解释着祈月节的由来。 “这是向天灵祈求冬日平安的庆典,祈祷来年狩猎丰收、果实饱满……” 云珩听着,心里却不以为然。这种神神叨叨的祭祀,在她看来不过是迷信罢了。 但在这个世界,兽人们对天灵的崇拜简直到了痴迷的程度。 明明都拥有灵赋这种超自然能力,却连最基本的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还要靠祈祷度过寒冬。 两刻钟后,她们终于穿过喧嚣的集市,来到一处偏僻的店铺前。铺子连个招牌都没有,门檐下只挂了一个红灯笼。 若不是苍敏带路,云珩根本找不到这里。 云珩感叹:“终于到了。” 再在集市待下去,她就要被那股浓重的血腥味熏晕了。 虽然现在她已经进步不少,不会一闻到就反胃,但长时间置身其中,她肯定还是会受不了。 推开铁匠铺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灼热的金属气息。 云珩环顾四周,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墙上挂满了各式寒光闪闪的刀具,地上竖着长枪棍棒,角落里还堆着几副铠甲。 这哪里是什么铁匠铺,分明就是个兵器作坊! 铁匠铺不造民生,竟然专攻兵器? “二位姑娘想要些什么?”掌柜的见云珩没有显露兽化特征,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毕竟,能完全隐藏兽形的雌性,必定是灵赋高强之辈,自然不敢怠慢。 云珩环顾四周,只见铺子里还有几个正在挑选兵器的兽人,个个身形魁梧,肌肉虬结。 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强自镇定地清了清嗓子:“不知掌柜能否按我给的图纸打造些东西?” “云……”苍敏刚想开口,就被云珩一把捂住嘴巴。 掌柜疑惑地挑眉:“姑娘这是……” 云珩脸上堆起甜美的笑容:“我妹妹担心我又买太多兵器,要三五个兽人才能搬回去,回家被爹娘责骂。” 她故作无奈地摇头,“可我要的是按图定制的物件,怕妹妹说错话让掌柜为难。” 掌柜闻言连连摆手:“定制自然没问题,只是……” 他搓了搓手指,“需要些时日,至于价钱嘛……” 他意味深长地给了个眼神,云珩立刻会意。 她松开捂着苍敏的手,从容道:“价钱好说。不过我想先看看铸造的地方。” 云珩故作天真地眨眨眼,“常听阿娘夸赞这里的工艺,既是第一次来,总要亲眼见识才放心。” “姑娘考虑得周到,这是自然。”掌柜的连连点头,转身招呼一个伙计,“带二位姑娘去锻星坊好生照顾。” “是,掌柜的。” 苍敏的狼耳不自觉地抖了抖。 她来过这铁匠铺不少次,可从没见掌柜这么热情过。 就算今天是祈月节,这态度也未免太殷勤了吧? 她悄悄瞥了眼镇定自若的云珩,心中了然,但同时疑惑更甚——没有灵赋却能维持人形,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云珩跟着小二离开铁匠铺,往右走了有一刻钟,然后来到同样只挂着一个红灯笼的铺子。 而且她这才发现,灯笼和铁匠铺是对应而存在的。 进去后,几个膀大腰圆的熊兽人正挥汗如雨,抡着铁锤敲打烧红的铁块,火星四溅。 小二殷勤地介绍着铸造流程,还特意取来几把半成品的刀剑演示。 “嗯,不错。”云珩时不时点头应和,端着一副领导视察的架势。 苍敏看得目瞪口呆。 云珩居然能这么淡定? 难道她真能听懂这些铸造术语?这雌性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回到铁匠铺,掌柜依旧热情洋溢:“姑娘觉得如何?” “果然是井井有条。”云珩满意地点头,“过些时日我再把图纸送来。不过……” 她话锋一转,“我要做的不是兵器,而是些铁制的生活用具,类似吃饭的碗碟之类。掌柜可有把握做好?” 掌柜明显一愣。 这要求着实古怪。但转念一想,做几个铁碗也不是难事。 “自然可以。”掌柜搓着手,“姑娘可还要看看其他趁手的兵器?我这铺子里应有尽有。” “暂时不必了。”云珩婉拒道,“多谢掌柜好意。” “那姑娘留个名字?”掌柜取来竹简,“到时候来了,我们好优先安排。” “好。”云珩面不改色,“我叫云王行。白云的云,王上的王,行走的行。” 一旁的苍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第84章 没有战争该多好 离开铁匠铺后,苍敏一把拉住云珩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切道:“你怎么连假名都说上了?” 云珩将面纱又往上提了提:“容貌要遮掩,名字自然更要谨慎。” 她望了望天色,“我想办的事已经问清楚了,现在送我回去吧。” 苍敏瞪圆了狼瞳:“你就只是来问问?还想用铁打碗?” 她不可置信地甩了甩尾巴,“该不会是想拿铁碗当兵器使吧?” 云珩果然还是那个云珩。 虽然没见过,但和听到的一模一样——总会做出一些令兽人惊讶的事来。 “只是用来盛东西罢了。”云珩轻描淡写地说着,“至于兵器……” 她顿了顿,“再另说吧。” 这家铁匠铺的兵器都太过笨重,根本不适合她。 她真正想要的,是能找一家打造精巧物件的铺子——最好是能做成饰品随身佩戴的暗器。 万一真遇到危险,既隐蔽又方便防身。 苍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又凑近道:“你那两个兽夫可都在啸月峰,不去见见?” 云珩摇头:“他们有正事要办。” 她警觉地看了眼巷子尽头渐近的喧闹声,“再不走,若被狼首领知道我在这里,事情只会更麻烦。” 远处传来欢快的笑声,几个幼崽追逐着跑过巷口,手中的祈月灯笼在暮色中摇曳生辉。 云珩望着这祥和的景象,心中暗叹:没有战争该多好。 但愿此次和谈真能如这节日般圆满顺利。 “好吧。”苍敏撇了撇嘴,银灰色的狼耳耷拉下来,“不过你不看打火星表演真的太可惜了,现在正好要开始呢。” 云珩看着她失落的样子,轻叹一声:“……那就再看一会儿。但最迟子时前必须离开。” 这小狼女待她真诚,她也不忍心总是拒绝。 况且,苍敏对她似乎有种莫名的……崇拜? “这就对了嘛!”苍敏立刻雀跃起来,狼尾巴欢快地摇晃着,“我带你在啸月峰好好逛逛!你自己来肯定找不到这些好地方~” 就在苍敏兴冲冲拉着她跑向表演场地时,云珩余光瞥见一队身着统一制服的狼族兽人列队走进了铁匠铺。 她心头一紧,迅速垂下眼眸。 那些制服,分明和她先前在月隐森林见过的狼族亲卫队一模一样。 按理说,军队的兵器都该统一配发,怎会深更半夜突然来这么多兽人定制? 这其中必有蹊跷…… “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将云珩的思绪拉回。 她们站在最外围,只见场地中央,十几名熊族兽人手持特制的铁锤,同时砸向烧得通红的铁块。 刹那间,数以千计的火星如流星雨般迸射向夜空,在最高处又化作点点金粉飘落。 更奇妙的是,几个狼兽人施展灵赋,操控着这些火星在空中组成各种图案——奔腾的狼群、皎洁的明月,最后甚至化作天灵图腾的模样。 周围的兽人们发出阵阵惊叹。 突然,云珩在人群中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林月歌和苍离川正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与狼首领交谈甚欢。 狼首领面带笑容,时不时做出夸张的手势,而林月歌则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正当云珩仔细观察时,衣袖被苍敏猛地拽了一下。 “云珩,我们走吧,”苍敏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我带你去别处逛逛。” “你不是写信告诉你兄长,天灵准你五年后再成家了吗?”云珩不解地低声问,目光仍忍不住往高台方向瞟。 “那不一样!”苍敏的狼耳紧张地抖动着,“我兄长他……特别可怕。要是被他知道我偷偷回来,还把头发剪了……”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肯定会和爹娘一起教训我。” 说着,苍敏已经急不可耐地拽着云珩往外挤,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云珩的袖子扯破:“快走快走!” 云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着飞奔起来。 苍敏跑得飞快,银灰色的短发在风中飞扬,简直比体测跑八百米还拼命。 另一边的高台上,林月歌正从容应对着狼首领的每一句寒暄。无论对方说什么,她都报以温柔的微笑,绝不让话掉在地上。 直到打火花的表演结束,狼首领才意犹未尽地道:“林姑娘,本王还要为明日和谈做些准备。苍离川对这里很熟悉,有他陪着你,本王也放心。” “多谢首领关怀,”林月歌优雅地欠身,“愿明日一切顺利。” 狼首领意味深长地笑了,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是啊,希望……一切顺利。” 他转身离去,厚重的披风在身后翻卷。 待狼首领离去后,林月歌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绣纹,眉心微蹙。 她侧身靠近苍离川,压低声音道:“苍离川,你有没有觉得首领今晚有些……反常?” 苍离川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雌主多虑了。” “您的美名远播,首领这般礼遇,不过是看出您将来必是有狐部落的族长。” “这话以后莫要在外头说。”林月歌轻声斥责,但苍离川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 他笑而不语,片刻后牵起林月歌的手:“雌主,明日和谈恐生变故。若有不测,我会立即送您回绯湄长老身边。” 他指尖泛起银光,那是他的灵赋「星移」——能在瞬息间将兽人传送至千里之外,但对自己无效。 林月歌却摇头:“我岂能临阵脱逃?况且墨玄祭司说过,明日与我们谈判的狼族使者不善言辞,我们胜算很大。” “雌主,”苍离川神色凝重,瞳孔在暗处收缩成细线,“墨玄终究是狼族,他的话不能尽信。” “苍离川,”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插入,蛇头拐杖敲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成了家,反倒说起同族的不是了?” 只见墨玄祭司拄着蛇头拐杖缓步而来,灰白的长须在夜风中飘动,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两名全副武装的狼族侍卫紧随其后,看上去似乎随时都能拔出腰间佩刀。 第85章 你要去找折玉和沈烬?! 林月歌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衣袖轻摆间不着痕迹地挡在苍离川身前。 “墨玄祭司,苍离川他并非有意冒犯,只是……” 墨玄祭司笑呵呵地抬手打断,蛇头拐杖上的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不碍事,不碍事。” 他捋了捋花白的长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成了家的雄性,自然该以雌主的部落为重。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苍离川,又将目光转向林月歌:“林姑娘,可否让老夫与苍离川单独说几句话?虽说首领已从他父母处得知天灵对苍敏的安排,但……” 林月歌会意地点头,指尖轻轻捏了捏苍离川的手腕。 “祭司请便,此事确实要紧。”她温婉一笑,眼中却带着几分警惕。 墨玄满意地颔首,皱纹里堆满笑意:“多谢林姑娘体谅。” 说罢转头对两名侍卫沉声吩咐:“好生护送林姑娘回客栈,若有半点差池……” “属下明白!” 两名侍卫立刻挺直腰板,铁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其中一人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另一人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待林月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苍离川缓缓收回视线。 他转身时,眼中翻涌的阴鸷几乎要化为实质,声音低沉得像是从齿缝间挤出:“你到底想做什么?” 墨玄祭司宽大的黑袍在夜风中微微浮动,他枯瘦的手指轻抚过蛇头拐杖悬挂的骨铃,发出细碎的声响。 “苍离川,这就是你对待祭司的态度?” 苍离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祭司?”他向前逼近一步,“如果你想让狼族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尽管继续打哑谜。” 墨玄祭司闻言并未恼怒。 他的声音依旧苍老沙哑,却少了先前的伪装,带着几分玩味:“没想到成了家,还是这么经不起玩笑。” “我没空陪你玩文字游戏。”苍离川的目光如刀般锋利,“直说吧,你的目的。” 墨玄祭司缓步走上前,轻声道:“我能做什么?” 苍离川突然冷笑出声:“没有你这个‘祭司’暗中周旋,”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的发音,“狼首领怎么可能突然同意与狐族和谈?” 夜风忽起,卷起满地枯叶在空中盘旋。墨玄祭司的法袍在风中翻飞,露出内里暗红色的里衬。 他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帮狐族完成和谈也是完成大人计划的一部分。” “为此,我还特意举荐了折玉和沈烬——一个擅谋,一个善战。你以为说服狼族接受这两个‘使者’很容易?” 远处传来狼群的长嚎,仿佛在应和着他的话。 苍离川盯着墨玄祭司看了许久,薄唇轻启:“最好是这样。” “自然。”墨玄祭司拄着蛇头拐杖,佝偻的身影被附近的花灯拉得忽长忽短。 他哑笑道:“明日和谈一定会非常顺利。” 待苍离川的身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墨玄祭司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他的身形开始扭曲变形,枯瘦的手指逐渐变得纤细修长,佝偻的背脊挺直如青竹。 转眼间,一个身着墨色劲装的女子立于灯下,左袖空空荡荡地随风飘荡。 她抬手抚过自己残缺的左臂,朱唇勾起一抹森然冷笑。 花灯映照下,她眼中翻涌的恨意比夜色更浓。 “明日……”她轻声呢喃,声音里淬着毒,“就是向沈烬讨回断臂之仇的最好时机。” 云珩与她的兽夫不住在一起,二十个精兵强将应付突发情况,足够了。 但转念间,她眉头微蹙。 这情况与从有狐部落打探到的消息似乎对不上。 那些兽人分明说云珩备受宠爱,雄性们对她呵护有加,怎会让她独居? 她猛地攥紧右拳:“难不成……” 天灵选中云珩的事被泄露了,所以那些雄性才会如狐族说的那般“主动求嫁”? 可当时在天灵圣殿祈求神谕时,除了大人,就只有他们四人知晓…… ……有内鬼?! 她瞳孔骤缩,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欢庆的鼓乐声突然变得刺耳,周围兽人们的笑脸在她眼中都成了可疑的伪装。 最可怕的是,若真如此,那大人的计划…… 夜风突然变得凛冽,吹熄了她身旁的灯笼。 女子站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右手指节捏得发白。 — 灯火摇曳,丝竹声声,东街集市上的某座楼阁沉浸在靡靡之音中。 云珩倚在软垫上,指尖轻轻点着案几,目光流连于台上翩翩起舞的雄兽们。 他们身形修长,腰肢柔韧,赤足踏着鼓点旋转,宽袖翻飞间如云卷云舒。 一旁抚琴的兽人十指修长,拨弦时银甲微闪,琴音清越,似山涧流水,又似风拂竹林。 难怪古时秦楼楚馆令人流连忘返。 美色当前,谁不心动? 云珩唇角微扬,眼底映着烛光,兴致盎然。 她也确实爱看这些。 只是…… 她侧眸,看向身旁正专注啃肉的苍敏。 少女一手抓着生羊腿,也不欣赏舞蹈宴乐,只顾大快朵颐。 见云珩望来,苍敏动作一顿,眨了眨眼,随即豪爽地将盘中另一条羊腿递过去:“你真不吃点儿?” 云珩摇头:“不用,我不饿。” 虽说这家的肉处理得极精细。 洗净、切片、摆盘,甚至还点缀了几片翠绿的香草,可终究是生肉。 她实在……难以下咽。 云珩托腮看着苍敏,轻声道:“我已经看了不少东西,等你吃完,我们再去个地方,然后再麻烦你带我离开。” 苍敏咧嘴一笑:“好啊,没问题。” 相处下来,她发现云珩并不像传言那般骄纵跋扈,虽然有些失落,不过,现在的云珩似乎更厉害。 成了家,敢把长发剪短。 会煮饭,而且手艺极佳。 苍敏甚至觉得,自己平日里最爱的羊腿,都比不上云珩煮的那碗鱼肉汤里软烂的果子。 然而,当云珩下一句话落下时,苍敏猛地呛住,瞪圆了眼睛:“等等——你要去找折玉和沈烬?!” 她嗓音拔高,“你不是说不去看他们的吗?那你等会儿还走不走?” 云珩神色平静,只淡淡道:“走。只是说一些话而已。” 第86章 掌控,未必需要武力震慑 他们住的地方根本不需要特意打听。 云珩刚在街边站定,随手拦住一位挎着菜篮的狼族大婶,对方便热络地指了方向。 “姑娘竟不知道?”狼大婶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 “那四位可是贵客,今早墨玄祭司亲自带着他们逛遍了集市和神庙呢!”她说着,还比划了个夸张的手势,“好久都没有见到这么对待的贵客了。” 云珩面不改色,忽然掩唇轻咳几声,嗓音刻意压低,透出几分虚弱。 “最近染了风寒,大夫嘱咐不要出门……”她微微侧身,示意身旁的苍敏,“多亏妹妹照顾,今日才好些。” 狼大婶的目光顿时柔软下来。 她注意到两位姑娘都戴着面纱,当即露出心疼的神色:“哎呦,九月开始入秋了,这秋风吹得厉害,姑娘家更要当心。” 云珩低声道谢。 见苍敏还愣在原地,她不动声色地挽住对方的手臂,指尖在少女肘间轻轻一掐。 “多谢大婶,我们先行告辞了。” 直到走出很远,云珩才松开手。 街角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苍敏突然“噗嗤”笑出声:“要不是早知道你没病,我都要信了!” 她眼睛亮晶晶地凑近,“教教我怎么说谎好不好?我每次撒谎都会被阿娘发现……” 云珩:“……” “真的!”苍敏不依不饶地追着,靴子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你这本事比灵赋还厉害!要是我早会这个,选夫日那天就不用翻墙逃走了……” 她突然压低声音,“你教我说谎,我教你隔空传物的法子,说不定这就是你的灵赋呢,提前学了总没错……” 夜风掠过屋檐,悬挂的铜铃叮当作响。 青石板路上,苍敏的脚步声和絮叨声一路未停。 直到客栈昏黄的灯笼近在眼前,云珩终于无奈应允,“等有空就教你。把你匕首借我用一下。” “好。” 云珩伸手接过苍敏腰间别着的兽骨匕首,然后朝不远处支着红灯笼的小摊扬了扬下巴。 “去糖水铺等着,我和他们说完话就来找你。” 苍敏撇撇嘴,转身时兽耳不高兴地抖了抖:“灵赋没有,也不会血契。没见过你这么窝囊的雌主。” “匕首能帮你什么?真打起来,连保命都不够。” 云珩摇头失笑:“我找他们不是打架。” “随便吧。”苍敏说着转身就走,“反正不成家一身轻松。” 云珩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掌控,未必需要武力震慑。 客栈大堂里,烛火摇曳,檀香与酒气交织。 云珩指尖轻叩柜台,对掌柜温声道:“要间清净的厢房。” 她故意让嗓音显得疲惫,袖中的晶币却清脆地落在柜面上。 掌柜的见她戴着面纱,又是个独自前来,又没有兽化特征,了然地点头,亲自引她上了二楼最里间的雅室。 待小二端着漆木托盘送来两碟小菜退下后,云珩立即落了门闩。 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把兽骨匕首。 锋利的刃口在烛光下闪着寒芒,映得她眼底也泛起冷光。 寒光闪过,锋刃在食指指腹划开一道细痕。 血珠渗出的刹那,她快速结印,殷红的血丝在空中勾勒出繁复纹路。 六道无形的契约之线同时震颤,将这道伤口精准传递。 “啪”的一声轻响,房间角落的阴影突然扭曲起来。 谢长离的身影如墨色晕染般浮现。 他一把扣住云珩的手腕,目光落在她渗血的指尖,眉头拧成死结。 “这就是你说的休息?”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现在都亥初二刻了。” 云珩把他的手拿开,走到桌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衣角布料缠在自己的手指上。 布料很快裹住伤口,渗出一抹暗红。 “小伤而已,”她头也不抬,语气轻描淡写,“和上回完全不一样。不必去找大夫治伤。” 谢长离盯着她漫不经心的侧脸,胸口剧烈起伏。 烛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片压抑的怒火。 “所以你故意大晚上来试血契共感?”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锋利,“戏耍我们好玩吗?你明知你死,我们也活不成。” “我是有事才找你来。”云珩突然抬眸,乌黑的瞳孔里映着两点烛光,平静而坚决。 她向前一步,绣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找你来,是想让你把折玉和沈烬带过来。” 夜风从窗缝钻入,吹得烛火摇曳。 她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兽。 “他们虽然也住在这家客栈,但我不便打听行踪,也不方便明目张胆去找。” 云珩微微仰头,鼻尖几乎要擦过他的下颌。 “你的灵赋最方便。” 她吐字时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喉结,像一片羽毛轻轻擦过。谢长离的呼吸蓦地一滞,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麻烦把他们带过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谢长离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让我去找——” 话音未落,云珩已经抬手捂住他的嘴。 她的掌心柔软温热,指尖还带着方才划破的伤口渗出的血腥气,那味道莫名让他心跳加速。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胸腔的起伏,和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 “这里是啸月峰。”云珩凑近他耳边,吐息温热,“狼族接受了和谈,折玉、沈烬、我堂姐、苍离川,他们四个昨天就到了。今天没谈判,大概是因为狼族的祈月节。” “我发现了一些猫腻,需要告诉他们。” “所以……不要大声说话,懂了?” 云珩的指尖在他唇上轻轻一按,像是一个隐秘的暗示。另一只手却悄然下滑,纤长的手指如游蛇般探入他的衣袍间隙,在腰侧的暗袋处流连。 谢长离浑身一僵,肌肉瞬间绷紧。 她的指尖太凉,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冰凉的触感,偏偏所过之处却像是点燃了一簇火。 就在云珩即将握住他腰间那枚铃铛坠子的瞬间,谢长离猛地后退。 “叮铃——” 银铃坠子被她顺势扯落,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碎的银光,最终落入她掌心时发出清越的声响。 谢长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方才那一瞬的旖旎气氛荡然无存,他的眸光锐利如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的目的是破妄铃?” 云珩挑眉,指尖摩挲着铃铛上繁复的纹路。 ——破妄铃。 这名字听着,就知绝非寻常之物。 第87章 下次别再弄伤自己了 云珩指尖轻轻摩挲着银铃上的纹路,抬眸时眼尾微挑:“此次和谈事关重大,你走路时铃铛作响,容易暴露行踪。” 她将铃铛拢入袖中,布料掩去了最后一丝银光,“待你办完事,我自当归还。” 见谢长离仍沉着脸,她忽然伸出受伤的食指,血珠在烛光下泛着暗红:“我可是特意划伤自己来找你的。” 伤口处的血痕已经凝固,却仍显得触目惊心。 谢长离瞳孔微缩:“特意找我?” “是啊,”云珩指尖轻点桌面,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除了你的灵赋,这世间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瞬间来去?” “所以我受伤,第一时间出现在我身边的就是你。” 谢长离冷哼一声:“愚蠢。”却掩饰不住上扬的嘴角,凌厉的眉眼间冰雪消融。 他偏过头,耳尖在烛光映照下泛起薄红。 与此同时,他头顶上的黑化值进度条从83%开始下降,突破八十大关,然后在73%~76%之间徘徊。 云珩见状,忽然正色道:“那好,我用直接的方式。谢长离,我命令——” “好了。”谢长离赶紧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我去便是。” 离开之前,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指尖一弹,药瓶稳稳落在云珩面前。 “止血散。”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意,“下次……别再弄伤自己了,我会想办法的。” 窗外月光如水,照得瓷瓶上的缠枝纹路清晰可见。 云珩望着他消失在阴影中的背影,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员工主动关心老板,好。 但黑化值下降这么快,不好。 以她这些时日对统子哥的了解,黑化值清零未必是件好事。 五年期限……最好的对策,莫过于——能拖就拖。 【宿主大大,你这招真的太棒了!】系统突然在脑海中雀跃起来,电子音激动得有些失真。 【不伤攻略对象,反而伤自己来博取心疼……照这个进度,宿主绝对能提前完成任务!】 云珩懒懒地“哦”了一声,指尖沾了药粉,漫不经心地涂抹在伤口上。 她不用「绝对命令」,自然不是系统想的那般单纯。 九月初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动云珩垂落的发丝。 几天前对萧雪衣用过一次机会,剩余的免费三次不能随便浪费。 在找出激活灵赋的条件之前,这个杀手锏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刀刃上。 瓷瓶在掌心转了个圈,月光在瓶身上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云珩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秋夜的寒气中缓缓消散。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 片刻后。 烛影摇晃间,厢房内的空气突然泛起一阵涟漪。 阴影如墨般在墙角晕染开来,谢长离的身影倏然浮现,左右手各抓着一个。 “雌主,你的手……” 云珩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打断折玉的声音:“小伤。” 她声音干脆利落,“我为何出现在啸月峰,也不是找你们说的事。我长话短说。” 屋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窗外秋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云珩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压得极低:“戌正三刻左右,我亲眼看见至少十多名狼族将士潜入铁匠铺。” 她顿了顿,“或许更多,也许没那么多。当时只是扫了一眼,看不真切。” 沈烬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在剑柄上摩挲。 云珩继续道:“那铺子不简单,不仅贩卖各式兵器,还能按需定制。” 她蘸着茶水在桌上画出示意图。 “穿过南边集市,看到一棵大槐树,然后左拐一直走,铺子前挂着一盏红灯笼的就是。随后站在铁匠铺前往右走个一刻钟左右就是他们铸造的铺子。也挂着一盏红灯笼,对称而放。” 茶水在木纹上蜿蜒出一道湿痕,很快蒸发殆尽。 折玉与沈烬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和谈日期你们最清楚,但狼族将士深夜密会铁匠……”云珩的指尖在布条上轻轻摩挲,“必有蹊跷。” 她忽然抬眸,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我怀疑他们准备了阴招。下毒、暗器,或者能令人神志不清的药物。” 谢长离抱臂靠在柱子上,阴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暗影。 云珩瞥了他一眼:“若不放心,稍后让谢长离去找涂明疏讨些解毒丹。” 窗外的更鼓声隐约传来,云珩一口气饮尽杯中茶水。 喉间的干渴稍解,她郑重道:“此事别让我堂姐知晓。”瓷杯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有时候,无知反而是种保护。” 云珩察觉到三人异样的目光,眉头微蹙。 烛火在她眸中跳动,映出一丝不安:“怎么了?”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难道和谈已经结束?狼族对条件不满,想要反悔?所以才会去铁匠铺拿兵器?” 沈烬玄色的衣袍掠过地面。 他在云珩面前微微俯身,平视着她的眼睛:“雌主,你是如何独自来到啸月峰的?” 云珩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一个刚结识的朋友带我来的。” 她语气平淡,却见谢长离突然直起身子,阴影在他脚下如活物般蠕动。 “朋友?”谢长离冷笑一声,“我更怀疑你傍晚与我们交谈时,已经夺走了我的灵赋。” 折玉手中的茶盏突然倾斜,几滴茶水溅在雪白的衣袖上,晕开淡黄的痕迹。 他与沈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呵。” 云珩轻嗤一声,纤指勾起腰间悬挂的镂空银坠。 坠子在烛光下旋转,内部结构清晰可见——空空如也。 “看清楚了?什么都没有。”她指尖一弹,银坠发出清脆的嗡鸣,“再说了,什么叫‘夺’灵赋?” “不过是暂借一丝灵力罢了。”云珩看了谢长离一眼,“既不会危及被借者的性命,也无法用来伤人。” 她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顶多……让我在危急时能自保而已。” 窗外的更鼓声隐约传来,云珩转向沈烬,神色突然严肃:“所以和谈到底如何了?他们真反悔了?” 沈烬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的情绪:“尚未开始,明天才是正式和谈之日。” 第88章 不打仗……不好吗? 云珩眸光微动,恍然道:“原来那些兽人是在为明日做准备……” 她将苍敏的匕首收回袖中,对折玉和沈烬道:“你们务必小心。” 云珩转身欲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 折玉的指尖微凉,“雌主,把你独自留在这里的朋友不可轻信。夜已深,让谢长离送您回去。” 云珩低头看了眼被他握住的手腕,忽而莞尔。 她笑起来时眼尾微弯,像两瓣初绽的桃花:“是我故意支开她的。那姑娘心思单纯,刚才那枚匕首就是借的她的。” 紧接着,她把折玉的手拿开,然后利落地将破妄铃抛给谢长离。 “物归原主。”云珩走向门口,还不忘提醒道,“记得把他们送回去。” 就在她指尖触及门扉的刹那,沈烬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雌主……似乎格外希望和谈成功?” 云珩的手顿在半空。门缝里漏进的夜风拂动她耳畔碎发,她回首时眉眼含笑,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不打仗……不好吗?” 沈烬挺拔的身形猛地一僵。 这句话像一柄钝刀,狠狠刺进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刹那间,无数画面在眼前闪回—。 焦土上哭泣的幼崽,血色浸染的旌旗,永远等不到主人归来的空巢,无法安息、永远徘徊在战场上的亡灵…… 十年戎马生涯积累的伤痕,在这一刻突然隐隐作痛。 是啊。 如果这世间再无战火,该有多好。 所有兽人不必流离失所,将士不必马革裹尸…… 夜风穿过长廊,送来远处祈月节的笙箫声。那欢快的曲调,本该是这片土地永恒的旋律。 厢房内一时陷入沉寂,只有烛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跳动的火光在三人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将气氛衬得愈发凝重。 片刻后。 折玉转向谢长离,眼眸中带着探究:“她什么时候结识了朋友?” 谢长离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无可奉告。” 即便知道,他也绝不会透露半分,更何况他确实一无所知。 云珩隐瞒的东西太多了。 阴影在他脚下如活物般蠕动,谢长离正欲遁入黑暗,沈烬低沉的声音却突然响起:“你也听到了。”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和谈成功。若你现在离开,客栈里的狼族眼线发现我们从这间厢房出去……” 未尽的话语悬在半空,却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 谢长离身形一顿,面具下的眉头紧锁。 他能想象到那些麻烦会如何找上她——怀疑的目光、暗中的监视,甚至更糟…… 折玉补充道:“她刚才说的事,你等会儿也去查一查,查完告诉我结果。” “啧。”谢长离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这感觉比发现破妄铃失效还要令人恼火。 是的,他觉得自己被彻底愚弄了。 那老头儿说着如何如何有用,但现在就像个笑话一样毫无用处。 他依然会被她的「惑心之术」影响,依然会在她靠近时心跳加速,依然会……不由自主地在意她的一举一动。 烛火突然剧烈摇晃,将谢长离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墙上,仿佛映照着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 子时三刻,月色被浓云遮蔽。 夜风掠过竹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仿佛无数窃窃私语的幽灵。 二十名狼族将士踏着落叶潜行,玄铁轻甲与佩刀在行动间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有狐部落最西边的竹屋静静矗立,窗棂间不见半点灯火。 为首的狼将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即分散包围。 门扉被刀刃无声撬开,月光趁机溜进屋内,然而—— 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副将压低声音,“祭司明明探得云珩独居于此!” “而且这屋子怎么这么冷?” “阿嚏——” 靠近窗边的桌上的花瓶被弄倒了,又被迅速扶起。 “先撤。” …… 三刻钟后。 狼族祭坛上,火把将石壁照得猩红。听完汇报的狼首领一掌拍碎青铜案几,碎屑迸溅到墨玄祭司的黑袍上。 “这就是你保证的万无一失?”獠牙在火光中森然发亮。 墨玄祭司从容拂去衣上木屑,声音依旧平稳:“王上明鉴,计划绝无疏漏。” 枯瘦的手指划过祭坛上龟甲的裂纹,“除非有人走漏风声……”他忽然抬头,“或者,她去了绯湄长老的居所。” 见狼将们面面相觑,祭司的蛇头杖突然重重叩地:“可曾查过族长住处?” “……未曾。” 狼首领的怒吼震得火把剧烈摇晃:“那还愣着做什么?!” 暴起的青筋在皮毛下蜿蜒如蚯蚓,“本王养你们不是来赏月的!” 众将士慌忙退下。 待最后一名狼族将士的脚步声消失在石阶尽头,狼首领深深吐息,胸腔中翻腾的怒意化作白雾消散在寒冷的夜风中。 祭坛四周的火把忽明忽暗,将他狰狞的面容映照得愈发阴森。 “祭司。”他粗粝的嗓音如同砂石摩擦,“若天亮前仍不能得手,可有其他法子让他们就范?” 墨玄祭司缓缓抬起枯瘦如竹节的手指,龟甲上的裂纹在他指尖下延伸:“王上明鉴,卦象所示,挟云珩以令狐族,方为上策。” 他的声音沙哑似毒蛇吐信,“当初选定那四人,不正是因其与云珩关系匪浅?” 祭坛上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 “狐族至今未觉异常,皆因这四人身份正常,能够作为和谈的使者。”祭司的蛇头杖轻叩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只要掌控云珩,有狐部落便是王上囊中之物。” 他话音一顿,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阴鸷:“若事有不成......“袖中枯手微微收紧,“王上大可寻个由头拖延时日,直至将她擒获。“ “苍家丫头的婚事本是良机,可天灵竟许她五年之期……”狼首领的獠牙在火光中泛着寒光,“如今部族中再无可用的雌性。” 墨玄祭司刚要开口,却被狼首领猛然打断。 “罢了!这事太麻烦!” 狼首领一声暴喝,震得祭坛上的烛火齐齐一暗,“既然来了啸月峰,就休想全身而退!” “祭司,你去准备,明日让他们有来无回。” 墨玄祭司深深躬身:“……遵命。” 第89章 到底该怎么抵抗惑心之术 卯初时分,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朦胧的晨雾笼罩着山野。 一只银灰色的巨狼驮着个娇小的身影从啸月峰飞窜而下,狼爪踏过溪涧溅起晶莹的水花,惊起沿途栖息的雀鸟。 两刻钟后,有狐部落最西边的竹屋前。 “呕——”云珩扶着院前的青竹,脸色发白。 苍敏化作人形,歪着头看她:“我都驮着你回来了,你怎么还吐?” 她鼻尖上还沾着草屑,显然跑得尽兴。 云珩摆摆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你跑得……太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意,“不过还是多谢你。改日来找我,请你吃其他好吃的。” 想起方才的情景,云珩仍心有余悸。 苍敏兽化后简直像离弦的箭,穿林过涧时连残影都看不清。风在耳边呼啸,她只能死死揪住狼毛,生怕被甩飞出去。 “行!”苍敏眼睛一亮,随即又化作银狼,“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她已如一道银色闪电般蹿了出去,转眼消失在晨雾中。 云珩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长舒一口气。 昨夜她本打算直接回来,谁知苍敏神秘兮兮地带她去了一家建在湖中央的客栈。 朱漆雕栏的楼阁浮在镜面般的湖水上,檐角悬挂的琉璃灯将粼粼波光映成碎金。 恰逢月圆,银盘似的月亮坠在湖心,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所以她就一时鬼迷心窍住了下来。 二百晶币就这么打了水漂。 开门的瞬间,她突然庆幸昨日钓了六条鱼回来,即使用了一条吸引顾客,剩下的五条鱼能赚的也不少。 然而,在云珩回屋换衣服的时候,忽然注意到桌上的花瓶被挪了位置。 ——本该正对房门的寒梅图案,此刻竟转向了墙壁。 云珩瞳孔微缩。 昨夜有人来过? 窗棂上撒的尘灰没有异样,窗栓内侧也没有刮痕。 直接从门进来的? 云珩突然“啧”了一声。 现在哪有功夫纠结这个? 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 切菜、剁鱼、烧火…… 小火,添柴。 大火,减柴。 云珩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望着窗外渐高的日头。 午初之前,这一大锅热腾腾的鱼肉野菜汤终于熬好。 剩下的,便是等待了。 然而午初已过,客人一个都没出现。 云珩叹了口气,揭开锅盖,浓郁的鲜香顿时弥漫开来。 鱼肉炖得酥烂,土豆吸饱了汤汁,野菜青翠欲滴。 再煮下去就要过火了。 “看来只能这样了……”云珩自言自语着,取出碗开始分装。 “你这是知道没人来买,所以准备存起来自己吃?”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云珩手腕一抖,汤汁险些洒出。 她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动作:“谢长离,你该庆幸已经习惯了你的神出鬼没,否则早晚要被你吓出毛病来。” 谢长离从阴影中踱出。 他轻哼一声:“少来,狐狸哪有这么容易被吓到。” 目光却不自觉地被碗中的美食吸引。 鲜美的鱼汤泛着奶白色的光泽,翠绿的野菜点缀其间,热气蒸腾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伸手就要去拿—— “啪!” 云珩的筷子精准地敲在他手背上:“这不是给你的。” 谢长离皱眉收回手,忽然想起那日她在溪边抓鱼的场景。 “还真是给涂明疏准备的?”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 云珩抬眸瞥了他一眼,看见她头顶上的黑化值稳定在了75%。 见她不语,谢长离的声音更冷了:“说话啊。没想到你这么在意他。” 云珩道:“你们谁都没份。我是要拿去集市卖的。” 谢长离瞬间僵住,表情一滞:“我方才……” 话到一半突然闭嘴,懊恼地跺了下脚,靴底与青砖相撞发出闷响。 云珩歪头:“方才怎么了?” 谢长离猛地后退几步,几乎要融进墙角的阴影里:“没什么。” 他别过脸,正好露出发红的耳尖。 该死! 他刚才竟然想用那种……近乎讨好的语气跟她说话。 就像那些被狐族魅术蛊惑的蠢货一样! 谢长离攥紧拳头。 这见鬼的惑心之术,到底要怎么才能抵抗? 谢长离斜倚在厨房的门框上,看见云珩提着沉甸甸的食盒出来,他嗤笑一声:“我说的话你是没听见?没有兽人会来买你做的东西。” 话落。 他清了清嗓子,道:“我的意思是,你家离大家住的地方都很远,没有兽人愿意跑这么远来买。” 云珩笑盈盈地凑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有你嘛。”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你来得可真是时候。” 谢长离觉得她笑得有点儿诡异。 很快。 他知道了答案。 她竟然让她用灵赋直接带她去集市! 不同意就威胁。 谢长离看着前面提着食盒往前走的云珩,不由得轻哼。 如果没拿「绝对命令」吓他,他哪里会听,啊不,被迫用灵赋送她来集市。 【宿主大大~】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中雀跃地响起,【谢长离脸都黑成锅底啦,你都不哄哄他吗?(⊙﹏⊙)】 云珩提着沉甸甸的食盒寻找着合适的摆摊位置。 周围兽人好奇的目光如芒在背,她却神色自若,只在心底淡淡道:「你不懂,这叫口嫌体正直。」 【诶?!(°o°)】系统发出夸张的惊叹声。 「微表情学懂不懂?」云珩借着整理食盒的动作掩去唇角的笑意,青瓷碗盏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表面板着脸,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 【可、可是……】系统弱弱地反驳,【如果不是宿主大大你用血契威胁,他好像不会同意。】 「这叫傲娇。」云珩在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站定,慢条斯理地摆好食盒。 她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兽人也是人,微表情学照样适用。」 【哇!(?w?)】系统立即被唬住,【宿主大大好厉害!】 「小意思~」云珩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尾弯成月牙。 忽悠系统嘛,当然要搬出些高大上的专业术语。 第90章 云少主吆喝赚钱计 云珩深吸一口气,清亮的嗓音突然划破集市的嘈杂。 “鲜香四溢的鱼肉野菜汤——!” 她单手叉腰,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青花瓷碗,一点儿也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独家秘制,滋补养生!一百五十晶币一碗。”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数量有限,先到先得。错过今日再等一年!” 瓷碗中的浓汤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奶白的汤汁上浮着翠绿的野菜,几块雪白的鱼肉若隐若现。 热气蒸腾间,鲜香随风飘散。 谢长离和周围的兽人们:…… 云少主是不是疯了? 喊的这是什么? “这位大哥,来尝尝?”云珩眼疾手快地拦住一个路过的熊族兽人,碗沿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鼻尖。 “瞧这汤色,闻这香气,灵息大陆独一份!您让别家绝对找不到这样成色的!” “吃冷食已经是过去式了,咱们应该拥抱变化,尝一尝煮熟的食物~” 熊族兽人呆呆地看着几乎怼到脸上的美食,鼻翼不自觉地抽动。 谢长离终于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拽着云珩的手腕将她拉回原位,险些打翻她手中的汤碗。 “你疯了吗?”他压低声音,眉头紧锁,“有狐部落哪个雌性会当街叫卖?她们都是在铺子里。你知不知道他们在背地里在说你什么……” 云珩打断他的话:“我自小就是这么过来的,管身后事干嘛?表面过得去就行。” 她转身又扬起笑脸,朝一个路过的兔族幼崽眨了眨眼,声音清越动人:“小妹妹要不要尝尝?姐姐给你多加块鱼肉!” 谢长离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云珩捧着青瓷碗,眉飞色舞地向路过的兽人介绍。 被拒绝时也不恼,只是笑着转向下一个潜在顾客,眼尾弯起的弧度丝毫未减。 谢长离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常俊说她骄纵让他和林月歌在院子里等了快半个时辰才醒,还说她记仇,揪着个小错不放。 虽然他偷袭了常俊,给他了教训,但人多口杂,又牵扯到下任族长林月歌,那么多兽人口口相传,早已经不知道传成什么样了。 谢长离望着在阳光下笑得明媚的少女,终于明白了什么。 那些刻意的藏拙,那些伪装的无能……都是她给自己筑起的保护壳吗? 云珩此时正全神贯注地推销着。 她的说辞新颖有趣,时而模仿酒楼小二抑扬顿挫的腔调,时而学着街边小贩夸张的肢体语言。 最关键的,是那碗中飘散的香气实在诱人。 不同于寻常酒楼的生肉血腥,这汤清香中带着山野的鲜甜。 “小少主,这汤……”一位年迈的狐族老者终于忍不住,颤巍巍地掏出钱袋。 “您太会挑了!”云珩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晶币,“现在温度正好,鱼片最是鲜嫩。” 她小心地递过碗,还不忘叮嘱,“若是凉了,还得用小火温。” 有了第一个顾客,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 当看到老者眯着眼露出满足的表情时,其他兽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大家别急,排好队!”云珩脸颊泛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一个个来……” 三十碗热汤很快售罄。 没买到的兽人围着不肯散去:“小少主,明日可还有?” “暂时只此一次。” 云珩将空碗仔细收进食盒,抬头时露出狡黠的笑容,“不过等云家酒楼开张,欢迎各位来捧场。” 她手指轻点下巴,眼中闪着灵动的光,“到时候菜单可丰富着呢,保证不止这一道汤。” 谢长离站在阴影处,看着那些兽人眼中渐渐浮现的期待,突然觉得,或许这才是她真正的模样。 【叮!恭喜宿主触发数据点提升事件——珍馐传香!】 【声望值+8,当前声望值为20\/100。】 云珩脚步一顿,食盒里的空碗轻轻碰撞。 不愧是食材匮乏的异世,区区一锅鱼汤就能涨这么多声望。 “你赚了钱就想甩开我?” 低沉的声音裹挟着怒意从身后逼近。 云珩眨了眨眼:“你还在啊。” 这话什么意思,傻子才听不出来。 “你好得很。”谢长离忽然冷笑,靴底重重碾过地上她的影子,仿佛这样就能踩到真人,“云珩,你以后休想我再帮你。” 云珩:“……” 她无奈地摇头,提着食盒往牙行走去。 围观的兽人们瞪圆了眼睛。 方才那个踩影子闹脾气的,真是传闻中杀人不见血的影阁煞神? “少主才是真正有福气,被天灵眷顾的雌性吧。” “我觉得也是。” “是啊。饭做那么好吃,没灵赋没血契束缚,兽夫曾经那么凶狠,现在连重话都不会说。” 与此同时。 啸月峰祭祀台偏殿内,青铜兽首香炉吞吐着袅袅青烟。 林月歌四人在未初一刻准时踏入殿内。 狼首领端坐在鎏金王座之上,厚重的狼毫大氅铺展开来。见众人入内,他微微颔首,锋利的指甲在扶手上敲出沉闷的节奏。 他抬手示意,“请。” 左侧四位狼族代表已然就座。 ——三个长老外加一个年轻有为的年轻狼将。 谈判刚开始,狼族长老便猛然拍案而起。 枯瘦的手掌击在乌木案几上,震得茶盏中的水面荡开层层涟漪。 “若要议和,月隐湖必须划归我族!”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否则——” 沈烬修长的手指稳稳扶住晃动的茶盏,青瓷与乌木相触,发出“叮”的一声清响。 他唇角微扬,眼底却不见笑意:“将军说笑了。” 羊皮地图在案几上缓缓展开,露出精心绘制的疆界,“月隐湖乃我族圣地,不如……”指尖轻点图中某处,“共享月影森林的狩猎权?” “如此一来,也能解决狼族的食物不足问题。” 林月歌敏锐地注意到,对面年轻将领的爪子已经刺穿了座椅扶手。 木屑簌簌落下时,她适时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织金锦囊。 锦囊展开,数十种药材的清香顿时冲淡了殿内的火药味。 “此乃我族秘制伤药配方。”她将锦囊推向狼族代表,“愿与狼族共享。” 第91章 是沈烬杀了墨玄祭司 狼长老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锦囊上的狐族图腾,烛火在他指尖投下跳动的光影。 殿内沉寂得能听见香灰坠落的声响,他忽然低笑一声,沙哑的嗓音像是砂纸摩擦。 “狐族的诚意……”他指尖一挑,锦囊口露出几片晒干的药草,“就值这些杂草?” “锵——” 年轻将领霍然起身,玄铁重甲相撞迸出火星。 他獠牙暴长,在烛光下泛着森白寒芒:“跟这些狡诈的狐狸废什么话!直接——” 鎏金王座上,狼首领心不在焉地转动着骨戒。 青铜漏壶滴答作响,他默数着时辰流逝。 云珩未能擒获,如今只能寄望于祭司的后手…… “砰!”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突然被撞开,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席卷而来。 一个浑身是血的狼族士兵踉跄跪地。 他断裂的爪甲深深抠进砖缝,喉间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谈判席上的茶盏被震翻,琥珀色的茶汤在羊皮地图上晕开一片。 “禀、禀王上……”士兵抬头,左眼已是血肉模糊,“墨玄祭司他……遇害了……” “什么?!” 狼首领猛地站起,鎏金王座轰然倒地。 “说清楚!谁干的?!” 士兵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片染血的竹简,上面刻着诡异的蛇形纹路——正是墨玄祭司从不离身的信物。 殿外突然狂风大作,所有烛火在同一瞬间熄灭。 “遵命。”狼族士兵艰难地抱拳行礼,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 他声音嘶哑,每说几个字就要喘息片刻:“墨玄祭司……素来未时都会在东峰洞穴……焚香祭天……” 殿外忽有惊雷炸响,照得士兵惨白的脸上一片青紫。他断断续续道:“今日……迟迟不见祭司……取香……属下便去寻……” “说重点!”“狼首领怒吼。 士兵浑身一颤:“属、属下赶到时……正看见……” 他喉结滚动,仿佛又回到那个可怖的场景,“一个黑袍兽人……用一把利剑……刺穿了祭司的心口……” 他忽然扯开染血的皮甲,露出胸前狰狞的伤口。 “属下欲上前阻拦……反被其所伤……” “好在……”士兵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口血,“属下幼时……学过龟息之法……” 他蜷缩着身子,像只垂死的野兽,“这才……瞒过那贼人……” 狼首领:“看清凶手了吗?” 士兵眼神闪烁,突然瞥向狐族众人所在的方向:“属下……不敢妄言……” “混账!”狼首领暴喝一声,拳风如雷霆般轰出。 砰! 士兵却似早有预料般倏然跪倒,拳风擦着他飞扬的发梢掠过,在身后石壁上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折玉眸光微闪,指尖不着痕迹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这个士兵……反应未免太快了些。 寻常将士重伤之下,怎还能如此敏捷? 只听狼士兵声音发颤:“王上恕罪……属下亲眼所见,那、那凶手使的是……是沈烬沈将军的佩剑。剑柄上那枚血玉坠子,属下绝不会认错。” 殿内霎时一片哗然。 这般拙劣的栽赃,莫说沈烬一行,就连狼族首领自己都暗自皱眉。 他沉声道:“荒谬!沈将军从未时一刻起便在这里议事,如何分身去杀祭司?要么是有人蓄意构陷,要么……”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声调,“就是你昏迷眼花看错了。” 那狼族士兵闻言更是抖如筛糠,伏地叩首道:“王上明鉴!属下是今早巳初二刻去寻祭司大人时发现的……祭司大人每日取香的时辰雷打不动都是巳初,这、这才……” 狼首领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 他猛地转向沈烬:“沈将军!我族祭司惨死,凶器偏偏是你的佩剑,此事你作何解释?” 沈烬负手而立,冷笑一声冷:“狼王此言差矣。若随便一个士卒指认,便可定我死罪,那这‘和谈’二字,不如改作‘问斩’更贴切些。” “你!”狼士兵突然直起身子,脖颈青筋暴起,“墨玄祭司的尸身此刻就停在他居所!王上若不信,大可命人——” “够了!”狼首领突然暴喝。 “我狼族儿郎从不说谎。”他死死盯住沈烬,“好个狐族使者!假意和谈,暗害我族祭司……这就是你们狐族的诚意?” “来人——!” 狼首领五指成爪,狠狠一挥,声音如滚雷炸开:“沈烬残害墨玄祭司,罪不容诛!立刻拿下,就地处决!” 殿内狼族侍卫瞬间拔刀,寒光如雪,直指沈烬。 “狼王!” 林月歌倏然起身,她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却坚定:“仅凭一人之言,无证据、无尸身,便要斩杀和谈使者,是否太过儿戏?” “儿戏?” 狼首领冷笑一声,眼中凶光闪烁,可下一瞬,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诡异地缓和下来:“好,那便如你所愿,我们一同去祭司家中,亲眼看看,再定生死。” “首领!”那狼族士兵急切喊道,似有不甘。 狼首领抬手制止,声音低沉:“此事不必再争,亲眼所见,方能服众。” “……是。”士兵低头应声。 忽然。 他瞳孔一缩。 苍离川的手正紧紧扣住林月歌的手腕,而她额间冷汗涔涔,唇色苍白如纸。 “呵……” 狼士兵嘴角勾起一抹狞笑,骤然拔刀,刀锋破空,直劈向二人! 苍离川反应极快,袖中短刃铮然出鞘,硬生生挡下这一击,可林月歌却因这一震,身形踉跄,指尖上的玫粉色光点骤然消失。 狼士兵立刻禀告:“王上,林月歌刚才用灵赋控制您。” 狼首领听了暴怒,双目赤红如血,一掌拍碎案几,狂吼道:“还愣着做什么?!把他们全部抓起来杀了!” 然而,他的怒吼尚未落下,一道凌厉的绿色风刃已无声无息地抵在他脖颈前。 “狼王,请冷静。” 一直沉默的折玉终于开口,声音如冷泉般清冽。 众人这才惊觉,那道风刃竟源自他修长的指尖。 青芒流转,杀意暗藏。 狼首领怒极反笑,喉结在风刃下微微滚动:“折玉!别以为你是祭司,本王就不敢杀你!” “比起这个……”折玉眸光微转,视线如冰刃般刺向那狼士兵,指尖轻抬,数道风刃骤然破空而去! ——唰! 狼士兵身形诡异地一闪,竟如鬼魅般避开了所有攻击! “折玉!你太放肆了!”狼首领仍在怒吼。 “狼王还未察觉吗?”沈烬也发现了异常,盯着那个狼士兵,“若此人真如他所言身受重伤,方才又怎能如此敏捷地避开折玉的风刃?” 殿内霎时死寂。 狼首领的怒容渐渐凝固,目光缓缓移向那“狼士兵”,却见对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笑意,紧接着,竟然响起一道年轻雌性的声音。 “真是失策。原来你们狐狸都是这样的狡猾,明知是假,却偏要戏耍别人。” 第92章 你把她关在哪儿了? 狼首领瞳孔骤缩,狼毫倒竖:“你不是我狼族子民?!” “呵~”狼士兵“轻蔑一笑,左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谁要做狼族那种有勇无谋的莽夫?” “放肆!”年轻的狼将军暴喝一声,腰间弯刀已然出鞘。 寒光闪过,却见那“狼士兵”仅用右手轻描淡写地格挡,三招之内便将狼将军震得口吐鲜血,重重摔在殿柱上。 折玉眸光一凛。 他敏锐地注意到对方始终未动的左手,再联想到方才那句意有所指的话语。 青色的风刃无声消散,他缓步上前,声音如淬了冰:“你是那个幻蜥族。” 除了沈烬神色如常,其余兽人皆面露惊诧。 苍离川眉头紧锁:“幻蜥族远在西荒沼泽,何时也对月隐森林感兴趣了?” “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在殿内回荡,“狼士兵”的面容开始诡异地蠕动:“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沈烬的剑锋已至咽喉,对方却突然扬手掷出一物。 只听“嘭”的一声,刺鼻的白烟瞬间弥漫整个大殿。朦胧中,那道声音忽远忽近地飘来: “狼族狼子野心……沈将军,你不该杀我。不如猜猜看……你的那位云少主,此刻正在何处享受盛宴呢~” 白烟散尽,殿内剑拔弩张。 沈烬手中长剑寒光凛冽,直指狼王咽喉,那双裂金瞳中翻涌着骇人的杀意:“你把她关在哪儿了?” 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昨夜狼族二十名亲卫去南街铁匠铺取的玄铁寒链,是用来抓她,而不是针对我们?” 狼首领心头剧震。 沈烬怎会知晓此事? 他强自镇定,狼毫大氅下的肌肉却已绷紧:“和谈在即,云珩贵为狐族少主,本王岂会寻死路?沈烬,幻蜥族素来奸诈,你不要中了离间之计!” “锵——!” 剑锋擦着狼王耳际划过,削落一缕灰发。 沈烬身形如鬼魅般逼近,剑尖抵住狼王心口:“我再问最后一遍,她在哪?” “放肆!” 狼首领暴喝,周身骤然爆发出刺目雷光。然而沈烬早有预料,侧身避开的刹那—— “噗嗤!” 只见一道翠绿风刃精准贯穿狼首领右胸,鲜血顿时浸透狼毫大氅。 折玉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狼王放心,避开了要害。只要将云珩安然带来,我即刻放了您。” “折玉!你竟敢——”一位狼族长老暴起偷袭,却被另一道风刃直接钉穿双膝,跪倒在地。 殿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但所有试图闯入者都被无形的风墙阻隔,整个偏殿已成牢笼。 另一个狼族长老目眦欲裂:“折玉!你若敢杀害我王,有狐部落必将被夷为平地!” 折玉轻抚袖口褶皱,唇角仍噙着那抹令人胆寒的温和笑意:“我说了,只要见到云珩,一切好商量。” “不过……” 风刃在狼王伤口中缓缓搅动,鲜血顺着青玉般的光刃滴落。 “半个时辰后若见不到她,诸位长老就可以开始筹备下任首领了。”他轻声补充,“当然,前提是……到时候还有狼族存在。” 狼族负责和谈的三个长老面露惊骇,彼此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在部落中,祭司的地位仅次于族长与长老,不仅是沟通天灵的使者,更掌握着祭祀、占卜等核心权力。 而能被选为祭司重视的往往就是下一任族长。 有狐部落的下任族长……竟是云珩? 那个嚣张跋扈、连灵赋都没有的雌性? 狼首领却低笑一声,声音沙哑而讽刺:“先前墨玄祭司说,你们这几个兽夫对云珩在意得很,本王还当是夸大其词……现在看来,竟是真的。” 折玉闻言,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狼王当真以为,这几日的墨玄祭司……还是原来那位吗?” 所有人一静。 狼首领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折玉指尖轻点,风刃在狼王伤口处微微收紧,语气却依旧温和:“方才那幻蜥族能化作他人相貌,而此次和谈——狼族指名要我们四人前来,表面上看合情合理,可若细想……” 他眸光微转,扫过沈烬、苍离川,最后落在林月歌身上。 “往日与云珩走得近的,除了我和沈烬,便是林姑娘。至于苍离川……” 他顿了顿,“狼族血脉,正好掩人耳目。把我们全部支开,即便云珩失踪,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察觉。” “狼王,幻蜥族挑拨两族相争,不过是想坐收渔利。” “幻蜥族这步棋下得妙。不过……谁都不能伤她。”折玉轻笑,眼底寒意森然,“所以即便知道是圈套,我也甘愿上钩。” 事实上,幻蜥族那个雌性针对沈烬,很有可能是为了报断臂之仇。但此事绝不能提,一旦揭露,就等于承认是他们先招惹的祸端。 林月歌站在一旁,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她不明白。 上任祭司的卦文早就成了假,云珩到现在都没有灵赋,骄纵任性,行事全凭喜好,可偏偏……沈烬为她拔剑,折玉为她威胁狼王。 凭什么? 她自幼苦修灵赋,行事谨慎,处处为部落考量,可从未有人为她如此不顾一切。 凭什么一个毫无价值的雌性,却能让人甘愿赴险? 甚至连族长之位也被云珩说不喜欢,要支持她,就像施舍一样…… 三个狼族长老和年轻的狼将军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折玉。 他竟如此毫不避讳地袒露对云珩的在意? 云珩……那个恶名远扬的雌性,居然真的成家了? 而且还是和这样两个兽夫? 一个是为众部落祈雨消灾、深受爱戴的祭司。 一个是战无不胜、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 这样的组合,任谁听了都要惊掉下巴。 狼首领的瞳孔微微收缩,忽然想通了一切。 难怪…… 难怪前几日“墨玄祭司”一直在耳边游说,要他答应和谈,还说只要绑来云珩,就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有狐部落。 原来都是幻蜥族的阴谋!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折玉的实力。 那刺入胸膛的风刃竟在体内分化流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细小的风息在四肢百骸间游走,仿佛随时都能将他撕成碎片。 就这样死了? 绝不可能! 更何况……那群蠢货没成功把云珩绑了。 “折玉,”狼首领强忍痛楚,声音沙哑,“既然你知道幻蜥族狡诈,就该明白不该轻信那个冒牌货的话。本王……没有绑架云珩。” 他艰难地喘了口气,继续道:“是非曲直,等你回到有狐部落见到云珩自会知晓。念在你……也是为雌主心急,本王……可以不追究你今日的冒犯。” 第93章 十日内,让狼族消失 殿内气氛剑拔弩张。 林月歌见状,适时上前一步,声音柔和:“折玉,狼王所言不无道理。若小妹真被绑架,阿叔阿婶定会第一时间传信。既然至今未有消息,想必小妹安然无恙。”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折玉一眼,“过度忧心,反而会误事。” 然而折玉恍若未闻,那双清冷的眸子仍紧锁着狼首领,似要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窥见真相。 半晌,他指尖微动,风刃稍稍收敛,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既然如此,那便请狼王即刻签署此次和谈的最终协定。” 狼首领瞳孔一缩:“和谈……结果?” 沈烬冷然接话,剑锋在烛光下泛着森然寒芒:“就是方才与将军及三位长老商议的全部条款。” “荒谬!”一位狼族长老拍案而起,怒目圆睁,“方才何曾定下什么结果?!” 沈烬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们与狼族共享月隐森林狩猎权,交出治疗疫病的药方,并派遣工匠协助狼族每次的灾后重建。” 他目光如刃,一字一顿,“而你们只需承诺——永不再犯有狐部落。” 见狼族众人脸色铁青,沈烬忽的轻笑一声:“若诸位觉得这条件不够公平……” 他缓缓抬剑,剑尖直指那位暴怒的长老,声音轻得令人毛骨悚然,“那便换种方式——十日内,让狼族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消失。” “狂妄!”另一位长老怒吼,狼爪暴涨,“你当狼族是吃素的?!” 林月歌上前一步,宽大的袖摆如流水般垂落,恰好遮住了指尖若隐若现的玫粉色光晕:“诸位长老请息怒。” 她转向狼族众人,声音温婉,“狼族与狐族争斗多年,多少幼崽因此失去双亲?多少家庭流离失所?难道我们还要让下一代继续承受这样的痛苦吗?” 灵赋无声发动,狼族众人眼中的暴戾渐渐平息。 殿内紧绷的气氛在林月歌轻柔的嗓音中稍稍缓和。 林月歌又看向沈烬,眼中带着恳切:“沈将军,我们此行为和谈而来。狼族那些无辜的幼崽,不该为今日的冲突付出代价。” 沈烬握剑的手突然一颤。 ——“不打仗不好吗?” 记忆中云珩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他一直以为那个骄纵任性的少主只知享乐,却不想她把自己藏得很好,若非幻蜥族的“到访”…… 沈烬的剑尖不自觉地垂低了几分。 林月歌的指尖在袖中轻轻颤动,玫粉色的光晕愈发明显,“况且……” 她转向狼王,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我们给出的条件,对狼族百利而无一害。月隐森林的狩猎权、治疗疫病的药方、灾后重建的援助……这些不正是狼族眼下最需要的吗?以狼王的英明,想必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狼首领的眼神逐渐涣散,语气缓和下来。 “既然这样……”狼王深吸一口气,“那我们继续和谈。” 折玉余光瞥向林月歌,注意到她几不可察的点头。 他指尖微动,缠绕在狼王体内的风刃如烟消散,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思。 操控情绪的灵赋? 这个发现让折玉心底升起一丝异样。 ……云珩知道吗? 若不知道,过去那些事,是不是有些不是她的本意? “折玉?”林月歌疑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折玉低笑一声,将情绪完美掩藏:“没事。” 他收起风的灵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既然狼王愿意继续和谈,那我们便好好商讨……” 在林月歌的灵赋操控狼首领情绪的前提下,一个时辰后,和谈终于落下帷幕。 最终的和谈结果与先前相差无几,只是多了一条——若一方有难,另一方需出兵相助。 当狐族众人离去后,殿内的空气似乎突然变得清明。 狼首领猛地晃了晃头,眼中的迷茫逐渐褪去。他环顾四周,厉声问道:“他们人呢?” 长老们面面相觑:“回王上,狐族使者刚离开不久。” “谁准你们放他们走的?!”狼首领暴怒起身,却因牵动伤口而剧烈咳嗽起来。鲜 血从胸前的绷带渗出,在狼毫大氅上晕开暗红的痕迹。 长老们更加困惑:“和谈既已结束,自然……” “和谈?”狼首领一把抓起案几上的文书,待看清上面自己的名字和狼族印章后,瞳孔骤然收缩:“本王何时签过这种东西?!” “刺啦——” 羊皮文书在他爪下化为碎片。 “定是狐族用了什么下作手段!”狼首领咬牙切齿,伤口因激动而再度崩裂,“待本王养好伤,定要踏平有狐部落!” 年轻的狼将军立即抱拳:“遵命!” 三位长老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默然退出大殿。 待走远后,最年长的长老才压低声音道:“沈烬说得不无道理。若真开战,以我族现在的状况坚持不了不就。” “而且入秋后啸月峰的猎物越来越少,”第二位长老接话,眉头紧锁,“今年旱灾又毁了大部分存粮。” 第三位长老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沉声道:“不如……另立新王,挑选有能者居之。” 在这个世界里,“长老”、“族长”与“祭司”三者形成微妙的三权分立。 “长老”代表部落传统与民意,最多不超过六人。 由部落里民意最高的一些长者组成,若有重大贡献,也可忽略年龄年制,有权罢免不合格的族长和祭司。 “族长”执掌军事与行政。 负责处理部落里的大小事务。若遇到大事,需要与长老们商议,半数以上同意才可执行。有权和祭司罢免不符合民意、不做事实的长老。 “祭司”负责祭祀与族长的选取。 负责部落里的各种祭祀活动、卜卦占卜,因为祭司象征着传达天灵的意思,地位上高于长老和族长。同时有权从部落里选出下任族长进行培养。 三者相互制衡,没有谁能独揽大权。 “最好选个与狐族有亲缘的。”最年长的长老捋着灰白的胡须,眼中精光闪烁,“这样若是狐族违约,我们也有筹码。” 三人陷入沉思。 “寒婷。” 片刻后,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寒婷——苍离川的母亲,性格温婉,与其他咄咄逼人的狼族雌性截然不同。 “没想到苍离川嫁了个好的雌主。” 二长老阴鸷地笑了:“是啊,林月歌又是狐族族长的表亲……” “一旦狐族违约,或者打听狐族内部的情况,”三长老接话,“我们就可以用寒婷要挟。” 完美的棋子。 “就这么定了。”最年长的长老一锤定音,“明日便召集其他长老,共议新主。” 第94章 雌主昨夜宿在啸月峰? 日落西山,暮色渐沉。 赤焰祭坛的偏殿内,烛火通明,族长与几位长老正仔细端详着林月歌带回的和谈文书。 “好!好!”族长抚掌大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月歌啊,这事交给你办果然没错!” “可不是嘛!”一位胖长老拍着肚子笑道,“连狼族那些老顽固都能搞定,这份本事,咱们部落可找不出第二个!” 绯湄长老环顾四周,突然问道:“其他人呢?怎么没见他们回来?” 林月歌优雅地欠身,发间银饰叮咚作响:“苍离川先回家了,折玉和沈烬担心小妹安危,一回来就去找她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们走得很急,想是太过挂念小妹了。” 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哼。 只见白须长老面色阴沉。这位长老素以严厉着称,更因孙女白芷的事,对云珩积怨已久。 “绯湄,我上次的提议你该好好考虑。再不找兽人管教云珩,任她在部落胡闹也就罢了,若是在狼族地界也这般放肆,岂不是让整个有狐部落蒙羞?” 绯湄长老眉头刚皱,林月歌便温声开口:“白须长老,小妹只是性子活泼了些。我会多加提醒她的,若特意找兽人管教,反倒伤了她的心,以为长老们不信任她。” 白须长老捋了捋胡子,叹道:“月歌啊,你总是这么体贴。但是你的话对云珩没有太大威慑力。那丫头,就该找专门的兽人指导!” “先试试总不会错。“林月歌不卑不亢,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玫粉色的光晕一闪而逝。 然后,她转身面向绯湄长老,轻声道:“阿婶,您觉得这样可好?” 绯湄长老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有你在,我自然放心。只是……”她略显歉意地说,“这样太耽误你的时间了。” “阿婶说哪里话。”林月歌展颜一笑,烛光在她温婉的面容上跳动,“能帮到小妹,我很开心。” 与此同时的竹屋门前。 折玉的指尖凝聚着淡青色的风息,细小的气流如触须般探入竹屋的每一个角落。 窗棂轻颤,门帘微动,却始终感受不到那个熟悉的气息。 “如何?”沈烬按着剑柄,声音低沉。 折玉收回手,风息在掌心消散:“不在。”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沈烬眉头紧锁:“……会不会去找萧雪衣了?” 话音落下,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 夜风穿过竹林,带起一阵沙沙作响。 片刻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暮色中。 此时的云珩,正蹲在新盘下的两层小楼里。 她咬着笔杆,对照着眼前的格局在纸上涂涂画画,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标记着各处改造要点。 “大堂要宽敞……这边打通做雅间……”她喃喃自语,踩过积尘的地板。 穿过前厅,是个不大的四方院落。东西两侧各两间厢房,正北面则孤零零立着一间主屋。 云珩歪着头盘算:要做酒楼,就得把东侧两间打通做厨房,西侧留着当库房。至于北屋…… “正好当值夜的住处。”她满意地点点头,笔尖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床。 虽然比不上大酒楼的规模,但创业初期嘛,够用就行。 云珩标记好所有要改的地点,锁好所有房门,踏着月色往家走,心里还惦记着找花宴商量雇蜂族工匠的事。 地基要重新加固,墙面要改造,装修方案还得细化……千头万绪的事情等着处理。 也不知道这家伙跑哪去了。 还有与狼族的和谈,也不知道顺不顺利。 “雌主。” 云珩闻声抬头,只见折玉站在三步之外。向来一丝不苟的祭司此刻衣袍微乱,袖口还沾着几片竹叶,显然是匆忙寻来的。 她有些讶异:“你回来了?我方才还在念叨你们和谈的事呢。” 折玉没有寒暄,直接问道:“雌主昨夜可曾遇到什么异常?” “我今早才回来。”云珩随口答。 折玉瞳孔微缩:“雌主昨夜宿在啸月峰?” “嗯。”云珩回忆着,眉眼间浮现几分愉悦,“啸月峰有家临水客栈,建在湖面上,夜景很美。就和朋友……” 话音未落,手腕突然被握住。 折玉全然不顾四周投来的诧异目光,将她拉近半步。 云珩正要调侃,却见他忽然倾身,鼻尖轻擦过她的颈侧。 清冷的松木香笼罩而来,云珩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他在耳畔低语:“雌主的朋友……是狼族?”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雌性还是……雄性?” 这宛如问出轨般的语气让云珩一个激灵。 她稍一用力就挣开了桎梏——折玉看似握得紧,实则根本没用力。 “是个贪吃的姑娘。”云珩无奈道,“前些天在家做饭,香味把她引来了。我们算是一见如故,她带我去啸月峰的铁匠铺,我答应她请她吃别的东西。过些天她应该会来找我。” 折玉静静注视着她,月光在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流转。 他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却只看到坦荡的神色。 是真的……还是伪装? 见她转身要走,折玉再次扣住她的手腕:“去哪?” “回家。”云珩回头看他,“你若无事,也一起吧。我正好有事要问。” 兽人的听力太强,在公共场合根本说不了有秘密的事。 折玉确实也有满腹疑问,便默默跟上。 快到家门口时,云珩终于按捺不住,停下脚步问道:“和谈结果如何?狼族同意和平共处了吗?你们给出了什么条件?” 折玉站在她身后半步,声音温和:“和谈文书已被林姑娘呈给族长和长老们了。具体条款这几日会誊写张贴在广场告示板上。” “咔嗒”一声,云珩推开院门,回头挑眉:“我在啸月峰看到的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不是冲着你们去的?” 折玉跟随她步入庭院,反手将门闩落下。竹制的门栓发出“吱呀”轻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雌主,”他缓缓开口,但却答非所问,“最近出行务必找人同行,千万不要独自行事。” 第95章 灵心慧骨,天命非凡 云珩眸光一沉:“为什么?” 折玉上前一步,修长的手臂环住云珩的腰,将她拉近。 他低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声音温柔得近乎蛊惑。 “自然是怕雌主哪天突然带个雄性回来……”指尖在她腰间轻轻摩挲,“若我杀他,你生气。不杀他……” 折玉轻笑一声,声音温柔得近乎危险,“我难受。所以啊,雌主最好永远都不要有这个念头。” 昨夜有人闯入她的住处,折玉现在又警告她不要独行…… 云珩眸光微闪,冷静道:“那些狼族士兵是冲着我来的。” 折玉的瞳孔骤然收缩。 云珩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还真是啊。” 随即,她话锋一转,眉头微蹙,“狼族知道我们的事了?” 折玉凝视着她敏锐的神情,忽然想起十几年前上任祭司为她占卜的那卦—— “灵心慧骨,天命非凡。” 当年这八字卦文曾让全族对云珩寄予厚望。 可后来她的灵赋迟迟未现,连最简单的结契都学不会,又嚣张跋扈,到处作乱,族人的期待便渐渐化作了失望,最终成了如今的嫌恶。 现在看来,那卦象或许从未出错。 “折玉?”云珩见他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连唤几声都得不到回应,她索性捏住他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回魂了。” “雌主?”折玉的思绪拉回。 云珩微微蹙眉:“你在发什么呆?我在问你该怎么办。喊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折玉眸光微动,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雌主可以放心,狼族并不知晓此事。” 云珩注意到他后退的动作,挑眉道:“你要走了?” “和谈刚结束,族中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折玉的声音依然温和。 “好吧。”云珩耸耸肩,也不挽留,“你去忙吧。” 折玉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比起与她相处,他现在更需要的是找到一个方法。 一个能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让她变回从前那个单纯模样的方法。 再这样下去……他隐藏的那些事,迟早会被她那双过于敏锐的眼睛看穿。 折玉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若真到了那一天……就什么希望都没了。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秘密。 云珩回到屋内,轻车熟路地挪开床底的一块青砖,将房契仔细藏好,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大大,你怎么不留住折玉?这不是你们人类世界最常有的二人世界吗?非常能增加好感度,降低黑化值。】 「二人行永远没有三人行来得有效。」云珩漫不经心地回答。 「你最近怎么这么活跃?」她在心里反问,「不知道突然打扰很容易破坏我酝酿的心情,影响感化他们。」 系统委屈巴巴地解释:【因为宿主大大很少找我帮忙,其他宿主一天找我很多回,我以为是宿主大大害羞不敢多问……】 其实它怕云珩像新手任务时那样突然摆烂。 正式任务要是失败,它又得耗费能量重新寻找宿主。 唉,什么时候才能开启新世界任务? 这个世界它真是待得够够的。 云珩将青砖严丝合缝地推回原位,从床底爬出来,掸了掸衣裙上的灰尘。 「不找你帮忙是因为不需要。我哪次有需要不是立刻喊你,以后别动不动冒出来,真的很影响任务执行。」 系统乖巧应答:【好的,宿主大大φ(>w<*)】 要是发现宿主有摆烂迹象,它再出声阻止也不迟。 — 七日后的上午,云珩挎着竹篮前往集市北街倒数第二条巷子,准备用当初找懒哥的法子,把花宴给揪出来。 这已经是她第七天为敲房子的事奔波了。 原本她想借折玉的风灵赋,直接飞去啸月峰铁匠铺定制工具自己敲墙。可 每次去祭坛,都被门口的侍卫冷着脸拦下,说闲杂人等不得传召不得进入祭坛。 无奈之下,云珩只好把主意打到部落其他雄性身上。 花钱办事么。 可那些兽人一听要改房屋结构,个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问就是神谕规定,除了懒哥,没有兽人有权利动部落里的房子。 正当云珩穿过集市时,忽然听到族民们兴奋地议论着与狼族和谈的事。她脚步一顿,当即调转方向往部落广场走去。 广场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中央的通知牌前更是挤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兽人。 云珩踮起脚尖张望片刻,果断放弃挤进去的念头。她灵巧地绕到人群外围,竖起耳朵捕捉着往来兽人的只言片语。 “太好了!终于不用打仗了……” “狼族答应互不侵犯……” “共享了月隐森林的狩猎,但收获了狼族这个帮手……” …… 云珩若有所思地轻抚下巴。 从零碎的信息中拼凑出的协议内容,与其说是单纯的和平条约,倒更像是某种隐秘的联盟契约。 过无论如何,这总归是件好事——战火平息,商路重开,她心心念念的酒楼计划终于可以大展拳脚。 和平才是发展的基石。 没有刀兵之祸,集市才能兴旺。 商旅往来频繁,她的酒楼才能日进斗金。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林月歌”三个字突然刺入耳中。 云珩指尖一顿,微微偏头,在嘈杂声浪中精准捕捉着关于这个名字的议论: “……林姑娘真是了不得,竟能让狼族答应这样的条件……” “……听说和谈就是她主动请缨的……” “……若是她来当族长,咱们部落肯定……” “……不是还有云少主吗?” “……她?呵……” 最后那声嗤笑格外刺耳。 云珩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眼底却不见丝毫笑意。 她随手将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随后转身离开。 都说了她对那高处没兴趣,怎么就不信呢。 权力是个好东西,但不适合她,她就想过那种非常安稳的、一眼能望到结局的生活。 第96章 少主是这世间最好的 日头渐高,云珩在巷子里“咕咕”了一上午,连花宴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实在太奇怪了。 就算他离开部落,也该以“懒哥”的身份回来接活才对。 难道发生了意外? 云珩踢着石子往回走。 明天再来一次,如果找不到,她就开始张罗开荒种地。 酒楼和粮食既然不能同时进行,那便先开始一样。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突然响起。 云珩猛地抬头,只见集市中央,一抹熟悉的红衣正迎风而立。 花宴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嘴角噙着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没看错后,立刻拔腿就跑。 可就在快要冲到对方面前时,她又猛地刹住脚步,狐疑地打量着他。 花宴看着她的表情,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怎么?半月不见,少主不认识我了?亏我还特意准备了礼物。” 云珩没有立即回应,反而警惕地眯起眼睛:“我刚才听见了铃铛声。” 花宴一怔,随即低笑出声。他慵懒地抬起右手,金铃在腕间轻晃,发出清脆的声响:“是这个吗?” 见云珩飞快地捂住耳朵,他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伸手轻轻拉下她纤细的手腕。 “放心,”花宴声音温柔了几分,“不是幻术。要是每次铃铛响都是幻术,我早就被榨干成病秧子了。” 云珩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问道:“你拿这种事戏弄过多少兽人?” 花宴眨了眨眼:“记不清了。” 他声音忽然低落下来,带着几分委屈,“但我不是戏弄你。我答应过你,不会骗你。我离开是为了准备礼物,谁知你刚才走过来时竟没看见我。”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幽怨:“见到我也不问我去了哪儿,也不说想我,开口就是怀疑我对你用幻术,所以……” 云珩嘴角微微抽搐,却在看到他接下来的动作时怔住了。 花宴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晶莹的蓝色玉镯。剔透得仿佛能望见里面流动的寒气,表面还雕刻着细密的雪花纹路。 “这是用极北冰域的寒魄玉髓打造的镯子。”他轻轻转动玉镯,“盛夏时会散发清凉,寒冬时则与普通玉镯无异。” 他抬眸看向云珩,眼中盛满温柔:“这样少主就不用总找法子避暑了。” 云珩凝视着这枚泛着幽蓝光晕的镯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离开……就是为了这个?” 花宴点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短发,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虽然不在意少主的任何变化,但不想让少主被那些庸脂俗粉指指点点。” 云珩平静道:“只要不当着我的面说,我无所谓。” “但我在意。”“花宴突然逼近一步,专注地盯着她的眼睛,“少主是这世间最好的,不该受半分委屈。” 云珩默念,调出他的黑化值进度条。 果然还是明晃晃的100%。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朝他伸出左手:“帮我戴上吧。正好我有事要找你帮忙。” “我们之间用‘帮’字太见外了。”花宴唇角漾开一抹蛊惑的笑,执起她的手腕。 蓝玉镯顺着她纤细的腕骨滑落,竟严丝合缝地贴合肌肤,仿佛生来就该在那里。 云珩转了转手腕,对着南边炽烈的阳光端详。丝丝凉意从镯子中渗出,如清泉般流淌过血脉。 她唇角微勾:“走吧,带你去看看需要帮忙的地方。” 花宴微微一怔,随即跟上她的步伐。没走几步,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对了少主,有件事忘了说。这蓝玉镯认主,一旦戴上就再也摘不下来了。” 云珩脚步一顿:“……”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花宴偏头打量她的神色:“少主生气了?” “没有。”云珩神色如常地继续前行,“一个镯子而已,不值得生气。” 她抬起手腕晃了晃,“而且很好看,我也是真的怕热,谢谢你的礼物。还有嵌在屋里的冰晶石。” 花宴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少主要怎么谢我?” “最近手头紧,先欠着。”云珩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响,“等赚了钱再补给你。” “好~”花宴拖长音调应着。 一刻钟后,两人来到南街的宅院。 云珩带他走到后院,指着东侧两间相连的厢房:“我想请蜂族工匠把这两间打通,内部要改造成这样……” 她从随身布包中取出一张的图纸,上面用毛笔勾勒着简易的厨房构造。 花宴接过图纸,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他垂眸细看,发现与之前见过的厨房设计差不多:“少主打算搬来这里住?” “不全是。”云珩摇头,“我准备开间酒楼。” 花宴挑眉:“绯湄长老知道吗?” “阿娘最近忙着处理族务。”云珩神色自若,“况且我已成家,若还事事要她过问,难免惹人闲话。”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花宴忍不住轻笑:“少主向绯湄长老讨要晶币时,倒不怕族人议论?” 云珩斜睨他一眼:“这是我自己赚的晶币。” 花宴瞳孔微张,脸上的惊讶比方才更甚。 “这事以后再和你说。”云珩语气郑重,“两天内能完工吗?只有先改造好房屋,才能置办其他物件。” 花宴回过神,目光在她腕间的蓝玉镯上短暂停留。 那抹幽蓝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一泓永不冻结的寒泉。 ——未雨绸缪是对的。 几日不见,她便可以赚钱买这样这一处院子了。 “当然可以。”他收起图纸,红衣袖袍翻飞,“我这就去找工匠。” 云珩见花宴离开,赶紧摘镯子。 但就像他说的那样,这枚镯子就是摘不下。 准确来说,是在靠近指尖的时候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阻力拦着,看着快摘下来,其实与【摘下】隔了很远的距离。 就像数学里的【极限】,无限接近却永不相交。 云珩烦躁地啧了声。 在血契的约束下,她倒不担心这镯子会危及性命,但花宴刚才的眼神怪怪的,她心里非常不踏实。 第97章 你是不是就喜欢这样的? “原来你在这里啊小妹,让我好找。我听族人说,还有些不敢相信。” 云珩刚走到大堂,就看见林月歌跨过门槛。 “堂姐找我有事?”云珩站定脚步。 林月歌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空荡荡的大堂,最后落在云珩身上:“前些日子长老们商议要给你找个教导嬷嬷,我怕你不习惯,就主动请缨说要教你如何做个合格的雌主。” 她微微一笑,“阿婶也同意了。只是这些天我随长老们去狼族分发药材,又赶上狼族的首领更换,这才耽搁了。” “哦对,萧大夫也一同去了。” 她上前一步:“这不,我一回来就来找你了。” 云珩扯了扯嘴角,连忙拒绝:“堂姐,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不必浪费你的时间。我早上在广场看到了通知,你现在应该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忙。” 林月歌轻轻摇头,眼中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见云珩转身要走,她连忙跟上,声音温柔。 “小妹,就当是为了阿婶。我保证只教些简单的,你随便听几句,到时候问起来也好应付。” 她压低声音,“到时候我就说初学者都需要时间适应,这样长老们也不会为难你。” 云珩揉了揉耳朵,忽然展颜一笑:“好啊,那堂姐你快说几句,就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现在应该去做更伟大的事。” 林月歌无奈地摇头:“你啊。” “那我就简单说些……” “作为一个合格的雌主,首先要懂得体恤兽夫,比如每日归家要有问候。其次要掌握基本的家宅管理,最重要的是……” 她们一路说说笑笑,看似姐妹情深。然而路过的兽人们投来的目光却复杂各异。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不屑,却没人注意到云珩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诮。 与林月歌分别后,云珩独自走在回程的小路上。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蓝玉镯,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蹙眉。 虽然林月歌亲口证实这镯子确实会认主,但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这镯子绝对有问题。 既然现在看不出来,那就交给时间验证。 在实验中,时间永远是最关键的变量。 她轻叹一声,加快脚步往家走去。 “奇怪……” 云珩径直走向厨房,却在看到窗前空荡荡的竹编簸箕时,瞳孔骤然紧缩。 没了?! 她特意放在外面晒太阳的土豆全都不见了! 就等着下地种植了,现在居然不翼而飞? 明明早上还在的…… “苍敏来过了?”云珩喃喃自语,随即摇头否定。 今早她才收到苍敏用「隔空传物」送来的信笺,信上说狼族长老们正忙着找她阿娘寒婷商议继任大典的事,这些天都抽不开身,还特意邀请她过几天前去观礼。 那是谁? 偷什么不好,非要偷发芽的土豆? 云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却还是认命地背起竹筐,抄起匕首往后山空地走去。 再生气也得重新培育土豆发芽,这玩意儿产量高,绝不能放弃。 然而,刚下小坡,云珩的脚步猛然顿住。 十几颗被切下来的发芽的土豆七零八落地散在草丛中。 云珩:“……” 这小偷倒是会扔,正好扔回了当初她发现土豆的地方。 云珩正要弯腰捡拾,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 “啧,你留这毒果子不扔就算了,怎么还往回捡?”谢长离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嫌弃。 听到这熟悉的语调,云珩终于明白“小偷”是谁了。 她缓缓直起身,深呼吸压下怒火,盯着谢长离咬牙切齿道:“不是说不会再帮我了?怎么还帮我‘扔’东西?” 那个“扔”字咬得极重。 “谁帮你了?”谢长离别过脸,“要不是有血契在,你吃这毒果子死了我也得陪葬,谁稀罕管你!” 云珩眯起眼睛:“你知道这是什么?” 谢长离理直气壮:“不知道。” 虽然涂明疏告诉了他这是有毒的地灵果,但他就是不说,凭什么要给他做嫁衣,让她知道涂明疏了解这个? 云珩了然。 懂了。 那就是吃了中毒,找涂明疏解毒,觉得她傻不知道扔,于是自作主张把土豆全扔了。 “谢大哥——不,谢大爷,猫祖宗。”云珩双手合十,强压着火气解释,“这是用来种的土豆,不是吃的。不然我切了,天天晒它干嘛?” 她深吸一口气,近乎哀求道:“算我求你,以后关于我的事,能不能先问问我需不需要再帮忙?” 然而谢长离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腕间的蓝玉镯上,显然没听进去。 云珩正要再说,却被他突然抓住右手腕。他的指尖精准地扣在蓝玉镯上,力道很轻,声音却比方才严肃十倍。 “花宴送你的?” 云珩挑眉:“谢长离,鼻子太灵可不是什么好事。” 谢长离冷哼一声,幽绿色的瞳孔里闪着不悦的光:“眼前的人看不见,偏要巴巴等着远处的。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 他逼近一步,“云珩,你是不是就喜欢这样的?” 云珩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片刻后慢悠悠道:“比起花里胡哨的蝴蝶……” 她突然抬眸,直视他的眼睛,“我还是更喜欢猫。” 谢长离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四周的风似乎也停了。 怦怦! 不止是谁的心跳声。 紧接着,“唰”的一声,一对漆黑的猫耳不受控制地从谢长离的发间弹出。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连带着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在暮色中格外明显。 “你、你都骗我多少回了?” 他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上次答应送我的面具呢?一到地下部落就跑得没影……” 云珩突然皱眉,赶紧抬手叫停:“你先等会儿。” “哼,现在知道错也晚了。”谢长离轻哼一声,毛茸茸的耳朵却诚实地抖了抖,“除非你送我东西,否则我是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云珩无语望天:“那请先把你的尾巴拿开。” “谁缠你腰了?!”谢长离瞬间炸毛,整张脸涨得通红。 云珩挑眉,一把抓住腰间那条不知何时缠上来的、毛茸茸的大尾巴,在手中轻轻晃了晃:“那这是……狗的?” 只见那条蓬松的黑尾巴此刻正亲昵地绕着她的腰肢,尾尖还若有似无地蹭着她的手腕,像是宣示主权般缠得紧紧的。 第98章 种花家女人绝不服输 “我是猫!” 被抓着尾巴的谢长离脸颊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了艳丽的绯色。 他羞恼地瞪了云珩一眼,尾巴却诚实地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才不情不愿地缩回,化作一道黑影融入地面,临走前还不忘冷哼一声。 云珩:“……” 第二个了。 和谢长离去地下部落是ssr【离影迷踪】的剧情,日常约会卡,游戏刚开始就给了两个选择—— “跟随谢长离参观” “自主探索(概率解锁隐藏场景)” 以她的性子,当然是毫不犹豫选了后者。可惜走完这个剧情,也没能触发什么隐藏场景。 云珩摇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到脑后。 她蹲下身,继续捡拾散落的土豆。嫩绿的芽尖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脆弱,让她不由放轻了动作。 一个是巧合。 两个是意外。 如果再有一个…… 云珩突然停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蓝玉镯,冰凉的触感让她突发奇想。 去极北冰域.……能不能激活「冰」系灵赋?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云珩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目光坚定地望向北方。 等一切步入正轨……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 — 花宴办事确实利落,蜂族工匠当天就按照图纸将两间厢房打通改造完毕。 云珩也没闲着,隔天一大早就准备去找沈烬开荒,但是一大清早起来就被花宴拦着,她不想回答还一直啰嗦,回答了又要跟着。 “少主真过分~”花宴幽怨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我明明就在你身边,你却一心只想着去找其他雄性。” 云珩瞥了他一眼,脚步不停:“是你自己上次说不能动手干活的。” 她故意模仿他当时的语气,“还说做粗活会把手变差,影响抚琴奏乐。” “所以你就二话不说地去找沈烬?”花宴快步跟上。 云珩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当然。我要做的事很多,时间不能浪费。”语气平淡,“你不答应,我当然要找别人。” 花宴眸光微闪,突然问道:“少主除了酒楼,还想做什么生意?还是说……有其他想做的事?” “一个酒楼就够忙的了。”云珩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不要太贪心,忙不过来。” 花宴轻笑一声,突然凑近:“少主何必亲力亲为?”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我可以帮你的。我们是夫妻,少主不用和我客气。” 云珩勾唇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放心,我不会和你客气。” 花宴一怔。 这反应怎么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不是像上次那样拒绝他的帮忙吗?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云珩已经走进大敞着的木门。 沈烬的院落里,木桩林立,刀枪剑戟整齐地排列在武器架上。 院中晨光熹微,沈烬正赤着上身练拳。 他每一拳挥出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眼神专注得仿佛置身战场,连呼吸都凝练成最简洁的节奏。 汗水顺着他紧绷的背肌滑落,在腰际的凹陷处汇聚成晶莹的水珠。 突然。 沈烬一个凌厉的回旋踢,将竖立的长枪猛地挑起。枪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亮弧线,被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握住,转身掷出。 结果看到了门口那抹熟悉的身影。 “雌主!” 沈烬瞳孔骤缩,身形如电般扑出。 在长枪即将刺中云珩心口的前一刻,他硬生生扭转方向,五指如铁钳般扣住枪身,猛地掷向远处草垛。 花宴踏入院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寒光凛冽的枪尖距离云珩的心口不过寸余,而她竟然面不改色,连睫毛都没颤动分毫。 晨风拂过她鬓角的碎发,露出那张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脸。 “雌主,对不起。”沈烬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愧疚,“我以为有人偷袭……” 花宴的眼神瞬间阴鸷:“以为?” 他一步步逼近,修长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沈烬,你差点杀了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句道歉就想了事?” 他找了那么久,终于有一个机会,天灵可如他所愿,怎么能有一点儿差错…… 云珩抬手制止:“花宴,不用这么生气。” 她看向沈烬,语气平静,“我能理解。若我常年征战,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第一反应也是出手。” “少主?” “雌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带着同样的震惊。 云珩却继续盯着沈烬:“不过刚才你确实差点杀了我,我还是生气的。” 她唇角微勾,“所以现在,你要背我回家,然后帮我做件事。” 晨风拂过,带起她鬓角的碎发。那双总是狡黠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倒映着沈烬怔愣的面容。 他缓了缓,凝视着她:“……雌主只想要这样?” “对。”云珩面色如常地点头,指尖却悄悄掐进掌心。 但没用力,担心被他们二人发现异常。 她的心跳到现在都没能平复,扑通扑通地撞击着胸腔。若是现在迈步,她毫不怀疑自己会腿软跌倒。 就在刚才那一瞬,她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危险来临时的僵直”。 长枪破空而来的寒光,死亡逼近的窒息感,都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 但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挣的。“害怕”这种情绪,绝不能暴露在人前。 种花家女人,绝不服输。 沈烬沉默片刻,轻轻颔首,转身回房套上了玄色劲装。 花宴却仍不依不饶,眼中翻涌着暗色:“少主,有一便有二,你不能这般心软,把性命攸关的事当儿戏。如果沈烬没能及时收手……” “我已经当回事了。”云珩平静地打断他,将手腕轻轻抽回,“这就是我的处理方式。” 她朝穿戴整齐的沈烬抬了抬下巴:“好了沈烬,背我回去。” 沈烬单膝跪地,宽阔的后背如山岳般沉稳。 云珩趴上去的瞬间,终于敢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她的额头抵在沈烬肩头,借着这个姿势掩去微微发颤的指尖。 好险。 差点就露怯了。 第99章 沈烬能做而我不能? 正准备离开时,花宴突然一把扣住云珩的手腕。 “有什么事是沈烬能做而我不能的?”他声音低沉,指尖微微收紧,却又控制着力道不至于弄疼她。 云珩无奈叹气:“你又不是鱼,怎么记忆这么差?刚才在路上不是都和你说了?” 花宴不依不饶:“我上次不也帮你端饭了?” “这次不一样。”云珩摇头,“不是简单的端茶送水,是要实打实出力出汗的活儿。你要跟来就不能闲着,如果偷偷跟着被我发现……” 她眯起眼睛,“我就用血契要求你做事。” 花宴闻言,艳丽的面容瞬间垮了下来:“云珩,你针对我。“ 话落,他突然皱眉,抬手按住心口。 嗯? 心脏怎么突然疼起来了? 云珩见状挑眉,难得见他气到直呼自己全名,看来是真急了。 “所有人都是这个待遇。”她放缓语气,耐着性子解释,“不过……” 她故意拖长尾音,露出为难的神色,“谢长离的灵赋确实棘手,我可能发现不了他偷跟。” 花宴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再见。” 云珩轻轻掰开他的手指,转身趴回沈烬背上。沈烬宽阔的肩膀挡住了花宴阴沉的视线,稳步朝院外走去。 花宴站在原地,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被云珩触碰过的地方,眼底暗潮汹涌。 他忽然想起之前去天灵圣殿求神谕把她的血契收回,却只得了十六个字:天命所归,强求不得。顺其自然,方得始终。 呵。 顺其自然。 — 沈烬的脚步放得极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沉重而迟疑。 云珩趴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和刻意放慢的呼吸。 这哪是背人,简直比蜗牛爬还慢。 “沈烬,”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奈,“虽然我确实气你差点杀了我,但我已经提出了解决方法。” 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 “你现在这样耿耿于怀,反而让我更生气,感觉你在故意拖延时间。” 沈烬的脊背明显僵了一瞬:“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云珩轻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但对我来说,遇到问题,第一时间应该找解决方案,然后立刻执行,其他都是多余的。” 她的语气渐渐认真,“埋怨也好,道歉也罢,都只会让我更恼火。” 沈烬抿了抿唇,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这个“好”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云珩满意地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儿,下巴重新搁回他肩头。 这才对嘛。 知错就改,干脆利落。 管理起来很方便。 以后可以让沈烬管理招工的其他兽人。 沈烬的步伐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稳健,只是耳尖还泛着可疑的红色。 回到家后,云珩将院角的石铲递给沈烬,自己则背起装着十几颗发芽土豆的竹篓,又拎上几把石铲和石锄。 沈烬对翻土种地没有半点怨言——这本就是兽夫的职责之一。但当他看到云珩蹲在地上挖野菜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雌主,”他蹲下身,指着那些被随意丢弃的植株,“《万毒纲目》上记载,地灵果有毒,你怎么还特意收集?为了涂明疏?” 云珩手上动作一顿,眉梢微挑。 原来土豆在这里叫地灵果。 “和他没关系。有毒的是发芽的部分,”她继续挖着,动作利落,“但这些可以种植,成熟后能食用,还能做不少美食。” 她将最后一颗土豆丢进竹篓,“现在种下,冬天就能有存粮。如果这次成功,明年春天就向部落推广土豆。”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补充道:“我没看过《万毒纲目》,因为果实长在土里,就叫它土豆了。” 沈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声音低沉:“……又是天灵入梦?” 云珩面不改色地点头,将最后一颗土豆苗放到旁边。 “我没有灵赋保护自己,”她语气坦然,“天灵仁慈,总得在其他方面补偿我。” 沈烬眉头紧锁:“血契难道不算?” “谁知道天灵怎么想的,”云珩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况且我也没说过以前没得过天灵启示。行了,抓紧干活,下午要下雨,再不种就来不及了。” 沈烬手上动作一顿:“雌主怎知会下雨?你的灵赋能预知未来?” “怪我,”云珩叹了口气。 “之前只给你们讲过降雨原理,没说这些。”她指向东边天空,“看见太阳周围那个白圈了吗?这叫日晕,出现后三到六个时辰必下雨。” 她蹲下身,用树枝在泥地上划出个长方形。 “现在翻地播种,正好省了浇水的功夫。要是等雨后再种,这些嫩芽都得烂在地里。” 沈烬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抡起石铲。 他手臂肌肉绷紧,石铲“嗤”地一声插入泥土,随着他有力的臂膀一掀,大块黑褐色的土壤便被翻了个面,露出下面湿润的土层。= 云珩蹲在一旁,握着小巧的石锄。 她仔细地将翻起的大土块敲碎,动作轻巧又精准。碎土簌簌落下,很快就在她脚边堆成一个小土堆。 “这边再松一些。”她头也不抬地说,手指在松软的土里挖出一个小坑。 沈烬闻言,立即在她指定的位置又补了一铲。翻起的泥土恰好落在她手边,不多不少。 云珩从竹篓里取出一个发了芽的土豆。 她小心翼翼地将土豆放进土坑,芽尖朝上,然后用周围的碎土轻轻覆盖。 她的指尖沾满了泥土,却毫不在意。 两人就这样配合着。 沈烬在前面翻地,每一铲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太深伤到地气,也不会太浅影响生长。云珩紧随其后,时而调整土豆的间距,时而用手指丈量埋土的深度。 “再往左一点。”云珩指了指。 沈烬立刻调整方向,石铲精准地落在她指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云珩将最后一个土豆埋好,轻轻拍了拍土面。 她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沈烬见状,下意识伸手想替她擦汗,却在半途停住,转而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 云珩接过布巾,擦了擦汗,满意地看着这片新翻的土地:“我们回去吧。” 第100章 这年头谁还吃工业糖精 两人回到竹屋时,已经过了午时。 云珩唤住准备告辞的沈烬:“留下来用饭吧,正好让你尝尝烤土豆,这东西没毒的。” 沈烬脚步一顿,沉默片刻后低声道:“……好。” 真是惜字如金。 云珩利落地用匕首削着土豆皮,然后把削好的土豆泡在香草水中。 一刻钟后,她用竹条串起土豆,架在火堆上烤制。 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沈烬始终沉默如石。云珩一边翻动土豆,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闲话,直到口干舌燥。 “不能总是我在说,你在听。”她突然停下,歪头看向沈烬,“和我说说以前的事吧。” “以前?”沈烬抬眸,火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动。 “就是你和崖头军守在红山岭的事。”云珩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旁人说你如何率领崖头军守护狮鹫族的第一道屏障,但那都是传言。我想听些真实的趣事。” 她注意到沈烬握着竹条的手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触及心事了吗? 云珩垂下眼眸,声音刻意放轻:“我从没离开过部落。阿娘阿爹忙于族务,能陪我的时间很少。” 她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作响。 “就连祖父祖母的存在也是最近才知晓,可他们根本不住在部落……这么多年,我一次都没见过。” 火光映照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落寞。 “堂姐待我虽好,但我……”她顿了顿,“不能总去叨扰她。” 烤土豆的气渐渐浓郁,云珩翻转竹条,轻声道:“若觉得崖头军的事不便说,那……讲讲你见过的趣事也好。我从未有机会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 云珩心里清楚,要想真正了解这个兽人世界的实况,最好的方式就是从身边这些兽人口中探听。 毕竟她的酒楼计划不可能只局限在有狐部落一处,但若随便在街上拉着陌生兽人闲聊,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因此,与他们单独唠嗑才是最好了解本世界的最好方式。 嗯,还有苍敏。 那姑娘只想着吃,没啥心眼子。 即便没有抬头,沈烬也能感受到云珩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落寞。 她去啸月峰,也是因为从未离开过部落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他舌头动了一下。 而且,她还被烫伤了。 但……没有灵赋护身的她若是贸然离开狐族领地,实在太危险了。 除了谢长离,没有兽人能瞬间到她身边。这种拱手让给其他雄性的机会,怎么可能? 沈烬喉结滚动,声音低沉:“外面没有那么好。” 他盯着跳动的火焰,“残忍凶残的兽人多的是,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更是常见。有些表面和善,实则专骗独行雌性试药。还有些会伪装成商队,实则干着掳掠的勾当。” 火光映照下,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冷硬:“我曾见过一个部落,他们用迷药将过路兽人迷晕,活生生剥皮取骨,制成法器。还有的会在水源下毒,等旅人毒发后洗劫一空……” 忽然。 一声轻若蚊呐的疑问刺破凝滞的空气:“沈烬,你是因为亲身经历过这些,所以才说得这么清楚吗?” 沈烬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像被无形的荆棘缠住了咽喉。 一股酸涩感从心底翻涌而上,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塞了什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蚀般的疼痛。 那些刻意尘封的记忆突然鲜活起来。 残阳如血染红的戈壁,在黄沙中渐渐冷却的同伴尸体,刀刃斩入骨肉时令人牙酸的闷响,还有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亡魂最后定格的眼神…… “沈烬,你可得意了?” 记忆中的声音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都是你的独断专行!” “啊——!” 凄厉的惨叫在耳畔炸响,他条件反射地绷紧背部肌肉,握着竹条的手指骤然收紧。 老竹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青白的指节几乎要刺破皮肤。 一滴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在下颌处摇摇欲坠。 对不起。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舌尖尝到铁锈味才意识到咬破了口腔内壁。 一定会让你们得到安宁。 火堆突然爆出“噼啪”脆响,迸溅的火星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 烤土豆焦黄的表皮裂开缝隙,溢出浓郁的淀粉香气,却驱散不了空气中凝结的沉重。 云珩无意识地用树枝戳弄火堆,飞溅的火星在他裂金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既然外面不好,”她刻意放轻的声音里带着试探,“那便先在部落里待着好了。” 树枝“咔嚓”折断在她掌心,“我毫无灵赋本就不该对外面……抱有什么幻想。” 沈烬的嘴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沉默地拾起一根枯枝,指尖摩挲过粗糙的树皮,慢慢将其折成三段投入火中。 跃动的火焰将他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饭后收拾炊具时,陶碗相碰的清脆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沈烬盯着自己指缝里洗不净的血渍,或许是土豆皮的汁液,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他最终只是借着晨起的冲突哑声道了句“抱歉”,便匆匆地转身离开。 云珩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几乎消散在微风中。 她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藤椅扶手上粗糙的纹路。 试探了半天,关于其他部落的情报没套出来,反倒套出了沈烬的痛苦心事。 ——名扬天下的沈将军不像表面传说的那般骁勇善战,而是见惯了那些腌臜事的痛恨且无能为力,甚至有可能他曾经最亲密的亲人或者战友就是丧命于此。 这可不算什么好事。 她又不是心理医生,总不能兼职当个心灵导师,去解决员工的精神创伤吧? 想到这里,云珩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阳光透过指缝洒在脸上,暖融融的,却驱不散她心里的无奈。 说到底,都怪那个该死的任务。 ——“用爱感化黑化想要灭世的核心人物”,而要感化此类黑化者,自然是得知他们的痛苦往事,再进行一个个地救赎。 云珩嘴角抽了抽,恨不得把统子哥揪出来晃两下。 这到底是哪个古早言情小说看多了的上司想出来的馊主意?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爱能拯救一切”的套路? 工业糖精,谁还吃啊? 太套路了! 第101章 雌主为何不敢看我 云珩摇了摇头,索性不再想这些烦心事,将藤椅往院子里一放,整个人懒洋洋地陷了进去。 藤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也在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她仰起脸,微眯着眼睛,望着天空飘过的几缕薄云,像被风撕碎的棉絮,慢悠悠地游荡着。 忙了这么久,可算有个正经休息了。 比起那种灰蒙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阴天,此刻的太阳刚刚好。 秋日雨前的阳光温柔得像一层薄纱,暖融融地覆在身上,既不炽热得让人烦躁,也不凉薄得让人瑟缩。 云珩惬意地叹了口气,任由困意一点点爬上眼皮。 没过多久,她索性扯过一旁的毯子,往身上随意一搭,便放任自己沉入浅眠。 涂明疏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 少女半蜷在藤椅里,毯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腰间,一只手垂在椅侧,指尖还虚虚地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睫毛在眼睑下映出淡淡的阴影,呼吸轻缓,像是连时光都为她放慢了脚步。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涂明疏站在不远处,目光不自觉地停驻。 他原本只是想转告绯湄长老有事要找她,可此刻,却莫名地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安宁。 奇怪。 他皱了皱眉,压下心头那一丝异样的情绪,很快恢复了冷静。 这是个好机会。 他无声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指腹轻轻捻开,露出里面细腻的白色粉末。 催眠药粉,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人在无意识中吐露真言。 她现在的状态,只能用这种方式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有什么是她想要的。 涂明疏轻手轻脚地靠近,鞋底踩过草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藤椅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云珩微微起伏的肩线,和散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 就是现在。 他俯身,指尖捏着纸包,正要轻轻一吹。 “阿嚏——!” 云珩突然毫无征兆地坐了起来,一个喷嚏打得猝不及防。 纸包里的粉末瞬间被气流掀飞,迎面朝涂明疏扑去。 糟了! 涂明疏的瞳孔骤缩,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噗”的一声轻响,原地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外袍缓缓飘落,而一只瘦小的白雪貂“嗖”地窜了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片飘散的催眠粉。 云珩揉了揉鼻子,还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待视线聚焦时,正看到不远处的涂明疏。 他已经恢复了人形,正站在几步开外,脸色微沉。 “……刚才是你……”云珩眯起眼睛,慢吞吞地开口。 涂明疏听到这句话,唇角微勾,忽然倾身凑近。 他单手撑在藤椅扶手上,整个人几乎笼罩住云珩,阴影投落,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他低下头,呼吸温热,带着平日里刻意的黏糊劲儿,慢悠悠道:“让你好好休息的药粉。”尾音拖长,像蜜糖拉出的丝,“药材很贵的,结果你刚才一个喷嚏,全糟蹋了。” 云珩抬眸,正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雌主,你要怎么赔我?”涂明疏轻声问,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手腕。 云珩眉梢微挑:“你要我赔?” 涂明疏低笑一声,忽然伸手,将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耳垂,声音放得极轻:“自古亲兄弟明算账。不过……” 他顿了顿,俯得更近,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雌主不是外人,我愿意为你浪费许多药材。”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云珩不动声色地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扯了扯嘴角:“说吧,你来找我想做什么?” 涂明疏眸光微闪,不退反进,膝盖抵上藤椅边缘,将她困得更紧:“没事不能来吗?”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心口,笑意渐深,“你我夫妻,我见你,难道还需要什么别的理由?还是……” 他忽然压低嗓音,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你只对我这样?”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忽然卸了力,直接倒进云珩怀里。 “雌主,你对我……很不公平。”涂明疏闷声控诉,脸颊贴在她胸前,发丝蹭过她的下巴,痒得让人心烦。 “处处针对我。从一开始的‘真心’就是。”他仰起脸,琥珀金的左眼在阳光下流转着妖异的色泽,“只对我说,却不要要求别的雄性。” 云珩:“……” 涂明疏不依不饶,撑起身子,直勾勾地盯着她:“雌主,我对你的真心,你当真感受不到吗?” 云珩终于忍无可忍,抬手扶额:“是真心,不是真勾引。” 她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将他推开些许。 “如果勾引能得真心,古往今来,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坏事发生了。” 她眸光一冷,语气沉了几分:“就拿最近几年的雌性死亡案件来说,她们也诱惑了自己的兽夫,结果呢?” 指尖缓缓下移,抵住他的喉结,声音轻得像刀锋擦过冰面: “不还是死得惨烈,连个全尸都没有?” “所以,涂明疏,”云珩微微一笑,眼底却毫无温度,“你以后最好不要这样。” 涂明疏突然捏着云珩的下巴迫使她低头。 他黏腻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温热的呼吸混着药草香扑面而来:“既然雌主觉得这样不是真心……” 他故意放慢语速,舌尖轻舔过犬齿,“那为何不敢看我?” 云珩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还真是三藏啊。 他得寸进尺地用脸颊蹭着她,像只撒娇的雪貂,呼出的热气染红了她耳后的肌肤:“雌主能接受萧雪衣侍寝……”尾音突然沉了下去,带着危险的颤意,“为何独独拒绝我?” 他的指尖顺着颈线滑至锁骨,“你在……害怕什么?” 云珩长叹一声。 废话,当然怕中毒死啊! 她喉间溢出的疲惫仿佛有千斤重:“怎么都在揪着这件事不放?” 她别过脸,“我和萧雪衣……虽然事出有因,但我不想说。” 云珩说罢,突然伸手扣住他不安分的手腕:“最后问一遍,涂明疏,你到底起不起来?” 第102章 在她身旁毫无防备地睡着 涂明疏反而就势将她扑倒在藤椅上。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发丝扫过她的唇角:“不起。”闷声闷气的声音带着鼻音,“雌主待我太偏心……” 他的指尖揪住她的衣带,“若我不争……” 涂明疏突然抬头,金瞳里浮动着水光,“你会忘了我。” 云珩望着天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血契也不起来?” 涂明疏浑身一僵。 半晌,他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凄然:“看吧,你总是这样。” 涂明疏猛地撑起身子,银发如瀑垂落:“若是他们……”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喉结剧烈滚动。 “你也这般急着赶人?” 云珩趁机起身整理衣襟,闻言动作一顿:“只有你……”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会这般缠人。” 言外之意,不缠人就不会被这样对待。 但这只是让他听到的。 事实上,只要太烦她,全都给她走得远远的。 涂明疏闻言眸光一暗,正要反驳却见云珩转身欲走。 雪貂的本能让他瞬间弹起,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肢:“你生气了?要去哪儿?” 涂明疏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慌乱,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在她衣料上抓出褶皱。 云珩抬头望了眼天色,远处乌云已悄然压近,风里裹挟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她的指尖在藤椅扶手上轻敲两下:“把椅子搬回走廊,要下雨了。” 涂明疏眸光骤然一凝,银发被风吹得凌乱:“折玉告诉你的?”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尖锐的试探,像是要从中挖出什么秘密。 云珩懒得与他周旋,只淡淡“嗯”了一声,便从他怀中挣脱,拖着藤椅往廊下走。 老旧的藤条与青石板摩擦,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渐起的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风势渐强,卷着落叶在院中打旋。 她坐在廊下,看着慢悠悠晃过来的涂明疏,语气平静:“不想淋雨就老实待着。秋日的第一场雨最是解暑,待会儿空气会很好闻。” 顿了顿,又补充道:“屋里还有张藤椅,想坐自己去搬。” 涂明疏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琥珀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云珩看,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很奇怪。 明明方才还因他的冒犯而恼怒,此刻却能心平气和地与他说话,仿佛那些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这种迅速切换的情绪,这种不在意的态度…… 涂明疏瞳孔微缩。 ——像极了他自己。 只有不在意,才会如此轻易地放下情绪。 愤怒也好,喜悦也罢,都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过眼云烟,留不下半点痕迹。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莫名地发闷。 涂明疏缓了片刻。 但若是如此,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大步上前,在云珩身边单膝蹲下。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仰头看她,银发垂落肩头,在风中轻轻晃动。 “我不想猜了,”涂明疏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罕见的认真,“雌主,你究竟喜欢什么?” 云珩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被风吹得泛红的鼻尖上:“很多。你想听什么?” “喜欢的雄性。”他直截了当,琥珀金的眸子里暗流涌动。 “没有。”她答得干脆,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涂明疏自然看得出她是认真的。 可正是这份坦然,让他心口那团闷火烧得更旺。 “为什么?”他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廊柱上斑驳的漆痕。 云珩望向远处翻滚的乌云,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这世上有趣的事情那么多……” 雨滴开始零星落下,打湿了廊前的石阶。 “为什么非得要有喜欢的雄性呢?” 涂明疏微微眯起眼睛:“有趣?” 云珩随手拂了下自己利落的短发,发尾扫过指尖,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就像我剪了这头发。” 她唇角微扬,“我自己知道只是因为天热,但旁人不知道啊。” 她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们只会猜,云少主又想出什么折腾人的新花样了,又做哪些离经叛道的事了。” 指尖轻轻敲击着廊柱,云珩继续说:“看着他们为一件莫须有的事争论不休,不觉得很有趣吗?” 当然。 最妙的还是最后真相大白时,那些人脸上精彩的表情。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 有些话只说一半,反而更显得高深莫测,不是吗? 涂明疏定定地望着她,眸子里闪过一丝迟疑。 这神态…… 有点儿像是天灵俯瞰众生的模样。 难道这就是天灵频频入她梦境,传授那些稀奇古怪知识的缘由? 她会是……下一任传达天灵旨意的先知? 云珩察觉到他出神的样子却懒得打断。 难得清静片刻,何必自找麻烦。 可惜好景不长。 “你之前放在院子的地灵果,”涂明疏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是准备毒谁?” 云珩眨了眨眼,反应了片刻才明白他说的是那些土豆。 果然,先前的猜想是正确的——涂明疏给谢长离解了毒。 看来他们之间的计划还在进行。 “那个啊,”她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没毒的,能吃。发芽的才有毒。” 云珩指了指厨房方向,“中午烤的还剩几个,想吃自己去拿。” 涂明疏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半晌才道:“我不饿。” “哦。”云珩懒洋洋地应了声,指了指身旁的空位,“那搬个椅子过来坐着。现在这小雨多适合发呆,安静会儿不好吗?” 雨丝斜斜地飘进廊下,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混着泥土的清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涂明疏盯着云珩看了半晌,终究还是转身搬来了藤椅,落座时却不由分说地扣住了她的右手腕。 “诊脉。”他面不改色地说道,指尖却悄然收紧。 云珩瞥了眼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扯了扯嘴角。 这哪里是诊脉? 分明是怕她跑了。 不过一只手腕罢了,随他去。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廊下,听着雨前渐起的风声。 涂明疏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脉搏,起初还带着几分刻意的力道,后来渐渐松懈下来。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紧绷的肩线慢慢放松,连扣着她手腕的力道都变得轻柔。 风掠过他的发梢,有几缕银丝黏在了她的袖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竟是睡着了。 云珩有些意外。 不过,难得的安宁。 直到—— 一滴冰凉的雨水猝不及防地砸在他鼻尖上。 涂明疏猛然惊醒,瞳孔骤缩,下意识攥紧了掌心。 “醒了?”云珩的声音将他彻底拉回现实,“可以松手了吗?” 她晃了晃被他握得发红的手腕,“我身子弱,再淋下去要染风寒了,不知道到时候你会不会难受。” 涂明疏像是被烫到般立刻松了手。 他竟然睡着了? 在云珩身边,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第103章 当着我的面,别说得太难看 云珩没理会他的怔愣,径直拖着藤椅回到竹屋。 甫一踏入,冰晶石散发的寒意便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毯子,指尖在绒毛间蜷了蜷。 这还没到深冬呢。 云珩轻轻抖了抖肩膀,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冬天,恐怕和酷暑一样令人难熬。 忽然。 一片素白的信封凭空浮现,打着旋儿落在她膝头。 云珩挑眉,拆开火漆印。 苍敏在信中说已经确定了狼族新首领的继任时间,还神秘兮兮地说备了份大礼给她,让她不要推脱,一定要去啸月峰。 就在五日后。 云珩正要将信折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插过来,将信纸抽走。 涂明疏快速扫过内容,眸子微微眯起:“谁给雌主传的信?” “一个朋友。”云珩轻描淡写地接过信笺,“若你好奇,五日后狼族新首领的继任大典,随我同去便是。” 她唇角微扬,“是个很有意思的姑娘。” 涂明疏将信还给她,指尖在火漆印上摩挲了一下:“不和折玉一起?” “他?”云珩轻笑出声,“身为祭司,这种场合怎可能与我同行?” 她将信收进袖中,“这是两族缔结和平后的首场盛事,我阿爹阿娘、折玉,还有狼族的新首领和长老们……” “怕是恨不得把每粒尘埃都检查三遍,哪会容得半点差池?” “我怎么可能去添乱?在外观礼就好。” 涂明疏唇角微勾:“这样啊,既然雌主非要我陪你去的话……”他拖长了音调,“我自然乐意奉陪。” 话音未落,他突然拍了下额头:“啊,差点忘了。” 云珩皱眉:“什么?” “绯湄长老有事找你。”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几分埋怨,“都怪雌主在院子里躺着太勾人,害我什么都忘了。” 云珩:“……” 她深吸一口气:“阿娘什么时候找的我?要去哪里?” “赤焰祭坛。”涂明疏歪了歪头,回忆着当时绯湄长老的神情,“好像……挺急的?” 云珩转身就往卧房冲,抓起油纸伞就往外跑。 从涂明疏踏进她家门算起,至少过去一个时辰了。 这个不靠谱的小毒物! 连传话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脑子里除了那些阴暗爬行的东西,能不能记得住别的? 与此同时,赤焰祭坛偏殿内,烛火摇曳。 族长和绯湄长老端坐在主位,剩下四位长老分列两侧。 折玉安静地坐在末席,白色的长发在火光中泛着微光。 雨声渐密,打在琉璃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折玉抬眸望向殿外:“少主近来筹备酒楼事宜,许是被要事耽搁了。” 他的声音如清泉般温润,“不如我们先开始?” “胡闹!”藤心长老拍案而起,“什么事能比两族和平更重要?“ 若不是狼族来信中指名道姓要云珩参与狼族首领的继任大典,甚至要求她担任至关重要的指引官。 他们何至于在这阴冷的雨天,苦等到现在? 族长指尖轻叩扶手:“再等一刻钟吧,珩儿不是知道不来的性子。” 殿外雨幕如织,将祭坛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又过了片刻,金棘长老猛地拍案而起,赤红的鬃毛在烛光下根根分明:“这般干等下去成何体统!” 他粗粝的指尖蘸了茶水,在案几上画出传信符文,“不如现在就告知狼族,云珩抱恙在身,改由月歌代为出席。” 白须长老捋着长须连连颔首,玉扳指在茶盏边缘敲出清脆的声响:“此言极是。月歌那孩子行事稳重……” “方才诸位不是还说,”折玉清冷的声音突然切入,“没有什么比两族谈下的和平更重要?” 他指尖轻抚腰间玉珏,“纵使少主当真染疾,也该亲赴啸月峰给个交代。”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恰在此时,侍卫踏着雨幕疾步而来:“禀诸位长老,云少主求见!” 绯湄长老翡翠耳坠一晃:“快请!” 当云珩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雨帘尽头时,檐角铜铃正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抱歉让诸位久候。”她依照这个世界的礼仪,抱拳行礼,“方才在处理要事。” 白须长老眯起浑浊的双眼:“莫非是折腾那劳什子酒楼?”枯枝般的手指敲着檀木杖,“你拿什么雇佣兽人?谁不知你云珩最会惹是生非!” 他因为孙女白芷没少针对她。 但又不是她撺掇的白芷。 要怪就怪统子哥,没事儿给人家设置什么绿茶反派。 云珩忽然轻笑出声,指尖抚过袖口皱褶:“比酒楼重要千百倍的事。” 她环视众人的眼神像在评估猎物,“待事成之日,自会告知各位。” 殿外惊雷炸响,照亮她骤然冷厉的眉眼:“不过我啊……”尾音危险地上挑,“最是记仇。” 云珩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被雨打湿的衣襟:“长老们背地里如何议论都无妨。” 她忽然抬眸,眼底锋芒毕露,“但既然当面说了……”唇角勾起森然笑意,“来日方长。” 斑花长老的声音炸起:“放肆!这就是你对长老说话的态度?!” 云珩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诸位不是早就清楚我的性子吗?” “我的要求很简单,”她的声音骤然转冷,“别当着我的面,说得太难看。” 她转身望向绯湄长老时,眉眼又柔和下来:“阿娘,听说您找我?” 绯湄长老翡翠耳坠轻晃,连忙道:“珩儿,狼族新首领继任在即。”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信函,“他们特意来信,指名要你担任指引官,负责洒圣水祈福。” “这是灵息大陆上头一遭……让外族少主担任如此要职。届时肯定又外族要去啸月峰。” “若你不愿,阿娘自有法子周旋。” “我愿意啊。”云珩忽然笑出声,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为何不愿?” ——原来这就是苍敏信中提及的大礼。 “胡闹!”白须长老的檀木杖重重杵地,“你这样的出去,岂不是让狐族颜面扫地?” 云珩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褶皱:“狼族既点名要我……” 她忽然抬眸,目光如刃,“便是认定我能胜任。” 一个部落的首领继任大典啊,这可是提升声望值的最好方法。 声望值=正面影响力=酒楼不用大力宣传就能吸引顾客=晶币↑=养老生活的品质up 不能不去。 话音落下,云珩踱步到四位长老面前:“不过嘛……” 她的尾音拖得绵长,带着几分戏谑:“若真想阻我,方法多的是。比如……” “让我意外受伤。”云珩的指尖轻点金棘长老的茶盏。 然后,她扫了一眼藤心长老的拐杖,“或者让我不能行走。” “要么是误食毒物。”她的目光扫过白须长老的药囊。 “再不然……”云珩突然俯身逼近斑花长老,“用些能昏睡数日的迷药?” 每说一句,四位长老的脸色就青白一分。 第104章 雄性嫉妒心比你想象的可怕 藤心长老的藤蔓发饰簌簌作响,苍老的脸上浮现怒意:“云珩,你把我们想成什么了?” 她枯瘦的手指攥紧茶盏,“这等下作手段,我们岂会用在你一个小辈身上?” 云珩歪了歪头,发间银铃轻晃:“阿婶怎么动怒了?” 她笑得无辜,“我这是在替诸位出主意呀。” 指尖划过案几上未干的水痕,“我还没去呢,你们就笃定我会丢了狐族的颜面。这不正好给你们指了条明路?” 绯湄长老见状,翡翠耳坠急颤:“折玉,先送珩儿回去。” 云珩走了两步突然回首:“行动期限只剩五日。” 她红唇轻启,字字诛心,“还请诸位……慎重考虑。” 折玉撑着伞,伞面倾斜,将云珩严严实实护在阴影里。 直到赤焰祭坛的朱红檐角彻底消失在雨幕中,他才轻声开口:“雌主似乎早知道此事。” “有句古话叫‘出门靠朋友’。”云珩伸手接住檐下垂落的雨线,“我在狼族,恰好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 折玉脚步微顿:“是先前提到的那位?” “嗯。”云珩甩了甩手上的水渍,“这次得带些好吃的去。” 说着,她忽然轻笑,“毕竟这份人情可欠大了。” 折玉倏地停住。 青石板上的积水被靴尖溅起细小的涟漪。 云珩转头时,正撞进他幽深的眼眸:“还不相信她是雌性?” 折玉摇头,紧接着忽然倾身,冷香混着雨气扑面而来。 “雌主,”他修长的手指虚虚抚过她的袖口,“你为何能容得萧雪衣,忍得涂明疏……” “独独对我,百般推拒?” 云珩无奈地揉揉眉心:“涂明疏什么模样你又不是不知?雷声大雨点小,左右掀不起风浪。” 折玉的指尖抚过伞骨雕花:“雌主平日里聪慧,和谈的事也能猜出一二,为何独独看不出他是故意的?” “因为无伤大雅。”云珩忽然挑眉,“若真越界,我自会收拾。” 折玉倏地轻笑出声,笑声却比雨还凉:“原来……你对他的纵容,竟到了这般地步。” “折玉,”云珩突然拍了下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不如改日你们五好好地聊一聊?” 伞面突然一斜,冰凉的雨水溅在折玉手背上。 他面上依旧带着完美无缺的温柔笑意:“聊什么?” “当然是……”云珩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把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都摊开说说。” 她的指尖轻点他心口,“一个不服另一个,都快成内循环了。” 折玉的银发尾梢沾了水珠,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微光。 他微微偏头,露出困惑的神情。 云珩后半段话里的新鲜词儿他听不明白,但前半句的意味却是清清楚楚。 “因为雌主偏心。”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雨声里。 “那日在林姑娘选夫礼上,您说的雨露均沾、不偏不倚……”白玉般的指尖轻轻拂过伞骨,“怎么落到自己身上,就全不作数了?”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算得上冒犯。 云珩故作深沉地长叹一声,袖中手指却悄悄掐着一枚晶币把玩:“寻常雌主确实该调解内院……” 她忽然转身,发尾扫过折玉的手背,“可我这不也是头回成家么?”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等下次就有经验了。” “下次?” 折玉蓦地停步,伞面倾斜,雨水顺着他的袖口滑落。 他的眸子瞬间暗沉下来,“前日说的话,雌主当真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 云珩这才意识到玩笑开过了火。 她伸手拂去折玉肩头的落雨,无奈道:“五个已经够我头疼了。” 她的指尖在他肩上轻轻一按,“我的意思是,现在这般乱象,全因我初次持家没经验。往后……”忽然苦笑,“怕还要乱上好一阵子。” 折玉凝视着她眉间的倦色,知道这话不假。 正要开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小路泥泞,他银靴踏过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 “雌主……”折玉的声音突然发紧,“你这样……莫非是存了心思,要看我们自相残杀?” “哈?” 云珩猛地转身,眉尖蹙起,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抬手按住折玉的肩膀,指尖微微用力。 “我连灵赋都没有,全靠你们护着。让你们自相残杀对我有什么好处?” 说着,她踮起脚尖,冰凉的手掌贴上折玉的额头,凑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下颌。 “你是不是误食了什么毒蘑菇?”云珩眯起眼,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左右端详,“脑子都毒糊涂了?这种荒唐念头也敢往外冒?” 先不说统子哥三令五申不准动他们性命。单凭她现在灵赋未醒的状态,他们就是她最锋利的刀。 刀折了,她还拿什么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立足? 折玉被她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呼吸一滞。少女的指尖冰凉,却在他额间燃起一簇火苗。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喉结滚动,耳尖悄然染上一抹薄红。 “雌主……”折玉的嗓音微哑,轻轻捉住她的手腕。 掌心相触的瞬间,他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还是强自镇定地将她的手拉下,转而扣住她的腕子继续前行。 青石小径上,他的步伐比往常快了几分:“既然如此……就请雌主稍加公平些。” 雨丝渐密,打湿了他的银发。 他侧首看她时,眸色深沉如墨:“雄性的嫉妒心……”声音陡然转低,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比你想象的更可怕。若长久如此……” “后果恐怕……雌主承受不起。” 云珩眉梢微挑,却没有挣脱,任由他扣着自己的手腕向前走。 雨丝在两人之间织成细密的帘,她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我尽量。不过……” 话音忽转,她侧首看向折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若是你肯帮我,保持公平这件事就容易多了。” “我?”折玉脚步微顿,银发上的雨珠随着动作滑落。 “自然是你。”云珩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掌心,“你性子最是温和,说话也好听,不像那几个……” 她撇了撇嘴,“动不动就炸毛。有你从中调和,定不会出现觉得不公平,或者没事找事硬要打破公平的局面。” 就像公司里最得力的hr,表面总要温润如玉,能完美执行她这个老板的指令。 至于对内管理嘛,自然是要雷厉风行。 除了折玉,剩下那四个,没一个合适的。 第105章 雌主可算回来了~ 折玉怔了一瞬,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若能为雌主分忧,我自当尽力。” “就知道你最好了!”云珩突然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拥抱。 折玉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觉怀中一空。 只见云珩已经灵巧地挣脱,几步蹿到了门檐下。 “伞你拿着吧!”她站在干燥处朝他挥手,发梢还滴着水,“我到家啦,再见!” 折玉僵在原地。 少女的体温仿佛还残留在胸前,混合着雨水和药草的香气。 他下意识抬手抚上心口,指尖微微发颤。银白的睫毛垂下,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正当他启唇欲言时,鼻尖忽然嗅到其他雄性的气息。 “哐当”一声,门扉洞开。 涂明疏慵懒地倚在门框边,雪白的长发如瀑垂落,几缕发丝被雨水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他琥珀金的眸子半眯着,完全无视了折玉的存在,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朝云珩倒去。 “雌主可算回来了~”他软绵绵地拖长音调,冰凉的手指顺势环住云珩的腰肢,下巴抵在她肩头,“等得人家心口都发疼了呢……” 云珩想推开,又怕淋雨着凉,正犹豫间,眼前突然掠过一道白影。 折玉几乎是瞬移般挡在两人之间。 他强行把涂明疏从她身上拉开,后者喉间溢出一声不悦的轻啧。 “雌主先回吧。” 折玉转身时,袖口的水珠甩落在云珩手背上,声音却依旧温柔,“涂大夫的病,我会亲自送他去山大夫处诊治。” 云珩眨了眨眼,佯装没察觉两人间的暗涌:“好啊。” 临走前还不忘添把火,指尖点了点涂明疏的眉心,“讳疾忌医可不好哦,涂大夫~” 虽然涂明疏只打雷不下雨,但一直缠着她不是个办法,只能这样说,让折玉这个打手教训。 反正从上次沈烬和萧雪衣的打斗来看,他们不会对彼此下死手,就像是有什么限定条件似的。 涂明疏正要追上云珩,忽觉周身气流一滞。 无形的风墙将他牢牢封在门口。 待云珩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指间倏地闪过三根幽蓝的毒针:“折玉……”针尖在雨中泛着寒光,“你管得未免太宽了。” “昔日的计划早已形同虚设。结果如何,各凭本事。” 折玉纹丝不动地立在雨中,银白的长袍已被浸透,却丝毫不显狼狈:“这句话……” 他抬眸,眼底泛起青色灵光,“原样奉还。” 涂明疏懒得废话。 针尖刺破雨滴的瞬间,绿色风刃凌空劈下,将毒针尽数斩落。泥泞的地面上,断针泛起诡异泡沫,转眼被雨水冲散,腾起几缕毒烟。 “省省吧。”折玉的银发在雨中泛着冷光,“今日你休想打扰她。” 涂明疏眯起眸子,突然扬手甩出一蓬紫色迷雾。 借着折玉侧身躲避的间隙,他纵身跃上围墙,雪白的长发在雨中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 折玉撑伞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雨帘中的身影,唇角泛起一丝讥诮。 若是从前,他定会追上去。 但以云珩现在的性子,越是强求,越会适得其反。 伞沿雨水成串滴落,折玉轻笑一声,转身没入雨夜。 但是—— 云珩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折玉基于兽世雌性的所有预判,在她身上尽数落空。 作为受过现代教育的文明人,她深谙“差异化应对策略”的精髓——面对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态度。 窗棂轻响,涂明疏翻进来时带进一阵潮湿的风。 他雪白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发梢还在滴水,在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你怎么又回来了?”云珩挑眉。 涂明疏立刻摆出一副委屈神色,琥珀金的眸子湿漉漉的:“雌主就这般狠心?” 他向前两步,水珠顺着衣摆滴落,“眼睁睁看着折玉欺负我,也不拦着?” 云珩头也不抬:“他有分寸,不会要你的命。” 涂明疏喉间溢出一声冷哼,却也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让她更维护折玉。 他正要开口,却听见云珩淡淡道。 “外面雨大,如果你要留下,其他房间都有干净被褥,自己挑一间。”她随手丢来一条软巾,“但记住,安分些。” 涂明疏接住毛巾时,指尖故意擦过她的手腕,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雌主留我过夜……” 他俯身,呼吸拂过她耳畔,“却不让侍寝?” 云珩屈指弹在他额间,发出一声轻响:“别得寸进尺。” 涂明疏不退反进,又向前逼近一步:“若我非要呢?” 云珩眼神平静:“那就只能用血契了。” 涂明疏眸中闪过一丝阴鸷,却在转瞬间化作潋滟笑意。 他忽然倾身贴近,湿漉漉的发梢蹭过云珩的颈侧,冰凉的水珠顺着锁骨滑入衣襟。 “雌主就是偏心……”他指尖缠绕着她的一缕青丝,嗓音里浸着蜜糖般的黏腻。 “花宴送的寒魄玉髓镯都戴在腕上了,偏对我……”尾音陡然转沉,“各种要求。” 云珩怔忡片刻。 蓝玉镯上竟还残留着花宴的气息? 她下意识抚上腕间玉镯,莹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嗅不到丝毫他人的味道。 “你若送我合心意的物件……”她缓缓抬眸,烛光在眼底摇曳,“我自然也会收。” 云珩抬起指尖,抵住涂明疏不断逼近的胸膛,“但这不该是你闹性子的理由。” 涂明疏见她全然不似其他雌主那般温言软语地哄劝,胸口蓦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没感觉到血契共感传来的疼痛后,又加重了些力道。 “雌主可知自己现在像什么?”他拇指摩挲着她唇角,嗓音低哑。 云珩眨了眨眼:“嗯?” “待我……”涂明疏忽然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 “像在对待一个不在意的陌生人。” 温热的呼吸交织,他的指尖滑至她心口,“雌主,我们是夫妻,你不能这样。” 涂明疏另一只手抚上云珩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块敏感的肌肤。 “你想要什么,喜欢什么,直接对我说便是。我又不像他们推三阻四……” 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叹息,“你说的事,我一定会办到。” 第106章 云少主想要的真心=干活? 云珩感到颈后很痒。 但又不敢动,害怕稍不注意碰上涂明疏的唇,被染上毒。 他的血液和唾液有毒这件事适合放在暗处,不能让他知道。 她想了一会儿,忽然轻笑一声:“可是我那天晚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呀。” “我想要真心,你给了吗?”云珩反客为主,指尖点在他胸口,“除了勾引还是勾引,嗯?” 涂明疏呼吸一滞,她指尖的温度隔着衣料灼烧着他的皮肤,像是一簇微弱的火苗,却烫得他心尖发颤。 他下意识地又捏了捏云珩的脸,这次力道更轻,像是逗弄,又像是某种不甘心的试探。 半晌,涂明疏低笑一声,嗓音里带着几分毫无察觉到的无奈和纵容:“我又不知雌主你要的真心是什么。”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神专注得近乎执拗,“你对我说,我才能知道,才能如你所愿。” 云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像是能穿透他的伪装,直直望进他心底。 她的唇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你真能做到?不后悔?” 涂明疏毫不犹豫地点头,眸中闪过一丝暗芒:“当然。” “那好。” 云珩拂开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却划过一抹狡黠的光。 她后退一步,姿态轻盈得像只即将得逞的猫,“那就明天陪我去酒楼帮我做事吧。” 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快。 “只要你没有怨言,我就相信你说的如我所愿。” 涂明疏微微一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他看着她笑盈盈的模样,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最终还是点头应下:“好。” 云珩在心里偷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还是见识少啊。 这么明显的职场pua都没有发现。 云珩冲他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又温柔:“那就好好休息,明天见。” 说完,她转身离开,裙摆翩跹,背影里都透着几分得逞的愉悦。 涂明疏盯着云珩的背影,微微眯起眼。 她笑得很怪。 那种微妙的、被算计的预感,在次日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大早就被云珩喊到南街的小楼干活儿。 两层小楼。 全是他自己来打扫。 从窗户洒进大堂的阳光越来越多,涂明疏忍无可忍,站在大堂中央,望着坐在窗边太师椅上悠闲翘着二郎腿的云珩。 她手里捧着一盏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含笑的唇角,而他却握着扫帚,袖口沾满灰尘。 “啪!” 涂明疏终于忍无可忍,将擦桌的毛巾重重摔在桌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阴影笼罩下来:“这就是你说的真心?”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让我、打扫、这么大的屋子?” 涂明疏俯身逼近,修长的手指撑在太师椅扶手上,将云珩困在方寸之间,声音压得极低:“不是诓骗我?” 云珩不慌不忙地将二郎腿放下,茶盏轻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她仰起脸,神色认真得近乎无辜:“当然不是。”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云珩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她眉眼格外澄澈。 她甚至微微前倾身子,语气诚挚:“是你昨晚答应我的,你说要看看我想要的真心是什么,我这才带你来这里。” 云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有几分暗示。 “这也就是你,若是旁人,我根本不会说的。” 涂明疏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趁机抬手,指尖轻轻拂去他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软得像哄孩子:“你怎么能说我骗你呢?” 见他不语,云珩乘胜追击。她站起身,裙角扫过他的靴尖,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然后,云珩指向已经打扫了一半的大堂,语气充满鼓励:“不要多想,你要认真打扫呀。” 她歪着头,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 “这不,都完成一半了,现在放弃多可惜?” 涂明疏死死盯着云珩的眼睛,试图从那汪清泉般的眸子里找出破绽。可她始终笑得纯良,甚至带着几分期待。 ——认真期待他继续干活的那种期待。 他抿了抿唇,锋利的唇线绷得笔直。 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真没骗我?” 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脉搏处轻轻摩挲,“这就是你要的……真心?” 云珩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度,面不改色地点头。 随后,她轻轻抽回手,指尖在他的掌心若有似无地划过,像一片羽毛撩过心尖,惹得涂明疏的手指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云珩恍然不觉,只是神色认真地解释:“是,我就是要这样的真心。” “表面上看是打扫屋子,但实际上……”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扫过已经焕然一新的大堂。 窗明几净,连角落里的灰尘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云珩的视线最后落回涂明疏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不是也从部落其他兽人的口中听到了吗?我要开酒楼的事。” 她向前一步,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畔,呵气如兰。 “你帮我打扫,助我早日把酒楼开起来,我心里欢喜,这不就是真心吗?” 说到此处,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添了把火:“后院东侧的两间房打通就是花宴找的懒哥。” 她状似无意地摆弄着衣袖,“我都没对他说真心,他自己就把事做了。” 涂明疏的瞳孔微微一缩,明显被这番话绕进去了。 尤其是最后那句比较,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心。 他沉默片刻,弯腰捡起被摔在地上的抹布,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你最好别骗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警告,却又透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 云珩立刻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放心,我从不骗人~” 兽人不算人。 嗯哼~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而且…… 这样都不生气,他们到底想从身上得到什么呢? 越是这样,背后的目的越庞大。 啧。 还是先把酒楼开起再说。 第107章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云珩看着涂明疏认命地继续擦拭着酒楼的雕花栏杆,便开始盘算开张要采购的物品。 桌椅二十套……餐具五十套……还要定制展柜…… 她咬着笔杆在账本上写写画画,越算眉头皱得越紧。 当看到总计快要突破一万晶币时,云珩忍不住哀叹一声,把脸埋进了账本里。 鱼汤生意太麻烦了,而且累死累活也赚不了几个钱。 她抬起头,目光在空荡荡的酒楼里游移,试图寻找灵感。 窗外的市集人声鼎沸,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可她需要的那个绝妙点子,就像老板承诺的涨工资一样。 ——你越是盼着它来,它越是躲着你走。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正在擦拭花瓶的涂明疏身上。 阳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汗水顺着脖颈滑入衣领…… 云珩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但转瞬又黯淡下去,摇了摇头。 找涂明疏去秦楼楚馆卖艺,这小毒物怕不是要给她下毒,看她快死再给解药。 欸? 花宴可以。 他不是自称宴乐第一吗? 涂明疏正擦拭着最后一扇雕花木窗,忽然觉得后背一凉,像是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 他皱眉回头,正好对上云珩若有所思的目光。 “……雌主?” “啊?哦!”云珩如梦初醒,立刻换上灿烂的笑容,“辛苦啦!” “收拾好了。”涂明疏闷闷地扔下抹布,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爽。 他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 绝对是被骗了! 什么真心,根本就是把他当苦力使唤! 谁知云珩环视一圈焕然一新的酒楼后,突然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就知道交给你准没错!” 她笑得眉眼弯弯,“真的太喜欢你了!” 涂明疏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云珩面前,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 “云珩。” 一道幽冷的声音突然从阴影处传来。 谢长离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后,整个人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死死盯着云珩,那双猫瞳在暗处泛着幽幽的光:“你上次不是说……最喜欢猫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颤抖,“这才几天?你就变心了?” 云珩猛地转头,瞳孔微缩:“你还记得?” 她以为他像萧雪衣那样什么都不记得。 谢长离炸毛:“我记性还没那么差!” 涂明疏不爽地“啧”了一声,趁机把下巴搁在云珩肩膀上,视若无人地蹭着她的脸颊:“雌主~你和谢长离说了什么悄悄话啊?嗯?” 云珩嫌弃地推开他的脑袋:“你先等会儿。” 她紧盯着谢长离,“除了这句话,你还记得什么?” 谢长离眯起眼睛:“记得什么?” 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猛地盯着云珩,“等等!你该不会用「绝对命令」让我忘了什么吧?!”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怎么会有你这么恶劣的雌性!血契是这么用的吗?!” 云珩沉默地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心中暗自确认。 他的确和萧雪衣一样不记得说过卡面剧情相关的事。 “雌主~”涂明疏又黏了上来,这次直接从背后环抱住她,双手如藤蔓般缠着她的脖颈,下巴亲昵地蹭着她的发顶。 他刻意放软了嗓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跟我说说嘛~”温热的吐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说不定我能帮忙解决呢~” 那声音酥麻入骨,云珩还未来得及开口。 “你、你好得很啊!”谢长离气得浑身发抖,锋利的指甲“唰”地弹出,指着相贴的两人,“和一个雄性亲亲我我,去刺激另一个?” “云珩,我就从没见过你这般歹毒的雌性!” 云珩:“……” 这么一会儿工夫,她就从“恶劣”变成“歹毒”了。 “吱呀——” 门扉轻响,一袭墨色长袍的折玉立于门前。 “雌主,狼族来信,让你今日去啸月……” 声音戛然而止。 折玉的瞳孔骤缩,目光在纠缠的三人之间扫过,面上却绽开一抹温柔至极的笑:“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云珩如见救星,猛地掰开颈间的手臂,三步并作两步朝折玉奔去,“你来得正是时候。” 她一把抓住折玉的衣袖,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我们这就走,继任大典要紧。” “你要跟他走?!” 谢长离与涂明疏异口同声。 云珩正色道:“狼族新首领继任大典岂是儿戏?” 她理了理被蹭乱的衣襟,转身欲走,“你们且……” 话音未落,涂明疏突然闪身拦在门前。 他垂下眼睫,在眼下投落一片委屈的阴影:“雌主……”修长的手指轻轻拽住她的袖角。 “你昨日明明答应,要带我去啸月峰见那位送信的朋友……”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唇瓣轻颤,“莫非……是骗我的?” 那黯然神伤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分。 云珩扯了扯嘴角。 她能说在找到人干活后就忘了吗? 清了清嗓子,云珩故作镇定道:“那便一起来吧。” 她瞥了眼折玉瞬间紧绷的下颌线,补充道:“不过我在学习的时候,你必须在外面等着。狼族向来排外,不会欢迎太多狐族观摩他们的继任大典。” 涂明疏眼睛一亮,立刻乖巧点头:“好,那我在客栈等你。” 他故意把“等你”两个字咬得又轻又软,像含着一块化不开的蜜糖。 折玉笑了声:“狼族会准备专用驿馆。” 他一把牵起云珩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强势地插入她的指缝,“外人进不去。” 涂明疏眯起眼睛,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方才云珩的话已经证明事情有了转机。 她说的真心很怪,但并非不行。 他可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正准备跟上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哼:“狐媚手段!” 涂明疏脚步一顿,回头看见谢长离抱臂而立,眼里燃着熊熊怒火。 他轻笑一声:“我可不是狐狸。”指尖意有所指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该防的……是那位才对。” “嗖——” 寒光闪过,一柄匕首擦着涂明疏的耳际飞过,“铮”地一声钉在门板上。 紧接着,门板轰然倒地,扬起一片灰尘。 涂明疏早已轻盈地跃至街上,笑声如清泉般从远处飘来。 “她开酒楼的事整个部落都知道……”尾音拖得长长的,“你把门弄坏了,猜猜她知道了会怎么样?” 谢长离盯着那扇倒塌的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狠狠踹了一脚门框,咬牙切齿地咒骂。 硒蛮族都是一群不择手段的毒物! 当然。 狐狸还是最可恶的! 特别是…… 他盯着云珩消失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三心二意的雌狐!” 第108章 雌主,你不该说喜欢涂明疏 “阿嚏——阿嚏——” 已经走出百米的云珩突然接连打了几个喷嚏,鼻尖都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狐疑地回头望了眼酒楼方向。 奇怪。 自从上次被萧雪衣三人“三堂会审”后,她好像莫名其妙觉醒了被骂就打喷嚏的被动技能? 可这破技能除了让她多费几块手帕外,还能有什么用? 正暗自腹诽着,走在前方的折玉突然停下脚步。云珩一时不察,险些撞上他挺括的后背。 “怎么了?”她慌忙刹住脚步,抬头对上折玉凝重的目光。 折玉抿了抿唇。 忽然,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眼眸里满是认真:“雌主,你不该说喜欢涂明疏。”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会让现在的局面更复杂。” 云珩眯着眼睛,道:“你早就来了?” 许是因为涂明疏,她没有听到门外的声音。 啧。 警惕性要从现在开始练起了。 “……是。”折玉别过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在你对涂明疏说那句话的时候,刚好到门口。”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低声道:“我本想进去,但谢长离先一步出现,所以……” 话音戛然而止。 云珩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大祭司难得局促的模样。 他银白色的长发被微风轻轻拂动,发梢扫过她手背,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雌主,”折玉突然正色道,“关于硒蛮族……” 他眉头微蹙,似乎在斟酌用词,“我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你可以向族长索要相关典籍。” 他深深望进她眼底,“你不该……对他产生感情。” 云珩不假思索地笑着说:“应该对你有情?” 折玉浑身一僵,猛地别过脸:“我没有这个意思!” “哦?”云珩坏心眼地戳穿,“但是大祭司,你耳朵红了~” 折玉向来温柔的声线都变了调,一把扣住云珩的手腕就往前拽。 “绯湄长老他们等急了。” 云珩被他拉着踉跄两步,却也不恼,只是抿唇轻笑。 他们对她……和感情有关啊。 统子哥的任务是“用爱感化他们”,而他们想要的恰恰是她的感情(暂时看来是如此)。 这算什么? 双向奔赴的攻略? 云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统子哥那位素未谋面的上司,该不会觉得这种“你攻略我,恰巧是我攻略你”的戏码很甜吧? 不会吧不会吧? 她暗自腹诽了一路,直到林间小径尽头出现赤炎祭坛的轮廓,才收敛心神。 有些事不能一刀切。 感情或许只是表象,藏起来的真实目的才最值得警惕。 一刻钟后。 赤炎祭坛前的石阶上,几位长老早已等候多时。 “身为狐族少主,连最基本的守时都做不到吗?” “狼族礼仪森严,可别给我们丢脸。” …… 阴阳怪气的训斥接踵而至。 云珩心情好,没怼他们,全当了耳旁风没听进心里。 族长和绯湄长老倒是站在一旁,目光温和。 “多看看其他部落的风物挺好的。”族长拍了拍她的肩,粗糙的手掌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度,“若遇到喜欢的玩意儿,大可以带回来。” 说着悄悄眨了眨眼,仿佛在暗示什么。 绯湄长老递来一个绣着暗纹的锦囊,压低声音道:“珩儿,狼族不比咱们部落。里面有些小玩意儿,或许用得上。” “谢谢阿爹阿娘和各位长老的关心。”云珩一一应下,乖巧得仿佛真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女。 她并不会说已经偷偷去过啸月峰两次了。 简单寒暄过后,云珩回到住处收拾行装。 她正往包袱里塞最后几个土豆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雌主,该出发了。” 折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悦耳。 云珩抬头,看见他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 “你也去?”她挑了挑眉,手中的土豆咕噜噜滚到包袱角落,“狼族同意狐族大祭司参加他们的首领继任大典?” 折玉上前想要接过包袱,云珩却灵巧地侧身避开。 他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眼眸暗了暗,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温柔似水的模样。 “此次同行,”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是以雌主的兽夫身份前往,与狐族祭司无关。” 云珩闻言,忍不住朝他竖起大拇指:“厉害。” 这操作简直和“抓的是鲁哥,和我周某人有什么关系”有异曲同工之妙。 折玉若有所思地学着云珩的手势,修长的手指略显生涩地蜷起四指,独留拇指竖起。 “这也是天灵所教?” “当然。”云珩不假思索地回答,顺手将一块上好的玉石塞进包袱。 “天灵教我的东西可多了。” 她朝折玉走去,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指尖在他袖口的暗纹上轻轻摩挲,“咱们以左为尊,拇指又是五指之首,这样——” 云珩示范着竖起大拇指,“就是夸人厉害的意思。” 见折玉不走,她拽了拽他的衣袖:“发什么呆?走啦。” “阿爹不是说狼族催得紧,申正二刻必须到吗?”腰间的镂空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我们早些去,还能挑间好客栈。总不好让狼族替我们张罗住处。” 折玉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腰间的坠子上。 他突然开口,声音比风还轻:“雌主,夺取兽人灵赋的能力……也是天灵所教?” 云珩一愣,终于意识到从未向折玉解释过这件事。 “不是。”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镂空花纹,“我不能说是谁教的。”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格外清亮的眼睛。 “但就像那晚说过的,这不是邪术,不会致命,只是……暂时保我命的手段。你们未必时时刻刻在我身旁。” 折玉的瞳孔微微收缩。 许久,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在触及她锁骨时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这件事,”折玉的声音压得极低,“越少兽人知道越好。” 远处传来狼族的号角声。 折玉收回手,柔声劝道:“雌主最好别再使用这种能力。” 他望向啸月峰的方向,侧脸线条紧绷,“否则……” 折玉顿了顿,突然转头盯着云珩看,声音严肃:“不修炼邪术就能夺取其他兽人的灵赋,这等「好事」一旦被捅出去,所有兽人都会不计后果地对你采用各种手段。” “包括……你的阿爹阿娘。” 第109章 折玉不会御风而行 云珩轻轻拍了拍折玉的手背,唇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放心,有你在的话,我知道分寸。” 折玉呼吸一滞。 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捧温热的蜜糖,猝不及防地浇在他心上。 他下意识收紧了握着她的手指:“雌主……”声音里带着几分隐忍的沙哑,“你不该这般轻易托付信任。” “你又不是旁人。”云珩不假思索地回道。 她拽了拽折玉的袖口,腰间的银坠轻晃:“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折玉凝视着她的侧脸,喉结滚动了几下,终是低声道:“雌主所想的御风而行,像白木长老那般……我……” 他别过脸,低声道,“暂时未能参透。” 云珩脚步一顿:“嗯?” 她歪着头打量折玉,“你现在的灵赋不是很厉害吗?竟不能御风而行?” 风拂过,折玉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摇了摇头,眼眸里映着渐起的星子:“与修为深浅无关。御风而行是特殊的高级术法……” 他顿了顿,“需要一定的机缘才能练成。” 云珩扯了扯嘴角,抿着唇说:“那……我借点儿你的灵赋,带你去?” 折玉突然反应过来,问:“雌主的灵赋也是风?” “不是。”云珩说,“之前借过白木长老的灵赋。” 折玉的表情瞬息万变,从震惊到困惑最后定格在难以置信:“仅仅是借用灵赋,就能御风而行?” “呃……”云珩歪着头想了想,“就是把风移到脚上而已,很难吗?” 她眨了眨眼,“你不是也能用风灵赋关门?” “操控外物与驾驭己身岂可同日而语?”折玉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除了谢长离那样神出鬼没的灵赋,能将灵赋完美作用于自身的兽人本就稀少。” 他的目光落在云珩纤细的手腕上,“更遑论……像雌主这般年纪就能融会贯通的。” 这番实事求是的夸赞让云珩心头泛起一丝小得意,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这事可别往外说。” 折玉微微颔首:“嗯。” 云珩双手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 只见一缕青翠欲滴的灵光从折玉周身浮现,如同被牵引的丝线般流入她腰间的银坠。那镂空的花纹顿时亮起莹莹绿光,像是封存了一汪春水。 紧接着她变换手势,指尖在足尖轻点。 霎时间,淡青色的风旋缠绕上她的绣鞋,在月光下流转如烟。 她一把抓住折玉的手臂:“抓紧了!” 足尖轻点地面,两人便如柳絮般飘然而起。 风在耳畔呼啸,每一次轻跃,脚下的风旋便会托着他们滑翔数丈,远处的啸月峰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虽不及真正的风系兽人那般随心所欲,却也比兽化狂奔快上许多。 约莫一盏茶后,两人稳稳落在啸月峰一处平岩上。 此处狼族部落尚有一炷香路程。 云珩松开折玉的手臂,残余的青色灵光从她指尖流泻。 折玉凝视着最后一粒光斑湮灭,喉结微微滚动。 他见过无数风系术法,却从未见过这般举重若轻的操控,仿佛风是她与生俱来的呼吸。 “如果不是风的灵赋,之前你们怎么来啸月峰?”云珩突然发问,靴尖碾碎了一粒石子。 折玉正要回答,却见她恍然大悟地睁大眼睛:“该不会真是兽化狂奔吧?” “……” 银发祭司掐了掐掌心。 短短一刻钟,云珩已经颠覆了他太多认知。 用药让她恢复到以前那种毫无防备的状态行不通了。 “还真是啊。”云珩瞧他神色,噗嗤笑出声来。 她随手折了根草茎把玩,“其实你可以试试这种术法。”草茎指向天空,“自然系灵赋最是玄妙。你的风不仅能杀人保命……” 草茎突然被风托起,在她掌心旋转。 她眨眨眼,“涂明疏那晚看到的流萤笑容,就是借了风势。” 风骤急,折玉的银发掠过她手背。 云珩顺势抓住一缕,轻声道:“遇到暗杀也不用担心。风嘛。围绕自己的四周有缺口,肯定是有敌人来。” 她越说越觉得指尖发痒。 偶尔吹来的风缠绕在她的指间,像只亲昵的小兽。 若是没被统子哥绑定,她定要重置灵赋,再打一遍通关。 折玉的银发被山风吹得纷飞,他抿了抿唇,眼眸里闪过一丝探究:“雌主对风系灵赋的见解……很独到。” “不是懂灵赋。是观察自然界的风得出的结论。”云珩踢开脚边的碎石,“灵赋不过是把世间常见之物化为己用。再玄妙,也逃不过被用作各种各样的便利工具。” 别以为她听不出弦外之音。 这哪是讨论灵赋,分明在试探她是否调查过他! 折玉的耳朵微微抖动:“天灵赐予兽人灵赋以生存,可移山填海……”顿了顿,接着说,“雌主却说得好似随手可摘的野果。” “我可没这么说。”云珩扯了扯衣领,“若真唾手可得,我怎会没有?”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折玉,你可知周围人都正常,自己是那个异类……” 山风卷走未尽的话语,只余一声叹息。 就像满园春色里突然冒出的枯枝。 以她现在浅薄的了解,封印“宿主”自设的灵赋,统子哥的上司肯定是觉得“宿主”只会谈恋爱就行,遇到个事,撒撒娇,哭诉一下,便能激发他们的保护欲。 云珩想到这里忽然打了个激灵。 怎么感觉像个爹味老登,认定女子就该娇软柔弱,遇到危险只会眼泪汪汪地等人拯救,拯救他人也是“爱”“感化”这类的老套东西。 ……那么,统子哥就是伥鬼? 山风突然变得刺骨。 云珩猛地停下脚步,靴底在碎石上碾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了?”折玉的手虚扶在她腰后。 “我需要静静。“她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狼族部落,喉头发紧,“继任大典不是儿戏。申初,在你住过的那家客栈门口碰头。” 不等回应,云珩已转身离开。 山风卷起她的衣摆,像片离枝的落叶。 折玉望着那个倔强的背影,突然想起幼时在悬崖边见过的一株野兰。 明明没有沃土滋养,却偏要开得恣意张扬。 第110章 系统是……伥鬼吗? 悬崖边的风比别处更烈。 云珩盘坐在嶙峋的岩石上,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脚下是万丈深渊。 这里是她上次放声呐喊的地方,此刻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如果系统真是伥鬼…… 她垂下眼眸。 那些看似自由的抉择,会不会早被编写进预设的程序?像困在琉璃罐里的萤虫,以为振翅就能触碰星空。 四年养老计划…… 这个曾让她沾沾自喜的退路,此刻想来竟像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连她的逃避都在对方算计之中,就像猎人早为猎物备好了看似自由的围场。 “啧。” 云珩烦躁地换了个姿势,手肘支在膝盖上。 悬崖下的雾气幻化成各种形状,时而像锁链,时而像蛛网。 她尝试列举所有可能性: 1.硬抗系统→被抹杀 2.假装顺从→沦为傀儡 3.寻找漏洞→目前一无所获 夜枭的啼叫声撕破寂静。 云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低纬生物想要对抗高纬生物,没有一些称得上“机缘”的东西,根本就是蜉蝣撼树。 很不幸。 她目前所拿得出手的能力,几乎都有系统的影子。 因为谁也无法保证那些自设的资源点对她有多少加持。 云珩调整好心态,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达客栈门口的时候,看见折玉和苍敏聊得不亦乐乎。 “云珩!”苍敏眼尖地发现她,雀跃地挥手,“你们狐族大祭司真神了!连我小时候偷吃祭品的事都算出来了。” 云珩脚步微顿,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厉害些,怎么镇得住狐族那些老狐狸?又如何在大祭司这个位置上多年?”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折玉,后者正从容地将几片卜卦用的龟甲收回袖中。 苍敏眨了眨眼,突然气鼓鼓地跺脚:“你们俩……真是一个窝里养出来的!刚才折玉也说你如果不懂得隐藏实力,怎么让狐族长老疏于防范。” 说到此处,她的狼尾烦躁地甩动,突然转向正事:“云珩,谁准你带兽夫来的?就算来了,从此刻直到大典结束……” 她竖起食指在两人之间划了道无形的线,“都不准见面。” 折玉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袖口:“苍敏姑娘,半刻钟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是刚才!”苍敏说得理直气壮,“洒圣水祈福的是云珩。” 她突然正色,瞳孔在暮色中收缩成竖线,“折玉,若出了差错,你并不能替她受那三千狼脊鞭。” 暮风骤起,吹散了最后一点余温。 折玉薄唇微启,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云珩一把拽住了手腕。 女孩儿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拉到一旁。 “我们在狼族,总要遵守他们的要求。”云珩压低声音道,指尖轻轻划过折玉的掌心。 触感微凉,指腹一笔一划写下「幼儿心态,不必理会,我能离开」几个字。 折玉只觉得掌心发烫,那温度一直蔓延到耳根。 可她好像……并不知道这种似有若无的痒最勾人。 云珩抬眼望向不远处竖着耳朵向这边听的苍敏,继续道:“再怎么说,这是首次由其他部落,甚至是一个部落的少主参与首领继任大典。”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们不能有任何差错。” 云珩的衣袂在风中轻轻摆动,腰间玉佩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况且我们与狼族和平共处还没几天,”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折玉紧蹙的眉心上,“更不能驳了狼族的面子。” 折玉沉默良久,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吐出几个字:“……好,我等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说罢,他转身面向苍敏。 苍敏以为偷听被发现,模样有些慌乱。 但折玉似乎没发现,只是郑重地拱手行礼,广袖垂落如流水。 “雌主在狼族的朋友只有你一个。”他的声音温润如玉,“还请姑娘照顾好她。莫要让他人因为灵赋而嘲讽她。” 苍敏闻言挑了挑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啧:“前几天来啸月峰和谈,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爱云珩?” 她抱臂而立,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祈月节,月下互换簪子,以求天灵保佑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这种事即使以前不知,听人说也能明白的吧?” 折玉闻言神色未变,仍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轻声道:“前任狼族首领派侍卫守在门外。” 声音柔和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若离开,她只会被你们狼族抓住,从而严刑拷打,对和谈不利。” 苍敏听了勃然大怒,眸中燃起怒火:“你把我狼族当成什么了?” 她猛地踏前一步,腰间悬挂的狼牙配饰叮当作响。 “我们岂是恩怨不明的恶徒?有我在,狼族岂会……” 话音未落,云珩已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手腕。 看似随意地搭在她脉搏处,实则暗含力道。 她一边朝折玉使了个眼色,一边赶紧拽着苍敏跑开。 小姑娘挺为自己的部落着想,但这种因部落差异而产生的争执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直到被拽着走出很远,苍敏才猛地甩开云珩的手。 “云珩!” 她咬牙切齿道:“这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否则我一定让折玉离不开啸月峰一步!“ 云珩闻言轻笑:“你的灵赋又打不过他,怎么让他离不开?”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若想出气,智取便可,用不着把‘打打杀杀’放在嘴边。” 苍敏眯起眼睛:“他可是你的兽夫,”她故意拖长声调,“你舍得?” “我一般是帮理不帮亲。”云珩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上的月色。 苍敏“哦“了一声,尾音上扬,显然不怎么相信。 但云珩看着她逐渐放松的肩膀,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最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了。 心思单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费脑子,也很容易让对方跟着自己的思路走。 就像此刻,苍敏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教训折玉一顿”转移到了别处。 第111章 云少主记忆恢复2% 与狐族赤焰祭坛那恢弘壮丽的风格截然不同,啸月峰的祭坛依山而建,巧妙地融入了陡峭的崖壁之中。 夕阳的余晖如水般倾泻而下,在青灰色的石阶上流淌,为这座小巧精致的祭坛镀上一层金橘色。 祭坛中央的天灵图腾柱不过丈许高,却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狼首纹样。 准首领寒婷一袭银白长袍,正与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围坐在祭坛旁的石桌前。 她修长的手指在羊皮地图上轻点,低声说着什么。 最让云珩意外的是苍敏。此刻的她完全褪去了平日里那副贪吃爱闹的模样,每一步都走得极有分寸,行礼时腰背挺直的弧度分毫不差。 这般仪态,竟与被奉为温婉雌性的林月歌如出一辙。 云珩不自觉地垂下眼眸。 她确信之前见到的那个为了一碗鱼汤就能开心半天的苍敏绝非伪装。 原来即便是心性单纯如苍敏,这个满脑子只想着“吃”的姑娘,也会在特定场合展现出截然不同的一面。 云珩心头微震。 如果连苍敏都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那么这个世界是否也存在着表里不一的真相? 被各族奉为圭臬的天灵,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是暗中操控一切的掌权者?还是……如同看待蝼蚁一般俯视着这个世界的冷漠旁观者? 这个念头刚起,云珩突然浑身一僵。 她恍惚间意识到,这样的描述,不正像极了系统所在的高维世界吗? 等等。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究竟有多少宿主在这个世界的任务中失败消亡? 系统为何执着于将宿主送往这个世界? 还有沈烬那次无意间透露的“痛苦过往”…… 这些所谓的痛苦,究竟是人为造成的悲剧,还是具有主观能动性的天灾? 夕阳的余晖为祭坛镀上一层血色,晚风裹挟着松木燃烧的气息拂过云珩的面颊。 她瞳孔微缩,眼前的世界突然扭曲变形。青灰色的石阶泛起诡异的波纹,图腾柱上的狼首纹样竟似活过来般对她龇牙咧嘴。 【嘀嘀嘀嘀!】 尖锐的电子音在脑海中炸响,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警报!警报!】 【监测到非外力因素影响本世界“爱与感化”的任务,三秒钟后,将自动清除相关病毒。】 什么?! 云珩一愣。 【一……】 机械的倒计时如同丧钟,云珩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她想要呼喊,却发现声带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 【三】 最后的数字落下时,她眼前骤然一黑。 身体仿佛被抽空所有力气,如断线木偶般向前栽去。 这边。 寒婷首领听着女儿苍敏的汇报,正准备向云珩打招呼,忽然看到云珩晕倒的这一幕。 几个长老如临大敌。 若是狐族少主在啸月峰出事,对狼族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小敏!”寒婷首领压低声音,袖中手指微微发颤,“去找巫医,从密道走。记住,若有人问起,就说……” 她顿了顿,道,“就说是我旧伤发作。” 苍敏刚要离开,却见地上的人影突然动了。云珩撑着手臂缓缓站起,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前。 她迷茫地眨着眼,仿佛刚从深水中浮出。 寒婷首领立即上前半步,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云少主可还安好?” 她声音放得极轻,尾音却绷得发紧,“若身体不适,祈福洒圣水的职责可以转交他人。但可以上前观礼,保证让云少主不虚此行。” 云珩揉着太阳穴的动作顿住,眉头微蹙:“首领何出此言?”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我很好,为何要说我难受?” 寒婷首领以为云珩是在强撑,不由得放柔了声音劝道:“云少主,若是身子不适,还是该听大夫的话好生休养。”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狼牙配饰,语气温和,“方才我也说了,特许你到前方观礼,绝不会让你错过重要场面。” 云珩闭了闭眼,待脑海中那阵尖锐的刺痛感如潮水般退去后,才缓缓睁开。 她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袖,朝寒婷行了一个标准的狐族礼节。 “首领明鉴,”她的声音清润如泉,“不知是谁在您面前说我病了。但若是您觉得我病了更合适……” 说到这里,云珩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那我也可以病重到卧床不起。” 寒婷首领敛着眸。 这句话分明是在暗示她不要轻信谗言。 可奇怪的是,云珩刚才确实是当着她和几位长老的面突然晕倒的,怎么现在却表现得对此一无所知?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寒婷首领很快调整好表情,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恰到好处的笑意:“云少主真是爱说笑。” 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想必这一路舟车劳顿,确实辛苦。不如今日先好好休息,明日我再详细告知祭祀大典需要注意的细节。” 说罢,她转向一直静立在一旁的苍敏,声音恢复了首领特有的威严:“小敏,带云少主去安排好的客栈,明日辰时再带来祭坛。” 苍敏默默点头。 她领着云珩穿过祭坛后方的石径,两旁的石灯笼次第亮起,在暮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半刻钟,直到祭坛的轮廓完全隐没在暮色中,云珩才突然开口:“从昨日传信到今日我来,可还有狐族的人来过?” “比如……向寒婷首领说我病重来不了的?” 苍敏的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时眸中闪过一丝困惑:“没有啊。” 她歪着头想了想,“不过你刚才突然晕倒,确实把我们都吓坏了。” “晕倒?” 云珩的脚步猛地顿住。 “是啊,我阿娘正要和你打招呼呢,结果你突然就……” 苍敏做了个夸张的倒地动作,腰间挂着的狼牙饰品叮当作响。 “砰地一下就栽下去了!我们正要找大夫,结果你又自己爬起来了。” 说到这里,苍敏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欸,这该不会是你新想出来的捉弄人的把戏吧?” 她狡黠地眨眨眼,随即又板起脸来,“不过我阿娘的继任大典很重要。云珩,要是正式那天你也来这么一出……” 她故意拖长声调,指尖凝聚起一丝银白的灵力,“我可是会翻脸的哦。” 云珩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苍敏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 在她的记忆里,明明只是刚到祭坛,就听见寒婷首领莫名其妙地说她生病了。 她下意识抚上自己的手腕,脉搏跳动得异常清晰。 苍敏的表情不似作伪。 那么……在她缺失的那段记忆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谁把她的记忆弄没的? 云珩垂眸沉思片刻,忽然在脑海中轻声唤道:「统子哥。」 系统立刻弹出一个闪着金光的对话框:【在呢宿主大大~】 「今早上的事不利于任务完成。我想让折玉和谢长离的记忆消失,让他们不记得我说过喜欢涂明疏这句话。」 她顿了顿,眼眸泛起一丝冷意,「你能不能做到?」 系统界面突然剧烈闪烁起来,蹦出一个夸张的震惊表情包:【(?Д?)!】 紧接着对话框疯狂抖动:【宿主大大,您这种危险的想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 云珩看着眼前疯狂跳动的系统界面,耳边又响起系统惊慌失措的电子音: 【都说了金手指是自设的资源点和灵赋啊!】 像是怕她不信,系统还特意调出规则手册在她眼前晃了晃,【我怎么可能会有消除记忆这种bug级的功能啊!】 说完,甚至具现化出一个抱头崩溃的q版小人,【宿主您清醒一点啊!】 第112章 谁在蚕食我的记忆 云珩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玉佩,不死心地继续追问:「你就不能向你上司监管者打个报告,让ta稍微通融一下?」 系统界面突然卡顿了一下,随即弹出一连串乱码,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机械音都变了调。 【监管者每天要管理上万个小世界,每个小世界又有无数平行时空线,哪里有时间理会咱们这样任务目标明确、连金手指都没有的普通任务?】 系统在虚拟空间里疯狂擦汗。 宿主真把这里当成可以随便开挂的游戏世界了?明明都强调过无数遍游戏不等于真实世界…… 系统平复了一下情绪,用哄小孩般的语气劝道:【亲爱的宿主大大~】 对话框旁边甚至飘起了粉色的小花。 【咱们就规规矩矩地做任务好不好?不要总想着什么杀死核心人物、消除关键记忆、找监管者开挂了嘛~】 见云珩没有反应,系统又换了个励志的语气:【你们人类有句古话叫水滴石穿。】 它甚至贴心地投影出一滴水的动画特效,【虽然他们现在对您的好感度不高,但只要坚持不懈,肯定能看到希望的曙光!】 似乎觉得还不够,系统又开启了画饼模式:【你们人类不是常说“生活要有盼头”吗?】 它突然投影出一个全息画面:几个俊美男子为云珩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场景。 【想想以后成为团宠,看他们为您争相扯头花、爱您爱得要死要活的画面,是不是特别有盼头?】 云珩:“……” 谢谢,并不觉得。 事实上,排除那些虚情假意,她现在和所谓的“团宠”也没什么区别——伤不得,说不得,骂不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被供着。 但如果不是系统动的手脚,那会是谁? 须臾,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心头:……天灵? 祂察觉她来自异世界,所以正在一步步蚕食她的记忆,就像温水煮青蛙那样? 云珩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她感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云珩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或许她失去的,远不止今天这一小段记忆。 暮色渐沉,苍敏的脚步停在了一座青瓦白墙的小院前,“清雅阁”三个字在岁月侵蚀下依然清晰可辨。 她指尖轻抚过门框上几道浅浅的爪痕,道:“这里是我阿娘成家前住的地方。” 她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惊飞了檐下一窝栖息的夜雀,“后来几个阿爹挣够了晶币,就搬去了现在的宅子。这里一直空着,但每月都有人打扫。” 云珩望着院内随风摇曳的紫藤花架,微微蹙眉:“普通客栈就行。” 她掂了掂背上的包袱,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这样的安排,恐怕我带的食物不够回礼。” 苍敏的眼眸一亮,目光灼灼地盯着云珩的包袱:“所以你这里面装的都是吃的?” 她小巧的鼻尖不自觉地抽动,像是想嗅出里面究竟有什么。 “是食材和一块玉石。”云珩解开包袱,取出一块通体莹白的暖玉。 “等会儿你走时带给寒婷首领,方才走得急,忘了给她。”她将玉石递给苍敏,指尖在接触时微微一顿,“等继任大典结束,就请你吃好吃的。” “好,一言为定!” 只要有吃的,一切都好说。 次日拂晓,晨雾还未散尽,苍敏就叩响了院门。 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猎装:“学习的地方有些远,我们得早些出发。” 云珩早已收拾妥当,闻言只是平静地点头。 甲方临时改时间这种事,她早已习以为常。 穿过薄雾笼罩的树林,来到一处开阔的空地。 寒婷首领并不在场,只有三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正在指导几名狼族精英。 他们矫健的身姿在晨光中腾挪跳跃,正在演练某种古老的仪式舞步。 “云少主。”一位身着靛青色长袍的长老缓步走来,他儒雅的面容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请随我来,老朽为您讲解祈福仪式的要诀。” 苍敏刚要跟上,另一位长老却拦住了她:“敏姑娘,你的任务更为重要。” 他布满皱纹的手指向不远处另一位长老,“请随三长老去学习祈福舞。” 继任大典的事很重要,容不得半点儿差错,苍敏不得不转身离去。 云珩跟着长老穿过一片幽深的松林,脚下踩着厚厚的松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约莫走了五百米,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被古树环绕的圆形空地,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案,上面整齐地陈列着各种祭祀用具。 长老突然停下脚步。 他灰白的眉毛下,一双鹰目锐利如刀:“云少主,老夫就直说了。”声音低沉如闷雷,“我本是极力反对由你来担任指引官这个要职的。” 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腰间悬挂的骨牌,“但少数服从多数,这个道理老夫懂。” 说着,长老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根通体乌黑的骨鞭,鞭身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该教的仪式步骤,老夫会一字不落地传授。” 骨鞭“啪”地抽在身旁的古树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但若大典当日你有半分差池……” 他眯起眼睛,“就算整个狐族来求情,那八百狼骨鞭也定会抽在你身上。” 云珩闻言不恼反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长老放心。” 她伸手轻抚石案上的柳枝,“晚辈定当谨记于心。” 长老明显一怔,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原本准备了满腹的说辞,甚至暗中调动了灵力以防云珩暴起发难。谁知这位传闻中桀骜不驯的狐族少主,竟如此温顺配合? 接下来的过程更令长老惊讶。 云珩不仅全神贯注地记下每一个细节,提出的问题也都切中要害——圣水洒落的弧度、步伐与呼吸的配合、微笑时嘴角上扬的尺度……没有半分敷衍之意。 长老灰白的眉毛渐渐舒展。 这与他听闻的那个嚣张跋扈的狐族少主判若两人。 按理说,狐族与狼族比邻而居,传言不该有如此大的出入。 可眼前这个专注好学的年轻人,哪有一丝传闻中的影子? 或许,他们都错看了云珩。 心念至此,长老教得越发认真。 仪式其实并不复杂:待狼族祭司诵完祷词后,指引官需手持柳枝,将圣水均匀洒落在通往祭坛的路上。 从准首领的居所到祭坛顶端,每一步都要踏在特定的音节上。最后将残余的圣水供奉在天灵神像前,行三跪九叩之礼。 此后三日,云珩都在重复这样的训练。 别说见折玉了,就连苍敏也见不到。 直到大典前日,在试穿祈福礼服时,云珩终于得以喘息。 试完衣服,从专门的裁缝店出来,云珩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刚想返回清雅阁,却在街角看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林月歌和白芷正在狼族的集市上的首饰摊位前面看着什么。 还不等云珩开口,白芷锐利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云珩!别以为你被狼族选为指引官就了不起!狐族族长绝不可能是你!” 第113章 总有雌性针对云珩是因为…… 云珩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白芷,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她在脑海中无奈地唤道:「统子哥……」 系统立刻弹出对话框:【在呢宿主大大~】 「你们这设定是不是太儿戏了?」云珩看着白芷那副标准的反派嘴脸,对方正夸张地挥舞着衣袖,活像个提线木偶。 「每次出场都是零帧开怼,台词换汤不换药,整得跟个固定程序的npc似的。」 她忍不住腹诽。 这种靠降智女配来刺激主角感情的老套戏码,到底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三观不合,眼界不同的男女主就靠外力强行撮合,简直就像把两个相斥的磁铁硬按在一起。表面看着亲密,实则全靠外力维持。 系统委屈巴巴地解释:【亲爱的宿主大大,这是监管系统根据您的任务进度自动生成的激励方案……】 对话框边缘浮现出可怜兮兮的波浪线,【可能是检测到您最近任务积极性下降,特意派绿茶反派来刺激一下呢~】 云珩额角跳了跳:「就不能取消这智障设定?」 【qaq不行啊宿主。】系统弹出一个哭泣的颜文字,【这是监管者设定的底层逻辑,我连修改一个标点符号的权限都没有……】 云珩深吸一口气,松木气息混着晚风灌入肺中。 她强压着火气继续道:「行,我理解系统运作机制。但你们能不能别这么性别歧视?」 她瞥了眼正在和林月歌告状的白芷,「凭什么绿茶反派都是女性?花宴有时候不也有点儿?这可是个雌尊雄卑的世界,怎么还搞这种刻板印象?」 系统突然激动起来,对话框疯狂闪烁:【冤枉啊宿主大大!!(;′??Д??`)】 它甚至具现化出一个跪地痛哭的q版形象。 【根据设定,从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平均每天都有三五个雄性反派准备来找茬的!!!】 云珩一怔:「那我怎么一个都没见到?」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系统的痛处,它哭得更凶了:【还不是因为这些核心人物太护短了!(╥﹏╥)】 对话框里突然蹦出谢长离的剪影,【尤其是谢长离那个神出鬼没的灵赋!每次雄性刚靠近您百米内,就会被他悄无声息地“请”请走……】 接着又弹出涂明疏的画像。 【还有涂明疏的毒,撒得跟不要钱似的……】 云珩:“……”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目光复杂地看向正在“表演”的白芷和林月歌。 所以她们两个能在自己面前蹦跶,纯粹是因为她们性别为女,没人拦着是吗? 真是……谢谢了啊。 忽然。 云珩意识到什么,在脑海中问道:「你之前绑定的宿主也是这种情况?明显的反派就白芷一个?」 系统界面闪烁了几下,弹出一个回忆状的对话框:【最开始确实是这样。】 【但随着任务推进,通常会出现雄性反派,白芷的戏份就会慢慢减少了。但是宿主大大您这里……】 系统突然卡顿了一下,界面泛起一阵紊乱的波纹,接着像是崩溃般跳出一连串乱码:【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它具现化出一个抓狂的小人,【他们防雄性防得跟铜墙铁壁似的!但凡有雄性靠近宿主百米之内,就会被立刻清场!特别是最近这一个月……】 光幕上突然弹出几个画面:一个试图搭讪的狼族少年被突然出现的风缠住拖走。 某位贵族公子刚朝云珩迈出一步,就被不知从哪飞来的毒针扎中了臀部。 甚至连个想送花的狐狸崽,都被谢长离拎着后颈提溜走了…… 云珩:“……” 统子哥发来的这些画面,她一个印象都没有。 这是……被她的“真心说”刺激到了?在得到她所谓的真心前,任何雄性都别想靠近半步? 咱就是说,是不是有些矫枉过正了? 云珩从思绪中抽离,抬眸看向眼前气得脸颊泛红的白芷。 “我与你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云珩语气平静,指尖轻轻拂过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白芷,你不必每次见到我都这般剑拔弩张。” “我哪样了?!” 白芷声音陡然拔高,腰间的流苏佩饰剧烈晃动。 “要你管?云珩,你别摆出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她纤纤玉指几乎要戳到云珩鼻尖,“他们敬你是狐族少主,我可不惯着你!你哪有一点少主的样子?” 林月歌适时上前一步,素白的衣袖如流云般拂过两人之间:“小芷。” 她声音轻柔,“这里不是狐族地界,莫要让狼族看了笑话去。” “笑话?”白芷冷笑一声,腕间的银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她云珩早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了!” 她猛地转向林月歌,发梢扬起一抹凌厉的弧度,“林姐姐,你怎么总是向着云珩说话?” 不远处,几个路过的狼族兽人尴尬地僵在原地。 为首的灰发青年假装对屋檐下的灯笼产生了浓厚兴趣,另一个则突然对脚下的石板路研究起来,还有个干脆仰头数起了星星,活像一出荒诞的默剧。 云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 明明站在她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会哭会笑,偏偏此刻的言行举止却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设定好的程序。 或许没那么细致入微,但“找云珩麻烦”这个核心指令,一定是被深深烙印在她们的意识深处。 就像提线木偶,看似自由舞动,实则每一个动作都被无形的丝线牵引。 云珩听着两人争执,轻轻叹了口气。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狐族族长之位本就不属于我,我这辈子只想当个闲散之人。堂姐,白芷,我先告辞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既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份救世主般的热忱,去帮她们挣脱监管者的设定桎梏。 最多不过是私下见面时,隐晦地提点一两句罢了。 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白芷似乎被林月歌训斥过,此刻抿着嘴,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方才……是我不对。” 她说完就扭过头。 林月歌温柔地搭上云珩的肩膀:“小妹,小芷已经知错了,你就别同她计较了。” 云珩闻言轻笑,目光掠过白芷气得泛红的耳尖:“堂姐,我并未生气。” 她顿了顿,眼神坦然,“相反.,白芷说得没错。我从前确实做过不少荒唐事,这是事实,没什么好辩驳的。” 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动怒实在不值。 本就只剩不到五年的光阴,还有那么多未完成的事,怎能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林月歌明显怔住了,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她朱唇轻启正要说什么,云珩已经后退半步,笑容疏朗:“堂姐,我真的该走了。等明日大典结束,若你们还在啸月峰,我带着朋友请你们吃好吃的。” 走出不远,身后又飘来白芷刻意压低的声音。 “林姐姐,我就说不能对云珩太好!你看她那副样子,不就是炫耀明天能当指引官吗?” 云珩脚步一顿。 这破设定! 她在心中暗骂。 哪有这样催任务的? 让宿主自己发挥主观能动性不好吗? 整天用设定好的反派催催催,哪个打工人受得了? 暮色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云珩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风卷起她鬓边的碎发,也带走了身后渐行渐远的争执声。 第114章 谁在操控我的情绪? 次日卯初,天光未亮,啸月峰上已是火光通明。 狼族新任祭司身着繁复的祭袍,脸上涂着神秘的图腾彩绘,在祭坛前踏着古老的舞步。 他沙哑的嗓音吟唱着晦涩难懂的歌谣,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远古的回响。 火光在他银白的发辫上跳动,腰间的骨饰随着舞步叮当作响。 “吉时已到——”祭司突然停下舞步,高举双臂,声音在山谷间回荡,“请指引官洒圣水,祈求天灵赐福!” 云珩深吸一口气,从祭坛侧方缓步走出。 她右手持着翠绿的柳枝,左手捧着雕有狼纹的葫芦瓢,银白色的礼服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晕。 柳枝轻点圣水,水珠在火光映照下如同碎钻般闪烁。 走两步,柳枝向左轻点。 然后走三步,向右轻洒。 如此反复,直到祭坛中央的天灵神像。 圣水据说是从天灵圣殿求取而来,但云珩闻到的,分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湖水气息。 在她身后,祈福的乐声渐起。 苍敏身着缀满银铃的舞衣,在奏乐队伍中翩然起舞,每一个转身都带起清脆的铃声。 再往后,是被八名壮硕狼族抬着的寒婷首领。 她端坐在雕花木椅上,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如水,身后的侍卫们手持骨矛,警惕地扫视四周。 从寒婷居所到祭坛的这条路上,早已挤满了前来观礼的兽人。 他们安静地站在道路两侧,火光映照下是一张张肃穆的面孔。 有年迈的狼族老者拄着骨杖,有母亲怀抱着幼崽,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视着这场神圣的仪式。 当队伍即将抵达祭坛时,云珩在人群中看到了站在最前排的林月歌和苍离川。 在他们身旁,折玉安静地立着。 白芷虽然也来了,却明显站得离众人稍远,红唇紧抿,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云珩心下了然。 能让这些人都聚在此处,多半是因为苍离川的身份。 作为寒婷首领的儿子,即便已经成家,他的面子在狼族还是不容小觑的。 然而,就在云珩踏上祭坛中央台阶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冲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想要将手中的圣器狠狠摔碎,想要扯下这身华服,想要不顾一切地逃离这个被火光笼罩的牢笼。 理智在脑中尖锐地鸣响,提醒她这绝非正常。 但那股冲动来得太过猛烈,转瞬间便吞噬了她的理智。 云珩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水瓢边缘在她掌心压出深深的凹痕。 就在她抬起手臂,即将把圣水泼洒一地的刹那—— 一只无形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腕。 那触感冰凉如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云珩胸腔中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冲破喉咙,却听见耳边响起一声轻笑: “中招了呀,云……大小姐~” 那声音清朗如泉,尾音却拖得绵长,带着几分戏谑。 云珩心头火起,这分明是在嘲讽她! 就在怒意即将爆发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忽然钻入鼻尖。 像是初春的柠檬,又似晨露中的薄荷。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方才还翻腾不止的怒火,竟如退潮般迅速消散。托着她手腕的力道也随之消失,只留下一句若有似无的耳语: “云少主,纵使是亲人,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要拿过去所学用于现在。不然,你会死得很惨~” 云珩余光扫过两侧,发现围观的兽人们神色如常,似乎完全没听见这神秘的声音。 她强压下心中惊疑,迅速调整表情,继续朝着祭坛顶端的天灵神像走去。银白的礼服在火光中流转,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而在祭坛之下,林月歌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衣袖,贝齿紧咬下唇,一缕血丝从唇边渗出。 她正在竭力维持着某种无形的联系,不让灵赋的反噬更加严重。 但……为什么? 云珩明明没有灵赋,若是比她更强的兽人出手干预,不可能不被发现。 那究竟是谁,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地化解了她的术法? 林月歌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搜寻,却只看到一张张沉浸在仪式中的虔诚面孔。 风卷着火星掠过她的鬓角,也带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惶。 苍离川通过血契感受到了疼痛。他侧目望去,只见林月歌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雌主,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苍离川压低声音问道。 林月歌凝视着祭坛方向,勉强勾起唇角:“许是昨夜没睡好,不碍事。”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指节都泛着青白。 苍离川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只道了声“好”,便转回视线。 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动,映照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远处,白芷死死盯着祭坛上的云珩,眼中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若不是仗着狐族少主的身份,云珩怎配担任如此重要的指引官? 她暗自咬牙,恨不得此刻就有什么意外发生,让云珩当众出丑! 祭坛上,火光冲天。 新任祭司的骨铃在夜风中叮当作响,苍敏带领的舞者踏着古老的步伐,银饰在火光中闪烁。 寒婷首领缓步登顶,银灰色的长发在圣水中浸染。 围观的兽人们屏息凝神,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偶尔打破寂静。 两个时辰后,大典终于结束。 云珩机械地跟着人群离开祭坛,思绪却飘向方才的异常。 那股突如其来的愤怒有人搞鬼是肯定的。 但她并非全然相信那个神秘出现的声音。 若是真,在场与她有关联的,不过四人。 折玉的灵赋是御风。 苍敏说过苍离川的灵赋只能传送他人。 剩下的林月歌和白芷中,必有一人能操控情绪。 云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只想安稳度过余生,为何就这么难? 回去就和阿爹阿娘商议,她暗自下定决心,必须在除夕前定下族长人选。 别再把她当对手了。 真的。 她只想躺平养老,收收晶币,种种菜,不想要惊天地的救世生活。 第115章 云珩,你成家太早了 苍敏兴冲冲地跑过来,脸上的狼形面具被她推到了头顶,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 “感觉怎么样啊云珩?是不是比你们狐族的继任大典要庄重多了?” 云珩看着这个本该在天灵圣殿的人,挑了挑眉:“你不是应该跟着寒婷首领去叩谢天灵吗?怎么还在这里晃悠?” 苍敏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腰间的狼牙饰品叮当作响,“有祭司和长老陪着就够了,少我一个不少。” 她突然凑近,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讨食的小狼崽。 “你之前说要请我吃的东西呢?现在总该兑现了吧?” 云珩一怔:“你就为了这个不去天灵圣殿?” “怎么可能!”苍敏夸张地瞪大眼睛,却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虽然吃的占了一小部分原因啦……”她压低声音,“主要是我阿娘他们得一步一叩首地去天灵圣殿,途中不能睡觉不能进食。从啸月峰到那儿最快也要七八天,我可受不了。” 说着,她一把拽住云珩的手臂就往人群外拖:“快走快走!再不走又要被折玉绊住了。” 她撇撇嘴,“你现在都不像你自己了。” 云珩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失笑道:“你比我还了解我自己?” 苍敏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虽然我没见过,但……反正现在的你和以前判若两人。” “以前的云珩哪儿会在意别人怎么看?现在呢?就算是长老天天逼你学那些枯燥的礼仪,你也从没抱怨过一句。” 她促狭地眨眨眼,“不是成家害的,还能是什么?” 苍敏越说越起劲,短发随着她夸张的动作来回摆动:“说真的,云珩,我觉得你成家太早了。” 她歪着头,“虽然现在的你也很好,但比起传闻中那个自由洒脱的你,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要不你把他们都休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敏姑娘,”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突然插入,折玉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日光为他银白的发丝镀上一层柔光。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他唇角含笑,眼神却带着几分警告。 苍敏丝毫没有被人抓包的尴尬,反而叉腰反驳:“你居然偷听我们说话!” 她转头对云珩挤眉弄眼,“看吧,我就说该好好考虑我的提议。” 折玉缓步走近:“雌主,日子是我们自己在过,何必在意他人评说?” 眼看两人又要争执起来,云珩连忙打圆场:“既然大家都在,不如一起去用膳吧。” 她摸了摸空瘪的肚子,“忙了一上午,也该填饱肚子了。” 正说着,她瞥见林月歌和白芷朝这边走来,便扬声招呼:“堂姐,你们也一起来吧,正好尝尝我的手艺。”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清雅阁走去。 刚到清雅阁院门前,云珩正要生火做饭,苍敏却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拦住:“不行!” 她张开双臂,像护崽的母狼,“这里是我阿娘从前的居所,绝不能见半点火星!” 众人面面相觑。 最终,在苍敏的坚持下,一行人又转道去了后山一处开阔的平地。 火光映照下,折玉和苍离川正蹲在临时搭建的灶台旁忙碌。 另一边,涂明疏正安静地削着土豆。谢长离则穿梭在附近的灌木丛中,指尖轻触各种香草,偶尔俯身采摘猫。 他们俩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干活儿。 女生们围坐在一块平整的石板旁整理餐具。 云珩将带来的碗筷一一摆放整齐,林月歌正细心地擦拭着竹筷,白芷则在一旁清点食材。 起初气氛还算融洽。 苍敏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狼族祭司跳舞时的滑稽模样,逗得众人忍俊不禁。 然而好景不长,当白芷从包袱里取出一条风干的鹿肉时,苍敏的脸色骤变。 “这肉——”苍敏猛地站起,“你从哪里拿的?” 白芷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当然是粮仓啊,不然还能是哪?” “你!”苍敏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不去偷你们狐族的粮仓?凭什么动我们狼族的过冬储备?” 她一把夺过鹿肉,声音拔高了八度,“说好的和平共处,就是让你来当贼的吗?” 白芷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明明是你催着要肉!我问你去哪拿,你说除了粮仓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现在倒来怪我?” “狡辩!”苍敏狠狠将鹿肉摔在地上,“真会狡辩!” “是你自己说不清楚!”白芷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只拿了两条而已,你刚才不也吃得很香吗?” 她突然指向苍敏腰间的钥匙串,“再说了,钥匙就在你身上,我哪来的本事偷?” 苍敏气得浑身发抖,眼看就要朝白芷挥去。 “苍敏。”苍离川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人之间,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中投下一片阴影,“这件事你也有责任。” 他灰色的眼眸中带着警告,“不能这样对待狐族的贵客。” 另一边,林月歌轻轻拉住白芷的手臂,声音温柔:“小芷,无论如何,擅自动用狼族过冬储备都是你的不对。” 她指尖轻抚白芷紧绷的背脊,“回去后,记得拿双倍的肉来向小敏赔礼。” 两人一个劝一个,场面渐渐平息。 云珩全程默不作声,只是专注地啃着手中的烤土豆,眼睛却亮得出奇——这场戏码实在精彩。 表面上是白芷和苍敏的争执,实则暗藏玄机,分明是以林月歌为首的狐族势力与苍离川代表的狼族权威之间的较量。 更让云珩意外的是,她敏锐地察觉到苍离川对林月歌的态度并非如表面那般恩爱。 火光映照下,苍离川虽然站在林月歌身侧,却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当林月歌说话时,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游移,仿佛在刻意避开什么。 有点儿像折玉他们对待自己的方式,却又有些不同。 云珩咬着土豆,若有所思地观察着这对看似恩爱的夫妻。 苍离川对林月歌有点儿怪,林月歌对他,却是和其他雌主对兽夫那般一样。 她看着,又掰了块土豆塞进嘴里。 第116章 除我以外,影阁兽人凶残成性 “咻咻——” 一阵细微的嗅闻声突然在耳边响起,云珩猛地转头,发现谢长离不知何时凑到了她手边,正像只警惕的猎犬般轻嗅着。 她皱眉一把推开他的脸:“你干嘛?” 谢长离眯起那双幽绿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危险的光芒:“你手上……” “我手上?”云珩疑惑地翻转手掌,手指纤长白皙,“挺干净的,也没受伤……” 她突然想到什么,声音一沉,“难道是中毒了?” 话音未落,涂明疏就像块粘人的膏药般贴了过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你若中毒,我怎会不知?” 他声音甜腻得令人发毛,“雌主可要当心,这是某些雄性惯用的、引起你注意的下作手段。” 云珩嫌弃地起身,拍了拍衣袖:“虽然入秋了,但我还是怕热。” 她利落地挪到折玉身边坐下,“你好好坐着,别靠过来。” 明明就能好好说话,偏要整出这些死动静。 折玉没说什么,只是替云珩整理了衣服,并将烤好的鱼肉递给她。 谁知谢长离又一次凑近,这次直接牵起她的左手轻嗅。 云珩刚要发作,他却突然放开,冷哼一声:“影阁里的兽人个个凶残成性,拿钱办事,你最好别被他们和善的表象骗了。” 他的瞳孔在火光中收缩成细线,“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云珩挑了挑眉:“你在说你自己?” “废话,”谢长离咬牙切齿,“除了我。” 云珩但笑不语。 她知道那道声音是来自哪儿了。 不过,影阁的兽人帮她是因为什么? 她可不会傻到觉得因为谢长离。 影阁么,就像谢长离说的那样,凶残无情,利益至上。 没给足好处,会这样帮助陌生人吗? 还是说……有人悬赏她? 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显然激怒了谢长离。 他烦躁地抓乱了自己黑色的短发:“我是认真的!你没离开过有狐部落,根本不知道影阁是什么地方。” “那要不……”云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带我去见识见识?这样我不就知道了?” “什么?!”谢长离的声音陡然拔高,惊飞了树梢的飞鸟,“你要去影阁?!” 这声惊呼成功打断了另一边白芷和苍敏的争执。 两人同时转头,连带着林月歌和苍离川也投来诧异的目光。 火光映照下,众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交织成一幅诡异的图画。 云珩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烤得金黄的鱼肉,油脂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漫。 她神色平静道:“既然危险,那我现在就不去了。” 谢长离危险地眯起眸子:“现在?” 他的睫毛在火光映照下投下一片阴影,“你还打算以后去?” “等我灵赋觉醒的那天吧。”云珩用竹签轻轻拨弄着鱼骨,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明日天气,“到时候有你陪着,想必能在影阁来去自如。”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一丝黯然。 这句话说得轻巧,却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个月,除了资源点不断增加,灵赋激活的事却始终杳无音讯。 折玉温润的声音突然插入:“雌主为何想去影阁?” “好奇罢了。”云珩将鱼骨丢入火堆,火星噼啪炸开,“我从未踏出过有狐部落,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她望向远处被夜色笼罩的山峦轮廓,“之前和沈烬提过,他说太危险。但在啸月峰的这些天让我觉得,还是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云珩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我不想等到生命尽头时,发现自己只见过有狐部落那么一小块天地。”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场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林月歌最先打破沉默,她掩唇轻笑:“小妹,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堂姐,”云珩直视着她的眼睛,火光在瞳孔中跳动,“有时候意外比明天来得更快。” 她摊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更何况我没有灵赋护身,肯定比你们都死得早。所以更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去看看这个世界。” 云珩的目光扫过众人各异的神色,忽然觉得嘴里的鱼肉失去了滋味。 她随手将剩下的鱼扔进火堆,看着火焰瞬间将其吞噬,就像命运随时可能将她这个异世来客吞没一样。 苍敏听了,咂了咂嘴:“我就说是成家害的。云珩,以前的你哪会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瞳中闪过一丝不解,“听着怪让人难受的。” 云珩余光瞥见涂明疏的手指已经微微抬起。她心头一紧,连忙开口:“和他们没关系。”声音刻意放柔了几分,“你所见所闻的,未必就是完整的我。” 她歪了歪头,火光在眼中跳动,“就像现在,你怎么能确定我说的这些话都是真心,而不是一时兴起编的玩笑话?” 苍敏愣住了,眉毛高高扬起:“你刚才说的……都是假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云珩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或许吧。” “故弄玄虚。”白芷冷哼一声,红唇撇了撇,却没再继续纠缠。 云珩不在意地笑了笑,伸手拉住苍敏的手腕,将她拽回旁边坐下:“我们几个以后像这样围坐篝火吃饭说笑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还是别说那些扫兴的事了。” 林月歌低垂着眼眸,这些话本应该由她说才是。宽大的袖口中,她的指尖不着痕迹地轻轻一勾。 “云珩,你别假惺惺了!” 白芷突然像被什么附体般猛地站起,手中的烤土豆滚落在地。 她抄起一根燃烧的木柴,火星四溅间朝云珩狠狠掷去。火光在她赤红的瞳孔中疯狂跳动,映出一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那根带火的木条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云珩下意识侧身避开,却还是被飞溅的火星烫到了手背。 她吃痛地皱眉,抬眼看向突然发难的白芷,却发现对方的眼神涣散,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般。 找到了。 拥有操控他人情绪的灵赋拥有者——林月歌。 第117章 火的灵赋初现 “小芷!”林月歌适时地惊呼一声,作势要去拉她,却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指尖又轻轻一颤。 白芷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踉跄着又要去抓第二根木柴。 她的动作僵硬得不自然,嘴里却还在不停咒骂:“装模作样的贱人!你以为这样就能当上族长!” 云珩无语:“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下任族长根本不是我,你怎么还揪着不放?” 白芷嗤笑:“谁知道你说的真假?” 她说着,又是一根木柴朝云珩丢去。 只见一道绿色风刃划过,精准地打落了白芷手中的木柴。 折玉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白芷姑娘,请自重。” 云珩揉了揉被烫红的手背,目光却若有所思地看向林月歌的方向。 这位心善的堂姐正焦急地拉着白芷,脸上写满了担忧,演技堪称完美。 搁现代,演技绝对吊打一众流量女星。 “小妹……”林月歌面露愧疚,“都是我的错,不该没看住小芷,让她又说出这种话。” 她眼中泛着盈盈水光,看起来格外真诚。 “不碍事。”云珩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眼底却不见笑意,“堂姐你们继续用膳,我去集市上狼外婆的医馆买些清凉膏。” 她转身欲走,忽然感觉右手背一凉。 低头看去,涂明疏不知何时已经在她烫伤处抹了一层黑乎乎的药膏。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薄荷清香,瞬间缓解了火辣的痛感。 “你不要告诉我……”云珩挑眉,“你觉醒了预知灵赋,早就知道我会被烫伤,所以随身备着药?” 涂明疏眼睛微眯,指尖在她手背轻轻摩挲:“若我说是,你会如何?” 云珩不假思索:“那就帮我预知一下,我什么时候能有灵赋,还有……”她顿了顿,“什么时候会死。” 涂明疏突然捏住她的脸颊:“一个兽人只能有一种灵赋,想什么呢?” 他语气亲昵,手上的力道也轻。 云珩抬眸直视他:“你当我没听过霜铃长老的双灵赋传说?” 折玉适时介入,轻柔地将涂明疏的手从云珩脸上移开:“像霜铃长老那样的根骨千年难遇。”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帕子仔细擦拭云珩脸上残留的药膏痕迹,“涂明疏是毒医,随身带着各种药膏再正常不过。” 涂明疏闻言冷笑一声:“你倒是了解得很,连我随身带什么药都一清二楚?” 他故意将沾着药膏的手指在云珩腕间暧昧地摩挲,“不过雌主身上的伤,还是我最清楚该怎么治。” 谢长离不知何时已闪身到云珩另一侧,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这边带:“毒医?” 他的瞳孔危险地眯起,“我看是趁机占便宜的登徒子才对。” 说着用帕子将云珩手背上的药膏擦掉:“这药里掺了迷魂草,你以为我发现不了?” 涂明疏道:“是毒药,也是解药。谢长离,你杀人惯了,就不要把阴暗心思都放在其他人身上。” 折玉的衣袖无风自动,一道清风将两人隔开:“二位若是想切磋,不妨另寻他处。” 他温润的嗓音里带着罕见的冷意,“雌主手上的伤需要静养。” 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苍敏站在一旁,眉毛几乎要扬到发际线。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亲眼所见远比传闻震撼百倍。 就在一刻钟前,她还信誓旦旦地说云珩成家太早,可现在…… 几个平日里或清冷孤傲、或狠厉危险的雄性,此刻竟为云珩争风吃醋到这种地步。 苍敏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不理智了,她默默把“劝云珩休夫”的念头咽了回去,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该找几个兽夫。 “够了!”云珩猛地抽回手,手背上的药膏被蹭得斑驳不堪,露出下面红肿的烫伤。 火辣辣的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她看着眼前三个剑拔弩张的男人,又好气又好笑:“你们三个——” 话音未落,一阵灼热的气浪突然从背后袭来。 云珩转头,只见方才白芷丢出的木柴不知何时引燃了枯叶堆,火势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跳跃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灌木,火星随风飘散。 “怎么着火了!”苍敏的尖叫声划破天空,“快救火!前面也是狼族的粮仓!” 若是粮仓被毁,这个冬天不知要饿死多少族人。 云珩看着迅速蔓延的火势,当机立断:“谢长离,你立刻带苍敏去找啸月峰的水系灵赋兽人!” 谢长离却纹丝不动:“来不及了。” 他指向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树梢,“火借风势,普通水系灵赋根本压制不住。” “那就找火系灵赋的兽人!”云珩急得声音都拔高了,“同属性的火灵赋总能控制住火焰吧?” 苍敏闻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狼族拥有火系灵赋的……” 她声音发颤,“除了我阿娘,就只有三长老。可他们都在去天灵圣殿的路上,中途绝不能折返……” 云珩简直要被气笑了:“首领继任仪式比整个部落的粮仓还重要?” “这是神谕……”苍敏脸色惨白,“违反神谕,会给整个部落带来灭顶之灾。” 林月歌适时上前,温柔地揽住苍敏颤抖的肩膀:“当务之急是趁火势未到,先抢救粮食。” 她转向众人,“能救多少是多少。” 几个兽人闻言立即行动。 唯独谢长离仍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盯着云珩。 “你怎么还不动?”云珩急得跺脚,“你的灵赋最适合搬运物资了!” 谢长离上前一步,影子将云珩完全笼罩,“若不看着你,你定会做出什么危及性命的事。在这一点上,他们两个完全理解。” 云珩气结:“我没那么傻。” “是吗?”谢长离笑一声,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拇指摩挲着那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谁割腕刻字让我们回来?”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又是谁在前些天的和谈……” “停!”云珩猛地抽回手,“行,你爱待着就待着!” 云珩站在肆虐的火势前,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她脸颊生疼。 她紧握双拳。 明明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胸口发闷。 那些在火场中穿梭的身影,即便有灵赋护体,也难免被火星灼伤。 云珩狠狠咬牙,伸出手,隔着一段距离感受那狂暴的火焰。 为什么她的灵赋迟迟不激活? 若是有操控火焰的能力,此刻哪还用得着让大家冒险? 热浪舔舐着她的指尖,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疼痛,反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在这时,云珩耳后突然浮现出一道赤红的火焰图腾。 她只觉得耳后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在皮肤下燃烧。 【叮!】 【恭喜宿主触发激活火系灵赋的事件——浴火涅盘!】 云珩心头狂喜,来不及多想,立刻按照游戏里的记忆结出手印。 只见肆虐的火龙突然温顺下来,化作无数细小的火苗,如百川归海般朝她掌心汇聚。 然而就在火焰完全收束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云珩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里,只听到谢长离撕心裂肺的喊声:“云珩——!” 她的身体如断线木偶般向后倒去,耳后的火焰图腾渐渐隐没在众人的惊愕神色中。 第118章 似梦非梦,似假非假(上) 云珩感觉到昏昏沉沉,恍然间,她发现自己竟站在一间潮湿阴冷的石室里。 “滴答——” “滴答——” 水滴声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云珩循声望去,看见比现在年轻些许的霜铃婆婆正站在一座冰床前,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珩儿……”霜铃婆婆颤抖的手握着一把骨刀,“原谅外婆将焰灵封在你体内……” 冰床上躺着一个蜷缩的幼崽——那分明是年幼的自己! 小云珩紧闭着眼睛,也不知是昏迷还是睡着。 “我不能害了其他幼崽……”霜铃婆婆举起骨刀,刀尖对准了幼崽的心口。 云珩皱眉,不害了别人,就拿自己的亲外孙女献祭吗! 这叫什么道理! 她想冲上去阻拦,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想大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般发不出声音。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石室里格外刺耳。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云珩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生生剖开。 真实的痛感让她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呜……” 与此同时,冰床上的幼崽发出痛苦的呜咽。 霜铃婆婆拿出一个坠子,默念了什么,只见一团赤红的雾气从坠子里涌出,顺着伤口钻入幼崽体内。 云珩发出无声的惨叫。 她感觉有岩浆在血管里流淌,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 不远处的冰床开始融化,腾起阵阵白烟。 就在她即将昏厥时,石门突然被推开。 年轻的绯湄长老冲了进来,却被白木长老死死拦住。 “阿娘!”绯湄的声音带着哭腔,“珩儿这辈子都要承受没有灵赋,被他人嘲讽的痛苦,您真的忍心吗?” 霜铃婆婆擦去眼泪,声音却异常冷静:“这是神谕。若你能找到同命格的幼崽,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她顿了顿,“但你心软,时间也来不及。绯湄,舍一人救整个灵息大陆,这个选择,你应该明白。若神谕所说命格之人是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云珩疼得视线模糊,却还是扯出一抹冷笑。 这就是统子哥从未提及的需要激活的火灵赋真相吗? 那冰系灵赋呢? 她体内还封印着什么? 意识即将消散之际—— “哗啦!” 一盆刺骨的冰水当头浇下。 “咳咳咳!”云珩猛地惊醒,冰冷的水顺着发丝滴落。 她剧烈咳嗽着,睁开眼对上一张银质面具。 面具后的眼睛漆黑如墨,不带一丝温度。男人穿着黑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 云珩这才注意到,自己正被铁链锁在一张刑椅上。 四周昏暗的牢房里摆满了各种骇人的刑具。 “老大问你话呢!”一个虎耳少年恶狠狠地踹了脚刑椅。他缺了只耳朵,伤口狰狞地外翻着。 云珩瞳孔骤缩。 这里是……游戏里的影阁?! 她在心里疯狂呼唤系统,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面具男俯下身,冰冷的金属贴在她脸上:“你就是有狐部落的少主,嗯?” 这个声音……谢长离?! 云珩想要开口,却发现和刚才一样,说不出话。 紧接着,她听见自己用挑衅的语气回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劝你最好现在就放了我。” “呵。”谢长离低笑一声,指节分明的手指转动着一把银色小刀。 “进了影阁的兽人……”他突然收住刀势,刀尖直指云珩咽喉,“从来没有能活着出去的。” 他说完,便收起刀,转头对虎耳少年吩咐道:“看好她,别让她死了。” “是!”少年绷直了身体,琥珀色的兽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云珩,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然而在谢长离刚离开不久,异变陡生。 一缕白烟从门缝渗入,虎耳少年刚皱起鼻子,就“咚”地一声栽倒在地。 房门被猛地踹开。 方才离开的谢长离去而复返,却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带着伤痕的脸。 他踉跄着冲到云珩面前,气息紊乱:“你……你也是被抓来的兽人吗?” 云珩听见自己脱口而出:“不是。我是谢长离他姐。”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样是为了修炼灵赋。” 云珩:“……” 好嘛。 这是她走的主线剧情,和谢长离的初见。 卡关了好多次,才在连续的两次都选择了选项二。 但她在异世界待的好好的,怎么到了游戏世界? 还没等她想明白,眼前的谢长离已经露出游戏里那个标志性的怔愣表情,随即展颜一笑。 他利落地解开锁链,一个打横将她抱起。 按照游戏剧情,接下来他们应该会撞上囚牢外面的广场上,那尊丑陋的雕塑神像才对。然而就在即将跃出的瞬间,周遭的景象突然扭曲模糊。 云珩发现自己又被绑了。 不是囚牢,是床榻。 四肢都被柔软的绸缎绑着。 锦缎帷帐垂落,烛火在琉璃灯罩中摇曳,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暧昧不明。 突然。 胸口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她颈窝里抬起,修长的手指狠狠地捏着她的下巴,开口的声音却是令人心碎的哽咽。 “阿珩……” 这声音喊得云珩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明明起了游戏id,偏偏游戏实名认证后,男主就开始叫她的名字了。 玩游戏时不觉得,反正也没声音,但现在,她想求一双没有听过的耳朵。 花宴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我不在乎你爱多少人,只要分我一点点爱就好……” 他摩挲着她的嘴唇,声音越来越低,“可是,你怎么能……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 “连一点点爱都不给……” 云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好极了。 这是氪金648的sp卡面【宴锁庭深】。 还没等她回忆当时的选项,唇上忽然一疼——对方狠狠地咬了下来。 但是,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 这次倒是没被绑,可…… 云珩顺着插进自己胸口的利剑看去,只见持剑的沈烬脸颊绯红,炽热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雌主,我们一起死……也算圆满……” 无语了。 主线第六章沈烬的分支剧情。 为了让沈烬调查金狮部落出现的“未亡人”,云珩第一次选了「色诱」的选项,结果就是他中药后一剑捅死“我”,然后就没体力,卡关了三天才过去。 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的瞬间,场景再次切换。 “阿珩~”甜腻的嗓音从左边传来,涂明疏像只大型犬凑过来,掌心贴在她的腰际,“说好的陪我,你难道要反悔?” 与此同时,右侧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折玉拿着那把玉骨扇轻摇,笑意却不达眼底:“阿珩,你向来最守承诺,对吧?是你先答应的我。” 云珩:“……” 唯一的一张三人同行的卡面——【困难选择】。 被玩家大骂后,就没再出这种卡面了。 她入坑晚,没见过当时的盛况,但好友说那段时间几乎每个平台都在骂策划不做人。 她当时选的什么来着? 下一秒。 云珩看到“她”抓着一左一右反握着两人的胳膊,直接将两人冰冻,然后…… 然后她又换了一个地点。 第119章 似梦非梦,似假非假(下) 云珩绝望地闭上眼。 行吧行吧。 排,也该排到萧雪衣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温馨的小木屋里。 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还摆着个正在煮茶的小火炉。 这岁月静好的假象让云珩后背发凉。 “阿珩,你不乖。” 温柔似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萧雪衣一袭白衣,手里把玩着个翠绿的小玉瓶,脸上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得。 是sp卡【囚雪为牢】。 在知道《feral love》是统子哥选宿主的工具之前,云珩和所有玩家一样,以为制作组是在尝到强制爱剧情,得到高流水的甜头后,才给每个男主都安排了类似戏码。 而萧雪衣……作为生日最晚的男主,他的sp卡剧情简直是黑暗系集大成者。 有人爱得要死,也有人骂制作组玩脱了。 毕竟谁能想到表面温润如玉的医师,背地里会用药把“我”调教成离不开他的傀儡,只要记忆有复苏现象,就喂药? 剧情开始就是“我”和隔壁的大婶去集市回来晚了,结局根据玩家的选择不固定。 网上流传的结局有八九个版本。 云珩记得她达成的结局……好像是反杀萧雪衣,让他成为傀儡,伺候“我”了。 “阿珩,乖,吃了药就好了。”萧雪衣倒出一颗猩红色的药丸,缓步朝她云珩走去。 云珩突然发现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 她猛地起身,一巴掌拍飞了那颗药丸。 “吃你个大头鬼!”她抄起桌上的茶壶就往萧雪衣脸上砸去,“这么爱下药,你自己怎么不尝尝?!” …… “雌主,你梦见什么了?” 低沉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珩下意识就要回答:“我梦……” 话到嘴边突然一个激灵,她猛地睁大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熟悉的竹屋床上。 围在床边的是折玉和谢长离。 “看来不是涂明疏,就是萧雪衣。”谢长离抱着手臂,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云珩,你是不是梦见他们俩逼你吃药了?懂医的都是小人,你要离他们远一些。” 云珩瞥了眼不远处的萧雪衣,对方正面无表情地捡起银针。 她刚才……推的是他? 云珩揉了揉太阳穴,“我们刚才不是在啸月峰的祭坛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折玉上前一步,“雌主,你已经昏迷七天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都很担心。族长和绯湄长老都说要去找狼族要个说法。” “七天?!”云珩差点儿从床上跳起来,她立刻在脑海中呼唤:「统子哥,他说的是真的?」 系统立刻回应:【千真万确啊宿主大大!我都快急疯了,差点以为你要死翘翘了。】 它甚至都开始计划找下任宿主了。 【萧雪衣和涂明疏为了怎么救你天天吵得不可开交,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刚才的经历都只是一场梦? 云珩不自觉地捂住左胸,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霜铃婆婆刺穿的剧痛。 若是梦,但灼烧感以及所有东西却真实得可怕。 焰灵……封印…… 要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梦境,还是像苍敏说的不存在的记忆一样,是已经被蚕食的记忆,得找个机会试探一下绯湄长老。 若求证焰灵封印为真,梦里与他们相处的那些事情,或许是她被蚕食掉的记忆。 但这又说不通为什么会和游戏剧情一样。 云珩有些烦了。 别人的穿越目的很明确,她呢? 不仅任务奇葩老套,现在竟然察觉到有更大的阴谋发生在她身上,甚至连安稳过完剩下的四年多都没有办法实现了。 她就想稳稳当当地过日子,不想要惊心动魄的人生,怎么就那么难! 折玉敏锐地察觉到云珩神色不对,“雌主可是哪里不适?” 他声音轻柔,一双眸子里盛满担忧。 “没事。”云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就是突然听说昏迷了七天,有点吓到了。” 她抬头看他,“那天我晕倒后……还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了吗?” “还能有什么?” 谢长离抱着双臂靠在一边。他嗤笑一声,“就是你突然觉醒火灵赋,把那场火灭了,吓了我们一跳。”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谁知道你转眼就昏到现在。” 云珩不自觉地打量起眼前的谢长离,和梦中那个影阁杀手对比起来。 眼前这个虽然同样毒舌,但眉宇间多了几分鲜活气。或者应该说:活人感。 “你怎么这么盯着我?”谢长离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耳尖微微发红。 “我在想……”云珩话说到一半,正好萧雪衣走过来执起她的手腕诊脉。她任由他动作,继续道:“你在影阁会是什么样子。” 谢长离脸色骤变,眉头拧成一个结:“你还想去影阁?” 他声音陡然提高,“从灵赋觉醒到熟练掌握,需要勤加练习多年,你想去,等个三五年后再说。” “我觉得……” 云珩话刚起头,突然感觉手臂一凉。余光瞥见萧雪衣不知何时已经取出银针,正稳稳地扎进她的穴位。 她不由得挑眉。 人都醒了怎么还扎针? 谢长离问:“你觉得什么?把话说完。” 云珩刚要抬手比划,萧雪衣的手指突然收紧,扣住她的手腕。 “别动。”他声音清冷如霜,“针还没取,当心出血。” 折玉的目光在萧雪衣手上停留片刻,眸色渐深:“萧雪衣,雌主无伤无病,需要这般谨慎地扎针?” 云珩差点笑出声。 嘴替啊,家人! 萧雪衣神色不变,扣着云珩手腕的指尖却微微用力:“你不是大夫,怎知她经脉有无损伤?” 眼看气氛又要剑拔弩张,云珩赶紧转移话题。 她刚醒,不想当调解员。 “我的意思是……”她故意拖长声调,吸引三人注意,“这么多年都没觉醒灵赋,这次可能没那么顺利。” 说着,云珩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划了个圈,“看吧,连小火星都没有。” 然而这次,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干净如初的指尖,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要知道,就算是同属性的灵赋,每个兽人的施展方式都千差万别。 通常刚觉醒的兽人需要反复练习才能掌握基础运用,哪有像云珩这样昏迷七天,一醒来就知道转手指这种特定动作的? 除非…… 她以前就有火的灵赋,只是被什么东西封印了。 萧雪衣把银针取出,却没松开她的手腕。 他抿了抿唇,道:“云珩,你以前有没有遇到过奇怪的事?” 云珩背后一凉。 啧。 一时大意,把游戏里的手势做了出来。 像她这样从没有灵赋的兽人怎么可能刚醒就会使用? 他们肯定觉得她以前有火的灵赋,后来因为某些事没了。 可她现在不想让他们知道的太多。否则,她连保命的手段都没了。 云珩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手指摩挲着下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这个嘛……让我仔细想想……” 话音未落,竹门被轻轻推开。 涂明疏端着一个青瓷碗缓步而入,碗中盛着的黑色液体冒着滚滚热气,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苦涩气味。 他的目光落在醒来的云珩身上,先是一怔,随即眉眼舒展开来,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原来雌主已经醒了~难怪萧大夫今天没有与我抢熬药的位置。” 云珩眼前一亮,立刻抓住机会转移话题:“啊!原来你是去煎药了!” 她夸张地拍了拍床沿,“我就说嘛,我晕倒怎么会少了你呢!” 谢长离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涂明疏不在你都能注意到,所以你上次说喜欢他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第120章 人嘛,要学会断舍离 云珩试着抽了抽手,萧雪衣却握得更紧了。 她调出黑化值面板,数字依然稳稳停在90%。 得,又是因为感情。 “我身边就两个大夫。”她语气平静,“一个不在,我当然要问问另一个去哪了。如果你是大夫,我也会关心你的去向。” 谢长离轻哼一声:“大夫就这么重要?” “当然重要。”云珩答得干脆,“我又不是不伤不死,生病受伤总得有人开药。大夫要是不管我,我不就等死了?” “没良心。”谢长离咬牙切齿,“明明是我把你带回来的。” 说完没入影子消失,看样子气得不轻。 云珩终于能抽回手,正要下床,折玉的手轻轻按在她肩上:“雌主想去哪?” “找我阿娘。”她理所当然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他们要去找狼族讨说法吗?我得去解释清楚,是我自己晕倒的,跟狼族没关系。” 顺便套话,看看她身上是否封印着焰灵。 萧雪衣也凑过来劝:“你刚醒,需要休息。等好些再去找绯湄长老也不迟。” 云珩一愣,看向从刚才就沉默的涂明疏,结果连他也摇头。 三比一,她只好“乖巧”地躺回去。 闭上眼时,她在心里问:【统子哥,除了他们争论怎么救我,你还听到别的消息了吗?】 【还能有什么啊(⊙o⊙)…】 云珩默默翻了个身,背对着三道灼热的视线。 白问了。 统子哥除了关心和任务有关的事,其他事根本漠不关心。 三人盯着“睡着”的云珩看了一会儿,终于陆续离开了房间。 可一离开竹屋,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涂明疏第一个发难:“折玉,绯湄长老那天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刚才为什么拦着不让她见长老?” 那天把云珩带回来后,绯湄长老听说她因觉醒火系灵赋晕倒,脸色大变,二话不说就把他们全赶了出去。 等再出来时,绯湄长老只说云珩没事,耐心等她醒来就好。 但,族长用灵赋遮掩了谈话内容,除了折玉,谁都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折玉笑得温润:“不过是嘱咐我们多照顾她罢了。” “骗谁呢?” 然而说完,涂明疏将毒针收起,勾唇笑着,“我问不出,自然有人问得出。” 折玉扇面一展,数道绿色风刃拦住他去路。 涂明疏正要发作,余光瞥见萧雪衣转身要走,故意激他:“你就不好奇?” “聒噪。” 萧雪衣头也不回,甩手就是几道银光。 他的目的只有云珩一个,旁人如何,都与他无关。 那银针跟活物似的,追着涂明疏扎,精准封住他的哑穴。 涂明疏赶紧给自己扎针解穴。 等能出声时,他突然意识到萧雪衣的灵赋也变强了。 他几乎是瞬间望向竹屋方向,天灵选中云珩,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 屋内。 云珩等了好一会儿才翻身下床。 她踮着脚尖来到窗前,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确认外面没人后,迅速换好衣服溜了出去。 然而,在快到赤焰祭坛的时候,她看到了折玉,对方仿佛早就算准她会来:“雌主这么快就醒了?” 云珩面不改色:“嗯。睡一觉好多了,所以来找我阿娘。” “一刻钟前,绯湄长老和族长去了天灵圣殿。”折玉笑意不减,“恐怕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 “他们也知道雌主的晕倒与狼族无关,已经不打算去找狼族讨公道了。” 是该说父母最了解自己的子女吗? 他向绯湄长老汇报云珩醒来的消息,结果他们决定立刻出发去天灵圣殿,向天灵求助,关于“焰灵”的封印。还说她肯定很快会来找他们,让他在这里等着,劝她离开。 云珩皱眉:“折玉,你当我好骗吗?以灵赋者的速度,往返最多四天。” 折玉收起扇子,正色道:“这次不同,他们是有要事求天灵相助,需要三步一叩首,一步步地走到天灵圣殿。” “族中事务已经暂时交给林姑娘和五位长老打理。” 云珩陷入沉思。 这样一来,白芷和林月歌应该就不会再做出那些明显被设定的反派行为了。 片刻后,她问:“是因为我的灵赋,他们才离开的?” 折玉明显一怔,随即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雌主,霜铃长老常说慧极早夭。以前没什么感觉,但是……” 他俯身,狭长的狐狸眼近在咫尺,声音蛊惑,“别想这些了好不好。我舍不得你受苦。” 云珩瞥了眼他脑袋上的黑化值进度条,简直很想为折玉竖起大拇指。 六个人,就属他的黑化值非常稳定。 ——100%,雷打不动。 “雌主?”见她不语,折玉又凑近几分。 云珩抬手抵住他的额头,将人推开:“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她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阿娘他们这样躲着她,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她体内封印着焰灵,而那些所谓的游戏剧情,很可能就是她被蚕食掉的记忆。 这还只是火的灵赋,冰的灵赋封印着什么,还不知道呢。 啧。 真够烦的。 她只想过平静的生活,怎么越来越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不到五年就要灭世,现在一窝蜂地出现是闹哪儿样? 欸?……欸! 云珩突然想通了。 这个世界迟早要完蛋,找回记忆又有什么用? 只会徒增烦恼。 人嘛。 要学会断舍离。 “呼——”云珩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折玉注意到云珩的脚步轻快,不由得问:“雌主是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吗?” 云珩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抖,转头瞪他:“你怎么跟着我?” 折玉晃了晃玉骨扇:“奉长老的命令,在他们回来前,我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雌主。” “我不需要。”云珩耐心地解释,“我又不会离开有狐部落。” “这是绯湄长老的安排。” 云珩直视他的眼睛:“折玉,我不喜欢被人跟着。如果你再这样,我只能用我的方法请你离开。” 折玉挑眉:“血契?” 云珩忽然笑了:“大祭司,‘慧极早夭’这个词也适用你。” 话落,她潇洒地挥挥手:“走了。别再跟着我了。如果有事,我会找你帮忙的。” 等筹够晶币,把酒楼装修好,有的是他帮忙的时候。 赚快钱的途径,逃不过四个字——吃喝玩乐。 上次用的是“吃喝”,这次就用“玩乐”好了。 第121章 我从没信过林月歌 两刻钟后,云珩轻车熟路地推开窈娘裁缝店的木门:“窈娘掌柜,我又来找你做衣服了~” 但是窈娘不在,只有伙计小文在整理布料。 小文抬头,看到是云珩,笑着说:“掌柜去羊族部落做衣服了,他们近日有一场盛大宴席,回来可能要半个月以后了。”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引着云珩往二楼走:“云少主若是急着要,楼上有些现成的衣裳可以看看。” 云珩道了声谢,便在二楼找起来。 可满目都是精致的鲛绡纱裙,漂亮是漂亮,但不适合举行“玩乐”的衣服。 她泄气地放下最后一件,正要下楼,突然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 “窈娘掌柜不在吗?” ……林月歌? 云珩脚步一顿,悄悄躲在楼梯拐角处。 “真不巧,掌柜出门了。”小文的声音传来。 “这样啊……”林月歌语气惋惜,又带着几分刻意,“那你能做衣裳吗?小芷生辰快到了,我想送她件新裙子。” “还有小妹……我刚才碰见折玉,他说小妹醒了……” 小文惊讶道:“云少主出什么事了?” “嘘——” 林月歌压低声音,却故意让语调上扬,听上去有些雀跃,“不是坏事,是天大的好事,小妹她……觉醒了火系灵赋。” 她故作神秘地眨眨眼,“小妹和我说过窈娘掌柜和店里的伙计待她挺好,所以我提前告诉你这件事,千万别往外说啊~” “小妹那边也别说,她现在好像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有灵赋。” 小文瞪大眼睛,连连点头。 【宿主大大,我怎么觉得林月歌这话说得怪怪的?】系统突然出声,【而且折玉明明看到你灵赋使不出来,没告诉她吗?】 云珩在心里冷笑:「你能听出来,说明还不算蠢。」 「窈娘裁缝铺每天人来人往,小文知道的这个秘密算得上大事,未必能瞒太久。到时候那些看不惯我的兽人,肯定频繁用灵赋来试探我。」 她眯了眯眼,「可我根本就没完全觉醒灵赋,她这分明是要害我,把我往火上烤。」 系统震惊了:【(?Д?)ノ】 【宿主你平时不是和林月歌姐妹情深的吗?她对你还挺照顾的……】 云珩嗤笑一声:「逢场作戏罢了,我从没信过她。」 「再说,叫声姐姐妹妹就是真感情了?你之前绑定的那些宿主,难道没告诉过你塑料姐妹花?」 折玉提醒她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完全是多此一举。 “信任”哪有那么容易给?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异世界,别人都有灵赋就她没有,要是不多个心眼,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被别人害死和她不想做任务等死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云珩想要的是后者,并为此一直努力着。 听着脚步声渐远,她故意在楼梯上踩出动静,装作刚下楼的样子。 “唉——”云珩叹了口气,一脸失望,“小文,这些衣服都不太合适,我先走了。” “云少主等一下!” 小文突然叫住她,紧张兮兮地关上门,把她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问:“听说你觉醒了火灵赋?是真的吗?” 云珩一脸茫然:“啊?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事?” 她夸张地比划了几个手势,什么都没有,“你看我像有灵赋的样子吗?” 说着,她苦笑着摇头:“我倒巴不得真有灵赋。虽然不知道是谁传的,但谢谢你告诉我,原来除了我阿爹阿娘,还有人这么期待我能觉醒灵赋。” 小文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原来林姑娘是在说反话啊。 怪不得整个部落,除了掌柜,就只有林姑娘对云少主最好了。 “云少主如果不着急,等我做完手上的活,可以帮您量身定做一套。”小文热情地说。 云珩摆摆手:“太麻烦你了,我还是下次再来吧。” 但她刚走出店门没几步,又折返回来。 小文惊讶道:“云少主怎么回来了?” “我还是觉得……”云珩不好意思地笑笑,“刚才看到的那件鲛绡纱裙实在太漂亮了。” 小文立刻会意:“是哪一件?我帮您包起来。” “就是角落里那件红色的。”云珩边说边上楼。 小文跟上去一看,顿时愣住了:“云少主怎么看上了这件?” “裙子很好看。”云珩勾唇笑着,“这么纯正的红色很少见。” 重点是,她刚才想到一个绝妙的赚钱点子。 穿成这样鲜艳的红色最能吸引人。 小文小心翼翼地把裙子取下来包装好:“给,云少主。” “多少钱?”云珩正要掏钱袋。 “不用钱。”小文解释道,“这是掌柜每月准备的赠品衣服,谁看中就直接送。这件是八月份挂出来的。” 云珩若有所思地点头。 窈娘这生意经真是有一套,难怪她这么忙。 “对了小文。”她突然想起什么,“晚上你店里的剪刀能借我用用吗?” 小文面露难色:“抱歉啊云少主,我晚上还得赶工做衣服。” “能不能等你空闲的时候借我用一下?”云珩眨眨眼,“就剪点东西,保证不耽误你干活。” “那行吧。”小文爽快地答应。掌柜的对云少主不错,而且这几次接触下来,她也感觉云少主和传闻的不一样,是个很好的人。 “只要不耽误我干活就成。” “谢啦!”云珩笑得眉眼弯弯,“晚上我再来找你。” 她背着装进包袱的红裙子,转身又钻进隔壁的杂货铺,买了一沓上好的红纸。 除了红衣,得要有个噱头。 异世界没有的剪纸就是。 云珩回到家,站在院子里,双手合十,对着西边的天空拜了拜。 ——这个方向是她学校的位置。 陈老师,我不该在您卡我成绩的时候,在学校表白墙吐槽你一个剪纸选修课要求那么多,更不该吐槽您是个多事的白胡子老头儿,没气量。 我现在明白“教育具有滞后性”这句话的意思了。 太谢谢您了,如果我能回去,一定买大礼包去学校看您。 陈老师,大恩不言谢。 云珩正拜得起劲,一抬头突然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吓得她差点把红纸扔出去。 她捂着怦怦直跳的胸口,“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花宴歪着头,眯着眼睛盯着她看:“俗话说,做了亏心事才会被吓到。少主这么心虚……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第122章 云珩,你混蛋! “我怎么可能心虚……”云珩话说到一半,突然盯着花宴上下打量起来。 她的目光太过直白,却又不带半点杂念,看得花宴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见她边看边点头,嘴角还挂着狡黠的笑。 “你该不会……”花宴警惕地后退半步,“想让我帮你种什么东西?” “放心啦~”云珩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出一条细缝,“绝对不让你干重活,就借用一点点你的灵赋,就这么一点点。” 作为套圈游戏的隐藏大奖,幻境体验一次便好。 花宴挑眉:“你要用坠子借我灵赋?” “错!”云珩晃了晃食指,“是你自己用你的灵赋,我借,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赚来的晶币我们三七分,你三我七。” 这倒新鲜。 花宴眯起眼:“我听说少主之前煮汤赚了不少,这次想要故技重施?” “秘密。” 云珩说着,便走到屋内,开始翻找起来,把红纸、笔墨纸砚一股脑塞进竹篮。 “要是提前告诉你,你偷了我的想法卖钱,我找谁说理去?” 花宴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背影,不由得失笑。 正要开口,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就像那天在沈烬家一样,毫无征兆。 云珩收拾着篮子里的东西,头也不回地问道:“怎么样?这笔生意你答……” 她转过头,看见花宴整个人蜷缩在桌边,一手死死按着胸口,一手撑着桌面。 云珩扔下篮子冲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你这是旧伤发作了?” 与此同时,她在心里飞快地问系统:「统子哥,要是我现在不管花宴,让他自生自灭,不算我故意杀他吧?」 系统发来一连串惊恐的文字:【Σ(゜ロ゜;)】 【宿主大大!姐,亲姐!您就是我亲姐!】 【姐啊,云姐,珩姐,能不能别总想着让核心人物顶着黑化值领盒饭啊!】 【求您了,亲姐,不,祖宗,我给您跪下了。】 系统紧接着发了一个跪下的表情:o| ̄|_ 云珩被吵得脑仁疼:「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你先等一会儿。”她对花宴说完,转身冲到床榻边,从枕头下摸出匕首返回。 “你想做什么?” 云珩刚抬起手,花宴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找谢长离。”云珩道,“你现在这样,只有他能最快送你去医馆。” 花宴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突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咣当”一声,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 为什么? 他并没有旧伤。 云珩见状不再犹豫,匕首在指尖一划,然后迅速结印。 几乎是瞬间,谢长离阴沉着脸出现在房中。 他盯着云珩还在渗血的手指,眼中怒火更甚:“又用这招?我说过会给你找其他联络方式,你这副身子骨经得起几次自残?” 花宴蜷缩在地上,听到这话心脏猛地抽痛,比方才更甚。 他不明白这股莫名的疼痛究竟从何而来。 以前没有过……出现不到一月。 到底是为什么? “意外比你给东西来得更快。”云珩朝地上的花宴努努嘴,“立刻带他去找萧雪衣治病。” 谢长离瞥了眼,冷笑:“上次为了折玉和沈烬,前几日说喜欢涂明疏,现在又为了花宴,还让我带他去找萧雪衣?” “云珩,你的心是一口大锅吗?装得下这么多人?” “去不去?”云珩懒得废话。 “不去。”谢长离抱臂而立,说完又补充一句,“血契命令也不去。” 云珩眯起眼睛:“那好,谢长离,我命令你——立刻带花宴去找萧雪衣,亲眼看着他痊愈才能离开。” 月末了,「绝对命令」还剩三次,不用白不用。 谢长离气得直磨牙:“你——” 他看见她还在渗血的指尖,皱了下眉,身子却控制不住地扶起地上的花宴。 谢长离飞快地转移视线,嘴上仍是骂骂咧咧。 “没良心,是我把你送回狐族,也是我找的绯湄长老。你倒好,醒来连句谢谢都没有,就知道变着法儿气我!” “我怎么就鬼迷心窍,被你骗了,每次都来?下次就算你血流干了,剩下一口气,我也绝不管你!” 他半拖着花宴往影子里带,临走前撂下一句痛骂:“云珩,你混蛋!” 云珩:“……” 如果没记错,这话一般是骂渣男的。 她何德何能担得起这份“殊荣”? 摇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云珩提笔开始列套圈游戏的清单。 还没写一会儿,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按在了宣纸上。 云珩顺着看去,对上了谢长离怒气冲冲的脸,“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吃了萧雪衣研制的暂时压制「绝对命令」的药?” “吃什么药?”谢长离俯身捏住她的脸颊,“花宴活蹦乱跳的,根本就没病!你连幻蜥族的伪装都能识破,怎么就看不出他在装病?” 云珩拍开他的爪子,后退半步:“他没病?” “好着呢!刚过去就好了!”谢长离抱臂冷哼,“不然我能这么快回来找你算账?” 云珩陷入沉思。 花宴刚才疼得冷汗直冒的样子不像是装的……难道……他是先服毒,等谢长离带他走后再解毒? 是药三分毒,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他到底要她的感情来换什么? 谢长离斜眼瞥见她写的清单,眉头越皱越紧:“兽筋、鲛人鳞片、猫眼石……” 他突然一把按住纸面,声音沉了下来,“你要刺杀兽人?他们把你怎么了?” 云珩回过神,耐着性子解释:“除了兽筋是真的,其他都是代称。而且兽筋集市上就能买到,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那你要这些做什么?”谢长离不依不饶。 “过几天你来帮忙就知道了。”云珩冲他眨眨眼。 “又想骗我?”谢长离一把抓起那张纸揉成团塞进袖中,“爱说不说,我才不稀罕知道!” 说完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在谢长离踏进影子消失前的瞬间,云珩瞥见他头顶的黑化值进度条,居然降到了60%! 她一脸无语。 这黑化值怎么回事? 也有叛逆期? 想让它降的时候死活不动,甚至还往上升。现在不想它降了,嘿,反倒自己往下掉。 谢长离的黑化值降得太快,折玉又纹丝不动,这两个都有大病。 看看其他四个人,那黑化值波动得多正常。 第123章 幼崽被云珩忽悠瘸了 云珩列完清单,直奔集市采购。 兽筋在这个世界就跟垃圾似的,一枚晶币能买十条。 她发挥砍价功力,硬是用八枚晶币买了一百条。 关键时刻,能省则省。 竹子她家附近有的是,不担心套圈做不成。 窗花剪纸也很顺利。 作为谢礼,云珩送了小文六张不同的窗花。 六么,六六大顺,寓意好。 起初小文不肯收,觉得这种稀罕物很贵重,云珩好说歹说才让她放心收下。 接下来五天,云珩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买材料、做手工……光是做套圈的兽筋就做坏了一多半。 等把套圈游戏的所有东西准备好,偏偏又赶上下雨,只好耽搁了两天等天晴,把积水晒干。 出摊的那天早上,云珩去找沈烬帮忙搬东西。东西太多,她一个人背不动。 谁知扑了个空,沈烬不在家。 她垂头丧气往回走,结果回去的路上,远远看见沈烬扛着石锄走来。 “你这么早就去种地了?”云珩惊讶地指着刚刚亮的天。 “嗯。”沈烬抹了把汗,“雌主说过雨后容易长野草,土豆会长不好。” 他顿了顿,“我不知你在啸月峰发生了什么,但你七日不醒,我虽着急,却不是大夫,帮不上忙,只好做些其他事。” 云珩一怔,随即笑弯了眼:“原来你真去照顾那块地了。” 沈烬一脸困惑:“不是雌主说很重要?过冬的粮食全指望它们?” “是是是,特别重要。”云珩欢快地拉住他的手往家拽,“我就是高兴你把我的话放心上了。走,先吃饭,等会儿陪我去集市。赚了晶币分你三成,就当辛苦费。” 这么对比下来,沈烬简直是最好的一个。 给任务就做,也不问原因。 — 沈烬本以为云珩要像之前那样卖些吃食,可当他站在南街空地上,看着她一件件摆出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雌主。” 他下意识挡在云珩身前,遮住那些时不时看过来的视线,“你不要告诉我,赚晶币是用容貌。” 云珩正专心数着套圈,头也不抬:“靠脸吃饭那是绝色美人干的事,我又不是。” 她把数好的套圈一股脑塞给沈烬,“帮我拿好,可别弄丢了。我数了很多遍,都是四十个。” 沈烬欲言又止。 她穿着火红长裙站在这里,却浑然不觉自己有多耀眼。 “铛——”铜锣声突然炸响,惊得沈烬一哆嗦。 “各位父老乡亲,南来的北往的,都看过来!”云珩扯着嗓子吆喝,“云珩套圈小摊限时开业!错过要等好几年!” “瞧一瞧,看一看了!” “套中就送!童叟无欺!快来看看啊!” 沈烬:“……” 神态夸张,声音粗狂。 她这样,确实算不得什么美人。 身上那件红裙也看顺眼了,和平日里做工干活的粗布衣服没什么两样。 一个幼崽拽着父亲停下脚步:“云少主,套中真的不要钱?” “那当然!”云珩拍着胸脯保证,“我能骗大家吗?退一步来说,就算我真的反悔,我阿爹阿娘岂不是要把我的腿打断,给各位个交待?” 幼崽父亲来了兴趣:“这圈怎么卖?” “一个圈一千晶币。” “什么?!”对方差点跳起来,“你不如直接抢!” “别急嘛朋友~”云珩一把拉住要走的客人,“您听我说完!这是原价,但今天新开张,您每带一个朋友来帮您砍价,就能减一百晶币!” 她故作肉疼地补充:“这样好了。大家都是族人,我亏一点儿,每位来玩的客人最多能带十个朋友,这样就能免费玩,套中东西免费拿走。” “不过……” 云珩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我得营生,象征性地收一些服务费。” “放心,不多。” 她伸出左手:“每位朋友收五枚晶币的服务费,最多才五十枚。您随便去个饭馆吃最便宜的都不止这个价,我这可是血亏啊!” 见对方还在犹豫,她又补充道:“怎么算都是您划算。怎么样?要不要让您的孩子玩一把?” 父亲还在考虑,幼崽已经双眼放光地盯着摊位后排的红纸窗花:“云少主,那个是什么呀?怎么从来没见过?” 云珩眼睛一亮,故作神秘地捂住嘴:“哎呀,小客人真是好眼力!”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兔子窗花。 “这可是我独家的窗花,贴在窗户上可漂亮了,挂在树枝上也很好看。你看这小兔子,活灵活现的~” 幼崽被这新奇玩意儿彻底吸引住了,拽着父亲的衣角不撒手:“阿爹阿爹!咱们多找点儿人,就能拿到好多圈了。我想要那个小兔子!” “欸?我还没说,小客人就发现了?真聪明!” 云珩竖起大拇指夸奖,并有意地提高自己的声音。 “没错,找的朋友越多,能玩的次数就越多,我这四十个圈全给你都行!” 幼崽被云珩忽悠瘸了,更加卖力地撒娇,父亲终于松口:“那……先玩一个圈试试?” “好嘞!”云珩笑容灿烂,“您先去叫人,我陪您孩子在这等着。” 沈烬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二字来形容了。 她这些话一套一套的。 饶是狮鹫族集市上口才最好的摊主,也不像她这样。 不一会儿,父亲带着十个人回来了,大多是雄性,只有一位雌性。 从交谈上看,是一家人。 云珩眼尖地迎上去:“这位阿婶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作为本店第一位贵客,这样吧,我再亏一些,多送您家孩子两个圈!” 阿婶连忙摆手,却是止不住地笑:“哎哟,我哪有什么福气……” “怎么会!”云珩一本正经地说,“您看您面色红润,孩子这么机灵,兽夫也这么体贴,这不是福气是什么?多少雌性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阿婶被夸得合不拢嘴,一边笑着推辞一边爽快地付了晶币。 云珩看都不看就把钱袋收好,从沈烬手里接过三个套圈递给幼崽:“小客人要站在红线后面哦~不能用灵赋,全靠自己的本事投。” 她指着地上用胭脂画的红线,眼睛弯成了月牙:“投中哪个就送哪个,绝不骗人!” 幼崽点头,拿着套圈的手跃跃欲试。 第一个,空了。 第二个,偏了,套中旁边的毛球。 第三个,终于套中了兔子剪纸。 “铛铛铛——” 云珩立即敲锣宣告,重点是让围观的兽人听见:“恭喜这位小客人套中两份物品!!” “三套中俩,命中率高得嘞!” 第124章 世上只有一个沈烬 云珩笑吟吟地把奖品递给幼崽:“小客人拿好咯,下次记得再来玩呀~” 阿婶惊讶地瞪大眼睛:“云少主,这……真不要钱?” 她看着孩子手上的红纸窗花,这么精致的稀罕物少说也得值上千晶币。 “那当然。”云珩爽快地说,“您家兽夫带了十个朋友来,完全符合今天的活动规则,只要付五十晶币服务费就行啦!” 幼崽拽了拽云珩的衣角,眼巴巴地问:“云少主,我还想玩怎么办?” 云珩蹲下身,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只要你能再找来十个朋友,想玩多少都行~” “这活动叫什么?”阿婶好奇地问,“以后还办不办?”“ “这叫……”云珩站清了清嗓子,“拼圈圈!” 她故意叹了口气,“这次只准备了三十份奖品,套完就得休息好久。所以啊,先到先得。” 此话一出,围观的兽人立刻散去,找各自的亲朋好友了。 【叮——】 【恭喜宿主触发资源点增加事件——圈粉效应,声望值+3,当前声望值为\/100】 云珩笑得更开心了,更加卖力地吆喝,吸引更多的兽人前来。 “我这就去叫人!云少主,给我留三个圈!” “阿姐!快来拼圈圈!” “哎呀你们慢点,我腿短跑不快!” …… 沈烬目瞪口呆地看着瞬间沸腾的街道,人群像潮水般涌来又散去,每个人都急着去找亲朋好友参加“拼圈圈”。 不过片刻功夫,云珩的小摊前已经排起了长龙,有的甚至还背着熟睡的小幼崽。 云珩游刃有余地维持着秩序:“大家别急!排好队一个个来!” “对对对,找满十个朋友就能免费玩。” “那位大哥,说你呢,不能插队!” …… 大家都没见过这种场面,来的兽人特别多,云珩准备的三十件奖品很快就被套完了。 回去路上还有人追着问下次什么时候再办,她没给准话,只说有空了会再搞一次。 到家后,云珩一进门就把钱袋往桌上一倒,手指一划分出三成推到沈烬面前,足足有两千枚晶币。 沈烬盯着那堆晶币,眉头微蹙:“雌主今日赚的有这么多?” 她抓起一把晶币在手里掂了掂,嘴角翘起:“聚沙成塔,水汇为海,不要小看每人收取的五枚晶币。” “虽然是免费活动,但部落能喊来的兽人有限,套圈也并非一定成功。 另一部分兽人看着别人套中了,自己一着急就更套不准了。 这钱,自然是源源而来。” 说到此处,云珩得意地挑了挑眉:“我是不是很有经商头脑?以后你跟着我呢,绝对能赚不少,想用赚到的晶币做什么都行。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帮我做工?” 沈烬听得一头雾水:“兽夫本该为雌主分忧解难。雌主为何还要这么说?” 云珩一边把晶币装进盒子藏好,一边说:“你是独立存在的个体,又不是我的傀儡附庸。而且你想做的事和我想做的事未必一样,也未必喜欢,当然要问一问。” 沈烬一愣,怔怔道:“雌主与旁人似乎不一样。” 云珩回答:“都一样才可怕。或许世上叫‘云珩’的兽人有很多人,但只有一个我。若都一样,我便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我。” 她看着他:“你也是。世上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沈烬。” 沈烬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无论在哪个部落,他都见惯了雌主对兽夫的呼来喝去,也习惯了兽人必须无条件服从的规矩。 可云珩却问他“要不要考虑”,仿佛他的意愿很重要似的。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莫名让他心头微热。 沈烬想起之前云珩让他帮忙锄地时,会说“麻烦你了”,而不是理所当然地命令。 她赚了钱会分给他,而不是全部收走。 甚至现在,她还问他愿不愿意…… 沈烬垂下眼。 ——原来,他也可以有自己想做的事吗? 他忽然有点不敢抬头,怕云珩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看到沈烬发愣,最主要的是他的黑化值正在急剧下降,云珩赶紧出声:“想什么呢?你到底要不要帮我做工?” 沈烬喉结微动,低声道:“……没什么。”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以后……雌主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明明想说的是“我愿意帮你”,可长久以来的习惯,还是让他下意识用了最恭敬的措辞。 云珩却笑了:“好。不过,不是吩咐,是合作。我是会给你发工钱的。不要这么把自己……” 她想了一会儿,说出一个词:“把自己的姿态放那么低。想说什么就直说,大不了我不爱听就再说呗。” 沈烬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让整颗心都微微发颤。 “……好。”他听见自己说。 云珩却是抿了抿唇。 得。 黑化值降到了79%。 她也没往情啊爱啊那方面的说,他到底脑补了些什么? 等等—— 云珩猛地反应过来。 本世界虽然是雌尊雄卑,但雄性不至于做不了生意,没办法养活自己,嫁人后就不同了。 兽夫基本都没什么自主权,加上血契约束,跟奴隶差不多。 她刚才那段话简直就是黑暗里的一束光。 啧。 以后一定三思再说话。 云珩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可能是摆摊累着了。” 她故意装出疲惫的样子往椅子上一瘫:“你先去休息吧。明天带你去酒楼,咱们再商量装修的事。” 沈烬点了下头转身离开,可走到门口时又停住,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雌主,要不要我煮些安神的茶……” 云珩眼皮一跳,赶紧拒绝。 “不用不用,我睡一觉便好。” 沈烬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着离开了。 看他走远,云珩揉了揉太阳穴。 黑化值下降过快未必是好事,必须得控分。 但人非草木,这件事…… 难啊。 “少主想让我帮的忙是这个?” 突然的说话声让云珩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她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花宴从窗户跳了进来。 “不算是。但你来晚了,我现在不需要你帮忙,赚的晶币也分给了沈烬。” 第125章 停,你们两个别打了! 花宴轻笑一声,腕上的铃铛声响。 云珩皱了下眉,紧接着,她突然看见绯湄长老也跟着进来了。 “阿……娘?折玉不是说你和阿爹去天灵圣殿,要一两个月才回来吗?” 花宴一愣,笑道:“落了东西回来取。听说你醒了,临走前来看看你。” “先不说这个。珩儿,你究竟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族人说几个兽人待你很好,但你除了送涂明疏的流萤,却不见你特别偏爱谁。” 云珩心里咯噔一下,阿娘从不会问她这种问题,随即立刻意识到这是在幻境里。 她尝试着调出黑化值进度条,发现看不到,也和统子哥联系不上。 真垃圾。 系统这种高维世界的存在,竟然会被异世界的幻境阻挡。 “珩儿?” 云珩回过神,亲昵地挽着“阿娘”的手臂,道:“我喜欢帮我赚钱的。” “赚钱?”花宴一愣,“兽夫的钱本就属于雌主。你若没钱,大可向他们开口,为什么要赚钱?” “他们是他们的,我是我,这不一样。我怎么能理直气壮地要他们的钱?” 话一说出口,云珩就后悔了。 这不跟刚才对沈烬说的话一个意思吗? 她清了清嗓子,委婉地找补:“我是说,没有兽人会嫌自己手里的晶币多。多赚些,日子便会好过一些。万一发生意外,他们又不在我身边,也能够……” 说到一半,她在心里又啧了声。 这话不就相当于暗示他,以后要多陪她吗? 云珩简直想撞墙。 苍天啊,天地啊。 她一个根正苗红的现代人,到底要怎么说才能他们不脑补? 要不……找一找有没有关于“如何说话”的书? 寻常书肆可能没有,得去地下部落。 谢长离…… 多送一些甜果子请他办事。 花宴听完突然笑了。 他以为会有多么难,原来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 ——赚钱。 以乐师的身份来书,一点儿也不难。 花宴刚想说话,心口却猛地一疼。 他愣住了。 为什么又是这种情况? 须臾。 花宴猛地转头看向云珩,发现她一副看到绯湄长老的亲昵模样。 “怎么了阿娘?”云珩关心地问。 花宴死死攥着手,强忍着疼痛:“云珩,你是不是对我……花宴下了什么蛊?” “啊?”云珩一脸莫名其妙,“他是我兽夫,我下蛊干嘛?” “命令他,让他听你的一切吩咐。” 云珩扑哧一声,直接笑出声:“阿娘你说什么呢。雌主本来就有血契约束兽夫。虽然我没有,但也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对付花宴他们。” 她看着“阿娘”额头上冒出的虚汗,伸手想探“她”额头。 “阿娘,你不舒服吗?要不要我找谢长离,让他带你去找萧雪衣?” 她腕间的蓝玉镯子不小心碰到他的额头,花宴感觉到一片冰凉。 “不用——” 花宴说完,立刻抽出手,仓皇失措地跑走。 铃铛哗啦一响,云珩感觉到眼前清明,只来得及瞥见一抹红色衣角消失在门边。 云珩摸着下巴沉思。 他以为是她下的蛊,所以,花宴不是自己服用的毒。他也不知道难受是因为什么。 想了一会儿,她就抛之脑后,开始列明天要买的桌椅家具什么的。 没有什么比建酒楼重要。 另一边,花宴刚走出竹屋,心口突然就不疼了。 这感觉跟上次一模一样。 那天被谢长离拽去找萧雪衣,刚到医馆就不疼了。 幻境中的兽人从不说谎。 到底是为什么? 有兽人知道他找云珩的原因,所以千方百计地阻止他和她相处? 蛊者,来自硒蛮部落。 ……涂明疏! 花宴意识到后,脸色一沉,立刻朝着集市上的医馆奔去。 “砰!” 医馆里,涂明疏正在配药,一把匕首突然擦着他耳朵飞过,钉在墙上嗡嗡直响。 “花宴?”涂明疏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眯着眼睛,“神谕规定三年不许内斗,你这是要违反?” “少装蒜!”花宴冷笑,“把蛊解了!” 涂明疏厉声道:“滚出去。” 花宴二话不说,又甩出一枚飞镖。 涂明疏侧身躲开,袖中粉末一扬。 花宴早有防备,双手结印,紫色的幻蝶飞出后,瞬间将毒粉吞噬殆尽。 紧接着,两人同时出手。 很快,“轰隆”一声,房梁被震断。 涂明疏趁机甩出毒雾,花宴一个后翻,铃铛声陡然尖锐,震得涂明疏耳膜生疼。 围观的兽人早就躲得老远,眼看着整间医馆在毒雾与幻术的冲击中摇摇欲坠,甚至波及到了四周。 “快!快去叫云少主来!”人群里不知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有兽人赶紧化为兽形,往云珩住的竹屋奔去。 一只兽人飞快化作兽形,撒腿就往云珩住的竹屋跑。 云珩走得慢,等赶到医馆时已经过去两刻钟。 但这一看,她直接傻眼了。 医馆塌了大半。 两人还在你来我往地攻击。 从招式上看,分明是往死里打。 为了不被统子哥念叨,云珩赶紧拨开围观人群走上前。 她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都给我住手!别打了!” 没人理她。 云珩眉头一皱,气沉丹田:“花宴!涂明疏!你们再不住手,我真的生气,要把你们都休了!停下!” 还是“赶他们离开”这话有用。 两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齐刷刷停了手,不约而同地朝她走来。 云珩左右各瞪了一眼:“打什么打?有话不能好好说?” 花宴抢先开口:“他给我下蛊。少主,这事你怎么说?” 云珩一愣,转头看向涂明疏。 谁知这家伙一反常态地沉默,脸色也不是多好看,是那种见惯了的嘲讽。 她沉思片刻,对花宴说:“他不会。花宴,会不会是你找错了人?” 涂明疏猛地抬头,眼神闪烁。 花宴一脸难以置信:“涂明疏就是硒蛮部落的,他们最擅长用蛊!云珩,你就这么护着他?” “不是护着,”云珩揉了揉太阳穴,“涂明疏来部落这么久,哪次不是救死扶伤?若是其他……” 她顿了顿,直白道:“说难听点,他只在意我,要真下蛊,也该是给我下。还是让我对他死心塌地那种。但他没这么做,所以肯定不是他。” “硒蛮部落不只他一个兽人,会蛊的也不止是硒蛮部落的兽人。花宴,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漏了什么线索?” 花宴根本听不进去。 而且,心口突然又疼起来,他咬着嘴唇冷笑:“我原是不信谢长离说你喜欢涂明疏……” 疼得额头冒汗,他还是硬撑着说完:“云珩,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把信任给涂明疏,死得会有多惨。” 第126章 带我走吧,阿珩~ 围观的兽人们见没热闹可看,三三两两散开了。 云珩看着花宴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遇事不冷静的状态不太好,容易被别人拿捏,从而故意引导到不好的结果上来。 “雌主~” 突然有人从背后压上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云珩无语:“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涂明疏走到她面容,然后故意凑近:“我这就是好好说话。雌主,想让我怎么说?” 云珩这才注意到他右眼的绷带松了,额前碎发被风吹开,露出那只灰色的眼睛。 像阴雨天的云层,雾蒙蒙的。 涂明疏突然贴得更近:“雌主想听什么话?” 这下灰眼睛完全露出来了。 云珩好奇地问:“原来你右眼是灰色?这么好看的眼睛干嘛总是遮着?” 涂明疏一愣,然后手忙脚乱地捂住右眼:“你……不害怕?” 云珩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之前看过的典籍,想起关于异色瞳兽人的记载,耸耸肩。 “我为什么要害怕?异色瞳很漂亮。如果可以,我也想要。” 这个世界虽然有做美瞳的原料,但也没有卫生保证,否则她定要做一做美瞳生意。 涂明疏盯着她看了半晌:“我的右眼……” 话说一半,他又恢复那副死动静,手拿开后,黏糊糊地靠近云珩,却是第一次念她的名字:“云珩,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云珩心头警铃大震。 她赶紧调出黑化值面板。 ——【70%】 云珩:“……” 七天前刚醒那会儿,还是97%,刚刚那番话能下降27%? 玩呢? 等会儿。 云珩盯着近在咫尺的脸,突然反应过来。 ——所以他的灰眼睛不是天生的,而是某些“悲惨过去”。 她无语地拍拍额头。 能不能时光倒流重来一遍? “阿珩~” 黏腻的称呼让云珩一激灵:“你怎么这么喊我?” 这声“阿珩”让她想起昏迷时不断变换的梦境,心里有点儿毛骨悚然的感觉。 涂明疏眨了眨眼:“阿珩说喜欢我,我若像他们一样,不就显不出我在你心里很重要吗?” 云珩:“……我那是客套话,不是真的,懂?” “可我当真了。”涂明疏说着突然身子一歪,整个人靠在她肩上,“医馆塌了,我受伤了,没地方去了~阿珩带我回家吧~” 虽然他和花宴都只是内伤,外表看不出什么。 云珩还是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本来就要带你回去。” 毕竟还要合伙开酒楼,总不能真把人扔大街上。 “不过……” 云珩突然想起什么,“你那些药就这么压在废墟里,肯定会有影响。等你伤好了,得赶紧配解药。我找人帮你收拾。” 其实是找花宴来帮忙,但看刚才那架势,估计得使点苦肉计才行。 涂明疏满不在乎:“收拾什么?反正等伤好,就换个房子当医馆呗。” 云珩猛地停住脚步:“你那些毒药混在一起谁知道会出什么事?这附近住了那么多族人,我总不能放着不管。” “这不是族长该操心的事吗?”涂明疏歪着头看她,“怎么,你想当族长?” “跟当不当族长没关系!”云珩眉头紧锁,“都是一个部落的族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要是自己人都不帮,还能指望外人?” 涂明疏低头把玩着她的手指,声音突然冷了下来:“纵然是同一个部落的族民,可他们背地里没少说你闲话,嘲笑你,贬低你……为什么要管他们死活?” “阿珩,你太心软了。这样的心软迟早害了你。” 他这话似乎有些意有所指。 云珩没接话,反而问道:“你有没有听过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 见涂明疏一脸茫然,她继续解释:“你那些药水会挥发,变成气体飘到空中,搞不好会让冬天大旱,或者夏天突然下雪……” “有这么邪门?”涂明疏脸上的困惑明显,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云珩点点头:“当然。在自然面前,再小的事都不能掉以轻心。” 涂明疏:“又是天灵托梦告诉你的?” “没错。”云珩面不改色,“所以你一定要认真处理,半点马虎不得。” “哦。”涂明疏撇撇嘴,明显没太当回事。 回到竹屋,云珩把他安顿在一楼厢房,简单交代了屋子布局就准备离开。 反正他是大夫,需要什么药自己清楚得很,她也帮不上忙。 涂明疏哪会这么老实,是云珩直接用上了「绝对命令」,吩咐他伤好后才能找她。 今天是九月最后一天,不用白不用。 剩下一次机会留着备用, 现在才酉时,离午夜还早,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不是她悲观,实在是花宴和涂明疏这场架打得惊天动地。 就算其他几个兽夫不来,林月歌这个代理族长和五位长老肯定要找她谈话,罪名八成是“管教兽夫不力”。 到时候还得用「绝对命令」让那两个家伙说点场面话。 毕竟他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像花宴可能中蛊这种事绝不能传出去。 云珩正盘算着对策,院子里突然传来怯生生的声音:“云、云少主,林姑娘请您去赤焰祭坛一趟……” 听声音有点儿像一直来向她传话的兔子兽人。 紧接着,是涂明疏的声音:“阿珩不去。你可以走了。” “云、云少主……”那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云珩皱眉走出院子,看见涂明疏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凳上,而兔子兽人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把解药给他。”云珩伸手。 涂明疏没动:“长老会那些人安的什么心,我来没多久都看出来了。现在族长和绯湄长老都不在,你去就是自找麻烦。” 他耸耸肩:“我说我去就行。但这小子非要你去,只好让他吃点苦头。可他竟然打扰你……” “阿珩,杀了他好不好。” 云珩赶紧说:“我没那么娇气。就算阿爹阿娘不在,该面对的事照样得面对。” 她继续说:“再说了,你现在拦着,等阿娘他们回来不还得解释?快把解药拿来。” 涂明疏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掏出个小瓶子扔过去:“吃了。” 语气跟对云珩说话时判若两人。 兔子兽人哪敢耽搁,手忙脚乱地吞下解药。 等力气恢复了些,他战战兢兢地朝云珩拱手:“云、云少主……林姑娘和长老们说……只要您一个人去……” 他错了,部落里的族民也错了。 云少主的兽夫们只对她一个人好,对旁人不过是装装样子。 上次他在街上遇见云少主想打招呼,谢长离直接用灵赋把他拖到山洞里警告了一通。 如果他不是族长的亲卫,恐怕早就死了。 现在这个涂明疏更是,直接想杀他。 云珩冲涂明疏眨了眨眼:“既然只要我一个人去,那你就别跟着了。” 她特意把“跟着”两个字咬得很重。 涂明疏撇撇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行吧,我不跟着。” 兔子兽人这才松了口气:“云少主,请。” 云珩点点头跟他往外走。 前脚刚踏出院门,后脚涂明疏就抄近道往赤焰祭坛赶去。 第127章 兽夫争风吃醋需要什么正经理由? 云珩慢悠悠地踱着步子,故意把一刻钟的路程拖成了两刻钟,好给涂明疏争取时间。 “林姑娘,云少主到了。” 林月歌微微颔首,挥手示意兔子兽人退下。 她端坐在偏殿主位,身边只坐着白须长老——白芷的爷爷。 待门关上后,林月歌清了清嗓子:“小妹,找你来是想问问一个时辰前的事。” 她指尖轻敲扶手,“花宴和涂明疏闹得动静太大,吓哭了不少幼崽。我和白须长老得了解下缘由。”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其他长老都在忙和狼族共同发展的事,只有白须长老抽得出空。” 云珩嘴角微翘。 什么抽得出空? 怕是白芷在家没少煽风点火,这老头巴不得来掺和一脚。 “堂姐应该听说了我上午的限时套圈活动吧?”云珩突然话锋一转。 林月歌明显一愣,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 她揉了揉太阳穴,无奈笑道:“听说了,就连我都差点儿被拉去凑数。小妹你这做生意的本事,可真是前所未有。” 白须长老猛地一拍桌子:“少在这东拉西扯!云珩,你当老夫好糊弄?这件事和你的两个兽夫打架有关系吗?” 云珩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衣袖:“上午的事不说清楚,怎么解释下午的事?” “我上午赚了钱,给他们分晶币。花宴是乐师赚得多,我就少给了些。谁知他和涂明疏一比对,发现数目有差,结果就打起来了。” 说着,她恭敬地朝两人一拜:“堂姐和长老放心,我们会把废墟收拾干净。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站住!我让你走了?”白须长老气得胡子直抖,“为几个晶币打到房子塌?云珩,你当老夫是三岁幼崽?” 云珩侧身挑眉,意有所指地笑道:“兽夫争风吃醋要什么正经理由?这点……白须长老不是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你——!”白须长老脸色瞬间铁青。 林月歌急忙起身打圆场,表面上一派关切:“长老息怒,小妹她年纪小不懂事,不是故意的。” “我看她就是存心的!”白须长老指尖泛起灵赋光芒,“今日我非要替绯湄管教管教她不可!” 云珩站在原地不躲不闪,暗中却狠狠咬着舌尖,背在身后的手飞快结着血契共伤的法印。 谢长离不来,但涂明疏就在外面。 但,想象得再好,也逃不过现实变化。 门外,涂明疏确实在血契生效的瞬间,便偷偷地闯进祭坛。 可经过中央的无脸神像时,一道白光闪过,他的身体突然僵在原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涂明疏死死盯着神像,在心中质问。 “阿珩只有急事才会这般,你不让我救她,她若死了,我该如何达成心中所愿?” 神像静默如初,仿佛方才的白光只是幻觉。 更糟的是,巡逻的侍卫发现了他:“涂大夫?您怎么在这儿?” 涂明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侍卫越走越近…… — 偏殿内。 林月歌见白须长老真要动手,急忙上前阻拦,却被突然窜出的藤蔓捆住双手。 “月歌啊,”白须长老阴恻恻地说,“你不过是个代理族长,有些事还是少管为妙。” 云珩瞥见林月歌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郁,心里暗骂这老东西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月歌最要紧“族长”这一职位,他这样说,就是把林月歌往反派的道路上推。 “什么代理不代理的!”她突然提高嗓门,“我堂姐就是下任族长!你说话注意点!”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飞快。 然而,白须长老的灵赋藤蔓更快,“唰”地缠上云珩的腰。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一看,藤蔓上都是小刺。 这个老登! “云珩,你就在这好好反省!”白须长老狞笑着收紧藤蔓。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藤蔓应声而断。 白须长老盯着那柄镶着夜光石的漆黑匕首,瞳孔猛地收缩:“云珩!老夫只叫了你一个,你竟敢带谢长离过来……” 话没说完,他浑身一僵。 一柄冰冷的匕首已经抵在他脖颈上。 “我和云珩刚吵过架,不会跟着她来,但是……”谢长离出现在他身侧,声音很冷,“敢伤她的人,都得死。” “白须,你活得太久了。” 云珩手忙脚乱地扯开腰间的断藤,赶紧打圆场:“长老不会杀我,你别当真,吓唬他几句就算了。我先走了。” 谢长离眸色一沉。 他不喜欢她这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态度。 抵在白须脖子上的匕首纹丝不动,他说:“我凭什么听你的?杀了他又如何?” 云珩脚步一顿,转过头来:“我与白家沾亲带故。你要是杀了他,我爹娘为了给白家交代,就会杀了我。” 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她相信谢长离分得清轻重,只是涂明疏迟迟不现身,让她心里隐隐不安。 谢长离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收起匕首,临走前还是狠狠踹了白须长老一脚。 “虽然我不知你找云珩什么事,但她再怎么样也做不出什么大恶事。云珩一个没有灵赋的,你也下得去手?” 注意到他准备离开,林月歌突然开口:“小妹是因为下午花宴和涂明疏在医馆打架,影响太坏才被叫来问话。她说是因为送的晶币数量不一样,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 谢长离脸色更难看了。 他为了阻止云珩自残,特意跑去地下部落找药,找不到又回影阁翻找……结果呢? 小没良心的,这几天过得挺滋润啊? 都能让两个兽夫为她打架了。 谢长离摩挲着指间的骷髅头对戒,眼神晦暗不明。 这东西现在还不能给她。 要是现在给了,云珩准得一会儿一找,把他当奴隶使唤。 待他走后,林月歌连忙上前扶起白须长老,温声劝道:“长老别往心里去,谢长离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 白须长老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颤巍巍地拍着林月歌的手背:“怎么能不放在心上?他一天在部落,部落里的其他族民都会受到这样的伤害。” “他现在是小妹的兽夫。”林月歌轻声打断,“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了。” 白须长老浑浊的眼睛突然一亮。 是啊,只要云珩在,谢长离就会待在有狐部落。 反之…… “月歌啊,”他站起身,“我找其他四位长老还有些事,今晚的议事就取消吧。” 林月歌低眉顺眼地应了声好,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第128章 靠近云珩就心痛如绞 云珩刚走出偏殿没几步,就看见涂明疏被几个侍卫团团围住。 他像个木头人似的杵在那儿,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少主。”一个侍卫瞧见她,赶紧行礼。 云珩随意点了下头,上前拽了拽涂明疏的袖子:“等很久了吧?我们走了。” “我……”涂明疏突然发现自己能说话了,一时语塞。 云珩见他还在发呆,干脆一把拉住他的手就往外走。 涂明疏被她拽着,眼睛却死死盯着远处的天灵神像。 要是云珩真出了事,会有什么后果?天灵会如何说? 他第一次生出“天灵不可靠”的念头来。 走出一段路后,涂明疏终于开口:“刚才发生了什么?” “白须长老一直看我不顺眼,”云珩撇撇嘴,“刚才拿灵赋藤蔓捆住我,说是让我反省。藤蔓上有刺,我怕我受不住,所以才想找你。” “但你没出现,还好谢长离来得及时。” 她突然停下脚步,直勾勾盯着涂明疏:“你在家说不放心我,怎么关键时刻不见人影?就只是为了拖住这几个侍卫,觉得我自己有办法从灵赋者手上离开?” 涂明疏抿紧嘴唇,绷带下的右眼隐隐作痛:“阿珩,你有不想说的事,我也有。” 云珩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行吧,我不问。反正你我都没事。” 才怪。 先是她记忆出问题,接着花宴“中蛊”,他觉得是中蛊,可未必是。 现在涂明疏又行为反常。 是命运专逮着她一个人折腾,还是仅仅只有他们几个被盯上? 云珩忍不住叹气。 这不就是墨菲定律吗? 越想安稳过日子,麻烦事越是接二连三。 老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前提是你得有那个本事啊。 就像她现在,有点小聪明但不多,不然也不至于老是失败控分。 等等。 云珩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现在黑化值降得最快的是谢长离、沈烬、涂明疏,折玉雷打不动,剩下两个…… 「统子哥,查查花宴和萧雪衣的黑化值。」 【好嘞,祖宗大大~】 云珩:“……” 这称呼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不一会儿,眼前跳出虚拟光屏: [折玉:100% 花宴:94% 萧雪衣:90% 沈烬:79% 涂明疏:70% 谢长离:60%] 看完数据,云珩打消了刚才的念头。她还以为是黑化值降太快导致的异常,现在看来并不是。 “唉,不想了,这种事是想不完的……” 云珩捶了下脑门,又瘫回床上。 对她来说,这一辈子,除了钱,只有美食和休息最实在。 第二天一大早,云珩端着早饭去找涂明疏,结果扑了个空。 她喊了几嗓子没人应,就留了张字条和一千晶币。 这家伙吃住都在医馆,现在医馆塌了,身上估计也没几个钱。 内伤还没好,不能让他拖着病体去采药。 沈烬倒是在家。 云珩去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练功。 她把列好的家具清单塞给他:“今天你去集市上转转,把各家价格都记下来,但先别买,晚上回来再商量。” 沈烬拦住她:“雌主是要处理昨天花宴他们打架的事吗?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就是点小误会。”云珩摆摆手,“我是有别的事要办。记住啊,价格一定要问清楚。” 沈烬犹豫了一下:“……好。” 云珩点点头,转身就往醉月楼跑。 花宴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在部落里没住处。 不去找客栈纯粹是因为云珩觉得,以花宴的乐师身份更喜欢待在醉月楼。 一想到医馆废墟里那些混在一起的毒药,云珩就头疼。 那些毒药多混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偏偏和房子有关的事只能交给“懒哥”,真是……想想就来气! 这种繁琐的流程简直幻视她工作找人签字。 清晨的醉月楼静悄悄的,云珩推门进去时,几个伙计正在擦桌子。 柜台后的伙计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一抬头看见云珩,惊得算盘珠子都打错了位。 “云少主?这大清早的,您怎么来这里了?” “别紧张,”云珩随手拉开张椅子坐下,“我就来找个人。” “您找谁?” “花宴。” 伙计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宴公子怎么会来醉月楼?少主,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被骗了?要不你去其他地方找找?” 云珩手指轻敲桌面:“我既然来了,就是有把握。伙计,如果你觉得为难,就喊你们掌柜的过来,我亲自和三娘说一说。” 伙计急得直搓手,见云珩不仅不走,还开始跟其他伙计要早点,只好硬着头皮说:“少主,请耐心等待,柳掌柜此时正在歇息。” “没事,我等得起。”云珩端起刚上的茶抿了一口,冲他摆摆手,你去便是。” 与此同时。 柳三娘踩着轻盈的步子走进了三层左边最里面的厢房。 她将药包搁在桌上,瞧着窗边发呆的花宴,打趣道:“小公子既已成家,不去寻云少主,整日在我这醉月楼白吃白住,传出去可不好听。” 纵使外界传闻他的宴乐多么难忘,她不可能让小公子去揽客,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但这小祖宗再这么待下去,醉月楼的生意可要受影响了。 花宴啪地关上窗户,脸上不见往日的风流笑意:“旁人不知也就罢了,三娘也信那些闲话?” 柳三娘意味深长地挑眉:“小公子昨日与涂明疏在东市打得天翻地覆,云珩没护着你,你黯然离去。这事儿都传到南巷来了。” 花宴眉头紧锁:“都说了是蛊,你昨日没诊出来?” 什么蛊毒之说,他其实也拿不准,但若非如此,为什么每次靠近云珩就心痛如绞? 这症状来得蹊跷,偏又查不出缘由。 柳三娘伸出染着丹蔻的手指,诚实道:“小公子虽中了涂明疏的毒,症状复杂,但确实没有中蛊的痕迹。” 她点了点自己的手腕,“蛊虫入体,这里必会留下印记。可你腕间干干净净。” 花宴烦躁地坐下:“他整日与毒物为伍,会不会是连你都认不出的毒?” “倒也有可能。”柳三娘刚示意他伸手把脉,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柳掌柜,你在吗?”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询问声,“我听金花说,你来找宴公子了。” 第129章 花宴:她脑袋不正常 柳三娘指尖仍搭在花宴腕间,头也不抬:“找我什么事?” 指下的脉象与昨日无异,腕间青斑也依旧。 要么是没中毒,要么……是被现有毒素掩盖了痕迹。 “云少主在楼下候着,非要见宴公子。小的说了不在,可她似乎笃定人在此处,还说要亲自与您商议……” 柳三娘眉梢一挑:“知道了,好生招待着,我随后便去。” 待脚步声远去,她收回诊脉的手:“毒性未清,难辨其他。不过……” 丹蔻轻点桌面,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云珩能摸到这儿,怕是费了不少功夫。她为你如此费心,说明计划顺利,小公子真不打算见见?” 花宴冷笑一声,眼底泛起讥诮:“她哪会费心寻我?” “整个有狐部落我只带她来过醉月楼。上次我表现得那么轻车熟路,她会觉得我在有狐部落的栖身就是这里,一定是直接来这里找我。” 柳三娘微微睁大了眼睛:“云珩难道不该怀疑小公子曾在风月场所有什么伤心往事?不该心疼怜惜?怎会这样想?” “她脑袋不正常。”花宴点了点太阳穴,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三娘,待会告诉她我确实住这儿,但此刻不在。编个像样的由头——别让她看出破绽。” 柳三娘不以为然笑笑:“小公子未免太过谨慎。我在有狐部落十年,云珩那点斤两我还是了解的。” 花宴忽然正色,眼底泛起冷意,“三娘,你也算看着我长大,你敢说了解我吗?” 柳三娘一愣,想到族中变故发生后小公子的所作所为,终是叹了口气:“……我会妥善应对。” 刚下楼,柳三娘一眼就瞧见坐在大堂的云珩,金步摇随着笑意轻颤:“哟,稀客啊~” 她暧昧地眨眨眼,“少主来得可真早,这醉月楼的好光景,可都在夜里呢。” 云珩利落地站起身:“我也想晚上来,可惜正事不等人。” “三娘是爽快人,我就直说了。”她一边说,一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我有急事找花宴,他在哪个房间?” 柳三娘扇子一顿,眼尾的泪痣跟着动了动:“少主怎么笃定他在我这儿?部落里客栈可不少。” 云珩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若说刚才是猜测,现在看柳三娘这反应,十成十是确凿了。 寻常找人不着,早该直接回绝,哪会这般东拉西扯?更别说这醉月楼生意繁忙,若真不在,早该赶她走了。 “这个嘛……”云珩神秘兮兮地凑近,“或许应该说是心有灵犀?” 柳三娘诧异挑眉:“这是少主的灵赋?” “哪能啊。”云珩摆摆手,说得煞有介事,“是雌主与兽夫之间一种感情深厚的表现。换句话说,就是因为对对方足够了解,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地知道他在哪儿。” 三楼拐角处,花宴倚着栏杆,闻言嗤笑出声。 感情深厚? 真会骗人。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栏杆上的雕花,方才那番话莫名在心头绕了又绕。 柳三娘眯起眼睛打量着云珩,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破绽。 可眼前的小姑娘一脸诚恳,倒让她一时拿不准主意。 除了小公子的事,还有一件事值得她注意。 “少主,”她突然凑近,身上浓郁的脂粉香扑面而来,“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昨日那个拼圈圈的玩法,我就告诉你宴公子在哪儿。” 柳三娘涂着丹蔻的手指轻轻点着云珩的肩膀,“这笔买卖,不亏吧?” 伙计昨天的粗略地计算,云珩的拼圈圈活动少数赚了六千晶币。 这么能赚钱的活动,她自然是也想做一做。 云珩后退半步,笑意不减:“三娘这账算得不对啊。找人是一时,赚钱的活动却是永久,怎么算都是我吃亏。而且……” 她眨眨眼,“我找花宴的法子可不止一种。” “哦?”柳三娘团扇轻摇,“难不成少主要叫侍卫来搜?” “先睡一觉再说吧。”云珩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道,“给我开间三楼的厢房。” 见柳三娘露出诧异的神色,她故作苦恼地叹气,“昨儿那俩冤家打架,让我想了一宿怎么调教他们。这会儿困得很,就想在你这儿听 听曲儿睡个回笼觉。” 柳三娘将信将疑,但看着云珩掏出的晶币,还是笑吟吟地收了:“金铃,带云少主去天字三号房。” 转身时,她没注意到云珩眼底闪过的一丝狡黠。 云珩看到了柳三娘从三楼下来,或许是她的住处,也可能是花宴住的房间在那里。 总之,一切得等到“热情过头”的伙计离开。 云珩在厢房里等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始小心翼翼地往左侧方向走去。 她鼻子轻动,什么气息都没有闻到。 听力不那么敏感。 果然就像那些伙计说的,为了给每一个住客栈的兽人一个安全的“家”的感觉,醉月楼里放了很多遮挡气息和听觉的小玩意儿。 左侧共有六间厢房。 靠近楼梯的太吵,不可能是这个。 而且,花宴只是表面上放荡不羁,与他的相处中,他偶尔也露出过过分的成熟。以他们每个人都有不好的过去这个为前提,他或许是不愿意与人交流的那一位。 基于这一点,他所在的只可能是最后一个房间。 想到此处,云珩直奔而去。 她敲了敲门,压低声音道:“宴公子,我们柳掌柜说送您一壶酒。” 紧接着,门内传来花宴的声音:“我不喝酒。” 云珩假装哭得惨兮兮:“免费的。如果送不出去,我一定会被柳掌柜责骂,克扣晶币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门终于开了。 门开一条缝的瞬间,云珩泥鳅似的滑了进去。花宴想拦已经来不及,只能啧了一声,反手将门关上。 还是逃不过。 三娘不是她的对手。 “少主这么早来找我做什么?” 云珩严肃地回答:“有件事需要懒哥帮忙。” 花宴蹙眉:“给涂明疏盖医馆?” 云珩:“差不多吧……是收拾废墟上的杂物。再放着不管,恐怕会出大事。” 第130章 每次心疼前,都太在意她? 云珩真诚地看着他。 “涂明疏的医馆里全是毒药罐子,现在房子塌了,全混在一块儿了,会对附近的兽人有危险。花宴,这事儿真只有你能办。” 花宴冷笑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少主不是口口声声说涂明疏只会救人?怎么不找你的好兽夫帮忙,反倒来骗我?” 话里泛着明显的酸味。 云珩赶紧偷瞄了一眼系统面板,见黑化值纹丝不动,悄悄松了口气。 她往前凑了半步,理直气壮道:“谁不知道,凡是房屋修缮都得经过‘懒哥’的手?要不是这规矩,我早花钱雇人去清理了。” 花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所以你来找我,就是因为这个?” 云珩毫不犹豫地点头,还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帮个忙呗。” “出去。”花宴一把拍开她的手,指着房门冷声道,“这忙我帮不了。” 他的拒绝在云珩的意料之中。 云珩眼睫低垂,想着曾经看过的那些短剧桥段,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然后—— “哎呀!” 她故作离开时,突然踉跄着往前一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脚踝嘶地倒抽冷气:“这就是毒药不及时处理的后果……你看,我昨天只待了一会儿人,连我都遭殃了……” 她故意把声音放得又轻又颤:“那些毒药挥发后,飘到空中,说不定就会下毒雨,造成更大的破坏。” “我死不要紧,重要的是你。花宴,你舍得这么早离世?” 说着,她还煞有介事地咳嗽两声。 花宴感受到了右脚的疼痛,眉头紧锁:“你为了涂明疏,连这种苦肉计都……” 话未说完,他突然捂住心口,脸色刷地变白。 云珩见状,立刻从地上弹起来,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药包:“花宴,我看,还是带你去找萧雪衣好了。” 她伸手要扶,却被对方猛地躲开。 花宴撑着窗棂,呼吸有些急促:“如果我不答应……你是不是打算天天来演这出?” 云珩毫不犹豫地点头:“毒药混合不是小事,拖得越久越危险。” 花宴闭了闭眼,额角沁出细汗:“……我答应你。” 他艰难地直起身,指向房门。 “现在,请少主离开。” “要是觉得不舒服,必须立刻找大夫。”云珩边说边往门口退,手指刚碰到门框又突然转身。 她歪着头:“对了,带蜂族工人去之前记得先来我这儿拿配的解药。涂明疏配的,能保你们平安。” 花宴倚在窗边。 等脚步步声彻底消失后,胸口的绞痛果然又莫名其妙地缓解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按在胸前的手掌,眉头越皱越紧。 第一次发作是去找沈烬那天,可当时见过的兽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不是涂明疏,还能是谁? 除了主动告诉的三娘,还有谁知道他接近云珩的真正目的?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从街上传来。 花宴推开窗,正看见云珩快速地在人群中穿梭。 看方向……是往东市? 又是为了涂明疏? 心口突然又是一阵锐痛,但这次来得快去得也快。 花宴猛地攥紧窗框。 云珩都不在跟前了,心脏怎么还会疼? 沉思片刻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每次心疼之前,他好像对云珩过于在意。 但那不是…… 不可能。 不会的。 花宴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迫自己扯出个笑:“肯定是身上的余毒未清,神志都不清醒了。” “天灵不会错,也不可能欺骗世人。” 然而,「怀疑」就像种子,一旦种下,破土而出只是时间问题。 — 云珩一路小跑赶到东市的山大夫医馆。 她站在一旁,等萧雪衣给前一个病人看完诊。 等病人离开,云珩一屁股坐在诊凳上。 萧雪衣修长的手指搭上她的手腕,片刻后眉头微蹙:“脉象平稳,气色红润。云珩,你无病无伤,来医馆会让我担……”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收住了话头。 “不是给我看诊。”云珩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失态,单手托脸道,“我想请你配一款能防大部分毒药的药,最好这两天就能搞定。” 她拍了拍腰间的钱袋,“钱不是问题,昨天赚了不少。” 萧雪衣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要解毒的药,你该去找涂明疏……”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找不到他,所以来找我?” “没错。”云珩爽快地承认。 “你倒是坦诚。”萧雪衣的神色晦暗不明。 “这种事说谎对我没好处。”云珩眨了眨眼,“萧大夫,你接不接这单生意?我付钱很痛快的。” 萧雪衣突然倾身向前,直直盯着她:“云珩,如果是涂明疏,你也和他算得这么清楚,也要付他晶币?” “当然啊。”云珩毫不犹豫地开口,心里却默默补充:至于付多少,那得看是什么事。 她伸出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挑眉问道:“萧大夫,别岔开话题,这活儿你到底接不接?” 萧雪衣垂眸整理着药箱:“明日酉时来取。” “得嘞~”云珩顿时眉开眼笑,“您忙,我就不打扰了~” 临走前,她朝一旁的山羊大夫挥挥手,“山大夫再见~” 山羊大夫捋着花白胡子,笑眯眯地点头。正要起身,萧雪衣已经挡在他面前,顺手接过他手中的药杵:“前辈方才看得这般认真,可是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山羊大夫眼睛眯成一条缝,“只是云少主这样放任兽夫在外谋生,又不加干涉的雌主,老夫活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 他意有所指地拍了拍萧雪衣的肩膀,“旁观者清啊。” 萧雪衣侧身避开,语气淡漠:“前辈,旁观者未必就清醒。”说完抱着药筐往后院走去,“我去晒药材了。” 山羊大夫望着他的背影,摇头晃脑地捋着胡子。 这小子和他年轻时一个德行,总觉得与自己的雌主格格不入。 可等失去后才明白,那些执拗不过是一场空。连回忆里都找不出半点欢愉,只剩无尽悔恨。 “唉。” 老大夫长叹一声。 就萧雪衣这副冷心冷情的模样,怕是永远都参不透「回春化雨」这等至高疗愈术法的真谛。 ——极高的医术只是一部分,最重要的是心中有情,有一颗真正想要救人的心。 若不是看在与他的阿爹是故友的情分上,真不愿收这个徒弟。 可这性子……难啊,难啊! 第131章 用对方的道德绑架反杀对方 云珩从医馆离开后,整个人轻松不少。 她一边悠闲地逛着集市,一边找着适合办酒楼的家具,忽然被一队侍卫团团围住。 她抬眼望去,只见白须长老和金棘长老气势汹汹地走来,周围的兽人们纷纷退避三舍。 “云珩,你可知错?”白须长老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 云珩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木雕,恭敬地行了个礼:“两位长老何出此言?” 金棘长老阴沉着脸:“你自己认错还能从轻发落,若是等我们说出来……”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们可就要按族规处置了。” 云珩眯起眼睛,这俩老登来者不善。 她的唇角却扬起一抹笑:“还请长老明示。” 白须长老一挥手,两名侍卫抬着个血肉模糊的伤者上前。 只见侍卫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往外渗血。 “最后给你个机会,”白须长老厉声道,“老实交代!” 云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没做过的事,让我交代什么?长老这般空口白牙地冤枉人,不太好吧?” “冥顽不灵!”白须长老怒喝,“这伤是谢长离所为!你还要包庇他到几时?” 金棘长老阴沉着脸补充:“谢长离是什么人,整个部落都清楚。云珩,既然收了他做兽夫,就该严加管教,让他老老实实待在内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猛地提高声调:“任由这个影阁的杀手在部落里游荡!你身为少主,可曾把族人的安危放在心上?” 两位长老一唱一和,围观的兽人们开始骚动。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惧色,更有人对着云珩指指点点。 云珩眸光一闪,赶紧趁谢长离没来,在心里默念,发动了「绝对命令」。 「我命令所有人——在白须长老和金棘长老带侍卫离开之前,任何人不准出现在我的面前,掺和现在的事。」 这种事处理妥了,就是提高声望值的最佳途径。 “二位长老,”云珩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袖,“随便拉个死者就说是谢长离所为,未免太武断了。” “偏见造成的悲剧还少吗?” 她忽然话锋一转,“金棘长老,当年您雌主遇害的真相,需要晚辈在这里重提吗?还有白须长老,您的小女儿……” 两位长老脸色骤变,白须长老的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云珩却已经环顾四周:“我堂姐呢?按规矩,这种事该由代理族长处置才对。二位长老这么做就是越权。” 金棘长老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云珩会如此应对。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借机下台阶,毕竟云珩是族长和绯湄唯一的孩子,教训几句可以,若真出事,怕是会有大麻烦。 但是,他看见白须长老已经暴跳如雷:“云珩,你少强词夺理!代理族长并没有这个权力!” 白须长老猛地转向围观人群,声嘶力竭地喊道:“难道要等谢长离把咱们族人都杀光了,你才肯管束他吗?” 他这一嗓子顿时激起千层浪。 围观的兽人开始骚动,甚至矛盾扩大到其他人身上,说他们抛头露面不知分寸,不知廉耻,幼崽都被吓哭好几次、还说她管教无方。 云珩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勾起一抹笑。 古代束缚女子的那套规矩,如今原封不动套在了男子身上。 她没觉得有多好,而是感到一种无力的讽刺。 “各位说完了?”云珩突然击掌三声,霎时间压住所有杂音。 她看向白须长老,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说了那么久,您口口声声说谢长离杀人,证据呢?” 白须长老气得胡子直抖,指着地上侍卫的尸体:“你们几个,把他衣服扒开!” 片刻后,他指着尸体胸口处一道细长的伤口。 “看见没?这伤口边缘泛着黑气,中间却泛着银光,除了谢长离的影狩,还能是什么兵器造成的?” “哦?” 云珩慢悠悠地从腰间小包里掏出一把漆黑的匕首,然后拔出,刀刃上还沾着几片菜叶,气味闻着像银鳞鱼的腥味。 “原来叫影狩啊。”她随手甩了甩匕首上的菜叶,“今儿个刮鱼鳞用的就是它,还挺顺手。我都拿着好久了。” 云珩一脸诚恳地劝道:“白须长老,我理解您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看错了匕首,这次就不跟您计较了。” “您还是赶紧和金棘长老把死者抬去祭台,让代理族长主持大局吧。” 白须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怎么可能是影狩?云珩,你随便拿把破刀糊弄谁呢?谢长离从不离身的匕首怎么会给你?” 云珩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捂着脸,委屈地说:“白须长老,您这话可太伤人了。我是他雌主,怎么拿不得?” 她突然捂住心口,声音带着颤:“我知道您一直看我不顺眼。阿爹阿娘他们离开部落后,您昨日更是针对我……” 不就是道德绑架? 谁不会? “我一个没有灵赋的雌主,活着已经够艰难了……”云珩甚至还故意踉跄了一下。 有几个年轻雌性已经朝白须长老投去不满的目光。 “堂伯公,”云珩突然换了个亲昵的称呼,声音却更哽咽了,“我阿爹临走前还特意嘱咐我要孝敬您老人家,可您现在……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似的,把脸埋进袖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白须长老气得胡子直抖,指着云珩“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转头看向金棘长老求助,却发现对方早就退开两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云珩从指缝里偷瞄到白须长老吃瘪的表情,差点没憋住笑。 一大把年纪了,理解爱孙女的心,但能不能讲个是非对错呢? 云珩在心里叹了声,然后故意把哭腔拖得更长。 “两位长老,既然都是误会,咱们各退一步好不好?说到底都是为了部落好。” “我不约束,是因为他们正在做的事,是实打实地对部落好。” 她掰着手指数起来:“您看沈烬二话不说去边界镇守,萧雪衣和涂明疏治病救人,花宴的乐声一绝,谢长离夜巡,折玉这个大祭司做了多少,我就不多说了。” “试问,这样的兽夫如果被关在内宅,岂不是要被其他部落笑话我们不懂得知人善任,他们就应该……” 云珩赶紧闭了嘴。 啧。 她这张嘴啊,一说就停不下来。 老狐狸眼见局势不对,立刻变脸,笑得满脸褶子:“哎呀呀,瞧我这老眼昏花的。云丫头说得对,是老夫看走眼了。” 金棘长老也顺着台阶往下下:“云丫头切莫在意,我们只是太担心了。把人抬到祭台。” 侍卫领命,一群人声势浩大地离开了。 云珩立马收起哭腔,笑得阳光灿烂:“两位长老慢走!” 【叮!】 【恭喜宿主触发资源点增加事件——智破诬陷。】 【生存+5,智商+6,当前生存值:35\/100,智商值:60\/100。】 欸? 双黄蛋? 第132章 谢长离,你知不知道送我戒指代表什么? 两位长老带着侍卫离开后,围观的兽人们也渐渐散去。 虽然这次冤枉了云珩,但“云珩只会惹是生非”的印象在他们心里扎了根。 虽然有愧疚,但只是暂时性的,转眼就会烟消云散。 云珩倒不在意,她本来也不图什么好名声。 正要往前走,突然听见“叮铃”一声脆响。 花宴?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张望,却看见谢长离站在不远处,腰间重新系上了那枚叫做破妄铃的银铃坠子。 “我送你的匕首是让你防身,”谢长离声音低沉,一脸控诉,“不是让你拿来刮鱼鳞的。” 云珩眨眨眼,非常做作地一脸惊讶:“啊?这是你送的?” “这匕首是我某天醒来在窗边发现的,一直以为是天灵赐的礼物。” 她理直气壮地补充,“你们祈雨回来那天,我就是用它切的野菜和鱼,你没发现?” 谢长离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什么天灵?那时绯湄长老说你嫌热不关窗不关门,在地上睡觉,我才送你防身用的。” 他咬牙切齿,“而且这世上就这一把影狩,你居然认不出来?” 云珩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周围的店铺:“我从小到大都没出过部落,阿爹阿娘更不可能给我提提影阁的事,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认得你的匕首?” 卖桌椅的掌柜会把桌椅放在门口,但看过的这些,质量没一个好的,用不了多久就得重新换一批。 实在找不到,就砍树自己组装。 榫卯结构可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智慧。 虽然她不会,但可以先拿竹条实验。 谢长离眉头紧锁:“你是部落少主,他们竟然不让你接触族务和外族消息?” 云珩突然眼前一亮,连忙走到又一个铺子门口前:“我阿娘不想让我当族长。” 仔细查看,又敲了敲。 上好的梨花木。 等会儿得好好姜家。 她耸耸肩,“正好我也不想当,所以知不知道无所谓。” 说着就迈进店铺,对着拨算盘的掌柜问道:“掌柜的,门口这张桌子怎么卖?” “云少主?”掌柜先是一愣,随即堆满笑容凑过来,“您可真有眼光,这可是上好的黄花梨木……” 云珩直接打断:“我要一张更大的,不知道掌柜的有没有?” “有有有!”掌柜忙不迭点头哈腰,“铺子里什么尺寸都有,少主随我来看看?” “还请掌柜稍等片刻。” 掌柜看了眼旁边的谢长离,识趣地回到铺子里。 云珩转头道:“我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做,你可以不用跟着了。” 谢长离脸色一沉:“你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云珩无奈地指了指铺子到路边那一段距离,“我要买的桌子这么长,你一个人未必搬得动。” “既然帮不上忙,不如去做别的事。” 她掰着手指数道,“比如……你去酒楼,帮我开开窗,通通风,顺便把门前的地面清扫一下,枯枝落叶捡一捡。” 见谢长离脸色更冷,她赶紧补了句:“你要是帮忙的话,我会很欢喜。” 谢长离嘴角微微上扬,却还故意板着脸:“伸手。” 见云珩不动,他直接牵起她的左手,将一枚骷髅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这是魂引戒,以后有事用它找我。”谢长离板着脸道,“别再拿影狩自残了,那是杀敌的兵器,不是用来沾自己的血。” 云珩盯着手指上阴森森的戒指,突然笑出声:“谢长离,你知不知道送我戒指代表什么?” “能有什么意思?”谢长离皱眉,“不过是个传讯工具罢了。” 云珩噗嗤一笑,故意凑到谢长离跟前:“天灵托梦告诉我,在很久之前,送戒指就跟送簪子玉佩一个意思,是表达你爱我,想要与我长相厮守。” 谢长离顿时语无伦次:“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爱你?不是,我爱你,也不是,我是说……” 他烦躁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云珩,你一天不气我会死吗?” 说完狠狠踩了下云珩的影子,嗖地一声就遁入影子消失了。 云珩笑着摇头。 他对她的在意明显越来越深了。 换句话说,是名为“喜欢”的感情正在滋长。 但她并不觉得这是好事。 亲亲抱抱走肾都无所谓,可一旦动了真感情,很多事情就会变得不再那么纯粹。 云珩拍拍脸颊甩开杂念,进店和掌柜订好桌子,约定送货时间后继续逛其他铺子。 半个时辰后,云珩正在碗筷铺子前驻足,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争执。 “沈将军,您又不买,打听价钱做什么?别耽误我做生意了。”掌柜的声音透着不耐。 “叮”的一声剑鸣,沈烬直接将佩剑抬高三寸:“最后问一次。” 掌柜吓得腿软,正要服软时突然瞥见门口的云珩,立刻扯着嗓子喊:“云少主救命啊!” 沈烬指节一紧,佩剑瞬间入鞘。 掌柜得空,踉跄着朝云珩跑去。 “云少主您评评理!”掌柜向云珩告状,“沈将军问东问西就是不买,我不说价他就要拔剑!您可得管管……” 云珩笑眯眯打断,“掌柜的消消气。沈烬他……”她瞥了眼绷着脸的某人,“他这是帮我打听价钱呢。” “啊?”掌柜一愣。 “这不是要开酒楼嘛,一切都得备着。”云珩随手拿起一摞青瓷碗,“您看这釉色多正,给我来五十套。对了,筷子要檀木的……” 掌柜眼睛一亮,怒气顿时消了一半,没有人会拒绝送上门的生意:“少主好眼光!这碗……” “方才沈烬问的是这套鎏金碗吧?”云珩突然打断,指尖点了点最贵的那套,“也来十套。” 掌柜的嘴张得很大:“十套?” “怎么?”云珩挑眉,“嫌少?” “不不不!”掌柜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这就给您包起来!” 沈烬突然开口:“方才问的小石锅……” 云珩从善如流,“如果质量不错,那就也来四个。” 掌柜乐得直哆嗦,早把方才的不愉快抛到九霄云外:“少主稍等,我这就给您包起来。” 云珩一把拽住沈烬的胳膊,“等会儿把这些一并送到酒楼。货到付钱。” 说完拖着人就往外走。 “雌主。”刚走没多久,沈烬突然拉住云珩,声音发紧,“我以后会改,不给你添麻烦。” “不必。你就是你,不用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旁人觉得不喜欢,那是他们的事,和你无关,不用找自己的原因。” 刚说话,云珩便懊恼地啧了声。 因为名字太特别,几乎很多人都向她哭诉吐槽,以至于她现在见到旁人不高兴,安慰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但她现在是想控分啊!控分! 沈烬敏锐地察觉到:“雌主后悔说这话?” “不是,”云珩胡诌,“我是在想刚才忘了砍价。” 她赶紧转移话题,“你刚才逛了几家铺子?带我去看看。” 第133章 为雌主分忧,不需要休息 两人逛完所有店铺,满载而归。 除了还没付的钱,可供支配的晶币只剩下不到一百。 赚钱的时候总觉得够了,实际上买下来,也仅仅是刚刚好,多一分都没有。 两人刚到酒楼,碰上了姚掌柜家的几个伙计。 “云少主,账柜和货架已经装好了。” 云珩随即明白是谢长离的手笔,快步走进大堂,只见崭新的账柜和货架分毫不差地安置在她手稿标注的位置。 进门右手边,离窗户四五步远。 她看向站在账柜后的谢长离:“你去过我房间,偷偷看过我画在宣纸上的东西。” “什么叫偷看?”谢长离说得理直气壮,“是你自己不注意,就那么光明正大地摆在桌上,我动都没动。” 他嫌弃地撇嘴,“画得跟鬼画符似的,我可是费了好大精力才看明白的。” 云珩懒得跟他争辩,转身去门口跟伙计们道谢。 等她再进来时,谢长离一看到跟在后面的沈烬,手里的扫帚随手丢在了一旁。 “云珩,你又骗我!”他不耐烦地瞪了沈烬一眼,“我不能陪你,他就可以?” 云珩平静地抬眼:“你们分工不同,自然负责的事情也不一样。” 谢长离一把拍在柜台上:“凭什么他能陪你,我就只能在这擦桌子扫地?做这些又苦又累的事?” 云珩轻轻叹了口气。 看吧,这就是她最担心的情况。 一旦掺杂私人感情,简单的工作分配都能闹得这么难堪。 可即使这样,她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说:“沈烬帮我锄了两个时辰的地,之后每天还要去照看。” 她直视谢长离的眼睛,“而从我告诉你,到我回来,你最多干了一个时辰的活。谢长离,这点工作量,你真没资格叫委屈。” 生活归生活,工作归工作。 她一向分得很清。 为此没少被人说不近人情。 谢长离脸色瞬间变了,胸口剧烈起伏,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在撕扯着他。 是她的冷漠?是她对沈烬的维护?还是她对自己的毫不在意? “好!那你就让沈烬帮你干一辈子吧!” 他猛地朝门口冲去,故意放慢脚步,眼角余光却瞥见云珩头也不抬地在检查抽屉。 “你……你就不拦我一下?!”谢长离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云珩头也不抬地继续检查账柜:“我说了有正事要办。整天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闹脾气,我这酒楼什么时候才能开张?” 她敲了敲柜面,“你以为我是在闹着玩吗?” 沈烬默默捡起被谢长离扔掉的扫帚:“雌主,我去打扫后院。” “不急。”云珩指了指窗边的小桌椅,“你先歇会儿,待会送货的来了还得搬东西。” 她顿了顿,“后院灶台边有柴火,渴了自己烧水喝。” 沈烬应了声“好”,将记着价格的宣纸放在柜台上,安静地坐到一旁。 云珩注意到纸上与毛笔的字迹,指尖轻轻抚过,抬眸看向沈烬:“这是……炭笔写的?” 沈烬没来得及移开视线,神色略显尴尬:“炭笔是何物?是……很贵的毛笔吗?” 云珩举起宣纸,指着上面的字迹:“就是你写字用的笔。” 沈烬怔了怔,从袖中取出一个芦苇杆包裹的类似笔的物件。 他小心拆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炭条:“以前在红山岭……我的副将发现烧过的柳条能在纸上写字,就算被擦掉也能复原。” 他摩挲着芦苇杆,“就用蜂蜜固定炭条,做了这些用来传递某些信息。” 云珩压下眼底的讶异,古人的智慧果然不容小觑。 她轻声道:“这就是炭笔。有空也帮我做几支吧。” 沈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是天灵托梦?” 云珩刚要点头,门外突然传来喊声:“云少主,您买的二十张桌椅到了!” “来了。”她利落地将手稿收进柜台,冲沈烬眨眨眼,“走吧,看来你现在没办法休息了。” 沈烬淡然一笑:“为雌主分忧,本就不需要休息。” 谢长离看着两人默契的互动,胸口像堵了块烧红的炭。 见异思迁! 明明一个时辰前还对着他笑,现在眼里就只有沈烬了? 她心怎么这么大? 不对! 是怎么比冰块还冷!什么都打动不了,眼里除了酒楼,啥都没有!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活像个被冷落的怨夫。 — 楼下只摆了四张桌子,剩下的十六张被放在二楼。 接下来,一直到日落,其他买的东西陆陆续续地被送来酒楼。 长桌被云珩指挥着放在了后院。 等蜂族工人来了,把废墟清理了,顺便再搭建个棚子。 这就是限时的赏雨宴席。 云珩盘算着,等大件都安置妥当,就该移栽花草了。 ——是那种观赏和食用两用的。 “云珩。” 听到声音,她回头看见谢长离站在阴影处,脸色阴晴不定。 “沈烬帮你搬东西,涂明疏打扫酒楼,难道我就没有什么可做的吗?”他咬牙切齿道。 “我处处为你着想,又给你找魂引戒。云珩,你不能这么对我。” 云珩道:“那就去海边捡一些贝壳带过来。数量么……”她随手拿了个竹筐,“能把这筐装满就行。” 谢长离一把拍开竹筐:“你耍我?” “看吧,”云珩无奈摊手,“让你做事就怀疑我。你这样,我怎么放心交代重要的事?” “他们就不会问?”谢长离不服气地追问。 云珩想了想,然后摇头:“不会。我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因为不在意她这个人,反而能把事情办得纯粹利落。 谢长离气得一把抢过竹筐:“你给我等着!” 临走还不忘狠狠瞪了正在搬凳子的沈烬一眼。 “雌主,”沈烬按云珩的要求摆好凳子,犹豫着走过来,“你这样打发谢长离,怕是要被他记恨。” 他压低声音,“毕竟是影阁杀手,骨子里的血性抹不掉。” 云珩轻笑:“我没打发他,是真需要贝壳。”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没细说,拍拍沈烬的肩膀,“今天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我再找你。” 妥妥的指使员工干完活,老板不想见员工的做派。 第134章 阿珩,让我咬一口好不好 次日傍晚,云珩从萧雪衣手中接过一个小青瓷瓶,里面躺着三粒丹药。 “谢谢,辛苦啦!”她啪地盖上瓶盖,郑重其事地在桌上放了一枚晶币,“这是报酬。” 萧雪衣盯着那枚孤零零的晶币,嘴角抽了抽:“这就是你说的重金酬谢?” “这可不是普通晶币,”云珩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照着天灵说的法子,对着月亮祈福过的平安符。你们五个每人都有,折玉和沈烬的早给了。” 说完一溜烟跑了。 毕竟这件事是她理亏,她确实是没有多余的钱支付。 萧雪衣拿起晶币对着光看了半天,怎么看都是普通晶币。 “云少主来过了?”山羊大夫抱着药簸箕从后院进来。 萧雪衣不动声色地收起晶币:“她刚走。药钱在账柜抽屉,这是清单。” 他一边说,一边朝山羊大夫递过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宣纸。 山羊大夫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地捋着胡须笑了。 原来是他看走眼了。 这孩子并不是冷清冷心。 或许,他可以换种方式教他「回春化雨」。 云珩踏进醉月楼时,丝竹声声入耳,宾客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花宴呢?”她刚问出口就被柳三娘拦下。 “宴公子抵房钱给人奏曲去了。”柳三娘笑得客气,话里话外却都在暗示要钱。 云珩连解药的钱都是胡诌,哪里还有闲钱。 她笑呵呵的:“三娘能否行个方便?我以后肯定少不了来醉月楼。” “若是人人都像少主这般赊账,”柳三娘摇着团扇,“我这醉月楼早晚要关门。少主,还请不要为难。” 云珩听出弦外之音。 不给钱就见不到花宴,但她等不起,已经两日了,那些被埋在废墟下的毒药混合成什么样,还尚未可知。 “我教三娘办拼圈圈的活动如何?”她急中生智,“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用这个,来换花宴出来,很划算吧?” 柳三娘团扇一顿:“少主愿意说,我自然会帮少主。昨日怎么都不肯说,没想到少主愿意为了宴公子做到这些。”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他若知道,肯定会欣喜。” “别告诉他!”云珩急忙打断,“三娘就说有事找他,等他出来,我偶遇就行。” 见柳三娘一脸困惑,云珩扯出个笑,压低声音:“我在醉月楼花钱找他……三娘觉得这件事好吗?” 柳三娘顿时会意,扭身往楼上走去。 片刻后。 二楼的某间房里。 花宴斜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转着杯子:“她当真这么说的?” 柳三娘递上茶盏:“虽不是原话,但意思差不多。云少主是怕小公子误会,怕你觉得她把你当做了小倌,才特意嘱咐。” “小公子,云珩对你的在意超过了大部分的雌性。你为什么觉得她不可控?” “三娘啊,”花宴突然轻笑出声,“你这就被她骗了。她对我可不是在意。”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让她回去吧。告诉云珩,答应她的事,明日就会完成。” 柳三娘虽不解,还是如实转达。 没想到云珩听完竟不再坚持,利落地在宣纸上写下套圈活动的流程,又掏出个青瓷瓶,说是解毒药,具体用途不知道,让小公子小心着用。 小公子的反应也奇怪。 在她转述是云珩给的解毒药后,他勾唇笑了笑,突然间,脸色煞白地攥住胸口。 柳三娘急忙搭脉,却诊不出异常。 “扔了它!”花宴突然厉声道,却在她快离开房间时,忽然喊住,“……算了,放着吧。” 柳三娘站在一旁,彻底糊涂了。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公子,这就是你昨日说的中毒吗?” “不是。”花宴几乎是脱口而出,敛着眸,“这件事到此为止。” “是。” — 云珩从醉月楼出来,径直去了竹屋后的空地。 她蹲在地上,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 ——规划菜地。 这些日子她早摸清了有狐部落适合种什么,连那些现世没有的野菜野果的种植方法都打听清楚了。 不过创业初期不能贪多,万一失败可就白费功夫了。 她划出五块小区域,围着之前种的土豆地排开。 六块地,图个吉利。 回到家时,失踪两天的涂明疏正在院里的长桌上摆弄瓶瓶罐罐。 “阿珩,你回来了~”他的脸上还沾着灰。 云珩扫了眼那些药瓶,目光最终落在他脸上:“你这两天去废墟找毒药了?” “是解药。”涂明疏终于抬头,“不是说药水混合会出大事吗?” 云珩一怔。 看来他的黑化值下降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能正常交流了。 两天不可能做出这么多解药,看来是回了以前住的地方。 她正想着,涂明疏突然凑到跟前,声音黏腻得像化开的蜜糖:“阿珩~我这么辛苦,给点奖励嘛~” 云珩无语。 以后不能这么早下结论,涂明疏正常不超过三秒。 只见他歪着头露出尖尖的犬齿,“让我咬一口好不好~” 云珩无奈地叹了口气:“都这么久了,你还惦记这事儿呢?” 涂明疏整个人靠在她肩上,委屈巴巴地说:“因为阿珩偏心。他们都行,就我不可以。” 他仰起脸,眼睛湿漉漉的,“为什么?阿珩,你不能这么厚此薄彼。” “你来得不是时候,”云珩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酒楼的事,等闲下来再……” 涂明疏突然眯起眼睛:“阿珩该不会是想说这事还得挑日子吧?”他凑近嗅了嗅,“是折玉教你这么说的?” “跟他没关系。”云珩一把推开他的脸,“什么都不缺少,又无聊,才会想情情爱爱那一类的事情。温饱问题都没有解决,怎么可能想要?” 涂明疏歪着头打量她:“阿珩果然跟别人不一样。” 吃一堑长一智,云珩这次干脆闭口不言。 “好吧,”涂明疏突然爽快地让步,“都听阿珩的。” 他伸出小拇指,“不过这次不能再骗我了~” 云珩勾住他的手指点头。 反正最后的解释权在她手里。 第135章 云少主拥有了建房自由 天刚蒙蒙亮,云珩就背着装满解药的包袱往废墟赶。涂明疏不知何时跟了上来,默不作声地走在她身后。 等到巳时初,花宴带着蜂族工人们才出现。 云珩看到的是花宴,涂明疏看到的应该是懒哥。不然,他不会这么平静,也没有平日里见到的争执。 工人们动作麻利,一个时辰就把废墟清理干净。 在涂明疏的指点下,云珩把对应的解药分发给工人们服下。 “等等!”见他们要离开,云珩急忙拦住,主要是拦着花宴,“我还想请各位帮忙搭几个棚子。” 花宴难得没有为难,只是公事公办地说:“你只说了要清理废墟,并没说搭建棚子。云少主,你的额外要求,我们很难满足。” 云珩拍了拍钱袋子:“钱不是问题。” 她预留了钱,只要不超过一千晶币,那就有的商量。 一个蜂族工人站出来解释:“云少主,不是钱的问题。神谕规定每次只能办一件事,两次工程至少要间隔七天。您要搭棚子的话,我们七天后再来。” 云珩扯了扯嘴角。 这繁琐的流程简直和现世的职场如出一辙。 她是来开酒楼当老板的,不是来重温打工生活的。 “不必了,我想其他方法。”她干脆地掏出钱袋递给花宴,“这是今日的报酬,辛苦各位了。” 花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生气了?” 涂明疏眼神一凛,直接拍开花宴的手:“别碰有主的雌性。”拽着她就走。 走着走着,涂明疏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他好像……对云珩想得太过理所当然了,以为不会有雄性对她有意,但其实,如果了解她,很难对她不在意。 就连他自己也…… “阿珩。”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身直视她的眼睛,“很多人接近你都别有用心。不是所有人都会被你的伪装骗到,更不是所有人发现被骗后还能保持理智,不用灵赋伤你。” 云珩挑眉轻笑:“那要是我去秦楼楚馆呢?” 涂明疏满不在乎地耸肩:“去呗,我又不跟着。” 他忽然捏住她的下巴,不重,“阿珩,别打岔。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云珩拍开他的手,“有你们五个就够了,我不会做什么。” 涂明疏眸光一暗,伸手掐了掐她的脸颊:“不是五个,是只能有我。他们对你,未必有我对你好。” 见云珩不接话,他正色道:“我是认真的。” “那帮我个忙?”云珩眨眨眼,“带我去天灵神殿,我想问问能不能绕过懒哥自己搞建设。” 涂明疏一脸诧异:“你还会盖房子?” “不会啊,但我可以找人帮忙。”云珩理直气壮,“你就说带不带我去吧?” 涂明疏有些迟疑,过了一会儿,说,“天灵承诺的事向来不会反悔,你即使去了,也会拿到不好的结果。与其得到不好的结果难过,还不如不去。” 云珩看他一会儿,说:“得到不好的结果,我也认。你真不带我去?” 涂明疏说:“你不难过,我就带你去。” 云珩无语:“你第一天认识我?我哪有那么脆弱?你见过我哭还是怎么的?” 涂明疏:“神谕……与其他不同。阿珩,没有人会不看中。既然你想去,我们现在就走。” 他说着,便横抱着云珩前往天灵圣殿。 — 一个半时辰后。 云珩看着眼前宛如欧式的建筑,嘴角不由得抽出。 她刚结束拼圈圈活动,这叫什么? 拼世界吗? 欸? 云珩一愣。 这话怎么有点儿耳熟? 天灵圣殿的侍卫领着她来到一处偏殿。 云珩向他道了谢,便推门进去。 里面有一个祭司,戴着半张金属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 她总觉得这人莫名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云少主,请跪在蒲团上,向天灵诚心祷告你困惑的问题。” 云珩回过神,依言跪下,对着墙上那幅褪色的天灵画像默问。 【天灵在上,请问从今往后,我是否可以自主或者雇别的兽人建造、拆卸房屋等相关建筑?】 殿内静得出奇。 过了半晌,祭司突然开口:“请回吧,天灵认为这不是问题,不必解决。” 云珩:??? 虽然她有预期,但这是不是太儿戏了? 连用龟甲占卜都不演,就这么跪一会儿,就能随口胡诌了? “云少主,请速速离去,莫要耽误旁人向天灵求助。” 祭司赶人走的模样与刚才的和颜悦色简直是两个人。 云珩感叹一声,刚转身要走,身后突然金光大作。 她猛地回头,只见一张羊皮卷轴从壁画里飞出来,稳稳悬在她面前。 祭司催促:“云少主,天灵考虑许久,还是决定对你的困惑做出解答,还不快接住查看?” 云珩一把抓住卷轴,只见上面写着: [即日起,有狐部落的云珩可自主决定建造住处、酒楼茶馆等房屋,地面选址也自主决定,不必通过懒哥。 该消息一经查看,即刻面向整个灵息大陆。] 云珩刚合上卷轴,卷轴就化作金光消散了。 祭司乐呵呵地拱手:“恭喜云少主得天灵庇佑,成为能够不必经过懒哥建房子的第一人。” 云珩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问的什么?” “在下不知。只是天灵决定所问者的困惑是否可以被众人所知。”祭司又恢复了刚见到的庄重和温和。 他说:“就像懒哥负责建造房子,也是天灵应允后,立刻传遍了灵息大陆。” 云珩点头。 心里其实根本不信。 本世界的兽人拥有灵赋,刚刚的情况肯定是某些兽人用自己的灵赋弄出来坑蒙拐骗的,但帮了她大忙,日后再说揭穿诡计。 毕竟造神容易,毁神难。 云珩走出偏殿时,涂明疏正在广场上和一位白胡子大叔低声交谈。 她故意放慢脚步,找了个石凳坐下,远远观察着两人。 那大叔说话时胡子一翘一翘的,涂明疏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云珩正琢磨着,涂明疏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既然神谕同意,我们走吧。”他语气有些生硬。 云珩不经意地提起:“那位是……?” “天灵圣殿的先知。”涂明疏拉着她就走,“能直接聆听天灵旨意的人。可他竟然说你以后还会娶一位兽夫!!” “如果不是先知,我早就毒死他了!” 云珩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懂了。 他是骗子头头。 第136章 你赚钱……是为了我? 云珩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天灵认可的分量有多重。 刚踏进部落,族人们就热情地围上来嘘寒问暖,话里话外都透着亲近之意。 她客套地应付着,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带偏,很快拉着涂明疏脱身去了酒楼。 “平时在我面前不是挺能说的吗?”云珩好奇地打量他,“刚才怎么一声不吭?” 涂明疏漫不经心地整理衣袖:“整个有狐部落,我在意的只有你一个。他们怎么样都与我无关。” 云珩无奈扶额。 小毒物总是在正经和不着调之间反复横跳。 难道不会精神分裂吗? 她环顾装修得差不多的酒楼,突然想到什么:“既然这么在意我,帮我研制解酒药如何?要那种无论喝得多醉,吃下后一刻钟或者两刻钟就能清醒的。” “我又不是无所不能的天灵。”涂明疏挑眉,“喝酒不就图个醉?你这要求真稀奇。” 云珩正色道:“自愿喝酒是一回事,被迫灌酒是另一回事。”她指了指自己,“像我这样没灵赋的,要是被几个兽人围着灌酒……” 话没说完,涂明疏的眼神骤然转冷。 “谁敢?” 云珩失笑:“我只是打个比方。但防患于未然总没错,对吧?” 她眼睛一转,继续循循善诱:“你把解酒药放在酒楼,配合着酒水贩卖,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到时候我们三七分,如何?” 涂明疏眉头一皱。 这话听着耳熟。 前几天她跟沈烬搞什么套圈活动,听那些狐狸说的话,好像也是三七分。 不对。 是她对晶币太在意了,对他们都没有这么上心。 这么想着,他已经问了出来。 云珩说:“赚钱有什么不好?有了钱,才能做很多事。你也可以到地下部落买一些上好的药材,用它们做毒药。” 涂明疏一怔:“你赚钱……是为了我?” 云珩正要开口,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 只见谢长离背着满筐贝壳,气得眼尾发红:“云珩,你又骗我!” 云珩眉头微蹙。 他怎么又来这么巧?这是第几次听到她和别人谈论了? 【叮!】 系统突然蹦出来,【恭喜宿主大大提前触发“四方来醋”名场面!我就说您是天选之子,是最有希望完成任务的宿主!】 云珩听完系统的话,嘴角微微抽搐:「等等,你是说这种修罗场以后会是常态?」 【对呀对呀~】系统欢快地蹦出一串颜文字,【这可是监管者体恤宿主做任务辛苦,专门为宿主准备的享受类的惊喜大礼包呢(≧▽≦)\/~】 云珩深吸一口气:「这种工业糖精一样的套路……你们到底设置了多少个?」 系统听不懂什么糖精,但后半句听懂了。 【不多不多~】它语气轻快,【才六个基础款。宿主大大是嫌少吗?我这就向监管者申请追加——】 「停!」云珩急忙打断,强压着火气,「麻烦转告监管者,把这些人工制造的修罗场、偶遇之类的套路全撤了。」 系统突然弹出个震惊表情:【Σ(°△°|||)︴宿主大大怎么了?是不想完成任务了吗?】 云珩眯起眼睛:「这些东西只会碍事,要是耽误了……」 统子哥连忙说:【我这就向监管者汇报!】 她这边正和系统交锋,虽然与系统联络的时间无论多久,真实生活都只有几秒的时间,但在谢长离眼里却成了心虚的沉默。 他猛地将竹筐砸在地上,最上面的贝壳哗啦啦地撒了出来:“我真是昏了头才会信你的鬼话!” 云珩揉了揉太阳穴:“你能不能别这么冲动,看风就是雨?先听我解释行不行?” 谢长离梗着脖子:“不行。” “那随你,我不说了。”云珩干脆利落地转身。 涂明疏趁机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摩挲:“阿珩别气,为不相干的人动怒不值得。” 谢长离气得转身就要走,刚迈出两步又猛地刹住。 现在走了岂不是给这家伙可乘之机? 他黑着脸折回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我现在又想知道了!” “你想知道,但我不愿说了。”云珩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机会就像雨点儿,只有一次。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 她抬眼扫过两人,“但我能说的是赚钱主要是为我自己。今天要是你和涂明疏调换位置,我对他也是这番话。” 谢长离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半晌才闷声道:“你这人……真是无情。” “无情说明不用烦心。多谢夸奖~”云珩唇角微扬,转身将门闩落下,随后,她去柜台,从里面拿出笔墨纸砚。 “闲话说完了。”她突然抬眼,笔尖在砚台边沿轻轻刮过,“咱们谈谈正事。” “解酒药只是开始。”云珩的笔尖悬在纸上,“不知二位可愿来……” 她顿了顿,宣纸上墨迹晕开一小片,快速在脑中起了个酒楼的名字,“云来楼做工?月钱一千晶币,多劳多得。” 谢长离眉头一跳。 这数目足够在集市盘个铺面了。 涂明疏却盯着她沾墨的袖口出神。 “刚起步时或许会拮据些。”她手腕一转,在纸上勾出工钱明细,“但我保证,绝不克扣分毫。” 笔尖写下“作息”二字时,云珩突然轻笑:“云来楼每日只在午时到戌时做工,做六天,休沐一天。” 涂明疏忽然伸手替她扶正了歪斜的宣纸。 他指尖沾了墨,在纸角留下个模糊的指印:“每日只做五个时辰?”眼里闪过一丝兴味,“阿珩可知别家酒楼都是鸡鸣做到打烊?” 谢长离补充道:“午时正是午饭的时候。你这个时辰做工,能有多少客人?云珩,不是我当儿戏,是你的行为实在是太不当回事了!” 云珩道:“灵息大陆那么多部落,也没见所有部落要求同个时辰早起入睡。所以,相对应的,每家酒楼也有每一家的规矩。我的规矩就是如此。” 谢长离:“你这样还能赚得了钱?” “当然。”云珩一边说一边写,“除了这些,祭祀日、月圆节、清明节等都会休息,也有相应的晶币分发。” “每年从腊月二十日到上元节的后一日,这将近三十日是每年的固定休息日,在休息之前,我会根据每人每年的表现,分发一定量的额外奖赏。” 第137章 云老板招工进行时 云珩越说越起劲。 涂明疏和谢长离却听得一头雾水。 这些新奇的说法他们闻所未闻,虽然听着美好,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涂明疏突然插话:“阿珩,我们是你的兽夫。” 他伸出手,拍在云珩记录的宣纸上,“身为兽夫,我们会帮你做任何事。但是阿珩,你说的这些话,完全把我们当成了陌生人。” “你这些话,生分得让人心寒。” “正因为你们是我的兽夫,我才要带着一起发财啊。”云珩捂着心口,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们居然这样误会我,我真的太伤心了……” 谢长离冷哼一声,指尖的贝壳碎成两半:“少装,你云珩会为这种事伤心?” “哎呀,被看穿了~”云珩转着的毛笔啪地按在桌上,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不过说真的……”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等云来楼做大了,我会再招一些兽人,到时候你们就负责管理他们,不用干活,工钱也会翻倍。” “先定个小目标——让云来楼的名号响彻周边五大部落。” “怎么样?愿不愿和我一起?” 云珩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拿着毒苹果诱惑白雪公主的巫婆,只不过她的毒苹果是诱人的薪资待遇。 涂明疏微微眯起眼睛:“阿珩明明可以用血契强令我们,何必多此一问?” “那怎么行?”云珩严肃地纠正,“我们可是平等的。” 即便血契再方便,但,她穿到本世界的设定是——血契来自天灵,所以太过依赖,万一某天血契突然消失,终归是隐患。 每次和他们商量事情,他们不回答原本的问题,反而问其他有的没的,恨不得绕八百个弯子。 但好在,最后他们还是点了头。 云珩才不管他们打的什么算盘,只要进了云来楼,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忙得没空想东想西。 九九六的工作强度,看他们谁还有精力谈情说爱! 云珩从竹筐里挑出十个最圆润的贝壳排成一列,道:“我现在去找其他人商量,你们先把这些贝壳十个一组串起来。” 她比划着,“先做二十条试试。” “蚕丝去窈娘裁缝铺,窈娘不在,找小文买,花了多少晶币买了几绞都要记清楚。等赚了钱,我会原数付给垫付的人。不要乱写,我可是会去找小文核对的。” 说着,云珩突然正色,竖起一根手指:“最重要的一点。”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要是有人为了较劲重复购买,别想从我这儿拿到一个子儿,当月工钱也免谈。” “咱们开的是酒楼,不是斗兽场,要的是齐心协力,不是争强好胜。” 涂明疏揉着太阳穴嘟囔:“阿珩,你话好多。” “咻”地一声,云珩的毛笔精准砸在他额头上:“现在知道我被你缠着是什么感受了吧?” 涂明疏一噎,闷声道:“这怎么能一样……” 话音未落,云珩已经装作没听见,继续问道:“所以你们两个不会争吵,能把事情办妥,对吧?” 谢长离冷哼一声:“你该担心的是他,不是我。” 云珩一听又要吵起来,赶紧脚底抹油:“既然没问题,我晚点再回来!”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门刚关上,屋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涂明疏指间寒光一闪,三枚毒针已然在手:“谢长离,魂引戒是影阁里的宝物,你明知魂引戒会蚕食佩戴者的神智,让她变成行尸走肉,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谢长离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这是我和她的事。看不惯就让她摘了。” 涂明疏手中的毒针终究没有掷出。 因为这里是酒楼。 云珩这么长时间一直想要办起来。 若是损坏点儿什么,以她的性子,他肯定不会有接近她的机会了。 涂明疏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右眼的绷带,一个念头突然浮现。 或许,和她共度余生也不错? — 云珩哼着小曲儿往沈烬家走,心里盘算着先把最好说话的搞定。 果然,沈烬二话不说就应下了,连待遇都没多问。 接下来的三个,按距离远近,她先拐去了山大夫的医馆。 等病人离开,云珩一个箭步蹿到诊桌前。 萧雪衣正在整理脉枕,见她和前日差不多的行动,薄唇抿成一条线:“我听说涂明疏的医馆废墟已经被懒哥清理,解药也已经被用。云珩,你又来做什么?” “想给你谈个外快生意。”云珩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宣纸,“每日酉时到戌时,云来楼坐诊。月钱八百,做六休一。” 她往前一推,“具体待遇都写着呢。” 萧雪衣扫了眼纸上寥寥数语,眉头一跳:“这是你说的……合同?” “不是。”云珩竖起食指晃了晃,“具体内容晚上再写,我现在是来招工。怎么样萧大夫,愿不愿意来?” 萧雪衣忽然倾身靠近,清冽的药香瞬间将云珩笼罩:“若我不愿呢?” 云珩眨了眨眼,看着尽在咫尺的俊脸。 这家伙居然也学会用美男计了? 可惜,来的不是时候。 她现在只想开酒楼。 云珩耸了耸肩,作势要收起宣纸,“不愿意,云来楼不做看诊生意。我接着去找花宴和折玉。” 萧雪衣指尖按住宣纸一角:“你想把我们五个都招揽去?”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云珩笑眯眯地凑近,“交给外人,我不放心。没提到的三个人已经答应了,你呢?答不答应?” 诊室内陷入沉默,只有山大夫捣药的声响。 半晌,老大夫悠悠开口:“雪衣啊,两个时辰就能赚这么多,不去白不去。” 萧雪衣的目光在云珩指间的骷髅戒指上停留片刻,终于松口:“好,但是……” 他却又欲言又止。 “还有条件?”云珩歪头。 “……没事。” 眼看着云珩快要走出医馆,萧雪衣连忙喊了声:“云珩!” “嗯?” 萧雪衣别过脸,“若感到身子不适,随时来寻我。” 云珩噗嗤一笑:“原来你想说的这个。放心,即使你不说,我也会来找你。走了萧大夫,明天给你拿合同~” 她朝他挥手。 腕间是花宴送的蓝玉镯,无名指上是谢长离送的魂引戒。 萧雪衣眸色一暗。 上次没仔细瞧,原来她戴的戒指是魂引戒。 这种东西留不得。 山大夫还以为他心有不甘,捋着胡须道:“雪衣,此番去云少主的酒楼看诊,或许能助你参透「回春化雨」。” 萧雪衣回神,拱手道:“是,前辈。” 若不被云珩发现魂引戒丢失,只有……偷梁换柱。 第138章 我不可能在意云珩 云珩刚走到醉月楼前,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云少主!少主等一等!” 她转身看见小文提着裙摆小跑过来,连忙伸手扶住差点刹不住脚的姑娘:“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小文撑着膝盖直喘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少、少主是要自己做衣裳吗?方才谢长离来买了十绞蚕丝。” 云珩眼角一抽。 十绞? 蚕丝虽然轻,但一绞蚕丝最少有五百米,十绞蚕丝,他怎么想的? 谢长离这是要把贝壳串成万里长城吗? 但出门在外,面子还是给的。 她笑着说:“不是做衣服,是有其他用途。不过小文,买蚕丝也是很常见,怎么还特意找我?” 小文松了口气,道:“不是做衣服就好。” “刚刚谢长离来裁缝铺,我吓了一跳,随手拿出的蚕丝质量不是很好。”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云珩的反应,“我意识到后便赶紧来找少主你了。” “不碍事。”云珩拍拍她的肩,“以后我们可能常来采买,还要多麻烦你。” 小文干巴巴地回了句“不麻烦”,逃也似地跑了。 云珩望着她仓皇的背影,轻叹一声。 谢长离来自影阁的煞神形象,简直比她的任性妄为还根深蒂固。 要扭转这些偏见,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云珩刚踏进醉月楼,伙计就熟门熟路地把她领到了花宴房里。 更让她意外的是,刚开口问花宴是否愿意到云来楼做工,他就爽快地应下了差事。 “怎么,少主以为我会刁难你?”花宴斜倚在琴案边,指尖拨弄着琴弦。 云珩没注意到他探究的目光,专心将写满待遇的宣纸推过去。 “该说的还是要说清楚。刚开始可能要委屈你端茶送水,等步入正轨,你就可以不用做这些了。” 花宴扫了眼纸上密密麻麻的休沐日,以为她是一时兴起才办酒楼,轻笑出声:“步入正轨后要我做乐师?像醉月楼这样?” “那多没意思。”云珩突然拖着小板凳凑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的幻术能不能外化?比如,变出星空啊飘雪什么的?” 花宴眉梢一挑,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划。 霎时间,细碎的星光从琴弦间流淌而出,几点雪花簌簌飘落,触到掌心便化作清凉的雾气。 “对对对,就是这样。”云珩兴奋地拍手,一片雪花正好落在她翘起的睫毛上,“太完美了!” 他的灵赋比她想象得要实用得多。 若是能开发些新花样,定能吸引更多客人。 云珩一把抓过宣纸,随手抄起桌上的毛笔,蘸了蘸墨就开始唰唰写起来:“刚开始月钱六百,等生意稳了就涨到一千五。要是客人反响好,还有额外奖励。” 花宴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少主是要我用幻术取悦客人?” 他胸口莫名发紧,这种被当作玩物的感觉…… “什么取悦?这叫艺术表演!”云珩头也不抬,完全没察觉他情绪变化。她正专注地盘算着演出时长和报酬的平衡。 “每天戌初到戌正,就这么一个时辰。” 写完最后一笔,她歪着头看向花宴,眼睛亮晶晶的,“你去打听打听,整个灵息大陆哪有这么划算的买卖?” 烛光映在她认真的侧脸上,连睫毛都在宣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花宴怔了怔,胸口突然传来熟悉的刺痛。他猛地抬手,指尖抵着云珩的额头将她推开:“你说的我都答应了,还赖着做什么?” 云珩瞧见他苍白的脸色,皱眉道:“你没有去找萧雪衣诊病?” “不是病,我只是太累了。”花宴勉强扯出个笑,袖中的手攥得发白。 他暗自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痛楚,刻意转移话题:“少主,你走吧。这张纸写的,应该还差一个人没有问吧。” 云珩眉头拧成了疙瘩:“什么事能有性命重要?你现在和我去找萧雪衣!” 心脏更疼了。 花宴一把挥开云珩探来的手,踉跄着起身,硬是将她推出了门外:“我真的没事。” 门砰地关上。 云珩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半晌,终是转身离去。 看他那副模样,问也问不出什么。 门内,花宴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指节攥得发白。 胸口翻涌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绯色衣襟:“我不可能在意云珩……怎么可能……真的在意她……” 嘶哑的呢喃散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不知是说给谁听。 — 离开醉月楼的路上,云珩越想越不对劲。 花宴每次见她说不了几句都捂着心口,也不知在旁人面前是否也这样。 要是动不动就发病,还怎么坚持每天十个时辰的工?得找机会让萧雪衣偷偷给他瞧瞧。 到了赤焰祭坛,还没等她开口,守门的侍卫就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听说她要找折玉,更是殷勤地带路。 云珩三言两语就套出话。 原来是因为她获得天灵特许自建房屋的事。用侍卫的话说,她现在可是“天灵垂青的贵人”。 云珩心里五味杂陈。 一时兴起去找天灵的念头竟带来这么大便利,可他们对天灵的盲目崇拜也着实令人心惊。 不过是能自己盖房子,和之前相比,待遇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走了一会儿,侍卫突然停步:“少主,前面属下不便进入。大祭司经常在祭坛右后的屋子处理事务。少主直走左转就能看见祭坛。” “有劳。”云珩道过谢,沿着青石小径独自前行。 虽然记忆里有,但是被统子哥植入的记忆,这次是第一次,前几次去的是最前面的有天灵石像的小广场的偏殿。 约莫一炷香后,云珩看见了侍卫说的屋子。 没关门,半掩着。 云珩正要上前,眼前突然弹出个荧光闪闪的界面: 【系统404申请清除助攻宿主任务的108项内容,请宿主云珩做最后的确认,如果无误,请在全部浏览后,点击“确认”。】 云珩挑了挑眉。 统子哥的编号竟然是404? 真不吉利。 第139章 万年不动的黑化值下降了2% 眼前的虚拟光屏再次变化,标题非常直接——《促进宿主与核心人物感情的108种方式》 【一,旧事漏风(宿主与核心人物深聊,60%的概率触发他的悲惨过去) 二,尾巴打劫(核心人物兽化后,尾巴必缠宿主腰身) 三,茶香四溢(增加绿茶型配角助攻宿主) 四,挑拨离间(增加大量炮灰,离间宿主与核心人物的关系,用挫折激发亲密关系的培养) ……】 云珩用意念往下划了划。 不多不少,正好一百零八。 咱就说,这个恋爱非得谈吗? 除了她已经发现的,连苍敏甚至都能算得上其中一条“好友助攻(随着相处,好友发现某个核心人物的好,将大力向宿主推荐)”。 云珩无语地捂着额头,点击了“确认”。 几乎是她点击的瞬间,新的对话框弹出:【已解除设置的全部助攻方式,日后遇到的种种皆不在系统的管控范围,请宿主云珩小心应对。】 【注意:任务死亡=真死!】 云珩对此无所谓,她本就是追求五年后的灭世死亡,自然会在平时小心自己的性命。 她朝半敞的屋子走过去,看到折玉面对着石壁上的天灵画像。从侧脸看,十分虔诚。 云珩敢打赌,天灵圣殿那个戴面具的祭司,绝对没他这么投入。 就在她暗自腹诽时,一道翠绿色的风刃突然破空而来。 她躲不过去,连忙喊道:“折玉!” 风刃在离她咽喉三寸处骤然消散。 折玉一个箭步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翻来覆去地检查,指尖都在微微发抖:“雌主,你不该来这里。这里是祭司处理族中事物的地方,除了族长,任何人都不准踏进一步。” 云珩恍然明白。 难怪侍卫那么说,这里也这么安静。 “我以为像之前那样吃闭门羹,谁知侍卫放我进来了。” 折玉将她拉进内室,“是因为天灵特许。”见她不解,他轻叹道,“不是建房子的事,是天灵将你的诉求传遍了灵息大陆。” 茶水在杯中晃出涟漪,他推过茶盏:“上次有这待遇的,还是林姑娘定选夫日。”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两下,“再往前是懒哥获准建造权,霜铃长老更是……” “所以雌主现在明白,为何侍卫不拦你了吧?” 云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虽然点头,但眼底仍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她还是不相信天灵圣殿的那群神棍。 云珩把茶杯放回案几,从袖中抽出那张写满待遇的宣纸:“我来是想问你,愿不愿意来云来楼帮忙?” 纸页在两人之间展开,她继续说,“考虑到你祭司的身份,每天两个时辰就行,基础月钱七百。要是揽客多,还有额外奖励。” 折玉垂眸扫过纸面,突然在某处停住。 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四个不同的薪资档位:“雌主让我管着他们别争风吃醋,可我在雌主心里已经是末等……”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月钱一千六的是谁?涂明疏?还是谢长离?” 云珩没回答:“明天签合同自会说明。现在只问你来不来。” 折玉突然轻笑一声:“要是把他们都杀了,雌主眼里,是不是就只能看见我了?” 折玉忽然展颜一笑,方才的危险气息荡然无存,又恢复了往日温润如玉的模样:“骗你的。我怎么舍得让雌主为难?” 云珩哦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拿宣纸,折玉的手掌已经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倾身越过桌案,一对雪白的狐耳不知何时冒了出来。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尾泛着淡淡的红。 “你好久没陪我了。雌主,不要走,陪陪我好不好?” 云珩本想着回去看看那两个家伙有没有打起来,可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点了头,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折玉身旁的蒲团上。 他处理族中事务,她写合同。 待一式两份的合同写完,云珩咬着毛笔尾端,狐疑地打量着正在批阅竹简的折玉,越想越不对劲。 这家伙绝对使了什么手段! “雌主再这么看着我……”折玉突然放下竹简,侧眸看她,“我可要忍不住做坏事了。” 云珩手一抖,墨汁差点污了刚写好的合同。她慌忙把它们挪到远处,板起脸道:“折玉,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不要把它们混为一谈。” “工作……生活?”他歪着头。 云珩把晾干的合同卷好,认真解释:“就是在你处理族中事务,或者在外面为族中做事的时候,如果碰见我,不要说那些情啊爱啊。” 她比划着,“像现在这样各忙各的就挺好。我不喜欢有人在我做事时纠缠不清。” “如果是涂明疏呢?”折玉垂下眸子。 云珩毫不犹豫地说:“照样生气,没有例外。你作为我钦定的大管家,如果不能做个表率,我以后一定会累死。” 她收拾好文书正要起身,突然被折玉拉住衣角。 “若我不当这祭司,日日守在云来楼,雌主可会将心思多放在我身上?” 云珩听到这句话猛地转身,双手撑在他两侧的桌沿上:“这种念头千万不要有。” 折玉仰起脸,烛火在眸中跳动:“为什么?” “我不想你为了我变得不像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云珩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她捶了捶额头,一边在脑中构思,一边说:“我的意思是说……等我爹娘退位后,要是祭司也换人,我要做事不方便。” 折玉先是一愣,然后笑了,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轻如蝶翼的吻就落在了唇上。 云珩蹙眉:“我刚才怎么说的?” 折玉伸手抚平她皱起的眉头:“就这一次。我保证。”指尖在她眉心流连,温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埋怨,“谁让雌主说了那么动人的话,别生气了……” 云珩稍稍后撤,看到了他头顶上万年不动的黑化值进度条动了——98%。 下降了2%。 云珩:“……” 明天开会,后天视察工作,后天傍晚去地下部落找《说话的艺术》,一定有既能安慰人,但又不惹误会的法子! “记得明天戌初到云来楼。” 这是她问过所有人后,定下的都有的最早的空闲时间。 第140章 云来楼第一次员工会议 云珩从赤焰祭坛出来,沿着青石小径往回走。 一路上,原本对她视若无睹的族人突然热情起来,卖果子的阿婆硬塞给她山枣尝,打铁铺的匠人远远就行礼。 要知道一个时辰前,这些人还当她是空气。 至此,云珩恍然大悟:整个有狐部落,都是系统安排的感情助攻工具人。 就是说嘛。 她再怎么不受待见,凭着雌性和少主身份也该得到起码的尊重,之前那些刻意无视,摆明了就是剧情需要。 回到云来楼时,二十串贝壳整整齐齐挂在柜台旁。 谢长离和涂明疏一个倚在东窗,一个靠在西柱,见她进门才不约而同迎上来。 “做得不错。”云珩随手拍了拍两人肩膀,像赶小鸡似的把他们往外推,“明天戌时记得来。” 谢长离气得直瞪眼:“你这是过河拆桥!” 涂明疏虽没说话,但眼睛里的不满都快溢出来了。 “掌柜体恤伙计,让你们早点休息,”云珩晃着手中的贝壳串,笑得狡黠,“这叫员工福利,好好享受吧,等忙起来,想休息都休息不了。” 说着,她便关上了门。 云珩在空荡荡的酒楼里转悠,考虑着将贝壳串挂在何处。 她不是不想找人帮忙,只是清楚地知道,留下他们任何一人,自己想着的是工作,他们想着的必定是风花雪月。 效率会大打折扣,倒不如亲力亲为。 云珩将能挂到的地方都挂了,回家后伏案疾书。 合同细则、会议要点、后山开垦的尺寸规划……待最后一笔落下,窗外已是月悬中天。 她揉着发酸的脖颈起身,久违的疲惫感裹挟着说不出的充实。 可这份充实在次日傍晚被彻底打破。 “就凭你那阴毒的把戏也配待在云来楼?” “总比某些人连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要强。” “魂引戒会蚕食神智,你给她是什么意思!” “放屁!” 争吵声几乎掀翻屋顶。 云珩倚在柜台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算盘珠。 系统急得在她眼前直闪:【宿主大大,他们都吵半个小时了,不去劝架吗?】 云珩换了个手撑下巴:「急什么?他们吵架的核心在我,现在劝架,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会觉得我偏心。等吵累了再说。」 系统虽然没完全理解,但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云珩是头一个让监管者把“感情助推机制”全数撤销的宿主。 既然监管者都对她放任自流,它这个小小系统又何必多事? “雌主可觉得聒噪?”折玉不知何时已走到账台前,袖口沾着方才劝架时蹭到的茶渍。 云珩抬头:“没事。矛盾憋着反而坏事,吵开了也好。” 她指尖的毛笔在砚台边轻敲两下,溅起几点墨星。 折玉忽然俯身:“但如果雌主次次置若罔闻……”他指尖划过她正在书写的“大管家职责”几个字,“迟早要出乱子。” “那就换人。”云珩笔尖重重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如果你处理不好,折玉,这位置换人坐也罢。” 涂明疏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琥珀色的眸子里凝着三分委屈:“阿珩当真偏心。什么时候与折玉说了个大管家?” 他这一番话让众人都安静下来。 云珩见状,搁下毛笔:“今日是来讨论酒楼正事的。但因为你这个问题是在我说之前,所以我可以回答。” “折玉作为大管家,就是要确保诸位和睦共处。”她目光扫过谢长离欲言又止的表情,抢先道,“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但……” “酒楼要兴旺,我们日子要太平,这是底线。我们都得学会收着脾气。” “小打小闹无所谓,但像刚才那样上来就吵,我不喜欢。再有下次,折玉有权动手打到你们闭嘴。” 云珩说到这里顿了一会儿,继续说:“当然,若他故意针对你们,向我举报,我就用血契让他永远见不到我。对兽夫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狠的惩罚。” 厅堂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云珩淡定地将十二份合同分成六摞,然后掀开胭脂盒。 “觉得没问题就在乙方后面签字摁手印。”她碾着墨锭,墨香混着胭脂味,“有异议现在提。” 谢长离突然一把按住转动的算盘:“云珩。” 他声音哑得厉害,“你究竟……”骨节泛白的手指在算珠上收紧,“有没有心?” “没心我早凉透了。”云珩挑眉看向谢长离,故意歪曲他的意思,“等哪天我解开血契想死了,欢迎你来剖开看看。” 沈烬已经龙飞凤舞地签完合同,把其中一份推过来:“雌主何必较真?血契可是保命符。” 他蘸胭脂按手印的动作干脆利落,活像在签军令状。 云珩转着毛笔,没有接话。 有了沈烬开头,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地签合同。 接下来的会议内容很顺利,针对每个人的分工也都没有异议。 一个时辰后,云珩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发酸的脖颈:“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正式开始工作!一周后就要开业了,都打起精神来!” “谢长离你留下,陪我去一个地方买本书。” 谢长离重新支棱起来了,轻哼:“你让我留下我就留下?” 云珩也不废话,直接看向涂明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乐意之至。”涂明疏挑衅地瞥了眼谢长离。 谢长离气得腰间的破妄铃直响:“云珩!你要找他何必拿我寻开心!” “我可没开玩笑。”云珩慢条斯理地卷着合同,“第一选择就是你。不过……”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昨天刚说过,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没有了。” 谢长离的脸色顿时精彩纷呈,活像生吞了十斤黄连。 花宴倚在窗边轻笑:“少主怎么不问问我们?” “折玉和沈烬太显眼。即便戴了面具,照样有很多兽人能够通过灵赋认出。他们去了,不容易讲价,也会暴露我要买什么。至于你和萧雪衣……” 云珩忽然压低声音,“事关二位的小秘密,确定要我当众说?” 第141章 再擅作主张,永远别见我 “我们能有什么隐私?”花宴看着云珩,“少主,不要说一些有的别的。” 萧雪衣眉头紧锁:“云珩,你在故弄玄虚。” 云珩摊手:“那好,我说。萧雪衣有严重的洁癖,我要去的地方不怎么干净,他去不了。” “花宴,你身体不适。万一你突然发病,我一个没灵赋的没办法照顾你。” 两人顿时语塞。 折玉突然拦住去路:“雌主,哪处书肆买书用得着这么多的规矩?” “地下部落。” 开会的时长比预期的时间短,云珩临时决定今天去地下部落。然而她正准备带涂明疏离开,谢长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然后,两人瞬间没入阴影。 余下四人脸色骤变。 谢长离! 他那个灵赋真碍眼! — 云珩看着和游戏里一样的地下部落的入口,挣脱开手腕,道:“谢长离,你不该这样随意把我带到这里。” 谢长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阴影在他眼底翻涌。 他忽然逼近一步,指尖勾起云珩一缕散落的发丝:“我从小学的都是……”声音低得危险,“机会是自己抢来的。” 云珩怔怔地注视着他,似乎在思索什么。 “你有你的说法,我也有我……” “咚。” 云珩毫不客气地朝他额头弹了个响亮的脑瓜崩。 谢长离吃痛地后退半步,阴郁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 “抢机会?”云珩勾唇笑了笑,突然揪住谢长离的衣领往下拽,迫使他低头,“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再敢擅作主张,永远不能见我的就是你。” 谢长离瞳孔骤缩,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反倒威胁我?” “无规矩不成方圆。”云珩松开手,指尖在他衣领上留下一道皱痕。 “有狐部落的兽人说得没错。”谢长离突然笑了,那笑容扭曲得令人心惊,“你冷酷无情,自私自利,把别人的真心踩在脚下践踏!” 他的指尖突然伸出锋利的猫爪,却在即将触到云珩颈侧时硬生生停住,“云珩,你根本没有心。” 云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既然知道我是个薄情寡义的混蛋,向天灵提出嫁我之前,就该做好被冷落的准备。”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现在这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演给谁看?你不是应该早就有心理准备吗?” 谢长离的爪子唰地收回。 他后退两步,眼中的阴鸷几乎要化为实质:“云珩,你好得很!” 话音刚落,人已没入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云珩从包里取出面纱系好,头也不回地踏入地下部落的入口。 【宿主大大……】系统弱弱地出声,【虽然我站你这边,但你也太过分了……】 【怎么能把核心人物气得逼走!某一任宿主说过,感情是不能被践踏和敷衍的。】 「我不转移话题把他气走,现在有危险的就是我。」云珩警惕地观察着周边都是雾气的环境。 【啊?Σ(⊙▽⊙)?】 云珩没解释。 谢长离刚才的表情和黑化卡面里,黑化的前兆一模一样。 但因为那场梦,她已经不确定《feral love》究竟是不是单纯的游戏了。 她没那么天真,去赌一个超50%黑化值的兽人会不会发疯,从而做出把她囚禁的事。 — 云珩沿着雾气弥漫的小径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阔,一位戴着斗笠的老船夫正靠在乌篷船边抽旱烟。 “船家,”云珩走过去,试着用游戏里的暗号在船沿轻叩三长两短,“今夜的月亮倒是像把弯刀。” 老船夫吐出口烟圈,浑浊的眼睛眯了眯:“姑娘看错了,今儿个是朔月。” “那便更妙了,”云珩从钱袋中排出三枚晶币,在船板上摆成三角,“月亮能映得清水变浊酒。” 老船夫用烟杆将晶币扫进袖中,慢悠悠吐了个烟圈:“姑娘请上船,老夫载你去尝真正的浊酒。” 云珩轻盈跃上船板,然后,老船夫烟杆往船头青石上一磕,乌篷船无声地滑入雾中。 “姑娘坐稳了,这趟水路上可有不少贪嘴的鱼。” 这是在提醒前去地下部落会有危险。按照游戏设定,如果是第一次来,回答的不对,会被老船夫打劫晶币。 云珩在游戏里上过当,于是笑道:“一回生二回熟。鱼嘛,钓上来烤了吃便好。船家觉得如何?” 老船夫一愣,躬身作揖:“姑娘见谅。夜太暗,雾太浓,是老夫眼拙。”说罢专心撑船,再不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雾气渐散。 船靠岸后,老船夫递来一盏琉璃灯:“月黑风高,姑娘提着照明。” 这是回程的法子,在岸边举着琉璃灯,便会有人来接。 云珩谢过老船夫便上了岸。 地下部落与其他部落并无二致,只因江上终年不散的雾气成了天然屏障。没有船夫引路,往往葬身鱼腹。 来这里的兽人不问出身,不问来路。只要有晶币,一切东西皆可交易。 云珩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最大的那间书肆。刚跨过门槛,鹿角掌柜就殷勤地迎了上来。 “姑娘想要什么书?”掌柜搓着手,“我这有提升灵赋的秘籍,延年益寿的丹方,还有……” “可有教人说话的书?”云珩故作高深地打断他。 掌柜疑惑:“说……话?” 云珩解释道:“就是教如何安慰别人,提高自己的说话技巧,别人不会对自己说出的话产生误会的书。” 他为难地搓着手,“关于军营里谈判的书倒是有几本……” 见云珩离开,掌柜急忙拦住她。 地下部落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灵赋高到能控制自己兽化的雌性了,这位姑娘一定来历不凡,不能这么轻易放走了。 “整个地下部落,就数我这儿书最全。我这儿没有的,别处更不可能有。姑娘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比较好。” 云珩拱拱手:“多谢掌柜好意,若日后有需求,我一定再来。” 她勉强扯出个笑,转身时肩膀都垮了下来。 看来只能靠自己改掉“听到别人伤心就脱口安慰”的习惯了。 云珩刚离开不久,屋檐上一只黑猫轻盈跃下,落地化作人形。掌柜看到他吓得发抖:“谢……” 寒光一闪,匕首已抵上喉间。 谢长离阴沉着脸:“刚才的雌性和你说了什么?” 地下部落到处都有遮挡气息和听觉的玩意儿,除非是很近的距离,否则不会通过气息判断是否有兽人靠近,也不会听到在说什么。 听完掌柜结结巴巴的复述,谢长离冷哼一声,又变回黑猫跃上屋檐。 还算有良心,知道自己说话气人,特意来买书。 但别想让他这么快原谅! 黑猫尾巴烦躁地甩了甩,又悄悄跟了上去。 第142章 若游戏是现实,她已经死了很多次 云珩刚转身离开没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 鹿角掌柜一见她,脸色唰地白了:“姑、姑娘,小店马上要打烊了!” 没想到这姑娘是影阁的目标。 他说什么都不可能再与她套几乎。 云珩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识趣地说了句“打扰了”便离开。 她能猜测到也许发生了什么,但地下部落盘根错节,多管闲事会死得很惨。 找的第二家书肆倒是正常。 云珩谢绝了热情的伙计,开始独自寻找起来。 梦境显示,霜铃婆婆将焰灵封在她体内至少有二十年。 因此,她只需要找二十年及其以上的,关于重要史料和灵赋记载的分区就行。 过了很久,云珩找到了一本叫做《灵息宝鉴》的书。 这是一本记载灵息大陆奇珍异宝的古籍,里面有相关记载:上面是火焰图案,下面是相关介绍。 【焰灵,天下火系灵赋皆源于此。 太古时期,天灵赐众生灵赋生存,又派风、雨、雷、雪、焰五种自然系元灵镇守,保证四时发展。 但,人心不古。 有贪婪者试图窃取庞大的自然系灵力,经年累月,只剩焰灵尚存。 焰灵通晓人性,见众生虚伪,生出灭世之心。 直至兽历三六九四年仲夏,霜铃长老独战焰灵,将其打败,天下终安。】 云珩垂下眸,手不自觉地抚上心口,掌心下传来怦怦的心跳声。 原来……焰灵是真的。 那些她以为的游戏剧情难道也是真的? 如果游戏是现实,以她打通关的主线和那些副本、各种卡面剧情……她岂不是死了不知多少次? “啪嗒。” 《灵息宝鉴》没放进去书架,从她手中滑落,书页摊开在地。 云珩闭了闭眼,压着自己的情绪不外化,将书捡起来,一幅插画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神明再现」副本中出现过的溯月弓——“我”的武器。 插画旁的注解寥寥: 【溯月弓,千年之前天灵取灵石所铸,用于镇压虎族、狮鹫族引起的兽潮之乱。平乱后,不知所踪。】 恍惚间,云珩好像身临其境「神明再现」的副本,六个片段不断交织。 萧雪衣执伞立于雨中,伞沿的水珠串成银线:“阿珩拿着这弓,是要射杀谁?” 花宴的琴弦缠上弓身,笑不及眼底:“云姑娘仅仅凭案发现场的琴弦就断定是我杀了森蚺部落的祭司,会不会太儿戏了?” 沈烬的剑锋与弓弦共振,斩落漫天箭雨:“背后交给我。” 折玉的祭司袍染血,仍为她撑起结界:“拉满弓,别回头。” 涂明疏的毒针穿透她咽喉时,弓弦犹在颤动。他伸手遮住她的眼睛:“阿珩,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谢长离的影刃从背后刺入她心脏,声音却温柔似水:“如果杀了我们其中一人能阻止叛乱。阿珩,这次,换我杀你,我来忍受千百年的孤独。” …… “姑娘?您没事吧?”店小二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那些繁杂的画面戛然而止。 云珩合上书,朝他示意手中的《灵犀宝鉴》:“不碍事,只是书看入迷了。伙计,结账。” “好嘞~”店小二高兴地回道。 五十晶币收取后,他将暂存的琉璃灯和包起来的书一并递给云珩:“姑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云珩朝他点了下头,右手拿着琉璃灯,左手拿着书从书肆离开。 然而刚走出书肆没几步,忽然一阵疾风掠过。 她手中提着的琉璃灯被一个虎头兽人夺走而逃,矫健的身影在人群中几个起落就窜出老远。 “站住!”云珩拔腿就追。 她今晚来地下部落是临时起意,晶币拿的不多,没了回程的“船票”,她连个客栈都住不了。 可没跑出百步就气喘吁吁,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啧。 速度和体力一点儿都没增加,她眼看着虎头兽人就要消失在街角。 情急之下,云珩一把扯开随身布包,掏出那把镶嵌夜光石的匕首。 也顾不上准头,她抡圆了胳膊,正准备像打水漂似的将匕首甩出去,手腕突然被冰凉的手指扣住。 “你还要自残到什么时候?我不是给了你魂引戒?”谢长离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指节捏得她生疼,“你信他们不信我?” 不过问了那个掌柜一会儿就跟丢了,找了很久才找到她。 结果呢? 竟然又拿狩影自残! 云珩急得直跺脚:“我没有不信你,那个虎头兽人抢了我返程要用的琉璃灯,我准备用匕首甩他腿上,让他摔倒!!” 她挣开谢长离的手,“先不说了。有什么等我拿回琉璃灯再说。” 可就这么一耽搁,虎头兽人早已不见踪影。 云珩深呼吸冷静下来,思索后,立刻拔腿就往渡口方向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向路人求证:“有没有看见个虎头人往这边跑?” 卖糖人的老伯指了指西巷:“刚窜过去!” 茶摊的姑娘补充道:“往码头去了!” 云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发丝湿漉漉地贴在泛红的脸颊上。 她扶着斑驳的墙大口喘息。 谢长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她身侧,阴影缠绕着他的衣角。 “云珩,”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想离开这里,何须那盏破灯?” “条件。”云珩连头都没抬,单刀直入地问道。 谢长离突然欺身上前,阴影化作实质将她困在墙角:“你就不能想我点好?” 云珩终于转过头,被汗水浸湿的睫毛下,那双漆黑的眼睛亮得惊人:“所以你是要无条件帮我?如果是这样,我们现在就回有狐部落。” “做梦!”谢长离猛地后退一步,“你说的话,我现在想起来还气得心口疼。” “等你什么时候把我哄高兴了,我再考虑带你回去。” 云珩二话不说,扭头就走,顺便从地上捡起一根趁手的木棍。 不用灵赋的情况下,云家祖传的武术加上这根棍子绰绰有余。 谢长离气得一脚踹在墙上。 “这倔脾气!”他咬牙切齿地扯了扯衣领,“没灵赋还敢追贼,简直是找死!” 余光瞥见那道执拗的背影越走越远,谢长离狠狠咒骂一声,还是追了上去。 另一边,虎头兽人已经来到了渡口。 但是不幸,他发现渡口边站着几个影阁杀手正在羁押一个浑身是血的兽人,一行人准备登上岸边的大船。 晦气。 虎头兽人暗骂一声,蹑手蹑脚地提着琉璃灯往船夫那边挪。 就在他刚要踏上船板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握住了灯杆。 “你拿了她的东西啊。” 第143章 说几遍都改变不了你是个没心没肺的雌性! 虎头兽人浑身僵硬如石,他颤巍巍地抬头,看见影阁杀手戴着一副猩红的面具。 “滴答。” 一滴鲜血从他右手戴着的猫爪状的金属手套指尖坠落。 他是……司琊?! 虎牙兽人瞳孔皱缩。 “司、司大人……”虎头兽人的牙齿不住打颤,“小的不知道……” 剧痛骤然袭来。 他呆滞地低头,看见那只锋利的猫爪手套已经穿透自己的胸膛。 温热的鲜血顺着金属爪尖滴落,在衣襟上晕开大片暗色。 耳边是司琊罕见的温柔声音:“她啊,有很多缺点。自私任性、说话不算话、整日勾搭野猫、没心没肺还倔得像头驴……” 虎头兽人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瞳孔开始涣散。 “但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金属猫爪在胸腔内缓缓转动,“我最在乎的人,任何人都不能伤她。” “噗嗤——” 染血的利爪抽离躯,司琊接住倒下的虎头兽人,将他平放在地。 “这些话……”他擦拭着猫爪上的血迹,轻声笑道,“你还是第一个听到的。” 转身吩咐等候多时的下属时,司琊又恢复了往日的倦态:“你们先把叛逃者押回影阁,我还有事要处理,务必亲自交给阁主。” “是,司大人。” 待船只驶入浓雾,司琊摘下面具随手抛入江中。 “咕咚”一声,猩红面具很快被暗流吞噬。 江风拂过,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丝血腥气。 片刻之后,司琊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只是,当他余光瞥见跟在云珩身后不远处的谢长离时,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随即改变了原本的主意。 云珩的脚步突然顿住。 她先是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未散的血腥味,目光扫过不远处虎头兽人那具被穿膛的尸体,而后才看向朝自己走来的雄性。 肩窄,人瘦,像把没淬火的刀。 眉眼薄,唇色淡,偏生瞳色深得发冷。 而且……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云珩正准备开口试探,忽然被谢长离一手拽着,将她护在身后。 就在云珩准备开口试探时,谢长离突然一个箭步上前,粗暴地将她拽到身后。 “是你派他抢了琉璃灯?”谢长离的声音阴冷得能结冰,“故意引她来这种地方?你接了谁的追杀令?” 司琊倦怠地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晦暗:“这话可冤枉人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琉璃灯,“要不是我拦着,这灯早被带走了。”目光越过谢长离,直直看向云珩,“是你的吧?上面还沾着蜜爪莓和地下江水的独有气息。” 云珩轻轻推开谢长离,接过琉璃灯:“是,多谢。”她直视着司琊的眼睛,“日后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只要不违背良心,我一定尽力。” “好啊~”司琊拖长了音调,眼中泛起涟漪,“我记下了。” “云珩!”谢长离不喜,蹙眉道,“就为个破灯,你怎么说得这么轻松?你知不知道……” “不止是琉璃灯。”云珩打断他的话,“上次在啸月峰的首领继任大典上,如果不是他暗中相助,我差点就当众摔了圣水。” 感谢兽人的听觉,她能分得清这俩是一个人。 她顿了顿,“那后果,你应该清楚。我除了死,没有别的活路。”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 谢长离危险地眯起眼睛:“你早就认识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司琊,影阁排名第二。”云珩平静地回答,“那天你提醒我小心影阁的猫兽人,我回去后查过资料,也找人问过。” 她若有所思地摩挲着琉璃灯上残留的余温,“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司琊夸张地捂住心口:“哎呀呀,原来我是沾了谢大人的光才被记住的~” 他俏皮地眨眨眼,“别忘了刚才的承诺。云大小姐,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谢长离的匕首已经破空而出,却只划破了残留的虚影。 “装神弄鬼!”谢长离咬牙切齿地收回匕首,不由分说地拽住云珩手腕。 阴影如潮水般漫过,转眼间两人已回到云珩的竹屋。 “听好了,”谢长离罕见地绷紧了脸,“司琊远比你了解的更危险。影阁中一直有句话,进影阁的兽人宁愿被我杀死,也不愿被司琊拷问。云珩,个中细节你能明白。” “这份人情我会替你还,以后离他远点。” 云珩第一次见到谢长离这般紧张的模样,不由怔住。 她轻轻点头,从袖中取出刚买的书册晃了晃:“我已经买了书,日后会专注在酒楼,不会为别的事分心。” “这还差不多。”谢长离神色稍霁,却又突然严肃起来,“这盏灯必须处理掉。” “虽然去地下部落买一些稀有物品是常态,但能活着回来的兽人寥寥无几。” 云珩将琉璃灯递过去:“你送回去的时候小心些。” 她顿了顿,补了句,“早点回来。” 谢长离刚觉得心尖发软,就听见云珩理所当然地继续道:“不然明天起不来,谁去置办酿酒原料?” 见他盯着她看,云珩疑惑,一脸无辜:“不是你说会酿桂花酒吗?” 谢长离听到这话,突然捏住她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搓着。 “云珩,”他咬牙切齿,“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你更没心没肺的雌主!” 云珩翻了个白眼:“这话你都说八百遍了。”她拍开他的手,“不嫌烦?” “不烦!”谢长离气得影子都在扭曲,“说多少遍也改变不了事实!你就是个没心肝的!” “走了!” 云珩眼疾手快地调出系统面板。 ——黑化值70%。 好家伙,比之前涨了10%。 从谢长离的反应来看,也许这是上涨又下降后的结果。 看来在地下部落入口时她的直觉没错。 谢长离那会儿绝对动了把她囚禁起来的念头。 云珩摇了摇头,将脑中的杂念甩出去。生死之前无大事,不值得为这个烦恼。 「对了统子哥,有件事想咨询一下。」 系统惶恐不安:【(=?w?)?!宿主大大,你想问什么就直接说,怎、怎么突然这么正式?】 难道知道废除助攻就等于监管者已经放弃宿主,任她自生自灭了? 「因为我想问的问题比较复杂。」云珩把书放在桌前,看了眼封闭的窗户没有动,窗台前还是有三片叶子,继续道,「我在这个世界能不能拥有自己的本命武器?」 【当然不能啊宿主大大!宿主您是外来者,外来者怎么可能拥有本世界的本命武器?】 第144章 暗潮涌动 云珩轻轻哦了一声,将疑问咽回肚子里。 溯月弓都被记载在《灵息宝鉴》上,系统却还觉得不可能,这其中必有蹊跷。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没人会阻拦她寻找这把神弓。 云珩打开放在桌上的檀木匣子,取出一本牛皮封面的小册子,里面列着待办事项。 她添上“溯月弓”三个字,揉了揉太阳穴。 光是看着这些条目就觉得头皮发麻。 太多事要做了。 “希望明天一切顺利,不要出现墨菲定律。”云珩合上册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出乎意料的是,开工首日竟出奇地顺利,每个人都在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 云珩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握着沈烬特制的炭笔开始规划大棚的建造。 因为她根本不会,设计大棚的图纸已经改了不知道多少遍,各种需要的材料也是量了又算,算了又量,花了两天时间才弄好。 从前玩游戏时点几下鼠标就能建好的东西,现在居然要亲力亲为。 云珩感叹一声,谨慎地拿着设计好的册子去找力量型雄性建大棚。 自从系统清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助攻条件,她感觉到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街上的闲言碎语消失,那些刻意制造的“偶遇”也不复存在。 就连迎面撞见白芷,对方的神情虽然也讨厌她,但只是臭脸离开,再没像从前那样零帧起跳开启嘲讽模式。 “瞧一瞧,看一看,大变活人!” 忽然,云珩被一阵清脆的铜锣声吸引。 只见一个身着彩衣的兽人班主站在街心,手中铜锣铛铛作响。 “各位父老乡亲!”班主声如洪钟,“百年难遇的大变活人!错过今日,再等十年!” 云珩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虽说在现代看过不少魔术表演,但这古代的戏法还真没见识过。 她挤进渐渐聚集的人群,好奇地踮起脚尖。 班主从后面取出一个青铜香炉,嚓地擦亮火石,点燃了一根香。 随即,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股甜腻的异香。 云珩鼻尖微动。 这味道她太熟悉了,前两天在地下部落的街巷里处处可闻。那些摊贩说过,这是用来干扰兽人嗅觉和听觉的“遮息香”。 他们说是为了保护每个到地下部落的兽人安全。 “官方”是这么说,实际情况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诸位看官请看!”班主猛地掀开红布,露出个带轮子的木箱,“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班主推着箱子在人群中穿行。 他甚至还抱起个浣熊族的小崽子,让那毛茸茸的小爪子伸进箱子里摸索。 “确实什么都没有,”小浣熊奶声奶气地喊道,引得众人哄笑。 班主将箱子推回场地中央,盖上红布。 紧接着,他神秘兮兮地竖起食指,在箱子周围绕了一圈:“诸位信不信,箱子里现在已经有人了?” “不信!”围观兽人们异口同声。 这正是班主想要的反应。 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猛地掀开红布—— 方才那只小浣熊兽人正蜷缩在箱中,毛茸茸的耳朵困惑地抖动着,“我、我怎么进来的?” 他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突然扑向班主衣角:“您的戏法太厉害了!” 人群爆发出阵阵喝彩。 就在这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熊兽人拄着拐杖挤出人群:“诸位不要被骗!这是他的灵赋!” 拐杖重重杵地,“老朽行走江湖数十载,这等把戏见多了,专门骗钱的骗子。” 正准备给赏钱的兽人们顿时犹豫起来,掏出的晶币又缩回袖中。 班主不慌不忙打了个响指,指尖瞬间窜起一簇火焰:“这才是在下的灵赋。” 老熊兽人顿时涨红了脸:“这……是老朽眼拙了。”他颤巍巍掏出十枚晶币,“小老儿给您赔不是。” 班主却只取了一枚,其余悉数奉还:“老人家攒钱不易,心意领了。” 不远处的街角,红发少年失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他看了眼自己指尖使出的火系灵赋,收回后,好奇地问旁边的老婆婆:“罹大人非要这么做吗?直接下手不好吗?反正云珩也被引过去了。” 老婆婆皱眉:“公然对一族少主出手,你有几条命都不够杀的!你给我记牢了,她云珩再不济也是一族少主,不能贸然行事!” 红发少年道:“好吧。” 此时场中的气氛愈发热烈。 兽人们见班主不仅戏法神奇,还如此宽厚仁义,纷纷慷慨解囊。就连最初犹豫的也都掏出晶币,有几个甚至多付了好几倍。 唯独云珩站在原地没动。 从点燃的遮息香,到随机挑选的小浣熊,再到突然出现的老者……这场戏的每个观众都是精心安排的演员。 “云少主不喜欢在下的表演?”班主不知何时已走到她面前。 云珩唇角微扬:“精彩绝伦。”她拍了拍空荡荡的袖袋,“只是我的钱都投在酒楼上了。” 班主眼中精光一闪:“云少主可以给一些别的。” 云珩挑眉,“班主这是要强买强卖?看个戏法还得抵押东西?” 班主突然长叹一声,肩膀垮了下来:“实不相瞒……我这戏班原是有百余人,但因为一些变故,只剩下了五人。除了我,其他都是残弱孤寡,都指望着我赚钱,给他们一口饭吃……” 云珩挑眉,这是用上苦肉计了。 她耐心听完班主的诉苦,唇角挂着礼貌的浅笑:“班主若真有难处,不妨去部落广场的公告牌张贴告示。” 她指了指东边的方向,“每晚戌正前贴上自己的困惑,族长和长老们次日酉正都会把解决方法贴回去,到时,班主去看便是。” 这是林月歌的法子,短短半月就收获了不少赞誉。 既督促了懒惰的长老,又拉近了族人间的关系,还顺带树立了的威信,可谓一箭三雕。 班主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还没等他再开口,云珩已拱手告辞:“祝班主生意兴隆。” 待云珩走远,班主脸上愁容瞬间消散。他敲着铜锣对围观兽人喊道:“明日此时,还有更精彩的戏法!咱们戏班要在此地多留些时日!” 人群散去后,班主推着那口带轮子的木箱,七拐八绕来到部落边缘一处僻静院落。 不一会儿,几个“观众”也陆续归来。 “如何?”班主摘下面具,露出俊秀的面容。 老婆婆率先回禀:“打听过了,云珩确实与先前判若两人。她在筹备酒楼,前些日子还搞了个拼圈圈的新鲜玩意儿。” 小浣熊歪着脑袋,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这不是好事吗?大人的计划里,云珩可是最关键的一环啊。” “愚蠢!”老熊兽人的拐杖重重杵地,“你没听千幻大人说吗?云珩能识破伪装,这才是最危险的!”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不及时控制必成大患!” 红发少年把玩着火苗的手突然一顿:“难怪千幻大人禀报后,大人立刻派我们过来。” 班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探查云珩是否像千幻说的那样只是其一。” 他指尖浮现出一根近乎透明的丝线,“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要在她体内种下傀儡线。当然,要仔细地避开她那六个兽夫。” 小浣熊瞪圆了眼睛:“大人你也对付不了他们六个吗?” 班主冷哼一声,掌心的傀儡线骤然绷断:“以一敌六,谁对上,都是毫无胜算。” 他扫视众人,“这段时间最好不要结伴而行,如果实在要结伴,对好口供,免得穿帮。谢长离待的影阁什么没见过?” “是。”四人齐声应道。 第145章 我要告发云珩,种邪物,毒全族! 云珩在部落里转悠了半天,精打细算找了五个力气大的兽人搭建云来楼院子里的雨棚,以及后山规划的六块地皮的大棚。 等结完工钱送走兽人们,太阳都快落山了。 她特意没封顶,现代有大棚塑料布,这里连玻璃都少见,要找什么东西封顶,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而且…… 云珩摸着空空如也的钱袋,站在田埂上看着稀稀拉拉的土豆苗,突然觉得自己太冲动了。 “这点收成哪够开酒楼啊……”她蹲在地头掰着手指头算,“起码还得再等一个月。” 没办法,她只好挨个去找说明情况。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信你才有鬼。” 云珩能理解。 这要换做是她,估计早就骂老板是骗子了。 “你找那些雄性只是为了建造云来楼的棚子和你家后面那个房子?” 云珩回神,诧异地看向萧雪衣:“没想到你也会问这种问题。” 萧雪衣皱眉:“你觉得该由谁问?” 云珩耸耸肩:“只是有些意外。我原以为萧大夫除了病人和药方,对任何事都不上心。” “我若真不上心,”萧雪衣冷笑,“就不会答应你那些荒唐条件。” “荒唐?”云珩瞪大眼睛。 “不是吗?”萧雪衣直接戳破,“开酒楼是你一时兴起,根本什么都没想清楚。不然也不会跑来改口说要延期。” 他逼近一步:“等快到一个月,你是不是又要说再等一个月?” 云珩试图转移话题:“你的药膳配方准备好了?” “别打马虎眼。”萧雪衣语气严厉,“你根本没想好要怎么做。我们可以陪你闹下去,但这样做根本毫无意义。” “工钱一分不会少你的。”云珩转身就要走。 萧雪衣突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根本没听进去。云珩,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随心所欲地挥霍时间。” 云珩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没好气地转身:“我都说了是因为食材不够才延期,你还要我怎样?非得我发毒誓你才信?” 萧雪衣眉头皱得更紧:“强词夺理。” “那你现在拽着我不放,不也是在浪费时间?”云珩突然勾起嘴角,往前凑近一步,“还是说……” 她故意压低声音,“萧大夫说这么多,其实是想让我多陪陪你?” 她伸手戳了戳萧雪衣的胸口,媚眼如丝地盯着他:“咱们都深入交流过了,你想留我直说嘛~” 萧雪衣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甩开手,背过身去指着门口:“出去。” 他以为云珩会继续胡搅蛮缠,没想到听到门被干脆利落地关上了。 萧雪衣这才反应过来。 她刚刚是故意的。 云珩真的……一点儿也不想和他或者他们任何一个人独处。 不,更准确地说,她压根就没心。 寻常雌性选夫,就算不认识,相处一个月内总能培养出感情。 可云珩呢? 嘴上说着真心换真心,这都十月中旬了。 四个月,她对谁有过半点真心?那些为了利用才说的甜言蜜语倒是张口就来。 但他偏偏需要的不是这些虚假的东西。 萧雪衣缓缓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淡淡的疤痕。 他盯着那些痕迹,眼神越来越暗:“再这样下去……诅咒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开……” — 从这天开始,云珩开始了选方便的食材—研发菜品—尝菜的循环工作中,偶尔出门看看其他人的进度,总能在街上碰到那个变戏法的班主。 那个班主的把戏越来越受欢迎,街上十个兽人有九个都在讨论他的戏法有多神奇。 要是不跟着夸两句,倒显得自己跟不上潮流似的。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云珩嘀咕着甩了甩头,把这种没来由的预感抛到脑后,背着刚摘的野果往家走。 正在表演的班主余光瞥见云珩,突然提高嗓门:“各位看官,接下来这招可要看仔细了!” 只见他手一挥,火焰冲天而起,砰地在半空炸开,引得围观群众阵阵惊呼。 与此同时,白家大门口。 老婆婆看到空中的信号,立刻故作神秘地对身旁几个老姐妹说:“我前几天无意间去了云少主家的后山,你们猜我前几天我看见什么了?” “看见啥了?快说快说。” 老婆婆四张张望了一会儿,随后压低声音:“云少主在偷偷种地灵果,你们千万不要往外说。” “这怎么可能?”一个老婆婆满脸不信,“少主再怎么胡闹,也不会干这种事!” “我本来也不信,”老婆婆压低声音,“可前几天帮云少主盖房子的那些小伙子都这么说……” “我孙子也去帮忙了,”另一个老婆婆插嘴,“他可没提过这事。” 老婆婆突然瞥见白芷从大门出来,立刻话锋一转:“哎呦,可能是我老糊涂听岔了。少主怎么会种地灵果那种毒物呢?” 果然,就像他们这段时间调查的那样,白芷在听到云珩有关的话后,一个箭步冲过来:“婆婆,您刚才说云珩在种什么?地灵果?” “这……”老婆婆装作为难的样子,“可能是我听错了,少主她……” “是不是真的,查过就知道。”白芷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这么多年,终于抓到云珩无法辩解的错处了!看她还怎么仗着少主的身份耀武扬威! 虽然她不知道前段时间怎么了,突然做出那种明显针对云珩的事,但不重要了。 这次一定能把云珩赶出部落!像她这样的雌性留在有狐部落就是个祸害,还不如赶走,让她去霍霍别的部落,也算是给部落做贡献了。 白芷等不及,直接化作兽形,一路狂奔到赤焰祭坛,冲进林月歌处理事务的偏殿时还在大喘气。 “小芷?” 林月歌看到兽化狂奔而来的白芷,惊讶地放下手中的卷轴,递给她一张干净的帕子,“出什么事了?难道有外族入侵?” “林姐姐!”白芷摇了摇头,一把抓住林月歌的衣袖,声音激动,“我要告发云珩,种邪物,意图毒害全族!” 第146章 私种毒果?她笑怼长老 林月歌眉头微蹙,迟疑道:“小芷,这话可不能乱说。” 白芷急得直跺脚,“林姐姐要是不信,我们现在就去查个明白。” 见林月歌还在犹豫,她加重语气:“地灵果事关全族安危。若是真的,咱们得及时制止。若是假的,我亲自给云珩赔罪。” 林月歌轻叹一声:“那……好吧,我叫几个侍卫一起去看看。” 虽然她很想这话成真,但怎么看都不像真的。 趁着林月歌去召集人手的空档,白芷眼珠一转,悄悄溜去找了自家爷爷。她心知林月歌性子软,这种事还得长老出面才稳妥。 两刻钟后,当林月歌带着侍卫来到云珩后山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要住人吗? 怎么没屋顶? 林月歌困惑地转头,“小芷,你说的地灵果在哪儿?” 白芷自己也傻眼了,支支吾吾道:“应、应该是在这个屋里……” 她的手微微发抖,推开了没上锁的竹门。当看清里面的景象时,白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林姐姐,快来看!”她激动地招手,“就是地灵果,好大一片!” 林月歌快步上前,五个侍卫也凑了过来。只见竹屋内整齐地种着一片绿油油的植物,那叶片形状赫然就是地灵果。 侍卫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惊恐的神色。 林月歌强作镇定:“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先去找小妹问清楚。” “月歌啊,”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传来,“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你还想包庇她?” 白须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身后,林月歌猛地转头看向白芷:“是你把长老叫来的?” 白须长老捋着胡须:“不怪小芷。月歌,身为族长,必须公正无私。即便是亲人犯错,也不能徇私。” “我……” “无妨,”白须长老和蔼地笑笑,“你还小,需要历练。” 他转向侍卫,点了其中三人:“你们随我去带云珩过来问话。剩下两人留下,和月歌一起看守证物。” “遵命!”侍卫们齐声应道。 …… 竹屋的院子里,云珩正专心捣着甜甜果,突然一声巨响,大门被人狠狠踹开。 白须长老带着三个侍卫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云珩头瞥了眼,手里继续捣着甜甜果,“长老这么大阵仗,有何贵干?” “云珩!”白须长老厉声喝道,“你私自种植毒物意图谋害族人,证据确凿,现在立刻跟我们走一趟。” 他本以为会看到云珩惊慌失措的样子,谁知这丫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定得就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地灵果本身没毒,”云珩慢条斯理地放下捣具,他们发现比预想的早,“有毒的是发了芽的。” 白须长老冷笑,“强词夺理。你们去,把她押入大牢,明日逐出部落。” 云珩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果渣:“白须长老,族规第三十二条明文规定,被指控的族人有权在部落广场当众申辩。只要半数以上族人支持,就可免于责罚。” 她歪着头,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您这是要公然违抗族规?” 无论有没有那些附加条件,这老登都是一样的讨人嫌。 白须长老脸色阴沉:“那是针对误解的族人,但是你,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云珩冷笑一声,手中的石杵拍在桌上:“我看谁敢动我?”她锐利的目光扫过三个侍卫,“我是杀了人的还是怎么的?” 她转向白须长老,一字一顿道:“您身为长老,却公报私仇,已经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三个侍卫面面相觑,脚步迟疑。 云珩趁机加码:“族规第一百八十条写得清清楚楚,助纣为虐者,处以绞刑,并在部落广场示众七日。你们想清楚。” 侍卫们顿时僵在原地,谁都不敢上前。 白须长老气得胡子直抖,正要亲自动手,云珩又慢悠悠开口:“部落里有的是德高望重的长辈,您今天要是强行抓人,这长老之位您一定会被拉下去。” 话未说完,白须长老已经脸色铁青地收回了手:“好!就按你说的,明日午时部落广场当众对质!” 他咬牙切齿地补充,“不过在这之前,会有侍卫看守,还请少主...安分些。” 云珩笑眯眯地重新拿起捣果棒:“那是自然~” 说完便哼着小曲继续捣她的果子,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与云珩的悠闲自得形成鲜明对比,白须长老这边可是忙得焦头烂额。 他先是指派那三个侍卫寸步不离地盯着云珩,转头就火急火燎地赶回赤焰祭坛,一口气调来了三十多个侍卫。 这么大的阵仗自然瞒不住,再加上自辩需要公开告知族人,不到两刻钟,整个有狐部落都传遍了——云珩私种地灵果,意图谋害全族。 不过这事关重大,谁也不敢轻易下结论。 兽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却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生怕说错话惹祸上身。 “罹大人,事情的发展超过了我们的预期,我们明天中午要下手吗?”老熊兽人一脸愁容。 他以为找到白芷这个把云珩视作有狐部落之耻的雌性,便能让她的爷爷白须长老把云珩关进大牢,结果成了云珩的自辩。 班主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明天制造混乱,趁乱植入傀儡丝,然后立即撤离。” 随后,他对四个手下低声布置着计划。 — “被这么盯着,你还有闲心捣鼓这些破果子?” 竹屋院子里,谢长离看着四周虎视眈眈的侍卫,周身戾气暴涨,伸手就要去抢云珩手里的石杵。 云珩灵巧地侧身避开,把捣好的果酱倒进碗里。 她舀了一勺果酱,趁谢长离张嘴的瞬间直接塞了进去:“他们怎么都和我无关。怎么样,甜度合适吗?” “谁爱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谢长离嘴上嫌弃,却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角。 云珩眨眨眼:“问个味道而已。开酒楼前不得先尝尝菜品吗?” 谢长离:“……” 他担心她和侍卫争执起来受伤,结果呢? 谢长离气鼓鼓地转身就走,“我再管你的事我就是傻子!” 云珩望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谢长离,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以为“说不过就炸毛离开”的属性是系统额外添加的设定,没想到是原装货啊。 “他不会不管你。” 云珩转过头,看见折玉笑着从门外走过来:“你也是来关心慰问的?” “算是吧。”折玉扫了一眼桌上堆着的各种食材,许多都是见过但不知道的做法。 “算是?”云珩挑眉。 折玉温声道:“因为相信雌主有办法解决,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柔和的光,“亲眼看到你无事,我才放心。不过明天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杀了他们,带你离开。” 众侍卫:“……” 大祭司,我们能听得到。你这样不背着,真的好吗? 第147章 关于土豆能吃的自辩演讲 云珩看着折玉,又瞥了眼四周虎视眈眈的侍卫,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挖了一大勺果酱,直接塞进折玉嘴里:“尝尝看,太甜还是正好?” 折玉细细品味着,沉思片刻,突然疑惑道:“雌主自己尝不出味道吗?” “这是要在云来楼卖的,我尝了不算数。”云珩摆摆手,“你老实说,来吃饭的兽人会喜欢这个味道吗?我刚刚问了谢长离,但他走了。” 折玉认真道:“我不知道雌主要用在哪里……但这果酱,不甜。” “太好了!”云珩眼睛一亮,“要的就是不甜!失败了三四次,总算成功了。” 折玉看着桌上剩下的甜甜果残渣,更困惑了:“用甜甜果做果酱,怎么会一点甜味都没有?” 云珩神秘地眨眨眼:“秘密~等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她压低声音,“你先走吧,顺便告诉他们别来烦我。” 折玉无奈一笑:“我就这么空口白牙去说,他们怕是不会信。即使信了,也不会听。” 他目光落在云珩光秃秃的手指上,“不如……雌主给我件贴身物件?也好让他们知道我真的见过你。” 折玉的目光在云珩空荡荡的手指上停留片刻,轻声道:“不如...雌主给我件贴身物件?也好让他们知道我真的见过你。“ 云珩歪着头想了想:“你等一下。”转身就进了屋。 折玉站在原地,以为她会取出魂引戒。谁 知她出来时手里只拿了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 【听折玉的】 落款是她的名字。 折玉:“……” 他捏着这张轻飘飘的纸,哭笑不得。 也罢,来日方长。 侍卫们见折玉离开,都松了口气。 总算不用提心吊胆听这位大祭司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了。 可他们高兴得太早。虽然没人来找云珩,但她做饭的香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那些从未闻过的香味勾得人直咽口水,几个侍卫甚至盘算着要不要回家也生火做点吃的。 “咕——”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 可惜职责在身,他们只能眼巴巴看着,连尝一口都不行。 这场“酷刑”从白天持续到深夜,又熬到次日正午。就连白须长老来带人时,云珩还在慢条斯理地煮着一锅野菜汤。 看到白须长老来,她说了句:“稍等”,便去厨房把早已经准备好的竹筐背在了背上。 里面是生的和熟的土豆。 — 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 听说有两百个,但每次都会多来,所以最保守的支持数是大于等于一百七十。 林月歌站在中央:“小妹,有什么苦衷尽管说出来。大家都会公平评判,绝不会因为其他原因对你有偏见。” 藤心长老轻叩权杖:“云少主,可以开始了。” 云珩不紧不慢地走到广场中央,从竹篮里取出两个土豆。一个饱满圆润,一个已经冒出青芽。 “各位,”她举起完好的土豆,“像现在这样的地灵果是没有毒的。”又举起发芽的那个,“这个,无论是生吃还是煮了吃,都有毒。” 围观的兽人们顿时骚动起来。白芷雇的兽人在人群中尖声喊道:“胡说!明明都是毒物!” 云珩不慌不忙地掰开完好的土豆,露出雪白的薯肉,当着所有人的面咬了一大口。 “自从我发现土豆的存在后,已经吃了好几个月。”她嚼得津津有味,“要是有毒,我现在还能站在这儿?” 长老席上的白须脸色铁青。 林月歌紧张地攥紧了衣袖,谢长离在人群后面死死盯着云珩的每一个动作。 “发芽的土豆确实有毒。”云珩把发芽的那个掰开,露出发青的薯肉,“看,颜色都不一样。” 她随手把这个扔进火堆,“但没发芽的,是上好的粮食。种植的天数少,但能结出很多。又能填饱肚子,绝对是过冬存储的上好粮食。” 她变戏法似的从竹筐里端出一盘蒸土豆,和一个临时做的用来挖果酱的小碗儿:“我带了样品,谁想尝尝?” 兽人们面面相觑。一个瘦小的幼崽突然挣脱母亲的手,蹒跚着跑过来:“我、我想吃!” 云珩蹲下身,把土豆掰成小块喂给他。 小家伙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甜甜的!好吃!” “慢点吃。”云珩笑着擦掉他嘴角的土豆泥,抬头环视众人,“土豆耐旱耐寒,能当主食也能做菜。” 她指了指自己后山的方向,“我本来打算丰收后分给各家试种,但既然被提前发现,那我也只好将惊喜提前告知。”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一个老兽人颤巍巍地走出来:“少主,真、真的能吃?” “阿公尝尝。”云珩扶着他坐下,递上热乎乎的土豆,“除了我现在蒸的,还有煮的、烤的、切丝凉拌,样样都行。” 老兽人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浑浊的眼睛渐渐湿润:“比树根软和,比野果顶饱……” 藤心长老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拿起一块细细品尝。 片刻后,她转身面对众人:“我以长老的名义担保,此物无毒。” 白须猛地站起来:“这不合规矩!” “怎么不合规矩?”云珩挑眉,“《部落志》第三卷明确记载,百年前大饥荒时,先辈们就是靠这种作物活下来的。” 她从竹筐里掏出一本古籍,“要看看吗?” 林月歌的脸上露出僵硬的笑意。 折玉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被团团围住的云珩,轻轻按住了心口。 白芷脸色煞白,突然尖叫:“她骗人!那本书肯定是假的!” 云珩头也不抬地继续分土豆:“书是祭坛藏书阁的,印章还在呢。再说了——” 她突然冲白芷眨眨眼,“我要真下毒,干嘛不先毒你这个整天造谣的?” 白芷反驳:“谁造谣了!” “当然是你了,白芷姑娘,如果不是你……” 就在云珩慷慨激昂讲到最关键处时,突然感觉手里的土豆被人拽了一下。 那触感分明是个小孩子的手,可眼前却空无一人。 云珩心头一凛,立刻攥紧土豆,目光如电般扫过台下。 难道是隐身灵赋?和司琊一样的能力? 她的视线突然钉在人群边缘,戏班班主竟然混在狐族之中! 白芷见她不说话,又问:“不是我怎么样?你快说!” 云珩正要开口,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 眼前紫粉色光芒暴涨,整个广场的景象突然扭曲旋转。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云珩的身影就像被吸进漩涡般,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珩!” “少主?!” “云珩!” “雌主!”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涂明疏第一个冲到台上,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戏班班主的身影不知何时也已消失不见。 只有掉在地上那个被咬了一口的土豆,证明云珩方才确实站在这里。 第148章 五人戏班,全是伪装 云珩眼前一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陌生的密林中。 “云少主,多有得罪。但请放心,我们不会取你的性命,只是要送一个东西。”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婆婆笑眯眯地说道。 要不是这老婆婆用灵赋把她绑来,云珩还真想跟她唠几句家常。 “跟她废什么话!”红发少年不耐烦地插嘴。 云珩环顾四周,班主、小浣熊、老熊兽人都在,不多不少正好五人——班主至少在这件事上没骗她。 她正想套话,突然看见班主手指一弹,数道白色丝线如毒蛇般朝她射来。 “谢长离!”云珩猛地对着魂引戒大喊,转身就跑。 虽然是谢长离给的,但他没说明用法,地下部落买的书里也没记载。喊名字不过是虚张声势,真正的后手是准备咬破舌尖发动血契共感。 就在她准备咬破舌尖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 云珩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没入阴影之中。 白色丝线扑了个空。 班主脸色骤变,操控的丝线狂暴地绞断周围几棵大树。他猛地转头,只见“老婆婆”已经变成年轻女子,其他三人也都现出真容。 老熊兽人竟是个幼崽,小浣熊实为白发老者,红发少年却是短发少女。 “去找千幻!”班主厉声命令年轻女子,“再要些她的灵赋药水。” 女子面露难色:“上次是因为大人在场,千幻大人才肯给药。现在我去……” 班主眼神阴鸷:“用傀儡丝控制云珩是大人默许的。她若推脱,让她直接去找大人!” “……遵命。” 待女子离去,班主转向剩下三人:“不管拿不拿得到药,必须查清为何云珩一喊谢长离的名字,他就能来到这里把她带走。确认云珩到底会不会血契。” 短发少女若有所思:“应该不会。我刚才看清了,云珩戴的是魂引戒。” “什么?!”小熊幼崽瞪圆眼睛,“谢长离竟把这么危险的东西给她?其他人都不管吗?不是说他们很爱她?大人不是说这是统一天下的关键,已经完成了吗?” 班主没回答,只是说:“我们只需执行命令,其他事不是我们考虑的。” 他眯起眼睛,话锋一转,“不过……为防万一,还得再去有狐部落探个虚实。” “是。”三人齐声应道,身影渐渐隐入密林阴影中。 与此同时。 云珩被谢长离带回了部落广场。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折玉、林月歌和几位长老还在焦急等待。 “小妹!”林月歌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她,“你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看清是谁抓你了吗?” 云珩说了一半:“是最近在部落表演戏法的那个五人戏班。” 林月歌脸色骤变:“难怪我让小芷去问他们是否需要安排住处,那个班主百般推辞。” 她懊恼地握紧拳头,“看来土豆的事也是他们故意透露给小芷的。毕竟在此之前,所有兽人都只知道这东西有毒。” 云珩点点头,神色凝重:“堂姐,他们抓我的目的还不清楚,但那个班主确实想杀我。”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如果是冲我个人来的倒还好,就怕是针对有狐部落的阴谋。” “前有折玉成功祈雨,堂姐你促成与狼族的和平,再加上最近堂姐你在广场上推行的求助……现在有狐部落风头正盛,很难不招人眼红。” 林月歌闻言神色一凛,几位长老也面面相觑。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沉默片刻后,林月歌轻轻握住云珩的手,温声道:“别担心,在阿叔阿婶回来前,我会守护好部落的。” 她拍了拍云珩的手背,“这两天让你受委屈了。” 说着,她朝身后招了招手。 白芷走上前来,虽然语气依旧生硬,但态度明显诚恳了许多:“是我不该贸然把种土豆的事情告诉爷爷,从而把事情闹大。云珩,他年纪大了,又只有我这一个孙女……” “看在我爷爷为了部落做了很多事的份上,他如果这个时候被赶下长老的位置,对他会是很大的打击。” 白须长老想要反驳,但在看到白芷的眼神后闭了嘴。 云珩种地灵果是不争的事实,这件事……他真的做错了? 云珩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心里暗暗点头。 之前的白芷简直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现在总算有点人味了。 “云珩?”白芷见她走神,轻声唤道。 云珩看了眼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白须长老,平静道:“我种地灵果的时候,知道会有被发现的一天,被误解。我那么说是因为白须长老不按照族规,开口就是把我关起来,逐出部落。” “我的原则是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她转向白芷,“你担心白须长老,不如好好劝劝他。我和你本就没有什么恩怨,事实上,我每天要做的事很多,除了偶尔在街上碰见你,我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出现在你面前。” 白芷愣了一下,郑重地拱手行礼:“……多谢。”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或许之前想错了,云珩从来都不是什么部落之耻。 云珩淡淡点头,带着六个兽夫转身离开广场。 林月歌目送他们远去,随即沉声下令:“此事非同小可。请各位长老即刻加强部落防守,严查每一个外来兽人,这几天来的也要重新询问。” 藤心长老立即应道:“月歌放心,我们这就去安排。” 几位长老匆匆离去。 林月歌心事重重地回到家中,立即找来苍离川,让他去调查谁要杀云珩。 “有人要杀云珩?”苍离川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林月歌疲惫地点头:“就在她证明土豆无毒时,最近在部落里表演的异族戏班突然出手。” 苍离川眼神骤然转冷:“是他们?” 林月歌叹气:“对,就是他们。所以苍离川……”她抬眸看他,“我需要你去调查,他们到底是因为个人恩怨,还是因为要对付整个有狐部落。” 苍离川点头:“好。我现在就去。” 话落,他已经大步流星地冲出门去。 林月歌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跑了?他要去哪儿找那个戏班? 而苍离川从家里离开,走到偏僻的位置,直接摔了一个黑球。紧接着,烟雾弥漫,浮现出一个画面。 画面中的班主正在一个森林里操控着丝线。 他笑了声,用扇子吹散烟雾,飞快地赶往画面里的森林。 第149章 我走了谁熬安神药? 云珩一回到家,就把自己看到的和推测说了出来。 “那个班主的灵赋根本不是火系,灵赋使出来的白线像是蜘蛛丝,我怀疑他是蜘蛛族的兽人。” 院子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花宴第一个打破沉默,却问了个让云珩吐血的问题:“我并没有感受到疼痛。所以,少主用魂引戒召唤谢长离的时候,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珩翻了个白眼:“他压根没告诉我怎么用。再说以谢长离的灵赋,只要附近有影子,他就能感知到我的位置。” 谢长离闻言一愣:“我没说,你不是也问了别人,知道喊我名字就行了吗?” “就这么简单?”云珩不怎么相信。 “不然呢?”谢长离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只是想联系我,又不是要干别的。” 云珩敏锐地注意到,其他几个人听到这句话后,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她低头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魂引戒,心里咯噔一下。 这玩意儿恐怕还是个杀伤力较高的武器。 云珩抬头看向众人:“我对蜘蛛部落了解不多。你们知道他们与我们部落的关系如何?” 涂明疏缓步上前:“蜘蛛部落地处西南边陲,与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他突然凑近云珩,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所以阿珩,你觉得他们为何要不远万里来杀你?” 这句话带着试探。 可惜云珩并不知道什么原因。 她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就是毫无头绪才问你们。罢了,不知道也无妨,我以后多留个心眼就是。” 她摆摆手作势要走。 “刚才受了惊吓,我去补个觉。要是想起什么线索,等我睡醒再说。” 刚迈出两步,折玉却无声地挡在了面前。 云珩疑惑抬头,只见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温润的眸子里满是安抚。 “雌主不必忧心。除了灵赋,防身的兵器多的是。这两日我便去寻些来,任雌主挑选。” “好~”云珩点点头,转身进了里屋。 房门刚关上,屋外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沈烬第一个发难,直指涂明疏:“你故意隐瞒蜘蛛族五年前就迁到月影森林外的事。那个部落的兽人,十个里有九个心术不正。” 涂明疏冷笑:“说了又如何?阿珩没有灵赋,知道了只会平添烦恼。” “阿珩?”花宴阴阳怪气地重复,“叫得可真亲热~” 涂明疏罕见地没有反驳:“我与她余生都要相伴,亲近些有何不可?”他环视众人,“我没揭穿你们的心思,已经够仁慈了。” 花宴先是一怔,随即心口传来熟悉的绞痛。 他强撑着勾起嘴角:“你以为自己就清清白白?云珩不傻,如果知道你另有所图,你的下场,不会比我们好到哪去。” 谢长离同样是嘲讽冷哼。 “你说云珩知道你差点儿害了整个硒蛮部落,她会不会多想,觉得你也会害死有狐部落的兽人?” 涂明疏眸色一暗,却很快调整过来。他漫不经心地提起:“论取人性命,你做的远比我多。” “你说什么!” 眼看三人就打起来,折玉适时打断:“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查清他们刺杀云珩的缘由。” 他意味深长地扫过众人,“别忘了,我们身上还有血契。” 这话让花宴想起求助天灵解除血契失败的经历,神谕只说这是云珩应得的。 他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二话不说就转身离开。 最主要的是因为心脏疼。 可他现在并没有在意云珩……如果不是“在意”,那会是因为什么? 折玉目送花宴离开,转向其他人:“当务之急是查清这个戏班的底细。上次幻蜥族的事调查得如何了?” 谢长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毫无头绪。幻蜥族本就擅长伪装,问遍整个部落都没人记得,谁对有狐部落不满。” 事实上,自从霜铃离开有狐部落,部落地位逐渐下降,越来越不被兽人重视。 幻蜥族是其中一个,他们最想打败的是啸月峰的狼王,只是前段时间狼王易主,现在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继续查。”折玉沉声道,“雁过留痕,总会找到蛛丝马迹。” 他环视众人,语气忽然变得凝重,“别忘了,我们的性命都与她绑在一起。” — 两个时辰后,云珩从混沌的梦境中惊醒。 梦里全是班主挥舞白丝索命的画面,让她睡得很不安稳。 她揉了揉太阳穴,想着窈娘不知回来没有,有些事还得问问同族的兽人才清楚。 推开房门,浓郁的药草味扑面而来。 只见萧雪衣和涂明疏正在院中煎药,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你没走?”云珩有些意外地看着萧雪衣。 萧雪衣头也不抬,专注地搅动着药罐:“走?走去哪?” 他舀起一勺汤药闻了闻,然后端着药碗走到了云珩面前,递过去:“我要是走了,谁来给你熬这安神汤?” 云珩接过药碗喝下,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容。 她小口啜饮着,意外地发现这药并不算太苦。 “其他人呢?” “去查蜘蛛族的事了。”涂明疏接过碗,状似随意地补充道,“走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 云珩若有所思:“蜘蛛族这么厉害?连你们都奈何不了他们?” “并非如此。”萧雪衣突然开口,“论灵赋强弱,他们并不强,麻烦的是……” “萧雪衣!”涂明疏厉声打断,眼神警告。 云珩挑眉:“你打算瞒着我?” “阿珩~”涂明疏突然凑近,笑吟吟地牵起她的手,声音蛊惑,“你不是要开酒楼吗?知道这些事,你的酒楼怕是永远开不成了。” 云珩正要说话,萧雪衣已经冷声吐出三个字:“傀儡术。” 涂明疏眼神一厉,数枚毒针瞬间射向萧雪衣。后者敏捷闪避,继续道:“蜘蛛族有些兽人精通傀儡术,能用蛛丝控制被缠住的任何人。” 他顿了顿,似乎是怕云珩不信,补充一句,“你常去的裁缝铺的掌柜窈娘,就是其中之一。” 第150章 阿珩,我越来越不想放开你了~ 萧雪衣注意到云珩平静的反应,眉头微蹙:“你早就知道?” 云珩摇头:“不知道。只是窈娘一个外族雌性能在部落立足,肯定不止靠裁衣手艺。” 她边说边在桌上翻找,“我原以为她只是灵赋强大,刚才听你那么说,才意识到可能是傀儡术的震慑。” 她突然停住动作,桌上的荠菜汁不见了。 “谁把我煮的绿水倒了?”云珩举起空碗问道。 “不用谢我~”涂明疏笑眯眯地邀功,“水怎么会是绿色的?肯定是白须那老东西派人动了手脚。要是你喝了,就是一尸七命。” 云珩无语地放下碗,决定以后所有东西都要贴上标签。 萧雪衣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懊恼:“被倒掉的东西很重要?” “倒也不是。”云珩叹气,“那只是我用荠菜煮成的汤,等土豆收获后好进行下一步菜品研发。” 她盘算着,用珍贵的土豆提取淀粉太浪费。要想用面粉,还得靠五谷。 但部落和啸月峰都没有。 明天去月茸部落看看吧。 都是兔子,又住在月隐森林南边,即使没有,也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云珩将剩余的野菜和野果仔细收进竹筐,动作利落干脆。涂明疏欲言又止地轻唤:“阿珩……” “说了没事就别再瞎琢磨了。”云珩头也不抬地打断,提着竹筐转向萧雪衣,“对了,你要不要搬来竹屋住?” 她无视涂明疏骤然眯起的危险眼神,“住客栈太费晶币了。当然,要是你晶币多得花不完就当我没说。” 萧雪衣眸光一沉:“就因为这个?” “不全是。”云珩坦然道,“我回家后,涂明疏不可能时时在。我需要多一个懂医术的,以防万一。” 她顿了顿,“当然,全凭你自愿,不强迫你。” “为什么不?”萧雪衣突然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云珩。 他周身萦绕着危险的气息,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暗潮:“云珩,你到底把我们当什么?” 萧雪衣的声音越来越沉,“寻常雌主对兽夫,哪有像你这般……”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晦暗。 “你待我们,还不如对待一个陌生人。” 涂明疏静立一旁,罕见地没有阻拦。 他也想听听,云珩到底在想什么,怎么除了干活儿,任何事都好像走不进她的心。 云珩眉头微蹙:“在遇见你们之前,我每天不过是四处闲逛,偶尔做些捉弄的事。从小我只熟悉阿爹阿娘,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她无奈地摊手,微微叹气:“寻常雌性在我这个年纪根本不会成家,更别说一次性接纳六个兽夫。我一时没办法适应。” 萧雪衣冷笑:“你的一时已经快四个月了。” “若真当你们是陌生人,我早写休书换自由了。”云珩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受伤,“没想到在你们眼里,我是这般冷漠的人。” “伤心了。”她转身往厨房走去,声音闷闷的,“想搬来就自己挑房间吧,我不安排了。” 萧雪衣站在原地,眸色阴郁如墨。 他看着涂明疏熟稔地黏上去,云珩虽面露不耐却未拒绝,胸口那股郁气越发翻涌。 原来……唯独对他这般疏离。 云珩的手刚搭上厨房门把,突然顿住。 她猛地回头,恰好捕捉到萧雪衣转身时阴鸷的侧脸——神情与黑化后的他如出一辙。 等等。 云珩突然意识到什么。 系统显示的高黑化值从未让她真正警觉,可方才那一瞬,她竟像装了雷达般敏锐感知到危险。 谢长离是第一个,萧雪衣是第二个…… 下一个会是谁? 突然,云珩无奈地叹了口气,感受着涂明疏将下巴搁在自己肩头的重量。 “阿珩,你对他太在意了。”他闷闷的声音带着几分醋意。 “都是家人,为什么不在意?”云珩随口答道,然后推门进入厨房,将竹筐放在案板上。 涂明疏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家……人?”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啊。”云珩头也不抬,收拾着案板上东西,“你也一样,要是哪天情绪不对,我也会担心。” 她将罐子里的果酱塞进柜子,“你擅长用毒,调查蜘蛛族的事就交给你了。不过要小心他们的傀儡丝线。” 涂明疏低低应了一声,突然从身后抱住她,像只大猫般蹭了蹭她的脖颈:“阿珩,我越来越不想放开你了~” 云珩:“……” 要命。 又触到他哪个心结了? 他们到底经历过怎样的过去,才会对每句话都如此敏感? 云珩好说歹说,总算让涂明疏松开了手。 虽然在她收拾东西时,他还在旁边看着就是了。 — 云珩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只告诉了沈烬自己要去月茸部落的事。 毕竟他是唯一不会追根究底的。 按照地图标注,这段路本不该太远。可当她真正走到月茸部落边界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一踏入部落,扑面而来的氛围就与有狐部落截然不同。 正如之前那个幻蜥族所说,这里规模不大,随处可见的兔族兽人们彼此熟稔地打着招呼。 云珩这个外族人走在街上格外显眼。 穿过熙攘的集市,一个卖种子的摊位突然吸引了她的注意。 云珩拿起一个小木盒:“这个怎么卖?” 正和邻摊卖饰品的老者闲聊的商贩转过头,惊讶地瞪大红眼睛:“云少主?您怎么会来买种子?有狐部落不是以打猎为生吗?” “偶尔也想换换口味。”云珩晃了晃木盒,“所以,多少钱?” 商贩盯着她看了半晌,竖起一根手指:“要是云少主要,一枚晶币就成。” “一枚晶币?!”云珩差点咬到舌头。 他难道不知道这是小麦? 旁边胡子老者忍不住揭穿:“云少主,这玩意儿在我们部落遍地都是。一株成熟后能收一大堆种子。他平时卖给外族人,可是要价一百晶币呢。” 商贩急得耳朵都竖起来了:“云少主明鉴!收集这些种子可费工夫了,一枚晶币真的不贵!” “我没说不买。”云珩将木盒收好,“就是想问问,还有没有容易成活的菜苗果苗?” 商贩顿时眉开眼笑,殷勤地介绍起来:“有有有!云少主您看这个……” 第151章 维持在孩童模样的兔族族长 云珩仔细挑选后,买了辣蓼和藤藤菜的种子。 前者辛菜,后者是空心菜。再加上半盒小麦种子,应该能帮部落度过寒冬。 临走前,她决定投桃报李,一元晶币买上一木盒的麦粒,怎么都是她赚:“这些虽然不能直接吃,但磨成粉后可以保存很久。” 她详细解释道,“取适量面粉加水揉成团,静置一个时辰后,连碗放入沸水中煮熟就能吃。如果想多吃些,就把面团分成小块。” 小贩听得云里雾里,兔耳朵困惑地抖了抖:“云少主,我们祖祖辈辈都这么吃,绿色种子能吃,黄了就不能吃。从没听过少主这种吃法。” “这样吧,”云珩收起种子,“带我去见你们族长,这事得和他细说。” 小贩明显不情愿,兔尾巴不安地抖动着。 虽说云珩最近安分不少,还发明了“拼圈圈”的买卖方式,但他仍对这个有狐部落的少主心存戒备。 一旁的老者却突然开口:“我带你去。” 他浑浊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 活到他这把年纪,真假虚实一眼就能辨明。 如果这法子真能行,对部落将是天大的好事。 路上,老者絮絮叨叨地介绍着族长:“别看族长一副孩童模样,那是当年为抵御焰灵之灾,被森蚺部落下毒所致,不过她性子极好,云少主不必担心……” 云珩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没想到兔族族长也参与了围剿焰灵。 如果想办法留下,应该能知道更多的事情,或许就能彻底激发她的灵赋。 穿过蜿蜒的竹林小径,一片绚烂的花海豁然开朗。花丛中央,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孩正提着水壶浇花。 “族长,”老者恭敬行礼,“云少主有个新奇的法子,老夫觉得该请您定夺。” “哦?”小女孩转过身来,金色的眸子在云珩身上停留片刻,“什么新奇事?” 云珩拱手将小麦的加工方法娓娓道来。 族长眼中的兴趣越来越浓:“云少主竟愿将这等妙法倾囊相授?” “贵部落以诚相待,卖我的种子很便宜,我自然投桃报李。”云珩坦然道。 族长轻笑出声,稚嫩的脸上却带着超乎年龄的沉稳:“区区种子不值如此厚报。不过……” 她突然正色,“若真能实现,日后云少主遇到了事,我月茸部落必鼎力相助。” 云珩当即捡起树枝,在地上勾画起来:“请族长先收集黄种子,再备两个这样的磨盘……” 她反复修改着记忆中古装剧里的石磨图案,“还需簸箕、筛罗。” “这是?” “磨粉的工具。”云珩抬头,“如果部落没有,现在就要着手制作。我会全程指导……” 她顿了顿,“能否借笔墨一用?我得给折玉报个平安,让他们知道我在月茸部落。” 族长爽快应允,立即带云珩去书房。 — 赤焰祭坛内,林月歌端坐主位,神色凝重。 折玉与四位长老分列两侧,烛火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金棘长老率先开口:“我已命人严守各部落出口,一旦发现可疑外族,立即飞鸽传信。” 他捋了捋花白胡须,“但问遍族人,只知那戏班每日巳时至申时在东市表演,其他一概不知。” 藤心长老指尖轻叩桌面:“我倒是发现了线索。北巷有兽人见过他们出入,我已派人去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林月歌微微颔首,转向折玉:“折玉,小妹刚经历这等险事,定是惊魂未定。她那边就由你照顾了。” 害怕? 折玉突然轻笑出声。 他想起昨日云珩镇定自若分析敌情的模样,甚至还有闲心去睡觉。 修长的手指抚过腰间玉佩,折玉继续道:“其他几位也能照顾雌主。我留下追查线索更为妥当。” 他话锋一转,“倒是他们赶在族长和绯湄长老离开的时候前来,恐怕不是巧合。林姑娘,这件事我们也要考虑进去。” 林月歌指尖一颤,茶水在杯中荡开涟漪。 她望着折玉深邃的眼眸,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温润的大祭司,远比表面来得深不可测。 “那好吧。对方来者不善,我们一定要万分小……” 林月歌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侍卫慌慌张张冲了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金棘长老皱眉:“你是南门值守的?不是说过飞鸽传书吗?” “长老恕罪!”侍卫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封信笺,“是月茸部落族长亲至。属下等眼拙没认出来,有些冒犯,但她不计较,只让属下将这信务必亲手交给折玉大祭司,说是……说是云少主亲笔。” 折玉刚欲上前,林月歌突然抬手阻拦:“且慢。” 她凤眸微眯,“小妹昨日才遇险,怎会突然跑去月茸部落?我们与兔族素无往来。”转头对侍卫道,“你来拆信,当众宣读。” 侍卫战战兢兢拆开信笺,刚念了个开头就面露难色: “折玉。 不要担心,也不要怀疑,给你写信的就是我本人。 我和你说过酒楼开不了是食物不够,但我现在已经找到了最好的种子……” 侍卫突然卡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月歌眉头紧蹙:“怎么回事?难道真是小妹写的?她被人胁迫了?” 侍卫连连摇头,犹豫地伸出食指在空中画了个“^_^”的符号:“林姑娘,信上这句话后面画着这个,属下实在不明白什么意思……” 折玉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绕过林月歌:“无妨,她素来爱画些古怪符号。” 他伸手接过信笺,快速扫视后道,“林姑娘不必忧心,她只是去月茸部落采买种子,想多游玩几日罢了。” 金棘长老拍案而起:“少主这节骨眼上还往外跑?立刻派人把她接回来!” “有谢长离跟着,”折玉将信折起,“真要回来,不过转瞬之间。” 他抬眼环视众人,“当务之急,还是追查幕后真凶。” 能让月茸族长亲自送信,事情绝非信上说得这般简单。 等夜色降临,他定要亲自走一趟。 至于信上那句“告知其他人我的去向”,他自然,半个字都不会透露。 第152章 云珩的六套粗布衣 折玉的计划终究没能如愿。 傍晚时分,藤心长老派出的侍卫带回了重要线索,说是有兽人听见浣熊幼崽喊班主“li大人”。 比起急着找回云珩,彻底铲除幕后黑手才是当务之急。 折玉寻了个由头离开祭坛,径直前往裁缝铺。 “窈娘不在?”他环顾空荡荡的店面,只见到正在赶工的小文。 小文放下手中丝线,解释道:“掌柜去羊族部了,昨日来信说今日回来。”她熟练地拿起量尺,“大祭司是要做新衣吗?” 折玉眸光微闪:“我找窈娘有别的事。不过……”他忽然察觉到异样,“你似乎早知我会来做衣裳。” “少主半月前提过一句,要给您六位各做一套衣裳。料子不必太好,但求耐穿。” 她犹豫片刻,“只是后来少主再没来过,我还以为……是她在劝你们接受。” “劝?” 小文点点头,转身从里屋取出一件粗布样衣:“类似这样的。我想问清楚,但每次去的时候,少主都不在家。” 其实三天前她去的时候,少主在家,但刚推开大门被涂大夫吓到了,说是找少主就毒她。 折玉的思绪愈发深沉。 云珩去月茸部落寻种子尚在情理之中,可这突然定制的六套粗布衣裳又是什么意思? 他似乎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昨日才险遭傀儡术毒手,今日就能若无其事地离开部落。她究竟凭什么认定那些兽人不会再次发难? ……依仗血契的保护? “掌柜回来了。”小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窈娘风尘仆仆地迈进店门,将包袱交给小文后,含笑看向折玉:“稀客啊,大祭司。” 折玉说得委婉:“想请问有关掌柜本族的事。” 窈娘思索片刻,想到刚刚回来时被侍卫拦着询问各种事情的画面,从容地将他引入内室。 待二人入内室坐定,窈娘娴熟地煮水烹茶。茶香氤氲间,她抬眸问道:“大祭司想知道什么?” “以你所知,”折玉摩挲着茶盏边缘,“蜘蛛部落对云珩怀有敌意者的兽人有多少?” 窈娘执壶的手微微一顿,笑意不减:“我离族多年,实在说不准。不过……” 她为折玉续上热茶,“蜘蛛族向来不问离部落较远的是非恩怨。”茶汤倾泻声突然加重,“除非云少主亲赴西南边陲。” 窈娘放下茶壶,意味深长地勾唇一笑,“但以她如今操办酒楼的忙碌,怕是抽不出数月时间。” 折玉轻抿了一口茶,茶香在唇齿间蔓延。他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地看向窈娘:“掌柜多年未归,如何确定蜘蛛部落这些年来,始终如一?” 窈娘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听出了他话中的试探。 她啜饮一口清茶,缓缓放下茶盏:“此事……与云少主有关?” 折玉神色不变:“无可奉告。” 窈娘沉思片刻,起身走向书案。她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数行字迹,随后将信笺折好,加盖一枚蜘蛛纹路的朱砂印章。 “大祭司若想知晓关于我族的事,”她将信递给折玉,“将此信交给灰岩长老,他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折玉接过信笺:“多谢。” 窈娘微微颔首。 这封信,算是偿还了霜铃长老当年的救命之恩。 但此事蹊跷得很。 族人即便被逐出部落,也鲜少会跋涉千里来有狐部落生事。要么是有人蓄意栽赃,要么是这十年来部落当真天翻地覆。 她想起灰岩长老的教诲,“避世但不怕事”是蜘蛛部落的生存之道。 若今天在部落大门的严防真与蜘蛛部落有关,蜘蛛族怕是要大难临头。 不行! 得回去问一问灰岩长老。 “小文,”窈娘扬声唤道,“我要出门一段时间。若有人来寻,就说我外出了。” 小文从里间探出头:“强哥来问也这么说吗?” “我这就回家亲口告诉他。”窈娘系上斗篷,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 折玉握着信笺,在前往蜘蛛部落前,还是绕道去了月茸部落。 远远地,他就看见云珩站在部落入口处,正指挥着几个雄性兽人敲打石盘。 月茸族长立在一旁,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却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云珩从台阶上缓步而下,折玉以为她发现了自己,却见她停在一名兽人身旁:“力道轻些,太用力石盘会裂。” 她伸手比划着,“天快冷了,到时候开采石块更费工夫。” “是,云少主。”那兽人恭敬应道。 她就这样一路检查过来,甚至从折玉面前经过时,目光都未停留半分,专注地指导着下一个兽人雕刻的技巧。 折玉终于按捺不住,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云珩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颤,下意识要抽手却挣脱不开。她蹙眉转身,在看清是折玉时明显一怔。 “族长不是亲自去送信了吗?你还不放心?”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云珩以为族长是派手下送信,谁知亲自去了,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她没办法在将小麦磨成粉后提出“很过分”的要求。 折玉握着云珩的手腕没有松开,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兽人们:“雌主在信中说只是游玩几日,可眼下这阵仗……” 云珩轻轻叹了口气:“不是存心瞒你。只是事情未成之前,不便多说。” 她转了个身,朝族长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又收回视线,“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族长待我很好,在这里很安全。” 事实上,她这个少主如果在月茸部落发生意外,对月茸部落来说就是一场灾难,所以族长才一直跟着她。 族长闻言含笑走近:“折玉大祭司莫非信不过我?”她稚嫩的面容上带着超乎年龄的沉稳,“月茸部落向来与世无争,云少主在此绝不会有事。” 折玉与族长对视片刻,终于微微颔首:“那便有劳族长了。” 他转向云珩,语气柔和却不容拒绝,“不过,我有些话需与雌主单独说。” 族长会意地退开几步:“请便。” 她转身去查看石盘进度,给二人留出空间。 第153章 馒头香气征服兽世 云珩跟着折玉走到一处僻静的树下,站定后直截了当地问:“是查到戏班的下落了?还是堂姐和长老们催我回去?” 折玉却话锋一转:“半个月前,你找小文做六套粗布衣?” “粗布衣?”云珩敲了敲太阳穴,恍然道,“我想起来了。” “那是准备给你们做工时穿的,免得弄脏了平时的衣服。后来忙着解决食材问题,就把这事搁置了。” 她狐疑地看向折玉,“是小文告诉你的?” 见折玉点头,她笑着摆摆手,“放心,这边进展很顺利。最迟后天一早我就回去。” 折玉眉头微:“月茸部落终究不是有狐族地。除了谢长离,没人能及时护你周全。而他一人也难敌众手。” 云珩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指着不远处正在打磨的石器:“这里的兽人都有灵赋相助。虽然失败了很多次,但进度比预期还快。” 折玉眸光微动:“这……天灵入梦所教?” “算是吧。”云珩展颜一笑,眼底映着细碎的阳光,“若是成了,不止冬日,往后很多时节都不用再挨饿。也不必顿顿只靠打猎和野果充饥了。” 折玉若有所思:“雌主觉得现在的吃食不好?” “倒也不是不好。”云珩随手拂开额前碎发,“只是不易储存,饱腹感也差。一顿要吃那么多,猎物总有打尽的时候。若是哪家种的野果少,即便不是冬日也会挨饿。” 她说着就要转身:“我得回去了,再不过去盯着,他们又要凿坏石盘。” 走了几步,云珩忽然又折返,乌黑的眸子亮晶晶地望着折玉,“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其实你担心我安危,来这里寻我,我很欢喜。” 没有旖旎的情愫,但这些时日的相处,早已让她将他们视作朋友。 在血契未解除且表现正常的情况下,他们便是她在这世上最亲近的家人。既是家人,无需遮掩真心。 折玉怔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胸腔里,心跳声震耳欲聋。 怦怦。怦怦。 良久,他转身离去,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罢了。 既然是她想做的事…… 便由着她去吧。 — 月影西斜,云珩揉了揉酸痛的肩颈,望着终于完工的五座磨盘,长舒一口气。 族长走近细看,忍不住赞叹:“云少主,真是辛苦你了。” 云珩瞥了眼旁边堆积如山的废料,有些赧然:“族长不怪我浪费了这么多石料就好。” 她活动了下僵硬的手指。 看别人做和自己动手,果然是天壤之别。 族长笑着摆手:“比起云少主带来的新法子,这些石块算不得什么。” 她好奇地问,“明日需要做什么?” 云珩问:“不知族长准备好了我上午说的东西了吗?如果准备好,明天就会很顺利。” 族长眼睛一亮:“已经备好了。” 她轻击双掌,唤来侍从,“送云少主回客栈好生休息。” 目送云珩离去的背影,族长摩挲着新制的磨盘,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深思。 云少主……当真是深藏不漏,这些东西饶是最好的工匠也难做成,难怪天灵允她可以自己建造房子。 照此以往,林月歌恐怕不是狐族明确的下任族长了。 族长拍了拍新奇的石磨,须臾,嘴角不由得轻勾:“云少主,我拿整个部落赌你当上族长,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 次日巳时刚过,月茸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已堆起六座小山般的麻袋。 云珩挽起袖子,抄起簸箕舀了满满一捧麦粒。 “先这样均匀铺开,”她将麦粒沿着磨盘凹槽倒成一圈,朝身旁魁梧的兔族兽人示意,“推磨时要匀速,就像这样——” 她握住磨杆示范了半圈,“顺时针方向,其他四位也请照做。” 五个壮汉同时发力,石磨发出沉闷的轰鸣。麦粒在重压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渐渐化作浅黄色的粗粉。 “慢些!第三磨的力道太重了。”云珩突然按住其中一人的手臂,“粉末都挤到边缘去了。” 她指尖划过磨盘边缘堆积的粗粝粉块,“要这样均匀用力……” 族长踮脚张望:“这粉末当真能吃?” “现在不行,还得再把杂物筛出去。”云珩抄起筛罗,将初磨的粗粉倒入簸箕。她手腕轻抖,麦麸簌簌落下,筛网下渐渐堆积起细腻的雪色粉末。 “天啊!”一个兔族少女惊呼,“像白雪一样!” 云珩拈起一撮面粉:“这才是能用的部分。”她转向推磨的兽人们,“继续磨第二批,注意保持节奏——” “云少主!”推着第五磨的兽人突然停手,“磨槽里卡住了!” 云珩快步过去,指尖探入磨缝:“有石子混进去了。” 她利落地清理出碎砾,“下次要更仔细些,这是我们吃的东西,不能有半点儿马虎。” “我来试试!”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兔崽挤到前面,抓起木勺舀麦粒,“我眼神最好,阿爹打猎时都是我找的草药!” 云珩笑着揉乱她的长耳朵:“那这袋交给你。”转头对大汗淋漓的壮汉们道,“歇会儿吧,磨好的先装袋。” 族长看着装入袋中的粉状东西,心中疑惑大增:“云少主,这要怎么吃?直接吃吗?” “对啊云少主,那么多的黄种子就磨出这么点儿粉末,还不够我们塞牙缝的。”一个年轻兽人擦着汗嚷嚷。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 云珩不紧不慢:“先搭好烧火的简易灶台,再准备一桶干净的水,一块切菜的案板和刀,一口大锅和几个小碗,我来教你们怎么制作美食。” 众兽人看向族长,族长扬了扬手,他们这才开始行动起来。 待器具备齐,云珩开始示范。她舀出面粉倒入陶盆:“水和面粉要按这个比例……”纤细的手指在面团中翻搅,“揉到不粘手才行。” 醒面时她也不闲着,指挥兽人们继续磨粉。围观者越聚越多,窃窃私语中满是不信。 直到蒸笼揭开那刻—— 他们看到小面团膨胀成了大面团,醇香的气味渐渐弥漫开来。 族长接过云珩递来的馒头,咬了一小口。她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睛却越来越亮。 片刻后,她高声向族人宣布:“大家不用担心,很好吃!而且我只吃一个就觉得有点儿饱。” 磨盘声再度响起,比先前更欢快有力。混着兽人们兴奋的议论: “啊啊啊!真的假的?我不是在梦吧?那么一点儿粉,就弄出来这么多食物?” “再不用冒险去猎猛兽了。” “我家崽子再不用饿得啃树皮了!” “冬天也不怕断粮了……” …… 族长再次恭敬地朝云珩揖礼:“云少主,你此番大恩大德,我月茸部落实在无以为报,请受老身一拜。” 看一个小姑娘给自己行礼,怎么看都别扭。 云珩赶紧扶住族长的胳膊,笑着说:“族长,你话说得太早了,怎么会没办法报答呢?若族长答应我接下来说的合作,那简直是最好的回报。” 第154章 索要五分之二的收成很划算 族长微微歪头,稚嫩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合作?我月茸部落有什么能帮到云少主的?” 云珩神秘地笑了笑:“这个不急。等面粉都磨好,留下半袋小麦再说。” “小麦?”族长试着念这个陌生的词。 “没错。”云珩耐心解释,“这种植物叫小麦,磨出来的叫面粉。” “月茸部落也在月隐森林,最适合种冬小麦。”她比划着,“留下种子培育,规划土地耕种,产量才能逐年增加。” 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族长还是立刻吩咐那五个推磨的兽人。 广场上越来越热闹,兽人们自发地帮忙。力量型灵赋的兽人轮番上阵,磨盘声此起彼伏。 到了申时,五袋半小麦终于磨成了三袋面粉。族长正要分发,云珩连忙拦住:“这些面粉太少,现在分发,冬天又要挨饿。” 她蹲下身,与孩童模样的族长平视。 “小麦种植时间长,十一月之前种下,要到明年五六月才能收。族长想想,往年是不是这时候能吃到青麦粒?” 族长沉思片刻,发现云珩说的完全正确。她歪着头,稚嫩的脸上露出打量的神色,“少主这是……觉醒了灵赋?” 云珩笑着摆手:“不是,这些都是从书上看来的。” 她正色道,“这些面粉还请族长妥善保管,留到最需要的时候再用。” 族长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那不还是和从前一样要挨饿。” “所以我想和族长谈笔买卖。”云珩压低声音,“不如我们换个地方细说?” 来到祭台偏殿,云珩开门见山:“我可以教你们选种、育苗、耕种,还有制作馒头面条这两种简单但能饱腹的食物。” 她伸出两根手指,“只要每年收成的五分之二作为报酬。” 族长捧着茶盏的小手一顿:“五分之二……”她红宝石般的眼珠转了转“云少主,这要价是否太高了些?” 云珩不急不缓地斟茶:“族长细想,我教的可不止是种麦子。” 她掰着手指细数,“育苗、轮作防虫、磨粉烹饪……这些东西,足够让月茸部落成为方圆百里最富庶的部族。” “五分之二已经是看在月茸部落与有狐部落相隔不远的份上,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嘛。要搁在别人身上,我要的报酬可是三分之二。” “我是真心想与贵部落达成长久的合作,族长,您仔细想想,让利一点儿,能让全族人冬日不用为食物发愁,这比买卖不是很划算吗?” 族长的小脸皱成一团。 茶水凉了又续,续了又凉,在两人之间蒸腾起淡淡的白雾。 过了很久,族长终于开口:“罢了,我答应你,总比饿的时候啃树皮吃雪强。” 云珩唇角微扬,从袖中取出昨晚回去写好的契书:“合作愉快。这是两份契书,请族长过目后,在乙方的后面签字画押。” 族长接过契书,惊讶地发现云珩连手印都已按好。 “少主就这么笃定我会答应?” “族长爱民如子,”云珩眉眼弯弯,“看到少量面粉能做出很多馒头,为了族人能在冬日不挨饿,自然会答应。” “云少主……”族长突然抬眼,盯着云珩看了半晌,忽然道,“你这般算无遗策,倒让我有些害怕了。” 云珩挑眉:“嗯?” “没什么。”族长摇摇头,稚嫩的小手握住毛笔,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元知微。 见微知着。 这名字很好,可见她的父母寄予厚望。 她也不负所望,即便中毒无解,这么多年也将月茸部落治理得井井有条。 在族长摁下手印后,云珩仔细收好其中一份契书:“还请族长准备些空白的纸,我这就为您写下种植的方法。” “好。” 窗外,暮色渐沉。 兴许是等了太久觉得无聊,族长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 “云少主这般聪慧伶俐,难怪能把六个兽夫治得服服帖帖。连折玉大祭司也要大晚上来找你,确认你的安危~” 云珩的手一顿,差点儿在纸上滴下一团墨。她无奈地蘸了蘸砚台:“族长怎么对这些事这么感兴趣?” “因为云少主的兽夫太过震惊。”族长晃着小短腿,“要不是我们两个部落离得近,光听传言我都不敢信。” 云珩继续专注地写着种植要点:“族长放心,我这辈子只想开好酒楼。有狐部落的族长之位,只能是我堂姐林月歌的。” 族长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是吗?我还以为少主不隐瞒自己的实力,是因为想争一争。” “退一步来说,就算少主你没有这种想法,以少主此番作为,民心所向是迟早的事……云少主,你还是要被推到那个位子。” “族长想得太简单了。”云珩放下毛笔,仔细清点写好的十二张纸,“二十年的任性妄为,哪是这么容易就能改变的?而且,我不想做的事,即使浪费很久,我也会达到那个目的。” 族长一愣。 原来云少主是这么想的? “这些就是全部要点了。”云珩将纸张按顺序排好,突然话锋一转,“对了族长,有件事想请教您。” 族长拍拍胸脯:“只要能帮得上忙的,但说无妨。” “听说您为了抵抗焰灵,保护灵息大陆立下大功。”云珩抬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 “在我们部落问谁都不肯说,这件事是……不能说吗?” 族长的小手突然攥紧了衣角。半晌,她轻声道:“不是不能说……是当年伤亡太重,大家都不愿提起吧。” 她稚嫩的嗓音忽然染上沧桑,“四十年前焰灵肆虐时,我才刚出生不久……” 云珩静静地听着。 这件事说起来很简单。 焰灵一直待在月隐森林的灵脉中,四十年前焰灵突然失控,火焰从月隐森林开始往外肆虐。 整整十年,没有一个兽人能将焰灵治服。直到十年后,霜铃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法器,一举将焰灵收在了一个玻璃球中。 又过了十年,霜铃拿着空无一物的玻璃球告知所有兽人,说焰灵已经被消灭,让大家放心。 窗外一阵风过,烛火剧烈摇晃。 族长感叹道:“霜铃真的是一位很厉害的前辈,十年啊,不用说也知道她消灭焰灵一定消耗了很多精力。” 云珩没接话。 焰灵没有消失,只是被封印在了她的体内。 或许霜铃婆婆那十年一直在找方法,但找不到,只剩下了这一种方式。 云珩问:“天下火系灵赋都来自焰灵。焰灵消失,火系灵赋的兽人不会受影响吗?” “不会。”族长说,“火系灵赋者已经存在几千年了,早已经脱离了焰灵的控制,不会再因情绪波动而获取灵赋了。” 情绪? 云珩想了一会儿,忽然眸光一闪,起身拱手道:“我还要买明日回去的东西,先走了。” 族长望着云珩匆匆离去的背影,小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这下可好……”她瞥了眼桌上放着的契书,然后望着窗外的月色喃喃自语,“怕是给部落招来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日后与云少主说话,一定要打起十二分警惕。 阿爹阿娘临死前把部落交给她,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第155章 恭喜宿主触发粮食革命 “云少主,真是谢谢您了!” “我家崽子再也不用饿得半夜哭醒了!” “这是璃桑花,一年四季都会开花。月光越好,开出的蓝色花颜色越深。云少主,送给你。” …… 月茸部落的兽人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谢。几个幼崽举着各种各样的礼物,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云珩摆摆手:“大家太客气了,我没做什么,出力的是你们。” 但熬不住他们的热情,她只好收了一些便于携带的花草,像什么书画工艺品一概不收。 【叮!】 回客栈道路上,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恭喜宿主触发资源点增加事件——粮食革命·初级 (成功推广基础谷物加工技术,显着提升该区域食物供给稳定性)】 云珩敛着眸。 以前并没有这些话,升级了? 【生存值+15,声望值+22,当前生存值为50\/100,声望值45\/100。】 果然啊。 只要触及这个世界的生存短板「食」,资源点就会暴涨。 云珩用意念点开自设的资源点面板,查看当前各个数值。 【智商:60\/100 生存:50\/100 灵赋:火(封印中)\/冰(未激活,需要特定方式激活,请宿主自行寻找) 速度:5\/100 体力:15\/100 声望:45\/100】 看到「速度」和「体力」两项数据,云珩忍不住轻叹。这两个数值就像被钉死了一般,至今半点儿都没有增长。 但好在,灵赋那一项有了变化。 只要找到不影响焰灵冲破封印的情况下,使用火系灵赋的方法就好了。 等等。 云珩脚步一顿。 这种设定怎么那么像故事的大boss? 正义的一方因为体内封印邪祟,临到大结局忽然被众人发现,然后就是家人朋友vs想要夺取ta性命的人…… 不会吧? 云珩眉头都快皱成了一团。 她不能这么倒霉吧? 黑化想要灭世的兽人是她兽夫、以为的游戏不是游戏、莫名的梦境、可能被消除的记忆、被记在书里的游戏武器…… 这些东西已经足够压得她喘不过气,再来?她又不是刺猬,刺刺分明,哪能扛得住这么多糟心事同时扎过来? 云珩越想越气,越想走得越快。 到底是哪个大聪明非要把她拉到异世界? 她就不信,系统掌管万千小世界,竟然没有比她更聪明的打通he的玩家? “云珩!云珩!撞树了!” 云珩猛地刹住脚步,一抬头,对上了苍敏那张写满不悦的脸。 “好久不见啊~”云珩笑眯眯地打招呼,“帮寒婷长老这么久,她应该认可你的能力了,不会再催你找雄性打下手,等天灵期限结束,让你们成婚吧?” 苍敏撇撇嘴:“这倒不假。”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摇摇头,“不对!差点儿被你弄岔。”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你把一种叫小麦的东西磨成粉,煮出来的食物特别管饱?” 云珩:“……” 谁教他们的这么大嘴巴?事情还没成就到处宣扬? 难道不知道在实力足够强大前,闷声发大财才是生存之道吗? 虽然寒婷长老爱好和平,但狼族可不止她一个主事的。要是月茸部落和狼族真打起来,胜负根本毫无悬念。 苍敏不耐烦地晃了晃手:“到底是不是啊?” 云珩沉默片刻,谨慎地回答:“我只是做了几个磨盘而已,并没有磨粉。如果你们部落需要磨盘,我可以给你们优惠价,少要一些晶币。” “什么?”苍敏瞪大眼睛,“你居然要收我钱?” 她都以为她们两个是朋友了。 云珩淡定地点头:“不收月茸部落的钱,是因为他们有我想要的东西。但你们狼族没有。” 她故意拖长音调,“看在咱俩交情上,我真会少要一些晶币。” 苍敏冷哼一声:“免了。看来我们的交情也不过如此。” 她还想过几天邀请云珩去阿娘的生辰宴,现在不想了。 “这你可就错了。”云珩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正因为有交情,我才愿意跟整个狼族做生意。要是别人来买……” 她眯起眼睛,“一个磨盘最少七千晶币。” “七千?!”苍敏惊得差点跳起来,“云珩你想钱想疯了吧?” 云珩慢条斯理地掰着手指算账,“一个磨盘能用五十年,一年才一百四十晶币,算到每个月……” 她故意停顿一下,“才十二晶币。” “十二晶币,别说住客栈,饭馆最便宜的菜都买不到。”云珩摊手,“这么算下来,明明是我亏了好吗?” 苍敏被这一连串数字绕得头晕,揉着太阳穴问:“你……你怎么算得这么快?都不用算盘的?” 云珩得意地扬起下巴:“因为我聪明啊。” 实际上,是因为她根本不会用算盘,所以专门挑了这种好算的数字定价,便于珠心算。 “服了你了。”苍敏无奈抱拳。 “别太崇拜~”云珩狡黠地朝她眨了眨眼,“等酒楼开业,请你来吃饭。” 苍敏歪着头:“你还在折腾那个酒楼啊?” 云珩嘴角微扬:“当然。人要是没事做,闲着反而更累。” “哈?”苍敏一脸困惑,“忙起来才累吧?云珩,你真是个怪人。” 云珩只是笑笑没接话。 对她来说,无所事事地躺平反而会让她被这个世界慢慢同化。 连系统说她猝死穿越这事是真是假都未可知,跟被拐卖有什么区别? “走了。”云珩随意地挥挥手,绕过苍敏离开。 苍敏愣了片刻,突然冲着她的背影大喊:“云珩!等我回去跟阿娘商量完,就去你们部落找你谈磨盘的事!” 云珩头也不回,背对着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苍敏虽然看不懂这个奇怪的手势,但也没多想。 这么多年,云珩做的怪事不少,这种奇奇怪怪的手势很正常。 “糟了!” 苍敏突然一拍脑门,慌慌张张地往南边集市跑去,“希望卖松烟墨的铺子还没关!这可是送给阿娘的生辰礼……” 她紧赶慢赶,终于在店家准备关门的时候买到了松烟墨。 离开时,苍敏借了纸笔,洋洋洒洒地写了几个字,便用灵赋送给苍离川。 他自小被绑,阿娘担心他很多年,身体都烙下了病根。就算是成家,也得回来给阿娘过生辰。 【三日后是阿娘生辰,你不来就死定了!】 苍离川看着宣纸上龙飞凤舞的字,眉头一皱,直接用烛火点燃。刚巧林月歌推门进来,见状问道:“烧什么呢?” 苍离川神色为难,踌躇片刻才道:“雌主别在意,不过是些闲言碎语……说您不如族长,要闹到长老会去。” 他盯着化为灰烬的信纸,“这种碍眼的东西,就应该烧了干净。” 第156章 她竟然不想让云珩死? 林月歌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原本想找苍离川帮忙追查戏班下落,现在也打消了念头。 她低声道:“他们说得也没错,我这个代理族长,确实比不上阿叔处事周全。” 苍离川见她这样,一把将人揽进怀里:“云珩被抓跟你有什么关系?是她自己恣意妄为才会招人记恨。雌主,你别往心里去。” 林月歌眉头一皱,猛地推开他:“小妹险些被杀是大事,你怎么说得这么轻松?” 她转身就往门外走,“我去找萧极帮忙。” 苍离川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着林月歌离去的背影。 她……竟不想让云珩死? 事情变得棘手了。 而且,他们实在太碍事了。 苍离川眸色渐沉,写下一封信。然后,从墙边暗格取出一个木盒,刚打开盒子,一只通体漆黑的蜘蛛便爬了出来。 “把这信带给罹楠,”他轻点信封,声音不耐烦,“转告他安分点,别再做出这种毁坏大人计划的蠢事!” 蜘蛛缓缓爬过信纸,爬过的地方都被蚕食。直到整封信消失不见,蜘蛛原地转了三圈,随后化作一团黑雾消散。 苍离川冷笑一声:“尽是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与此同时,蜘蛛部落。 灰岩长老斟茶,推给面前的人,道:“折玉大祭司好大的面子,竟然让窈娘亲自写拜帖。” 折玉恭敬道:“事关我族少主,还请长老悉数相告。” “云珩出事了?”灰岩长老的反应特别大,猛地直起身子。 折玉抬眸看向灰岩长老,温润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探究:“长老似乎对少主的事格外上心。” 灰岩长老摩挲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不由得长叹一声。 “既然窈娘给你写拜帖,说明她信你,老夫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窈娘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十年前若不是若不是蒙受陷害……”话到此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她现在也该是长老会的一员了。” 折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老人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窗外传来窸窣的虫鸣,灰岩长老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当年她重伤逃亡,幸而被霜铃相救。为报恩情前往有狐部落,却不想霜铃早已云游四方。” “最后只好开个裁缝铺,权当是替故人照看云珩那孩子。” 灰岩长老忽然话锋一转。 “大祭司今日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听这些陈年旧事。” 折玉道:“听闻蜘蛛部落素来不问外事,这十年来可曾有过例外?” 茶室陷入沉寂,只听得见炉上茶水沸腾的声响。 良久,灰岩长老长叹一声,浑浊的眼中泛起追忆之色:“你想知道的正是当年发生的事。” “我们部落的兽人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灵赋,但引以为豪的还是老祖宗的傀儡术。可惜啊,傀儡术太难,许多灵赋很高的兽人究其一生都没办法摸到门槛。” “十二年前,我族出了两个傀儡术的天才。从入门到能用傀儡丝操控活兔,仅用月余……” 老人颤抖着手添了杯新茶:“一个是窈娘,另一个叫罹楠。当年老朽只顾传授傀儡术,却忘了教他们如何做人。” 他苦笑摇头,声音里满是后悔。 “谁知两年后,也就是十年前,罹楠竟为了掌控整个灵息大陆,练就活人傀儡,盗取了我族至宝。” 窗外,一只蜘蛛悄然坠下丝线,又猛地收起。 灰岩长老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声音沙哑:“他栽赃给窈娘,我虽查清真相,却人微言轻。” 老人痛苦地闭上眼,“只能趁行刑前,偷偷放走了她。” 折玉注意到灰岩长老颤抖的手指,轻声问道:“罹楠如今在什么地方?” “死了。” 灰岩长老猛地灌了口茶,茶水顺着胡须滴落,也恍然不知。 “我送窈娘离开部落不久,霜铃亲自来我族彻查这件事。我们这才知道是她救了窈娘,还了窈娘清白。” 他喉结滚动,“可惜……罹楠、包庇他的前族长和明长老,全在审判前暴毙,面容尽毁。” 折玉眯着眼睛盯着他看:“尸体被毁容,长老如何确定死者真是罹楠?” “你在怀疑什么?”灰岩长老突然拍案而起,“天下谁人不知伏坤验尸从无差错!” 他颤巍巍地指向门外,“折玉,该说的老朽都已说完。我族虽不问外事,但也不是任人污蔑的!看在窈娘的面子上,你走吧,我不对你出手。” 折玉从容起身,拱手一礼:“晚辈冒犯,这就告辞。” 踏出门槛时,他余光瞥见窗户下面不知何时多出一个蛛网,上面空无一物,似乎有什么东西匆匆逃离。 折玉垂下眸,不动声色地离开。 — 灰岩长老连灌了几杯凉茶,却怎么也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折玉那小子竟敢质疑伏坤仵作的验尸结果? 简直荒唐! 突然,他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千面傀儡之核。 当年罹楠盗走的至宝,可吞噬任何活物的面皮,完美模仿其外貌与声音,甚至复制短期记忆。 但有副作用,被使用者会逐渐失去自己的面容,最终变成无脸者。 “不好!”“茶盏咣当摔在地上,灰岩长老踉跄着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穿堂而过。 窗棂上传来细碎的沙沙声,无数小蜘蛛如潮水般涌进屋内,在老人惊骇的目光中化作黑雾。 雾气缭绕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渐渐成形。 “夫子这是急着去哪儿啊?” 灰岩长老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茶案:“你……你没死!竟然炼化了千面傀儡之核?!” 罹楠低笑一声,掌心朝下轻轻一翻,更多的小蜘蛛从他袖口簌簌落下。 那些蜘蛛爬过的地方,木质地板竟开始诡异地扭曲变形。 罹楠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夫子,龟缩避世早已经不是我族的生存之道。要想壮大,唯有主动出击。” 灰岩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枯瘦的手指直指罹楠:“你竟还妄想操控其他兽人!” 第157章 究竟是谁要置云珩于死地? “操控?” 罹楠轻笑一声,接过小蜘蛛呈上的信笺扫了一眼,“我已经找到了更好的方法,本想让您亲眼见证那一天的到来……” 他惋惜地摇头,“可惜您和折玉说得太多了。” 灰岩长老刚要开口,突然浑身一僵。 无数傀儡丝瞬间刺入他的面容,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小蜘蛛爬满全身,转眼间就被彻底吞噬。 “夫子这张脸……”罹楠抚摸着新剥下来的面皮,阴森一笑,“可有大用处。” “砰!” 就在此时,折玉破窗而来。 他看着眼前的画面,眸中寒光乍现,“是你想杀云珩。” 罹楠想起方才收到的警告信,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却故作无奈地摊手:“折玉大祭司,想杀她的另有其人,时机也未到。” 唰! 风刃呼啸而过,却只斩碎了一团骤然散开的黑雾,在后面的墙上落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黑雾化作满地小蜘蛛四散逃窜,眨眼的功夫便彻底消失。 “该死!”折玉低骂一句。 除了他们几个为了心中所求,而不得不事事顺从云珩,等到事成之后,有可能会除掉她这个污点外,还有谁对她有仇恨,恨不得杀了她? 她过去在部落的所做所为,根本不值得被记恨到杀她。 究竟是谁要置云珩于死地? “夫子!” 窈娘赶了一天的路来到部落,大厅到夫子的居所,便紧赶慢赶地过来,却在看清屋里的景象僵在原地。 折玉站在一旁,灰岩长老倒在地上,整张脸都不见了。 她扑跪在老人身旁,泪水夺眶而出:“夫子!夫子!” 突然,窈娘猛地转向折玉:“大祭司,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心里十分清楚折玉做不出这种事。 “长老告知了我十年前你被陷害的真相。”折玉沉声道,三言两语说明经过。 “我怀疑罹楠借毁容假死,长老坚称不可能。离开时察觉异样,折返便见一个蜘蛛兽人以傀儡丝加害长老。” 他目光微凝,“看年纪,应该是罹楠。掌柜可有他的画像?” 窈娘强忍悲痛,取来纸笔。寥寥数笔,一个阴鸷少年的面容跃然纸上。 “就是他。”折玉盯着画像,眼底寒意森然。 窈娘攥紧画卷:“他竟还活着!”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地说着:“大祭司请先回,此事我自会禀明族长。若他真与少主遇袭有关,我族定会给少主和狐族一个交待。” 折玉点头,却又问道:“灰岩长老说他当年盗取了你族至宝,不知是什么?有何用途?早知道,我们也好做防备。” “千年傀儡之核。”窈娘声音沉了下来,“掌心大小的黑晶,能吞噬面容、模仿他人……” 每说一句,眼底恨意便深一分。 夫子待罹楠那样好,知道他是孤儿,处处关心他,他竟然狠心杀了夫子! 目送折玉离去,窈娘转身走向屋外。她手势一起,无数傀儡丝直射向远处祭坛的神像。 紧接着,她伸出指腹在丝线上一划。当血珠触及神像的刹那,窈娘的声音响彻在整个部落上空。 “我是窈娘。罹楠没死,灰岩长老遭他的毒手,遇害身亡。他有千年傀儡之核,请各位小心应对,莫要着了罹楠的道!” 刹那间,整个蜘蛛部落接连亮起灯火。 族长与两位长老闻声变色,匆忙赶往灰岩长老的居所。 十年前那场变故后,他一直住在部落的郊外,三人走了很久才到。 “你是窈娘?” 窈娘拱手拜见:“族长,两位长老。” 她虽然十年里没回来一次,但在刚才打听夫子住处时,知道了现任族长和长老会的两个长老分别是谁。 “灰岩他……” 窈娘朝大长老点头,示意夫子真的已经去世,随后便领着三人进了屋内。 大长老见多识广,只看一眼,便知道窈娘刚才说的不假,灰岩的确是死于千面傀儡之核。 …… 灰岩长老一直是教族人傀儡术的夫子,德高望重,此番他遇害,可谓是在部落里掀起一场轩然大波,群情激奋地说着要给夫子讨公道。 然而葬礼过后,窈娘和族长三人连日商量对策,却始终没有一个完美的法子,反倒引得族中人心惶惶。 “窈娘啊,”大长老捻着胡须叹息,眼中满是忧虑,“说句不当的,罹楠手握千年傀儡之核,就算是我们再商量半个月,也不会有一个好方法。” 别说抓他,他们现在连怎么找到罹楠都是一个问题。 罹楠是个孤儿,也没有个好友。 可以说除了已经死去的灰岩长老,没有一个能成为“人质”,逼他出来。 二长老眼珠一转:“不如请狐族相助?你不是说狐族的折玉大祭司在那晚和罹楠交过手?” 族长看向窈娘,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你在狐族十年,想必熟悉个中关系。若得他们相助……” “不行。”窈娘重重放下茶盏,严肃拒绝,“我已经亏欠狐族一条性命,现在又是因为我们处理不当,波及到了狐族少主,怎好再麻烦他们?” “糊涂。”二长老打断道,“难道只顾报霜铃的恩情,就不管全族人的性命了?” 他不喜窈娘太过固执,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重情重义。而这份情义正是在出了十年前那种事后,一直教导族人的根本。 大长老指向窗外祭坛边嬉戏的幼崽们,补充道:“你看看那些孩子,难道要让他们日日活在恐惧中?” 窈娘顺着望去,那些幼崽看起来无忧无虑的,她眸中闪过不忍。 可是…… 族长轻拍窈娘肩头,温声道:“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们是要与狐族携手,不是推卸责任,把烂摊子全推给他们。” 窈娘沉默良久,终是点头答应,临走之前,她将三只紫色的蜘蛛分给交给了三人。 “如果狐族答应合作,它们自会传信于你们。族长和长老有指示,也可通过它们告知。” “传音紫蛛!”二长老惊呼,“你竟然已修成这等高阶傀儡术?” 窈娘微微欠身:“傀儡术再强,对我来说,也只是保命的手段。族长,两位长老,我先走了。” 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族长轻抚长须:“窈娘这孩子,或许真能帮助我们部落脱困。” 二长老附和:“她这份心性正是我们一族所缺的。” 大长老连连点头:“是啊。如果这件事办得好,我们千百年来的避世生存,真要改一改了。” 避世但不怕事,听着虽好,实际上却是祖先因为外界不理解,认为蜘蛛兽人只会做阴险之事,为了保命不得已而为之的方法。 第158章 她可能没那么喜欢猫 窈娘连夜奔走,回到有狐部落已经是次日正午。 与离开相比,南门的盘查严格了许多。 无论是进入部落,还是从部落离开的兽人,都要详细写明过去十四日的行踪,稍有含糊就不能通过。 窈娘排在队伍中,听着前面的兽人抱怨,说有狐部落的四周都布了毒障,试图躲过盘查的擅闯者都会死,还听到了云珩的名字。 她心头一动。 是云珩的主意? “原来是窈娘掌柜,请便。”侍卫验完文书,笑着放行。 窈娘朝他们点了点头,便朝着竹屋走去。 云少主的聪慧或许能帮得上大忙。 刚走近竹屋,一阵腻歪的撒娇声就飘了出来:“阿珩~我错了嘛,你别生气了,下次布毒障一定先告诉你~” 窈娘扶额转身。 看来现在不是谈正事的好时机,还是先找林姑娘说合作一事。 “还有下次?” 院内,云珩把推开凑到眼前的脑袋。 她把数好的晶币放进木匣子,一边说:“要不是苍敏来信,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昨天我前脚刚回来,你后脚就把毒障布上了?” 苍敏因为苍离川没去给寒婷长老过生辰,生气了半个月,但也知道分寸,在十八个磨盘制做成功后,才想着要来有狐部落找苍离川的事。 结果…… 苍敏被毒障拦在了外面,两个时辰前给她写信求助,她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涂明疏整个人赖在云珩肩上,见她眉头紧锁也不肯松手:“阿珩,你那个登记行程的法子防得了君子,防不了小人。” 看她脸色更沉,他故作委屈道:“要不我现在就把毒障撤了?” 云珩终于转头看他:“你根本不明白我为什么生气。” “知道原因重要吗?”涂明疏指尖卷着她的发梢,须臾,转身离开,“我只在乎你别恼我。” “站住。”云珩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解释,“你不知道原因,下次还会惹我生气。知道原因,以后不会再犯,不好吗?” “今早收到苍敏的信后,我去看了毒障,周围的花草全枯死了。” “我之前和你说过,土地也会蒸发水汽。而现在带着毒素,等下雨……” 她掰着手指数落:“毒雨落在野果野菜上,淋到没打伞的族人身上。短时间看不出,时间长了会不会因为中毒而早死?这些都是问题。” 涂明疏忽然笑了:“阿珩对毒始终存着偏见。” “我不是反对你用毒防敌。” 他就像是一个不倒翁,只有问题戳中他,才会认真回答,其他时间都是一种敷衍的打太极模式。 云珩扶额,无力地解释:“毒障毒性太烈。稍不注意,会酿成大错。如果你用让人起疹子、闹肚子的小毒,我半句都不会说。” “而且灵赋既然存在,就一定有其意义,我闲的?对这种事妄加评判,弄个喜欢厌恶榜单?在竹屋住这么久,你还不懂我的性子?” 涂明疏突然折返回来,轻轻捏住云珩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危险的意味:“阿珩,你不该对我这么好……” 他眸色幽深如潭,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云珩的眼睛微眯。 转瞬间,涂明疏又恢复那副黏糊糊的模样,委屈巴巴地拨弄着桌上的晶币:“都怪阿珩藏得太深,害我猜不透你想什么。” 他指尖一顿,“你身边那么多雄性,我原以为折玉最特别,最近才发现谢长离才是。” 云珩调出系统面板,黑化值仍停在70%。她拍开他乱动的手:“别动,我刚数好的。” 桌上这些晶币是她以每个两千的价格卖给狼族十八个磨盘所得。 有了这笔钱,过冬的炭火和沈烬的工钱都有着落了。他帮忙最多,理应给出报酬。 “我都看见了,”涂明疏突然凑近,“你发呆的时候总爱画猫。” 云珩:“……” 猫主子画猫怎么了? 她都多久没撸猫了,又不是画人像。 本世界不养家猫,谢长离也不知跑哪儿去了,这么久不见踪影。 云珩眼珠一转,突然来了兴致:“那你变回兽形让我rua两下?说不定我就改画白雪貂了?” “当真?”涂明疏狐疑地眯起眼。 “试试不就知道了~”云珩狡黠地笑着。 白光闪过,一只通体雪白的貂儿出现在她膝头。 云珩试探性地摸了一把,顿时眼前一亮。 手感竟然比猫毛还要柔软顺滑,像是上好的天鹅绒。 她二话不说把剩下的晶币放进匣子里,然后往屋里一搁,抱起白貂就是一顿猛rua。 指尖陷入蓬松的绒毛里,云珩满足地叹息:“小白啊,早知你这么好摸,我当初就该养你……” 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并没有那么喜欢猫,只是因为养猫常见,撸毛很舒服解压。 云珩抱着白貂窝在走廊上的躺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毛,思绪却飘远。 自从月茸族长提过最初的火系灵赋受情绪的影响,她试过高兴时、生气时比划手势,却都没反应。 难道要难过才行?可最近实在没什么伤心事。 有了! 深夜试试,零点最适合emo了。 怀中的涂明疏早已懵了。从未被人这般对待过的白雪貂僵着身子,渐渐在轻柔的抚摸中放松下来,甚至不自觉地往她手心蹭了蹭。 “云珩。” 一道声音突然打破宁静。 云珩抬头,看见白芷不知何时站在院中,正皱眉打量着地上一堆的地灵果——这东西怎么种出这么多? “有事?”云珩起身走过去懒洋洋地问,手上撸貂的动作没停。 白芷清了清嗓子:“林姐姐让我带话,伤害你的戏班暂时没找到,但部落戒备森严,又有你的行程核查,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就为这事?” “还有……”白芷左右张望,压低声音,“昨晚酉时突然出现的毒障,虽然加强了防卫,但也给族人造成不便。几个长老都希望你能让涂明疏撤掉。” 云珩漫不经心地点头:“好,我会转达。” 她忽然眯起眼,“你这么谨慎,难道是怕被涂明疏听见?” 白芷摆摆手:“不是。” 见云珩一脸懵的状态,她诧异地说,“你难道没听说过邪祟作乱?整个部落都传遍了,你怎么像一点儿都不知道?” “七天前我去了啸月峰,昨天才回。“云珩一脸茫然,“离开的时候,我并没有遇到这种事,回来也没有。” “行吧。我就勉为其难地和你说……” 白芷刚开口,只见白雪貂唰的一声从云珩怀中窜出,瞬间化成涂明疏的模样。他阴沉着脸站在云珩面前:“白芷,你的话太多了。” 第159章 你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白芷被突然现形的涂明疏吓得连退数步,边跑边喊:“别忘了我刚才说的话!” 云珩一把拽住涂明疏的衣袖,不让他去追白芷,沉下脸:“说吧,最近闹邪祟是怎么回事?” 涂明疏眼神飘忽,支支吾吾道:“我没遇见过……对了,我得去解除毒障。” “既然你不说,我问其他人去。” 见云珩真要往外走,涂明疏这才拦住她:“最近四五日,晚上独自行走的兽人总说撞见鬼影。” 他压低声音,“第二天那些人就会变得古怪,要么失忆,要么性情大变。这两天连讨论都会中招。” 云珩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你相信是邪祟?” “阿珩不信?” “世上哪来的鬼?”云珩嗤笑,“要么是有人灵赋失控,要么……” 云珩目光一沉:“在你布毒障前就有外族混进来了。我得立刻去找堂姐商议。你去把毒障撤了。” 正准备离开,手腕突然被攥住。只见涂明疏勾唇笑道:“若不是邪祟,留着毒障来个瓮中捉鳖岂不更好?” “这事我说了不算。”云珩正色道,“得看堂姐和长老会的意思。” 她反手抓住涂明疏往门外跑,“你跟我一起去。” 涂明疏眉头紧蹙。 他不是这个意思。 毒障是他精心布置的防护,眼下进出都很严格,只要她不出去,她的性命就无碍,岂能说撤就撤? 可还没等他开口,云珩已拽着他往赤焰祭坛跑去。 侍卫听闻事关邪祟,连忙引路到开会的偏殿。 偏殿内,林月歌正对窈娘浅笑:“掌柜所言极是,但此事关系重大,容我们明日再议可好?” 窈娘拱手退出,恰与云珩四目相对。她微微颔首:“少主,您在小店定制的衣裳,得空可来详谈。” “一会儿便去。”云珩笑意盈盈。六套粗布衣服早已经被小文抽空做好,现在正放在家里,窈娘掌柜既然回来,小文不可能不告诉她。 所以,窈娘找她有其他事。 云珩笑道:“还望掌柜不要觉得叨扰。” “哪里哪里。” 两人客套寒暄间,涂明疏眯起眼。 阿珩什么时候定制的衣裳? — 房门关上的瞬间,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云珩敏锐地注意到,几位长老看向她的眼神中竟带着几分悲悯,包括白须长老。 “堂姐,各位长老,”云珩直切主题,“我听说了近日的邪祟作乱,关于这件事,我有新发现……” 她条理清晰地分析完,又将涂明疏的瓮中捉鳖计划和盘托出。 但无人震惊。 有问题。 云珩摩挲着手指。 他们最是信奉天灵,听到“并非邪祟作乱”的结论,竟表现得出奇的平静。 林月歌与长老们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妹,”她最终开口,“我们会加派侍卫调查。涂大夫的计划不错,毒障就暂不撤了。”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絮叨,“你最近别独自去偏僻的地方,夜里也不要出门,如果一定……” 斑花长老突然咳嗽一声。 林月歌话锋急转:“长老们说阿叔阿婶半月后就要回来,我担心你再出意外,这段时间就别外出了。” 她生硬地扯出个笑,“正好苍敏来了,你陪她在部落逛逛,带她看看我们部落的风景。” 云珩眸光微闪:“……好。” “涂大夫请留步。金棘长老近日不适,还望您给诊个脉。”林月歌忽然开口。 涂明疏皱眉想要拒绝,却察觉到云珩在他掌心轻轻写了个“留”字。 他不满地瞪她,只见她使了个眼色:“能替长老看诊是好事,你留下,我正好去找窈娘商量怎么做衣服。” 涂明疏只好勉强答应。 罢了。 就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待云珩走远,林月歌立即吩咐在外面巡视的侍卫:“速请大祭司来议要事。” 一刻钟后,偏殿内众人齐聚。 藤心长老沉声道:“根据窈娘所说,伤害云珩的戏班正是蜘蛛部落假死十年的罹楠。但他盗取了蜘蛛族的至宝,想抓他很难。窈娘的意思是想我们与蜘蛛部落合作。” 白须长老接道:“她说近日邪祟实际上是傀儡术作乱,也是罹楠所为。” “今天早上侍卫来报,说是西边又现异状。”金棘长老补充,“可见涂大夫的毒障起了作用,他仍然在部落。” 林月歌有些迟疑:“与蜘蛛部落合作前所未有。但事关小妹性命……”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蜘蛛部落风评不佳,兽人又都不好相处,万一出了事,不好给族人交待。 折玉环视众人:“诸位长老意下如何?”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斑花长老率先打破沉默:“我们信得过窈娘,却信不过整个蜘蛛部落。” 她轻叩扶手,“就拿我平生见过的傀儡术来说,他们反悔的那一天,就是我狐族灭亡的时候。” 其余三位长老纷纷附和。 林月歌眉头紧锁。 这也正是她迟迟未应下合作的原因。 如果做出错误的决定,不仅族长之位不保,更会连累全族。 她将目光转向折玉与涂明疏:“二位以为如何?” 涂明疏把玩着腰间的药囊:“我只要阿珩性命无虞。只要她平安,合作无妨。” 折玉轻抚袖口绣纹,补充道:“蜘蛛部落远在西南,如今我们有毒障相护,四个入口又仅剩南门通行,这般严防死守,他们未必愿意来。” 他抬眼看向众人,“说到底,我们合作的只是窈娘一人。” “况且,”折玉话锋一转,“我们对傀儡术知之甚少,有窈娘相助,一定会事半功倍。” 这番话说得在理。经过一番商议,众人终于达成共识:应下合作。 事情谈妥后,白须长老又叮嘱:“此事必须瞒着云珩。否则被她知道,一定会坏事。” 涂明疏轻笑:“长老对阿珩偏见太深。即便我们不说,她也能从蛛丝马迹中察觉。” 他意味深长地扫过众人,“所以还请诸位行事谨慎些。比起各位,我更不希望她卷入其中。” 除了林月歌,涂明疏说的这番话并未引起任何一个长老的注意。 他们认为这是兽夫对雌主的无理由维护,云珩什么性子,他们这些看着她长大的老人,难道还不清楚吗? 离开偏殿,折玉拦住涂明疏:“你刚才和她在一起。” “这话稀奇,”涂明疏挑眉,“我住在竹屋,哪日不与阿珩在一处?” 折玉懒得与他周旋,直切要害:“傀儡术不是儿戏。你既住在竹屋,务必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用得着你说?”涂明疏反驳完便快步离开。 他十分厌恶折玉这副故作大度的模样,偏偏阿珩支持。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既对他好,又放纵折玉这般。 “阿嚏!阿嚏!” 窈娘正煮着雪芽茶,见云珩连打两个喷嚏,连忙起身关窗:“少主这是染了风寒?近日确实降温了不少,少主应当多注意才是。” 云珩揉揉鼻子,玩笑道:“大概是有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我都习惯了。” 窈娘听得一头雾水,喷嚏与被人议论有什么关系? 她摁了摁太阳穴,见云珩一直不问衣服,知道云珩或许猜出有另外的事找她。 因此,窈娘压低声音,道:“少主可听说过傀儡术?” 第160章 最厉害的保镖——花宴 云珩垂眸轻笑:“我在书上看到过,书上说蜘蛛部落擅长这个。怎么,窈娘是想在我云来楼表演赚外快?” 窈娘一怔,没想到云珩会这么想。她说:“改日得空,我一定去云来楼捧场。请少主来,是有一件想不明白的事,想问问少主的意见。” “哦?”云珩支着下巴,“说来听听。” 窈娘刚要开口,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她朝云珩点点头,快步走出去查看。 没过多久,窈娘回来了,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没想到少主和狼族少主关系这么好。” 云珩正用火钳往炭盆里添新炭,闻言手上一顿。她顺手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才转头问道:“外面是苍敏?” 窈娘坐回榻上,顺手把靠垫摆正。 “苍少主非要苍离川给她买新衣服,苍离川嫌便宜的料子不好。小文反驳,苍少主还拿您举例子,说您穿的衣服就很好看,这才吵起来了。” 她起身把炭盆往远处挪了挪,免得烤得太热。 想起刚才的情景,窈娘忍不住又笑了:“最后还是用便宜的价格卖给她一件新做的冬衣。少主要是想要,待会儿我拿来给您瞧瞧?” 云珩摆摆手:“还是麻烦掌柜给我定做几身吧。您店里的衣裳是好看,但在酒楼干活实在不方便。” 冬天本就穿的里三层外三层,穿上店里的那些大厚裙,万一遇上什么突发状况,怕是连跑都跑不动。 窈娘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若是……我与少主素不相识,突然来到有狐部落。想离开时却发现戒备森严,少主觉得我会用什么法子脱身?” 云珩眉梢一挑,手指停在半空,“掌柜怎么突然问这个?” 糟了。 说得太直接了! 窈娘心头一跳,慌忙去拿茶杯掩饰,却发现杯子空空如也。她转而伸手去够茶壶,却被烫得指尖一颤,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硬生生忍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窈娘才轻叹一声。 “其实是这次回来发现部落变化太大。又是侍卫把守,又是毒障防护。我去找林姑娘打听,正巧碰上他们在议事……” 她苦笑着摇摇头,借着宽大的袖子遮挡,轻摁着被烫伤的地方。 “他们只说让我放心,其他什么都不肯多说。我吧,遇到这种事就容易胡思乱想。林姑娘又不肯说明白,这才想请少主给我解解惑,好让我今晚能睡个安稳觉。” 云珩托着下巴听完,忽然噗嗤一笑:“原来是这样。掌柜平时那么照顾我,这点小事算什么呢?” “要想离开,有三个法子。” 她竖起一根手指,“掌柜不是会傀儡术吗?找个像谢长离那样灵赋的兽人,用傀儡丝控制,让他带你出去。” 说着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其次,南门的侍卫有轮值换班的时辰,掌柜想走,找到他们换班的时辰,兽化后,以蜘蛛的形态离开。” 窈娘忍不住追问:“那第三呢?” 云珩突然指着自己的鼻子,笑得没心没肺:“绑我做人质啊。虽然我人缘不咋地,但好歹是个少主。族人要是不来救,其他部落肯定抢着来‘主持公道’,顺便把部落给端了。” 部落族长可以不是从少主选拔而来,但如果少主遇难,族人不急于救助,就是不把族长放在眼里。族长是部落的大祭司选出来的,而大祭司又传达天灵意思…… 这么环环相扣下来,一族少主如果不做特别过分的事,肯定会寿终正寝。 云珩拍了拍衣摆站起身,朝窈娘拱了拱手:“希望能帮到掌柜。我得去准备过冬的存粮,先告辞了。” 她还是听苍敏前几天说的,月隐森林的五个部落都会在十一月中旬前囤好过冬的食物。 虽然现在开酒楼有些盈余,但寒冬漫长,多备些总没错。 余光瞥见无名指上的戒指,云珩刚抬起手又放了下来。 算了。 大家都说影阁的杀手没那么容易金盆洗手,谢长离现在说不定正在执行什么危险任务。 至于那个可能潜伏在部落的戏班班主……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抓吧。 她能做的就是别拖后腿。 想到这里,云珩转身往醉月楼走去。 有花宴在身边,就算遇到傀儡丝也不怕。 铃铛的声音在空气中传播的速度总比肉眼看到的傀儡丝快。 推开门,眼前是翩跹的蝴蝶和潺潺溪水。一个背着竹筐的女子正站在浅滩处,拿着木叉专注地盯着水面。 突然,一支黑箭袭来,瞬间贯穿女子胸膛。 “阿珩!” 在女子倒向溪水的刹那,漫天蝴蝶骤然聚拢,化作一个红衣男子将她稳稳接住。 云珩抿着唇,这才认出眼前的幻境是破圈的ssr卡【枯宴逢春】,玩家戏称的寡夫卡。只是卡面上仙气飘飘的装扮,此刻换成了他们会穿的衣服。 突然,眼前幻境再次变化。 只见花宴木然地跪在一座孤坟前,机械地往火盆里扔着纸钱。忽然狂风大作,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凭空出现。 “花宴,现在四下无人,你何必装这副深情模样?天灵已经实现你所求的事,你现在回部落就能见到。” 云珩瞬间绷紧神经。 这人和他说的话在卡面剧情里从未出现过。 她不想主动探究记忆给自己找麻烦,但线索自己送上门,就没有不听的道理。 幻境中,花宴缓缓抬头,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他手腕刚一动,铃铛声刚响起,整个幻境突然如泡沫般破碎。 “少主在幻境里瞧见什么了,这么入神?” 云珩看着走近的花宴,淡淡道:“自然是看你演什么,我就看见什么。演得不错,活灵活现。” 花宴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可我刚才的幻术只会让人看见心底最渴望的画面。少主方才……”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眼尾,声音低沉:“看到幻象时,你的眼神像是在看故人……是我们中的谁?” “是你。”云珩干脆地回答。 “哦?” “还有我。”她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疲惫,“我看见你拿铁链把我锁起来,想逃都逃不掉。” 她拽过凳子坐下,“在你撤掉幻术之前,我还以为你是故意吓唬我。” 花宴眸色一沉,缓步走近:“原来在少主心里我这么可怕。” 云珩的危机雷达再一次响了。她一把抓住花宴的手腕,仰起脸认真道:“我觉得是我们相处太少的缘故。” “你看,你总待在醉月楼,除了我找你,你都不来找我。彼此不了解,难免会胡思乱想。”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不如这样,从现在开始,你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也搬来竹屋同住。等相处久了,我在幻境里看到的肯定就不是刚才那样了。” 窗外突然传来幼崽们追逐打闹的笑声。花宴偏头看了眼,再转回来时眸中暗色已散:“既然少主盛情相邀,我岂有拒绝的道理?” 云珩呵呵地笑着:“如此甚好,甚好。” 第161章 阿珩,你真不该对我那般好 云珩很快就后悔了这个决定。 花宴简直比涂明疏还要难缠十倍。从醉月楼到竹屋这一路,他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左臂被他牢牢挽住,活像个人形挂件。 “你能不能好好走路?”云珩第n次试图推开他。 “哎呀~”花宴立刻发出那种黏糊糊的哀怨声,“少主说话不算话呢,这才多久就嫌弃人家了~” 云珩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但眼下还得赶着去准备过冬的粮食,她只好咬牙忍了一路。 回到竹屋,云珩看着跟进来的花宴,太阳穴直跳:“这么多空房间不够你住?非要挤我这儿?” 花宴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想问少主我住哪间。不过如果少主特别想让我留下……” 云珩深吸一口气,正要发作,却见花宴已经退开两步,恢复了正常语调:“不逗你了。我去收拾行李,少主出门记得叫我。” “收拾完陪我去月隐森林找过冬的粮食。” 花宴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弯:“好啊。能为少主效劳,是我的荣幸~” 看着他的背影,云珩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希望他和涂明疏能和平共处,然后才能让涂明疏看看他中的毒好了没。 应该……没问题吧? 云珩刚把外衣脱下,就听见涂明疏炸雷般的怒吼:“谁准你进来的?滚出去!” 她手一抖。 不是吧?这才刚见面就杠上了? 生怕两人把竹屋拆了,云珩手忙脚乱地套上粗布衣裳冲出门,果然看见院子里剑拔弩张的两人。 涂明疏不满:“阿珩,你非要再让其他雄性来住是吗?萧雪衣拒绝,你就把花宴弄来?” 云珩扶额:“兽夫和雌主同住天经地义,反倒是你们之前各住各的才奇怪。” 她顿了顿,“当然,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如你所见,花宴以后就住这儿。”云珩走到两人中间,板起脸,“我不喜欢争吵。你们俩以后最好不要让我当判官,否则血契会天天跟着你们。” 威胁完,她朝涂明疏抬抬下巴:“我要和花宴去月隐森林采野果,一起?” “不去!”涂明疏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行吧,那你守家。” 云珩转身去厨房,拎出两个竹筐,又揣了本《百草签》。书上记载的植物她还没认全,得对照着才能分清哪些野果能囤到冬天。 她把一个竹筐甩给花宴:“要不要换身粗布衣裳?别糟蹋了你这身好料子。” “少主的正事要紧。”花宴黏黏糊糊地贴上来,眼波流转,“换衣裳多耽误工夫呀~” 云珩:“……” 花宴一把扣住她的手,十指相缠的瞬间心口突然刺痛。 他面不改色地松开手指,转而握住她的手腕,若无其事地往外走。 涂明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太碍眼了。 他缓缓抬起手,管他什么天灵神谕,他现在只想让花宴永远消失。 就在毒针即将出手的刹那,涂明疏突然僵住了。 他在干什么? 这个认知让他如遭雷击。 他对云珩……似乎不是将就过日子的心思。 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让涂明疏手足无措。 “不对……这不对……” 他用力摇头,试图甩开这些纷乱的念头。可越是抗拒,那些与云珩相处的画面就越发清晰。 笑着让他尝那些食物,不抵触他研究毒,不在意他的另一只眼睛…… 他信了她的“真心说”,却原来他在不知不觉间陷入其中了么。 涂明疏颓然坐在石凳上,拆开了眼睛上的缠布,一金一灰的异色眼睛眸光流转。 他死死捂着那只灰色的眼睛,喃喃道:“阿珩,你真不该对我那般好……” 他学不会其他兽夫那套温存,受伤的只会是她,而他向天灵所求的代价之一,偏偏不能伤她,惹她生气伤心。 — 涂明疏布下的毒障包括月隐湖周边的小片森林。 族人不确定毒障会持续多久,采摘的兽人比往常多了好几倍。 云珩来得晚,转了半天也没找到多少能储存的野果。她直起腰,回头看向三米开外的花宴:“刚才不是还黏着我不放吗?现在躲这么远做什么?我身上有毒?” 花宴将手从胸口放下,心脏已经不疼,但他不想再轻举妄动。 他倚着树干轻笑:“靠近了嫌烦,离远了又不满意。少主可真难伺候。” 虽然说着玩笑话,他却始终保持着距离。 云珩把刚采的几颗藤枣扔进竹筐:“以我从前做的事,你早该知道我是这脾气。” “少主居然承认了?”花宴挑眉。 “有什么不敢认的。”云珩头也不抬,对照着《百草鉴》仔细辨认各种植物,“我什么德行,自己最清楚。” 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蹲到树下,用石铲小心挖起一团灰藓。 书上说这玩意儿只在秋冬生长,磨成粉能储存很久。 “这个也能吃,”云珩举起灰藓团示意花宴,“就在树根附近,看到记得挖。你筐里也有石铲。” 花宴点点头,却依然控制着两人的距离。 云珩无奈叹气。 看来花宴的中毒症状还没好。 从刚才的种种表现来看,这毒八成和她有关,但原因不知。而且以前她和花宴相处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她抬手擦了擦汗,腕间的蓝玉镯触到皮肤,凉得她一个激灵。 云珩突然意识到什么,摩挲着镯子陷入沉思。 不对,花宴不可能做出不利于自己的事。 除非…… 给他这镯子的人说了谎,骗他说这镯子能达成什么目的,实际上却是为了限制他接近她。 虽然从某种角度来说,对她算是件好事,但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能掉以轻心。 明天得去地下部落查查。 “云珩!要撞树啦!这次是真的要撞上了!” 她猛地回神,发现面前不到两步就是树干。 苍敏背着竹筐朝她走来,一脸好奇:“你整天都在想啥呢?每次见你都魂不守舍的。” “酒楼马上要开业了,”云珩随口扯了个理由,“菜价还没定,菜单也没写,一堆事儿呢。” 苍敏耸耸肩:“这种费脑子的事我可干不来。” 突然。 一颗红果子砸中云珩的肩膀。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幼崽慌慌张张地道歉,“云少主,我不是故意的,手滑了!” 说完就一溜烟躲到一位中年雌性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云珩无奈地摇摇头。 果然哪里都少不了熊孩子。 “难得你来有狐部落,”她转向苍敏,“要不过几天一起来云来楼捧场?这可是开业……” 话没说完,云珩突然捂住胸口。 心脏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了两下,又立刻恢复正常。 “你怎么了?”苍敏皱眉问道。 云珩摆摆手:“没事,可能是没休息好。” 第162章 云珩中了傀儡蛊 有苍敏陪着,云珩也不觉得采摘无聊了。 两人一边挖野菜一边闲聊,她这才知道苍敏是为了林月歌,才答应跟着苍离川来这边准备过冬食物的。 “你不怪他没去寒婷族长的寿宴了?”云珩随口问道。 苍敏擦了擦手上的泥土:“他说要给林月歌准备礼物。关心自己的雌主更重要,不然以后日子不好过,阿娘也会担心的。” 她笑了笑,“我已经不怪他了。” 云珩哦了一声,没再多说,心里却犯嘀咕。 那几天可没听族人提起苍离川送林月歌礼物的事。 八成是编来哄苍敏的。 唉,没想到苍敏家里这本经挺难念。 “对了,”苍敏学着云珩的样子挖着灰藓,“我去你说的那家裁缝铺了。衣服是挺漂亮,但我穿上像个伶人。” 她眨眨眼,“要不我送你,反正你生辰快到了。” 云珩摇头:“无功不受禄。你穿上让我看看,说不定是搭配的问题,戴上首饰兴许会不一样。” 她的生日是每年的最后一天,但因为那天除夕守岁很忙,她就只过阳历的最后一日。 游戏里的自设是一月一日,正好连着两天。 然而在本世界,所用历法是农历,但生日仍然按照游戏自设,只是变成了大年初一。 “行吧。”苍敏撇撇嘴,“但先说好,你可不许笑话我。” 云珩噗嗤一笑,伸手替她摘掉头发上粘的草屑:“放心,要是不合身,让小文给你改。” 花宴站在几步外,看着两人说笑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这样平静的日子,倒也不错。 突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 花宴猛地转头,正好看到刚才扔果子的幼崽盯着云珩看。对方看到他,匆匆移开视线,转头就跑。 花宴眼神一凛,快步走了几步,捡起地上的火果子,然后唤出幻术蝶:“根据上面沾染的狐族雄性的气息,仔细盯着他。” 幻术蝶绕着果子飞了几圈,然后瞬间消失。 随后,他身形一闪,挡在了云珩面前。 “我有急事要处理,”他语速飞快,“你在这等我。” 云珩见他神色凝重,点头道:“好。” 见她答应,花宴不由分说地拽过她的手腕,几步来到树下。竹筐放下后,晃了下腕间的铃铛,紧接着,一道透明的屏障瞬间将云珩笼罩。 “我先前与你说过……” “只要我不出去就安全。”云珩接话,手指轻轻碰了碰屏障,泛起一圈涟漪。 花宴转身就要离开,又回头叮嘱:“千万别出来。” 云珩点了头,看见苍敏正往这边走,连忙探出半个身子,告诉她有幻术屏障。 “他什么意思?”苍敏脸色难看,“觉得我会害你?” 云珩摇头,指了指部落方向:“你看最近守卫森严就知道出事了。他不是针对你,只是太紧张了。” 她无奈地耸肩,“我灵赋什么样,你又不是不清楚。” 苍敏受不了地搓了搓胳膊,一脸嫌弃:“真是受不了。等你什么时候没这些兽夫跟着,再来醉月楼找我吧。我最近都住那儿。” 本来见到云珩还挺高兴的,结果被她的兽夫们管得死死的,什么也干不成。 苍敏撇撇嘴,背着竹筐往和苍离川约定好的月隐湖边走去。 成家什么的,真是太可怕了。 与此同时,月隐森林深处。 “我上次警告你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那个扔果子的“幼崽”看着眼前裹得严严实实的蒙面人,嗤笑一声:“放心,我现在不会动云珩。你该担心的……另有其人。” 蒙面人沉声道:“罹楠那边已经警告过了。” “幼崽”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你觉得是就是咯~放心。我要办的事已经办妥,这就离开有狐部落。” 比起麻烦的傀儡丝,果然还是她特制的傀儡蛊更方便。 既然大人不想云珩现在死,她不做便是。不过…… “幼崽”突然捂住左臂,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蒙面人催促道:“赶紧走。听说他们这两天要再加派人手,怕是察觉了什么。” “幼崽”放下手臂,讥讽地看向对方,“该不会是你透露给林月歌的吧?” 面具男,或者应该说苍离川,冷哼一声:“我的任务用不着你操心。倒是你,以为弄成邪祟作乱就没人发现?” 一只红色蝴蝶落在“幼崽”肩头。 他随意瞥了眼,继续对着苍离川讥讽:“用不着你担心,我现在就……” 话音未落,红蝶突然化作光点炸开。 “是花宴!快走!”苍离川瞳孔骤缩,瞬间兽化成狼疾驰而去。 他的身份绝不能暴露。 “幼崽”听着远去的狼嚎,轻蔑嗤笑:“跑得倒快。”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转过身,歪头看向花宴,率先开口:“花宴,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云珩会因你而死。” 只见她手指一勾,本该在屏障中的云珩瞬间出现在两人之间。 “花宴?”云珩困惑地皱眉,身体却动弹不得。 身后,幼崽的身形逐渐扭曲变化,最终显露出真容,是一个失去左臂的年轻雌性。 千幻将匕首强硬地塞进云珩手中,阴恻恻地说:“云少主,麻烦你护送我安全离开,千万不要让人伤到我。” 云珩视线下移,看着手中的匕首突然轻笑:“是你在果子上事先涂了能控制我行为的药,然后砸在了我身上。” 千幻本能想鼓掌,断臂处却传来剧痛。她狠狠掐住云珩的肩膀,声音发狠:“云珩,要不是立场不同,我真想拉你入伙,让你的聪明为大人所用。可惜啊……” 大人? 云珩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这个幻蜥族上次也这么说。 她在脑中快速思考,再说话的时候,语气突然柔和,“这位姑娘,你拥有这般强大的天赋,勤加修炼必成大器,何必屈居人下?” 千幻冷笑一声:“这种挑拨离间的小把戏,我见得多了。”她突然用力一按,“云少主还是乖乖送我出去吧。” 云珩只觉得肩膀一麻,身体顿时不受控制地迈开步子,带着千幻朝南门方向走去。 她的意识清醒,却像提线木偶般被操控着行动。 “走快点。”千幻压低声音威胁,“别想耍花样。” 第163章 套话 云珩的手臂僵硬地挽着千幻,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南门移动。花宴的行为也因此受限,不敢轻举妄动。 她弄错了。 藏匿在部落的不是戏班班主,是这个幻蜥族的雌性。 云珩的视线直直盯着前方,嘴唇开合:“我们见了两次,总该告诉我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叫你‘喂’或者‘幻蜥族的雌性’?” “你的灵赋除了能变成任何人的模样,还能做什么?” “岂不是你想成为谁都可以了?今天不喜欢这个容貌,明天就可以换一个?” “最近的邪祟作乱是不是你弄的?那些兽人是你假扮的话,他们本人去了哪儿?被你杀了?” …… 刚踏出月隐森林,千幻猛地甩开云珩的手。 “云珩,你搞没搞清楚状况?”她烦躁地瞪着云珩,“被绑架的人就该闭嘴害怕,懂吗?” 云珩的嘴角扯出弧度:“我害怕你就会放了我?既然结果一样,省了那步骤不好吗?” 她长叹一声,然后继续道:“不想答那些,至少告诉我名字。不然我只能叫你幻蜥族的了。” “……千幻。”千幻的牙齿磨出咯吱声。 好啰嗦。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能说话的兽人,被绑了,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说东说西。 云珩听完轻笑一声:“千变万化,千面幻像,你这名字和灵赋倒是绝配。看来你爹娘对你期望不小。” 千幻不耐烦地皱眉:“能有什么期望?” “让你用不同的脸过不同的人生啊。”云珩的声音充满着向往,“要是我有这本事,早就跑遍四海八荒了。去南海扮鲛人,到北山装雪妖,西南那边还能试试蛊毒……” 千幻冷笑:“想得美。” 她眯起眼睛:“你以为伪装身份很简单?云珩,你被保护得太好了,根本不知道这世道有多险恶。” “哦?”云珩挑眉。 “你试过差点被活活烧死吗?”千幻声音突然尖锐,“为了口吃的,被毒虫咬得浑身溃烂……” 花宴默默跟在后面,听着这个幻蜥族女子越说越多,不由得对云珩的手段又高看几分。 要是换做他,未必能套出这么多话来。 过了一会儿,云珩见套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立刻见好就收。 她现在可以确定,这个千幻和她口中的大人是救命恩人的关系。为了报恩,千幻什么都肯做。 眼下不杀她,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而这种方式…… 云珩余光扫了眼一直跟着的花宴,与他们暂时动不得她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两者……会有联系吗? 突然,千幻猛地推了云珩一把。 花宴一个箭步冲上前,却被云珩不受控制的身体挡在中间,惊得他硬生生将匕首偏转方向。 千幻冷笑,“我说过别乱动。” 花宴只觉得一股无处发泄的气积攒在胸腔,他一定将她千刀万剐。 千幻却是不在意,转向云珩,朝门口的侍卫抬了抬下巴,“云珩,不想见血就让他们撤走。等我安全离开,自然放了你。” 云珩撇撇嘴:“还以为你会给我解药呢,白高兴一场。” “你还真是特别。”千幻眯起眼睛。 云珩趁机开口:“那……你改变主意了?” “做梦。”千幻嗤笑,“谁会给敌人解毒?现在,去下命令,让他们离开。” 云珩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行动起来。经过千幻身边时,她借着摆臂的动作,努力偏头对着魂引戒道:“谢长离……” “虽然不在,但是幻蜥族的千幻姑娘,你要是想安全离开有狐部落,我有另一种方式,比控制我更方便。再说阿爹阿娘不在,南门的侍卫也不听我的。” 话音刚落,云珩就发现自己又倒退回了原位。 她低下头,暗自祈祷。 希望谢长离能听见全部的话,赶快赶来,也不要轻举妄动。 解除她身上的毒还得仰仗他的便捷灵赋。 “你能有什么好办法?” 云珩正要开口,突然瞥见阴影处现身的谢长离。她不动声色地朝他使了个眼色,继续说道:“南门侍卫每个时辰都会换班,大约有……”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有什么?”千幻不耐烦地追问,突然感觉后颈一凉,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她一把掐住云珩的手臂:“你最好别耍花招。” 云珩疼得皱眉:“我现在被你控制着,花宴又不敢动手,我能耍什么花招?” 但现在动不了,只能忍着,他们也要跟着一块受罪。 “我刚才是在算侍卫换班的时间。大概有一盏茶的间隙。你可以趁这个时间兽化成蜥蜴溜走,神不知鬼不觉。” 千幻盯着云珩看了半晌。 虽然傀儡毒控制着对方,但她还是决定再等一等。她拽着云珩往阴影处退了退,三人就这样沉默地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南门的侍卫终于开始列队换岗。 “再走一段吧,云少主。”千幻说着正要兽化,突然瞥见云珩和花宴不知何时已经十指相扣。 她冷笑一声:“花宴,你带不走她。” 花宴握紧云珩的手:“就算被她所伤,我也心甘情愿。” 千幻轻蔑地勾起嘴角。 就这样继续相爱吧。 越是情深意重,大人的计划就越容易成功。 她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一只蜥蜴,贴着云珩的脚边游走。趁着侍卫换岗的间隙,灵活地从门缝中钻了出去。 云珩确实没骗她。 但想要彻底解除控制,还得等她回到大人身边才行。 门内。 云珩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发现身体依然不听使唤。 “千幻果然食言了。”她无奈道。 “我刚才意识到她给我下的未必是毒,也可能是蛊。花宴,帮我看看谢长离出现了没?要是没有……” 她就拿血契命令。 花宴点头,正要四处张望,谢长离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没跟上去。” 他缓步走到云珩面前,看着她僵直的模样,眉头紧锁。 “我离开一个月,你们就是这样保护她的?” 花宴没反驳。 本就是他的疏忽。 他瞥了眼云珩腕上的蓝玉镯,嘴唇紧抿。 一步错,步步错。 云珩出声打圆场:“对方离得远,装成小孩子拿果子砸我,很难防备。” 见谢长离还要发作,她赶紧岔开话题:“千幻不可能一直控制我。等我能动了,让涂明疏看看中的是毒还是蛊,你就立刻去追她拿解药。” 谢长离气她出这么大事,还是这么轻飘飘的反应。更气他自己被琐事缠身,这么久都回不来。 刚才如果不是司琊那只臭猫也在,把抓人的活揽下…… 啧。 真是糊涂了。 司琊对云珩的目的不纯,怎么能让他听见魂引戒的内容? 谢长离回过神,气呼呼地说:“你当我的灵赋是万能的?什么地方都能去?什么人都能找到?” 云珩疑惑:“难道不是?” 第164章 云珩的脆弱一面 云珩又补充一句,“咱们能先回去再说吗?我这副样子越少人知道越好。” 谢长离冷哼一声:“真不知你怎么招惹上这些麻烦。”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两人瞬间没入花宴的影子里消失不见。 花宴望着空荡荡的原地,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转身往竹屋方向走去。 卧房内,谢长离刚松开手,云珩就直直往前栽去。他急忙揽住她的腰:“刚才不是站得好好的?” “那是靠着惯性。”云珩无奈道,“位置变了就撑不住了。” 谢长离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沉默着将她抱到床榻上,又仔细掖好被角。 “那个幻蜥族叫千幻。”察觉到谢长离不想说自己的灵赋是怎么回事,云珩只好转移话题,给他同步得到的消息。 “千幻小时候觉醒灵赋后总爱恶作剧,被族人排挤。爹娘又管教太严,她离家出走差点丧命时被人所救,一直效忠至今。她对付我,是要帮恩人完成某个计划。” 谢长离眉头越皱越紧:“这些事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刚刚套出来的。” 谢长离盯着云珩看了半晌,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我现在去找涂明疏。” “下次再这样……”“他手上力道加重,“云珩,虽然你不怕死,但这次是你运气好。别忘了我们的命都系在你身上。”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云珩一个人。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脏还在急速跳动着。 其实她怕极了。 但害怕有什么用? 还不如插科打诨,至少能让脑子不去想最坏的结果。 约莫一炷香后,谢长离把涂明疏带了过来。 涂明疏一反常态地沉默,坐在床边就开始把脉。他在云珩腕间停留了很久,又仔细询问了被控制的经过。 在云珩的催促下,他解开她的外衣,将药水涂抹在帕子上,擦拭在被果子砸中的右后肩膀上。 渐渐地,一个蜘蛛形状的暗纹显现出来。 涂明疏的指尖顿住了。 “……是傀儡毒。” 谢长离盯着他凝重的表情:“很难解?” 涂明疏用新帕子慢慢擦去药水,帮云珩穿好衣服,才开口道:“这毒我也会配。但对方把其中一味主药换成了蜘蛛部落特产的毒苏草。” “现在两个办法:要么找到下毒的人拿解药,要么……” 他顿了顿,“以毒攻毒,取新鲜的毒苏草捣汁,涂在中毒的位置。如果一个时辰内没有异常,就是解了。否则……” 话没说完,谢长离已经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阴影。 “站住!”涂明疏突然提高声音叫住谢长离,“阿珩现在被控制着,对方随时能用她来挡刀。” 他转向云珩,声音放轻了些:“第二种方法虽然冒险,但至少不会打草惊蛇。等他们下次再来,我们就能……” “会很疼吗?”云珩突然打断他。 涂明疏愣住了。 他没想到云珩最关心的竟是这个。 “你……不问成功率有几成?”他低声问。 云珩活动了下刚恢复知觉的手指:“我对毒药一窍不通,你说几成我也没概念。但疼不疼……” 她伸手碰了碰涂明疏的脸,“我能真切感受到。” “而且我相信你。”她突然笑起来,“你可是我亲封的天下第一用毒高手,这点小事算什么?” 涂明疏喉结动了动,还没说话,云珩已经利落地掀开被子下床。 “千幻应该已经走远了,觉得你们追不上,这才解除了控制。”她随手抓起桌上的小包挎在肩上。 “放心,我套出来的消息表明,他们现在不会让我死,所以我现在很安全。”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冲两人眨眨眼:“解毒的事就交给你们啦,我得去云来楼写菜单了。” 云珩走得干脆利落,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过。 涂明疏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沉默地回了自己的卧房。 她身上的傀儡毒一日不解,一日就会有问题。他也需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去好好思考,应该如何面对云珩。 — 谢长离隐在阴影中,默默跟着云珩。本以为她会直接去云来楼,却见她脚步一转,径直往后山竹林走去。 她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谢长离眉头紧锁。 她要去见谁?还是说又被控制了? 话说回来,涂明疏怎么把这边的毒障范围划得这么大?整片竹林都是?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让他浑身一僵。 是云珩的声音。 透过斑驳的竹影,他看见云珩跪坐在地上,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要经历这些……” 谢长离收回迈出的脚步。 她独自来这里,说明未必愿意让其他人看到她这副模样。 比起上次她练武时的发泄,此刻的她更像是走投无路的挣扎。 竹叶沙沙作响,掩住了压抑的啜泣声。 谢长离望着咫尺之遥的画面,心口突然揪疼起来。 他不认为云珩仅仅因为中毒被控制就这么伤心,她到底……在承受着什么? 突然。 谢长离望见了一只红色的蝴蝶,悄然落在云珩的肩头,她却浑然未觉。 他眯着眼睛,随后便离开了竹林。 虽然他现在很想把花宴一刀捅了,但云珩的状况需要有人看着,他也需要利用影阁的力量去找那个名叫千幻的幻蜥族。 …… 【宿主大大……】 哭了半小时还在哭,系统实在不忍心看下去。 反正宿主大大都被监管者放弃了,说一说应该没什么。 【我们有个隐藏机制。如果宿主要求撤除所有由监管者设定的协助的东西,就代表我们不对该宿主抱有任何期望。 宿主想不做任务,自戕就可以结束本世界的旅程。】 云珩扯了扯嘴角,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我知道了,我坚持不住,会这么做的。」 假的。 自她来到这个异世界,几乎没有什么事是由她自己控制选择的。 如果连生死都不能做主,那也太悲哀了。 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簇小火苗噗地在她指尖窜起。再试,却怎么都点不起来了。 这算是……emo?还是哭后下定某个决心的狠? 云珩坐在青石上支着下巴发了会儿呆,这才慢悠悠起身。一转头,正对上花宴探究又担忧的目光。 “你看见了?”她问。 “什么?”花宴面不改色。 云珩也不拆穿,一边走,一边说:“竹子啊。等谢长离的桂花酿好了,得砍些竹子做酒筒。竹子的清香加上桂花酿的酒酿是一绝。” 花宴跟上去,笑着问:“少主以前喝过?” 云珩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梦里喝过。走吧。和我一起去写菜单。” 第165章 此曲名为《枕月吟》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云珩试菜了半个多月,最终敲定了十二道简单易做的菜肴。 她一边翻看记录本,一边念着每道菜的做法,让花宴写在事先准备的空白册子上,连菜名也都交给他来取。 没办法。 她的毛笔字实在不入眼。 “第七道,将鱼肉切片……” “阿珩。” 这个称呼让云珩猛地转头,手中的记录本差点掉落:“你叫我什么?” 花宴搁下毛笔,似笑非笑地抬眼:“怎么?这称呼是涂明疏专属的?你对他倒是特别。” 云珩捏了捏眉心:“下午不是跟你说过?在幻术里看见你绑了我,死活不放人。幻境中的你喊的就是这个名字。” 她指了指窗外的更漏,“这才过去两个半时辰,我有点儿应激反应。” 花宴挑眉,听不太明白:“嗯?” “就是……”云珩在脑中快速思索着怎么解释,片刻后,她说,“遇到危险或压力,自动开启攻击或防御。都怪幻术太吓人了。” 花宴彻底没了写菜单的心思。 他将刚写好的那页纸仔细摊平晾好,起身走到云珩面前:“阿珩,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能把你吓成这样?” 云珩将记录本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双手比划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你拿这么粗的铁链把我四肢都锁住了。我试遍所有办法都逃不掉,正听到幻境里的你要解释原因,幻术就突然撤了。” 她耸耸肩,“被绑得动弹不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换你你不怕?” 花宴若有所思:“你从心底害怕我,是因为之前沈烬给你喝心头血后,我拿幻术制止你干呕?” “啊?”“云珩一脸错愕,“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她无奈地扶额,“我不是怕你,是怕你手腕上那个铃铛。每次一响,我就怀疑自己又中了幻术,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现在就是过着这样的生活。 花宴刚要解下腕间的铃铛,云珩一把按住他的手。她拽着他坐回桌前,顺手拍了拍他的肩。 “现在我知道你不会用它捉弄我了,只是我自己需要点时间适应。” 见花宴还想说什么,云珩故意板起脸:“你这铃铛可是对付敌人的好武器。如果……如果你真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她指了指桌上的空白册子,“就老老实实写完二十二份菜单。” 桌子二十张,但要留下两份备用。 “这本就是我该做的。”花宴轻声道。 云珩无语地扶额叹气。她生活都这样了,都能很快调整自己的情绪,他们怎么这么容易emo? 她随手指向他腰间的白玉笛,佯装生气地瞪眼:“那写完菜单再给我吹支曲子。随便什么都行。再磨磨蹭蹭不干活,我可真要生气了。” 花宴怔了怔,眼底浮现一丝笑意:“好。” 心脏疼便疼吧。 本就是他没保护好她,让她中了傀儡毒。有涂明疏,她身上的毒估计很快就会解除。 不过……花宴捂着自己的心脏,抬眸看了眼云珩,对方用眼神示意他拿起毛笔继续写。 他笑了声,提笔在后一张纸写着她读的内容。 如果放任不管,会变成什么? — 忙活了半个时辰,云珩把二十二本菜谱册子整整齐齐码进账柜抽屉。她伸了个懒腰,一边收拾笔墨一边说。 “明儿个我再招四个厨子,教他们做菜。五天后开业,正好是十一月初一,一个月的开始,讨个好彩头。厨神财神都得来给我们云来楼捧场。” 原本的打算是沈烬+聘请三个厨子,但发现了小麦,这就得重新制定营业计划。 明天也给他招两个助手,帮着一起种植菜地。 花宴挑眉:“你不是向来不信这些?” 云珩狡黠地眨眨眼:“有用的时候就叫神灵庇佑,没用的时候就是迷信不提倡。真正的神灵仁慈爱世,才不计较这个,计较的一定是假的。” “又是天灵托梦教的?” “非也非也~如果一定要说个名字……”云珩竖起食指晃了晃,拍了拍心口,“这叫唯心。自己心里舒坦最重要。” 见花宴还磨蹭,她直接把人拽出酒楼,利落地落锁。 “对了,北集市罗木匠那儿订的牌匾该做好了。你去催催,让他赶紧送来。” 云来楼环境雅致,木匾比石匾合适。 花宴点头,然后突然抓住云珩的手腕,一个纵身就把人带上了云来楼的屋顶。 云珩脚下一晃,赶紧扶住屋脊:“你不会要带我飞檐走壁回去吧?” 之前被白木长老拎着在屋顶间跳跃的经历还让她心有余悸。 她一个人借风系灵赋离开还行,但要是两个人……坚决不可能。 花宴轻摁着云珩的肩膀,让她坐在青瓦上,柔声道:“刚才答应你的,要让你听一曲笛乐。你在这里不要离开,我去去便回来,最多两刻钟。” 云珩:“……” 好嘛。 继成了“唐僧”后,她成了“背影”的“儿子”。 屋顶这么高,她哪里走得了? 花宴这脑回路啊。 …… 云珩托着腮帮子坐在屋脊上,无聊地俯瞰着集市上来往的兽人。左等右等,等到她都快打瞌睡了,才终于听见笛声响起。 她揉着发麻的双腿四处张望,但是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 倒是云来楼门前不知何时来了六个乐师,正拿着各种乐器奏着曲子,引得路过的兽人偶尔停下来瞅几眼。 突然,曲声转急。 紧接着,数不清的红蝴蝶从四处飞来,并渐渐聚拢成人形。 ——是花宴。 他换了身鲜艳的红衣站在屋檐的另一角上,白玉笛抵在唇边吹奏。 有了他的加入,曲调变得清新却悠扬。 很好听。 云珩听得也入神。 但是,花宴的出场与幻境中的一模一样。 她垂下眸。那些诡异的梦究竟是她遗失的记忆,还是从没发生过的预言? 一曲终了,花宴缓步走到云珩面前,白玉笛在手中转了几圈,笑意盈盈地俯身凑近。 “此曲名为《枕月吟》。阿珩喜欢吗?” 第166章 阿珩不仅没有灵赋,连情丝也没有 “当然喜欢啊。”云珩诚实地点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这么好听的曲子,谁会不喜欢?咱们走吧。” 她注意到围在云来楼的兽人越来越多,再不走,她就成了戏的中心。 这样不好。 太过成为焦点,容易给自己拉到很多莫须有的敌意。 花宴却站着没动:“就这样?” 云珩挑眉看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不然呢”三个字。 “你不知道这首曲子?”花宴手中的白玉笛转了个圈。 《枕月吟》相传是狐族乐师为月隐湖畔的相思之人所作,身为狐族,她没道理不知道。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长叹一声:“我忘了,阿珩不仅没有灵赋,连情丝也没有,只会用‘真心换真心’这样的话来搪塞。” 云珩刚想皱眉反驳,就被他一把搂住腰肢。 两人在屋顶间起落,朝着竹屋方向跑去,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云珩回头,望见那六个乐师化作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你用了幻术。”她肯定地说。 花宴轻笑一声,带着她又跃上一处屋檐:“不用幻术先吸引你的注意,怎么让阿珩看我入迷呢?” 云珩撇撇嘴:“要不是曲子好听,你换八百套衣服也白搭。” 花宴笑而不语,抱着她继续在屋顶间飞跃。忽然,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斜前方:“想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吗?” 云珩顺着望去,只见折玉、林月歌和窈娘三人正在嘈杂的集市上交谈。虽然听不清内容,但有窈娘在场,也能推测个七七八八。 “不想知道,回家吧。”云珩收回视线,“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忙。” “好吧。”花宴嘴上应着,眼睛却还盯着那边。 一个裁缝铺掌柜和这两人凑在一起,绝对有问题。 如果他没记错,窈娘来自蜘蛛部落,而解云珩中的傀儡毒,正需要蜘蛛部落特产的毒苏草。 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花宴将云珩送回竹屋,换了身夜行衣,然后利用幻术蝶,迅速去往折玉所在的地方,结果到了云来楼。 他索性从屋顶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上。 “进来吧。”折玉拿出钥匙开门,头也不回地说,“你想知道的事,我可以告诉你。” 花宴自知刚才被发现了,他眯起眼睛:“你哪来的钥匙?” 折玉漫不经心地推开门:“她配了两把,给了我一把。说是开业前每天亥时之前要来清点,怕丢东西。” 虽然说是大管家职责,但折玉觉得她就是嫌麻烦不想自己来。 “那个抓走云珩的兽人有线索了,”折玉走进账柜,拿出里面的所有东西,一边清点一边说。 “是蜘蛛部落的罹楠。所以最近加强戒备,还有窈娘出现,都是为了抓他。” “罹楠偷了蜘蛛部落的宝物,不好对付。我已经让涂明疏寸步不离地贴身保护云珩。” 折玉顿了顿,“不过他未必听话。所以……” 花宴听完却笑了,“你们要抓的人已经离开了。” 他简单把傍晚发生的事告诉了折玉。 虽然不知道云珩怎么想,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能照顾她。 云珩她…… 花宴睫毛低垂,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像今天这样独自崩溃的情况,是不是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突然,心脏传来一阵刺痛,比以往更剧烈几分。 他死死攥紧拳头,强忍着没有露出异样。 “折玉,”花宴声音平静,“既然你都知道了,就看好她,别让她到处乱跑。” 他转身走向门口,“你说的话,她多少能听进去些。” 话落,他兽化成蝴蝶离去。 — 折玉将所有东西清点结束,确认没有丢东西后,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苦笑。 要是云珩真能听劝,现在就不会执意要开这劳什子酒楼了。 不过…… 她身上真的有太多惊喜了。被下了傀儡毒控制,不害怕,不恐惧,甚至能镇定地套出幻蜥族的信息。 听见门开的声音,折玉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了竹屋,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 “折玉?这么晚找我有事?” 他回头,看见云珩只披了件单薄斗篷站在廊下。 “你要出门?” “泡脚。”云珩指了指槐树下的木桶,“今晚星星不错,正好边泡边看。你找我有事?” 见折玉摇头,她便趿拉着木屐走到树下,将双脚浸入温热的水中。 没有最好。 有……只要不是生死大事,她都可以推脱。 云珩躺在竹椅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困啊。 “云珩。” “嗯?”她偏过头,擦着因哈欠流出的眼泪,望向站在不远处的折玉。 “你有没有害怕的事?” “当然有啊。”云珩漫不经心地晃着脚,水花溅起,“是个人都有怕的东西。我现在最怕饿肚子和睡不够。” 折玉走近几步:“不怕死?” “说完全不怕是假的。”云珩捶了捶发酸的肩膀,“但现在有血契连着你们,我没有害怕的选择。” 她摆摆手,“没事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太晚了。” 说完翻了个身,仰面躺在竹椅上闭目养神。 折玉静静地注视了她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走近。 “书上总说人有七情六欲,”他的声音很轻,“但是云珩,我觉得你好像缺了所有。” 云珩猛地睁眼,结果看到折玉的脸近在咫尺。她抿了抿嘴:“你吓我一跳,差点没喘上气。” 折玉却笑了,手指抚过她的眉眼:“看,就算离得这么近……”他的指尖有些凉,“你的眼睛里,始终没有我。” 云珩明白他的意思,叹了声:“我们虽然认识很久,但作为夫妻,相处的时间太短。感情需要慢慢培养。” “况且这种事强求不来。”她往旁边挪了挪,“你性子这么温柔,日久生情是迟早的事。” “……我明白了。” 折玉突然收回手,转身离去。 云珩愣在原地。 他明白什么了?该不会又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 算了。 云珩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至少现在能好好休息,其他的……以后再说。 第167章 因为她现在代表整个狼族 天刚蒙蒙亮,云珩就来到了部落广场。她踮起脚,把招工单仔细贴在专门的信息板上。 “厨子三名,种地小工两名……”她正念叨着,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连伙计都没招齐,就急着开酒楼?”苍敏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我刚去你家找你来看衣服,结果你不在。又跑去酒楼,花宴说你往这边来了。” 云珩点头表示了解,然后问:“衣服呢?” “放你家了。” “好,我们回去。”云珩说着,拽着她就往回走。 回到竹屋,云珩一眼就看到了那件新衣裳。淡紫色的绸缎上绣着银线,确实漂亮。 苍敏换上后却浑身不自在,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云珩太懂这种感觉了。 明明衣服很好看,却总觉得穿在自己身上别扭。当初要不是好友们天天夸,她可能到现在都不会尝试那种显身材的衣裙。 “云珩,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很滑稽?你憋着笑呢?” “胡说!”云珩一把按住苍敏的肩膀,“这身打扮特别适合你,整个人都明媚起来了。” 她推着苍敏往梳妆台前走,“再换个发型,戴点首饰,保管走在街上人人都要夸你漂亮。” 苍敏十分诧异:“真的假的?” “骗你我的酒楼赔钱。”云珩信誓旦旦地说着,已经麻利地找适合她的首饰。 半个时辰后,苍敏亦步亦趋地跟在云珩身后,几次三番想拽住她的衣袖。可每次手指刚碰到衣角,云珩就加快脚步,硬是把她往集市人多的地方带。 “等、等等……”苍敏话音未落,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突然跑到她面前。 “姐姐你好漂亮呀!”小丫头仰着脑袋。 苍敏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直白地夸过,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孩子的母亲就慌慌张张跑来抱起女儿:“对不住啊姑娘,孩子不懂事。” “可是阿娘,”小丫头在母亲怀里扭动着,“这个姐姐真的特别漂亮。” 妇人匆匆朝苍敏点头致歉,抱着孩子快步离开。 这位姑娘平日里没有见过,兴许是外族的。最近部落严查外族,一看就是发生大事了。 云珩等那对母女走远,才笑嘻嘻地凑回来:“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连小孩子都夸你漂亮呢。” 苍敏轻哼一声:“小娃娃懂什么好看不好看?” 她拽了拽云珩的袖子,“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云来楼啊,”云珩一脸莫名其妙,“你早上不是从这条路过来的?” 苍敏骄傲地扬起下巴:“本姑娘向来不走寻常路。” 云珩顿时了然。 不是翻墙就是飞檐走壁。 她也不点破,开始一路给苍敏介绍街边的小摊和特产铺子。 等到了云来楼门口时,苍敏已经完全适应了夸赞的声音,甚至开始自恋地拨弄头发:“看来本姑娘天生丽质。” 云珩笑着连连点头。 “阿珩,”花宴从里面迎出来,“木匾要明天才能做好。” 注意到苍敏的新装扮,挑眉道,“带苍少主去买衣服了?” “她自己买的,就是穿来给我看看。”云珩边说边走到账台后面,挨个检查茶叶罐子。 六罐茶叶虽然能喝两个月,但用来待客还是太寒酸了。 她从随身小包里掏出记账本,用炭笔写下购酒数量和今天的日期,转头对正在旁边桌前摆弄头发的苍敏说:“我得去买酒了,等会儿招的厨子来了还要教他们做菜,今天没空陪你逛。” 苍敏随意地挥挥手:“你忙你的,我就在这儿看看。” 阿娘说,能做出那种石磨的雌性不简单。既然狐族和自家有和平协议,让她向云珩学一学。 那石磨看着就复杂,还是开酒楼容易些。 卖菜而已,能有多难? 云珩点头:“那麻烦你帮忙看店了。”转头对花宴道,“咱们去酒坊买些现成的酒,等不到桂花酿了。” 花宴虽应下,临走时却不动声色地对苍敏下了个幻术。 云珩信她,他不信。 买酒的过程很顺利,五大坛美酒当场装车,云珩还和酒坊谈妥了长期供货,前提是她的云来楼能赚钱。 刚回到云来楼,云珩注意到花宴手腕轻晃,铃铛却没响。 她抬眼望去,只见苍敏好端端站在楼梯口,还笑盈盈地朝她挥手。 见她没事,云珩这才放心,没有追问花宴什么情况。 酒坊伙计擦着汗问:“少主,这些酒放哪儿?” “放在后院厨房。”云珩领着伙计们往后院走。 苍敏好奇地跟在后面,穿过大堂时突然瞪大眼睛。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各种菜堆着,还有很多叫不出来名字的。 她忍不住和酒坊伙计同时发出惊叹。 “这些……都是你置办的?”苍敏指着琳琅满目的厨具。 云珩笑着看伙计们把酒坛码放整齐。 “有沈烬的帮忙。”她掏出几枚晶币递给领头的伙计,“辛苦各位了。” 那伙计连连摆手:“少主太客气了!” 他搓着手笑道,“我们掌柜说了,就等着您这儿开张呢。祝您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云珩将伙计们送到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后,转过身正对手花宴探究的目光。 “怎么?”她挑眉,“觉得我跟酒坊打赌太冒险?” 花宴摇头:“你想做什么都行。”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我只是不明白……” 他直视着云珩的眼睛,像是要望进她心里去:“你怎么就确定苍敏可信?任她在厨房转悠,不怕她动手脚?” 云珩唇角微扬:“因为她现在代表的是整个狼族。” “你……”花宴瞳孔微缩。 云珩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说出来反倒给两边添麻烦。” 正要往回走,忽听身后传来询问声。 “少主,您这儿招厨子是吗?” 云珩转身,看见三位结伴而来的年轻兽人站在街边。 一个绑着斜辫子的雌性,一高一低两个雄性。 她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迎上去:“是的是的,三位是来应聘的?那先请展示下刀工吧。” 她在招聘单上写着要凑齐三位应聘的厨子,才能到云来楼找她,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了。 第168章 云来楼开业前的最后准备 云珩带着三位应聘者来到后院,经过简单沟通,了解到高个热情的雄性叫尤宇,低个有些腼腆的叫郑玉堂,唯一的女子叫邢兰。 苍敏原本在厨房翻看那些没见过的食材,听到云珩说考验厨子的刀工,便跟了出来,在一旁观看。 “各位,”云珩举起一个沾着泥土的土豆,“虽然之前在广场上说过,但我还是再说明一次。” “这叫土豆,没毒。但要是发芽变绿了……”她做了个扔掉的动作,“就不能吃了。” 云珩一边说,一边从木匣里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刮刀。 “土豆是我们酒楼最重要的食材,所以用它来考验各位的刀工。”说着,她左手握住土豆,右手刮刀一划,黄褐色的外皮立刻落下。 “看,像这样去皮后才能用。”云珩将削得光滑的土豆举起,“接下来要切成丝。” 她利落地抽出匕首,在土豆上轻轻一划。锋利的刀刃闪过一道寒光,邢兰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云珩停下动作。 “我们……也要用匕首切菜吗?”邢兰紧张地问。 云珩笑着摇头:“不是,只是我用惯了。”她将匕首收回,拿起菜刀示范,“你们用这个就行。” 只见她手起刀落,土豆很快变成薄片,又切成细丝,放到了清水盆里。 “泡水是为了防止变色,也能让炒出来的菜更爽口。”她擦干净案板,对三人说,“要领都说完了,现在请各位展示下刀工。不急,慢慢来。” 三人点头,不约而同地开始行动起来。 因为是第一次处理在他们眼中的毒物地灵果,动作格外谨慎。 约莫一刻钟后,三盆切好的土豆丝摆在云珩面前。虽然刀工参差不齐,但都看得出扎实的功底。 “三位都留下吧。”云珩爽快地说,“第一个月工钱一千晶币,从第二个月开始,按酒楼的收益给你们加钱。” 她让花宴带新厨子们熟悉厨房和储藏室,自己则和苍敏去广场划掉招聘信息。 按照部落规矩,在同张招聘单上,招牌两个及以上的职位,必须及时划掉招满的职位信息,否则会被视为不守诚信,影响店主生意。 回去的路上,云珩遇到了前来应聘种地小工的两个兽人。她拿出册子,用了炭笔写下先去沈烬那边安排帮工的事,然后借着苍敏的灵赋传讯给花宴。 走了好一段路,苍敏终于忍不住问道:“云珩,折玉大祭司事务繁忙不住一起我能理解,怎么沈烬也……” 她欲言又止,“你若是不喜欢,直接休书一封不就好了?” “不是不喜欢。”云珩摇头,“现在这样住着大家都自在。”她指了指前方,“到了。” 苍敏立刻噤声。 上任首领攻打狐族时,幸存士兵对沈烬的恐惧描述她还记忆犹新。 推开院门,沈烬正在练武。听到动静,他长枪一收,转身看到云珩身后还跟着苍敏,明显一怔:“雌主,这是……” “给你找了两个帮工。”云珩指了指那两个看似瘦弱的兽人,“云来楼日后需要的菜量会很大,种的地也会越来越多。他们的灵赋能帮上忙。” 她顿了顿,“当然,合不合适还得你说了算。以后还会招更多帮工,你也能轻松些。” 沈烬的目光在那两个兽人身上扫过,又落回云珩脸上:“雌主是信不过我?” “我是觉得你太辛苦。”云珩说得诚恳,“你不知道前些日子种的小麦,明年六七月能收多大一片,还有屋后那些菜地……” 她掰着手指数,“另外几个根本靠不住。光靠你一个人,加上我都忙不过来。” 沈烬沉默片刻:“既然是雌主的意思,那就留下吧。” “你不试试他们的本事?” “雌主觉得好就行。” 云珩抿了抿嘴,从随身小包里掏出四份契约:“来,都签个字按个手印。” 沈烬接过契约细看,发现上面没有云珩的签字,突然抬头:“雌主不签?” “这是给你招的人,自然归你管。”云珩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工钱我来出就是了。” 沈烬的指尖在契约上摩挲了两下,沉声道:“雌主不该这么轻信任何人,包括我。” 这话让在场几人都绷直了背。 “放心,”云珩笑着拍拍他肩膀,“我没灵赋又不是没脑子,别太担心我的安危。” 她转身往外走,“人交给你了,云来楼还有三位大厨等着我得回去教做菜。” — 通过刚才的事,苍敏更好奇云珩和兽夫们是怎么相处,但又觉得太过唐突,一直没开口。 直到回到云来楼,看着三位厨子在云珩指导下渐入佳境,一道道菜肴摆上长桌,她终于忍不住感叹。 “云珩,你真厉害。”苍敏夹起一块金黄酥脆的土豆,语气真挚,“要是你把这份心思用在别处,你们狐族一定会比继霜铃离开那个时候的地位更高。” “打住!”云珩筷子一放,满脸嫌弃,“谁也别想拦着我开酒楼赚钱。” 郑玉堂恰在此时端上新菜:“掌柜的,味道口味如何?” 云珩夹起一筷子尝了尝,眼睛一亮:“火候正好。”转头对苍敏眨眨眼,“看吧,这才是我的志向所在。” “不过……”云珩的筷子在清炒时蔬上点了点,“这道菜,邢兰做得更胜一筹。你得空去请教她调味技巧。” 见他脸色瞬间不好,她继续说:“咱们都是为了酒楼好,有什么不足我肯定会直说。就像你这道凉拌菜,我刚才也让尤宇和邢兰多跟你学学。” 郑玉堂愣住了。从前待过的酒楼,厨子们明争暗斗,班主又瞧不起雄性掌勺,哪有过这样互相讨教的时候。 他喉结动了动,郑重地抱拳:“掌柜的教诲,我一定牢记。”说完快步回了厨房,背影都比往日挺直了几分。 苍敏听着云珩和每个厨子都说了差不多的话,忽然明白了阿娘的意思。 云珩开办的酒楼前所未见,地灵果那种毒物也能发现可食用,做工合同更是前所未见。 还有这些听都没有听过的熟食。 如果能学得她行事的一二,狼族一定能比现在更好。 明明她们两个年龄差不多,为什么她想不出这些法子开一家类似酒楼的铺子?难道没有灵赋,脑子就会更聪明? 第169章 恭喜云掌柜,云来楼开业啦! 十一月初一,云珩早早就带着三位大厨在云来楼忙活开了。 “尤宇,再试试传菜。”云珩指着刚出锅的土豆鱼汤,“三号桌。” 他的灵赋和苍敏相似,但需要知道具体位置。于是云珩在每个桌角的右下方贴了号码。 因为本世界没有阿拉伯数字,她所有数字都是以汉字的形式表明。 尤宇点头,指向那碗热气腾腾的鱼汤,只见它瞬间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外面响起邢兰的大嗓子,“少主,准确到了三号桌。” “完美!”云珩拍手,“记住这个感觉,等会儿就这么上菜。” 午时将至,云珩抓着系在崭新的木匾上红绸。没有剪刀,她只好按部落习俗,准备用拉的方式揭匾。 “当当当——” 时间一到,云珩立刻敲锣,并一把扯下红绸,笑容灿烂:“各位父老乡亲,云来楼今日开业啦!” 她举起精心制作的菜册子:“一百二十晶币就能尝到热乎乎的土豆鱼汤,量大管饱!十多种菜品任君选择,总有一款合您胃口!” 见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云珩趁机喊道:“云来楼新开业,我们决定前三日所有菜品八折优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便宜心理谁都想。 她就是抓着这点猛猛推销。 “大哥,带您孩子来尝尝吧,保证都是您没吃过的。” “当然是真的。活动只有三天,错过了以后没了八折活动。” “姐,您这么漂亮,喝点儿鱼汤最合适了。放心,如果您不喜欢土豆,还可以换成柠菜。” …… 这招果然奏效。不少兽人听到打折,立刻涌进酒楼。 云珩领着他们进入云来楼,如果没有特殊要求,她就按照进来的先后顺序,将他们引导到相应的号码桌前,并给每个餐桌一份菜册子。 然后花宴就会上前询问每人的点了什么,并说给后厨的三位大厨听。 他一开始不想做,觉得她虐待他,然后她直接拿沈烬的任劳任怨堵住了。 竞争么。 放在哪里都合适。 云珩见客人来得差不多了,转身回到酒楼内。花宴正站在账台前,她走过去把菜册子往台面一放:“这么快就点完了菜?刚才可是进来了十几号人,你确定不会弄混?” 花宴指尖敲着账本:“阿珩,除了灵赋……”他忽然倾身靠近,“还有很多法子能够拥有与灵赋相似的工具。”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她腰间挂着的镂空坠子上。 云珩往左一撤,躲开他的触碰:“工作时间,保持距离。” 她眯起眼睛,“你是故意不说有这种工具,就想看我今天跑断腿是吧?” “是啊。”花宴坦然承认,唇角勾起一抹笑,“你累坏了,我照顾你,你才能知道我的好。而不是一会儿是折玉,一会儿又是谢长离涂明疏。” 云珩顿时不想跟他多说:“你在这盯着,我去后厨看看。” “别生气了。我去后厨,你还是坐镇大堂比较好。”花宴突然扣住她手腕,“云掌柜~”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眼不时往这边张望的食客们。 云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几位客人立刻假装四处瞧。 她无奈扶额。 她开的可是正经酒楼啊喂! “少主,店里可有酒?” 看到一位食客上前询问,云珩立刻换上营业笑容:“有的,目前只有杏子蜜一种。您要来些吗?” “我们四人,先上五壶吧。”食客搓了搓手,“这天儿实在有些冷。” 云珩温声劝道:“本店凉菜仅有一道,您和友人想必还点了热食。一壶酒就可以。” 她扬着下巴,示意他看向二号桌,“您看,这样热腾腾的菜吃下去,可比喝酒暖和多了。” 那桌的两个客人正吃得满头大汗,虽然被烫得直吸气,却仍狼吞虎咽。食客见状点头:“那先来一壶,送到楼上十号桌。” “您直接带走就好。”云珩转身从货架取下一壶杏子蜜,双手奉上,“祝您和朋友们用餐愉快。” 随着饭菜香气不断飘散,云来楼外很快排起了长队。 可酒楼只有二十张桌子,加上天气寒冷,云珩不得不一次次走到门口致歉。 “实在对不住,各位不妨晚些再来。”她搓着手哈着白气,“八折优惠持续三天呢,一定能让大家尝到。” 送走一批批失望的食客后,脑海中突然响起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触发资源点增加事件——十里飘香,声望值+10,当前为55\/100】 云珩怔了怔。 没想到酒楼的名声这么快就传遍了大半个部落。 看着屋内迟迟不愿离席的食客们,她暗自决定,明天起要限时用餐,每人最多一个时辰。 按后厨的出菜速度,两小时足够享受一顿美餐了,这样也能让更多族人尝到菜。 …… 与此同时,赤焰祭坛的偏殿内,林月歌揉着太阳穴,听着四位长老汇报搜寻罹楠无果的消息。 窈娘见状,轻声劝道:“林姑娘,或许真如云少主所说,罹楠已经借南门换岗的空当,兽化逃走了。” “或许吧。”林月歌转头看向沉默许久的折玉,“大祭司,你认为呢?总不能每次议事都一言不发。” 折玉这才拱手:“并不是沉默,实在是无计可施。” 他目光扫过众人,“窈娘掌柜所言不无道理。罹楠也许真的已经离开了部落,继续这般严防死守却徒劳无功,只怕侍卫们会疲劳懈怠。” 林月歌揉了揉眉心:“四位长老,你们怎么看?“ 白须长老捋着胡子沉吟道:“折玉和窈娘说得在理。这五六日严查下来,确实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是啊,”藤心长老接过话茬,“连邪祟作乱的事也消停了。那罹楠八成是见无机可乘,早就溜了。” 林月歌长叹一口气,连日来的紧绷让她也显出了疲态:“那就撤下一部分侍卫吧,但基本的盘查不能少。” 她顿了顿,“小妹的进出部落的十四天行程记录可以先取消了。” “我这就去安排。”金棘长老起身拱手。 “还有涂明疏的毒障。”林月歌看向折玉,“再不撤掉,族人的冬储粮都要耽搁了。” 折玉微微颔首:“他这两日便回,届时我会转告。” 第170章 赚了七千四百六十晶币 斑花长老特别固执,就像白须长老认为云珩无论做什么,一定会闯事一样,她认为成家的雄性一定要在家照顾雌主,为雌主分忧。 听到折玉这句话,她重重拍了下桌子:“涂明疏不在部落?云珩怎么跟你们交代的?雄性怎么能随便离开?” 折玉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他是大夫,出门自然有他的事,跟云珩有什么关系?长老,您管得太宽了。等他回来,毒障自然会解。” 林月歌立刻站起来,挡在两人中间:“这事到此为止,大家先散了吧。” 她转头看向窈娘,微微低头:“掌柜的,这几天辛苦你了。” 等人都走了,她坐下,翻开册子,一笔一划记下议事的内容。 林月歌盯着纸,眉头越皱越紧。 族长和往届族长面对这种困境会怎么做? “林姐姐!”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砰地一响。林月歌抬头,看着笑嘻嘻的白芷,捏了捏眉心:“小芷,我说过很多次,进门先敲门。这里是祭坛,不是我家。” 白芷肩膀一垮,嘟囔着:“知道了……” 突然,她又猛地抬头,声音拔高:“这次是真的要紧事!云珩她、她居然真把酒楼开张了!” 林月歌放下毛笔,捏了捏后颈,把册子推到一边:“小妹筹备这么久,开业很正常。你上次不是还说,她的事与你无关?” 白芷走到林月歌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可她要是给族人乱吃东西,闹出事来,林姐姐你也要受牵连的!”她眼睛忽闪忽闪,“我们还是去尝尝看好了。” 林月歌失笑:“想吃就直接去找小妹,何必拉上我?” “我才不要单独见云珩!我和她说不到一起。传话还行。”白芷把头扭到一边,又偷偷转回来晃林月歌的手臂,“陪我去嘛林姐姐……” 林月歌被晃得没办法,指了指桌上堆积的册子。 “等我把这些处理完,傍晚陪你去。” 白芷立刻蹦起来,一把搂住林月歌的脖子:“林姐姐最好啦!” …… 云来楼的生意火爆得超出云珩的意料。日头已经西沉,中午来的几桌客人还在慢悠悠地吃着。 照这个势头,备好的食材怕是撑不过半个月。 她盘算着明天把营业时间调整到申时到戌时。正想着,门口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 云珩快步迎上去:“堂姐,我见萧极天天给你送饭,还以为你今天又忙到没空吃饭,所以才没去请你。” 林月歌笑着摇头:“要不是小芷拉着,确实又要忙到顾不上吃饭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酒楼比上次来时规整了许多,食客们正吃着些从未见过的菜肴。 白芷见云珩看向自己,立即别过脸:“看什么看?我就是来检查你有没有在菜里加奇怪的东西。” 云珩不以为意:“来者是客。前厅没位置了,我带你们去后院。”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芷指着前厅仅有的四张桌子:“这么大个酒楼就四张桌子?二楼没设座?” “都坐满了。”云珩边说边引着两人往后院走。 林月歌和白芷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更让人意外的是菜册子,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每道菜的用料。 这在其他酒楼可是大忌,生怕被人偷学了去。 林月歌试着提醒:“小妹,一家酒楼最重要的是菜,你把食材写在上面……” 云珩直接打断:“堂姐,各家酒楼做的菜大同小异,关键看厨子手艺。有人想学就学去,有竞争才有进步。” 林月歌摇头笑笑:“你心里有数就好。” “这顿我请。”云珩利落地转身,“菜单上的菜都给你们上一份。有事就去前厅找我。” 她在这儿,她们反倒吃不安生。 云珩走进厨房,看着正在掌勺的三个大厨:“十二道菜各做一份,送去外面的长桌。我堂姐和白芷来了。” 大厨们手里的铲子立刻快了几分:“炒完这些就做!” 回到前厅,云珩一眼就看见花宴靠在账台边。 “话带到了?” 花宴把玩着账本:“当然。这种拦着不让萧雪衣见你的差事,我肯定办得妥妥的。” 云珩盯着他:“从这儿到山大夫药铺,往返最多一刻钟。你去了半个时辰。我亲自走个来回都比这快。” 她见店里的生意火爆,便让花宴告诉萧雪衣,七日后再弄诊脉的生意,可他竟然去了半个时辰。 花宴耸耸肩:“路上遇见折玉,多聊了两句。” “行吧。”云珩摆摆手。 花宴挑眉:“这就完了?你不继续问?” 云珩头也不抬,看着记在一边的点菜简写记录:“问了你也不会老实交代,我何必费这个劲?” 花宴突然凑近,笑得意味深长:“阿珩,你要是能把你的聪慧分一半到感情上,我也不用这么苦苦单相思了。” 见她要反驳,他立刻直起身:“我去楼上转转,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 云珩眯着眼看他上楼。 有秘密就有秘密吧,只要不影响生意就行。 — 快到戌时,云珩开始赶客:“各位,我们要打烊了。” 林月歌带着白芷早早离开了,临走时白芷别扭地嘟囔了一句“还行”。 见有人赖着不走,花宴往那一站,腕间的铃铛声响个不停,食客们立刻乖乖结账走人。 “阿珩又被我的容貌迷倒了?” “少来。”云珩推开凑近的脸庞,指着拿来的抹布和水盆,“要么擦桌子,要么洗碗,你自己选。” 花宴叹气:“我堂堂一乐师,没想到竟然落魄至此。阿珩,你怎么忍心让我的手做这些事?” 云珩:“……” 她指着账柜:“你去算账,我待会儿会再核算一遍。错一个,明天你不擦桌子也得擦。” 花宴知道她的意思:“放心,我不会出错。” 血契呗。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看她用过了。 云珩摇摇头。 管理员工真是一门学问。 在郑玉堂水系灵赋的帮助下,餐盘和桌子很快就清洗得一干二净。 云珩再次清点完晶币,冲三位大厨招手:“花宴没查错,我们今天的确赚了七千四百六十晶币。要不是打折,还能赚更多!” 说着,她指着桌上的三堆晶币,道:“你们三人辛苦了,这两百晶币是你们今天的奖金。” 注意到三位大厨为难,云珩立刻开口:“不要拒绝,这是你们应得的。不拿就是违反合同,花宴的一百晶币我已经给了他。” “好了,今日做工到此结束,回去休息了。我来锁门。明天午时再来就行,开业时间换到了申时。” 三位大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得为云珩的这一决策感到担忧。 第一天开业,第二天就推迟了开店时辰。 这这这…… 酒楼好像开不长久啊。 第171章 因为我喜欢她 回家的路上,花宴看着云珩一路蹦蹦跳跳,逢人就说明日申时开业。 他忍不住拉住她:“照这样下去,再过几日岂不是只能开一个时辰?” 云珩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不这样说,食材撑不住啊。现在不控制,到时候连解释都麻烦。放心。我下午算过,不会亏钱的。” 她突然瞥见路边的面具摊,眼睛一亮,小跑过去挑了个蝴蝶面具。 “看!”她把面具往脸上一盖又拿开,“像不像你?” 花宴一愣:“我?” “红色蝴蝶。”云珩把面具塞进他手里,“这种样式的面具可不常见,送你了。” 等明年麦子熟了,就能做面食了。 到时候把种子便宜卖给族人,又能小赚一笔。 云珩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大善人。 人心贪得无厌,今日白送,明日就会被当成理所当然。与其将来被道德绑架,不如一开始就明码标价。 花宴低头看着手中的蝴蝶面具,摩挲过上面的纹路。 他心头一软,嘴角不由得上扬,再抬头时,云珩已经蹦蹦跳跳走出好几步。 他快步追上去,笑着说:“阿珩,等休沐日那天,我带你……” 话音未落,心脏突然开始绞痛。 云珩看见他捂着心口:“花宴,你是不是……” “我没事。”花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想也没想地拽下蓝玉镯。可无论如何用力,镯子都卡在指尖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的墙阻隔。 他眼底泛起血色:“为什么摘不下来!” 云珩一副疑惑的表情:“不是你说这镯子认主?戴上了就取不下来?” 花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颓然松开手,连蝴蝶面具都掉在了地上。 但他没顾着捡,只说:“我突然想起来三娘找我,先去醉月楼了。前面就到了竹屋,我不送你了。” 话落,他便化作红蝶飞走。 云珩弯腰拾起地上的蝴蝶面具,盯着腕上的蓝玉镯看了许久,忽然瞳孔一缩。 难道花宴不能接近她是因为…… 不能吧? 明天找个机会试试好了。 — 与此同时,红叶谷的木屋前面架着一口大锅,煮着沸水,飘散着难闻的气味。 千幻站在大锅旁边,搅动着锅内的大勺子,不耐烦地瞥了眼躺在石头上的罹楠。 “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不去解决,赖在我这儿做什么?不怕大人找你问罪?” 罹楠摆弄着手上的傀儡丝,冷笑一声:“按兵不动正是大人的意思。” 千幻把勺子重重摔在锅边,双手抱胸:“到底是让你按兵不动,还是派别人去给你擦屁股?” 她眯起眼睛,“要不是你擅自绑架云珩,还想给她种傀儡丝,折玉会查到你的底细?” “现在整个狐族戒备森严。”千幻冷笑,“要不是我机灵,早被你连累了!” 罹楠手指一弹,傀儡丝如毒蛇般射向千幻。就在此时,一道寒光闪过,傀儡丝应声而断。 罹楠见状,瞬间弹起,又立即单膝跪地,千幻也慌忙跪下。 两人齐声道:“大人。” 斗篷人站在两人之间,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宽大的斗篷下传来雌雄莫辨的声音:“你们还有心思内讧?” 千幻立即俯首:“请大人责罚。” 罹楠急忙单膝上前一步:“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 斗篷人一抬手,罹楠的话戛然而止。 “狐族现在防的就是你。”斗篷下传来冰冷的声音,“绯湄这两天就要到达狐族。你若再出手,惊动了霜铃……” 罹楠身子一颤,终于意识到自己捅了多大篓子。他咬牙道:“是属下失策。但云珩隐藏实力这么久,实在是个变数。” “无妨。”斗篷人袖袍一甩,“都在计划中。” 突然,斗篷下的耳朵微微一动。 “有客人到了谷外。”斗篷人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去,好好招待他们喝杯茶。” 千幻和罹楠对视一眼,齐声道:“遵命。” 待两人离去,斗篷人飘到大锅前。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将药水倒入锅中,白水瞬间变得浑浊起来。 “神灵在上。”斗篷人双手合十,声音虔诚,“请指明前路。云珩的变化是否会影响大业?” 锅中的蒸汽翻滚升腾,渐渐凝成两行字: 【不用管云珩,任她自生自灭】 斗篷人恭敬叩拜:“多谢神灵指点。” 待字消失,斗篷人又从袖中取出另一个瓷瓶,将药水倒入。锅中的水瞬间又变回原样。 山谷外面。 谢长离皱着鼻子,手指在鼻尖前扇了扇。 情报无误,从谷内传来的浓重气息是幻蜥族无疑,但是…… 他转头瞪着司琊,语气不善:“你来做什么?” 司琊耸耸肩,朝四周的暗卫努了努嘴:“阁主要的货在红叶谷。你有事来不了,只能我带队了。” 他故意拖长声调,“唉,好心帮忙还挨骂,早知道就不接这麻烦差事了。谢长离,这个恩情,你要怎么还?” 这腔调……谢长离瞳孔骤缩。 简直和云珩一模一样! 谢长离瞬间没入阴影,又从司琊身后的影子里钻出,刀刃抵上对方咽喉。 “你什么时候开始监视云珩的?” 刀刃又逼近一分,“是阁主的命令,还是你自作主张?” 司琊反而笑了:“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这句也像云珩说的。谢长离的匕首往前进了一分,声音森冷:“我没空和你说笑。司琊,严格来说,我早已不是影阁中人,杀了你也不算坏规矩。” 刀刃划破皮肤,血珠顺着脖颈滑落。 周围的暗卫面面相觑,假装没看见这场对峙。 “没想到你这么开不起玩笑啊。”司琊叹了声,“不过……” 司琊突然收起嬉皮笑脸,声音压低,“既然你这么在乎云珩,就不要让她伤心难过。她那个人,别看表面那么云淡风轻,其实最喜欢独自消化痛苦。” “如果有一天找不到她,就去人少的地方,你一定会见到她。不过不要打扰,安安静静陪她就好。因为就算你问了,她也不会承认到底在哭什么。” 谢长离越听,越控制不住地将匕首往肉里推进,司琊说的与他离开前见到的云珩一模一样:“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多?” “因为我喜欢她啊。” 第172章 影阁阁主想卖个人情给云珩 谢长离的匕首狠狠刺出,司琊的身影却瞬间消失,刺了个空。 真会溜! 瞥见旁边的暗卫要走,他立刻拦住:“阁主要你们来这里找什么?” 他得到的情报来自影阁的情报组,谢长离不相信这么巧,阁主会让他们来红叶谷抓人找东西。 暗卫吓得发抖:“谢、谢大人……属下不知,司大人只……说是找一种毒……可能是给九畹配药用的……” 谢长离甩开暗卫正要离开,突然,数道傀儡丝朝他飞来。潜伏的暗卫们瞬间现身,提刀将丝线砍断。 “好久不见,谢长离。”千幻从树后走出,右手捏着一枚毒镖,“前些天,我刚见过云珩。她看起来和花宴过得很好。” 罹楠直接甩出丝线:“废话真多。” 如果不是谢长离带走云珩,傀儡丝早种在她身上了,后面怎么可能发生那么多事? 暗卫们立即上前抵挡。 他们的目的是帮司大人拖住红叶谷的兽人,现在也不差。 然而,这些丝线就像有定位似的,在半空竟然转弯,直接瞄准谢长离。 谢长离狼狈地躲避,心里把司琊骂了八百遍。 那只死猫自己溜得倒快! 谢长离反手一刀劈下傀儡丝线,暗卫们见状,则是齐齐扑向千幻。 在罹楠进行下一轮攻击之前,谢长离趁机后撤,借着树影,转眼消失在密林中。 罹楠扯回丝线,“可恶,被他跑了!” …… 与此同时,木屋门前。 消失不见的司琊此刻就在这里。他的脖子上缠了绷带,包扎很粗糙,有血渗出,但看上去毫不在意。 在意也分很多种。 谢长离,你对云珩到底是哪一种? “咕嘟咕嘟。” 煮水的声音引起了司琊的注意,他走到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旁,刺鼻的气味让他皱了皱鼻子。 司琊观察了片刻,从袖中取出瓷瓶装了一些,然后转身走进木屋。他的目光扫过凌乱的桌面,突然定格在一叠资料上。 “呵。”他轻蔑地笑了,“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放着?” 他翻动着那些记载着傀儡毒的资料,将它们全部收入怀中。 没有解药吗? 司琊又在屋子里四处翻找,终于,在靠近床头的墙下活动砖块里,找到了写着“傀儡毒解药”的瓷瓶,里面有两颗。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脚步声。 司琊身形一晃,瞬间隐去了踪迹。看到是谢长离,现出身形后,把那瓶解药丢了过去:“这就是你要的傀儡毒解药,拿到它就快走。” 谢长离接住药瓶,打开倒在手上,只有一颗,但气味闻着像涂明疏那天给云珩看病的气味。 他将解药收好,盯着靠墙站的司琊,“你果然是在监视云珩,刚才那些话只是为了找借口来这里。” 司琊轻笑,没承认也没否认:“暗卫撑不了多久。再耽搁,他们就会意识到这是调虎离山。” 谢长离眯起眼睛:“影阁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我怎么知道?”司琊耸了耸肩,手里攥着的似乎是某个药丸,“不过据我所知,阁主确实想卖个人情给云珩。” 像是觉得不妥,说完又补充一句,“或许是给她的外婆霜铃卖个人情。” 话音未落,谢长离的匕首已经飞出,却只钉在了木墙上。司琊最后的话语在屋内回荡:“你再不走,云珩可等不起。” 谢长离吼了句:“要你多管闲事!” 论实力他远胜司琊,但他神出鬼没的灵赋非常麻烦。 云珩总说他的灵赋好用,她真该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来去自如。 还有…… 谢长离攥紧解药。 他早该想到的,只要霜铃一日在世,云珩就逃不开这些危险。 — 罹楠正追踪着谢长离的踪迹,撞见折返回来的千幻,皱眉问道:“那些影阁的暗卫呢?” 千幻甩了甩手上的血迹:“当然是处理干净了。你的傀儡丝种到谢长离身上没?” “让他跑了。”罹楠阴沉着脸。 “跑了?”千幻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不好!调虎离山!” 她转身就往木屋狂奔,罹楠紧随其后。 冲到门前,千幻第一眼就看向那口大锅。水面还在翻滚,看起来毫无异样。 她长舒一口气,这锅药水对大人至关重要,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但当她冲进屋内,桌面上的傀儡毒资料、毒药和解药,全都不翼而飞。 千幻立即催动种在云珩身上的傀儡毒,却发现感应全无。 “没了,全没了!谢长离!!”千幻歇斯底里地尖叫,一把掀翻了整张桌子。 罹楠按住她的肩膀:“他们是冲你来的?你到底做了什么招惹影阁?” “关你屁事!”千幻一把甩开他。 “跟谢长离有关就是大事!” 罹楠忽然想到什么,眯着眼睛,看着千幻空荡荡的左臂。 “你还想着找沈烬报仇?” 千幻眼中燃起怨毒的火焰:“他断我一臂,难道不该报仇?” “够了。”罹楠厉声打断,“是你擅自行动,非要试探云珩,结果反被算计。狐族与狼族达成和平协议,也是拜你所赐。” “大人的计划是让狐族和周围所有部落结恶,让他们孤立无援,但就因为你再次擅作主张,大人不得不改变计划。” “千幻。”罹楠的声音带着劝说的意味,“你已经错了两次,还想再错下去?” 千幻攥着手,像是表明决心:“此仇必报,我一定不会影响大人的计划……” 话音还没落下,只听噗地一声,千幻低头,看见穿透自己心口的傀儡丝。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 “大人密令。”罹楠面无表情地收紧丝线,“如果你再意气用事,便让你做个听话的傀儡。” 傀儡丝在体内疯狂游走,千幻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下沉,眼前开始发黑,四肢变得无比沉重。 “我救你,你能给我什么报酬?” 老人们常说,死前会看到对自己很重要的事,原来是真的。 千幻看到年幼的自己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我的灵赋能变成任何人。求您救我,我一定好好修炼灵赋,为您上刀山下火海,什么都愿意做。” “好,我救你。” 斗篷人只是轻轻一挥手,追杀她的兽人就全部倒下了。 千幻的嘴唇颤抖着。 她很想亲口问问大人。这么多年忠心耿耿,难道连报仇都不被允许吗? 她陪他那么多年,竟然不信她,却相信没来几年的罹楠? 为什么…… 待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千幻眼神空洞地开口:“罹大人。” 罹楠满意地收回傀儡丝:“大人有令,从今日起,你驻守红叶谷,不许任何外人进入。” “是。”千幻应声,再不见半点往日的鲜活。 第173章 骗子,你爱不爱我,我能不知道? 狐族,竹屋。 云珩单手支着下巴,眼皮直打架,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 “谢长离,解药都吃下去一盏茶功夫了,我真的一点都不难受。” 说着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你走吧,我现在只想睡觉……” 一刻钟前,谢长离突然闯进来把她摇醒,硬塞给她一颗药,说是傀儡毒的解药。 云珩以为吞下药能继续睡觉,谁知这人竟直接坐在床边盯着她看。 “我离开这段时间,”谢长离突然开口,“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接近你?” “有啊。”云珩懒洋洋地应道。 “谁?!”谢长离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云珩慢悠悠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向他:“你呗。大半夜闯进来,喂完药还不让人睡觉。” 她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困泪。 “大哥,我真的很困。云来楼明天还要营业,有事明天再说……” 她身子一歪就要往被窝里倒,结果又被谢长离一把拽了起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云珩终于忍不住了,烦躁地揪着他的衣领,“最好有十万火急的事。” 谢长离被她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气得够呛,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除了我之外,你有没有遇到其他可疑的人或者猫?” “除了你,我身边哪还有别的猫?”云珩松开手,揉着发酸的眼睛。 “再说猫族不是住在东海那边吗?我忙得要死,哪有心思找猫?” 谢长离这才稍稍放心:“这还差不多。” 他刚转身要走,就听见云珩慵懒的声音:“请你变回小黑猫来到我床上,明日我醒来之前都不准走。” “什么?!”谢长离猛地回头。 云珩已经躺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你不让我睡觉,怎么可能让你这么轻易离开?要走我也不拦着,反正不是「绝对命令」。” 谢长离刚迈出一步,就感觉浑身力气被抽走大半。他黑着脸走回来,不情不愿地化作黑猫跳上床:“不准动手动脚。” 上次的事弄得他好几天都有心理阴影。 在云珩眼里,这就是只会说话的小黑猫。 她一把捞起猫咪,对着毛茸茸的脑袋吧唧亲了好几口,又揉又搓,最后把整只猫塞进被窝,只露出个脑袋。 “小黑,我们睡觉啦~” 黑猫浑身僵硬,四只爪子绷得笔直,尾巴都炸毛了。 又是这样! 屋顶上,司琊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看来云珩的毒已解。 他将偷偷拿出的一颗解毒药丢给身后的兜帽女子:“找机会给涂明疏。以他对毒药的敏锐,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遵命。” “方才的血契……” “属下什么都没听见。”兜帽人立即低头拱手,匆匆退下。 …… 确认云珩熟睡后,小黑猫伸出爪子轻轻拍打她的脸颊:“你脑子绝对有问题。” 对他本人爱答不理,却对兽化的他这般亲昵。 难道对他们……也这样亲近过? 谢长离又想到自己不在的那段时间,怒火中烧,用肉垫拍了拍云珩的脸。 没办法,伤不得,只能这样。 “别闹了,丝瓜……”云珩在睡梦中含糊嘟囔。 “你说什么?” 小黑猫的耳朵瞬间竖起,灵活地钻出被窝,两只前爪按在她脸上,“司什么?司琊?你们早就认识?” 云珩一个挥手,黑猫喵的一声被甩到床角。 谢长离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本想立刻找人调查云珩的过去,但强行突破血契会损耗太多精力。 最终,他气鼓鼓地窝在枕边,一双幽绿的猫眼在黑暗中死死盯着熟睡的云珩,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床铺。 “其他几个就算了。云珩,你最好和司琊没有任何关系。” — 云珩是被惊醒的,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做了噩梦,梦里不断有人追杀她,还有特别凄厉恐怖的猫叫。 突然,一道幽怨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醒了?我可以走了吧?” 她吓得一激灵,转头对上谢长离近在咫尺的脸。 “你都没声音的吗?” 她知道噩梦和谁有关系了。 谢长离冷哼一声:“昨晚是你要留我。现在你醒了,我当然要恢复过来。” 他突然凑过来,“你和司琊以前就认识?梦中说话也不忘他?” 云珩捂着胸口,缓着惊魂未定的心脏:“我认识他的那天你也在,怎么现在做起了乱点鸳鸯谱的事?” “别装傻。”谢长离眯起眼睛,“我亲耳听见你喊‘司’字。” 云珩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示意他看:“大哥,请看,我昨晚做噩梦了。要不然我不可能现在醒。” 她又指向窗外:“你看看外面的天,现在顶多卯时。你听到的也许是死亡两个字。” “谢长离,不要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我除了你们六个,这辈子不可能爱上其他任何一个雄性。” 谢长离轻哼:“骗子。你爱不爱我,我能不知道?” 云珩一把抓住谢长离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那你想怎么确认?嗯?” 谢长离的耳尖瞬间通红,手指微微发颤:“你你你……” 与此同时,部落南门。 轮值的两个侍卫看到族长和绯湄长老回来,立刻迎上去:“族长,绯湄长老。” 族长瞥了眼旁边的毒障,脸色阴沉:“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离开两个月,发生了什么?” 绯湄长老借着问:“可是部落出了事?” 侍卫连忙将这两个月发生的事详细禀报。 听完后,族长立刻前去祭坛,准备查看近段时间的文册记录,看看与侍卫所说是否一致,绯湄则是去竹屋,确认云珩的安危。 她担心云珩被抓是有人知道了焰灵的事。 此次去天灵圣殿,神谕只给了四个字:【顺其自然】。 珩儿是生是死,都要看造化,还有藏书阁里找到的东西…… 绯湄长老越想越担忧,越想越着急。 砰! 竹屋的门被猛地推开。 云珩正半趴在谢长离身上,轻抚他渗血的唇角:“会流血会疼,怎么能叫我骗你?对吧~” 两人同时察觉到动静,转头就见绯湄长老僵立在门口。 云珩在心里哀嚎:「统子哥,不是说不会再发生巧合的事吗?怎么还有?」 【宿主大大,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生活本来就有各种各样的巧合。根据大数据显示,人类平均每天会遇到1-3次尴尬巧合。】 【因为宿主是人类,所以嘛╮( ̄▽ ̄)╭】 云珩:“……” 第174章 心不是集市,喊两嗓子卖不出真心 云珩利落地翻身下床,从衣柜里随手抓了件外衫披上。 族长和绯湄长老走了整整两个月。 但现在才卯初,平常这个点她还在熟睡,绯湄长老却急匆匆赶来……难道关于焰灵的事有好消息? 谢长离见她沉默不语,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从床上跳下来:“我会解释清楚刚才的事,你别担心。” “担心什么?”云珩头也不回地整理衣襟,“是你自己咬破的,不是我。” 谢长离耳根又红了:“还不是你突然凑那么近!” “是是是,我的错。”云珩系好最后一根衣带,转身往门外走,“下次不这样了,我去见阿娘。” 这猫傲娇但纯情,她不过凑近些就紧张得咬破自己嘴唇。本想顺势逗他玩玩,谁知刚好被绯湄长老撞见。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统子哥说得对。 她以前也遇到过各种巧合,网友们戏称这种情况为“从全世界路过的路人buff”。 走到门口时,云珩突然回头:“对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唇边,“记得擦伤,你对自己太狠了。下次别这样了。” 谢长离站在原地,心里有气纾解不出。 不这样又怎样?他受的气都在云珩身上了,偏偏又奈何她不得。 云珩踏进前厅,看见绯湄长老正细细打量着厅内的陈设,目光在那幅山水画上停留许久。 “阿娘。”云珩轻声唤道。 那幅画是萧雪衣送的,说是拒绝来竹屋住的赔礼,很奇怪吗?怎么看这么长时间? 绯湄长老这才回神,转头见女儿安然无恙,又想起方才所见,不禁摇头:“珩儿,夫妻相处贵在相敬如宾。”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上前握住云珩的手,眼中满是怜惜。 “你与寻常雌性始终不同,无论是旁人,还是自己的兽夫,相处时都更要谨慎些,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虽说我和你阿爹在族中……” “位高权重却不会徇私。”云珩熟练地接话,伸出四根手指作发誓状,“这些话我都记着呢,真的。” 绯湄长老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光记住有什么用?” “记住才能照做。”云珩亲热地挽住母亲的手臂,连忙转移话题,“阿娘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这么急着找我?” 她敏锐地注意到绯湄长老眼神闪烁。 “是出什么事了吗?” 绯湄长老避开她的视线:“刚刚才到部落。听南门的侍卫说你前些日子被人掳走,到底怎么回事?” 云珩三言两语地解释:“是个戏班班主干的,在广场上当众把我掳走。不过谢长离很快就找到我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 她摸了摸下巴,一副回忆的模样。 “折玉和堂姐一直在查这事,四位长老也帮了不少忙,南门加派守卫就是金棘长老的主意。我就知道这么多,阿娘想知道内情可以问他们。” 绯湄长老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这么大张旗鼓地抓人,看来并非冲着焰灵而来。 “阿娘特意过来就为这事?” “倒也不全是。”绯湄长老抬手轻抚云珩的发顶,眼中漾起温柔的笑意。 “听说你的酒楼开张了,不知今日能否尝到我家珩儿的手艺?” “当然行!”云珩眼睛一亮,“云来楼申时到戌时营业,您和阿爹随时来都成。要是赶不上,最晚戌正二刻到云来楼,我单独给您二位开小灶。” 绯湄长老忍俊不禁:“规矩这么严?” “那是自然。”云珩挺直腰板,一副掌柜派头,“我是掌柜嘛。没个规矩,生意可就乱套了。” 看着女儿兴致勃勃说着这些,绯湄长老心头一暖。 她的珩儿,真的长大了。 “长老。” 绯湄长老朝出现的谢长离点了点头,刚要迈步离开,但在想到什么后,忽然脚步一顿,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你随我来,我有事要告诉你。” 谢长离下意识看向云珩。 云珩摆摆手,“我阿娘又不吃人,顶多嘱咐你好好照顾我。” 她转身往厨房走去,“你们聊,我去准备早膳。” 待云珩走远,绯湄长老轻叹一声:“莫要与珩儿因此生嫌隙,珩儿她这样是有原因的。” 她将云珩体内焰灵的事全盘说出,见谢长离与当初折玉一般陷入沉默,又继续道:“这次外出,本想去天灵圣殿寻求解决之法,却无功而返。不过……” “在天灵圣殿的藏书阁,我找到了关于焰灵的记载。古籍上说,在焰灵危害世人的很多年前,也发生过被焰灵附身的情况。” “从第一次火的灵赋出现开始,被附身的兽人便会逐渐丧失情感,最终变得如行尸走肉般冰冷无情。” “自被选做焰灵的容器,珩儿她这辈子都注定不得安生。”绯湄长老顿了顿,压着自己想哭的冲动。 “谢长离,珩儿的生死由不得她自己决定。我希望你能在她仅有的日子里多陪陪她。” 绯湄长老说完便转身离去,背影透着几分无措。 谢长离保持着拱手的姿势,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不认可焰灵吞噬情感的鬼话。 自来到有狐部落的第一天,云珩就是这副性子。除了情爱之事,她在其他方面简直聪明得过分。 她对情爱也不是一窍不通,而是不想,不感兴趣。 谢长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眯起眼睛。 对了。 就是从林月歌选夫那日开始,云珩突然对情爱之事没兴趣,对他们几个更是敷衍了事。 谢长离一边思索,一边打量着煮饭的云珩,忽然问了句:“云珩,你说会爱上我们,是真心还是敷衍?” 云珩转头看向他,脸上写满了无奈。 “没听说过日久生情吗?人心都是肉长的,现在不爱,并不代表以后。” 她指了指心口,“这里又不是集市,催几天喊两嗓子就能把真心叫卖出去。” 云珩说完,特别诚恳地建议:“欸,谢长离,别整天爱来爱去的了。别忘了你还签了合同,要在云来楼做工。” 谢长离皱眉:“你又打岔!” 云珩掀开盖子搅了搅汤:“按照合同,开店的前三个月你不做工超过十天,你要支付我一万晶币的赔偿。” “什么?!”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当时说了没异常,自己签了字,摁了手印,就算交到长老会审判,你也不在理。” 谢长离攥拳,隔空对着云珩的脑袋来了几下。 好气! 她这副恶劣性子怎么可能是被焰灵影响的? 一看就是天生的好吧。 绯湄长老说了那么多,他姑且能信的,就是焰灵压制了云珩的灵赋,让她变成这样毫无灵赋。 第175章 距离族长之位近了一步 云珩吃过饭,在家用木牌制做类似现代的营业时间告示牌。大概是被一万晶币的赔偿额吓到了,谢长离在一旁帮忙。 “这里要刻深些,否则等会儿写毛笔字会容易被雨水冲刷掉。” 云珩抓住谢长离的手腕,带着他的匕首在“休沐”二字上加重力道。谢长离的手一抖,刻刀在木牌上划出个歪斜的痕迹。 又是这样。 “怎么了?”云珩偏头看他。 “……没事。”谢长离拿着木牌与云珩隔得远了些,继续拿着匕首刻字。 云珩只当傲娇劲儿又犯上了,转身去卧房拿毛笔和砚台。 殊不知,谢长离在偷偷打量她。 她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总是在不经意间做出那种亲密的接触? 与此同时。 林月歌像往常一样辰时到达祭坛的偏殿,准备处理各种文册。刚到偏殿,她就看到了熟人。 “阿叔,你回来了?” 她的心里一咯噔,一闪而过如果族长永远不回来的念头。 林月歌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迅速压下那个不该有的念头,揉了揉太阳穴,从案桌下取出四本装订整齐的册子。 “阿叔,这些是你和阿婶不在时候,族中发生的大小事,还有每次议事的内容,我都写在了上面。” 族长放下正在翻阅的“撤销毒障”册子,随手拿起最上面那本。翻阅几页后,他眼中闪过惊艳:“月歌,你做得很好。” “能为族人解忧是我的荣幸。”林月歌浅浅一笑,拱手告辞,“既然阿叔回来,那我先走了。”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殿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却驱不散眼底那抹晦暗。 族长看着文册上工整的字迹,突然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林月歌:“等等,不必走了。” 林月歌转过身,看到族长正指着册子上的一处批注。 “你提出的在广场张贴族人遇到的问题,再由长老会协助处理族务的建议,效果很好。” 他合上册子,目光炯炯,“从今天起,这件事就全权交由你负责。如果需要侍卫调度或者某个长老协助,都可以直接安排。” 林月歌心头猛地一跳,方才的阴郁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她恍惚了一瞬。 自己刚才在想什么来着? “月歌?”族长看到林月歌发愣,连喊了好几声。 她立即回神,郑重行礼,“我定不负阿叔重托。” 族长满意地颔首,带着她来到隔壁一间宽敞的偏室:“待会让人收拾出来,以后你就在这里处理族务。” 他拍了拍林月歌的肩,“议事也要参与。记住,不要怕说错,一定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是,晚辈一定谨记。” 林月歌强压下狂跳的心脏,恭敬应道。 这分明是要培养她接任族长的意思。 终于。 她距离族长之位近了一步。 阿爹,我很快就能追上你和阿娘的步伐了。 得到了确切的实际办事,林月歌很高兴。偏室打扫结束后,绯湄长老还给她置办了熏香和炭火盆。 她百般推脱,还是拗不过,只好全部接下。 “阿婶,真的不用这么破费。我只是处理族人遇到的问题,日后留在偏室的时日不长。” “眼瞅着就要入冬了,自家孩子在外办事,哪能连个炭盆都没有?”绯湄长老边说边整理着林月歌的衣领,“你打小就怕冷,出去办事记得多添件衣裳。” 林月歌突然红了眼眶,喉头哽得说不出话来。 “傻孩子。”绯湄长老掏出绣着青竹的帕子,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偏室也装了隔音石,议事时不必担心。若遇到难处或者找麻烦的兽人……” 她指了指隔壁,“随时来找你阿叔,或者去后院找我。断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林月歌用力点头,将帕子紧紧攥在手心:“阿婶,我去整理近日的文册了。” 望着林月歌匆匆离去的背影,绯湄长老眼中既有疼惜,又有期望。 往后这狐族,就靠你们姐妹俩相互扶持了。 — 林月歌忙碌了一整天,虽然疲惫,但心里高兴。祭坛巡视的侍卫们消息最灵通,见到她都纷纷道贺,更让她脚步轻快了几分。 她特意绕到集市,买些东西送给云珩,自己的兽夫,还有住在醉月楼的苍敏。 半个时辰后,林月歌拿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白玉镯左看右看,喃喃道:“小妹应该会喜欢吧,和她手上那只蓝玉镯差不多。” 这般想着,林月歌走得更快了些。 快走到云来楼时,几个刚从楼里出来的兽人的议论声飘进耳朵: “想不到少主的手艺这么好。” “是啊。真的很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可惜只能吃一个时辰。” “欸,你说少主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总不能为了赚钱吧?” “当然不可能。”一个胖胖的兽人神神秘秘地说,“钱哪有权重要?少主她一改往日作风,一看就是要争族长之位。” “不能吧?不是林姑娘吗?” “历任族长都是由大祭司选拔。你们想想,咱们部落的大祭司是谁?和少主是什么关系?” “哦……” 几个兽人瞬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林月歌手中的玉镯突然变得冰凉刺骨。她死死攥着拳头,盯着不远处云来楼的招牌,眼中翻涌着扭曲的恨意。 她冷笑一声,扬手就将镯子摔在地上,瞬间碎成几段。 就在林月歌愤然离去后,那几个嚼舌根的兽人身影如泡影般消散。 巷子深处走出一个抱着金铃铛的小熊幼崽,他望着林月歌远去的背影,抖了抖圆耳朵。 “她不是苍离川大人的雌主吗?真狠得下心,也不怕用多了,真把她变成疯子。” 身旁的红发雌性面无表情地说:“苍离川对大人唯首是瞻,林月歌只是一枚棋子罢了。” “云来楼让我觉得不舒服。”她皱眉望向云来楼的方向,“咱们把造梦铃还给苍离川,然后立刻就走。” 小熊幼崽吸了吸鼻子:“不是饭菜香吗?” “不知道。”红发雌性最后望了眼云来楼,门前人来人往,看上去很正常,但就是有种发毛的感觉。 她说:“就是觉得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盯着。” 小熊幼崽见她这样,提议道:“那我们查清楚再走?” “不可。”红发雌性立刻打断,“你忘了昨晚千幻大人的下场吗?快走。” 第176章 每次动心都是折磨 云珩看到花宴突然走到门口,也走过去,顺着他的方向望去,街上人来人往,看不出任何异常。 “你在看什么?” 花宴收回视线:“铃铛声。你有没有听到?” 云珩摇头,随即恍然大悟,“是遇到了熟人?” “不可能。”花宴迅速否认。 蝶族在世的除了他,就只剩下三娘,还会有谁会把幻术用在铃铛上? 而且铃铛声有些奇怪,七声音阶缺了角徵二音,与幻术有细微的差别。莫非是其他族群里灵赋为幻术的兽人? 发现云珩盯着自己,花宴转身往酒楼走:“可能是我听错了。阿珩,你也快回来吧,酒楼里很多事都要忙。” 云珩又扫了眼街道,确实没异常,只好跟着回去。但花宴反应太奇怪,肯定有问题。 过了一会儿,云珩看到从二楼下来的邢兰,思索片刻,跟着她一起去了后院。 “邢大厨,你刚才在二楼,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邢兰拿起端盘上空的杏子蜜酒壶,“刚才有个食客不小心把杏子蜜摔了,谢长离到后厨找我们,碰巧我有空,就送了一壶新的。少主,你是说这个声音吗?” 云珩面无表情:“好像是这个。刚刚太吵了,听得不是很清楚。” “怎么摔酒壶?他们喝多了?” 邢兰将空酒壶放在厨房,摇头,“不清楚。我只是拿新的杏子蜜送去。少主,你可以去问问谢长离。” 云珩点头,去了对面的屋子。 谢长离不想见到花宴,点菜记录也不想做,她只好把他安排到后院帮着大厨打下手,谁知,他竟然做起了整理杂物的活儿。 她推门进去,发现被屋子里堆着的箱子擦了干净,谢长离趴在桌上睡觉,旁边放着一把扫帚。 云珩非常惊讶,他竟然没偷懒。 还是大额赔偿有激励作用。 她从里屋拿了件斗篷,轻手轻脚地给他披上。 “师父……师父……” 云珩的手猛地顿住。 她忘了,统子哥撤除的那些附加物,与他们相关的悲惨过去毫无关系,只是撤除了她像剧本设定那样直白了解。 历史没办法改变,治愈过去的伤疤需要对方先撕开一个口子,否则她做这个第一人,就是冒犯。 根据她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他们试图治愈的过去很有可能和她有关。但这两者之间的联系,她目前还没有掌握。 这种隐秘的事不是三言两语能套话出来的。 如果她不从结果出发,而是从根源呢? 本世界那么多兽人,随便拉个兽人问,ta的过去肯定有不如意的地方,系统偏偏选中他们六人,一定有区别于旁人的特殊之处。 找到这个,或许就能解决这些事了。 云珩正准备离开,忽然被攥住手腕,她侧头一看,发现谢长离已经醒了。 “偷偷摸摸不是一个好习惯。” 他起身时斗篷掉在了地上,随手捡起搭在椅背上,眯着眼打量她:“怎么?改变早上的想法了?” 云珩把他的手拿开,直截了当:“邢大厨说你看到了二楼有食客把杏子蜜摔了,我想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她指了指椅背上的斗篷:“看到你累到睡着,这才给你盖上斗篷。” 要说特殊,谢长离是影阁no.1杀手,所到之处,风声鹤唳。 但,no.2不特殊吗? 如果家世好,没有父母愿意把孩子送到影阁,做接任务单杀人放火的事。 以她上次在地下部落匆匆相识来看,司琊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为什么他没被系统选择? 他们两个相比,究竟差在哪里不同? 谢长离听到这个就气,轻敲了下云珩的额头:“不是所有食客都好好守你的规矩。如果不是我,他们就打算吃饭不给钱了,知不知道?” 云珩反应过来:“是你砸杏子蜜,威胁的他们。” 谢长离嗯哼两声。 原本他懒得管这事,想看看云珩怎么应付无赖食客。但一想到花宴在前厅虎视眈眈,他只好出手。 其实以云珩那种恶劣的性子,他们六个没有谁占上风。别说爱,她连提到都会很快打岔,但就怕万一。 她心里藏了太多事,脑子里也不知道想的什么,万一突然爱上了某个雄性,他怎么办? 不是。 是师父怎么办? 他把斗篷收好,递给云珩,推着她往门外走:“既然你知道,就别在这里耽误我做工。” “云珩,我信了你的日久生情,不把情爱挂在嘴边。”门被关上,谢长离最后的声音透过门扉传出来,“你不要骗我。” 他这样做的目的很好猜。云珩无奈地转身离开。 改战术了。 先前对她是欢喜冤家模式,现在……可能是往忠犬的方向改变。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这样执着的东西? ……焰灵?! 云珩的脚步一顿。 夺取这玩意儿和情爱有关系? “阿珩,二号桌已经结账走了。”花宴拿着算盘,扬着下巴看向在门口排队的一对母女,“要让她们进来吗?” “稍等,我把桌子擦了。” 云珩麻利地擦干净二号桌,笑着招呼那对母女入座:“久等了,待会儿送您一道小菜赔罪。” “少主太客气了。” “应该的,这本就是我们的疏忽。” 她在酒楼里来回穿梭,楼上楼下地收拾桌子带客,直到再一次全部坐满食客。 “谢长离既然来了,阿珩,你怎么不让他做这种事?”花宴伸出一张帕子递给云珩,“就让他在后院歇着?” 云珩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忽然凑近:“我只想与你在前堂待着。” 她压低声音,“这样我累了,你才能心疼我。” 花宴下意识地想要捂着胸口,却转而扶着账柜,手上青筋浮起。 他转过头,不去看她的眼睛,语气生硬:“阿珩,不要拿我说过的话搪塞我。” 云珩耸了耸肩:“既然你不信就算了,我去门外站一会儿,告诉想要排队的族人今天营业时间不多了。” 猜对了。 花宴不能靠近她,是因为动了真心。 罪魁祸首是她手上的蓝玉镯,戴上后,他只要动情,就会痛苦发作。 发作时间不定,疼痛多久也不知。 啧。 云珩瞥了眼腕上的蓝玉镯。 人是群居动物,兽人也是,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有情是必然的。她都不能一棒子打死,说出“绝不会动心”的话,花宴怎么想的? 给她戴功能镯子,就能阻止他本人动心生情了?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阿……珩……” 虚弱的声音传来,云珩刚转过身就被扑了个满怀。 “我回来了……” 涂明疏紧紧抱着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身上的浓重血腥气味刺鼻。 云珩的余光瞥见他后颈有伤,正要询问,忽然察觉到抱着她的手臂渐渐放松:“你怎么了?怎么伤那么重?别睡!” 第177章 因为他们很让我省心 涂明疏受了重伤回来,这又给云珩增加了新的难题。 他的毒术可以说是天下第一,仅仅去蜘蛛部落取毒苏草,竟然伤成这样,足以见得阻止他的人高深莫测。 又躲在暗处。 对云珩来说十分危险。 但现在要把涂明疏送去治疗。 云珩站在账柜的一侧,花宴看不到,于是,她拖着倒在身上的涂明疏,缓慢地移动到门口。 “涂明疏受了伤,我带他去找萧雪衣,你和谢长离看好酒楼。戌时关门,别忘了。” 花宴的心脏已经不疼了。 他自告奋勇地出来:“这种事怎么能让你做呢?阿珩,你照看酒楼的生意便好。” 无论是流传的话本,还是秦楼楚馆,治病养伤向来是感情升温的良方。 云珩点头:“好吧,我走得慢,会耽误他治伤。你把他送去山大夫的医馆,等休息我再去。” 然而,涂明疏就像是粘在她身上似的拉不开,她只好自己去送。 云珩费了好大的力气,走了快两刻钟才把涂明疏送到医馆。 她环顾一圈,没发现萧雪衣的身影,直接朝打瞌睡的山羊大夫大喊:“山大夫救命!要死了!” 山羊大夫被这一嗓子喊得差点儿从躺椅栽下去。 看到门口的云珩,他一下子起来,指挥着云珩将涂明疏移动到检查的床榻上。 有山羊大夫的帮忙,云珩总算得以喘息,看清了涂明疏身上的伤势。 缠在眼睛上的布被拆,衣服上都是刀剑划破的口子,脸上和手上像是被荆棘划破的细条伤。 山羊大夫一边检查,一边摇头叹气。 “怎么伤得这么重?” “难办喽。” 云珩听着山羊大夫像是下了生死圣旨的话,赶紧打断这种消极的话,“大夫,他伤得重,我看得见。涂明疏应该要怎么修养?怎么治伤?” 山羊大夫摸着胡子:“少主,不要心急。这伤我治不了,稍等片刻,我去后院把雪衣喊来。” 云珩诧异:“您医术高明竟然治不了?” “少主有所不知。”山羊大夫指着涂明疏脸上的细条伤口,“这伤是被荆棘森林的荆棘所伤。边缘呈暗红色,中间是鲜红色。有毒。寻常的药材治不了。” “只能依靠疗愈灵赋的兽人,而我……” 他叹了声:“老夫年纪大了,灵赋大不如从前,如果贸然行动,恐怕会一尸两命。” 云珩拱手:“有劳山大夫。” 荆棘森林有各种毒草毒物不假,但她中毒在即,他没理由拐到那里。 除非……他是去了天灵圣殿,回来的时候中了埋伏。 但这又有另一个问题。 神谕规定,从荆棘森林到天灵圣殿的这段路程不允许发生打架之类的血腥事件。 云珩抿着唇,看着昏迷不醒的涂明疏。 涂明疏,你究竟去做什么? — 后院。 山羊大夫敲了敲侧边的门,推门进去,看到了萧雪衣像往常一样练习「回春化雨」。 “雪衣,涂明疏受了荆棘森林的伤,被少主带来。现在就在外面。” 萧雪衣瞬间睁开眼睛,收势,随后起身:“这就去。” 山羊大夫见他这样,忍不住追问:“雪衣,你作为兽夫,不主动去找少主,不求她的怜爱,终究不是一件幸事。时间长了,一定会惹人非议。” 其实最近也有,只是雪衣一直频繁练习「回春化雨」,所以没听见议论。 “她的性子不喜欢那样。”萧雪衣仍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说出的话却是让山羊大夫呆滞在原地。 什么叫她的性子不喜欢? 少主吗? 可他听说有兽夫从早到晚地在云来楼帮少主做事。 “唉。” 山羊大夫望着萧雪衣的背影叹气。 如果不是好友的儿子,他何须这样担忧日子过得是否好。 萧雪衣来到前堂,目光在云珩脸上短暂停留,随即用灵赋检查涂明疏的伤势。 片刻后,他用放松的声音安慰云珩:“别担心,他伤势不重,昏迷是因为着急赶路太累。” 云珩松了口气,笑道:“就知道交给你准没错。等给他治疗完,也给我诊诊脉。” 虽然她相信谢长离不会拿毒药害她,但是药三分毒,必须小心再小心。 萧雪衣手上灵赋未停,眉头却皱了起来:“你受伤了?” “不算是。”云珩摸了摸下巴,坐到一旁的长凳上,“等你治疗结束,我和你说最近发生的事。” “好。”萧雪衣应道。 她是少主,整个部落的眼睛都盯着她,即使不刻意打听,每日来医馆瞧病的病人也会带来她的消息。 一会儿是去月隐森林采摘冬日储存粮,一会儿是和狼族少主在集市上闲逛,还有她这两日的酒楼开业…… 【珩姐大大(?w?)~~】 系统突然蹦出来卖萌,云珩差点被口水呛到。 好嘛。 又一个称呼。 「怎么了?」云珩望着萧雪衣使出的疗愈灵赋,边和统子哥唠嗑,「不是才说我什么时候死都行?难道现在就反悔?」 【不是的珩姐,是我有一个疑惑。】系统扭捏道,【如果我不知道答案,斗地主就不顺利。哦不,是我睡觉都不安稳……】 云珩:“……” 「我在异世界处处小心,你竟然还能玩斗地主?!」 【珩姐大大ヽ(?w?ゞ)】 云珩深呼吸:「行了,有什么你赶快问。不然时间长了,我心里不平衡,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你看哈。】系统斟酌着词句,担心宿主怨气过重,把它摸鱼斗地主的事捅到监管者那里。 以前的宿主就有好几次这种情况。 【咱们是六个核心人物,珩姐,你对折玉、沈烬、萧雪衣的关心好像有点儿少,也不找他们。】 【我不是批评,也不是指责。就是纯粹好奇,真的。】 系统接连保证。 如果它有实体,一定是伸出手指发誓。 「和另外三个相比,他们很让我省心,什么麻烦也不给我惹,也不会动不动地缠着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云珩想起前些天折玉的异常。他可能要从“省心组”除名了。 【只是这样?】系统明显不相信。 「当然。」云珩撑着脑袋,无聊地转着桌上的毛笔,「统子哥,别忘了我是有工作的成年人,不是小姑娘。」 「如果你们早几年,在我大一那年开发游戏,我可能就会老实做任务,成天到晚地爱来爱去。」 「爱情对现在的我来说不是必须品,那种腻腻歪歪的感情不适合我。萧雪衣他们三个现在就挺好。有自己的事做,不会因为感情而放弃什么。」 云珩说了一大堆,系统还是听不明白。 不过无所谓了。 反正它是用来在系统论坛上装x用的。 好不容易摊上智力这么高的宿主,在她自戕前,它可得好好装一波大的,让那些系统膜拜。 第178章 云珩左右手的脉象不同 听到统子哥说斗地主后,云珩的心就不平衡了。 她也想玩。 麻将斗地主她可是行家。 但是不行。 娱乐都是建立在温饱之后的,像这里的食物短缺,想要纯粹的玩,得等上好一段时间。 云珩见萧雪衣收势,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涂明疏脸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等他醒了,非得让他把珍藏的药材都拿出来不可。”云珩气鼓鼓地说,“救他费这么大劲,不给点谢礼怎么行?” 萧雪衣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我治病就伤,不是为了图报酬。” 云珩把他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又给他倒水:“他受伤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送药材都是轻的答谢。” 她伸手,示意他先诊脉,并把最近发生的事简单地告诉他。 事情已经得到初步解决,没必有再瞒下去。 随着云珩的讲述,萧雪衣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云珩,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我?” 傀儡毒,被控制行动……这种事竟然瞒他。 他是不是不该这么“远离”她,让她觉得他可有可无? 云珩试着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我是有私心的。你们知道,一定会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我不想失去自由。” 她叹了口气,“但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欠妥。” 云珩诚恳地反思。 “不该因为怕你们担心,就剥夺你们知情的权利。如果我身体没有大碍,我就去找沈烬负荆请罪去了。他也不知道这些事。” 云来楼能顺利开业,有他一半的功劳,菜地也是他负责种植。 怎么感觉她特别对不起他? 算了。 事情发生才能总结反思,日后才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云珩刚想起身去找沈烬,就被萧雪衣一把按住:“你现在不能走。” “嗯?” 萧雪衣收回诊脉的手,眉头紧锁:“傀儡毒虽然解除,但你的脉象仍有异常。” 他示意云珩伸出左手,指尖刚搭上脉搏就变了脸色。 “再把右手伸出来。”他声音陡然严肃。 云珩乖乖伸出,只见萧雪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左手脉搏间隔极长,右手的脉速十分急促。我治病那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脉象。”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云珩,除了傀儡毒,你是不是还瞒着我其他事?” 这种古怪的脉象不是重伤就是大病,但云珩好好的,一点儿也不像生病。 太奇怪了。 云珩疑惑:“没有啊。” 她转念一想,试着问:“会不会和我之前突然觉醒火灵赋,又突然消失有关?” 萧雪衣摇头:“拥有火系灵赋的兽人的脉象不像你这样。如果你着急要找沈烬,我先给你施个针,你再走。” “好,那就先施针吧。”云珩不懂中医,只管照做。 她跟着萧雪衣来到了里间,并按照他说的脱下外衣,以便等会儿在后背上扎针。 好像是什么金丝针,她也不懂。 反正听大夫的准没错。有血契在,他不可能对她做手脚。 萧雪衣拿着银针回来时,云珩已经乖乖坐在床榻上,褪去了外衣。 他沉着脸问:“你这么着急,到底是急着见沈烬,还是担心自己的身体?” 云珩老实回答:“把最近的事都告诉沈烬,我才能安心配合你治疗。虽然我自己没觉得哪里不舒服,但你是大夫嘛。” 她看着萧雪衣熟练地消毒银针,忽然想到这位医术高超的大夫若是黑化,一定能研制出毁灭性的药。 涂明疏也是。 其他人呢? 云珩仔细想了想,发现没有任何一人像他们两个这样,一旦黑化,就能用自己的能力毁灭世界。 “嘶。”云珩疼得直抽气,扭头瞪向萧雪衣,“你故意的。” 萧雪衣没否认,面不改色地又扎下一针:“我治病多年,云珩,你知不知道死的最多的都是什么病?” 云珩撇嘴:“你不要对我说,就是我这样双手脉象不一样的病。” “郁结于心。”萧雪衣一字一顿道,指尖在她背上某个穴位重重一按。 云珩听了大笑,结果被萧雪衣一把按住:“扎着针还笑?不怕血逆流?” 银针入体,竟然还能笑出来。她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我笑你杞人忧天。” 云珩笑道,“我是藏着很多事,也会伤心难过,但不会一直消极面对。除了酒楼,我的志向是要去部落外面瞧瞧。” “我这么热爱生活,怎么可能会变成那样?” 哎呀。 这好像是变相地夸赞自己。 萧雪衣奇怪地问:“啸月峰和月茸部落不是去过了?” “这不算。我还没离开月隐森林。” 云珩想攒钱出去玩儿,另一方面也是想找一找他们过去的共同点。 听他们说远不如亲自去他们以前生活的部落看一看。 话又说回来,她和折玉在同个部落那么久,都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痛苦往事,否则他不会那么防备,黑化值降得那么慢,只有2%。 “等我哪天想出门,一定叫你。”云珩咧嘴一笑,“带个大夫上路很方便。” 萧雪衣皱眉:“我没空……” “知道啦。”云珩摆摆手打断,“萧大夫的眼里只有救人。但整天窝在部落算什么名医?真正的神医要救天下人!” 萧雪衣这人就跟他的名字一样,听起来不谙世事,实际上也是。 除了医术什么都不在乎。 这样的人,悲惨的过去会是什么? 千幻当初从他手里骗走的解药方子,好像叫……笑春风? 一刻钟后,萧雪衣取下最后一根银针,替她披上外衣:“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云珩活动着手臂:“没有,好着呢。” 萧雪衣眉头紧锁。 金丝银针入体,不管什么病什么伤,一刻钟后,都会觉得疼痛难忍。云珩无事,说明她的确无病无伤。 “你先回吧。”他收起针囊,声音带着无力的挫败感,“有情况我再去找你。” 对大夫来说,遇不能解决的病症实在寝食难安。 云珩麻利地系好衣带,临走拍拍他肩膀:“别瞎琢磨了,说不定就是因为没灵赋。晚上我再来把涂明疏带走。” 第179章 受不了老实人说情话 离开山大夫的医馆,云珩试着摁自己的脉搏,发现与萧雪衣说的一样。 左手跳得慢,右手跳得快。 以前没注意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解除傀儡毒留下的副作用。 在去找沈烬的一路上,云珩每遇到个兽人,都会被问酒楼开到什么时候,明天是不是还要推迟之类的。 大家这么热情支持,她都不好意思不说话。 遇到的其他酒楼小厮倒是没那么热情,见到她,直接回酒楼,也不揽客吆喝了。 云珩没在意。 她非常期待在良性竞争下,别的酒楼能做出什么菜肴。 对本世界的食材认知,她始终是门外汉, 还没走到沈烬家,她就听到了挥剑的声音。 又是在练功。 每次找沈烬,他十有八九都是在训练。 云珩往墙边走去,听着清晰传来的挥剑声,她有点儿难受。 她不该把他困在这里种地。 “雌主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云珩抬头,正对上沈烬从墙头跃下的身影。 他额前的碎发还沾着汗珠,衣襟微微敞开。 “想等你练完再说……”云珩跟着他往院里走,一边说着最近发生的事,一边偷瞄他的表情。 听到他没怪她,她便说刚刚决定的事。 “沈烬,你之前带领的是崖头军,做的是守护一方的大事。留在这里种地,实在太屈才了。你也不开心,不如我找机会和我爹我娘说一声,让他们同意你去军营,训练狐族士兵?” 先前他能在狐族边界守卫,只是因为人手不够,现在与狼族不打仗了,自然有守卫的士兵。 外族兽夫不参与雌主部落的政务和军营管理,但沈烬种植的蔬菜供应了云来楼,给族人带来这么大的便利,总有例外的一次。 沈烬看她一脸认真,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雌主忘了?外族兽夫进不了军营。” “你不用担心……” 他揉了揉云珩的发顶,打断她的话:“我没有不开心。” “以前是以前,现在……”沈烬的耳尖微微发红,“雌主,守护你就是我想做的事。” 云珩一激灵,而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之前好友说最受不了老实人说情话,她先前不信,觉得在夸大其词,现在看来,真的很受不了。 沈烬不明白:“雌主在笑什么?” 云珩抿嘴憋笑:“就是觉得你很好,非常好。” 像比花宴还招小姑娘喜欢这种话不能说,他也不能理解这是对他魅力的一种说法。 然而沈烬接下来说的话,差点儿没让云珩栽了个跟头。 “雌主可心悦于我?” 见云珩反应特别大,沈烬遮住失望的眸子:“我知道了。” 云珩忙说:“我不是拒绝,也不是不喜欢。但你要的那种感情,我暂时给不了。” “感情这种事说不准。可能明天就喜欢,也可能……” 换作别人她早糊弄过去了。可对着沈烬这张老实脸,她实在不忍心敷衍。 再说了。 云珩心虚地瞄了眼沈烬。 自从把菜地交给沈烬后,她就再没管过,活脱脱一个甩手掌柜。 沈烬突然弯腰,与她平视:“那我等着。”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雌主对其他人也是这样?” “不是。”云珩说得诚恳,“这些话我只对你说。虽然都是为了感情,比起其他人一直缠着我,我更喜欢你这样。有事说事,交待的事立刻执行。” “雌主都知道了什么?”沈烬的眼睛眯着,手掌微微抬起,大有说不对就一掌劈晕她的架势。 云珩叹了声,摊了摊手:“争宠过好日子呗。” 她看了一圈,强行转移话题。 “对了,前几日给你找的帮工呢?去菜地了?” 沈烬“嗯”了声,紧绷的肩膀松下来。 他转身进屋,拿出厚厚一叠纸,递给了云珩:“这几天我招了八个帮工,合同都是按照你写的,他们都勤快,灵赋也能帮上忙。” 云珩随便翻了几下便把合同还给了沈烬:“这样就好。我本来还想过几日帮你张罗这事。” “这样一来,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她伸了个懒腰,望向渐暗的天色:“我先回了。等酒楼休息日,咱们几个好好聊聊最近的事。” 沈烬面露担忧:“雌主,千幻是要找我报仇,是我连累了你。” 他当日就该直接把她杀了,断她一臂真是做的最大的错误。 上次在啸月峰也是。 被她逃了。 如果能再谨慎小心,云珩就不会被下傀儡毒。 想到这里,沈烬拿出一根竹子做的哨子,将它放到了云珩的手里。 “这是我们一族由灵赋增强的哨子,方圆十五公里之内,只要吹响,我们族人便会听见。” “你戴着它,遇到危险,我就可以立刻赶到你身边。” 竹哨表面粗糙,显然有些年头了。 云珩摩挲着粗糙的竹身:“这么远的距离……你们狮鹫族领地很大?” 沈烬迟疑片刻,眼神有些闪烁:“崖头军守卫的红山岭广袤,哨子是用来联系的。” 提到崖头军,他的表情又变得不对劲了。 云珩知趣地没再多问,约好四日后在云来楼详谈便告辞了。 沈烬站在原地,望着北方出神。 “父亲,副将,大家……”他缓缓抬起手,声音沙哑,“再给我些时日……” 哪怕是万分一的可能,他也会牢牢抓住。 沈烬猛地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云珩,对不起……” “阿嚏——” 云珩把竹哨挂好,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低头看到手上的蓝玉镯和魂引戒,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这都第三个送贴身信物的了。 应该不会再有吧? “少主,少主!” 云珩听到声音四处张望,精准锁定在云来楼斜对面卖灯笼的孟阿婆身上。 她小跑过去:“怎么了阿婆?如果您要品尝云来楼的菜肴,我这就叫大厨给您送来,不必排队。” 尊老爱幼,一向如此。 孟阿婆摆摆手,神秘兮兮地掏出个帕子包,展开后,里面是几块断玉。 “少主,您的镯子,物归原主了。” “我?” “是啊,老婆子我见过少主戴这样玉质的镯子……”孟阿婆看到云珩手腕上的蓝玉镯,连忙把碎玉伸出去。 “瞧,这两块玉不是很像吗?” 云珩拍了下脑门,笑道:“对,是我的,我给忘了。阿婆,您在哪儿捡的?怎么碎了?” 孟阿婆拉着她拐进小巷,指着墙角:“就这儿!傍晚收摊时看见的。” 她指着地面,“本来想直接还您,可花宴公子说您去医馆了。” 云珩顺着孟阿婆指的方向看去,突然浑身一僵。 这个位置虽然没办法把云来楼看个全貌,但正好看到花宴先前站的地方。 碎玉、隐蔽的角落、精准的观察点…… 可她没听见铃铛声。 难道对方针对的不是她,是花宴? 第180章 谢长离的猫耳听力很牛 云珩把碎玉收进袖袋,谢过孟阿婆,转身回了云来楼。 楼里的食客依旧很多,说话声此起彼伏的。 花宴递来一壶杏子蜜,她接过后问了桌号,给客人送去。回来时顺手把空酒壶搁在账柜上。 “怎么去了这么久?伤得很重?”花宴靠在柜台边问。 云珩低头清点着晶币,一边看着账本上的记录。 “中毒了。”她头也不抬,“萧雪衣用灵赋给他治了,人还没醒。” 想起萧雪衣说的双脉异象,云珩顿了顿。数完最后一枚晶币,她侧过脸:“”我和沈烬约了四日后休沐日谈事。你也得来。 花宴嗤笑一声:“涂明疏中毒就把你急成这样?” 心脏突然猛地抽痛。 他攥紧拳头,压着难受,试图不让云珩看出异样。 但是很难。 自己以为的,在他人看来就是很明显。 云珩瞥见他发白的脸色,心里叹气。 这人真是自找罪受。 她假装没看见,继续说:“他中的毒来自荆棘森林。千幻明明能杀我,却放我走,不奇怪吗?还有萧雪衣刚才……” “他诊断出我左右手的脉象不同,认为我得了重病。但我觉得良好,没有不舒服。也许是傀儡毒留下的后遗症。谨慎起见,这件事也需要商量解决的方案。” 花宴刚缓过劲来,一把扣住云珩的手腕。指腹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急,和普通兽人完全不同。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皱眉嘀咕。还想再探,云珩已经抽回手。 “四天后的巳时,别忘了。”她转身要走,“我去通知谢长离。” 花宴一把拽住她:“都要来?” “废话。”云珩回头瞪他,“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压低声音,“千幻这次放过我,下次呢?戏班班主可还逍遥着,他到底是谁还没查到呢。” 花宴手指紧了紧。 他怎么能忘了她被绑走过? 是他对她在意太少,还是她平日里一副淡然,只知道云来楼生意的模样太有欺骗性,让他觉得这是一件小事? 云珩叹了口气,“查清楚对大家都有好处。” 她不是不知道他们互看不顺眼。但最近接二连三的变故,单靠她一个人根本理不清。 云珩拍拍他肩膀,“快到戌时了,好好站好最后一班岗。” 她摸了摸左袖。 碎玉没杂质,纯白色,上面也没有被某个兽人佩戴很久沾染上的气息……这些足以说明买家刚买不久。 取无法沾染兽人气息的最大时间极值,两天。 两天之内能够到有狐部落的只有依傍着月隐森林生活的四大部落。 啸月峰的狼族、月茸部落、月隐森林北面的松鼠族、西面的刺猬一族。 食客们的交谈声不断地在身后响起。 云珩的脚步一顿,倏地灵光一闪。 还有狐族本身。 她把这个疑点记在心里,往后院走去。一抬头,就看见谢长离翘着二郎腿坐在棚子下,一脸幽怨地瞪着她。 “这么快就回来了?”谢长离酸溜溜地说,“涂明疏受伤,怎么不照顾他一整夜?” 云珩惊讶地走过去:“你听力居然这么好!” 谢长离皱眉:“什么听力?” “就是夸你耳朵灵。”云珩解释道,“能在这么吵的环境里,准确听到想听的声音。换我可做不到。” 谢长离嘴角微微上扬,又强压下去,别扭地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好夸的?影阁最差的暗卫都能做到。” 傲娇的核心性格没变。 云珩眼睛一亮,猛地抓住谢长离的手:“那酉初一刻,是你听到二楼摔酒壶的声音,让大厨去拿新酒的?” “不然呢?”谢长离甩开她的手,没好气道,“花宴在前厅就是个花架子。这种事都不管,你这酒楼早晚变成打架斗殴的地方。” 云珩又凑近几分,眼睛亮晶晶的:“那……街上孟阿婆卖灯笼的叫卖声,你能听见吗?就在咱们斜对面。” “可以。”谢长离瞥她一眼,“但你又不逛街。这些对我来说都是杂音。” 他决定不告诉她猫族的听力极限。 云珩这模样一看,就是没安好心。 别以为他没听见她和孟阿婆说碎玉镯子,那镯子不是花宴送的,还能有谁?竟然还问从哪儿捡的? “好吧。”云珩瞬间收起兴奋的表情,松开手,“我和花宴说的话,想必你也听见了。四日后巳时,别忘了。” 谢长离冷哼一声:“有事才想起找我。” 云珩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现在可是上工时间。那么多休沐日还不够培养感情?” 她刚迈出一步,突然又转回身来。 “对了,你要搬来竹屋住吗?要住的话我给你留门。屋里没点灯的话,你的灵赋进不去。” 谢长离故作矜持地沉默片刻。 “既然你这么诚心邀请……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吧。” 他状似随意地问,“你隔壁房间有人住吗?” 见云珩直直盯着自己,他轻咳一声:“别误会,我就是想着万一你有什么事,我能第一时间知道。不是特意要缠着你。” 云珩若有所思地摇头:“一楼就我住的那间卧房。书房没床榻。你要住的话,得在二三楼选。” 她补充道,“门口挂着花宴和涂明疏名字木牌的房间别进,那是他们住的房间。” “知道了。”谢长离闷声应道,心里却暗暗咬牙。 居然已经有两个家伙住进去了,打什么主意不言而喻。 云珩太固执了。 他见过那么多雌性,就没见过像她这样油盐不进的。 无论用什么方法,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是用那一套“真心”、“日久生情”搪塞。 好,很好。 既然她非要这样,那他就奉陪到底。 他倒要看看云珩还要找什么借口拒绝。 云珩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一股森寒的冷意从背脊窜上来。 她搓了搓手臂回头,正对上谢长离意味深长的目光。 “云珩,”他懒洋洋地挥手,“二楼再没人管,你这酒楼迟早要完。” “知道了。” 云珩点点头,来到前堂和花宴说了声,便去了二楼候着。 她环视了一圈,看到有几个食客已经喝得面红耳赤。 再撑三天。 等休沐日一定要再招两个跑堂的。 云珩叹了口气,原本想着六个人足够应付,谁知道麻烦接二连三,现在人手严重不足。 她揉了揉太阳穴,打起精神走向一桌正在叫酒的客人。 眼下只能先熬过这几天再说了。 第181章 萧雪衣去了天灵圣殿的藏书阁 云来楼一打烊,云珩就直奔山大夫的医馆。难得花宴和谢长离都没跟着,她也懒得管他们去哪。 到了医馆,萧雪衣不在,涂明疏还昏迷着。山大夫拦着不让带人走,说伤势太重,贸然移动会引发毒症复发。 云珩只好作罢。 临走前,她多问了句:“萧雪衣跟您说过要去哪吗?” 山羊大夫捋着胡子:“天灵圣殿的藏书阁。” “嗯?”云珩一愣。 “那里收藏天下奇书,”老山羊耐心解释,“几乎什么疑问都会在那里找到。疑难杂症也能找到相关记载。” 云珩眸光一闪。 他是为了她的双脉异象。 她深吸一口气:“藏书阁在圣殿什么位置?我之前去求问天灵时没见到。” 山羊大夫笑眯眯道:“那可是除了祈愿殿外最重要的地方,哪能随便让人找到。” 他偷瞄着云珩紧蹙的眉头和担忧的神色。 原来少主这么在意雪衣啊。老山羊暗笑,那就做个顺水人情好了。 山羊大夫故作叹气,一副忧愁的模样:“想要进藏书阁的兽人,不管是平民,还是族长祭司,都要经历锥心刺骨的伤,向天灵表明,你是有特别紧急的事要进藏书阁。” 云珩的眉头皱得更深:“锥心刺骨的伤?” 山羊大夫说得夸张:“具体的老夫也不清楚,年轻时听病人提过,好像要经历各种酷刑。撑过去了,才能拿到藏书阁的钥匙……” 正说到兴头上,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别听他乱说。萧雪衣想进藏书阁,没那么惨。” 两人转头,只见折玉抱臂倚在门边。 山羊大夫摸着胡子,笑呵呵的:“大祭司,虽然你陪着部落很多成婚的雌性去天灵圣殿,但并不知道藏书阁有诸多规矩。” “虽然老夫没去过,但各种酷刑避免不了。” 他眯起眼睛,“大祭司,你不能为了安慰少主,就不让她知道这些事啊。” “让她知道这些谣言,提心吊胆才是不对。”折玉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拱手道,“山大夫,我们先走了。” 云珩朝他点了头,说了句“麻烦您照顾涂明疏”,便跟着折玉离开了医馆。 她脑子很乱,一路沉默。 以为会醒的涂明疏没有醒,以为不重要的现象,萧雪衣却要去天灵圣殿的藏书阁。 折玉见她忧心忡忡,将视线移开,抿着唇:“你在担心萧雪衣?不信我说的他无事?” 如果不是交易,他真想全部说出来。 云珩伸出双手,将袖子往上捋,示意他摸脉象:“萧雪衣诊出我的双手脉象不同,一边跳得慢,一边跳得快。担心我得了重病。” “我虽然信你不会骗我,但听到山大夫那么说,心里还是会担心。” 云珩说着叹气,“毕竟是因为我的事,才让他去的藏书阁。” 折玉一边听,一边摁着她的脉搏。 即使不懂医术,也能明显感觉到她双手脉象的不同。 他眉头越皱越紧:“云珩,你之前看病,没有一个大夫没有发现吗?” 云珩摇头,根据被系统植入的记忆说:“我生病都是阿娘去给我拿的药。说实话,几个月前割腕喊你们回来相助是我第一次去医馆。” “山大夫见我是外伤,也没诊脉,直接拿治伤药给我。”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 折玉眼眸一暗,忽然想到族长和绯湄长老先前说的焰灵一事。 难道是因为焰灵在她体内,脉象才这么奇怪?绯湄长老也不愿意让大夫发现异常? “我打算四日后的巳时在云来楼说这些事,已经和他们说好了。除了萧雪衣和涂明疏。” 云珩看向折玉,“如果我没记错,那天是大祭司的休沐日,你不用去祭坛处理各种杂事。” 折玉脚步一顿:“特意选在我休息的日子?” 云珩点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 “但萧雪衣不在,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涂明疏中毒被救,不醒也很奇怪。” 云珩伸了伸胳膊,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她感觉自己正被困在一团毛线球里,到处都是线,可哪边是头哪边是尾,一点儿也不知道,怎么出去也不知道。 不主动去想,毛线球越来越大。 想吧,困在她周围的毛线越来越多。 横竖都是堵。 云珩按住心口平复了一会儿,等那股烦躁感消退些才继续道:“那天要讨论的事很多。折玉……” 她看向他,突然正色,“你一定要发挥大管家的责任,不要让他们吵架,很耽误事儿。” 折玉颔首应下,一路将云珩送回竹屋。 快到门口时,他忽然指了指墙边的一个包袱,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从今晚起,我也搬来住。但我现在有急事要离开一会儿,你随便把包袱放在一间卧房就行。” 云珩:“嗯?” 折玉俯身凑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是你说的,日久生情。” 他唇角微扬,“夫妻之间,总该多些相处时间。” 余光瞥见门檐上蹲着的黑猫,折玉眸光一闪。 居然把气息藏得这么好。 影阁终究是个隐患。 “我知道已经住了其他人。”他朝那边瞥了眼,抚过云珩的脸颊,声音温柔,“放心,不会让你为难。” 云珩点头赞同:“要是他们都能这么懂事,我能省心不少。” 折玉忽然又凑近几分,指腹暧昧地摩挲过她的唇角:“既然我这么体贴……” 他压低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云珩瞥见他头顶冒出的狐耳,立刻屏息凝神,在心里默背起《离骚》。 确认没被迷惑后,她才开口:“你这张脸已经够有说服力了,不必对我用惑心之术。” 谁也没想到,学生时代叫苦连天的必备课文,竟然有一天能抵抗狐族的惑心之术。 这是她根据书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只要注意力转移,就不会被影响。 折玉耳朵顿时耷拉下来:“你发现了……” “上过一回当了。”云珩轻描淡写。 她翻了书,知道惑心之术是狐族与生俱来的能力,使用此法会露出狐狸的一些特征。 但她没有,只能点到为止。 见折玉要退开,云珩突然拽住他的衣襟,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立即松开。 “好了,奖励给了,你去忙吧。” 她拿起墙边的包袱,立刻小跑着回家,看上去像是害羞逃跑。 折玉愣在原地,指尖还悬在半空。 直到云珩的身影消失在竹屋门后,他才缓缓抚上被亲过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 “呵……”他低笑出声,眼底泛起愉悦的涟漪。 云珩的行为确实是按照她说的“真心”来的。 这是一个好兆头。 毕竟与他们相比,他的伪装完美无瑕。 第182章 信天灵,但无法心安 系统正在和别的系统斗地主,就剩一对二,马上就要赢了。 余光瞥见屏幕上云珩快速跑回房,捂着心口,俨然一副前些宿主被撩后的反应,心里涌出任务重拾的激动。 【珩姐,你害羞了?】 如果宿主对任务投入执行的决心,监管者还是会继续接手的。它也能早点儿结束这个世界的任务,去执行其他任务。 「害羞个锤子。」云珩倚靠着门,深呼吸,平复着怦怦跳的心脏,「刚才除了折玉,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就像被野兽盯上一样。再晚一会儿,我估计都走不了。」 【啊?还有人?】系统震惊,结果误碰了不出牌的确定按钮。 一阵失败的音乐瞬间响起,“lose”的字眼出现在游戏屏幕上。 o(╥﹏╥)o 连胜了九局,马上就要十连胜,夺得全服称号,竟然失败了! 还得重新开局匹配赛。 云珩没听见统子哥的下文,疑惑地问:「你不问了?」 【因为我相信珩姐你一定能化险为夷。】系统在等待匹配的时间里,快速搜索着相关口号,并读了出来。 【珩姐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云珩云珩,全场最横!珩姐,我相信你做什么都能成功,不打扰你了,再见(??w??)】 云珩:…… 这种魔性的东西一听就不是统子哥能说出来的。 肯定又像斗地主那样,联网搜东西。 真会享受。 云珩把包袱丢到一边,整个人大字躺在床上。 刚才那种危机感与之前两次感受到的黑化一样,一定是他们几个无疑。 折玉说阻止他们吵架,应该能办到的吧…… 她一下子坐起来,从梳妆台的匣子里拿出写有“折玉”名字的木牌,然后拿着包袱一起送到了三楼最东面的房间。 以他的风系灵赋来说,住在高处最合适。 “呼——” 一阵风吹过。 云珩抱紧了双臂,四周乌漆嘛黑,不远处的竹林传来被风吹来的沙沙声。 这个地方做密室逃脱也挺合适。 算了。 云珩打着哈欠,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这个项目以后再说,云来楼的生意刚步入正轨。 一只黑猫在她离开后从暗处窜了过来,逐渐化成人形模样。 虽然神谕说时间一到,所求所愿都会实现,但时间太久,到那一天,最先实现所求的是否会把云珩杀了也不可知。 谢长离盯着门前新挂的木牌,眼神阴郁。 折玉就是一个,他绝对不是表面那样和善。 “云珩……”他咬牙切齿地低语,“你对折玉这么上心,迟早要被他害死。” 想不通她到底怎么想的。对情爱不感兴趣,怎么涉及到自己性命的也全然不在意? 九畹好像有一种药,能够暂时控制兽人,让他们有问必答。 谢长离化作猫形,刚跳到院子里,忽然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的双脉异常是个大问题,如果吃了其他药,肯定会落下病根。 绝不是因为那什么关心。 嗯。 不是。 与此同时,族长家。 折玉拱着手,看着正在院子里吃饭的两人:“族长,长老,很抱歉这么晚前来叨扰。我有一事不明,想求问二位。” “你们从不让云珩去医馆诊病,是因为焰灵在她身上,导致的脉象特殊?” 族长一听这话,连忙施展灵赋,阻隔外界的一切声音。 折玉目光灼灼:“真是这个原因?” 绯湄长老长叹一声,转而又点头。 “珩儿她……”她陷入一种无力的自责中,缓了一会儿才艰难地继续说,“她刚被作为焰灵是容器时,发热七天不退,山大夫也束手无策,是我阿娘……” 绯湄长老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阿娘在焰灵生存的谷底发现了灵偃纹,她和我鹿阿爹、豹阿爹一起,将灵偃纹封在了珩儿身上,这才让她能够活下去。” 在绯湄长老说完后,族长突然看向折玉:“有灵偃纹,珩儿的脉象与常人无异。折玉,你是怎么发现的?” 折玉垂眸,说了一部分:“她在云来楼忙到累,去找萧雪衣诊脉,他说双脉不同。萧雪衣已经去天灵圣殿的藏书阁找法子了。” 听到这句话,族长和绯湄长老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沉默许久,最终是族长开口解释:“上次你说珩儿突然使出来火的灵赋,加上这件事,可以肯定灵偃纹的封印松动了,完全解除只是时间早晚。” 难怪神谕只有“顺其自然”四个字。 灵偃纹自然松动,他和绯湄即使加固封印,也只是螳臂当车。 折玉蹙眉:“封印完全解除,会让她死?” “不确定。”族长只能这样说,“天灵圣殿的藏书阁也没有相关记载。” “焰灵在珩儿身上二十年,兴许早就融合了,封印解除,不见得是坏事。”绯湄说出了另一种可能。 但在族长看来,这就是自欺欺人。 在珩儿被选做容器的那一天,他就心知肚明,珩儿的命运就是活一天少一天。 二十年,无忧无虑地活了这么多年,足够了。 “我们会找时机告诉她真相。”族长强压哽咽,看向折玉,“在此之前……” “我明白。”折玉郑重行礼,拱手拜别。 天灵从不食言。 因此,他不相信云珩会死,最起码五年之内不会。 五年之后…… 折玉垂眸,一股烦躁的感觉从心底涌出。 他挥手,绿色的风乱窜,将路边的灌木削得七零八落,像是在发泄什么。 — 绯湄长老回屋,拿着毛笔快速写着什么。 族长一把夺过毛笔:“霜铃当年若有解法,何至于将焰灵封入珩儿体内?你现在写信,不过是无济于事!” “拿来。” 绯湄长老猛地拍案而起。 她浑身发抖,泪水砸在宣纸上晕开一片:“珩儿是我孩子,是我唯一的女儿。难道我要眼睁睁……” 哽咽得说不下去,绯湄长老狠狠抹了把脸,将毛笔重新夺回:“别忘了珩儿也是你女儿!” 身为霜铃长老的女儿,从小就背负很多,做什么事,外人都要说一句“比你阿娘差远了”。 以至于无论遇到什么,哪怕是再难的事,她都是独自强撑着,不会向自己的阿娘求助。 可如今,为了自己的孩子,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求助。 族长看着妻子颤抖的笔尖,突然想起她从霜铃那里听到要选珩儿作为容器那日,也是这般哭诉求情。 但结果…… 为了整个灵息大陆的安危,他和绯湄只能选择成全。 族长踉跄着走到窗前。 冷风灌进衣领,他仰头望着墨色天幕,似乎这样就能和天灵直接对话。 “为什么偏偏是珩儿……” 绯湄的笔尖突然顿住。 她望着丈夫佝偻的背影,泪水又止不住地涌出。 为人父母,最希望子女一生平安,但对他们来说,这样的小小心愿也成了奢望。 活一天,少一天。 他们怎么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有这样的结果? 第183章 找到了碎玉的买家 次日,云珩早早醒了,去了集市上的首饰铺子,打算去问碎玉的材质。 根据材质和价格,能再剔除一部分兽人。 结果很喜人。 从第一家铺子里打听到这种没有杂质的玉,只在高档首饰铺售卖,掌柜还贴心提到了三家铺子。 云珩就近去了点翠轩。 红狐狸掌柜观察后,拿出来了相同的白玉镯子。 “少主请看,这枚镯子是脂玉,和您的碎玉一样的材质。要给您包起来吗?” 这是云珩的借口——镯子碎了,想再买一枚。 她时不时地点头:“掌柜,您这镯子要多少晶币?我上次买的只有两百晶币。” 掌柜听了连连摇头。 “两百晶币太少了,买不到脂玉做的镯子,少说也得六七百。” 红狐狸拿起白玉镯子在桌面敲了敲,得意地展示完好无损的玉面。 “不是我诋毁其他铺子,少主,您绝对被骗了。如果没做手脚,脂玉做的镯子不会轻易碎。” 云珩看到镯子完好无损,多了一句:“从高空丢下,也不碎?” 掌柜讪笑着摸着脑袋:“少主,您真是为难我了。再坚固的玉镯子也经不起高空砸下啊。” 云珩故作叹气:“原来不行啊。那我不要了。” 她把碎玉收起来,一副没买到心仪的玉镯子的失落模样。 红狐狸掌柜急了,三步并作两步追到门口:“少主别走啊,我给您便宜一些。” 少主最近的云来楼非常红火。 隔壁的二大爷昨天尝了都说好吃。 吃倒是次要,如果能让少主把她铺子里的首饰在云来楼摆上一摆,她这铺子绝对能成为有狐部落第一。 红狐狸的眼睛溜圆,为了把镯子卖出去,和云珩搭上关系,什么话都往外说。 “少主,这白脂玉镯真的非常趁你。” “和您手上的蓝玉镯简直是配套的。好事成双嘛。” “昨天林姑娘也买了一枚。少主,您就买一枚吧。你们姐妹两个就是我们部落的福星。” …… 云珩总算不往门外走了。 “我堂姐也买了镯子?” 红狐狸一听有戏,赶紧顺着搭话,狐狸耳朵都支棱起来了。 “是啊。就在前面的琅玕铺子。吴掌柜昨天傍晚特意拐我这里炫耀,说是卖了一千晶币。” 她说话时,眼神非常不屑。 净是哄抬高价的不入流手段。 族人也自愿上当,不就是看中琅玕铺子很久以前是霜铃长老的吗? 昨晚林姑娘去一趟,那吴掌柜今天肯定又来炫耀。 “不过少主放心。我们是良心价。”红狐狸赶紧补充,“只要六百晶币。但我想与少主长期合作,所以少主,您给我三百就行。” 云珩问:“我堂姐什么时候买的?” 红狐狸点了点额头,回忆道:“吴掌柜说的是酉初。” 酉初。 云珩眼眸一暗。 花宴听到铃铛声出去是酉初二刻左右,这么说……是林月歌? 等会儿从琅玕铺子亲自走一趟。 红狐狸转念一想,兴奋地问:“少主,难道您也想这个时辰来买?这是大祭司算出来的吉时?” 云珩答非所问:“掌柜,您想要什么合作?如果我觉得可行,就付您三百晶币。如果行不通,我就原价照付。” “欸,好嘞。”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红狐狸针对如何在云来楼摆上首饰,怎么在得到报酬后分给云珩几成利,做了非常详细的论述。 云珩听得接连称赞。 现世的老板最喜欢掌柜这样的员工。 她和掌柜达成了协议,针对双方的意见当面写了两份一模一样的合同,除了把利益由四六分换成了二八分。 她二,掌柜八。 她不靠首饰发家,这算是外快,少要一些就好。 云珩收好合同,沿着红狐狸掌柜指的路往琅玕铺子走,再朝孟阿婆说的位置移动。 一路上遇到打招呼的族人,她都学着林月歌的样子微笑点头。 走到孟阿婆灯笼铺附近的小巷时,她终于撑不住扶着墙长舒一口气。 实验结束。 以林月歌的脚程,加上傍晚在集市上的族人较多,两刻钟左右就能到这里。 确定了,碎玉买家是她。 铃铛声未必是林月歌,但和她脱不了关系。 接下来的日子,云珩开始有意无意地找林月歌。 可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家里萧极说不在,祭坛也寻不着。 其他人也非常奇怪。 除了没回来的萧雪衣和一直没醒的涂明疏,剩下四个非常沉默,看她的眼神…… 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一样。 不是他们动手的那种,是担心她被杀死,自己无能为力的那种。 云珩站在二楼的拐角,偷偷往楼下描了一眼。 花宴还是那副模样。 没有食客结账,或者找他要酒点菜,他就一脸凝重地发呆。 再看看和她同样站在二楼候着的谢长离。 好嘛。 他也是。 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侧脸写满愁绪。 “要我说,谢长离比醉月楼的俊俏公子都要好看,他往那儿一站,满楼姑娘的帕子都飘到窗外去了!” “就像画里走出来的。” “这话可不要让三娘听到,否则,她一定不让我们再去了。” “知道了。” …… 云珩揉了揉太阳穴。 谢长离就这么站了三天,食客们早忘了他影阁杀手的身份。 美貌啊。 任何时候都不落伍。 托他的福,这三天未成家的雌性食客格外多。 站好最后两个时辰,明天休息,后天开会。 希望萧雪衣能赶回来,涂明疏苏醒。 “少主,杏子蜜没了。再拿一壶!” “这就给您送来。” 云珩甩开杂念,从账柜后的架子上取了酒。 刚转身上楼,突然跟人撞了个满怀。 她往左让,对方也往左。往右避,对方也往右。 谁啊?这么气人? 云珩一抬头,看到了涂明疏。 他穿着一身白衣站在台阶上,连那只灰眸都不遮掩,含笑望着她。 这神情……太像萧雪衣了。 云珩二话不说拧住他胳膊。见他依旧笑得温润,顿时了然。 是幻术。 云珩懒得跟幻术纠缠,侧身就要上楼,却突然被一把扣住手腕。 涂明疏整个人靠过来,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阿珩好狠的心……我昏迷这么久,你不闻不问,见面就掐我就算了,还忽视我。” 他声音带着委屈,“怎么会有你这么心狠的雌性?” 几乎是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花宴和谢长离应声而来,异口同声道。 “涂明疏,放手!” 搞错了。 不是幻术。 云珩绝望地闭上眼,三个最容易吵起来的聚在了一起。 第184章 两条线索指向六人的过去 “我一醒就来找你,是不想你担心。” 涂明疏一边说,一边拿走云珩手里的杏子蜜,然后从她身上起来,往楼上走去。 “我去送酒。” 云珩头也不抬地提醒:“八号桌。标号在每张桌的右下角。” 涂明疏脚步一顿,回头时眼底带着促狭:“阿珩,你还真是不关心我啊。” 云珩头也不回地摆手:“今天营业还有两个时辰。觉得不舒服就回去,云来楼关门后,我再去找你。” 刚才的话不知道被谁听了去。 虽说本世界的兽人对情情爱爱没那么多的隐私,但谁和谁关系亲密,会很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 “她已经不需要你的解药。”谢长离说完这句,又回到了二楼原来的位置。 云来楼对云珩来说,就和命根子一样,他没必要逞一时之快。 涂明疏勾了勾唇,什么也没说,直接上了楼,将酒拿到八号桌。 这种情况在他的预料之中。 毒苏草的以毒攻毒不是一个好办法,对她的伤害太大。 涂明疏送完酒下楼,看见云珩和花宴在账柜后配合默契地清点晶币。 花宴递过账本,云珩顺手接过毛笔,两人手臂相触又自然分开。 涂明疏眯起眼,喉结动了动,走过去,摁着云珩正在看的账本:“阿珩,你身为掌柜,难道不应该清闲?怎么还站在这里?” “当然是人手不够。最近发生的事太多。” 他的手指还压在账本上,云珩干脆合上册子,抬头直视他:“如果你病好,就去二楼候着,看看食客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点菜点酒什么的。” “如果觉得不舒服,又不想去医馆……”云珩从随身挎包里拿出一枚钥匙,放在了他面前。 “后院有休息的厢房,你去那里躺着休息。总之,不要在忙的时候打扰添乱。” 涂明疏没拿钥匙,反而俯身凑近:“阿珩这么不信我?觉得我只会添乱,不能帮你?” 云珩蹙眉。 无论是统子哥撤销辅助之前,还是之后,这种情况已经出现很多次了。 就像……驴唇不对马嘴。 明明问什么答什么就好,偏偏要扯到和感情相关的话。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值得拿感情来交换? 想要知道这些,就必须知道他们过去经历过什么才行。 呵呵。 现在已经有两条线和他们的过去有关了。 其一,拥有悲惨过去的兽人很多,怎么偏偏是他们六个黑化灭世。 其二,他们拿她的感情要换取什么,和谁做的交易,为什么这么确信她的感情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未必只有她的感情。 涂明疏把钥匙还给云珩,抚平她的眉头:“别不高兴了。只是和你开个玩笑。我已经好了。” 看到他转身去了二楼,花宴才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阿珩,你后天未必能从涂明疏口中问出他发生了什么事,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一些手段。” “我可以帮你。” 他凑过来,铃铛清脆作响。 云珩把钥匙收起来,一副苦恼的模样:“到时候再说吧。如果真没办法,我一定给你使眼色。” 说着,她把上一张结账的菜单和上面的晶币往旁边一推。 “云来楼没装隔音石,当心隔墙有耳。工作了。” 隔音石的采购方远在鹰族部落。 她和折玉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最快也得等后天休沐日,借着折玉的风系灵赋赶去采购。 — 云珩担心涂明疏初次上手闯出麻烦,核对一会儿昨日的账单,便去上楼查看情况,结果看到他已经和十二桌食客唠了起来。 怎么中了毒清醒,他变得这么热情? 以前他并不喜欢和外人闲聊。 “别难过萧大夫,中毒容貌尽毁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家敬佩的是你的医术。” “是啊是啊,别陷入自责,配药过程本就是艰难。” 涂明疏点头微笑:“多谢各位体谅。为了答谢,我萧某决定往后一个月,为族人免费诊治。” 云珩:“……”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他穿一身白,感觉上又像萧雪衣了。 免费诊治的幌子打出去,一定有很多找萧雪衣的族人,他忙起来,就没时间见她。 哪怕她去找他,以萧雪衣那种只在意病人的状态,她肯定会被晾在一边。 谢长离不拦着,恐怕也是这个原因。 少一个竞争者嘛,谁都乐意看到。 云珩忍不住在心里给他竖了一根大拇指。 这种表面是好事,暗处是损人的计策,佩服,佩服! 两个时辰很快转瞬即逝。 收拾好云来楼的卫生,挂上休息两日的木牌,云珩几人这才和三个大厨告别。 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回头看着三人:“后天巳时来这里议事,明天休息,你们随意。但是……” 云珩话锋一转,赶紧打预防针。 “之前签合同的时候,我说过,不喜欢评判。所以不要吵架,不要让我评价谁对谁错。” 云珩的目光在他们三人之间流转,威胁道:“我已经很久没用血契了。” “我现在要去找苍敏,你们先回家吧。” 说好的云来楼开业第一天来捧场也没来,每天晚上回家,拐去醉月楼也不在。 如果今天还不在,她都要阴谋论,怀疑苍敏每晚有预谋地调查有狐部落的内幕了。 “阿珩……”花宴跟上来。 涂明疏瞬间望去。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似乎发生了不得了的事。 云珩皱眉:“我找苍敏,你跟着来做什么?” 花宴一本正经:“我找三娘,她还欠我晶币没还。” 云珩敷衍地应了声,然后看向涂明疏,“把毒障撤下吧。” 涂明疏点头,余光瞥见谢长离已经不见踪影——肯定是跟去了。 他暗自冷笑,往毒障方向走去。 阿珩能忍他假扮萧雪衣,可不会容忍他再跟踪。 至于那两个,跟去也是自讨没趣。 与此同时,竹屋后山菜地。 苍敏蹲在竹林阴影处,兜帽压得低低的。她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蔬菜小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几个黑影鬼鬼祟祟摸到菜地边。 苍敏猛地冲出去,长刀出鞘:“滚开!” “竟然又是苍少主!” “撤!快走!” 黑影们仓皇逃窜,扔下一团烟雾弹。 苍敏捂住口鼻,气得跺脚:“第五次了!” 烟雾里传来飘忽的威胁声。 “苍少主,这是最后一次警告,明天再碍事,一定会杀了你!” 等烟雾散尽,她赶紧检查菜屋。 还好,蔬菜都完好无损。 “云珩啊云珩,”苍敏擦着刀,无奈摇头,“明天你休息,可得好好谢我。” 第185章 最近对付云珩的兽人太多了 醉月楼里乐声喧天。柳三娘瞧见云珩和花宴进门,愣了下才迎上去:“哟,少主怎么带着兽夫来了?” “他找你讨债,我找人。”云珩往后一指,抬脚就往二楼走。 “少主可是要找苍少主?”柳三娘急忙拦住,“她不在。” “又不在?”云珩皱眉。 三娘压低声音:“小二看到苍少主子时才回。少主明早再来吧。” 云珩正要告辞,突然瞥见门口溜进来个戴兜帽的身影。灰狼耳朵一晃而过,她一把抓住那人手腕:“苍敏。” 兜帽滑落,苍敏慌得直结巴:“云、云珩……” 她环顾四周,猛地拽住云珩就往楼上冲。 “你跟我来。” 房间里,苍敏扯下兜帽,抄起扇子猛扇。 “听说你天天找我?” 她额角还挂着汗珠,“什么事这么急?”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云珩盯着苍敏狼狈的样子。 头发上沾着竹叶,袖口挂着刺球,满身辣蓼草的味道。 她先试探性地问:“你去了哪儿?怎么看起来这么累?难不成帮忙去了?” 苍敏摇头晃脑,神神秘秘地晃着手指:“这是秘密。” 手上还有泥土。 确定了。 云珩单刀直入:“你这几天是在我的菜地。” 靠在窗边的影子扭曲了一瞬。 “噗——” 苍敏一口茶喷了出来。 她呛得直咳嗽,拿着帕子擦嘴:“云……云珩,没有证据不要乱说。” 云珩挑了挑眉。 苍敏声音高呼:“我可是狼族少主,去你菜地用得着偷偷摸摸?” 见云珩一直盯着自己,苍敏心虚极了。 她顿时泄了气,瘫在桌上:“好了好了,我说,你猜对了。我这几天晚上一直在你的菜地。” “四天前,我好奇你怎么弄出来的那些菜,便去了菜地,结果撞见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要往菜上撒药。” 苍敏提到就生气,气呼呼地比划着:“云珩,你派谁看管的菜地?竟然不是整天看管?” 她咬牙切齿,“这几天我天天蹲那儿守着,同一拨人天天来!” 比耐心,她就没怕过。 但话又说回来,可见云珩的菜地真的有用,否则对方也不会这么执着天天来。 “谢谢。我没在合同上写,沈烬可能以为不必全天守着。” 云珩真诚地道谢,“我现在知道这几天为什么找你一直不在了,这个恩情我记下了。” 苍敏噗嗤笑出声,连连摆手:“哎呀,没那么严重了。不过你要感谢的话,告诉我怎么种土豆呗。” “我亲眼看了才知道,原来这玩意儿能种出那么多。现在天气变冷,它们也能生长。” 把它们带回部落,族人冬日就会有余粮了。 “没问题。”云珩爽快答应,随即正色道,“不过你得先说说,看到哪些人搞破坏。” 苍敏回忆道:“有四个……” 在她的讲述下,云珩知道了对方每次都是穿着夜行衣有备而来,都是雄性,但苍敏不熟悉有狐部落的兽人,所以不知道他们是谁。 “既然你知道,那我走了哈。”苍敏伸了个懒腰,“离家这么多天,该回去了。” 云珩点头:“你明天辰时来找我,我把土豆和种植册子给你。” “现在不行吗?你就回家拿个册子。”苍敏疑惑。 云珩无奈地摊手:“种植册子我要回家才能写,没有现成的。” 苍敏暗自觉得这个法子好,只要不写,旁人即使拿了土豆,也不知道怎么种,到头来浪费的时间就是挨饿。 可以学一学。 她点头答应:“那好,明天我去找你。” 窗边的影子晃动两下,转瞬恢复正常。 与此同时,醉月楼的屋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谢长离站在那里,有些迷茫地望着竹屋的方向。 影阁的情报组记载,以前的云珩无论做出多离经叛道的事,都没有遇到刺杀暗杀。 可最近对付云珩的兽人太多了。 为什么? 因为她不再隐藏自己的实力? 还是……因为他在她身边,从前解决的兽人同伴找上了她报复? 云珩…… — 天灵圣殿的藏书阁外,先知提着钥匙串,正要锁门,忽见阁内还有光亮。 他踱步进去,看见仍在翻书的萧雪衣,“萧大夫,这都三天了,还没找到?” 萧雪衣头也不抬,手指快速掠过书页:“医书就这些?” 先知点头:“对,所有医书都在这里。” 最后一页翻完,萧雪衣闭了闭酸涩的双眼,将书轻轻放回书架。 这是最后一本医书,仍然没有记载双脉异常的医书。 “先知,这段时间叨扰您了,我现在就离开圣殿。”他恭敬行礼,转身欲走。 先知慈爱地笑了:“云少主福泽深厚,顺其自然未必是坏事。” 萧雪衣猛地转身:“先知知道什么?” 先知捋着自己的胡子,意味深长地望着书架上的天灵雕刻:“神曰,不可说。” 沉默很久,萧雪衣恭敬行礼,声音沙哑:“……在下受教了。” 离开前,他不由自主地望向圣殿前面巨大的天灵神像。 既然是天灵的安排,云珩或许不会死。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怔了怔。 萧雪衣摇摇头,迈步走入夜色中,浑然未觉自己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先知检查了一遍藏书有没有遗漏,确认无误后,才锁了门。 他摇摇头,叹息道:“情啊爱啊,来圣殿求天灵的兽人都是为了这些事。” 就在此时,祈愿殿祭司匆匆赶来,恭敬行礼。 先知问:“什么事?” “有位鹰族雌性求见,可天色已晚……”祭司为难地搓着手。 “再求问天灵,不符合神谕规定。赶走,更是不符合。所以想来求问先知的意见。” 先知捋着胡须:“她有说什么事吗?” “父母催婚,她却想自寻良配。” “唉。又一个为情所困的……”先知摆摆手,望向浓重的夜色,“天灵慈悲,让她暂住厢房吧,明日一早求问天灵。” 祭司领命离去。 祈愿殿前,身着戎装的红鸢正抱臂而立,腰间佩剑泛着冷光。 “红鸢姑娘,先知允您暂住一宿,明日再求问天灵。” 见她仍盯着远处出神,祭司又唤了声:“姑娘在看什么?” 红鸢收回目光,利落地转身:“许是眼花了。祭司,麻烦您了。” “不麻烦,是天灵仁慈,普度众生。” 祭司引路时,没注意到红鸢又回头望了眼。 萧雪衣不至于来这里,他的医术那样高,没有什么要求问天灵的。 第186章 专注当下,别想太多 次日,天光大好。 祈愿殿内,红鸢正遵循祭司的引导,向天灵求问心中疑惑。 片刻后,壁画闪现白光,羊皮纸卷飘出。 她接过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水到渠成。 “祭司,”她攥着正在消散的纸卷,“我半年没来圣殿,还剩两次机会,能今天一起用了吗?” 祭司浑浊的眼睛明显一愣。 红鸢追问:“不可以?” “非也。”祭司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继续,“红鸢姑娘是第二个这么提议的,有些惊讶罢了。请便。” 红鸢没在意第一个是谁,继续向天灵求问,然而剩下的两次结果都差不多一个意思。 ——“时机到了,自然瓜熟蒂落”和“不必强求,花开花落自有时”。 一会儿有希望,一会儿没希望的。 红鸢感觉问了和没问一样。 她向祭司道谢,便从祈愿殿内面无表情地走出。 “姑娘对神谕结果不满意?” 红鸢警惕地打量着和她搭话的胡子大叔:“您是……?” 先知面带微笑:“老朽是圣殿的先知。” “原来您就是这一任的先知,多谢昨晚留宿。”红鸢拱手道谢。 她正准备离开,忽然想到刚才的神谕,试探性地问:“先知是最接近天灵的使者,不知您能否解释神谕?” 先知捋着胡子:“但说无妨。” 红鸢将刚才得到的三道神谕说了两个。 “姑娘,神谕这是告诉您眼下不是一个好时机。要想达成夙愿,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先知给出的解释和她心里预期的差不多。 但…… “现在不能强求?”红鸢蹙眉。 “强求导致的悲惨结果已经发生了太多。”先知慈祥地笑着,“姑娘若好奇,可以到后面的藏书阁看看。不用付出代价。” 红鸢锐利的目光在先知脸上观察,忽而展颜一笑:“正好我最近无事,可以多看一些记载。有劳先知带路。” 先知点头:“能帮上姑娘便好。” “是我太麻烦先知才对。” 祈愿殿内,祭司倚门而立,听着外头突然变得客套的对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位鹰族战士方才求问时虽礼数周全,但骨子里的傲气掩不住。 怎的转眼就对先知这般恭敬? 要知道,先知一旦被发现德不配位,就会被立刻赶下去。 眼前这位上任不过二十载,按理说不该让鹰族精锐如此忌惮才对…… 祭司摇摇头。 罢了,正如先知所言,近来求问者多为情所困,情绪反复也是常事。 …… 得益于折玉先前为鹰族部落求雨的恩情,云珩这趟采购格外顺利。 不仅以八折价格拿下一整箱隔音石,掌柜还特意用灵赋帮他们直接传送到云来楼。 她才不管那些说她靠着兽夫才买到便宜隔音石的嘲讽。 反正省下的钱是自己的,与外人没有任何关系。 云珩道过谢,便和折玉原路折返。 与来的时候一样,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又是两个时辰,回到云来楼已经是傍晚了。 云珩按照手册所写,查清所有地方四角数量的隔音石,便把箱子盖上,对折玉吩咐:“把剩下的带回家,等我回去,再在每个房间安装上。” 折玉点头:“我知道了。等会儿和你一起回去。” 是该在她经常出没的地方放上隔音石。 其实还不够。 用来遮掩自身气息的熏香也要用上。 纸包不住火,一旦她身上有焰灵的事走露风声,带给她的就是无止境的杀戮。 “接好。” 折玉回过神,看到朝自己飞来的巴掌大的隔音石。他连忙接住,不解地看向云珩。 “既然留下,那就帮忙。”云珩翻着册子,仔细阅读后指向靠近窗户的角落,“把隔音石放在那里,手册上说,放到正确的位置自会与房子融为一体。” “云珩,你是第一个敢使唤大祭司干活的。”折玉笑了声,朝着她说的位置走去。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不稀奇。”云珩不上钩,拿着手册上前指挥。 一次没成功,他拿着隔音石试了好一会儿才融进墙角。 云珩赶紧把第二颗隔音石丢给他:“很好,我们再接再厉,还有二十三颗就能回家。” 折玉站起来,转过身,虚虚地环着云珩的腰身。 “不找其他人帮忙?” 云珩无力地摊手:“我没有苍敏隔空传物的灵赋。你忘了?早上你不在家,还是她把我的信传给你。” 早上她刚醒就去三楼,准备和折玉商议等苍敏走后,就去鹰族部落买隔音石,结果他不在家。 幸亏有苍敏帮忙,把催他直接去部落门前的信传了出去。 “你说这句话……”折玉忽然逼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鼻尖,“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如果你有灵赋,和你待在一起的就不止是我。” 云珩更无语了。 她搭在折玉的肩膀上:“大哥,谁教你的要把这种假设性的悲观的事说出来?眼下只有你和我,专注不好吗?何必给自己找莫须有的不痛快?” 谁知折玉听了,调情的媚态脸瞬间严肃。 “云珩,我与你没有血缘关系,‘大哥’不是你该喊的。” 云珩的眸光微闪,拍拍他的肩膀叹气:“‘大哥’只是一种表达无奈的称呼,你也可以喊我‘大姐’,我不介意的。” “不过,既然你不高兴,我以后不喊就是了。” 云珩从他的怀里出来,朝着另一边的靠窗角落走去,朝他招手:“快点儿,今天要把这些弄好。家里的房子可比这里多。” 折玉默默跟上,将隔音石嵌入墙内。 看着云珩满意的笑脸,他突然问:“我刚才拒绝,你不生气?” 云珩诧异地诶了声,顿时哭笑不得:“你拒绝让自己不舒服的事,我生什么气?我是雌主,又不是霸主。” 见他在发愣,她直接拽着他到二楼的四角,边走边说。 “你发呆一炷香,我们就晚回去一炷香,在家安装隔音石也将推迟,我睡觉的时辰也要往后,明天早起也要延迟……”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是一种太久没见到的生动。 折玉的嘴角不由得上扬,反扣着她的手腕:“不会让你晚睡。” “不要给我画大饼,我不信。” 第187章 折玉一挑三 云珩非常有先见之明,回家后,安装进度果然推迟了。 她在自己卧房安装四颗隔音石的工夫,也就一盏茶吧,刚走到前室,就听见了院子里阴阳怪气的声音。 “隔音石大小不一,那这块大的给谁?谁最需要隔音避着人?”花宴故意把隔音石敲得叮当响。 云珩装隔音石的速度没那么快,这段时间便是向折玉讨伐的好时机。 买隔音石这种大事竟然瞒着他? 涂明疏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药杵:“还用得着说,自然是给今天最辛苦的人。”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折玉,“毕竟人家可是亲自去鹰族,把隔音石带了回来。” 谢长离抱臂站在走廊下,冷哼:“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反正有人不需要——” 他故意拉长音调,“赤焰祭坛有厢房入住,那里可是装着最上等的隔音石。” 折玉面不改色。 “诸位这么不放心让我分配,”他微微一笑,“不如把云珩喊来,让她来。看看她是会自己动手,还是和现在一样?” “呵。”谢长离眯着眼睛,“倒是会拿鸡毛当令箭。” “总比某人天天跟着她,却让她中了傀儡毒要强。”折玉反唇相讥。 谢长离瞬间炸毛:“你有本事再说一遍!折玉,你当影阁是随便能进能出的?” 影阁拿捏了他的软肋,让他即便已经从影阁名单上除名,仍然要为影阁做事。 他根本不想这样。 偏偏阁主神出鬼没,是雄是雌都不知,更别提杀了阁主。 涂明疏突然将药杵往桌上一磕:“别吵了。是嫌阿珩听不到是吗?” 折玉挑眉:“你装什么仁慈?涂明疏,云珩应该没告诉你,明天议事的内容之一是你为什么中了荆棘森林的荆棘毒。” 涂明疏脸色骤变,刚抬起手,顿了几秒,硬生生地放了下去。 现在动手,会被阿珩发现。 云珩在屋里听得直扶额,这哪是在吵隔音石,分明是借题发挥。 折玉挺可以。 一挑吵架三人组。 掌柜明确说了同等级的隔音石无论大小,效果都是一样,一点儿也不提。 “既然戾气这么重,那便……好梦。” 花宴指尖一挥,红蝴蝶凭空浮现,朝着折玉飞去,但在这一瞬间,风刃砍散了蝴蝶。 他冷眼盯着折玉:“你的灵赋又增强了?” 折玉没回答,操控着风刃在花宴的手臂上划了一道:“你是直接导致云珩险些被杀的凶手,根本没有资格留在这里。” “云珩不在乎是她蠢,总相信一些有的没的雄性。” 屋内的云珩:“??” 她在折玉眼里竟然是这样的形象? 只听外面折玉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不能杀你,但一定能吊着你一口气。” 糟了! 云珩赶紧往外跑去,推开门的瞬间四人立刻噤声,齐刷刷看过来。 她抢占先机,指了指自己:“怎么这么看我?我脸脏了?” 她擦了擦,又看向折玉。 “你已经把隔音石分给他们了吧。我们现在就先把你们几个房间的隔音石装上,然后再装其他地方。” 涂明疏是沉默的四人里最先行动的。 他的表情如常,随便拿了四颗隔音石走向云珩:“折玉大祭司太累了,没空分发,这些就行。我没什么不能避开的。” 离开的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对云珩也是。 他已经决定了在达成所愿后带她走,便不会相信除她以外的任何人。 云珩扫了眼:“随便了。你看着顺眼就行,反正无论大小,这一批隔音石的隔音效果都一样。和我走,我带你去安装。” 除折玉以外的三个人现在才意识到被耍了。 花宴攥着手,眼里的怒火都快化作了实质。 就差一点儿。 如果云珩晚出来一会儿,他肯定会因为觉得对不起她,而离开竹屋,给其他人可乘的机会。 他闭了闭眼。 这是第二次因为云珩犯小错误了。 云珩是他目前见过的唯一例外的狐族。 与她待久了,他竟然忘了狐族狡猾,为达目的,惯用各种各样的计谋。 …… 在谁都不提这个小插曲的前提下,竹屋所有地方的四角安装隔音石的进度慢了很多。 云珩还要列明日议事的提纲,快到子时才睡,醒来也很晚。 他们做的早饭啥也不是,还浪费了粮食。 面对委屈诉苦,她直接用「绝对命令」,命令所有人,给她做饭之前,务必跟着三位大厨学一学,他们说好吃,再给她做饭。 折玉蹙眉:“你把血契用在这种事上?” 云珩伸了伸胳膊:“我之前对你说过,现在最怕吃不饱和睡不够。你说吃饭对我重不重要?” 她检查了一遍挎包里的东西,确认没少后,看向谢长离:“去找萧雪衣,如果他还在圣殿的藏书阁,不必让他回来。如果他已经回来部落,让他巳时到云来楼。” “我倒真成了你的传话小兵了。”谢长离吐槽一句,随即没入影子离开。 在他走后,云珩便招呼三人和她一起去云来楼。 议事就是开会,不做准备怎么行。 然而,快到云来楼的时候,云珩远远望见了站在门口的沈烬和萧雪衣,还有谢长离。 萧雪衣瞥了眼云珩身后的三人,又将目光转向她:“我本来想告诉你关于我找到的东西,但忘了云来楼这两天休息,碰见沈烬才知道你打算做的事。” 云珩满意地点头。 这种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前因后果的人,真得很讨人喜欢。 她开门,让他们进去:“没事,正好一起说。” 关门,两张餐桌拼一起。 云珩独自站在一侧,从挎包里拿出折叠起来的纸,将它们展开。 “首先,第一件事,关于我被绑架的戏班班主。” 她转着炭笔,望向坐在对面的折玉:“这件事你知道的比较多,我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们所有人。” 知道越多,越危险。折玉不愿意透露,说得委婉:“云珩,此事牵扯到长老会。族长和绯湄长老也知道,有他们在,你大可以放心。” 云珩勾唇笑着:“折玉,我想你没有明白今天议事的目的。” 她的笑不达眼底,整个人的气势凌人。 “我当然知道我阿爹阿娘会为了我追查到底。但我们一点儿也不知道,倘若遇到了,怎么防备?” 折玉敛着眸,态度坚决:“云珩,你想知道可以问绯湄长老,我不会说。” “那好。”云珩转着炭笔的手一停,抬眸看向他,“既然你不说,那我来说。” “绑架我的戏班班主会傀儡丝,那段时间窈娘又与你和我堂姐走得近,对方一定来自蜘蛛部落。 而且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甚至是很有可能是因为犯事被赶出部落的兽人。” 云珩一个个清点:“来自蜘蛛部落、会傀儡丝、实力高于窈娘、雄性、可能犯过事被赶出部落……” 她扫视着其他人,目光最终停在谢长离的身上:“顺着这些线索查,以影阁的实力,不出三天就能有结果。” 众人:!!! 第188章 第一次感受到云珩的可怕 云珩丝毫不在意突然冷下来的气氛。 她从架子上拿了六壶杏子蜜,贴心摆在了每个人面前:“泡茶费时间,觉得口渴可以先喝杏子蜜,不易醉。” 见大家都沉默不说话,云珩将最上面的纸放在最下面,继续说:“既然没有疑问,我们来说第二个问题。” 折玉忽然打断:“你知道绑架你的兽人是谁还让我说?” 在试探什么?对雌主的衷心? “我不知道。”云珩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清亮得能照见人影,“但我可以从窈娘的口中套出更多的信息,可我没有。”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一字一顿:“不仅是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还因为窈娘和我被绑没有一点儿关系,不该把她牵扯进来。” “既然你百般推脱,那我只好用其他方法找对方是谁。倘若谢长离拒绝,那我便借你的灵赋,自己去影阁委托。” 云珩盯着他看:“你不会踏风而行,空中也没有影子,我一步行几十里,其他人阻止,就得考虑我从高中坠落会死。三日之内,我同样会知道答案。” 进可攻,退可守。 她把所有可能都考虑在内。 饶是他们此刻作为与云珩最亲近的兽夫,都感觉到一股冷意从背脊迅速窜上。 甚至有点儿忌惮。 不仅仅是因为云珩顾虑周全,最主要的是因为她平时一直把心思放在云来楼,开口生意闭口生意。 谁能想到这样的云珩,背地里竟然把每步棋都算得这么死? 萧雪衣抿了口杏子蜜,指尖微微发颤。 酒水缓神。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桌上要摆六壶酒了。 “云珩,”他放下酒杯,声音发紧,“我说过,思虑过重伤身。” “都说了思虑过重的兽人不像我这样。” 云珩无奈地摊了摊手,起身往账柜走去,“你们先缓缓,我看看账本。” 她随手翻开账册,头也不抬地补了句,“在所有事讨论出结果前,谁也别想走。”“ 这句话带着威胁的意味。 云珩是有意而为。 现在放他们走太早。 新手钓鱼怎么都得一小时起。 “罹楠。”折玉突然开口说出一个名字。 云珩抬头:“戏班班主?” “是。”折玉妥协了。放她自己去找,遇到的危险远比现在要多。 “二十年前因为盗取蜘蛛族的圣物‘千面傀儡之核’,冤枉窈娘,后被霜铃长老揪出,假死逃亡。” 折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去蜘蛛部落调查的时候见过他,不是戏班的模样,想要画像也可以。” 云珩一听,连忙从账柜里拿出笔墨纸砚。 铺上纸,在一旁研墨。 谢长离皱眉:“你太殷勤了。影阁一天就能查出更多的事。” “他愿意说。我干嘛舍近求远?”云珩抬眸看去,手上的动作没停,“和性命有关的事,都是在与时间赛跑。晚一盏茶,就会酿成悲剧。” “有这么严重?” “昨晚你们拖延安装隔音石,害我晚睡不就是一个例子?”云珩说到这里,侧过身,看向沈烬和萧雪衣。 “家里每个地方都安装了隔音石,你们要不要搬来住?无论练武还是炼药,只要不是特别大的声音,都听不到。” 他们还没开口,涂明疏就靠在了她的肩膀上:“阿珩,住进来的雄性已经够多了。” “少拉拉扯扯。” 沈烬一把揪住他后领,像拎猫崽似的往后一甩。涂明疏踉跄着差点撞墙。 云珩将砚台往折玉旁边一推,示意他作画,然后看向涂明疏:“你的事还没解释清楚。” 涂明疏揉着后颈,委屈巴巴:“我要是老实交代,能把他们都赶走吗?” “不可能。”云珩斩钉截铁地拒绝,“你们不想住,可以随时走,我不拦着。” 她转头继续游说。用种菜劝沈烬,用她的病劝萧雪衣,总算让他们两个答应住在竹屋。 花宴眉头紧锁:“他们答应住下,你就这么高兴?” “因为他们懂分寸。”云珩眼睛弯成月牙,“只有他俩真正明白我的意思,感情不该是生活的全部。” 涂明疏插嘴:“你不喜欢那样?” 云珩无奈地叹气:“旁人是旁人,我是我。世上那么多有意思的事,感情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喜欢,但不会沉溺。类似的话,我说过很多遍,你在我身边也挺久,难道没注意?” 涂明疏怎么可能承认,瞥见折玉的画像完成,连忙打岔:“画好了。” 云珩顺着台阶下,转头去看画像。 画像的右边写着两个字:罹楠。 原来是这个名字。 她记下罹楠的容貌,把纸放下,示意其他人去看。 云珩发现谢长离盯着画像神色异常,迅速指出:“你也见过?” 有折玉在前,谢长离也不隐瞒了。 他说:“去红叶谷找幻蜥族那个雌性拿解药的时候碰见了。他们似乎是一伙的。” 云珩一愣,随即莞尔一笑。 难怪千幻的灵赋是变作其他人,却能制作出有毒苏草的傀儡毒。 “他们肯定在你去过红叶谷后加强防守,但把他们抬到了明面上。” 云珩大手一挥,“现在情势反转,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可以暗中调查为什么他们要针对我,却不杀我。” “这件事一定有预谋,一次查不到头,慢慢来。借着为云来楼采购东西来进行。有幌子遮掩,行事方便很多。” 众人点头,认可云珩的提议。 然而,接下来,她话锋一转,说得轻松:“萧雪衣在去过圣殿藏书阁后没有表现出紧张,说明我的双脉异常不是问题,这就是我没灵赋的原因,不是病。” “现在……” 云珩倏地抬眸,直视过去:“只剩下涂明疏你的问题。” “你的毒是被荆棘森林的荆棘所伤,毒苏草所在的蜘蛛部落和荆棘森林是完全不同的方向。在我中傀儡毒的期间,你怎么会去那里?” 涂明疏装模作样地叹气:“我担心毒苏草的毒性不够,去荆棘森林摘些毒药。结果……唉。” 云珩眯着眼睛:“真的?” 涂明疏笑得人畜无害:“阿珩,我不会骗你,采毒草药真是用来以毒攻毒。” 他去荆棘森林采毒草,是为了配合多余的毒苏草,用在自己身上。 同样是以毒攻毒。 不算骗她。 云珩打量了一会儿,轻描淡写地摆摆手:“行吧,既然这样,今天的议事就到这里为止。你们走吧。我把前五天的账本看完再走。” 众人惊诧。 沈烬眉头紧锁:“雌主只想问这些?既然装了隔音石,为什么不在家里,反而要在云来楼议事?” “因为我不会徒手抓鱼,只会用挂着诱饵的鱼钩钓鱼。”云珩笑得眉眼弯弯。 时间差不多了。 倘若要维持人设,估计还得一段时间。 “如果不想走,就帮我清算账……” 话还没说完,云来楼的大门被敲响:“小妹,你在吗?我有急事找你。” 云珩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抓起桌上画像塞进挎包。 终于钓到了。 原来还是林月歌。 第189章 变脸太快 云珩把门打开,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堂姐,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她故意让苍敏大摇大摆从南门离开,就是要打草惊蛇。 把所有人都叫来云来楼议事,更是要给那些破坏菜地的人施压。让他们怀疑自己已经掌握了线索。 没想到等了这么久,第一个上钩的竟是林月歌。 但苍敏说的是从开业第一天就有人试图对菜地搞破坏,她拿到碎玉是第二日的傍晚。 要么和林月歌确实没关系,要么她在推波助澜。 林月歌跟着进来,看到大堂里严肃的六人,她一愣,终于找回自己平稳的声音。 “小妹,你们这是……” “清算前五天的账本。”云珩不好意思地挠头,有些窘迫,“没请账房先生,只好叫他们一起来帮忙了。” “阿珩。” “嗯?” 花宴笑着,意有所指道:“三娘应该重金请你去醉月楼教一教那些乐师。” 醉月楼的乐师并不是都情愿服侍顾客。 有些甚至连表面都维持不了。 他拿让她教那些乐师怎么表演,暗说她对林月歌变脸太快。 云珩无所谓:“我很乐意赚外快。如果三娘给价合理,我会考虑去。但是现在……” 她拖长音调,“请你们去后面好好核算账本,把有误的地方单独写在另一张纸上。” 六人一愣,「正式命令」生效了。 萧雪衣平复了一会儿抗拒的念头,起身,看向她:“云珩,医馆有太多事要做,我不能留在这里。” 沈烬也说:“菜地不能离人。没我盯着,那些伙计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之间在影阁干的都是杀人的勾当,没查过账。”谢长离抱臂,直言不讳,“云珩,你应该找其他人。” 听她刚才那样说,谁还愿意像从前那样缠着她? 她真的既固执,又多事。 老老实实地享受关心,快快乐乐地不好吗? 云珩看着众人各怀心思的反应,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她故意摆摆手,装出一副疲惫又无奈的样子:“算了算了,都走吧,我自己来。” 「正式命令」解除。 前后不超过一盏茶的时间。 折玉眯着眼睛,看着云珩和林月歌诉苦疲惫,什么都要自己做,忽然恍然大悟。 血契命令是她欺骗林月歌的幌子。 但,为什么要塑造自己很累的模样? 通过刚才的事,折玉切实感受到了上任大祭司的卜卦——云珩太聪明了,比之前的感受更深。 是朋友还好,若是作对,指不定会被她无害的模样骗成什么样。 他甚至产生如果达成所愿和云珩无关,一定会将她杀了的念头。 折玉将笔墨纸砚收起,拿起账本,准备往后院走去。 留下,才有机会知道云珩在打什么算盘。 云珩余光瞥见折玉的动作,问了句:“你不走?” 折玉微笑着摇头:“五天的账本核算起来很麻烦,你一个人怕是要忙到下午。明天就要继续开业,难道你不需要检查接下来五天的食材?” 他走到账柜前,用风将算盘卷起,和他一起往后院走去。 沈烬是真担心菜地,听到折玉这样说,什么反应也没有,朝云珩点了下头,便离开了。 其他三个不是,各自找了借口,也去了后院。 谢长离在云珩说完自己查账就从影子离开,也不知道走没走。 林月歌看见他们几个如此,笑着说:“小妹,他们挺体贴的。怎么可能让你那么累?你是不是又耍小性子了?” 云珩连忙摆手,扭捏着转移话题:“先不说这个。堂姐,你找我有什么急事?” “差点儿忘了。”林月歌敲了下脑袋,“阿叔现在让我主管族人遇到的问题,我这些天一直在部落里忙前忙后,每天回去听到萧极说你找我,我都想向你解释,结果太累,睡一觉就忘了。” 她掏出个锦盒,里面躺着枚白玉镯子。 云珩从肉眼上看,和碎玉质地相同。 只见林月歌拿出镯子,做势要给她戴上,她立刻闪躲开来:“堂姐,无功不受禄,你这是干嘛?” 林月歌拿着玉镯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这是赔礼,这几天总让你白跑。” 云珩更是拒绝三连:“咱们是一家人,没必要分得这么清楚。我也不算白跑,整天待在酒楼看一样的东西很疲惫,随处走走就当放松。” 她把盒子推向林月歌的面前,目光非常诚恳:“堂姐,这件事非常小。不要放在心上,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林月歌见云珩不收,只好将白玉镯重新收起来。 她犹豫一会儿,又道:“其实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件事要找小妹你帮忙。” “这几天,我发现族人对云来楼的菜赞不绝口,尤其是你说的……” 林月歌思索片刻,有些生硬地吐出那个陌生的词,“土豆。” “族人都想自己种,托我问问小妹你还有没有种子。” 云珩直接摇头,为难道:“剩下的已经给了苍敏。如果大家愿意等,这批土豆长成后,我低价卖出去,附带种植册子。” “卖?”林月歌惊呆了。 不用她出手,云珩就能把自己弄死了。 但她还是象征性地提醒两句:“小妹,你确定要以卖种子的形式?身为少主,找到能抗饿的食物,应该主动分享。” 云珩勾唇一笑,痞里痞气地挑眉:“堂姐,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一个只会惹事的少主?不赚点儿钱,怎么符合我的身份呢。” 以往万一,林月歌多问了句:“如果是阿叔阿婶要求……?” 云珩不在意地说:“那也改变不了我的想法。” 林月歌装模作样地叹气,忧虑道:“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为你说话的,让族人不要那么为难你。” 她起身:“我先走了小妹,最近真是太忙了。” 走出云来楼,林月歌仰头眯眼看了看太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事情比她想的还顺利。 现在,该去收拾明山酒楼那四个小厮了。多亏苍离川半夜修炼时撞见他们想毁菜地。 当初觉得苍敏碍事,现在反倒要谢谢她。 等云珩身败名裂那天,看她还拿什么争族长之位! 第190章 抗冻三件套商机 云珩关门后瞬间收起自己的笑容。 林月歌有点儿奇怪。 按她说的,族长已经开始把族中事务交给她处理,这就说明有意将她培养成下一任族长。 可林月歌仍然针对她。 明明开业第一天她带着白芷来吃饭像个正常人。 她在酒楼忙前忙后,连他们六个都觉得她没有多余的心思,林月歌是怎么认为她觊觎族长之位? 那天她躲在巷子里看到了什么? 云珩脚步一顿,在快走到后院的时候忽然转身,离开云来楼,去了那条巷子。 她站在孟阿婆捡到碎玉的位置朝云来楼望去。 大门能看到一小部分,看不到账柜。 再往上,能看到二楼露台上的十九二十两桌食客。 那天她并没有意识到缺人手这个问题,一直待在账柜候着,排除了林月歌看到她的情况。 那两桌食客不是邢兰送新酒的,更不是长老的亲朋。 准确说,除了白芷,云珩就没见过任何一个和长老有关的族人前来吃饭。 突然,云珩灵光一闪。 铃铛声! 如果…… 云珩咽了咽口水,控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 如果花宴听到的铃铛声是用来对付林月歌的……那么,就能说清她为什么短短几天变化这么大。 云珩突然觉得细思极恐。 罹楠和千幻是一伙的,对付却不杀她。现在又有另一伙人要挑拨她和林月歌的关系,是否杀她不知。 清除辅助物后……好像危险都找上来了。 云珩赶紧闭眼,伸出双手做出朝两边甩去的动作,做出心理暗示。 烦恼什么的通通去死! 在找到确凿的证据之前,不要相信假设性的内容。 调整好,云珩才回去主动告诉他们,林月歌找她是为了替族人拿土豆种子。 听到这话,留下来的四个明显失望。 眼看着萧雪衣准备离开,云珩急忙呼喊:“从明天开始,别忘了酉时到戌时到云来楼坐诊。你做工的第一周也像他们这样,做五休二,从第二周开始就按照合同所写,做六休一。” 萧雪衣听了蹙眉。 “知道他们在红叶谷,不考虑怎么将他们抓起来,逼问是否有幕后之人,还要开酒楼?” 云珩回道:“这两件事不冲突。我可不想还没抓到人,就没钱饿死冻死。” 去鹰族部落一趟,她深知保暖的重要性。 等会儿就去找窈娘做几双保暖手套和帽子围脖。 “生活是我们自己的,哪儿能因为这些事耽误?只要还活着,啥事都不是大事。” 云珩挑了挑眉,“明天酉时你不来,按照合同,你要赔偿我一万晶币。不付,有长老会。” 萧雪衣敛眸,嗯了声,转身离开。 她将两幅面孔用得非常顺手,因她的话触动,也因她瞬间生气。 后面陆续传来云珩讨伐折玉,让他做工的声音。 萧雪衣摇了摇头。 也不知她哪来的底气不怕死。 “折玉,我知道你作为大祭司很忙,所以我对你的要求很简单。” 云珩竖起一根手指:“在部落走访的时候,顺便告诉族人,不要从大早上就开始排长队。戌正不再接新的食客。” 她苦恼地敲着额头:“我说的话,他们听不进去。排不到自己还要生气埋怨,对云来楼的发展非常不利。” 折玉:“为什么戌正不再迎客?” “大厨做菜需要时间,而我们下班时间是固定的。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她要是灵赋,就能够威胁了,偏偏没有。 云珩以为这件事翻过去,忽然听到折玉又问:“倘若戌正之后是族长和长老们……也是这样?” 她点头:“阿爹阿娘想吃,我可以在家做。有些事可以仁慈,有些不可以。” 紧接着,她看向花宴:“我四天前和点翠轩的赤掌柜签了合同,让她在我们店里摆首饰售卖。你去挑一挑适合放在账柜上的小玩意儿。十个就行,我和她说好了。” 花宴诧异。 四天前一直在云来楼,关门也是一起回去,她哪来的时间去点翠轩签合同? 除非起得特别早。 办酒楼、琢磨绑架者、随时核查账本、签新合同……她真是把全天十二个时辰利用得十分彻底。 云珩抓起账本和宣纸,往门口走去:“既然账本没问题,我就先走了。最后一个走的别忘了锁门。” “阿珩,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什么都不让我做。” 涂明疏张开手臂就要扑过来。 云珩一个侧身避开:“少来这套。解酒药丸呢?合同写了一个月内交货,这都第七天了。” 涂明疏撇嘴:“杏子蜜又不醉人。” 言外之意,不用做解酒药丸。 云珩无奈地摊手:“一看你就没仔细看合同,合同上说解救药丸是你的外快。赚的钱,你八我二。你以前那么多药都没了,不得用钱买药材?不是所有药材都能挖到。” 涂明疏突然捂住脸,指缝间露出上扬的嘴角,意识到还有两个人时倏地收敛。 板起脸放下手,他看到三人往前堂走去。花宴和折玉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云珩,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涂明疏攥紧拳头,眼底戾气翻涌。 他知道阿珩有多好。 沦陷是迟早的事。 但他不愿意。 况且天灵又不是不允许雌主只有一个兽夫。 阿珩…… 真想……藏起来。 正要走到前堂的云珩突然感觉到背脊发毛,猛地转过头,看到涂明疏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笑着走过来。 “阿珩想起来还有我了?” 算了。 以她的性子,若那样做了,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弄死他。弄不死,就是她自戕。 “停,打住,你们谁锁门都行,我不想锁门。” 云珩说完,按照跑八百的速度冲刺离开。 她走,剩下三个人根本没什么好说的,纷纷离开,是折玉锁了门。 云珩一路奔跑,来到窈娘的裁缝铺气喘吁吁。 “呕~” 她拍拍胸脯缓了好一会儿才走进裁缝铺里。 “窈娘掌柜,我来找你定做些衣服。” 看到与小文交谈的雌鹿掌柜,她惊诧道:“彩姨,你竟然也来这里买衣服?” “衣服好看,不在乎是什么裁缝铺。”彩姨上下打量了云珩,见她还穿着类似硒蛮族的衣服,啧啧称奇。 “我店里的鲛绡云纱不喜欢,偏喜欢穿这些,难为绯湄不计较。” 云珩笑道:“彩姨,衣服好看,行动方便,有什么不喜欢的?” 见窈娘从织布机上起来,云珩赶紧走过去,和她去了内室,在准备好的白纸上边写边画。 “窈娘掌柜,手套、围脖和帽子是抗冻三件套。其他裁缝铺都没有这样的东西。” 云珩拿着写好的图纸,笑眯眯地商量,“我可以从旁指导,帮您编织各种薄厚三件套,帽子在夏天也可以遮阳。” “但相应的,”她伸出五个手指,语气不容拒绝,“待您拿这些赚钱后,我要收取五万的专利和指导费。” 窈娘从没听过什么三件套,但抗冻很让她感兴趣。 “少主怎么能保证一定赚到钱?” 云珩知道有戏了,说着自己的打算:“今年年末赚不到钱,我赔偿您织三件套的羊毛线的钱。如果您答应,我现在就写合同。” 窈娘听着陌生词语一个接着一个,虽然晕,但尝试没坏处。 距年末还剩一个月。 云少主赔不起,还有族长。 怎么她都不吃亏。 于是,她点头:“我答应,少主请便。这样一来,保暖兽皮就不会落个不够用了。” 第191章 云珩,我好像……真的对你有情…… 云珩签了合同,便留在裁缝铺指导窈娘编织抗冻三件套。 窈娘专业从事做衣,从拿竹子做编织的棒针开始,再到编织与她配套的三件套,总共只花费了两个半时辰。 这已经算快的了。 当年和老妈学织帽子,她学了快一天,还被嫌弃太差。既没办法卖给游客,又浪费她的时间。 云珩吸了吸鼻子,将围脖往上拉。 她一定会在灭世之前过得非常好! 菜地被沈烬和帮工伙计照顾得非常好,小麦也冒出了小苗。 只是这屋顶…… 云珩十分苦恼,她没有找到玻璃,全封会影响蔬菜晒太阳。 对了! 在屋顶留下两扇窗户,保温就用兽皮盖在屋顶。 窈娘刚说的,冬天最常用的就是兽皮保暖。 不刮风下雨,就把兽皮掀开。都有灵赋,行动起来非常方便。 云珩做出决定后,便把上次搭建屋子的兽人喊了过来,让他们把屋顶封好,连带着窗户安装糊纸。 每人的工钱多付了三百晶币。 回家又是晚上了。 但还有一件事没解决。 在菜地的伙计不是死士,十二时辰守着不现实。最好的应对措施是像现世那样有红外线防护,只要破坏者敢来,必死无疑。 灵赋做不到这种存储。 机关? 云珩摸着下巴,陷入了深深的怀疑。本世界有像墨家机关那样的大师吗? 她还是去的地方太少。 “云珩。” 她抬头,看到了突然站在窗户外面的花宴。 “你从二楼跳下来的?” 花宴答非所问,从窗外递给她一个小包袱:“里面是挑的十件首饰和赤掌柜给的空白账本,她要求记账清楚。” 他顿了顿,接着问:“其他人都在合同做事,你之前说的幻术表演……” 云珩道:“下个月一号再开始。” “为什么?”花宴声音突然提高。 “因为你的表演是重头戏。”云珩回答,“太早出现,把食客们的期望拉高,以后没新花样还怎么赚钱?” “六天营业里,表演的天数只有两天。是哪两天你自己决定。这些都在合同里写着,你也没仔细看?” 她已经简化了很多条款,每个人的合同只有两张,写的都是最主要的,竟然没有一个人当回事。 花宴摇头:“看了,就是不明白十二月表演才来问你。” 云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看他转身要走,她赶紧补了句:“我相信你的幻术表演一定会被很多族人喜欢。加油!” “晚安。” 窗户关上的声音在背后落下,剩下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 隔音石,隔绝任何声音。 花宴的手掌紧紧按在胸口,终于能在云珩附近苦笑出声来。 “真是……可笑……” 他想起去天灵圣殿求问,收到神谕,得知天灵不收回她的血契。 之后,他买了蓝玉镯,再次向天灵求愿,让佩戴镯子的雌性喜欢送的雄性,不靠近他就难受。 神谕允了。 本意是想让他的所求快些实现,可是…… 花宴踉跄着后退两步。 事与愿违。 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现在全都报应在了自己身上。 花宴颤抖着抬起指尖,隔空描摹窗纸上那道模糊的剪影。 “云珩,我好像……真的对你有情……” — 屋内。 云珩在外面的花宴离开后,沉默着将窗户彻底关紧,然后在窗纸上扎了几个小洞。 【珩姐珩姐,这是不是你们人类说的表白?】系统十分激动。 【厉害啊珩姐?(???????)?竟然不声不响做到了这种地步,我看看黑化值哈……】 系统赶紧调出黑化值版面,看到上面除了折玉,其他人清一色地降到了70%以下。 涂明疏最狠,黑化值降到了50%,比谢长离还低4%。 这这这……这是不想做任务的宿主的能力? 【珩姐,我知道了!】 系统突然一惊一乍,拿出买的羽毛扇轻摇,【你这是用了瞒天过海啊Σ(⊙▽⊙!】 【珩姐,你瞒得我好苦o(╥﹏╥)o,我还以为你真不做任……】 云珩被吵得心烦,「你能不能闭嘴?再吵我现在就死。」 系统哪敢再说话。 这可是第一个在不用辅助物,把核心人物的黑化值降到这么低的宿主。 说不定某一天任务就突然完成了。 可得好好照顾珩姐的心情。 哦对。 #论有个超高智商的宿主是个怎么样的体验 这个论坛话题该删除了。 云珩接连灌下好几杯凉水,但心里仍然乱糟糟的。 她不把窗户关严实,是因为炭火盆燃着,空气不流通,容易一氧化碳中毒。 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这种事。 自己推测和亲耳听到是两回事。 而且…… 云珩捂着自己的胸口。 在听到的那一瞬间,她有欢喜,也有恨,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以前看小说有这样的桥段,她绝对吐槽。 可亲身经历才知道,原来人心真的能同时有这么多矛盾的情绪。 和那些莫名其妙的记忆有关? 云珩敛眸。 真得不能不查吗? 她不想知道忘了什么,专注当下不行吗? 但好在,一夜无梦。 自这天开始,云珩逼自己不想这些烦心事,全身心地投入各种生意中。 推广萧雪衣的针灸、赤掌柜的首饰、向食客介绍窈娘掌柜织的抗冻三件套…… 每天忙忙陆陆,只有赚钱的喜悦,根本没有时间想其他事。 时间很快到了月末。 今天是休息日,云珩哪里都没去,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冬天晒太阳非常舒服。 那次的议事有了非常好的效果。虽然六个人住在这里时不时地烦她,但总算不再整天围着她问些情情爱爱的傻问题。 他们终于有自己的事要做了。 天知道同在一个院子里,但做着自己的事,不来烦她,她有多高兴。 “云珩,三位大厨和沈烬招的伙计的工钱已经算好了。” 听到这里,云珩立刻起身,看向拿着算盘的萧雪衣,“你们的也算好了?” “我不需要。”萧雪衣将工钱纸递出去,“他们……应该也是。” 云珩扫了眼十八个数字,和她心里预估的数字差不多。 她说:“签合同就要付工钱。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不算,我等会儿对照合同和账本核算。” 萧雪衣无奈地妥协:“你这样……如果被外人知道,指不定怎么说你管家不利。” “又不是没听过。”云珩把纸折好放进了随身挎包里,忽然问了句,“萧雪衣,你会做药膳吗?” 第192章 林月歌的灵魂分裂成了善与恶 “又要做成生意?”萧雪衣皱眉,满是不赞同,“云珩,你不觉得你这一个月太忙了吗?晚上回来,烛火很晚才熄。” “赞成。” 涂明疏将黑色的药粉一边倒进炉子上的小盅,一边凑热闹。 他搅动着勺子,看着里面的液体逐渐变成无色透明,香味弥漫,继续说:“阿珩,我昨天去其他地方熬药,回来你还没睡。那会儿已经子时了。” 云珩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你不懂。休息日的前一晚不熬夜,就对不起今天自然醒。” “所以这就是你今天巳时才醒来的原因?” 萧雪衣一把扯过云珩的手腕,指尖搭在她的脉上,眉头紧皱:“脉流不畅,肤色暗沉。” “云珩,你再这么折腾下去,喝再多药膳……”他一顿,看到花宴躺在了云珩的躺椅上,心中不由冷笑。 现在要用这种方式引起她的注意了吗? “没那么严重,我只是馋了。”云珩抽回手,若有所思地说,“书上说药食同源,有些药膳平常也能喝。我对药材不了解,这才想问问你。” 主要是涂明疏熬药的味道太香了。 如果不是毒,她肯定尝两口。 萧雪衣收回视线,将算盘珠子摆回原位,重新开始计算下一个的工钱。 他拨着算盘,装作不经意地提起:“真不是为了新生意的借口?” 云珩大拍桌子,一个翻身去了桌子对面。 她义愤填膺:“你这是妥妥地污蔑。我再怎么喜欢赚钱,也不会把自己累成狗。这话你哪儿听来的?” “窈娘掌柜。”萧雪衣将核算完成的六人工钱纸递给她,“五日前她来医馆看风寒,说抗冻三件套的生意就是这么找上她的。” 云珩突然觉得不妙。 合同里没有说不能把她的主意告诉别人,万一窈娘告诉的族人很多,还有赤掌柜,她岂不是要见很多试图与她合作生意的族人? 嗯…… 瞥见萧雪衣离开,云珩连忙问:“你去哪儿?” “拿药材做百合银耳羹。”萧雪衣转过身,警告了一句,“下次再晚睡,让你一直醒着,六日不能歇息。” “没事儿,有涂明疏,医毒也同源。”云珩走到涂明疏旁边,非常靠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涂明疏顺着搭腔:“阿珩放心,毒术比医术略胜一筹,一定不让你受欺负。” 萧雪衣皱眉,“你跟着添什么乱?她现在穿的都快赶上了极北部落了,这么弱的身子再不仔细点儿,你要给她收尸?” 云珩看着自己裹得严实的抗冻三件套,再看了看仅仅换了冬装的四人,顿时觉得人类和兽人的差距有一个银河系那么大。 欸? 花宴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不是在捣鼓明天表演的物件吗? 见萧雪衣和涂明疏不再吵架,云珩准备回躺椅上继续晒太阳,结果看到花宴躺在了上面,盖着她的毯子,似乎是睡着了。 “……” 他倒是会找地方。 云珩没打扰,回屋拿了新毯子,然后躺在了走廊上另一把躺椅上。 “不晒太阳了?”谢长离放下酒碗。 果然不到三十天,味道是差了些。 不过,不让他们去红叶谷把千幻罹楠抓起来,只顾着云来楼的生意,真的好吗? “花宴在。”云珩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和沈烬为了明天的表演做了很多准备,沈烬都回屋去睡了,他觉得累也是理所应当。” 谢长离:“……” 他收回刚才的话。 现在这样挺好。 — 林家。 林月歌摇摇晃晃,满脸疲惫地瘫在了院子的石桌上。 “雌主这是去哪儿了?”萧极正在清扫院子,看到她这样,连忙将她搀扶起来,扶她去屋里。 “天越来越冷,能够储存的食物越来越少,打下来的猎物也很少。” 林月歌整个人身心俱疲,声音充满了无力感:“族人着急,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一家一家地去安慰。” 虽然年年冬天都是如此,但今年部落推出了新政策。 她做得不好,政策撤销,又得回到原点。 萧极倒了杯温水,递给林月歌,疑惑道:“雌主不是说云珩答应了等土豆成熟,就把种子低价卖给族人吗?” 林月歌差点儿被呛到。 她咳了好几声,放下茶杯,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我说过这种话?” 萧极边拍拍她的背,边点头:“十几天前吧。” 他顿了顿,犹豫片刻才说:“雌主还说要去抓破坏云珩菜地的明山酒楼的小厮,好像……也没去。就像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林月歌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发生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一点儿都不记得。 她对萧极说:“我去找彩姨,她的催眠灵赋或许能帮到我。” 萧极再三否定:“雌主,你太辛苦了,现在这种情况去,不安全。不就是成衣铺吗?我只说让她来家中给你量衣服,没有人会发现异常。” 林月歌思索一二,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倘若她在路上发生意外,没有人发现。 她叮嘱了萧极小心行事,目送他离开,便思索自己为什么忘记。 结果是——想不起来。 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听到外面的动静,林月歌起身,把带其他兽夫出去打猎的苍离川单独叫到一边,将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这些兽夫里,她最相信的就是苍离川。 “苍离川,我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 林月歌一脸愁容,却没注意到苍离川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别担心,会没事的。” “嗯。”林月歌点头。 下一瞬,苍离川拿出了一枚金铃,按照短长短的节奏,接连晃了九下。 待铃声消失,林月歌悲悯的面容忽然变得面目可憎。 她晃了晃脑袋,晕晕乎乎地抬头:“苍……离川?我怎么了?” “你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好。” 林月歌倒在了苍离川怀里,然后被他抱回了榻上。 苍离川长叹一声。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造梦铃频繁使用,让林月歌的灵魂分裂成了一善一恶两个灵魂。 得赶快回去问一问大人,怎么才能除掉善的灵魂。 “雌主怎么了?刚才好好的?”萧极叮嘱坐在旁边的苍离川,“你对她做了什么?” 苍离川三言两语地回答:“不是我做了什么,是她生病了。这种突然记不起来的症状,我曾经在没回狼族之前碰到过。” 他起身,模样认真地嘱托萧极:“我现在要去找药方,她就拜托你们几位照顾了。” “如果可以……” 苍离川转身,最后说了句,“最好不要让雌主接触云珩。云珩身边的那些雄性都不是好惹的。” 每次使用造梦铃,都会在接触云珩后,或多或少减轻原来的能力。 天灵钦定的雌性,果然不能小瞧。 第193章 看,下雪了 林月歌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醒看到坐在床边担忧的萧极,不由得疑惑:“你怎么了?” 萧极回答:“你睡了太久,有些担心。” 林月歌掀开被子起身,穿鞋笑道:“让你每天都在部落跑前跑后,你也会累。我现在睡一觉,觉得好多了。” 她舒展了一下胳膊,道:“苍离川他们打猎应该快回来了。等会儿吃完饭,我再出去一趟。” 萧极听到这句话,悬着的心又提了上来。 他十分紧张:“雌主要去哪儿?” “别那么紧张。”林月歌温婉地笑着,“只是去找窈娘买些抗冻三件套。最近很多族人都买了,听他们说,外出很有用,不那么冷了。” 萧极虽然总在家,但也听过附近兽人说的抗冻三件套。 能想到这些,难怪窈娘一个外族雌性能在这里过得风生水起。 突然,他想到云珩经常去窈娘的裁缝铺,赶紧跟上林月歌:“雌主,你独自去太危险了。我陪着你,或者叫其他兽夫陪着你去。” 林月歌摆手:“我有灵赋,也不常用在人前,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不要跟着我,否则用血契让你们都留在家。” 她忘了自己为什么还没抓明山酒楼的四个伙计,得去明山酒楼看看是什么情况,顺便去“关心”一下云珩。 一个月了。 土豆该长出来了。 糊弄族人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得清的。 由云来楼带来的熟食热潮也在林月歌家里体现出来。 虽然她本人极为抗拒,但也不得不承认,将食物煮熟,吃下很暖和,特别适合冬天。 明山酒楼也推出了热食。 前来的食客虽然不少,但都在说着不如云来楼之类的话,掌柜站在账柜前,一脸地手足无措。 看见林月歌前来,他连忙迎了上去:“林姑娘是要吃饭?” 林月歌摇头:“有些事需要与掌柜单独相商。” 她刻意在“单独”两字上加重音调。 掌柜心领神会,将林月歌领到后面内室。 “林姑娘想问什么?” “我有事要找这四个伙计。”林月歌将苍离川画的四张小像拿出来。 掌柜看到小像画的瞬间脸色骤变。 林月歌看他一眼,劝道:“如果掌柜包庇,明日来找你的就是长老会。” “我……”掌柜害怕受罚,但想到这些时日酒楼的经营,他问,“林姑娘,难道少主这么做就符合规矩吗?” 林月歌问:“你什么意思?” “整个部落只有云来楼一家独大,明山酒楼还好,没有受很大影响,那些小馆子怎么办?他们怎么营生?” “今年的雪还没下,说明现在还不算最冷。若到那一天,他们怎么办?别说食物,恐怕连炭火都买不起。” “林姑娘,我知道这件事是我有错在先,不该因为眼红云来楼的生意,做出破坏菜地的事。但少主做得实在不妥。” “承诺的土豆种子,到现在还没给。林姑娘,少主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掌柜情绪激动得哭了出来。 他擦擦泪,抱歉地叹气:“让林姑娘看笑了。” 林月歌被掌柜的一番话说得动容,对云珩的愤怒快达到了顶峰。 简直是把族人往死路上逼! 她攥着手的松开,将小像收起,朝掌柜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掌柜放心,这件事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待。” 掌柜迟疑:“林姑娘,您这是……” “既然事出有因,知错能改便可,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林月歌起身,离开了明山酒楼。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雪。 街上到处都是抛晶币又接住的狐狸兽人。 这是狐族传统:冬日的第一场雪落下,不使用灵赋,晶币上抛又稳稳接住的次数越多,来年一定会平安顺利,什么心愿都能实现。 林月歌拿出一枚晶币,默念了一句“一切顺利”,往上一抛。 晶币在空中翻滚。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下坠的轨迹,小跑着去接,然而,咣当一声,撞到了琅玕铺子前面硕大的玉石。 林月歌疼得捂着额头,玉石的光泽模模糊糊倒映着她磕破的伤口。 再回头,上抛的那枚晶币早已经落在了地上。 她气得想把这块大玉石给砸了。 琅玕铺子是百年店铺,哪里用得着玉石做招牌吸引兽人来买? — 竹屋。 “云珩,你不抛晶币?” 折玉将刚接住的晶币递给站在廊下的云珩。 他觉得萧雪衣说得不无道理,今日才下雪,往后只会越来越冷,她现在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今后怎么办? 既怕热,又怕冷。 他以前怎么没注意她的身子这么弱? 云珩拿着手炉,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我没有想要的心愿,所以现在不信神。拿给其他人吧,都是一家人。” “不想要云来楼的生意更好?”花宴凑过来。 他记得她说的那一套什么唯心什么神的。 “现在的生意已经蒸蒸日上了。”云珩扬了扬下巴,“既然出来赏雪,喏,去抛晶币,图个吉利。” 花宴一副苦恼的模样:“从血缘上来说,狐族传统对蝴蝶没用。” 云珩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不想就直说,还整出血缘论了。 “你就这么自信云来楼能做到很久?”谢长离不想打击她,但事实摆在那里,“在你之前,有狐部落的酒楼虽然竞争,但不至于不给人活路……” 云珩打断:“部落里大大小小的酒馆加上秦楼楚馆总共有四十八个。” “我已经按照常见的菜和肉,写了四十八份菜单。明天做工之前,我就会分给每个酒楼酒馆一份。” 她将手炉换到另一只手:“要让所有人都有的赚,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现在赚得多,日后就会越轻松。 “你熬夜是为了写这些。”萧雪衣清冷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呼啸的冷风,差点儿把云珩吓个半死。 谁懂一扭头看到雪夜里白衣飘飘的惊悚? 云珩抚着心口缓了半天才应声,又环顾四周,“沈烬和涂明疏呢?” 折玉拢了拢衣袖:“一刻钟前,刚下雪就急匆匆地离开,也没说去哪儿。” 谢长离抱臂冷哼:“大雪天,去给你的菜地搭棚子献殷勤,如果感染风寒,还能得到你的照顾。” 云珩挑眉:“你不去?” 谢长离:“你要是吃苦肉计这一套,我这影阁第一杀手的称号就让给你。” “说得不错……” 云珩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蔬菜都在小屋,还有什么菜地? ……小麦?! 云珩把手炉塞进离自己最近的花宴手里,同时指尖一勾,腰间镂空坠子闪过青光,折玉的风灵赋已被借来。 “借你灵赋一用。他们俩要闯大祸,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下,云珩已经踏风而行,朝着菜地的方向离去。 正在下雪的深夜没有影子,谢长离做不到找她,他瞪着无动于衷的折玉:“不赶紧跟着她?” 折玉抬眸,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你当谁都会踏风而行?” 萧雪衣眯着眼睛:“你是风系灵赋。” “是,但我不会。”折玉承认得坦然,“上一任祭司有过卜辞,说云珩是狐族难遇的聪慧,会这些不足为奇。” 其他人:“……” 听听这叫什么话? 一个没灵赋的兽人竟然会风系灵赋的能力,这已经不是“聪慧”两个字能概括得了的。 不过这件事,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保密。 云珩越平凡普通,越安全。 这边。 云珩赶到菜地,就看到已经遮了一半的竹棚。 “瑞雪兆丰年,小麦不用盖。就等着冬雪滋养呢。你们这是多此一举,赶紧停下把棚子拆了,跟我回去!” 第194章 行动大于一切 花了一刻钟拆完竹棚,云珩一手抓一个,踩风将他们俩带了回去。 风雪比刚才密集,冷风像刀片,吹得人生疼。 她正准备跑回被窝,院门就被叩响。 “我去开门。”沈烬转身走去。 刚才的事明显是他做错了。 应该及时弥补。 推开门,林月歌撑着伞站在门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是沈将军啊。小妹睡了吗?我有急事找她。” “没睡。进来吧。”沈烬侧过身,示意她先进去。 云珩看到林月歌,连忙走过去,拍掉她肩上的落雪,将人让进前厅。 “堂姐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不对,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进入前厅,其他人都在。 云珩立刻招呼萧雪衣:“家里还有药吗?我堂姐她受伤了。” “不用不用,只是一点儿小伤。是因为外面的风雪,没看清路,所以才碰到了额头。” 林月歌搓着手在炭盆旁坐下。 “小妹,我有事找你。” 其他人听了,纷纷找借口离开。 待只剩下两个人,她状似无意地瞥向窗外菜地方向。 雪比刚才密集了。 “小妹,族人最近都在催问土豆的长势,我虽然解释需要时间……”她叹气,“但是族人等不起……” 云珩沏茶的手一顿,茶汤在瓷杯中晃出细碎波纹。 这是催债的架势啊。 她将茶杯推过去,“堂姐,土豆生长最少要七十天。现在天冷,时间会更长。” “我既然答应,断不会让族人白等。有阿爹阿娘,族人还怕我跑了不成?” 林月歌接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笑道:“哪儿能啊。不过……” 她忽然露出担忧的神色,拉着云珩的手,模样十分真诚。 “小妹,下雪后,咱们部落会越来越冷,食物也将会更少,我担心族人等不起会对你的菜地做出不好的事。” 云珩自信一笑:“堂姐放心,地里有几处陷阱,专防偷菜贼的,肯定让他们有去无回。” 假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设计陷阱。 但气势不能输。 林月歌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这样啊……这样我就放心了。” 为了不让云珩发现自己过来就是问土豆的,她东拉西扯地随便说了一会儿。 听着窗外的风雪声越来越大,林月歌终于起身:“小妹,我该走了。” 云珩提议:“这么晚了,堂姐不如留下歇息?外面那么大的雪,你独自回去也不安全。” “不了不了。”林月歌连忙起身,“这么大的雪下一夜,明天一早,我还要帮族人铲雪。” 送客时,云珩倚着门框看她撑伞离去。 可在她走后,那道身影在雪地里转了个弯,朝着菜地方向去了。 林月歌深一脚浅一脚走到菜地边缘。 借着雪光,她看见几个倒塌的棚架突兀地立在雪中。 周围积雪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唯独棚架下方寸雪不沾。 这是……陷阱? 林月歌站在雪地里,伞面上的积雪越来越厚,最后看了眼那些棚架,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怎么设的陷阱,就得让云珩怎么撤掉。 — 雪下了一夜还没停,早上还在下。 云珩裹着厚厚的狐裘,站在竹屋廊下,说着早上的计划。 “今天是合同上写的发工钱的日期,沈烬,你领着十五个种菜伙计去云来楼,我和涂明疏分发完菜单就过去发工钱。” 话落,她赶紧补充:“有个大夫跟着总比没有强。毒医也是医,不要反驳。” 云珩将毛线帽下拉护着耳朵,将围脖系紧,将钥匙给谢长离。 “你和花宴先去云来楼,检查一下食物和碗筷有没有冻坏的情况。” 瞥见萧雪衣要走,云珩赶紧拦住,将事先准备好的荷包给他。 “这是你上个月的工钱。” 见他不动,云珩直接把荷包塞进他手里,然后朝涂明疏挥手,示意他跟着自己离开。 两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去集市上拜访部落里的大小酒馆。 每到一处,云珩都亲自将准备的菜册子交到掌柜手中,在问了本来的特色菜品后,还详细解释如何调整。 不少掌柜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作揖道谢。 行至明山酒楼时,掌柜拿着册子涨红了脸,什么都没听进去。 支支吾吾半天,突然深深作揖:“少主,老朽有罪啊。我、我一时糊涂……” 他将嫉妒云来楼,又怎么派人天天去菜地搞破坏全部说了出来。 “阿珩。”涂明疏声音严肃,暗示她不能心软。 但云珩像没听明白似的,说了句:“都是族人,知错能改就好。” 涂明疏气得先出去了。 “少主,涂大夫他……” “早上吃多了。” 她略一沉吟,“不过掌柜,损失总要补偿,两千晶币。若是苍少主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我懂我懂。” 掌柜如蒙大赦,忙不迭掏钱。 云珩将钱袋系好,这是要给苍敏的补偿。 “走吧,还有十二家。” 涂明疏气不过,回头瞪了一眼明山酒楼的掌管,转过头,很严肃地劝说:“阿珩,你不严惩,只会给坏人可乘之机。” “他们不算太坏,理应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云珩说得轻松,“下次再犯,你直接把他们绑了,丢到长老会就是。” 涂明疏总算露出笑容:“原来阿珩是这样想的。” 云珩扯了扯嘴角。 他这副欣慰的模样是闹哪儿样? 下一个酒楼的位置较远,云珩无聊,继续和他唠嗑:“涂明疏,虽然我没灵赋,但脑子好使。你不是见过很多次?怎么还觉得我会被欺负?” 涂明疏脚步一顿,伞面又倾斜了几分。 是啊。 他见过的。 为什么还会觉得阿珩很容易受委屈? “可能……”他突然弯下腰,伞沿的水珠滴落在云珩鼻尖,“是喜欢吧。” 怦怦。 云珩屏气几秒。 又来了。 那种欢喜、仇恨、无奈平静交织的复杂情绪。 “阿珩不信?” “行动大于一切。”云珩把他撑着的伞扶正,“快走了,等会儿还要去云来楼发工钱。” 一个时辰后,云珩和涂明疏终于到了云来楼。 十五个种菜伙计已经到了。 云珩掸了掸斗篷上的雪,对大家道:“请再耐心等一会儿,三位大厨一到,我们就发工钱。” 刚才回来的时候碰见了邢兰,她便把云来楼发工钱的消息告诉她,还问她知不知道尤宇和郑玉堂住在何处,结果得知他们仨就在同一条巷子。 邢兰这才回去叫另外两人。 等了一刻钟,三位大厨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云珩让了位置,让他们三个坐在火盆前面烤火,顺手往炭盆里添了几块银丝炭。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别那么急,大家都能体谅。” 第195章 下雪,所以放雪假 “既然人已经到齐,我们开始发工钱。” 云珩学着现世老板,先说了几句客套话:“首先,非常感谢大家愿意相信我,到我这里来做工。” “再者,感谢各位的付出。如果没有你们,云来楼不会这么快被族人接纳喜欢。” “好了,不说废话了。请念到名字的伙计来我这里领工钱。” 云珩将背着的包袱打开,里面是二十二个小荷包,荷包上都贴着单个字的名字。 “先说好,工钱是根据各位上个月的表现所发。这一点,每个人签字的合同上有。” “简单来说,就是多劳多得。” “第一个……”云珩扫了一圈,先在三个大厨的工钱荷包中,用点兵点将的方式,选出来了。 “尤宇,尤大厨。” 尤宇正在和邢兰郑玉堂交流做饭经验,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上前接过荷包。 明显感受到比上一家酒楼的月钱多。 他一脸迟疑:“少主,您是不是给错了?” “我和萧雪衣分别核对了一遍,不会错。这就是你应得的。”云珩笑着鼓励,“大厨,你们可是云来楼的大功臣,怎么对自己的工钱没信心呢。” “下一个,邢兰……” 喊到名字的伙计们挨个上前领钱。 当沉甸甸的晶币落入掌心时,几个年轻的种菜伙计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们实在没想到有一天能够通过种菜赚钱。 要知道成家的雌性有兽夫,他们这些没成家的,自然是帮着自己的长辈来种菜,可一块土地上怎么也种不出足够一大家子的食物。 没有钱,炭火买不起,往年这时候,只能缩在屋里挨饿受冻。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多谢少主。” “少主,接下来的每个月我们都会认真做工!” “这个冬天总算不挨冻了。” …… 云珩赶紧拍手叫停:“收到工钱最忌讳到处炫耀。财不外露,才能保命。对亲朋好友更是如此。” “问赚了多少,一定要少于你得的工钱的一半。” 一位种菜伙计不明白:“少主,为什么要这样说?” “人心难测。”云珩缓缓说出四个字,“你没办法保证你的亲朋好友会不会往外说,也没办法保证会不会被见钱眼开的恶人听到。” “世上好人居多,但不要赌那万分一的可能。” 云珩忽然笑了:“赚了钱,也要有命花,对吧?” “赚钱得有命花”这种观念很常见。 但他们是第一次从发工钱的掌柜口中听到这话,对“向外透出少于工钱的一半”更是闻所未闻。 可仔细一想,这些对他们有好处,不由得云珩更加敬佩起来。 往后谁再说少主的不是,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对了,最后说一点。” 云珩从挎包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告示:“外面的雪估计还要下个两三天。云来楼位置偏僻,食客往返不安全。”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全体放雪假,菜地也不用去。雪就是天然的养料。” “初步是放七天假,如果雪停得早,我会再调整时间,让沈烬和谢长离通知你们。” 众人:“???” 下雪放雪假,下雨是不是要放雨假? 但刚收到工钱,伙计自然不会拒绝,在帮着把告示贴到门口后,纷纷离开。 其他人都陪着云珩在门口送伙计,前堂只剩下思索何为“喜欢”的涂明疏。 喜欢是觉得她即使再厉害,也会受委屈被欺负吗? 看到云珩回来,他拎起自己的荷包起身:“阿珩……” 荷包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一颗暗红色的药丸,随着他拿走荷包的动作飞了出去。 就在此时,谢长离一个箭步上前,将药丸稳稳接住。 他嗅了嗅,突然脸色骤变。 “这是傀儡毒的解药,你从哪儿来的?” 几个人顿时警觉起来。 花宴用幻术屏障封住了门窗,沈烬已经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涂明疏皱眉:“你没认错?” 谢长离冷笑:“我拿给云珩的,怎么可能认错?” “停,先别吵。”云珩劝架,“出现解药,说明千幻已经渗入我们当中。当务之急,是好好想想刚刚有什么异常。” 十八个外人,按照分组是三个大厨和十五个种菜伙计。 三个大厨与他们接触最紧密,千幻失去了左臂,做不来高耗的厨师。 十五个种菜伙计的可疑程度比较高。 除非像傀儡毒那样,千幻的灵赋能够给别人使用,改变其他人的相貌。 花宴催促:“你还没想起来是谁放的?” 涂明疏平等地对云珩以外的人没有好脸色,他嗤笑:“刚才那么多人围着火盆挤在一起,谁知道是谁?” 沈烬道:“可以利用上面的气息追踪。” “办不到。”谢长离摇头,眸色深深,“上面除了一股檀木气,什么都没有。” 忽然。 他一愣,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解药不是他亲手拿到,是司琊那只死猫! 还说阁主要霜铃欠他一个人情。 也就是说,傀儡毒的解药或许是阁主找人放的,提醒他,最近会有阁中杀手把云珩绑了,逼霜铃出现。 想到这里,谢长离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看向云珩:“云珩,你必须把他们全都赶走,这几天……” 他闭了嘴,硬生生把“这几天哪里都不能去”这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不喜欢,也不可能答应。 沈烬不赞同这个提议:“敢放解药,说明他们有后手。我们没办法保证下一批招的伙计,没有他们的渗透。” “最好的计策是维持现状。” “我同意沈烬的说法。”云珩捏着眉心,转头看向涂明疏,“交给你了,查出解药的成分。” 而此时,林月歌正站在长老会门前,手中攥着刚收到的消息。 云珩居然亲自给各家酒馆送去了熟食菜单。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绞痛,林月歌扶着墙根弯下腰。 太生气了! 缓过气后,林月歌的眼神愈发阴郁。 既然这样,就别怪她无情了。 她敲响长老会的偏殿,听到一声“进”后,才缓步走进去。 “是月歌啊。”藤心长老在看到林月歌对部落做出的实际后,对她更加喜欢了,“怎么了?遇到了困难?” “长老,有一件事,我犹豫了很久……” 林月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想了很久……才终于想明白,族人的吃饱才是最重要的。” 她这一跪,藤心长老和金棘长老完全被吓到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要跪下这么严重?” 林月歌眸中氤氲着水汽,声音悲悯:“二位长老。此事是我的错,你们先前让我教小妹礼法,是我太儿戏,才酿成大祸。” “小妹想把土豆种子卖给族人,一心想赚钱,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好……” 此话一出,两个长老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藤心长老大拍桌子:“来人,快去把云珩找来!” 金棘长老补充:“顺便去前面的议事厅把族长和三位长老叫来,等会儿让他们好好听听云珩是什么样的!” 第196章 想要白拿?做梦! 雪渐渐地小了。 云珩在集市上慢悠悠地逛着,盘算着再去买些银丝碳。 突然出现的傀儡毒解药弄得大家紧张兮兮。 虽然她说了维持原状,但他们找借口让她先走,无非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去查到底谁是卧底。 这么大胆地留下毫无线索的解药,说明对方根本不怕查,何必浪费精力呢? 不过他们也是好心,担心她脆皮挂掉。 虽然她还没找到他们比她一个没灵赋的还担心的原因。 云珩去卖炭铺子买了三大袋银丝碳,由铺子里的伙计帮着抬回竹屋。 没走多远,祭坛那只兔子兽人突然拦在她面前。 “少主,终于找到您了!”兔子兽人气喘吁吁,“族长和长老们请您去祭坛一趟,您快和我去吧!已经过了两刻钟了!” 族长说,金棘长老和藤心长老提到少主很生气。 不过少主最近没再惹事,也不知道长老们遇到了什么事。 “好。”云珩转头对身后的伙计吩咐,“有劳你们把碳带回铺子,等我回去,再找你们。” “好的,少主。” 祭坛内的路面积雪几乎被清扫干净,天灵神像附近却是丝毫没清扫。 云珩望了眼被积雪覆盖的神像,再次为他们尊崇神灵而感到悲哀。 假设“天灵”这个无面神真存在,若祂像四处宣扬的仁慈,旱灾、冬日没粮食、甚至当年焰灵作乱,怎么没插手管? 她知道的这三件事,可是会有兽人大批量地死伤。 “少主,请。” 云珩回神,朝他微点了下头,在敲门之前,忽然问了句:“对了,每次都是你来找我,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如果我没记错,你是族长的亲信,对吧?” “是的少主,属下是文靖,只听族长吩咐,也负责保护族长的安危。” 虽然大多时候族长让他暗中保护少主,但自从少主成家,他已经不需要那么做了。 云珩记下这个名字。 等雪停不忙的时候去月茸部落走一圈,兴许能攀个亲戚啥的,等明年小麦成熟后,再低价谈一笔买卖。 无论什么时候,「食物」都是最重要的。 另一方面,随着商业版图扩大,她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就越复杂,想对付她的人就得好好琢磨一番,她也就能安心地旅游养老。 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云珩才推门进入。 族长和绯湄长老坐主座,四位长老分列两侧。 折玉和林月歌不在。 “听说你开的云来楼广受欢迎,现在族人都开始学着煮热食了。”斑花长老笑呵呵的,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不错嘛,少主长大了。” 欲抑先扬,这个套路云珩见过太多。她维持着谦卑的模样:“长老过誉了。以前没有云来楼,部分族人也在冬天煮热食取暖。” “少说这些。”白须长老开门见山,“云珩,听说你要等你那什么土豆成熟后,把种子卖给族人?” 云珩拢了拢袖子:“长老,‘听说’一词带有很强的主观性,您不能这么儿戏。” 金棘长老皱眉,大拍桌子。 “少打岔,你只管回答有或者没有。是否冤枉,我们自会调查清楚。” 绯湄长老委婉地说:“金棘长老,根据族规,在没有证据之前,不能带入自己的情绪。” 一次两次地喊珩儿过来,身为娘亲,却没办法太偏袒,她觉得自己很失败。 “没关系的阿娘,金棘长老生气也正常。”云珩不卑不亢,“我确实打算等这一批收成后,低价卖给族人种子和种植手册。” 族长和绯湄长老:“!!!” 藤心长老厉声指责:“听到了吧?这就是你们两个维护的好女儿!” “从现在开始,你那块菜地就归长老会所有。”藤心长老大手一挥,“还要把种植手册一块交出来!” 云珩忽然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种植手册在我脑子里记着,一张书面文字都没有。而且,您如果强制把我的菜地占据,就别怪我们兵刃相向了。” 白须长老的金色瞳孔猛地一闪:“放肆!身为少主,理当无偿献出!” “就是!”金棘长老的拐杖重重砸地,“立刻把种植手册写出来!” 云珩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套上的小毛线。 拿来练手的虽然便宜,但质量不好,等会儿找窈娘再买几副。 她抬头时眼神已变得锐利:“我再说一遍,等种好了,会卖。现在,不、给。” 所有人都没想到云珩会这么固执。 白须长老的胡子气得翘了起来:“你、你竟敢……” “为什么不敢?”云珩勾着唇角,“地灵果常见,但种植方法是我试的。要白拿?” 她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做梦。” 族长一听这话,为了不在族中惹出闲话,闹出更大的事来,温声劝道。 “珩儿,冬天的粮食很少,如果你再收钱,岂不是落井下石?专挑族人困难的时候赚钱?不是每个族人都能拿得出足够的晶币。” 绯湄长老也劝:“云来楼的生意很好,把种子分给族人,也不会影响生意。珩儿,互帮互助,生意才能长久。” 云珩苦恼地唉声叹气。 他们俩对她这个女儿很好,很爱护,但像绝大多数家长一样,总在不听孩子说清楚之前,就给判了“死刑”。 “你叹什么气?”白须长老大手一挥,“来人,立刻把云珩押下去,派侍卫守着她那块菜地。” 不一会儿,殿门猛地推开,一批侍卫涌了进来。 但在看到族长和所有长老都在,他们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 云珩盯着白须长老,想不到没了白芷,这老头儿还是看不惯她。 “一小块发芽的土豆种下,能得十个。五枚晶币能得到十个土豆和种植手册,咱们部落,所有族人都付得起。” 她环顾所有人,笑道:“我只象征性地收了一点点种出土豆和写手册的钱,究竟谁占了谁的便宜?” 在场的所有人沉默了。 这么算下来,好像吃亏的是云珩。 但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长老……” 绯湄长老扬了扬手,“这里没你们的事,先下去,此事一个字不能往外透露。” 待所有侍卫离开,殿内重新归于安静。 久到云珩都想自己离开,金棘长老磕磕巴巴地开口:“既然这样……那就召开部落大会,让全族来投票决定。” 不同意某个决定,半数及以上的票。同意某个决定却需要三分之二的票。 贪图小利这种事,不用想,肯定拒绝花钱的票数居多。 云珩双手抱胸,丝毫不退让:“投票一百次,我也是这个态度。要种子,拿钱来买,就五枚晶币。” “我们各退一步不好吗?”斑花长老拍案而起,“你这是要跟整个长老会作对?“ “作对又如何?”云珩冷笑,“连五晶币都不愿意付,谁乐意当这个冤大头?倘若种出土豆的是其他部落……” 她睨着眼,“没有五万晶币,不对,是给再多钱,也不会愿意把怎么种植的手册交出来。” 四位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突然间,窗户簌簌作响。 众人望去,只见一缕红色花瓣飘进来,随后瞬间幻化成了霜铃婆婆。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老人家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她走到云珩身边站定,“老身才离开多少年,长老会竟然变得这样咄咄逼人。” 第197章 焰灵封印之地 霜铃婆婆依次看过去,厉声道:“小丫头说得在理。既是她辛苦种的,旁人凭什么白拿?要我说,珩儿太仁慈,五晶币太少,就应该要个五百五千。” “还有你们两个。”霜铃婆婆又看向族长和绯湄,“作为爹娘,你们就任由旁人欺负自己的女儿?一句话都不维护?规矩重要还是女儿重要?” 四长老脸色顿时变得精彩纷呈。 金棘长老不甘心地嘟囔:“霜铃长老,她是少主……” “少主就该被你们欺负?”霜铃婆婆瞪他一眼,“老身看这事就这么定了。等收成了,让丫头按照五晶币卖给族人便是。” 在霜铃婆婆的威压下,四位长老终于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随后逐渐离开。 云珩不怎么高兴。 霜铃一个几乎隐退的老人竟然冒着风雪来了有狐部落。 非常奇怪。 上一次霜铃回来,是林月歌成家。因为白木长老,她和林月歌也算有亲缘关系。 再上一次,是她出生。 这次是因为什么?部落又要发生值得高兴的大事? 云珩偷偷瞄了眼霜铃婆婆,却见老人家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外婆,这是抗冻三件套。”她非常自然地摸着围脖帽子,并向对方展示手套,“我带您去窈娘掌柜的裁缝铺买啊。单独买很贵,三件套一起买很便宜,也就一百二十晶币。” 因为要在年末抽取赚到的两成,所以是她定的价,方便计算。 明年一月,也就是下个月一号,就是窈娘自己定价了。 霜铃婆婆的眼里流露出非常浓厚的兴趣:“好啊,顺便我们外祖俩好好说说话。” 云珩一愣。这是要跟她走的意思。 “不愿意啊?” “愿意。”云珩亲昵地挽着霜铃婆婆的胳膊,“有机会和外婆住,我高兴还来不及。我早就想听您说说您年轻时候的壮举了。” 正好问一问焰灵的有关事情。 如果套不出来,就打听溯月弓的下落。 霜铃婆婆笑了,抬头看向绯湄:“珩儿就借我几天,小湄,别太担心她。” 绯湄长老听出了话外之音。 阿娘现在才来,或许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 她笑着:“阿娘这是哪里的话?珩儿跟着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然后,她叮嘱云珩:“好好听外婆的话,不要让她为难,也不要让外婆一直照顾你……” 云珩还没有听完,就被霜铃婆婆二话不说地带了出去,留下一句。 “小湄,说太多,孩子不乐意听。” 嗯…… 以花瓣的形式。 等到云珩再有意识的时候,就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帅老头,衣服上绣着锦鲤,红色的花瓣从他手上消失不见。 懂了。 是他的灵赋。 “走吧,伏坤。”霜铃婆婆简短地说。 名叫伏坤的帅老头微微颔首,便走在两人前面开路。 越往前走,寒气越发刺骨。 云珩的睫毛结了一层白霜,她搓着双手,开口询问:“外婆,你这么多年,一直住在月隐森林?我怎么没听说过这里有人住?” 霜铃婆婆边走边说:“我不是住在这里,只是很久没回来,想到这里看一看雪景。” “啊?”寒风灌进云珩的喉咙,她呛得直咳嗽,“外婆,咱们改天再来吧。等雪停了不行吗?这也太冷了!” 她转头向伏坤老爷子求助:“伏坤外公,您快劝劝我外婆,再这么走下去,咱们仨非得冻出病来不可!” 谁知这位帅老头根本不接茬,只是板着脸说:“你外婆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从来不怕冷。年轻人,该好好锻炼意志。” 云珩翻了个白眼。 锻炼个锤子,都快冻死了! “外婆,我真的扛不住了。”她跺着冻僵的脚,“再这么冻下去,我就要变成冰雕了,我先回去了!” 在尽孝道和保命之间,她果断选择了后者。 云珩抬起左手,摘下手套,正准备喊谢长离的名字,突然被霜铃婆婆握住手,并精准地把魂引戒摘了下来。 “外婆?” 霜铃婆婆笑道:“这是我们外祖孙好不容易的天伦之乐,还是不要再找其他人了。而且……” 她看了一圈,满意地点头:“我们已经到了。这地方很宽敞,是最佳赏雪的地点。” 说完,霜铃婆婆转了转自己手上的戒指,朝前一指,轰的一声,一栋带院子的青砖大瓦房凭空出现在雪地里。 云珩:“……” 好家伙。 这个世界竟然有储存戒指! 伏坤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一把泛着铜绿的钥匙,开门后,一股暖流瞬间涌出,云珩冻僵的鼻尖顿时舒服得打了个颤。 “这也太暖和了吧!” 云珩搓着手往里走,突然发现院子里的积雪居然不融化,雪也正常落下。 “这么暖和雪怎么不化?” 霜铃婆婆得意地扬起下巴:“这是老豹和老鹿的拿手本事。” 她话音刚落,伏坤老爷子的脸就黑得像锅底。 云珩的八卦心瞬间点燃。 霜铃婆婆年轻的时候,肯定有非常多的乐子可看。 “珩儿,如果你需要,我把东西放在你家。” 云珩点头如捣蒜:“需要需要,太需要了!” 她一把抱住霜铃婆婆,“外婆,您真是我的及时雨啊。现在家里太冷了,您不知道,我刚刚又买了三大袋银丝碳。” 霜铃婆婆被她逗得笑出了声:“去后院转转吧,有不少新鲜玩意儿。等饭好了叫你。” 见云珩要开口,她立刻摆手,“可别想着帮忙,你外婆我还没老到要人伺候呢!” “好,就依您~” 看着云珩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伏坤老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扭头看向霜铃婆婆,压低声音:“雌主,虽说咱们来到了当年封印焰灵的地方,可古籍上写得明明白白,成功的希望很渺茫。真要拿丫头冒险?” 霜铃婆婆的声音透着疲惫:“这么多年就找到这一个法子。就算希望很小,也得试一试。” 她望着云珩消失的方向,眼圈突然红了。 “都是我年轻时候太张狂,得罪的人太多,以至于生下小湄后……” 话说到一半就哽住了。 伏坤老爷子赶紧握住她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霜铃婆婆点头。 她被陷害不能再生育,只有小湄这一个女儿,大家都很爱她,以至于让小湄只有珩儿。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会找到将焰灵消灭,又不让珩儿死亡的法子。 第198章 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 云珩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晃荡。 前后两排厢房看着气派,实际走一圈发现比云来楼大不了多少。 除了很暖和。 她甚至把围脖都给摘下来了。 霜铃婆婆和她的兽夫们实力远超同辈。就拿白须和藤心两位长老来说,他们的灵赋可没这么厉害。 云珩无聊地撑着脑袋,拿着个小木棍在雪地上写写画画。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天才,不算他们六个,她这一辈的灵赋翘楚会是谁? 真的很期待见到ta。 人嘛,无聊的时候就喜欢八卦。 这会儿好奇得要命,忙起来准忘光。 云珩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觉得霜铃婆婆和伏坤老者已经说完悄悄话,才起身准备往前院走去。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势又低,傻子才信要在这里赏雪景。 “呼——” 突然一阵疾风吹过,卷起肩上的围脖落在了墙根。 云珩小跑过去,弯腰捡起围脖,拍打着上面的雪粒。 忽然。 她注意到青砖墙面上刻着英文和两个符号。 skc?? 这是…… 她蹲下身,描摹着那些痕迹。 不是吧?! 墙上字体的书写习惯竟然和她一模一样! 都是一笔连写“?”,从“x”的“”开始,最后圆圈不封口。 她从没来过这里,至少在现在的记忆里是这样。 相同符号在不同专业领域的意思不同,但skc这个表示“晴天”的英文缩写在前,这些一定是气象符号。 但后面两个符号组合起来,让她这个学气象的很难受。 ?表示能见度小于一千米的浓雾。 ?是周期性重复的天气现象。比如最常见的季节循环,每一年都按照春、夏、秋、冬四季轮流转。 云珩深呼吸,暗示自己不要自乱阵脚。 注意到墙上还有坑坑洼洼的痕迹,她往下再扒拉积雪,两个化学方程映入眼帘。 nh4 →no2?→no3?→n2 so2 h2o→h2so3 一个是氮循环的核心环节之一,另一个是硫循环中的一个重要环节。 符号与方程式相同点只有两个字。 ——循环。 是了。 云珩恍然大悟。 之前折玉他们求雨回来,她被迫早起和族人去南门接他们,就有一股莫名其妙的似曾相识感。 这算什么? 系统人为调控?就像刷剧的进度条? 不对。 云珩很快否认。 二刷剧是因为好看,按照统子哥催她执行任务的迫切性来看,更像是……游戏?! 卡关了就退回选项分支,重新做选择,直到走正确的路。 那些零碎的记忆岂不是…… 云珩猛地站起身,差点儿因为大脑供血不足栽倒。 雪花从她肩头簌簌落下。 四周安静极了。 即使风吹着不冷,她也感受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冷冰冰的,像是要将她拖向无底深渊。 她到底循环了多少次? 这次又能坚持多久? 如果是循环,为什么能留下来痕迹? 云珩死死攥住围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冷静…… 凡是问题,一定有对症下药的方法。 她在心里默念,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云珩若无其事地拍掉帽子上的雪,甚至还能哼起小调。 “去前面找外婆吃饭。”她自言自语,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 可刚走了两步,自己就变得同手同脚,还差点儿绊倒。 云珩闭眼,在心里默背《离骚》。 背完后睁眼,她长舒了一口气。 这种转移注意力的法子百试百灵——背诵当年学生时代怎么也记不住的课文。 无论这次能否调查清楚,至少现在,她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麻烦事在短时间内是解决不完的。 — “珩儿,你过来了?我正准备去后面喊你吃饭。” 霜铃婆婆从一间厢房出来,看到云珩手上的围脖,不由得蹙眉:“虽然灵赋能维持暖和,但乱脱衣服,仍然会感染风寒。” “知道啦外婆,我这不是吃饭才摘下嘛。”云珩扬声应道,声音轻快得不像话。 她整了整衣襟,抬脚往里屋走去。 桌上摆着六道热腾腾的菜,却不见伏坤老爷子的身影。 “伏坤外公呢?他不在?” 云珩回头,结果看到霜铃婆婆把门关上,她诧异,“外婆,咱们不等他?” “不等。”霜铃婆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咱们外祖俩的亲情,要他干什么?做完饭我就把他打发走了。” 云珩嘴角抽了抽:“这……” “放心,”霜铃婆婆盛了碗菌菇汤推到她面前,“那老东西厉害着呢,现在打一百个小伙子都不在话下。” 她压低声音,“这菌子可是外婆特意给你找的,别处吃不到。” 见云珩不动勺子,霜铃婆婆突然板着脸:“珩儿,你难道觉得外婆年纪大,老眼昏花,分不清有毒无毒的菌子?” 云珩:“我没说。” 霜铃婆婆大拍腿:“没说也是这个意思。” 她扯着嗓子干嚎,眼泪却一滴都没掉。 “我和伏坤两把老骨头容易吗?亲自下厨不说,还记着外孙女的忌口,忙活大半天做这一桌子……” 一边嚎,一边麻利地又盛了碗汤。 霜铃婆婆仰头灌了一大口,还特意把空碗底亮给云珩看,简直像个小孩在闹脾气。 “看清楚了?外婆都喝了!” “唉。外孙女大了,有主意了,竟然觉得我这个外婆会害她。” 她偷瞄着云珩的反应,又道:“伏坤他可是仵作,验过上千具中毒死掉的兽人,难道也分不清吗?” 云珩:“……” 霜铃婆婆这一番夸张的表演,再大的事也能转移注意力。 “好了外婆,我没有不信您,这就尝尝您的手艺。” 云珩无奈地端起碗,饮了一小口,味道出奇得鲜。 她正准备多多夸奖,安慰一下老人家,突然觉得眼皮发沉。 “外婆,你骗……” 话没说完,云珩就软绵绵地倒在了桌上。 霜铃婆婆吐出藏在舌尖下的解药,轻抚云珩的发丝,眼中满是心疼。 “孩子,别怪外婆……等醒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第199章 焰灵已经长在她的血肉之中 “真下定决心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半个时辰后,伏坤老者捧着一个古朴的木匣回来,看到已经躺在院子中央的云珩,再次求问霜铃婆婆的意见。 霜铃婆婆一言不发,只是朝伏坤老者伸手,示意他将木匣子拿过来。 行动已经代表了一切。 伏坤老者不再劝,把匣子给她后,开始用朱砂在地上画出火焰形状的阵法。 霜铃婆婆则从木匣中取出一枚赤晶,小心翼翼地放在云珩心口。 这是他们根据古籍上的记载,从万年火山山脚萃取的最纯净的赤晶石。 焰灵最喜欢的晶石。 希望一切顺利。 霜铃婆婆暗自祈祷,然后拿针刺伤云珩的手指,将血滴在阵法关键节点上,瞬间被吸收殆尽。 与此同时,各个地方的调查傀儡毒四人,祭坛处理族中事务的折玉,给人诊病的萧雪衣,同一时间感受了疼痛,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的食指。 可除了谢长离,没有人能瞬间找到云珩。 影阁大牢里,谢长离刚拦住审讯归来的司琊,食指就传来钻心的刺痛。 明明给了她魂引戒,怎么还弄伤手指? 除非……情况危急到连戒指都来不及用,比上次中傀儡毒带千幻离开还严重。 想到这里,谢长离瞬间借着影子离开。 司琊转头问旁边的暗卫:“他有没有说回来做什么?” 暗卫摇头:“属下不知。” 他回忆着刚才的画面,一五一十地汇报,“但属下从未见谢大人如此慌张,甚至还想直接闯进去,想来是非常重要的事。” 司琊眼眸一暗。 能让谢长离不顾阁中规矩的只有一个人。 他对后面的狱卒长吩咐:“老焘今晚再不吐出焰心果的下落,直接去拿九畹的药,吊着一口气不死就行。” 话落,他快步离开了大牢。 暗卫在后面大喊:“司大人,此事要向阁主禀告吗?” “不必。” 寒风呼啸,大雪飘飘。 谢长离站在月隐森林的某处,望着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第一次感受到彻骨的恐惧。 影遁能直接来到云珩身边,他现在却来到这种地方。 “云珩。” “云珩!” 他提高声音又喊了一遍,还是无人回答。 谢长离握紧拳头大步往前走,寻找着云珩的身影。 “被我知道你吓我,你就死定了!” 随着时间流逝,雪越下越大,视野越来越模糊。 谢长离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雪地里奔跑。他不断拨开挡路的树枝,眼睛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雪堆。 但都是一无所获。 “不可能……” 他喘着气自言自语,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 血契还在,她一定还活着。 另一边。 霜铃婆婆正按照古籍记载,念着剥离焰灵的口诀:“以血为引,以阵为媒……” 伏坤老者站在阵法边缘护法。如果遇到什么意外,能够及时处理。 阵法上,红光骤起。 云珩的身体缓缓浮到半空,黑红雾气缠绕着她。 霜铃婆婆立刻采取第二阶段的措施,念着新的口诀,操控着放在云珩心口上的赤晶石。 只见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一团赤红火焰从她心口钻出,火焰边缘隐约显出圆滚滚的轮廓。 伏坤老者大喜,同时也是鼓励:“雌主,有效果!” 就在此时,云珩突然发出一声痛呼。 那个火焰圆团子非但没有被分离,反而更加凶猛地缩回来,瞬间没入云珩体内。 赤晶石也被炸得四分五裂。 “噗——” 昏迷中的云珩喷出一口鲜血,右耳浮现火焰印记,几秒后彻底消散。 紧接着,她的胸口闪现一道白光,向六个不同的方向散去。 这是…… 伏坤老者突然瞪大眼睛。 霜铃婆婆被震得踉跄后退,他瞬移过去,连忙扶着她:“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苦笑道:“焰灵已经和珩儿完全融合了,成了她的一部分。想要焰灵死,就得杀了珩儿……” 她望着昏迷的云珩,老泪纵横:“难道……这就是天意?” — 云珩虽然是昏迷,血契共感可不在乎这些。雌主受伤,一定会同样传给兽夫。 但这次,他们六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受,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不能呼吸。 云珩有危险! 但是谢长离徒手翻雪找了很久,连她的影子都没瞧见。 他知道现在不是争斗的时候,迟疑一会儿对云珩就是危害,于是用影遁,将其他五个依次带到了这里。 涂明疏望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确定是这里?” “你不信,可以滚。” 谢长离再次用灵赋感受云珩的下落,并借着雪地上微弱的影子离开,再出现还是这个地方。 他一拳砸进雪地:“又是这样!” 众人脸色都变了,明白此事非同一般,对手也不能小瞧。 沈烬忽然道:“你们知不知道有什么机关能够隐藏一个人?” 折玉问:“为什么这样说?你之前在红头军遇到过?” “云珩桌上的纸上写了不少‘墨家机关’,‘菜地防御’,‘隐藏’之类的东西。” 其实沈烬记得不少那张纸上的东西,但看不懂,只挑了和现在情况符合的来说。 花宴盯着指尖上不动的红蝴蝶,幻蝶不动,说明云珩就在这里。 他说:“我去了不少地方,从没听过什么墨家机关。但是,云珩一定是被人用了什么法子藏在了眼前这片地方。” 萧雪衣抬眸:“你不是懂隐藏的幻术?” 花宴将幻蝶收起:“但这里不是,没有任何幻术波动的痕迹。” 六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停止时间,成了他们现在最迫切想要的灵赋能力。 突然。 折玉往前走了几步,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招呼其他人过来,指着眼前的雪地:“这个地方的雪比附近落得慢,或许就是阵眼。” 众人望去。 仅有眼前约有一丈长一尺宽的地方,雪花一片一片地缓慢落下。 范围小,不仔细瞧,根本看不见。 沈烬根据自己的经验道:“找到了阵眼,我们一起全力攻击。两种力量的冲击下,阵法就会显现。” 六人同时发力,在力量碰撞的瞬间,眼前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被攻击的地方正在开裂一道口子,隐隐露出大门的一角。 找到了。 与此同时,靠近东墙的厢房内,霜铃婆婆将云珩放在床榻上。 她颤抖着手擦去云珩嘴角的血迹,叹气道:“罢了。虽然珩儿没灵赋,但得焰灵庇护,能活得长久一些。” 可还是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 有这种结果都是她当年种的因,为了整个灵息大陆,将焰灵封在了自己外孙女体内。 “伏坤,我没有颜面见珩儿,你留下来善后吧。” 霜铃婆婆推开他的手,“还有小湄那边……” “雌主,您现在不能走。”伏坤老者出声阻拦,“部落族人都知道这丫头的兽夫对她十分喜爱。” 霜铃婆婆十分沉重:“珩儿醒了,你就把她送回去,他们能知道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件事不能说。” 伏坤老者迟疑道:“恐怕来不及。雌主,刚才那道一闪而过的白光,是雌主生命垂危时,由血契传给兽夫的求救信号。” 听到这话,霜铃婆婆赶紧回到床边,隔空对着云珩的胸口,用雌主之间的血契查找法子。 片刻后。 一道火焰和雪花交织的纹路凭空浮现。 霜铃婆婆能感受到是血契的力量,但雌主身上的血契纹路都是缠绕的一圈荆棘。 珩儿这是…… 突然。 “轰!”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伏坤老者脸色骤变:“雌主快带丫头走,有人破了老豹的法器,找到了这里!” 几乎是在话音刚落,一枚匕首朝他飞来。 伏坤老者瞬间化作花瓣躲开,身形重聚后,看到了凭空出现在屋子里的谢长离。 “谢小友,老夫也算是珩儿的外公。你太冲动,小心酿成大错。” 第200章 事在人为的信念 谢长离冷笑:“外公外婆对外孙女出手,倒是前所未闻。” 他身后,其余五人陆续破窗而入。 涂明疏一眼看到床上昏迷的云珩,瞳孔骤缩:“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霜铃婆婆拦住了试图动手的伏坤老者,看向剑拔弩张的六个人,转而对折玉说:“窗户坏了,把珩儿带去隔壁休息。你们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老身都会告诉你们。” 能把老豹的机关结界找到破坏,可见他们在这一辈里的灵赋数一数二。 珩儿有他们照顾,倘若焰灵出现什么意外,她也能及时知道。 霜铃即便二十年多年没出过山,她的话还是有分量在。 六人答应了这个提议。 在折玉把云珩抱到隔壁厢房后,萧雪衣拿起她的手腕,状若无人地诊脉,只诊出来她的气血不足。 他稍稍放松了。 霜铃婆婆不由得笑道:“老身再怎么样也不会伤害自己的外孙女。萧大夫,你太谨慎了。” 萧雪衣贴心给云珩掖好被子,面无表情地回答:“与谨慎无关,医治病人伤者是大夫的天职。”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谢长离脾气不好,尤其是阁主还要找霜铃婆婆索要人情,他更烦了。 云珩每次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就有危险找上她。他们最好说清她到底有什么值得被觊觎的宝物。 霜铃婆婆轻笑:“那就请几位随老身去其他房间,珩儿需要休息。” 伏坤老者在心里叹气。 关心则乱。 如果不能保持冷静,谢小友迟早要给珩儿这丫头带去危险。 来到后院的中间的厢房,霜铃婆婆从窗户下面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写有生辰八字的玉牌,玉牌上有一道“准”字划痕。 “珩儿没有灵赋要追溯到三十年前,彼时老身与自己的兽夫费心费力将焰灵抓捕,可是……” 她叹气:“焰灵岂是我们这些凡人能关押得了的?苦苦撑了十年,终于找到只有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兽人为载体,能够将焰灵封印。” 霜铃婆婆拿出玉牌,示意他们六个看去。 “这是当年老身去圣殿求问天灵,此幼崽是否合适,天灵给出的同意回答……” 折玉瞬间反应过来,打断霜铃婆婆的话:“所以您就将焰灵封在了云珩体内,一点儿也不在乎她当年只有两三岁。” 霜铃婆婆和伏坤老者皆是一愣。 很快,她苦笑道:“小湄竟然把这件事告诉了你。” “在能救整个灵息大陆和珩儿之间……”霜铃婆婆看着六人,“老身只能选择前者。” “焰灵封了,大家的日子回到了从前。老身便继续在外寻找其他方法,本以为这次能行。但是……” 霜铃婆婆哽咽着:“二十年太久了,焰灵已经和珩儿的血肉融为一体。无论是消灭还是剥夺,都要以珩儿的性命为代价。” “小湄先前来信,珩儿能使用火的灵赋或许就是这个原因。” 焰灵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不过短短二十年。 都以为焰灵已经被霜铃弄死了,原来被她封印在了自己的亲外孙女体内。 花宴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难掩颤抖:“长老,焰灵终归是天灵神赐之灵,与阿珩相融,能活多久?” 屋内顿时一静。 霜铃婆婆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摇摇晃晃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她不愿意假设最坏的结果,此刻偏偏从旁人口中听来。 伏坤老者抓着她的手,给她安慰,然后用积极的态度回答花宴的问题。 “珩儿是第一个与焰灵融合的兽人,会有什么后果,能活多少年,这些都是不确定的。” “但有我们,你们……”他环顾着众人,“保护珩儿,她一定会寿终正寝。” 涂明疏接话:“也就是事在人为,对吧?” 伏坤老者点头。 随即,他发现他们六个的神情不像刚才那般阴沉,似乎是放下一桩大事。 他觉得奇怪,这件事非同小可,怎么突然就变了? 不知不觉间,伏坤老者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回答他的是谢长离,他用一种非常理所应当的口吻,睨着眼睛瞧他,像是不屑怎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 “事在人为,说明一定有解决的方法,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到而已。既然有解决方法,还有什么太担心的?” 霜铃婆婆的手紧紧攥着衣袖,指节发白。 “你们……都是这样想的?” 其他五人同时点头。 沈烬补充:“不止是我们。等雌主醒来,知道这些事,她也是这么想。” 竟然还想告诉珩儿? “不行!”霜铃婆婆情绪非常激动,严厉地拒绝,“这些事一个字都不能告诉珩儿,免得她担心受怕。” 涂明疏轻笑:“长老,您还真是一点儿也不了解您外孙女。” 他转了转发酸的脖子,看向折玉:“不如让大祭司给您二老好好讲一讲云来楼是怎么建立的,地灵果明明有毒却发现能吃,还有怎么发现幻蜥族假扮的兔子兽人。” 折玉瞥他一眼,声音冰冷:“你故意的。” 涂明疏耸了耸肩,无辜地摊手:“大祭司是部落最权威的存在,你说的话,他们能信。怎么能是故意呢?” 他就是故意的。 折玉上个月没去云来楼一天,阿珩照样给他工钱,还给他找补,说什么族中事务繁忙。 还有那什么狗屁大管家。 不管阿珩怎么说,这就是偏心折玉。 等她醒来,知道是折玉告诉霜铃长老的这些事,自然会有所防备。 两位老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听到涂明疏这样说,便问起了折玉。 折玉没办法,只好简单讲了之前发生的事。 听完云珩的那些壮举,霜铃婆婆总算松了口,答应让他们告诉云珩关于焰灵的所有事。 为此,她特意补充了焰灵作乱、当年有哪些部落参与对抗…… 能记得的都说了。 “血契怎么回事?” 看到他们要走,霜铃婆婆突然问道,“珩儿从小就学不会,那纹路也与寻常雌主不同。” “天灵所赠。”沈烬简短回答。 霜铃婆婆若有所思地点头。 既然是天灵,那就和焰灵没关系。 她从怀中掏出一颗莹白的珠子,递给折玉:“这是暖玉珠,放在你们竹屋,随便哪里都行。它自会藏匿,像在这里一样暖和。” 折玉接过珠子:“多谢长老。” 第201章 外婆,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云珩又做梦了。 梦里,她不断被杀。 一会儿是他们六个中的一个,一会儿是苍敏林月歌,一会儿又是没见过的兽人。 腾的一声,她直接坐了起来。 一摸额头全是虚汗。 云珩一边缓神,一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看样子还是在霜铃婆婆的房子。 忽然。 她想起霜铃婆婆骗她喝汤,赶紧检查自己有没有多什么少什么。 但,出奇地正常。 如果不是,那就是有她不方便清醒的事。 「统子哥,我昏迷你是不是也能看到小世界的情况?就像我睡着了那样?」 正在进行赛车比赛的系统听到云珩的呼喊,分神回答:【没错珩姐,怎么了?你要假装昏迷做什么?】 「我想问我刚才昏迷都发生了什么。」云珩穿鞋下床,「你这个反应,是不是刚才一点儿也没观察。」 “咣当——” 赛车撞到了障碍物,游戏失败了。 系统顾不上,赶紧花八千积分买了回溯一小时的功能,快速浏览一遍,连忙回答。 【是这样的珩姐,你外婆和外公想把焰灵从你身上剥离,但失败了,已经和你融为一体。】 【因为过程中你吐血,血契共感让六个核心人物找来了。你外婆他俩便让他们出去,去其他地方告诉焰灵有关的事了。】 一口气说完,系统连忙大喘气。 吓死个统了。 怎么每次玩游戏都会被发现? 不玩游戏就没事。 云珩敛着眸。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珩姐(?w?),您还有事吗?如果没有,小的退下了哈。】 云珩:…… 得。 太狗腿了。 这么二五仔的统子,一定不知道什么循环不循环。交给它,倘若碰见像她这样套话的宿主,不就办砸了吗? 但以防万一,还是要试一试。 「对了统子哥,如果……」 云珩走出屋门,呼吸着新鲜空气,「我是说如果,我想继续执行任务,但是觉得今天过得不怎么样,你能不能让时间倒流,让今天重来?」 「我记不记得无所谓。」 系统大为震撼:【(ΩДΩ)!!】 【你这么多的奇思妙想从哪儿来的啊珩姐。】 【别说是我,所有系统都没有有这样的功能,如果有,小世界不就乱套了吗!】 「没有例外?」 【没有,我们在被监管者设计时,就没有植入这样的程序,怎么可能会吗?不过珩姐……】 系统小心翼翼地试探。 【您要开始执行任务了吗?】 「不是。」云珩伸了伸胳膊,「我刚才说了只是假设。」 统子哥一问啥不知,打牌倒是积极。 不是它,那就是比它权限更高的人做的这一切。 云珩一愣,忽然意识到不得了的东西。 比系统权限高的,那不就是小说中常见的系统管理局? 要命! 她的对手是他们? 难道她真是天命之女?管理局某个不得了的大佬跑到小世界体验生活,然后又被统子哥绑定了? 不不不。 这太扯了。 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接触最多的是数据实验证据,这种超现实设定根本与她不相符。 不过话又说回来…… 云珩悲痛望天。 统子哥这种只存在小说里的东西都找上了她,也许,可能,大概,她真是大佬也说不定。 从后院回来的六个人看到云珩其实很高兴。 但看到她走走停停,伸着双臂抬头望天,时不时地发出“啧”的声音,毫无例外的,他们都认为她因为阵法失败,精神变得失常。 霜铃婆婆不知他们所想,看到云珩在院子里蹦蹦跳跳,欢喜大于一切。 “珩儿,你醒了?” 云珩转过身,这才注意到他们八个人。 她小跑过去,挽着霜铃婆婆的胳膊,佯装生气:“外婆,您还说菌子汤没毒,我喝完都昏迷了。” “您要是不说怎么回事,就别想离开,去过其他外公。” 云珩笑得狡黠,“阿娘都告诉我了。您离开部落就是为了方便和您的兽夫生活。” 霜铃婆婆老脸一红。 这这这……小湄怎么什么都和孩子说! 太不像话了! 她的眼神乱瞟:“珩儿,外婆已经告诉了你的兽夫,想知道问他们。” 云珩注意到霜铃婆婆要走,赶紧抱紧她封闭:“他们转达未必有您亲口告诉我真实。我保证听完就走。” 除了外孙女,霜铃婆婆已经很久没见到与她如此亲近的年轻人了。 她拗不过,主要是还想多和外孙女相处,便把焰灵的事全部说了一遍。 但,看着毫无反应的云珩,霜铃婆婆疑惑:“小湄告诉你了?” 云珩答非所问,挑眉笑道:“外婆,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六人:!! 这话从云珩嘴里说出来,一点儿也不是好事。 每次问她是否喜欢,她都是一副非常显而易见的表情让他们选择真话或者谎言。 还用得着选? 无论选哪个,得到的答案都让心堵得慌。 折玉怀疑是她私下里调查,于是劝说:“长老是你外婆。云珩,于情,你不该让老人家知道,让她为你担心。” “所以我把选择的权利给了外婆啊。” 云珩不上钩,嘴角微勾,“知道有知道的好处,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好处。选择只有一次。” 她在心里苦笑。 对她来说,眼下这个场景或许已经经历了不少次。 她记不得以前怎么“选择”,只能尽可能地去做与本心相悖的事,去探寻打破循环的可能。 霜铃婆婆明显感受到了气氛凝重。 她笑着:“怎么都板着个脸?这就是个小事。珩儿,你说吧。” “寒婷长老继任大典那天,我莫名觉醒了火的灵赋,将火从粮仓熄灭后晕倒,在那之后,我做了一个梦。” 云珩简单说着,“梦里,和我长得像的幼崽躺在冰床上,外婆您拿刀子捅进幼崽的心脏,然后把一团火塞了进去。我阿娘哭着阻止。” “然后我就醒了。” 霜铃婆婆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当年的事。 她没有告诉珩儿的兽夫,珩儿却在梦里知道了。 是因为突然使出火灵赋导致的封印松动? 霜铃婆婆赶紧扒着云珩的右耳,默念几声,发现什么都没有。 封印……彻底解开了。 天意啊。 封印是用来镇压焰灵,阻止它反抗,如今它与珩儿融为一体,自然用不到封印。 第202章 不准说你那招牌二选一 “怎么了外婆?” 云珩注意到霜铃婆婆一直在看她的耳后,有些猜疑,“难道焰灵准备夺主?” 霜铃婆婆似乎一下子老了很多。 “珩儿,你梦到……”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盯着云珩,嘴唇哆嗦着,“不怨不恨吗?也没问过你阿娘?” 云珩点头:“已经发生过的事,一味怨恨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有这时间,还不如去找解决办法。” “而且我阿娘太担心我了,总把我当成幼崽来照顾。”云珩笑着叹气,“我去问她,肯定被关在家里哪都去不了。” 霜铃婆婆呼吸一紧。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珩儿的兽夫那么坚定地不隐瞒了。 外界总说珩儿是最恶劣的雌性,什么捣乱的事都做。 她知道这是小湄的纵容,焰灵封体,活多少天都是奢望。 就连她也信了珩儿什么都不懂。 但原来,珩儿是大智若愚。什么都懂,却选择了不让大多数人难过的方法。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霜铃婆婆喃喃自语。 “雌主。” “外婆……” 霜铃婆婆躲过了云珩的搀扶,走到了伏坤老者的身边。 她转着食指上的墨玉戒指,紧接着,瞄准另一只手掌心,魂引戒便凭空出现,然后和墨玉戒一起塞进云珩手里。 “珩儿,魂引戒的驱使需要灵赋。虽然你现在没有,但你既然能使出火的灵赋,这东西还是少用为好。” 云珩还没反应过来,老人已经划破两人的手指,在墨玉戒上抹了道血痕。 墨玉戒指瞬间变成银色弯月,易主完成。 霜铃婆婆眼眸微闪。 很多年前,送她储存戒的前辈曾说,储存戒会因为主人的不同,从而外化成不同形状。 那位老前辈是个神医,储存戒在他手上是草药形状。 她收到储存戒时,老前辈看到墨玉,说她虽然心思澄净,但容易被人影响,太过张扬,做出不好的事来。 当时不信,后来经历种种,又丧失生育能力,还把焰灵封在……这才明白老前辈所说无误。 如果那位老前辈还在世,她一定替珩儿问问。 不过,有狐部落毗邻月隐森林,又以月隐湖生存,珩儿关系最好的堂姐名叫林月歌。 眼下储存戒是月亮形状,想来是好的结果。 霜铃婆婆语重心长道:“珩儿,外婆没送过你什么像样的生辰礼。这枚储存戒和这栋随便摆的房子就送你了。” “主动易主后,旁人即使夺走,也没办法用它的能力。希望你能用它来做更多像云来楼这样的好事。” “外婆……” 霜铃婆婆摆摆手,“储存戒里还有半瓶易形丹和一把旧桃木梳,只需调动意念,便能把它们拿出放进。都送你了。” 她说完,朝伏坤老者示意一眼,两人随即化成红色的花瓣瞟向远方。 云珩低头看着戒指,叹了口气。 “我们走吧。” 她没有开辟出新的选择可能。 霜铃婆婆把房子给了她,这才有机会在房子的墙上刻画符号方程式。 — 云珩走出月隐森林便和他们分成两路回去。 叮嘱他们不要把家拆了,自己去找族长和绯湄说清一切,结果得知霜铃婆婆先她一步离开,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完了。 他们对她没有什么要求,只说让她放手大胆地去做任何事,一切有他们。 但是云珩还是在家住了七天才走。 以为女儿有点儿小聪明,没想到连焰灵被封时的秘密都有,这么多年一直隐瞒,以捣乱的形象面对所有人,哪个父母都受不了。 云珩从族长家离开,无聊地踢着雪。 过了一会儿,伞面轻抬,注意到四周没有兽人,她将伞换到左手,右手开始做出手势。 “出!” “起!” “来火!来火!” …… 还是老样子。 一点儿火星都没有。 云珩望了望天。 这七天一直断断续续地下雪,现在雪小,去试试emo好了。 为了保证实验的准确性,她特意来到上次自我调节的石头上坐着,面朝西,脖子卡着伞,左手托腮,右手准备抹眼泪。 嗯…… 一刻钟过去了…… 云珩一点儿想emo的念头都没有,就是脖子发酸,胳膊抽筋。 她放松了一会儿,呼出系统:「统子哥,放点儿悲伤的bgm,我现在要哭。能放视频最好。」 【啊?】 【好,珩姐稍等(*\/w\*)】 系统不明白。 事实上,它从云珩搬去和绯湄长老住就不懂。 但宿主最大。 bgm一响,尤其是二胡,云珩瞬间感受到了抓心的触动。 不过嘛…… 小雪,竹林,微风,油纸伞,古乐……这几个东西加起来,她更不想emo了。 这都拜好友所赐。 好友大遥子是个狂热的古风通,正史野史,琴棋书画,自编舞蹈诗词,射箭飞镖样样精通。 在大一竞选校学生会因为名字认识后,大遥子没少拉着她体验。 大遥子还说等她死后,一定按照皇帝的规格举办葬礼,让她倍有面子。 “你又遇到了什么事?” 云珩抬头,看到了花宴和一只散去的红蝴蝶。 她从石头上站起来,将伞撑到他头上,“今天的雪比前几天小了很多,回家之前来这里跳会儿舞。” “跳舞?”花宴望着眼前毫无脚印的地面。 云珩眼也不眨,抓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走:“你不懂,这叫意念练习。如果像舞姬那样,我摔在这里都没有人来救我。” 话落,她连忙转移话题:“涂明疏的傀儡毒解药研究得怎么样?” 花宴气笑了。 “我怎么知道?云珩,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暗卫?还是情报头子?” 她昨日说今日未时回来,见她快到申时还没到家,他便用幻蝶找她。 找到了,又担心她是否像之前那样躲着哭。 结果…… 呵。 说谎骗他,问涂明疏,她心里从来都没有他。 “你……” 云珩刚说一个字,就被花宴捂着嘴,眼神幽怨:“不准说你那招牌二选一。” 生气归生气,但还是把话传了。 “我出门找你碰见了林姑娘,她找你有急事,现在在在我们家。” 第203章 喜欢……太累了 花宴似乎是真被气到,一路上都没搭理云珩,怎么找话题都不回答。 云珩也就不自找没趣了。 她发现了,就是不能让他们闲着。一闲,以前只想要感情的毛病又出现了。 “如果明天不下雪,云来楼就开始营业。”刚到家,她便告诉了花宴,“你的幻术表演可以先备着。” 见他不说话,她笑道:“放心,按照合同,快放年假了,辛苦不了几天。” “堂姐是在前厅是吧?我先去找她。”云珩说完从伞下往竹屋跑去。 花宴抿着唇。 他完全看不懂云珩。 先前在各种乐坊流连,见过的各种雌性,都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的。 太累了。 花宴眸光微闪。 喜欢……太累了。 他捂着疼痛异常的心脏,最后看了眼云珩即将走进竹屋的身影。 还有很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完成。 眼下,最好的方法是忘记多余的情感。 地下部落应该有这样的药。 “花宴!” 正要跃步离开,听到云珩的声音,他还是转过了身,声音刻意冰冷:“何事?” 云珩没在意,将手中编织的平安结放到他手中。 “和阿娘在家无聊时候做的,你们每个人都有。这叫平安结,保平安的。刚才忘了给你。” 统子哥关掉bgm才想起来这回事。 她朝他挥手:“好了,你去忙吧。” 花宴盯着掌心上的红色绳结,嘴唇紧抿。 突然。 他大步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了云珩。 “阿珩,”花宴闭了闭眼,紧紧搂着她,“你不能这样……” 在他决心忘记的时候突然又给他希望。 他身上的悲伤气息几乎要将云珩笼罩,她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但肯定和她有关系。 云珩自我暗示三秒,然后用轻松的口吻调侃:“啊?你不喜欢平安结?那我把它拿走?” “我的。” 花宴重重地咬了她的耳垂。 云珩:…… 其他人在不在家她不知道,反正庆幸这里到处装了隔音石。 “不管你给了多少人……” 花宴的呼吸喷洒在云珩耳边,他还轻咬,弄得她浑身不舒服,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我的东西,谁都抢不……” 有危险! 砰! 云珩一个胳膊肘狠狠撞击,然后抓着花宴的胳膊给他来了一个利落的过肩摔。 “什么你的东西?那是我的!”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故意曲解到平安结上:“我亲手编的平安结,能送,也能收!” 猜测那些记忆有可能是循环后,云珩看他们六个谁都不顺眼。 绑架,囚禁,锁床…… 试问谁能平常心? 好吧,她承认,在族长家住七天,也是想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否则影响正常生活。 花宴躺在雪地上低低地笑了起来。 又是这样。 她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族长与绯湄长老伉俪情深,竟然这么抗拒感情? 不想了。 花宴紧紧攥着平安结。 不再…… 忽然。 他的余光瞥见被丢出窗外的白雪貂,还有云珩的怒音:“涂明疏,你再乱扔我桌上的东西,我就把你扔到雾隐海!” 白雪貂化形成人,委屈地凑过去,“阿珩……” 回应他的是关掉的窗户声音。 涂明疏摸了摸鼻子。 话本写得不对。 阿珩以为写有“墨家机关”的白纸被他扔了,都想杀了他,哪里是什么娇嗔缠绵。 这种骗子掌柜不能让他再坑害别人。 一转身,看到了花宴。 涂明疏蹙眉。 他看了多久? 啧。 都是那什么暖玉珠害的。虽然暖和,但有遮掩兽人气息的效果,加上阿珩的隔音石,根本发现不了任何来竹屋的兽人。 “阿珩会想知道你拿幻术做了什么,你最好别惹我。” 涂明疏先发制人,说完便离开了竹屋。 但这话并不对花宴有威胁效果,反而扩大了想杀他的念头。 屋内。 云珩从睡的卧房出来,将三个小手炉放到林月歌旁边的桌上:“堂姐,这手炉小,你拿着特别方便。” 听到林月歌提到冷,她就回屋把闲置的手炉拿来送人,结果看到涂明疏兽化的白雪貂窝在桌上。 这也就罢了。 这厮竟然差点儿把怎么在菜地安装机关的白纸扔了! 那可是她琢磨好久,列举多种可能才写出来的策略。就算行不通,也可以按照相同的思路解决其他问题。 林月歌当即拿起一个小手炉暖手。 她迟疑一会儿,终于开口:“小妹,我这次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帮我。” 云珩关心道:“什么事?” “我可能……”林月歌不安地摸着手炉,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记忆有问题。” 云珩敛着眸,遮住自己的惊讶。 她喝了口热茶,坐到林月歌身边:“堂姐,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是发现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林月歌的眼里充满了迷茫,“也不知道算不算……” 云珩当机立断:“我这就让人找萧雪衣回来。堂姐,你等我一会儿。” 林月歌摇头:“不用,我们去医馆便好。” 云珩立刻明白了,林月歌来找她就是要找萧雪衣看病。 她笑道:“堂姐,医馆没有隔音石,容易被坏人利用。我这里到处都有隔音石,很安全。” 云珩说着走回里屋,对着魂引戒开口:“谢长离,把萧雪衣带回家,我堂姐有病症找他医治,非常重要。” 话落不久,两人便出现在了她面前。 从萧雪衣的表情来看,一定是谢长离把他硬带来的。 “太及时了。”云珩把平安结递给谢长离,擦掉他脸上的血渍,“平安结,保平安的。” 谢长离眼眸一暗,拿走平安结站了老远。 “打猎总会有血,不要大惊小怪!” “而且你的谢礼太儿戏了。”谢长离轻哼,声音故作轻快,“云珩,等你堂姐好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他说完便走了。 云珩摇头,看向萧雪衣:“走吧,我堂姐说她的记忆好像有问题,她看上去很不知所措,这才急着找你回家。” 回家么…… 萧雪衣攥紧手又放开,“云珩,林姑娘不是你,看病应该到医馆。” “这次情况比较特殊。”云珩拽着他走,“就当看在我面子上,快走了。” 林月歌看到与云珩一同出现的萧雪衣,虽然很惊讶,但猜测可能是萧雪衣的灵赋,所以没有表露出来。 “林姑娘。” 萧雪衣示意她伸出手腕诊脉。 然而,林月歌摇头:“萧大夫,我已经去过医馆,大夫说我脉象正常,无病。” “但是……” 第204章 最后的托付信? “我最近……”林月歌的手指紧紧扣着小手炉,低着头,声音发飘,“老是记不清事。” “明明没做过的事,别人非说我做过。” “有时候就在家打个盹……”她喉咙发紧,“醒来已经过去两天了。” 萧雪衣听了,轻扣桌面:“林姑娘,医术讲究望闻问切,诊脉是必要流程。” 林月歌点头照做。 片刻后,他问:“除了偶尔会忘事,还有什么症状?最早注意到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 林月歌摇头:“我不知道,是最近太严重,我才想找大夫瞧病。我……我昨晚……” 她张了张嘴,感受到有铁锈般的血腥在口腔翻滚。 云珩见状,赶紧把温茶递过去,林月歌大口喝下,又被呛得吐出。 “堂姐!” “放心,我没事。” 林月歌扯出一抹笑,躲过了云珩的触碰,看向她时有些愧疚,“小妹,我昨晚出现在了你家旁边的菜地小屋,门开着,手里拿着一把锁。”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也不知道想做什么。当时太害怕,门没锁就跑了。” “小妹,我……” 云珩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堂姐,别太担心。有萧大夫这个神医,一定能解决你的问题。” 林月歌的状态不像是演的,与之前,特别是清除系统的辅助物后,完全不相同。 清楚系统辅助之前是刻意安排下的“作恶”,清除之后,只要不涉及“族长之位”,林月歌对她很和善,也不主动找麻烦。 但现在…… 云珩瞄了好几眼。 怎么说呢。 她整个人透漏出一股非常纯正温良的气质。 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她特别愿意追随林月歌的那种。 萧雪衣见林月歌情绪缓和才道:“林姑娘,你的脉象确实毫无异常,但根据描述,恐怕是中蛊。” “蛊?”云珩和林月歌异口同声。 萧雪衣缓缓道来:“西南某些部落有一种替魂蛊。 蛊虫一旦进入兽人体内,会模仿言行举止,在其昏睡时操控身体活动,醒来后却毫无记忆。” 云珩听完立刻觉得不是。 林月歌和以前的差别那么大,怎么可能中了替魂蛊。 不是蛊,那就是…… “三个月内不将蛊虫分离,就会彻底沦为操纵者的傀儡。蛊虫模样与枯叶蝶相似。”萧雪衣盯着林月歌,“林姑娘,你有没有见过?” 林月歌回忆很久,片刻后,她摇头:“在我印象里没有。” 话落,她又问:“萧大夫,会不会有你不知道的更厉害的替魂蛊?” 萧雪衣眉头紧皱,沉思:“也许吧。” 云珩摆了摆手,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别那么凝重。要我说,堂姐不是中了替魂蛊。” “我在书上看到过,如果压力过大,或者遭受重大创伤,会分裂出另外一个自己保护原本的自己。” “书上说这叫人格分裂。分裂出来的新人格,会与原先的自己性情有明显的差别。” 林月歌听了点头:“昨天夜里的雪那么大,我不会出去。” “所以啊。”云珩拍拍她的手宽慰,“堂姐,吃点儿安神的药,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给族人做了很多的事,不逼自己,大家也都会支持你的。” 她握拳,挥出:“他们要是说你的坏话,我立刻带人打过去!” 林月歌笑了两声,“好。” 萧雪衣:“你从什么书上看到的?” “忘了。” 云珩边说,边从挎包里拿出册子和炭笔。 她撕下册子的一页,努力回忆曾经为了0.2学分,报名参加的全国大学生中医知识竞赛。 没多高深,九十分钟的网络客观题,只要过六十就有0.2学分。 那玩意儿叫什么……什么丸。 云珩抓着头发,努力回忆。 就在第七页右上角第二道多选题,还有图。 患者叫小明。 嘶。 想起来了! 黄连归地草,六九十二五! 云珩刷刷写下黄连六克,当归九克,生地黄十二克,炙甘草五克,然后把纸递给萧雪衣。 “按照上面的克数抓药,研制成药丸,每天一次,每次三克,再配合灯心草汤服用。” 萧雪衣扫了一眼。 草药是清心火调和的药,灯芯草汤有安神的作用,药方很好。 但…… “云珩,”萧雪衣认为有必要和她说清楚,“喝药和吃饭一样,乱吃药会像你喝了冰狼血那样呕到吐,甚至死亡。” “那就先喝灯心草汤。”云珩摸着下巴,“如果我没记错,汤药里应该有茯神,有宁心安神的作用。” “我们观察一段时间,确认我堂姐是中蛊还是人格分裂,再对症下药。” 林月歌觉得可行。 在她和萧雪衣回山大夫的医馆前,给了云珩一个小锦盒:“小妹,半个月后是你的生辰。我不知道那天会不会发病,你的生辰礼,我提前送了。” “堂姐,别那么伤心,一定会好起来的。” 说实话,云珩挺喜欢这个林月歌的。 一身正气。 交给这样的人领导,绝对是有狐部落的一大幸事。 云珩刚要打开,却被林月歌反手合上:“等我走了再看。如果小妹你不喜欢,我也不用再买其他礼物。” 林月歌眨了眨眼,笑着离开了。 来到这里半年了,云珩第一次看到林月歌真诚的笑。 哦唷。 真想把这个林月歌留下该怎么办啊。 云珩摇了摇头,打开盒子后,她的瞳孔皱缩,里面是一枚白玉镯。 她拿起镯子观察,又摩挲,确定了就是上次那枚碎玉镯一样的镯子。 ……从那天开始的人格分裂? 突然,云珩注意到盒子还有一层,打开,里面放着折起来的信。 「小妹,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找萧大夫瞧病也不过是安慰罢了,只要能将这封信交到你手上便可。 阿叔阿婶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们为我的事忧心。小芷又不稳重,思来想去,只能托付小妹你。 小妹,我并不是近日才觉得神思恍惚。 如果要追溯,是从儿时大祭司给我们这些幼崽卜卦那天开始。 那天后,我醒来常常不知身在何处,有时手里还拿着匕首或者毒药瓶。 我也不知道是自己怎么好转的,只知道在成家后,这种症状越来越重。 昨夜惊醒时竟出现在菜地小屋。 小妹你好不容易发现的食材,若因为我被毁…… 再这样下去,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错事。 所以小妹,我想托你查清此事。 我有一些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你的线索。 我这几位兽夫他们近来行迹鬼祟,每每见我发病,眼中总有异色,还不告诉我忘了什么。 小妹,你素来机敏,又有折玉大祭司等人的相助,望你能替我查清此事。 若真有人以蛊毒害我,我必要讨个公道。 锦盒中的玉镯,是我阿娘遗物,今赠予你,权作生辰之礼。 小妹,若我日后……神智尽失,做出错事,还望你念在姐妹之情,不惜任何代价阻止我,将我葬在我阿娘阿爹的墓旁。 堂姐月歌」 字里行间,情真意切。 云珩将信放进储存戒,走出屋外,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风吹过,没有一丝凉意。 根据信中所写,林月歌一定不是人格分裂。 上任大祭司的卜卦是二十年前。 二十年。 谁会下那么大的一盘棋? 第205章 招林月歌的兽夫们当伙计 云珩回到卧房,开始在白纸上画思维导图,借此帮助自己分析现在的情况。 二十年前的谷雨,上任大祭司给几个长老的孙辈卜卦。 四天后,她被霜铃婆婆封焰灵入体。 林月歌在这段时间开始“人格分裂”,后好转,选夫日后重新神思恍惚。 一个月前的傍晚,花宴在云来楼听到风铃声,她送涂明疏回来,被卖灯笼的婆婆“归还”和林月歌母亲遗物一样的碎玉。 连续五天有人试图破坏菜地,幸而有苍敏相助,后查证是明山酒楼的掌柜起了嫉妒心。 今天找萧雪衣看病,并给她信及其怀疑对象。 云珩转着笔,在“一个月前”“怀疑对象”这些字上画了圈圈。 她和林月歌真正相处也没多少天,但根据现有的信息规整,林月歌的“人格分裂”好像和她有关。 “一个月前”这个时间点发生的事最明显。 云珩在“怀疑对象”这四个字下又画了几道横线。 这么有城府的吗? 竟然能在选夫日瞒过族长和五大长老。 不管了,先把他们挖到云来楼做伙计,放在眼皮底下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正好年假前还有十多天。 云珩把思维导图放回储存戒,快速写了两份合同,然后着急忙慌地跑到山大夫的医馆。 毕竟一身正气版·林月歌很好说话。 她跑得气喘吁吁,一刻都不停,总算赶在林月歌准备走的时候,把做工的好处说得天花乱坠,让对方签了字,摁了手印。 “堂姐再见!明天让他们来哈,不然要赔钱的!” 云珩朝林月歌挥手,待她离开,放松般地瘫坐在了地上。 她捶着发酸的腿。 太累了。 搁以前,她不会管这些事,躺平养老等着世界毁灭。 可知道她不执行的任务大概率是循环后,云珩就改变了想法。 要做从前不会做的事,多出去走走,接触更多的兽人,探寻更多的可能。 “你招林姑娘的兽夫当伙计?” 云珩头也没抬:“有亲缘关系,如果他们做错事,比较方便让堂姐出手批评。” 攻略过,失败过,在听到花宴和涂明疏带点儿真心的告白,她才可能有那么复杂的情绪。 注意到萧雪衣伸出手,她当即抓住,借力站起,一抬头,看见他眉头紧皱。 “不是要扶我起来?” 萧雪衣:“……” 罢了。 她向来对不想回答的事答非所问,怎么问也不说。 他只好打岔,问了另一件事:“你说的人格分裂有代表性,云珩,你想不起来到底在哪本书上看到的吗?” 云珩摇头:“想不起来,但是你可以去地下部落。那里的书肆很大,书的类别也很多,或许你可以在那里买到。” 萧雪衣蹙眉:“你去过。谁带你……谢长离?” 云珩感叹,不愧是核心人物,如果不灭世,他们一定会在自己的领域发扬光大,传名于世。 “地下部落能是你去的地方?”萧雪衣语气沉重,反扣着她的手腕,“那里什么地方,你没听过?” “有灵赋的兽人尚且不能活着回来,你对自己是不是太自负了?” “谢长离的灵赋再方便,也不能以一敌百,到那时你就是死路一条,我……” 萧雪衣顿了顿,沉默片刻后,他说,“我们该怎么办?” 云珩第一次意识到他很啰嗦,挣脱开后,扭头就跑。 “知道了,下次找你去!我回家了,大夫不能擅离职守!” 萧雪衣呼吸急促。 这么大的事都不当回事,她到底在想什么? 就那么维护谢长离? “雪衣,怎么了?”山羊大夫见没戏看才走出医馆,关心地问,“少主前来是不舒服?” “前辈。”萧雪衣拱手道,“有没有一种药,既能催眠,又不损害对方的身体。” 山羊大夫捋着胡子,笑道:“所有药材,无论大小,都对身体有危害,没有一种彻底安全的。” “雪衣,如果你想知道关于少主的事,可以去问族长或者绯湄,他们都会告诉你。” “和她没关系。”萧雪衣拱了手,便走回了医馆。 山羊大夫笑着感慨。 心口不一啊。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春风化雨」就会被雪衣领悟了。 — 林家。 林月歌站在屋门口,望着又开始飘落的雪,回头问六个人:“你们都不知道苍离川去了哪儿?” 蛇兽夫方泽宇嗤笑:“雌主何必找他?不是只有他才能办成事。” 兔子兽夫常峻盖着毯子,捂着右腿。 虽然被萧雪衣治疗痊愈,但落下了病根,越冷,被折玉用风刃砍伤的腿就会疼痛。 他温和地说:“雌主,有什么事先和我们说。等他回来,我们几个一定会告诉他。” “是啊,雌主放心。”棕熊兽人路峰一脸憨厚。 “我们肯定会说。”萧极也附和。 面对几个人的劝说,林月歌只好先答应下来。 她将厚门帘放下,拿出云珩给的合同,放在桌上,长话短说:“眼下天气越来越冷,雪断断续续下了七天,粮食未必够吃。” “所以我答应了小妹,让你们明天去云来楼做工。上面是你们每个人要做的事和小妹支付的工钱” 六人:??? 先不说工钱多少,这事它就不体面啊! “雌主,”豹族兽夫庄睿第一个不答应,他眯着眼睛,“没有哪个成家的兽夫是抛头露面的。” 林月歌皱眉:“小妹那些兽夫是怎么答应的?还有长老们。” 她语重心长地劝说:“小妹又不是不给工钱。赚了钱,即使没有食物,我们也可以去饭馆酒楼买,度过这个冬日。” “他们和其他兽夫不一样。”灵鹿兽夫青崖眸色沉沉,“雌主,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拎出来,灵赋能力都高于常人。” 萧极补充:“就拿谢长离来说,没有兽人敢说他的不是。” …… 然而,他们的七嘴八舌在林月歌听来就是找借口不去。 她算过,按照小妹合同,好像是这个词,写的工钱来看,只要勤奋努力,月钱最低能拿到四千五。 七个人,那就是一笔不小的工钱。 这些钱拿来做什么都行,还愁没食物度过冬天? 于是,她拍了两下手,打断他们的争论后,厉声道:“我已经签了字摁了手印,和你们说,只是通知。” “如果不去,按照合同,我们要赔偿云来楼几万的晶币。” “合同有两份。”注意到常峻要撕毁合同,林月歌漫不经心道,“我这份撕毁,小妹手里还有一份,拿到长老会,我们仍然吃亏。” “所以,为了我们的生活……” “我命令你们——所有人从明天开始去云来楼做工,做工期间,一切听云来楼掌柜云珩的吩咐,直到她把你们全部辞退。” 众人:!!! 第206章 你们的第一反应为何总是质问? 血契已成,林月歌简单叮嘱几句便回了卧房。 她慢慢铺着床褥,眉头不由得紧皱。 “让小妹担这么重的担子……苦了她了。”她轻声叹气,眉间满是忧色。 “当年……到底是好转的?” 困意突然袭来。 林月歌晃了晃,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床上。 一刻钟后。 “嘶——”林月歌猛地坐起,用力揉着太阳穴。眼神完全变了,锐利如刀。 “差点儿睡着,肯定是太累了。”她冷笑一声,利落地翻身下床。 “既然进云来楼,那就得好好利用。” 她对着铜镜整理好衣襟,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常峻的住处,烛火摇曳。 见林月歌突然造访,他抱臂倚在门框上:“哟,雌主怎么屈尊来我这儿了?不是最疼萧极和苍离川那两个小子么?” 林月歌红唇微扬,指尖划过他的衣襟:“他们哪有你会来事?” “小妹的云来楼是部落里最受欢迎的酒楼,其他人毛手毛脚的,要是出了什么岔子……” 她突然踮起脚尖,红唇几乎贴上常峻的耳垂。 “比如客人食物中毒。你说,小妹这个掌柜还当得下去吗?” 常峻呼吸一滞,随即会意地眯起眼:“雌主的意思是……”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林月歌伸出食指抵住他的唇,“只是让你看着点那几个莽撞的,别真闹出什么乱子。” 她后退一步,眼波流转,“毕竟……你办事我最放心。” 沉默片刻,常峻忽然笑了:“一切如雌主所愿。不过,这件事难度太大,雌主不给些好处,我做不来。” 林月歌吹灭了几盏烛火,然后转过身来,顺着常峻的衣领缓缓上移,最后停在喉结处轻轻一按。 常峻的呼吸顿时粗重了几分。 “雌主……”他嗓音沙哑。 “怎么这么紧张?又不是第一次了。”林月歌轻笑一声,扯开他的腰带。 窗外,雪又簌簌落下。 …… “快看,下雪了!” 云珩大手一挥,望向窗外的飘雪,“之前没有暖玉珠,下雪总往屋里跑。有什么话,等赏完雪再说。” 然而,她刚从餐桌起来,就被沈烬摁了下去。 她侧头,委屈地眨眼,声音哽咽:“你也觉得我招他们另有所图?” 沈烬呼吸一促,转过头,道:“雌主说的人手不足的理由站不住脚。” 云珩摆烂了,声音也恢复正常:“信不信都是这个原因。” “合同已经签了。”她环顾六人,望向折玉面前的合同,然后端着汤碗起身,“我不让他们做工,就得赔上万的晶币。” “如果你们仔细阅读合同,就会知道和你们签的内容不一样。” 云珩回头看了眼,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已经多少次了。为什么你们总是在遇到事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质问,而不是思考?” 她以为他们会问值得深究的问题,像怎么与林月歌的兽夫搞好关系、怎么利用萧极去找雾影海附近关于焰灵的事。 鲛人去雾影海比寻常兽人安全许多,知道怎么躲避。 结果还是浮于表面,问她招帮工是否因为林月歌兽夫们的相貌。 如果不是统子哥把辅助物全部清除,她都要怀疑他们集体降智了。 咦? 云珩一激灵。 清除后都这样,要是没清空,他们肯定比现在还降智。 六个人听到云珩这样说,没有人再去拦她。 在浏览完一页半合同,他们才知道云珩说的是什么意思。 排除年假,做工时间只有三个月,三月底就会让他们离开。 做工内容是做杂物之类的,工钱也少于他们。乙方后面还多个“短期工”。 三个月的期限……云珩一定有其他目的。 但经过刚才的事,谁都不想做那个出头鸟,再去问她到底想做什么。 屋外。 云珩坐在走廊下,一边喝着热汤,一边赏雪。 突然,一阵落地的声响传来。 云珩抬头,看见司琊一身银灰站在雪地里。 她挑了挑眉:“你们影阁有那么清闲?” “托云大小姐的福,”司琊轻笑,“你这里似乎放了不少隔音石。” 云珩毫不所动:“但要抓人没那么容易。” 司琊走到廊下,目光在她身上仔细扫过,见她安然无恙,他紧绷的肩膀才松下来。 当日就想来找她,却被阁中事务绊住。今天总算抽出身。 “大小姐。”他笑着,“我若对你有恶意,早在啸月峰就把你抓了去。” 云珩挑眉:“你打算索要人情?” “差不多吧。”司琊耸了耸肩。 这里这么暖和,她又去地下部落买了东西? “那么大的事,可不是三言两语的答谢能偿还的。” 云珩将碗放在一旁,抬眸看他:“你告诉我谢长离最近在做什么,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帮你完成一件事。” “大小姐,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 司琊走到她身边,伸手接住飘雪。 雪花在他掌心化开。 他低头,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雪的命运是融化,他呢? 突然。 司琊耳尖一动,回头笑了声:“焰灵死了二十年,他却在调查怎么调用焰灵的力量。阁主虽然知道,但不是他的吩咐。” “大小姐,阁主很想与霜铃长老见上一面。” 话落,司琊整个人便消失在云珩面前。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折玉清冷的声音。 “云珩。”他站在廊下,眉头微蹙,“长老说过,就算有暖玉珠也不能久待。” “知道啦。”云珩站起身,碗里的水珠溅在红裙上,“刷完碗就回去。你也早点休息,明天雪停了还有得忙。” 影阁的no.2真是不能小瞧。 她都没注意到折玉出现的动静,竟然被司琊注意到。 影阁找霜铃婆婆…… 折玉点头,却在云珩擦肩而过时突然僵住。 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陌生的雄性气息。 刚才还没有的。 就这一会儿功夫。 “云珩。”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冷得像冰。 “嗯?” 云珩回头,红衣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折玉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手臂勒得她生疼:“你答应过的,不会有第七个……” 云珩听了,不由得长叹,“合着我刚才白解释了?还怀疑我?” 折玉刚要开口,突然被突然出现的谢长离将两人彻底拉开,然后揽着云珩就往厨房走。 “既然他不信你,何必多说。”谢长离得意地挑眉,“哪像我,从来都不怀疑你。” 云珩:“……” “啧,这什么表情?”谢长离揉乱她的头发,“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你?” 第207章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姐夫算哪根葱? 云珩挑眉:“那你告诉我,最近在忙什么?” 谢长离轻哼一声:“你先说招工的原因。” “哦,那算了。我也没那么想知道。” 谢长离气得牙痒痒,拳头捏得咯咯响。 云珩真的很气人,每次说不了几句就会气他。 不说拉倒! 看谁先憋不住! 云珩看见谢长离脸色变来变去,心里嘀咕:这猫又犯什么病? 说起来,他原型是什么品种? 英短? 啧。 手有点痒,想撸猫。 次日一早,连续下了七天的雪终于停了。 但麻烦接踵而来。 路上结着厚厚的冰,最要命的是食物短缺。 月隐森林的积雪没到小腿,野菜野果都冻坏了。 猎物也都躲起来冬眠,打猎都没处打。 各家饭馆酒楼都挤满了人,云珩送出的新菜单派上大用场。 一碗热汤下肚,浑身都暖和。 云来楼更是如此。 才巳时,门口就排起长队。 云珩站在云来楼门口,看着蜿蜒的长队直发愁:“各位叔伯婶婶,我们申时才开门呢,现在排队太早了。” 最前头的妇人搓着手笑道:“在家也是干坐着,不如来这儿等着。少主您别操心我们,我们边等边铲雪呢。” 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石铲。 “是啊是啊,少主您忙您的去。” “我们都带着工具。” “少主快去准备开张吧!” 听着七嘴八舌的劝说,看着族人手里各式各样的扫雪工具,云珩只好妥协。 回头让六个兽夫煮了热茶,搬了几张长桌摆在门外给族人取暖。 清点完仓库,云珩松了口气。暖炉护着的食材基本没坏,就等三位大厨到岗了。 但…… 云珩将杏子蜜摆到货架上,一回头,看见那六个家伙零散地杵在各个角落,眼神直往她这儿飘。 她不由得扶额叹气。 这帮人的心思也太明显了。 可合同上没写明具体上工时间,严格来说,临到戌正来,她也不能说错。 “小妹,没想到即使放了雪假,云来楼的生意还是这么红火,他们能在这里做工真是来对了。” 听到林月歌的声音,云珩大喜,赶紧从账柜后走出来。 看到对方,她愣了一下,“人格分裂”了,不是昨天见到的林月歌。 她笑着引林月歌坐下,招呼折玉和涂明疏过来:“除了我,折玉是整个云来楼管事的大管家。” “但他忙族中的事,沈烬要专心种菜,其他人也都不经常在云来楼,所以,只要我不在,一切事就交给涂明疏了。” 林月歌抿唇轻笑:“小妹安排得真妥当。” 她回头对身后六个兽夫温声道:“你们要好好听小妹差遣。” “是,雌主。”六人齐声应道。 “那他们就拜托小妹了。”林月歌拍拍云珩的手背,作势要起身。 云珩连忙挽留:“堂姐不多坐会儿?” “我也想,但……”林月歌苦恼地敲着脑袋,“部落都是雪,月隐湖也结冰了,这些都要解决……” 云珩一听,连忙挽着林月歌的胳膊往外走。 “确实不该耽误堂姐你的时间,堂姐放心,有什么我会说什么,不亏亏待他们的。” “再怎么说,他们都是我姐夫。” 林月歌被逗笑,轻点她额头:“你啊。” 在门外排队的族人看来,这就是一幅姐妹情深的画面,事实上,两人都有各自的盘算。 — 回到云来楼,云珩关了门,大量着这六个曾经被她选出来的兽夫。 说实话,过去这么久,她不太记得他们当时的表现。 她敲了敲桌面,长话短说:“想必堂姐已经给你们看过合同了。我就再简单说一下,因为我和堂姐要好,所以云来楼的生意刚进入正轨,我就想让堂姐受到恩惠。” “我不管你们过去是什么身份,在我堂姐那里谁说得上话,但在云来楼,只有一种身份——随叫随到的伙计。” “好了解散。”云珩起身,指向后院,“现在和涂明疏去仓库拿扫帚铲子铲雪,收拾酒楼。” “伙计?”蛇兽夫方泽宇嗤笑,“我看是打杂的。云珩,你刚才怎么向雌主承诺的?” 注意到折玉他们没有一个人为云珩说话,他更狂了。 “云珩,我们是伙计,做的自然是和食客说说话,上上菜的事,这些打杂的活,你另请高明。” 豹兽夫庄睿搭话:“云珩,比起能力,你与雌主差远了。一个酒楼,用得着这么多人?” …… 林月歌的兽夫只有他们两个在嘲讽,其他五个虽然没帮腔,但沉默者更可恶。 云珩听得有点儿烦了,没什么新意,这才转头对涂明疏说:“不让我试药,现在有试药的了。” “两个?”涂明疏已经跃跃欲试了。 云珩点头:“不要做多余的事。” “好,不给你惹麻烦。”涂明疏勾唇笑道。 加重药量也在试药的范围,又不致命,阿珩不会有麻烦。 他看向方泽宇和庄睿时,眼神瞬间变得冷冽,迅速朝他们挥拳。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喂了两颗药丸。 苍离川这才出声:“云少主,根据族规,杀害本族亲人,将会流放西南边陲。” 昨夜莫名其妙地被强制命令,连夜赶回来,却听到了这件事。 按照大人的计划,他此时不能出现,与林月歌说后,她没同意。因为云珩弄的合同上有他的名字,不来就赔一万晶币。 “他们没死。”云珩笑着,仰头看向倒立的两人,“只是一个有意思的药。说了我一刻钟,让他们做些好玩的事,就当扯平了。” 这是涂明疏根据傀儡毒的解药研发得出的药。 毒药解药皆有。 她想试药,结果被他阻止。 他们说了一刻钟,云珩便让涂明疏在一刻钟后给了两人解药。 但是,方泽宇还没认清现实,他怒气冲冲:“云珩,苍离川说得没错!我们是你的姐夫,作为亲人,你就等着被长老会驱逐!” “关窗锁门。”云珩朝折玉使了个眼色。 方泽宇砰的撞上了风墙。 他正想再发怒,却听见了云珩几乎冷漠的声音。 “亲兄弟都明算账,姐夫算哪根葱?我和我堂姐才有血缘关系,和你们没有。” 云珩笑着,“你们最好按照合同办事,不要做小手脚。” “否则……” 她话锋一转:“影阁杀人,只要不想,无人知道和我有关。” 灵鹿兽夫青崖听到这句话,终于开口:“云少主,我们各退一步。真打起来,谢长离不是对手。” 谢长离面露狠色:“那便试试你死不死。” “试个毛线!”云珩摘下左手手套就朝他砸过去,“我可是很热爱和平的,打打杀杀像什么话。” 谢长离不高兴,绷着个脸,结果下一瞬听见她说。 “谁说影阁只有他?” 云珩掂量着挎包,“影阁拿钱办事,你们猜猜,我现在赚了多少?你们想撤销的追杀令的钱够不够?” 众人:…… 这叫热爱和平?不喜欢打打杀杀? 第208章 我哪里演了? 萧极皱眉:“云少主,真要撕破脸……” “谁要撕破脸?”云珩一脸无辜地摊手,“我这不是在讲道理吗?” “你们去外面瞧瞧,哪有伙计要对掌柜造反?” 她装模作样地擦着眼睛,唉声叹气地哽咽,“等晚上,我一定告诉堂姐,说我没本事,管教不了她的兽夫做工……” 林月歌的几位兽夫集体沉默。 云珩突然收起表情,笑眯眯道:“开玩笑的。我这么善良,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她指了指后院,“现在,各位去铲雪吧。” 他们看着神情多变的云珩,最终还是默默跟着涂明疏去后院,拿起了扫帚扫雪。 云珩揉了揉脸颊。 实验结束。 根据林月歌的信,导致她“人格分裂”再次出现的兽人和二十年前的某人关系匪浅。 有此城府,说明此人沉稳,不会轻易暴露自己。 方泽宇和庄睿不稳重,常峻刚刚虽然一言不发,但在林月歌去啸月峰谈判前一晚最跳脚,所以排除他们三个。 青崖畏惧影阁势力,可能性有一半。 拿族规说事的苍离川,试探是否撕破脸的萧极,以及一言不发的路峰,这三个人的可能性都超过60%。 折玉走到云珩身边:“云珩,你刚才在试探什么?” “哎呀,被发现了啊。”云珩夸张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折玉眉头皱得更紧:“眼下没有外人,你还要演戏?” “我哪里演了?”云珩气呼呼鼓起脸颊,“我就是没想到你会发现。” 旁人不知云珩是什么性子,这半年里,他能不清楚吗? 她刚才就是在试探他们。 折玉盯着她无辜的面容看了几秒,离开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随你。” 云珩无语。 不知道从谁开始的,知道捏她脸,弹她额头不会通过血契共感传出去后,他们就开始这样表达自己的不满了。 “雌主想知道的事很重要?” 云珩转过头,模棱两可地回答:“算是吧。苍敏离开前,说是每天晚上都撞见试图破坏菜地的家伙。” “过几天我会派两三个人去菜地,到时候,你观察有没有异常的。” 沈烬点头:“好,我会注意。不过雌主,这么厚的雪,麦地真不用管吗?” 云珩摆手:“不用。雪水就是天然的灌溉水源。” “重点是蔬菜小屋里的菜。等雪融化后,再根据小麦的长势进行施肥。” 沈烬疑惑:“施肥?” “就是一种增加土壤养分的东西。”云珩想了一会儿,随手比划着,“就像你种菜撒的草木灰那样的。” “阿珩~”花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云珩一抬头,吓得差点跳起来。 一会儿没注意,这家伙正蹲在楼梯扶手上晃悠。 “快下来!”云珩朝他招手,“在这儿表演杂技呢?” 花宴歪着头:“不行吗?” “当然不行!你在这里,食客在哪里看?你也不安全,快下来!” 沈烬敛着眸,看了花宴一眼,转身离开云来楼。 有了刚才的事,林姑娘的那些兽夫不会再对她忽视, 经过刚才那场闹剧,他再待在这儿只会让云珩为难。 云珩快走过去的时候,就被萧雪衣一把拉住手腕。 “云珩,”萧雪衣声音清冷,“术业有专攻,你不必事事亲为。” “菜地被破坏,难道和我没关系吗?”云珩反问。 萧雪衣抿着唇,沉默片刻,道:“今晚回家,我给你诊脉。” 云珩在心里一笑。 就知道瞒不过给林月歌诊脉的大夫。 “你这是咒阿珩出事!”谢长离冲着萧雪衣的背影嚷嚷,“萧雪衣,你安的什么心!大夫没一个好玩意儿!” 话落,他揉了两下云珩的脑袋。 “我也走了。” 嗯,手感确实不错。 他有点儿理解云珩为什么喜欢摸脑袋了。 见云珩瞪他,谢长离赶紧收手,干咳两声:“想要离开影阁难上加难,不过是小事,过几天就会完成了。” “遇到事,就用魂引戒找我,他们都靠不住。” 谢长离故意往花宴那边瞟了一眼,“我此次要去东海猫族,你有没有想要的……”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云珩说:“如果猫族有养猫,帮我带一只回来。” “什么?!”谢长离瞬间不淡定了。 云珩解释道:“就是放在家里养的,就像外出打猎的食物那样,不过,不是吃,是用来当家人养的。” “家里有……”谢长离突然卡壳,耳尖瞬间通红。 他咬牙切齿道:“总之不行!没猫!不可能!你就死了这条心!” 临走还不解气,狠狠踩了几脚云珩的影子。 云珩摸着下巴琢磨。 这种特别厌恶其他猫过来自己领地的,好像是美短? “阿珩,我比猫好玩多了~”花宴从楼梯扶手上轻盈跃下,红蝶在指尖翩跹。 “何必总搭理那只不解风情的猫呢~” “正经点儿。”云珩抓着他的手腕,反手就带着他走到了二楼,指着略高的台面。 “这就是你表演的地方。每六天营业时间有两次表演,你看着安排。” 花宴捏住她的指尖:“就说这些?” 他低头靠近,“阿珩,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你也要尊重我。” “那……我过几天陪你?只有我们两个。” 云珩执起他的手,勾住他的尾指,拇指重重一按,“这代表我会信守承诺。” “好。”花宴抬头,忽然笑开,红色幻蝶落在云珩发间,“阿珩,我信你。” 不管她是因为什么而说这些,他都会去的。 这是最后一次。 再放纵这次,他便去地下部落寻找忘情的良药。 云来楼里,食客们起初还对着林月歌的兽夫指指点点,听说他们也是伙计后,很快就习惯了,要添菜时都自然地招呼他们。 戌时将至,云珩站在二楼拍了拍手:“各位乡亲,为感谢大家的支持,从今天起新增幻术表演!” 她竖起一根手指:“今天是免费的。以后在幻术表演的当夜,从戌时开始,一直到戌正结束,都可以花钱点节目。最便宜的固定表演只要五十晶币。” 底下有人喊:“少主,要是有人白看怎么办?” 云珩朝问话的狐狸兽人点头:“这位小哥问得好!但我们云来楼有最厉害的幻术师。” 她指向刚走上楼的花宴,“有我们宴公子在,保证一分钱一分货!” 第209章 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她 花宴听完云珩的话,只是淡淡朝食客们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少主,宴公子真会幻术?”有食客忍不住问。 云珩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您待会儿亲眼瞧瞧不就知道了?反正今天不要钱。正所谓真龙不显鳞,猛虎不露齿嘛。” 食客们一听,都安静下来等着看好戏。 云珩赶紧让路峰多上几瓶杏子蜜,自己凑到花宴跟前:“节目想好名字没?” “名字?” “有了新奇有趣的名字,才能吸引过多兽人看幻术。”云珩看着他,拍了下他的肩膀,“你幻术师的名声才能响彻灵息大陆。” 花宴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悄声说:“阿珩,你打什么主意?” 云珩食指放在嘴边:“大隐隐于市。云来楼也不会只开在部落。无论是你日后想做的事,还是我想做的事,都会有幌子遮掩。” 花宴眯着眼:“你到底想做什么,值得要费这么大的劲儿?别瞒我。” “没想好,但备着总没事。”云珩眨眨眼。 “掌柜,外面又排了很多兽人。”方泽宇在楼下大喊。 “来了!”云珩回头应了声,临走还不忘回头叮嘱,“等会儿表演,名字别忘了报。” 花宴看着云珩匆匆下楼的背影,眉头没有半分舒展。 他总觉得她在谋划什么大事。 ……剥夺焰灵的力量? 这确实是件大事。 如果被外人知道焰灵在她身上,等待她的除了危险还是危险。 但焰灵已经和她融合,她想剥夺,恐怕无法避免地遭罪。 花宴有些烦了。 怎么有那么多不好的事都发生在她身上? 戌初。 一楼的食客们听说有幻术表演,纷纷涌上二楼。 花宴整了整衣袖,拱手行礼:“今日这场幻戏名为《梦》,愿诸位都能在梦中得偿所愿。” 笛声响起,食客们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 有人伸手去抓空气,有人对着空气举杯,还有人痴痴地笑着。 云珩靠在楼梯口,满意地勾起嘴角。 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突然,她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转头望去,只见苍离川正坐在角落,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她。 他想杀她?为了林月歌? 云珩暗自记下,决定改日试探。 现在当务之急是去仓库看看,得为日后准备些方便携带的小吃,让一楼的食客也能带上二楼边看表演边吃。 花宴看到云珩离开,转而望向苍离川的方向。 破坏菜地的是他? 笛声渐渐小了,他赶紧回过神,继续吹奏。 有目标,就不担心找不到。 云珩发现这一路除了她,其他人都被花宴的笛声影响了。 三位大厨也是。 尤宇举着菜刀对空气乱劈,郑玉堂拿着擀面杖在案板上猛敲,最吓人的是邢兰。 那个平日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厨子,此刻正抡着砍刀咣咣剁着案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什么案发现场。 云珩赶紧夺下他们手中的刀具,一个个搀到外面长桌旁。 厨子是酒楼的命脉,不能有一点儿闪失。 而就在此时,笛声消失,三位大厨瞬间清醒。 被搀扶着的尤宇变得惶恐起来:“掌、掌柜?我们怎么……?” 云珩放开他,看了眼发懵的邢兰和郑玉堂,解释道:“你们被花宴的幻术影响,能看到心中最想的东西。” “我看到你们仨拿着大刀乱砍,担心出事,就将你们从厨房带出来。” 她保证:“这事我会与花宴说,让他不要影响你们出菜。” 郑玉堂瞪大眼睛:“宴公子的幻术表演能做到这样?” “不可以也得可以。”云珩笑道,“如果做不到,他这份钱就别想赚。” 对外人要藏拙。 他不愿意,就自己说。 “我现在去看看仓库的菜,想好做什么方便手拿的食物再告诉你们。” “好的,掌柜。”三位大厨异口同声道。 转身往仓库走时,她听见身后三人齐齐倒吸凉气。 邢兰心细,发现了不对劲:“掌柜是有宴公子给的法器,才没有被影响吗?” 尤宇摇头:“不知道。还是快回厨房吧,掌柜那样说,肯定有她的道理,我们不能给掌柜办砸了。” “也对。”邢兰最后望了眼仓库,“掌柜很有远见。云来楼的生意也没因为放雪假衰败。” — 今天的幻术表演大获成功,关门时还有食客恋恋不舍地问下次什么时候演。 云珩笑着打哈哈:“看情况安排,有表演会在当天告知。” 等最后一位客人离开,碗筷都收拾干净,云珩拍了拍手:“今天表演很成功,从明天开始我就不常驻酒楼了。” 她环视众人:“我不在的时候,服务更要到位。” 紧接着,云珩转向三位大厨:“做小吃的食材不够,这事先放一放。” 郑玉堂立刻应声:“全听掌柜安排。” 尤宇和邢兰迟了片刻,也附和回应。 云珩满意地点头:“行了,都回去吧,明天记得准时来。” 萧极看了眼门外热闹的夜市,迟疑道:“现在……真能走?” “赶紧的!”云珩不耐烦地挥手,“你们不走我怎么锁门?耽误我睡觉。” 见他们还磨蹭,她扶额威胁:“再不走就扣工钱。还要告诉我堂姐你们违反合同,等着赔上万的晶币吧。” 这话果然管用,七个人立刻作鸟兽散。 云珩摇头轻笑。 果然还是钱大爷最好使。 萧雪衣问:“你明天不来了?” 云珩把清算的账本放回原位,此刻酒楼只剩下自己人,她没什么好藏着掖着。 “对啊。招更多伙计就是要我自己清闲下来,在家躺着还能数钱。这才是我创办云来楼的目的。” 花宴&萧雪衣&涂明疏:“……” “放心啦~”云珩眨眨眼,推着三人往门口走,“有你们在,云来楼肯定没问题。” 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我得去月茸部落一趟,找元族长谈小麦种植的事。” “放心,有文靖在。如果发生意外,他也能及时通知……” 就在此时,三双手同时扣住她的手腕。 咔嗒—— 钥匙掉在了地上。 “文靖是谁?”三个声音阴森森地响起。 第210章 带着老爹的亲信去攀亲 “我阿爹的亲信啊。”云珩落落大方,十分从容,“就是那个经常来传话的兔族。我最近才知道他叫文靖。” 她试着抽手,却发现纹丝不动:“要不咱们进屋说?这儿人多眼杂。” 三人这才松了些力道,跟着她回到云来楼。可刚一进门,花宴放了她,萧雪衣和涂明疏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月茸部落有万顷良田,”云珩耐心解释,“我想谈小麦种植和面粉加工的生意。总得找个有关系的谈个上好的利益吧?” 他们还没松手,云珩继续说:“我认识的兔族除了文靖就是常峻,我总不能带常峻去吧?” “虽然是我姐夫,但这种和钱有关的买卖,还是自己揣着踏实。” “你中蛊了?”萧雪衣皱眉,“这么拼命赚钱?” 涂明疏一把拽着萧雪衣的胳膊,将他甩了出去。 “少把事都赖给蛊毒!” 转头看向云珩时,他的语气瞬间柔和下来:“阿珩,云来楼生意很好,赤掌柜的首饰也卖得不错。你没必要再为晶币发愁。只需半年,你赚的钱一辈子都花不完。” 萧雪衣冷眼看着涂明疏柔声对云珩说话的模样,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呵,装什么好人。 云珩挑眉看向一直沉默的花宴:“你不劝我?” 花宴轻笑:“我大概猜得到你的打算。” “那正好,”云珩趁机掰开涂明疏的手指,揉着发红的手腕,“你给他们解释解释。” 花宴眼神一冷,腕间铃铛一响,幻化出的红蝶瞬间扑向涂明疏。 霎时间,涂明疏的脸上已经多了道红痕。 “你——” 萧雪衣不动声色地劝说:“云珩还在,你们难道要把云来楼拆了?” 涂明疏轻哼一声:“少在阿珩面前装好人!” 萧雪衣注意到云珩的眉头皱起,收敛了性子,道:“阿珩想把云来楼开遍灵息大陆。这样无论日后发生何事,每个云来楼都是据点。” “这样就形成一个遍布灵息大陆的情报网。”他顿了顿,“可惜现在钱不够。” 云珩满意地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萧雪衣皱眉:“你没有灵赋,怎么管理各地的酒楼?我们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外地的酒楼是以代理加盟的形式组建。” 云珩突然蹦出一句,见三人一脸茫然,挠了挠头,发现自己也找不到合适的解释词,只好说:“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等办成了你们自然明白。” 她拍拍手赶人:“行了别想了,回家睡觉,明天好好干活。” 走到门口时,云珩突然回头,狡黠一笑:“放心,等商业网建成了,你们六个就是原始股东,会非常清闲。” 打破循环么,就是要从她从不会做的事开始。 劳累一时和永久循环,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但循环也分很多种,以现有的线索来看,这种以结果为导向,在实现的途中一直循环,有点儿像古希腊神话的推石头的,叫什么名字忘了。 — 次日天刚蒙蒙亮,云珩就揣着账本往族长家跑。 “阿爹!”她一把推开书房门,“我有事要借文靖一用!” 族长手里的茶盏差点打翻:“大清早的,风风火火像什么样子。再说,有什么事是你那些兽夫帮不上的?” 云珩麻利地倒了杯新茶递过去:“他们要在云来楼帮忙,只有我得空去月茸部落谈生意。” 她愁眉苦脸地唉声叹气:“这场雪下的,云来楼的食物储存也不多了。” “月茸部落有种菜,他们吃不得,但对我是最好的粮食,加工后就会很好吃,就像地灵果那样。” 云珩张口就编造了个莫须有的食材。 “你那些姐夫不是全来帮忙了?”族长放下茶盏,疑惑地看她,“人手还不够?” “堂姐只看到表象,云来楼一旦忙起来,多少人手都不够。” 云珩掰着手指数:“阿爹,你不知道,昨天我们云来楼新创办了一个玩意儿,叫做幻术表演。到时候食客肯定更多。这些人手哪儿够?” 正说着,绯湄族长端着早膳进来。 云珩眼睛一亮,立刻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 “阿娘,你劝劝阿爹,我就借文靖一天去月茸部落。” 她蹭着绯湄的肩膀,“要是按照从前,女儿自己偷溜出去,您不是更担心?” 绯湄长老手一抖,碗里的热汤差点洒出来。 上次元族长亲自送信说珩儿跑去月茸部落的事还历历在目。 “别晃了,”绯湄无奈地按住女儿的手,“让你阿爹答应就是。” 族长叹了口气:“文靖会在南门等你。” 他竖起一根手指,“记住,酉时前……” “知道啦!”云珩已经蹦到门口,回头做了个鬼脸,“我尽量今天回,谢谢阿爹阿娘!” 望着女儿风风火火跑远的背影,族长和绯湄相视一笑。 “这丫头……”族长摇摇头,“就算今晚不回来,咱们还能真怪她不成?” 绯湄抿嘴轻笑:“是啊,元族长性子温和。珩儿跟着她,总能学到些东西。” 一刻钟后,南门口。 云珩远远就看见兔族青年笔直的身影,长耳朵警觉地竖着。 “少主。”他拱手相迎。 “那就走吧。”云珩状似无意地搭话,“文靖啊,听说你是月茸部落的?” 兔族青年耳朵一抖:“是。” “家里还有什么人?” 文靖脚步顿了顿:“没有。” “啊……”云珩眨眨眼,“那你是怎么……” “十二年前,狐狼大战,我和家人在月隐森林采摘野菜波及……”文靖语气平淡,“族长收留了我。” “眼下与狼族达成的和平对周边的小部落是鼎好的事。” 云珩讪讪地闭嘴。 这话题没法继续了。 她转而说起正事:“今天主要是来谈收麦后的面粉加工,我不懂这边的集市行情,还需要你做辅助解释。” 文靖突然停下:“少主,前面就是边界了。” 云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月茸部落的石碑近在眼前。 元族长虽然人好,但是个小孩子模样,跟她谈生意,总有种愧疚感。 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 不能再这样了。 “走吧,这单生意谈成对两族,甚至整个灵息大陆都好。” 文靖在前头开路,兔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巧的脚印,云珩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奇怪,”云珩环顾四周,“怎么连个扫雪的都没有?” 文靖的耳朵抖了抖:“月茸部落的兽人畏寒,整个冬日都不怎么出门。” “哦。原来是这样。” 云珩把围巾又裹紧了些。 虽然家里暖和,可外头的寒气还是直往骨头缝里钻。偶尔有窗户推开条缝,露出几双好奇的眼睛,又啪地关上。 云珩搓了搓手,问:“文靖,你想不想赚点儿外快?同时也能帮上你的族群。” 快走到祭坛,听到云珩这句话,文靖刚抬起的脚又放下。 “少主,什么叫外快?” “就是除了我阿爹发给你的月钱外,额外做事赚的钱。你帮我做事,我发你工钱。” 云珩指了指他脖子上的围巾,“窈娘的手艺你也知道。回去我跟她说,让你在月茸部落代卖抗冻三件套。” 文靖摸着柔软的围巾,摇摇头:“少主,抗冻三件套对狐族来说便宜,对兔族却不是这样。” 他耳朵耷拉下来,“要是卖便宜了,窈娘掌柜会亏的。” “放心,她能同意。”云珩朝他挑了下眉,“能不能卖抗冻三件套是我说的算,这是我告诉窈娘掌柜的。” 第211章 少主之才,堪为最年轻的长老 文靖震惊得耳朵瞬间竖起来。 “少主,你……你……窈娘掌柜……”他结结巴巴地指着自己的围巾,话都说不利索了。 “小伙子,不要那么惊讶。”云珩稳重地拍拍他的肩膀,“加油干,你会实现经济自由。” “不过这件事是个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她眯着眼睛威胁,“就连我阿爹也不能说,否则你要赔我很多钱。” 文靖疯狂点头。 “走吧,办正事去。”云珩打了个响指。 文靖刚走到祭坛前,就被侍卫拦住:“站住!祭坛重地,任何人不得踏入。” “狐族少主求见元族长……” “云少主来了?” 话还没说完,只见两个侍卫眼睛一亮,探头张望,“在哪呢?快请快请!” 见文靖往后看,侍卫们立刻发现了裹成粽子的云珩,小跑着迎上去。 “云少主,您这身打扮我们都认不出来了。” “多亏您做的石磨,虽然磨出的面粉不多,馒头夜枭,但配上雪前采摘的存粮,我们族人能够过冬了。” 云珩尴尬地扯了扯围巾:“这些都是你们自己做的,跟我没关系。” “明白明白!”侍卫挤眉弄眼,“族长交代过,云少主喜欢低调。” “我们一个字都没往外说。”另一个侍卫拍着胸脯保证。 文靖呆若木鸡地站在一旁。 少主帮了兔族过冬? 石磨? 什么叫石磨? 面粉馒头又是什么? 云珩赶紧打断:“我这次来,是要和元族长商讨小麦的其他事,不知道能不能行个方便?” “当然可以。我们族长还念叨元少主您呢。” “元少主,这位是……” “保护我阿爹的侍卫。”云珩指了指文靖,“外面积雪太厚,阿爹不放心我独自来。他要与我一起见族长。” “这个没问题。” 侍卫爽快挥手:“二位请随我来!” — 议事厅里,炭火烧得正旺。 云珩搓着手,看见主座上裹着厚厚毛毯的小女孩。 元族长正拿着热馒头啃咬,小脸冻得发白。 待门关上,她也没起身,只是指着一旁的炭火盆:“云少主若嫌冷,便坐得近一些,我没那么多规矩。” 云珩点头,与文靖走了过去。 “族长,请问您吃的是……” 元族长诧异:“怎么?云少主没告诉你们小麦磨成粉,能做馒头?这东西虽然味道差了点儿,但非常饱。” 云珩笑道:“小麦是贵部落的,我怎么可能现在说?这不是平白无故挑起斗争么。要说,也得等来年麦子熟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我今日来,就是要与您商量面粉的其他做法,还有种小麦需要的肥料。” 元族长虽然听不懂,但也明白自从答应种小麦,主动权一直在云珩身上。 她叹了声:“老了,不中用了。我就说上次你怎么那么轻易把小麦的种植册子写出来,原来是写一半啊。” 云珩赶紧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我这都是雕虫小技,怎么能入得了族长的法眼?您这不是把我看得透透的。” 元族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说:“罢了,谁让兔族没有狐族聪慧。云少主,你直说便是。” 云珩开门见山,“我有个配方,能让小麦亩产提高三成。” 元族长的眼睛亮了起来,毛毯滑落半边:“当真?” “但成本……”云珩搓了搓手指,“碍于月茸部落种的小麦多,成本四分六。我四你六。” 元族长突然咳嗽起来,文靖连忙递上新的热茶。等她缓过气,却露出狡黠的笑:“菜单。” “什么?”云珩一愣。 “云来楼的菜单。”元族长裹紧毛毯,“现在谁不知道你家酒楼的菜式金贵?你交出菜单,我自然答应分担六成。” 云珩突然捂住嘴,一脸惊讶:“您……您真是……” 元族长笑道:“狐狸崽,你还是太年轻,没出过门,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然而,下一瞬,她听见云珩特别兴奋的声音,甚至还抓着自己的小手。 “您真是太懂我的心了!怎么知道我接下来要谈帮着建造酒楼的事?” 元族长:“……” 不。 她不知道。 再看旁边的狐族族长亲卫,他也一脸茫然,显然云珩没将这事告诉他。 大意了。 这小狐狸崽子,比当年的霜铃还精。 “族长,我可以免费给云来楼的菜单,并根据你们部落的野菜进行菜单调整,做菜也可以教。” 听着云珩这么慷慨大方,元族长顿感不妙:“你想要什么?” “凡是受我云来楼恩惠的酒楼饭馆,都要用上我云来楼的名号。” 云珩赶紧解释,“简单来说,饭馆还是那个饭馆,只不过名字上要加上‘云来楼’三字,小点儿没事,就像这样。” 她从随身挎包里拿出炭笔,然后拿出张空白纸,画了一个长方形,上面写着xx酒楼,右下角竖着写了“云来楼”三个字。 递给元族长后,她接着说:“凡是带有这样牌匾的酒楼饭馆都归云来楼管辖,是加盟商。” “菜品不合格,或者食客吃出问题,我们会进行相应地惩罚。每次罚款五千晶币,三次便剥夺加盟资格。” 云珩伸出一根手指:“所得利益,不管多少年,全部是一九分。我一,他们九。” 元族长盯着那张纸,小脸皱成一团。 太诱人了,反而让人不安。 “少主只要一成?”她狐疑地问,“不怕亏本?” 云珩忽然笑了,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最值钱的在这儿呢。”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能让杂草变粮食的脑子,还愁赚不到钱?” 元族长恍然大悟。 是了。 以云少主的奇思妙想,收取一成利益只能算锦上添花。 这样也好。 能与有狐部落加深联系,日后出了事,狐族以及达成和平的狼族,都会相助月茸部落。 但她不想让云珩觉得事情这么快办妥,免得这只狐狸崽又想出什么主意。 “云少主说得在理。”元族长故意拖长声调,“不过这事得和各家掌柜商议。” “明天给你答复,等会儿我找人给你们俩安排住处。” 云珩点头:“文靖得回去传信,告诉我家人回去要很晚。” 元族长听到这话不再留人。 云珩借着议事厅,写了两封信交给文靖。 一封是给窈娘,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一封是让他亥时去竹屋,等人到齐时再读。 “你明天可以不用来了。”云珩封好信笺递给他,“回去有月茸部落的侍卫相护。他们不会让我出事。” “是,少主。” 文靖亦满脑子都是问号,忍不住偷瞄云珩。 如果少主在部落说出这些事,一定破格成为最年轻的长老。 第212章 声望值暴跌警告 “……我与元族长说了有关小麦磨粉的事,但元族长还要考虑一二,所以不能立刻回去。不过不用担心,元族长兴许是维持幼崽模样,心性上还是有些有趣。” 文靖读完信,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他恭恭敬敬地将信笺递给折玉,“大祭司,少主所托就是这些。属下告辞。” 他拱手作揖,转头就走。 少主这家特古怪。 听不到院子里的声音可以说是隔音石,但院子里却很暖和。 尤其是少主六个兽夫的眼神像刀子似的,盯得他浑身发毛。 就连向来温和的大祭司,方才看他的目光都冷得吓人。 他就是一个传信的,怎么这么命苦? 文靖揉了揉发凉的耳朵,刚走出不远就撞见了林月歌。 “文靖”林月歌的声音轻飘飘的,“文靖,我听阿婶说小妹去了月茸部落,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文靖的兔耳朵瞬间绷直:“林、林姑娘!” 林月歌蹙眉:“小妹真没回来?” 少主没说怎么告诉其他人,族人也说少主想要低调,文靖只好左顾而言他:“元族长与少主许久未见,将少主留下多待几天。” 林月歌若有所思地点头:“你现在回去?” 文靖摇头:“少主回来,自有元族长派人相护。林姑娘,属下要去向族长复命。” 林月歌点了点头。 她望着不远处的竹屋,眉头微蹙。云珩不在,想问的事也问不着。 晚饭后,她将常峻单独叫到廊下:“小妹这两天回不来,你们多帮着照看些,别出乱子。” 常峻嘴角噙着笑:“雌主放心,定会如您所愿。” “我没别的意思。”林月歌淡淡道。 常峻故作无辜:“我也没多听。” “好……”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铃铛声突然在林月歌脑海中炸响。她猛地捂住太阳穴,疼得弯下腰去。 “雌主?!”常峻慌忙上前搀扶。 “滚开——”林月歌一把推开他,踉跄着站起身,眼神涣散地朝门外冲去。 院中的萧极看到林月歌奔出家门的这一幕只觉得她有急事离开,但在看到冲出来的常峻,才意识到不对。 他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常峻急道:“不知道。雌主突然头疼,然后就……” 正说着,林月歌却自己走了回来,神色如常:“你们俩站这儿做什么?” 常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月歌面前,关心道:“雌主,你刚才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林月歌一脸迷茫,“我没事,就是突然想跑跑步。”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我困了,都别在这儿待了,都去睡吧。” 在林月歌走进屋的同时,苍离川从外面回来了。 常峻急切地问:“你刚才在外面有没有碰见雌主?” 苍离川眉头微皱:“没有。出什么事了?” “……没事。”常峻的肩膀垮了下来。 苍离川回到房中,从袖中取出造梦铃,轻轻放入锦盒锁好。 大人的话在耳边回响:“分离的善恶灵魂没办法重新汇聚,若控制不住,就留下一个灵魂……” 他摩挲着锦盒上的花纹。 今日,只是第一天。 还有六天。 — 正午时分,云来楼人声鼎沸。 花宴站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望着人来人往的食客,忽然意识到云珩不想待在云来楼的原因。 这样重复枯燥的日子,确实不适合她。 胸口传来一阵刺痛,花宴下意识捂住心口。 “这笔账算错了。” 谢长离突然将点菜单拍在柜台上,满脸讥讽,“真不知云珩怎么让你管账。” 花宴缓过神来,勾起唇角:“谢大人若是不满,昨晚就该追去月茸部落。反正对你来说,来去自如。” 谢长离抱臂冷笑:“我去不去关你屁事?倒是你……” 他幸灾乐祸地压低声音:“云珩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你等着被扫地出门吧~” 世人皆知焰灵在二十年前被霜铃杀死,想要找线索,简直是难上加难。 从情报部得出的东海猫族也是假的,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利用焰灵的力量。 本来想带云珩去天灵圣殿求问,但昨晚回去,她不在,还去了什么月茸部落。 她可真会走。 花宴看着他,忽然问了句:“你喜欢她?” 花宴的问题像一把利刃,刺得谢长离浑身一僵,转瞬间,他眼中杀意毕露。 “花宴,你若敢说出去,我可不管什么天灵的三年之约。” 简而言之,你必死。 花宴胸口发闷,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他有些慌乱,害怕云珩知道……以及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冷血的杀手也配喜欢她? “哐当——” 一声巨响打断两人的对峙。 只见大堂靠近窗户的桌子旁,一个灰狼兽人掐着脖子倒地抽搐:“有毒!菜里有毒!”“ 整个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食客们惊慌失措地推开桌椅,有人打翻了汤碗,有人捂着嗓子试图把吃下去的东西干呕出来。 林月歌的兽夫们都是不情愿来做工,此时发生这件意外,大家心里都很高兴。 于是他们全都一动不动,看着食客们闹事。 二楼栏杆旁的涂明疏眸光一凛,瞬间用毒障封死了所有出口。 “劝各位都别动,有些毒连我都没有解药~” 有食客有兽人怒吼:“涂明疏,你是要把我们都杀了?” “真打起来,你不是对手,劝你赶快把毒障撤了!” 涂明疏倚在楼梯扶手边,笑得人畜无害:“虽然我不想给阿珩惹麻烦。但你们非要找死,我也不介意送一程。” 他慢悠悠地指了指楼下:“影阁的兽人最擅长处理尸体,保证干干净净~” 大堂里的食客顿时噤若寒蝉。 谢长离的匕首抵在一个闹事者的喉间:“怎么,觉得我一直在酒楼,提不动刀了?” “谢、谢长离大人……”那兽人抖如筛糠。 “呵。”谢长离甩开那人,冲涂明疏扬了扬下巴,“去看看那个中毒的。” 涂明疏冷笑:“你当我是你影阁的小喽啰?” “再拖他就真死了。”谢长离踢了踢地上抽搐的灰狼兽人。 【叮!宿主触发削减资源点事件——食物中毒,声望值-30,当前声望值为25\/100】 “咳咳,咳咳。” 与此同时,远在月茸部落的云珩听到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一下子被汤呛到,捂着嘴咳嗽。 资源点竟然还能减? 倘若全降为零,她就是一普通人,难怪逃不出循环。 第213章 林月歌弃车保帅 元族长关切地递来帕子:“云少主没事吧?来人,宣大夫!” 云珩擦着嘴,连忙摆摆手:“不用,只是喝汤太急,我缓一会儿就好。” 「统子哥,你讲讲理,我在这里,触发哪门子的食物中毒?」 【(⊙o⊙)……】 系统正在加急调查原因,片刻后,它才开口,【珩姐,我查到了,是云来楼发生了食物中毒。】 【系统给出的原因是云来楼和宿主的关联程度高达99%,凡是在云来楼触发的,也算到宿主身上。】 云珩很无语:「我知道了。」 哦哟。 不在第二天,就有人找事了?他们一个个那么神通广大,解决不了? “云少主真的没事?” “真没事。”云珩笑嘻嘻的,“族长,先别说我,这都中午了,您也别总照顾我,什么时候和各位掌柜开会商量?” 元族长装模作样地咬着馒头:“快了,快了。云少主,年轻崽子,莫要着急。” 狐狸崽子不好忽悠。 她也不能同时监视八个饭馆,还是等商量好,再找专人看着。 否则,她担心那些掌柜被狐狸崽子忽悠得把自身利益都忘了。 作为一族之长,即便云少主所做的事特别好,解决了冬日粮食短缺的问题,她也要站在整族的角度上考虑。 云来楼这边。 涂明疏的银针还扎在灰狼兽人身上,毒素化作黑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冷笑着捻动针尾:“你的怎么中毒的?说实话。” 灰狼兽人浑身一抖,但还是指着桌上的一盘鱼说:“是……是鱼,我吃了就……就……” 说话不完整,害怕的模样都让其他食客都觉得是逼迫他说谎。 “涂大夫,”萧极道,“你这样审问不符合族规,有什么还是等上报长老会再说。” “浪费时间。”花宴走上前,“有一种幻术,能让人吐出真言,很不巧,我会。” 他看着灰狼兽人:“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是你说,还是我问。” 灰狼兽人咽着口水,壮着胆子:“我就是吃了鱼才难受。” 花宴也不与他废话,铃铛一响,灰狼兽人的眼神逐渐涣散。 “谁指使你栽赃陷害?” 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是……是常先生让我来的……说事成之后给五百晶币……” “哪个常先生?” “常峻。” 大堂里一片死寂。 听到灰狼兽人的回答,站在角落的常峻试图离开,却被瞬间出现的谢长离抓住,带到了大堂。 灰狼兽人如梦初醒,惊恐地看着四周。 看到被谢长离钳制的常峻,顿时慌了神:“常大人,常大人救命啊!” 常峻立刻过河拆桥:“我不认识你,你少栽赃。” “常大人,明明是你今天早上……” 谢长离懒得听他们扯皮,一手一个揪住后领:“去长老会慢慢吵。” 话音未落,三人已没入阴影中消失不见。 这一切,发生得突然,结束得更快。从骚乱开始到平息,不过两刻钟。 花宴朝惊魂未定的食客们躬身致歉:“诸位受惊了,今日酒水全免。” “无碍无碍。” “竟然栽赃陷害少主,还好提前发现了。” “是啊,我就说少主不可能做这种陷害大家的事。” …… 【叮!削减事件「食物中毒」已解决。根据解决速度,影响力等多个层面分析,声望值+15,当前声望值为40\/100。】 云珩被气笑了。 看似任务值增加,实则里外里还是减少了十五。 算了。 比一直不动的体力值和速度值强多了。 她吃完饭,便向族长拜别,率领一众侍卫去街上铲雪去了。 做生意,路不好,生意就黄了一半。 — 狐族长老会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族长捋着胡须听完汇报,皱眉道:“此事当真?可有确凿证据?总不能只听他们一面之词。” 谢长离抱臂而立:“幻术之下,无人能说谎。” 白须长老好不容易揪到云珩的错处,啧了几声,阴阳怪气道:“你如何保证幻术不是你做的手脚?谢长离,此事还需要调查才能有结果。” 藤心长老点头附和:“是啊,月歌还没回来,这件事还得有她在场才行。” 谢长离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如果不是担心给云珩惹麻烦,他早就几刀子下去了。 审问而已,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他冷笑一声:“你们不用找,我这就找林月歌和花宴过来。” “等一……” 族长的话还没说完,谢长离就离开了议事的偏殿。 斑花长老给绯湄长老上眼药:“绯湄啊,你可得好好说说云珩,这种不服管教的兽夫,留着有什么用?” 绯湄长老笑得云淡风轻:“斑花长老,我们已经老了,不能用自己的想法插手。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无论是阿娘告诉她的,还是她亲眼看到的,珩儿已经不是那个处处被她保护的幼崽了。 珩儿现在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开办云来楼,她这个做阿娘的,只要做好后盾便行。 斑花长老刚要开口,就被谢长离的突然归来打断。 只见他冷着脸站在厅中,目光如刀般扫过白须长老:“长老若不信幻术,不妨亲自体验一番?” 白须长老脸色瞬间煞白。 活到他这把年纪,谁没点见不得人的秘密?更何况他这些年处处针对云珩,想揪出她的错处。 虽然不违反族规,但违反道德,是会被戳脊梁骨的。 他还有两年从族长之位上自然告退,不能有任何污点在身上。 思前想后,白须长老干咳一声,“既然如此,就请宴公子当场施展幻术吧。” 花宴这才知道被拉来的目的。 但为了云珩,他可以不计较谢长离二话不说拉他过来。 然而,在他准备使用幻术时,突然被林月歌抓住了戴铃铛的手腕,转而瞬间放开。 “宴公子,不必浪费大家时间,这件事是我不对。” 她向族长和长老们深深鞠躬:“族长,各位长老,我承认是我的不对。” “是我最近帮族人铲雪太累,想到小妹在云来楼很清闲,一时间觉得不公平,在家抱怨了几句。” 常峻闻言猛地抬头:“雌主!” “常峻……”林月歌眼眶微红,“常峻他是太在意我了,所以才会做出这种错事。” 她转向长老们,声音越发柔软:“其实在谢长离找我前,我就听说了云来楼的事,正想着回来请罪。” “长老,这件事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抱怨,也不该在意识到是自己的兽夫做的事后,没有立刻去云来楼解释……” 第214章 云少主,难道您是神仙转世? 白须长老捋着胡须,顺势接过话头:“既然月歌主动认错,此事便从轻发落。” 金棘长老立刻附和:“灰狼栽赃陷害,关押三月以儆效尤。至于常峻……” 他看了眼林月歌,“就交由月歌带回去严加管教。执行之前,你们三人去云来楼承认错误,让族人知道事情经过。” 斑花长老补充:“禁足半年,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族长拍板定案:“既然大家无异议,此事就这么办。月歌,你要好生约束自己的兽夫。” 林月歌低眉顺眼地应下:“是,族长。” 花宴和谢长离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长老们分明是在和稀泥。 不过,既然云来楼声誉无损,他们也懒得再追究。 “都散了吧。”绯湄长老挥挥手,紧闭的大门敞开,“来人,带他们去云来楼。” “是。”外面的侍卫应声。 一刻钟后,林月歌带着常峻和灰狼兽人来到云来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今日之事,全因我管教不严……” 食客们纷纷放下碗筷,看着这位向来温婉的雌性。 她眼角微红,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真心悔过的模样。 “常峻。”林月歌转身,语气突然严厉,“跪下认错。此次是长老心善,也没惹出什么大乱子,否则,你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常峻扑通一声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雌主说的是,是我糊涂。” 灰狼兽人也被侍卫押着跪下,抖如筛糠。 “是我财迷心窍,故意冤枉云少主。” 食客们窃窃私语,大多称赞林月歌大义灭亲,但她的兽夫觉得这是在故意针对她。 萧极忍不住想上前,却被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打扰诸位吃饭了。”林月歌最后福了福身,带着常峻转身离去。 跨出门槛时,她脚步骤然一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住了似的。但下一秒,她又恢复如常,从容地迈步离开。 回到家中,常峻惴惴不安地开口:“雌主……” 林月歌抬手打断:“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在家好好反省。我还要去帮城南的胡大娘解决药材缺斤少两的问题。” 蠢死了! 他竟然自己去找人,不知道做个伪装? 幸亏及时揽下责,若被花宴用幻术逼出,怎么都说不清楚。 常峻急切地上前拦住她,可话到嘴边,一股莫名的平静突然涌上心头。 他怔怔地松开手,眼睁睁看着林月歌离去。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常峻才如梦初醒般地清醒。意识到这是林月歌的灵赋。 “原来……”常峻惨笑一声,“那些温柔体贴,都是假的……” — 月茸部落。 云珩正指挥着兔族扫雪,大声呼吁:“瞧瞧外面的大晴天,动起来就不冷了。把雪清扫,大家也方便走路。” 她一会儿这边走走,一会儿那边瞧瞧,就是不拿扫帚。 自家地都不扫,扫兔族,总觉得有点儿做作。 突然。 云珩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云少主,”元族长的小侍卫气喘吁吁地跑来,“族长让您赶紧过去,八家掌柜都答应啦!” 云珩抹了把额头的汗,朝他挥手:“走!” 议事厅里,八位掌柜正围着炭火盆搓手取暖。见云珩进来,元族长从毛毯里探出小脑袋:“喏,纸笔都备好了,快把你的合同写出来。” 云珩扯了扯嘴角。 议事结果不说,只让写合同,摆明了是故意打趣她。 “族长真是体贴,”她磨着墨,笔尖在砚台里转了三圈,“省了我不少口舌。” 元族长晃着脚丫,假装没听出话里的刺:“大家可都等着呢。”“ 八位掌柜立刻点头如捣蒜,活像一群听话的兔子。 云珩认命地铺开宣纸,开始写两种合同,总共十八份。 工作量大,她控制着每人大半张纸的数量,所写的内容基本都是简写。 写到第十八份时,她的手腕已经酸得发抖,字迹越发潦草起来。 一个时辰后,云珩终于搁下毛笔,活动着发僵的手指。 有了沈烬制作的炭笔,她根本想不起来练毛笔字,这字……果然还是像狗爬似的。 “都写好了。”云珩将合同分成两摞,一摞推给元族长,一摞分给掌柜们,“请过目。” 听到这句话,八位掌柜起身走过来,拿着合同浏览,不由得发出惊叹。 “云少主真是大才,短短一个时辰写出这等互惠互利的文书。” “难怪狐族即使没了霜铃坐镇,这么多年也能屹立不倒。” “是啊。就连狼族和谈也是前有未有。” …… 云珩听得耳根发热,连忙摆手打断:“八位掌柜,咱们就免了那些客套话,直接说合同内容是否符合你们的预期,还有没有要改的。” 八位掌柜相视一笑,齐齐摇头。 一位白须老者捋着胡须道:“条款对我族极为有利,只怕云少主日后要后悔呢。” 云珩从挎包里拿出朱砂印泥:“既然这样,我们现在签字摁手印。” 元族长注意到云珩手上的银月戒指隐隐透着灰色,忽然眸光一凛,直接从躺椅上窜了起来,毛绒毯子差点儿掉进炭火盆。 她三两步走上前,却又不急不慢地拿起合同,调侃道:“云少主当真是开酒楼赚了钱,这戒指的工艺,想来没个几万晶币,是买不下来的。” 云珩转了转戒指,笑道:“不值多少钱,看着华丽而已。族长如果不嫌弃,到时候送您一枚。” 元族长挑眉:“云少主舍得?” 云珩一脸诧异:“有舍不得的?不过才两百晶币。” 元族长借着浏览合同的时候偷偷打量云珩,发现她神色如常,不像是隐瞒的模样。 想当年,霜铃灵赋强,其储存戒更是无敌的存在,但无论怎么遮掩,都会有灰色的弱光。 她看错了? 这枚戒指不是霜铃的储存戒指? 算了。 即使是霜铃那枚,云少主为兔族做出那么多,她再要人家储存戒,简直是落井下石。 元族长签字摁手印后,将其中一份递给云珩:“云少主,合同上写的酵母和化肥是什么东西?” “将馒头变得好吃和增加小麦产量的好东西。” 云珩一边将合同放在旁边晾晒墨迹,一边说:“酵母等会儿我教你们制作。” “化肥一般用常见的草木灰,或者待到明年春天化雪后,把紫云英、苜蓿、还有其他的杂草种在麦地里,不用多精细。” “这些草腐烂后释放的东西对任何耕种的食物都有好处。但需要注意施肥的时间,否则也会减产。” 九个人听得云里雾里。 一位年轻掌柜忍不住问:“云少主,您从什么地方听到这么多的东西?” “会制做石磨,还能发现食物,做那种能充饥的馒头。现在又写合同,化肥,酵母……” “云少主,难道您是神仙转世?” 云珩一愣,随即嗤嗤一笑:“这些都是书里的内容。我在成家之前连部落大门都出不去,自然看得书多。” 她不算扯谎。 在找焰灵相关记载的书时,她在地下部落的书店翻看了相关的种植书,虽然不能全看懂文言文,但和现世里老一辈传下来的耕种法子差不多。 那些书在地下部落,本世界的兽人大多有命去没命回,这才导致对耕种法子不通。 第215章 带你去看我的世界 云珩哪里会制做什么酵母,都是以前假期无聊,和好友大遥子一起捣鼓的。 对方是主力,她只负责看时间。 她把小碗面粉混成水,搅成稠糊状,然后覆盖湿布,放在灶台旁。 大遥子好像是这样做的。 唉。 要穿越应该是大遥子那个古代通来啊,把她放在这里,绝对比自己混得好。 就因为一直没打通he不绑定,对谁都是一种损失。 “云少主,这样就好了?”掌柜的询问将她拉回现实。 “还早着呢。”云珩甩甩头,仔细回忆着步骤,“至少要十天。每天都要观察,失败了就得重来。” 她指着面糊解释,“等发酵稳定后,晒干成块,用的时候就方便了。” 八位掌柜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云珩主动开口。 “各位放心,在全部整顿八位掌柜的饭馆之前,我不会离开月茸部落。” 云珩的话就像给了一记定心丸。 说到此处,她突然不好意思地挠头,面粉蹭得鬓角白花花一片:“我太久不回家……族长,您能不能派人把花宴请来?” 元族长和八位掌柜均是一愣。 片刻后,元族长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到底是狐狸崽。也罢,我这就派人……” 云珩赶紧打断:“后天就好。” “总得……总得收拾得体面些。”她硬着头皮补充。 元族长笑得更欢了:“好好好,就这样安排。云少主这是要‘女为悦己者容’啊~” 碍于族长在,八位掌柜憋得满脸通红,兔耳朵一抖一抖的。有个年轻的实在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用袖子捂住嘴。 云珩一整个皮笑肉不笑。 她不想叫他来,但是没办法,承诺在前。而且,要想找到打破循环的法子,就得尝试各种各样的可能。 做实验么。 她最熟悉了。 后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云珩就被咚咚的敲门声惊醒。 “谁啊?”她迷迷糊糊裹上外衣,趿拉着鞋去开门。 门一开,元族长那张笑眯眯的小脸就凑了上来:“云少主~” 她往旁边一跳,露出身后的人,“你看我把谁带来啦!” 花宴一袭红衣笑得温柔。 “哦,你来了,进来吧。”云珩困得眼皮直打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侧身让花宴进屋。 正要关门,元族长突然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哎呀差点忘了!” 云珩吓得心脏突突跳。 她扶着门框,无奈道:“元族长,现在才卯初,您赶紧回去睡吧。” 元族长挤眉弄眼:“这家客栈都是用来招待各族贵人的,每间屋子都放了上等的隔音石。” 她故意拉长声调,“你们……随意哈~” 云珩困得脑子发木,随口应道:“知道了知道了,您快回去睡吧。” 说完砰地关上门。 元族长摸着被撞疼的鼻子,小声嘀咕:“这狐狸崽……真是不解风情……” 门内。 花宴看着径直走向床榻的云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唇边勾起戏谑的笑:“听说有人想我想的……” 话音未落,云珩的左手拳着,转身,一手捏着他的脸颊两侧。 “我现在很困,有什么话等醒了再说。后面有床,你也可以接着睡。” 云珩说完便挣脱开来朝着床榻走去,脱鞋上床盖被,不一会儿便睡着了,留下呆滞在原地的花宴。 他下意识地抚摸脸颊。 有那么困吗? 这样都能睡着? 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花宴放下手,走到床边,看着云珩,眸中是他不曾流露过的痛苦。 “云珩,如果你知道谢长离喜欢你,想来是很高兴吧,毕竟你那么在意他……” 云珩迷迷糊糊的,只觉得烦,朝里面翻了个身,避开了乱哄哄的吵闹声。 花宴忽然一笑。 下一瞬,心脏又疼了。 他忍着疼痛替她掖好被子,去了里面的卧房。 最后一次了。 — 云珩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伸懒腰时才发现花宴正坐在窗边看书。 “醒得正好。”花宴合上书,端来还冒着热气的早饭,“元族长送来的。” 云珩揉着眼睛,利落地穿上衣服。 “你没有补觉?” “睡不着。”花宴忽然凑近,“不过阿珩,你为何独独叫我来?” 他的话里隐隐有些期待。 云珩捧着汤碗,热气氤氲了她的表情:“之前答应你的。” “我要在月茸部落待上个十多天,如果现在不找你,答应你的承诺就得拖延到很久之后。” 花宴垂眸:“不想欠我的?” “不是。” 云珩突然抬头:“等我从月茸部落回去快到放年假了,到时候忙着过年,就没机会和你单独出来了。” “现在正好。等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去看看我的世界~” 花宴怔住:“你的……世界?” “就是我平常在做什么,这是一种比较……”云珩疯狂在脑中找“浪漫”的替代词,“比较……有情致的说法。” 即使花宴听了很多云珩新奇的话,还是不免被惊颤到。 她好像有源源不断的新点子,初听觉得异想天开,但实现后,得益的兽人数不胜数。 就像现在。 刚从客栈离开还没走多远,兔族饭馆的小厮竟然搬了块匾额过来。 “云少主,你看这块匾额行吗?掌柜说就在右下角写,但我族的工匠技艺不精,只能写成这样。” 云珩看着由两个兔子兽人抬着的门匾,朝店小二点头:“行,有我们两家的店名就行。” “好嘞。我们这就回去把它挂上。”店小二笑得殷勤,“云少主,您现在有空吗?我们掌柜还要让您看看新改的菜单。” 云珩婉拒:“试菜时辰太长,我得去看看其他饭馆的匾额。” 她指向远处其他饭馆的方向,“共赢才是赢啊,要把目光放远一点儿,兴许有来自五湖四海的食客过来吃饭。” 店小二恍然大悟地拍脑袋,连连称是地退下了。 花宴看的真切,这就是云珩几天前说的酒楼情报网。 原来已经开始部署了。 他正想问她,几个戴着抗冻三件套的兔族幼崽呼啦啦围了上来,手里拿什么的都有。 “少主姐姐,我阿娘说了……” 云珩蹲下身,挨个给他们整理歪掉的围巾,“说好不能收礼物的,快回家去。” “这是花,不是食物。”另一个幼崽说。 “那也不行。”云珩板着脸,故意凶巴巴地,“下次再这样,我就不来了。” 可还是有胆大的幼崽想往前凑,云珩眼疾手快地拽住花宴的袖子就跑。 兔子跑得再快,小孩子始终跑不过大人。 等确认安全后,云珩才松开手,长舒一口气。 “花宴,你不知道,我只是提供了几个点子,把窈娘的生意牵了个线,他们就变得太热情了。说了好几遍不收东西,大人是不送了,要幼崽送我。” “我本来都赚着他们的钱,再收东西,我不成大贪了?” 她说得那样坦然。 是的。 她就是这样的,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那样的鲜活。 花宴望着云珩神采飞扬的侧脸,心头微动,事实上,他现在的心疼得厉害,连呼吸都没办法。 可他还是会喜欢这样的云珩。 不是被困在某一方天地,也不是在兽夫之间周旋。遇事便解决,从不掩饰赚钱的欲望,也不抱怨难过,仿佛没有什么能将她击垮。 除了那天…… “喂。”云珩用手肘捅他,“发什么呆?我可不是轻易带人来看我平常做什么的。” 花宴突然伸手,摘掉她发间的枯叶:“没什么。” 他轻笑,“就是觉得……这样的你很好。” “只是很好?”云珩撇嘴。 “嗯,很好。” 云珩夸张地叹气:“那我在你心里的评价还真低。” 话落,她狡黠地眨眼:“不过幸好,你在我这里,也配得上一句‘很好’。” “阿珩,你生气了。” “没有。” 第216章 不想忘情,难受也爱 云珩拽着花宴的袖子往前走:“别磨蹭了,还有好几家店要查。” 花宴任由她拉着:“你早就计划好从月茸部落开始酒楼情报网了?” “本来首选是啸月峰。”云珩踢开脚边的石子,“苍敏在那儿好办事。不过既然来了……” 她耸耸肩,“就先从这儿开始了。” 虽然围绕月隐森林居住的部落总共有五个,但与有狐部落相聚较近的只有啸月峰和月茸部落。 松鼠族和刺猬族一个在北,一个在西,少说也有几十公里,她往返不便。因此,这两个部落暂时不在她的酒楼加盟的计划里。 至少是未来半年,狼族和兔族的酒楼加盟生意稳定之前。 事要慢慢来,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两人穿梭在挂满冰棱的街巷间。 云珩挨家检查新挂的匾额,时不时地对问菜单的掌柜给出些稳妥的意见。 像什么凉菜热菜汤品分开,价格设置在什么样的区间,对特别贵的菜品可以在特殊日子设置折扣之类的。 抗冻三件套文靖做的不错,她没什么要交待的。 从最后一家酒楼离开,云珩便去了元族长家的厨房。 这是每日必做的项目——检查酵母发酵。 云珩小心掀开湿布。面糊表面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出淡淡的酒香。 “云少主!”元族长皱着鼻子凑近,“这味道……是不是坏了?” 比起好奇霜铃的后人,还是族人的食物比较重要。 “正好相反,”云珩眼睛亮晶晶的,“成功了一半。” 她仔细重新盖好湿布,“虽然已经过了最关键的时刻,但剩下两天也不要松懈。” 元族长松了口气:“行,我亲自守着炉火。” “不要太热。坏了就要重新做,又是五六天。”云珩打趣道,笑起来时眼里落满碎金。 花宴站在门口,望着云珩的脸颊,他忽然希望今天,能再长一些。 “那也没事。”元族长不上套,“大不了留在我族过年。云少主,我们兔子的新年非常热闹,绝对不输狐族。” “怎么样?要不要留下?”她挑眉,狡黠地笑着。 若是能遇上霜铃,兔族的地位便会提高,族人的生存也能更好一些。 云珩摆手,一脸夸张地笑着:“我和堂姐今年刚成家,阿爹阿一直盼着热闹些,我若不在,他们非得念叨死我。” 元族长故作叹气:“好吧,不过……眼下傍晚了,你和花宴总该留下来吃顿饭吧?” “这个……”云珩一脸为难,往花宴那边瞄了一眼,“恐怕不行。我有其他安排。” 元族长摆摆手,做出驱赶的动作:“走吧走吧,小庙留不下你们两个。” 云珩笑了笑,恭敬地拱手离开。 两人走出族长家时,暮色已染红屋檐的积雪。 花宴有些担忧:“阿珩,人心隔肚皮。元族长虽然看着随和……” 话到一半,他忽然不说了。 云珩问:“怎么不说了?” 花宴:“只是忽然想到你能保护好自己。我说的多余了。” 他补充一句,“除非对方用灵赋对付。” 云珩没附和,说了,他以后还会念叨,她觉得烦,也对事情没用。 说他多想,这就是不接他的好意,心也就凉了。对她一会儿想打听的事情无益。 思量再三,她用一种比较轻松的口吻说:“那以后遇到这种事,你教我怎么避开灵赋,或者给一些方便携带的小武器防身。” 花宴抿唇:“像魂引戒那样的?” “当然不是。”云珩立刻否认,抬手道,“这就是一个传话的。万一他在执行影阁任务,我根本找不来他。” 云珩说得语重心长:“要防身,还是得有一些刀啊,袖箭啊,之类的防身。” 花宴垂下眼眸。谢长离未必不会抛下影阁任务……那家伙承认心意的画面,至今想起来都让他胸口发闷。 “到了。“云珩突然停下脚步,“你在这儿等我,很快就好。待会儿送你一件特别的礼物。” 花宴这才发现他们竟走到了月隐森林深处。 只见云珩指尖银光一闪,一座精巧的屋子凭空出现,檐角还挂着霜铃留下的风铃。 “你要在这里过夜?” “不是。”云珩道,“我把买来的东西放在储存戒里了,得找地方换衣服。” 她伸出一根手指:“一会儿就好。” 云珩眨了眨眼,神神秘秘道,“虽然我带你去看了我平日里在做什么,让你了解我,但本质上还是我在忙,忽略了你的感受。” “所以这个礼物,是单独送你的。” 大门轻轻合上。 花宴望着檐下叮咚作响的风铃,忽然觉得心跳有些乱。 — 两刻钟后,云珩换了身绯红的长裙,裙摆绣着金线花纹。 她撑开一把油纸伞朝他走来,伞面绘着墨色山水。 “看好了。”她嫣然一笑。 伞尖在雪地里轻轻一点,红裙就转了起来。纸伞开开合合,时不时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花宴突然捂住心口,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像有针在扎。 可看着雪地里跳舞的那抹红色,他又觉得疼点也行。 一转一跳,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礼物喜欢吗?”她喘着气停下,鼻尖冻得通红,“这就是上次你找我,我给你说的在脑子里练的舞。本来要在除夕夜跳的祈福舞。” 时间有限,她这一身只有衣服颜色和伞对了。 他们村传统的祈福舞穿得比现在隆重,油纸伞也是红色,伞柄是紫竹的,跳舞者都是家里成年的最小的小辈。 男女祈福舞有些许不同。 “阿珩,”他声音哑得厉害,“我……喜欢,很喜欢。” 心脏骤然绞痛,让他险些跪倒在地,这是在警告他越陷越深。可看着眼前人担忧的目光,他忽然笑起来。 忘什么情呢? 花宴突然上前一步,一下子抱住她,颤抖的指尖深陷在红衣褶皱,“以后……只给我一人跳好不好?” “都说了是除夕祈福舞。”云珩无力地叹气,“不过,你是第一个看到的,也是唯一看到我这身衣服跳的。” “阿珩……”花宴笑了起来,挺好,不骗他。 他贴着云珩冰凉的耳垂轻声呢喃,“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了。” 【叮!恭喜宿主!】 【花宴的黑化值已经成功降低一半,当前黑化值为40%!】 【解锁成就——心茧初破。(解锁方式:第一个降低黑化值50%以下的任一核心人物)】 【速度值+10,当前为15\/100】 第217章 喜欢但不沉溺 云珩愣了一会儿。 速度值增加得莫名其妙。 就因为第一个黑化值降低50%……她还以为是涂明疏呢。 她由着他抱了一会儿:“既然不想离开,什么时候去你家看看?我总得见他们一面。” 兔族的成衣铺虽然没有纱状衣服,但也没有多暖和。 此刻停下来不动,是真心冷。 赶紧问话,赶紧走。 主要是她不知道蝶族住在何处,要找他的过去太难,不像另外五个有个具体的位置。 然而,云珩明显感觉到花宴的身子一僵。 他缓缓松开她,声音哑着:“为什么?” 云珩疑惑:“我堂姐刚成家就去她的兽夫的部落了。这么久了,你们谁我都没去过,也没见过你们的亲人,这样不好。” 她说着自己的规划:“过了年,趁着年假,我们走一圈,让他们瞧瞧你们过得很好。” “但是你花宴,”云珩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等到了蝶族,我一定给你撑场子!竟然送自己的孩子去乐坊,太不把你放在心上了!” 花宴:“阿珩……” “劝我也没用。”云珩仍然义愤填膺,“他们当初做的决定,今天就要承担后果。凭什么你现在赚钱了,有能力了,就要享清福?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花宴忽然笑了,脸上的阴霾消散。 他轻轻抚摸云珩的脸颊,柔声道:“你怎么能这么好……” 云珩欸了声,指了指自己:“我好?你认真的?认识我的,没几个说我好的。” “那是他们有眼无珠。”花宴闭了闭眼,艰难地开口,“我也不是被父母抛弃,他们以及所有族人……都陷入了沉睡,与死无异。” “啊?” 花宴:“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他在整座房子的四周设下幻术屏障,便跟着云珩走了进去。 厨房里,云珩一边清洗着菌子,一边说:“花宴,如果你觉得痛苦,可以不用说。” 她现在大概能推出一些事。 按照他所说,以及没有兽人知道蝶族所在何处,蝶族等同于灭族。 但,为什么找上她? 她身上的焰灵不具备复活的力量。 花宴笑道:“我知道你,你却不了解我,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影响我们的以后。” “会……吗?”云珩犹豫道。 花宴的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忽而捏了捏她的脸颊:“不是你说的未雨绸缪吗?” “是这样没错。”云珩点头,却在心里记下他刚才的异常。 他一定有事瞒着她,接下来的话未必都是真的。 云珩打起十二分精神,将洗好的菌子切块,丢进锅里:“要是能说就说吧。现在咱们人多,肯定能揪出害你族人的凶手。” 花宴苦笑:“不用找。” 他盯着沸腾的锅,“凶手就是我。” “蝶族最重要的是成年礼的幻术考验,而我……”他顿了顿,唇边勾起自嘲的笑,“三个祭祀都说我是百年难遇的幻术师,可就在最后一道考验……” 他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族人的欢呼声。 “最后一道考验……”他猛地睁眼,瞳孔里满是痛苦,“我幻术暴走,全族都变成了石像……” 云珩上前轻轻抱住他。这种事,说什么都苍白。 “阿珩,”他把脸埋在她肩头,“别可怜我。” “可怜什么?”云珩挑眉,“你宴公子一曲千金,走到哪儿都饿不死好嘛!” 花宴闷闷地笑了,抱紧她:“我不会让你有事。” “我信你。”云珩拍拍他的背,却在想怎么套出他想让她做什么。 突然,她闻到焦味,“锅!菌子汤糊了!” 两人手忙脚乱抢救下一锅浓汤。 天色太晚,云珩便没回去,只是…… 她疲惫地说:“花宴,你再不老实就去隔壁,明天别忘了回去。” 花宴委屈巴巴:“没良心。” 说是这样说,他却乖乖躺平,只是搂着她睡觉。 云珩没再说。 反正有血契在,他想干啥也干不成。 “云珩,你的喜欢是什么样?”次日一早,花宴离开前,忽然问了这么一句话。 云珩将房子收回储存戒,回答:“就是现在的状态。” 花宴:“你觉得我会信?” “不信也是这样。”云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缓缓开口,“喜欢但不沉溺,这是我的原则。” 可能是她在感情上也理智,在现世追她的人听到这话都跑了。 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也不想改,感情不就是互相扶持,两个人变得更好吗? “走了。”云珩朝他挥手,“如果顺利,我过几天就回去了。” 花宴站在原地迟迟没离开。 他能感受到阿珩说的话是真的,但他就是很难受。 想让她像他这样表达喜欢。 心里泛着酸,与喜欢她的疼交织,让他一时间难以呼吸。 — 云珩正走着,忽然听见琵琶声。 循声望去,兔族与月隐森林交界处的老树下坐着个戴厚帽围巾的老婆婆。 “少年逃学遇狼群,风墙护己妹归阴。天生毒血人避远,独居沼泽制药勤。将军误判全军灭,长跪北风念旧魂。” 沙哑的唱腔伴着琵琶声飘来。 忽然,琵琶声骤急。 “银刀解尸求解药,反得长生诅咒深。十六刺客错杀人,恩师喉间血溅刃。幻术失控暴走时,石雕满城永沉眠。” 云珩脚步一顿。 这唱词…… 她思索一二,转而朝老婆婆走去。 就在此时,琵琶声渐缓,老婆婆的声音变得悲戚戚。 “你看那月圆月缺……且问诸君……可敢听玉碎骨声?” “当”的一声,琵琶弦断了。 老婆婆头也没抬:“年轻人有事?” “婆婆,”云珩笑着打招呼,“您的唱词听得有趣,从什么地方听来的?想在除夕听上一曲。” 老婆婆拨着断弦,声音不是很好听,“神灵讲究缘分,老身知道唱词是缘,遇见你也是。可这缘分岂是三言两语道的明?又怎知老身不是故意寻来的?” 云珩不禁感慨,还是位哲学家。 “年轻人,若你想知道答案,就去一趟极北。” “多谢。”可就在云珩抱拳道谢的时候,听见老婆婆说了句。 “老身只是实话实说,不懂什么辩证思维。” 云珩一愣:“您……” 突然,一个眨眼的时间,老婆婆在她面前消失不见。 如果没有掉在雪地里的琵琶,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辩证思维」这个词出现在现世,难道那个老婆婆也是穿来的? 云珩捡起琵琶,雪水滑过处渐渐显出两行字: 【我是你,你能信的只有自己。 云珩】 第218章 自己给自己的线索 云珩手一抖,琵琶差点掉进雪里。 这上面的字迹也是她的。 她摸着琵琶上面的字迹,发现笔迹开始消失。用雪水再滑过琵琶面,字迹重新显现。 明矾? 云珩眼眸一暗。 确实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琵琶不像霜铃婆婆家那么隐蔽,要留线索就得用点手段。 可为什么这些字没被循环抹去? 那个老婆婆到底是谁派来的? 从哪里拿的琵琶? 根据花宴昨夜吐露,唱词十有八九是真,他们的过去能推测出个一二。但那么多的苦难者,系统规定他们为黑化灭世的核心人物的原因还是不清楚。 不管有多少难题,都得一个个完成。 云珩把琵琶收进戒指,决定先办正事。 她走进兔族最大的酒楼,掌柜立刻迎上来。 “云少主,按你说的新菜单做好了,上面都是兔族最常见的食材。” 云珩点了两个炒野菜,又要了份没听过的野菜汤。 “食材好找就行,符合兔族口味最重要。” 掌柜边记边犹豫:“可要是所有馆子菜都一样……” “之前不也是这样吗?”云珩眨眼,“重要的是厨师和饭馆的服务不同,做得好吃,服务好了,照样能赚钱。” 掌柜仍然觉得不妥:“道理我都懂。但是云少主,食材就那么多,别家多了,我家就得少拿。” 云珩笑道:“所以我才让掌柜你重新换成比较常见的食材,这样种得容易,收获也多,不会有供不应求的情况。” 她说完,挑了挑眉:“最开始营业,有一两个招牌菜就行。等到步入正轨,来年春天雪化了,菜和打猎的食物多了,菜单可以重新更换。” 见掌柜还在纠结,她笑道:“都开这么多年店了,怎么比刚开业还紧张?”“ 掌柜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光顾着紧张,把老本行都忘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云少主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见店小二端来炒菜,掌柜拱手拜别。 云珩尝了口菜,满意地点头。 她在兔族又待了十天,手把手教元族长和掌柜们做酵母,看着饭馆顺利营业两天才决定离开。 八位掌柜就是被她那些新词儿给唬住了,其实本事都在肚子里揣着。 这次云珩学乖了,安安静静收拾行李,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可刚踏出兔族地界,就看见元族长带着一众侍卫等在那儿。 “狐狸崽,”元族长笑呵呵地招手,“你帮了兔族大忙,老身本想送你一份大礼,但你要低调,所以……老身就教你个道理。” 她回头望了眼身后的侍卫,走到云珩面前:“别小看任何兽人。再弱小的族群,都有一定的本事。” “若是轻敌了……”元族长在脖子前轻轻一划。 云珩拱手:“晚辈受教。” 一族之长以“老身”自称,可见是真把她当自家小辈了。但说实话,她目的不纯,这只是双赢的法子。 元族长拍拍她的肩,指着两个侍卫:“让他们送你回去。春天记得来玩,月茸部落的春光可是一绝。” “一定来。”云珩笑着应下。 — 一个时辰后,云珩回到了部落。 快走到云来楼的时候,两个梳着羊角辫的双胞胎小女孩突然从巷口出来,三个人差点儿撞上。 “呀!少主姐姐!” “少主姐姐对不起,我和妹妹没看见你。” “没事没事,没有撞上。”云珩笑着,“去玩吧。” “多谢少主姐姐。”两个小女孩异口同声道。 说完,咯咯笑着跑走了,一点儿也没受影响。 “抓到你了!”穿红袄的那个伸手去捏妹妹的脸。 “耍赖!”蓝袄女孩翻身压回去,两人像毛团似的在地上打滚。 双胞胎闹腾着爬起来,红袄女孩突然扯住妹妹的辫子:“笨死了!刚才该往左躲的!” “你才笨!”蓝袄女孩气呼呼去掐对方胳膊,“右边有冰坑没看见吗?” 云珩的嘴角不自觉扬起。 被大人瞧见,有的说了。 双胞胎还在吵吵嚷嚷地互相指责,一个说“都怪你”,一个嚷“明明是你先动手”。 两双相似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倒映出彼此气鼓鼓的脸。 ——倒映。 云珩脚步倏地一停。 雪地里,神秘老婆婆拨弦唱词,引导少女通往正确的路,这是副本「残漏之声」的剧情。 是「神明再现」副本的后续。 剧情很简单,在“我”解决困境的三年后,世界又出现了毁灭危机,“我”和六个男主分支拯救世界。 但在「残漏之声」里,增加了一个好玩儿的设定。 引路人是某个决定做错,世界快要毁灭的“我”,动用很大能量才将自己传送到副本“我”的时间线,给“我”指引,助“我”阻止世界毁灭。 云珩突然喘不过气。 《feral love》游戏很重要这件事明明早就知道,她怎么现在才想起来相关剧情? 根本没有什么神秘老婆婆。 那就是她自己。是某个循环里苍老到认不出的云珩,踩着时间的碎屑回来给线索。 “若你想知道答案,就去一趟极北。” 老婆婆的话在云珩脑子里回响。 所以极北之地……藏着循环的答案? 与此同时,天灵圣殿。 红鸢在这里待了快半个月,每日都是练武—去藏书阁—打坐,静听祭司宣读天灵理念。 走都走不了,她都快烦死了。 “唰!” 长剑脱手飞出,差点劈中刚从祈愿殿出来的老夫人。 “哎哟!”老夫人吓得拐杖都掉了,“先知,圣殿什么时候收这么毛躁的丫头了?” 先知连忙赔笑:“夫人说的是,在下这就让她离开。” 他捡起剑走到红鸢面前。 红鸢缩着脖子,有些不知所措,看起来还有些害怕,怯懦懦地小声说:“先知……” “红鸢姑娘,”先知的声音高过了她,“你的修行已经结束了,现在时机已到,你可以离开,去做自己的事了。” 红鸢诧异,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先知不是说最少得三年吗?” 先知指着神像微笑:“天灵的意思,我等不可改变。” “是。告辞。”红鸢接过佩剑,抱拳行礼,转身跑得比兔子还快。 第219章 葬礼遇袭 云珩远远望见云来楼的生意红火,没有往前走,转身往窈娘的裁缝铺走去。 她和窈娘都是通过书信来谈交给文靖的代卖合同,现在回来,总得亲口和她说一说。 但是不巧,窈娘不在,小文说她去鹰族制作婚嫁衣服去了。 “少主,是有很重要的事吗?” 云珩撑着下巴:“也不是很重要。就是想让窈娘掌柜做一套新年衣服。” 小文“啊”了声:“这么早?不是还有半个月吗?” 云珩笑道:“我要的衣服有些复杂。” 小文明白了。 自从少主剪了发,所穿的衣服都是自己画图,然后让掌柜裁剪的。 她安慰道:“少主,掌柜已经离开七八天了,回来也就这两三日,您到时候可以过来。” “成。”云珩随手挑了件斗篷付账。虽然家里用不上,出门倒是能挡风。 裹紧新斗篷,她直奔菜地。 算算日子,土豆该收了。 蔬菜小屋没有落锁,一个火系灵赋的兽人伙计正在往周边炉子里施展,确保小屋里的温度维持正常。 “谁?”那兽人利落回头,看到云珩,他连忙行礼,“少主?您怎么来了这里?” “我来收土豆。”云珩指着旁边长得旺盛的叶片。 她看了一圈,拿起放在角落的石铲,就近蹲下,刨土挖出来。 只见一株上结了九颗土豆。 还行。 在误差范围内。 “少主!”火系兽人瞪大眼睛,“这土疙瘩一株能结这么多?” 云珩头也不抬,“把这片都挖了。” 她甩了甩铲子上的泥,“沈烬他们呢?” 兽人愣住:“您不知道?城南胡大娘被仁心医馆坑了,药材缺斤少两。” “林姑娘已经警告过一回,但还是缺斤少两,甚至下了慢性毒药,结果胡大娘三天前去世了。” 云珩皱眉:“你还是没说他们去了哪儿。” “哦哦!”兽人赶紧说,“在帮胡大娘子女办丧事呢。胡大娘的子女早早离开了部落,昨日才接到族长的信回来。您怎么像刚回部落似的?” 云珩:“……” 可不就是刚回来。 “林姑娘真厉害!”兽人突然激动起来“直接把良大夫腿打断了!虽然不合规矩,但大伙儿都说打得好!” 云珩面不改色地扯谎:“前些天病了,在屋里养着没出门。” 她拍拍手上的土,“菜地就你一个看着?” “有四个去云来楼送菜了。”兽人老实回答。 云珩点头表示了解,然后吩咐道:“等他们回来一起挖土豆,仔细别伤着根。” “是,少主慢走。” …… 云珩不认识城南的胡大娘,但作为少主,族人有难,理应站出来。 好吧,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 声望值降低=影响力减弱=相关产业少赚钱=情报网建不成=没办法知道灵息大陆的任一地点的情况=不能寻找破除循环的方法 这么一想,情况真的非常危急! 云珩换好黑衣买了纸钱,远远就看见沈烬带着三个伙计在灵堂外站岗。每个吊唁的兽人都被要求卸下武器,排查得相当严格。 竟然这么谨慎? 云珩一抬头,与沈烬的目光对视,他愣了一下,快步走来:“回来了?” 云珩微微颔首:“事情很顺利。刚才去菜地找你挖土豆,结果听说你来了这里。” 她望向灵堂,“怎么连你都来守门了?” “良大夫是森蚺族。”沈烬压低声音,“胡大娘……是藤心长老认的义妹,瞒了一百五十年。” 云珩顿时了然。 姐妹被害,藤心长老这是要亲自送最后一程。 “你明天还来?” 沈烬摇头,“族长念在她子女没回来,让我们帮衬几日。” 见云珩要走,他急忙拦住:“五位长老都在,他们和霜铃……” “放心~”云珩拍拍胸口,“储存戒用绳子穿好,和你的哨子都藏这儿了。穿这么厚,谁也看不见。” 沈烬突然愣住,耳朵尖悄悄红了。 她居然……把他的哨子贴身戴着? — 云珩走进院子,在火盆前蹲下。 黄纸被火焰舔舐着蜷曲成灰,火苗窜起来,把她冻僵的手指烤得发痒。 她起身,恭敬地拜了拜,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道声音。 “什么时候回来的?”族长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听文靖说,是你帮他促成在兔族卖抗冻三件套的生意。” 云珩转过身:“是窈娘掌柜心善,我没做什么。” 绯湄长老往她手里塞了个暖炉:“穿这么单薄,刚回来又逞强。” “没事的阿娘。”云珩望着天边的太阳,“今天很暖和。” 绯湄长老叹道:“这么晚回来,是在兔族找到好玩的东西了?掌柜十几天不在,怎么能行?” 云珩笑着挽着她的胳膊:“阿娘,你要对他们有信心。不出乱子,不就说明没有我这个掌柜,他们也能做得很好吗?” 绯湄长老见她这样,不打算告诉自己女儿发生过中毒污蔑的事。 知道了,会和月歌那孩子离心。 她们两个日后要一起扶持的,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三个人正在闲聊,门口忽然静了一瞬。 林月歌一身素白走进来,银线绣的梅花从裙摆开到腰际,被她穿得像雪中初绽的新梅。 藤心长老红着眼眶迎上去:“月歌,你来了。” 林月歌接过纸钱:“长老,是我没彻底帮助胡大娘……” “不是你的事。”藤心长老握紧她的手,“我听小胡说过,月歌你经常帮她,她很感谢你。” 林月歌吸了吸鼻子:“嗯。” 她正要跪拜,猖狂的笑声突然响起。 “哈哈哈哈哈……” 众人抬头,只见蒙面女子翘腿坐在屋檐上。 沈烬立刻示意伙计抓人,三个伙计刚冲进去就被无形屏障弹飞。 门内外的狐族见到这一幕,顿时慌乱起来。 “都让开!”沈烬上前,刚走进大门,还没走两步,他就感受到了屏障的痕迹。 他眼眸一暗。 结界? 藤心长老怒视屋顶:“你是谁?敢在灵堂闹事!” “闹事?” 蒙面女子嗤笑一声,轻飘飘落在地上。 她盯着胡大娘的牌位,眼神冰冷:“胡花花年轻时害死那么多无辜兽人,配得上这么风光的葬礼?” 一枚飞镖突然射出,牌位应声碎裂。 林月歌上前一步:“姑娘,请自重。” 蒙面女瞧了眼林月歌,啧了两声:“识人不清的不只是我。” 藤心长老试图出手,但是却发现自己使不出来灵赋。她盯着蒙面女:“你做了什么?我为什么使不出来灵赋?” 蒙面女耸耸肩:“当然是不想让各位阻止我将胡花花带走,给那些死去的无辜者赔罪。” 众人怒气冲天,但灵赋与被封没差别,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族长上前一步,问她:“这位姑娘,你有什么委屈可以说出来,我为你做主。” 蒙面女循声望去,却没有回答族长的话,反而是瞬间来到了云珩身边,抓着云珩微抬的左手。 “你想做什么,云少主?” 云珩冷静地凑过去,对着骷髅戒指说了句:“谢长离。” “魂引戒???” 第220章 没灵赋终究成不了气候? 就在蒙面女放狠话的瞬间,一道黑影猛地踹向她。 她拽着云珩急退几步,掐着脖颈:“谢长离,再动我就杀了她!” 谢长离眼神骤冷,却听见被劫持的云珩人突然用好奇的语气问:” “欸,你的结界防不了谢长离进来,那出去呢?像他这样拥有来去自如灵赋的兽人,你是不是都防不了?”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绯湄长老担心极了,但也不好明说,担心蒙面女受刺激掐死女儿,只好委婉地提醒:“珩儿……” “阿娘不是常说不懂就要问嘛~”云珩居然还在笑,“这种机会多难得呀!” 谢长离默默退进阴影,却发现无法遁走。 这时,他看到云珩悄悄对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脚下。 他眼神一凛,开始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挪。 云珩收回手,望向族长:“阿爹,你也别愁着个脸。我就问问嘛,这对我们没灵赋的可太有意思了。” 她太轻松了,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在这样轻松自在的状态感染下,反倒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平日最看她不顺眼的白须长老都忘了灵赋被封的事,指着她就开训。 “身为少主,应该以身作则。云珩,你说说你有哪样值得族人学习?别以为送菜单就好,你那云来楼照样是挤占了其他饭馆的正常生意。” 云珩被气笑了:“长老。您孙女都不找我麻烦了,您怎么还挑我的错处?谁指使的您?给了您多少好处?” “荒谬!”白须长老一甩袖子,“老夫清清白白,一身正气。云珩,但凡你这个少主守点儿规矩,少惹些事,老夫岂会针对你?” “够了!”藤心长老藤心长老打断,“这里是灵堂,不是闹事的地方!” 蒙面女被云珩这套操作整懵了,掐脖子的手都松了几分。但见众人完全无视自己,顿时暴怒:“让我带走胡花花,否则……” 话没说完,云珩突然发力,反手扣住对方手腕,立刻用意念调出匕首,然后利落地抵上对方脖颈。 她在兔族实验过,只要储存戒在她身上,就可以用意念调取和储存。 “小姑娘,现在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与此同时,谢长离猛地冲过来,影刃同时抵住蒙面女的眉心。 前后夹击,胜负已分。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刚才是云珩故意的。 但又有一个疑惑涌上心头:少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竟然用上了兵法? 蒙面女见状,突然一道风刃袭向谢长离。 谢长离无法动用灵赋躲避,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嘴角溢出血丝。 云珩被带得踉跄松手,蒙面女趁机卷起胡大娘的尸首御风而起。 她也是风系灵赋。 “云少主果然与以前不同,”她在半空中冷笑,“可惜没灵赋终究成不了气候。” “咣当”一声,一颗褐色珠子从空中掉落。 金棘长老见多识广,接着那枚珠子道:“这是能暂时封住兽人灵赋的封灵珠。” “封灵珠?” “将兽人困在一个地方,但范围有限,不属于结界,有些兽人能进来。只有地下部落有这种东西。” 不远处,沈烬已经走了过来,担心地问云珩:“受伤没有?” 云珩摇头,望着混乱的场面:“先疏散族人。” 沈烬应道,和几个伙计领着前来吊唁的兽人离开,他回头望了眼,看到云珩掏出手帕走向谢长离。 沈烬应声去安排,回头时正好看见云珩拿着手帕走向谢长离。 他看着她仔细为对方擦去血迹的模样,眼神暗了暗,默默转身继续引导人群。 那么担心他吗? 那边,谢长离瞟了一眼,见对方收回视线,他嗤笑一声,再看云珩,更气了。 “能找花宴去兔族陪你,回来就找沈烬。有危险才能想到我。云珩,你真是好样的……” 他阴阳怪气地说着,突然倒抽冷气,抓着云珩摁在自己唇边的手。 “嘶——你干嘛?” 云珩直接把帕子按在他伤口上,平静地说:“你伤得还是不重,刚才就应该让蒙面女把你打昏迷,省得你啰啰嗦嗦。” “想得美!”谢长离冷哼,“你欠我的东西还没给。” 云珩迅速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坚定地说:“我不欠你东西。” “面具。”谢长离像报菜名一样,开始报出其他东西,“糖画、赤玉镯、鲛人泪、蝴蝶酥……” 云珩一愣,随后道:“如果你把蒙面女抓回来,还记得这些事,我就开始送你。” 她压低声音:“我刚才看到你的影刃沾了蒙面女的血。” 谢长离嘴角刚扬起又压下:“骗子,你以为我会信你?都骗我多少次了!” 云珩抬眸看他:“你不信,就没有。信了,最起码还有一半的可能会收到。” 谢长离伸手掐她的脸:“我信你最后一次,再骗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真的。” 见她没有半分害怕的神色,他又补充一句,恶狠狠地说,“我认真的。再骗我,我真伤害你。影阁早就有方法不触发那什么。” “哦。” 云珩面不改色,拽着他往族长那边走。 这是他第二次显示拥有游戏记忆,等会儿不记得最好,记得…… 她垂下眸,神色有些凝重。 若记得,就是最坏的结果——他们六个开始像她一样,觉醒循环的记忆。 通常这种情况,就是开始对战大boss了。 谢长离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烦躁地抓头发:“吓到了?被刀子威胁都不怕,我说两句就怕了?” 他的声音软了很多,喃喃道:“我也不想说得这么重,可你骗我太多次,对他们从来不像对我这样……” “嗯?”云珩回神,“你刚才说什么?” “……” 谢长离气得别过脸,“骂你是死性不改的骗子!” 云珩没理会,把他拉到族长面前:“各位长老放心,谢长离能追回胡大娘的尸身。” 她松开手,用眼神示意。 谢长离冷哼一声,重重踩了踩她的影子才离开。 “珩儿……”绯湄长老担忧地拉住女儿。 云珩笑着拍拍她的手:“阿娘放心,都安排好了。先安抚大家要紧。” 与此同时,月隐森林的某处。 蒙面女带着胡大娘的尸身在看到一个穿着劲装的女子停下,她单膝下跪,摘下面罩:“小姐,已经办妥了。” 红鸢检查了下胡大娘的尸身,满意点头:“这就是胡花花。做得好,如意。我先带去给大人,你继续潜伏。” 如意点头,犹豫一会儿,道:“小姐,奴婢刚才自作主张替您试探了云珩。她……确实和以前不一样,变得很有城府。” 红鸢嗤笑:“再有城府,没灵赋也是废物。” “可谢长离把魂引戒给了她,影阁竟然没有派人来寻。” 如意压低声音,“之前有个虎族潜进影阁,只是拿了玲珑楼里的治伤的丹药,不仅被杀,还差点儿被灭族。” 红鸢皱眉:“确实有点儿奇怪。等我回去问一问大……” 话未说完,一把匕首突然抵住她的后背,红鸢赶紧挣脱出来,如意立刻用风墙掩护。 “小姐快走!” 第221章 很好,是最坏的结果 “如意!” 狂风骤起,如意猛地将红鸢推向密林深处:“小姐,别回头,快走!” 红鸢咬着牙,头也没回地离开。 如意打不过谢长离,这是她用自己的命换来的,她不能辜负了如意。 看到红鸢离开,如意放心地笑了,她咬牙催动全部灵赋,风刃直指谢长离。 “雕虫小技。”谢长离轻笑,借着树影迅速离开,紧接着,突然出现在如意面前。 “噗嗤!” 如意低头看着心口冒出的影刃,咳着血笑出声:“来不及了……小姐早已离开……” 谢长离轻笑:“影阁的地牢很久没有来新人了。” 如意面露惊恐,但转瞬,她抓着谢长离的手臂,将影刃往自己体内扎得更深,甚至旋转了一圈,又猛地拔出。 “噗——” 鲜血喷出,重重地倒在地上。 如意甚至在笑:“别想……知道……云珩……死……” 未尽的话语凝固在嘴边。 谢长离眉头皱着,暗骂了一句。 这才安生多久,怎么又有人想杀云珩?她身上有焰灵的事暴露了?还是知道霜铃的储存戒在她身上? 但有一点,她打错了算盘。 死人也有死人的线索。 谢长离把两具尸体都先带回了影阁的情报组,指着蒙面女吩咐:“查她的底细,还有狐族胡花花的所有过往。” 组长连忙躬身:“是,谢大人。” 谢长离问:“需要几天?” “谢大人给的信息太少,要找……”组长有些惶恐,小心翼翼地应对,“恐怕得五天。” “就五天。”谢长离拎起胡大娘的尸身,“五天后我来要结果。” 组长刚松口气,身后突然响起带笑的声音:“谢长离找你做什么?” “司、司大人!”组长吓得结巴起来。 谢长离是杀伐果决的狠戾,司琊是神出鬼没的隐秘。无论影阁哪个地方有事,他都能很快知道。 比起阁中大多数害怕的谢长离,他比较害怕司琊这种。 司琊没在意,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放在旁边的尸身:“这个雌性很重要?” 组长诚实回答:“谢大人没说,只是让属下查她的身份,和一个叫胡花花的狐族雌性。五天后给他答复。” “所有人先停下手中的事,先解决这件事。”司琊吩咐。 组长一愣,道:“大家都去老焘说的火山去找阁主要的焰心果……” 司琊:“已经不需要了。” “啊?” 司琊笑道:“这是我昨天听阁主的意思推测出来的,现在就去确认~” 组长望着他哼着小曲离开的背影,腿都软了。 天灵保佑,希望司大人以后都不要来情报组。 …… 回到灵堂时,众人见他独自带回尸身,皆是一怔。 “蒙面女自戕死了。”谢长离将尸身轻轻放回棺中,目光扫过云珩。 云珩注意到他衣襟沾着的血,递过新的手帕:“擦擦。” 谢长离没接,反而抓住她手腕,看向族长和五位长老:“你们要的尸身已经带回,我们该走了。” “等等。”林月歌突然拦住,“小妹既有这般胆识,不如留下议事?” 是她大意,觉得云珩不足为惧。 云珩立刻开口:“堂姐太抬举我了,我就会赚点钱,刚才都快吓死了……” “堂姐,各位长老,不瞒你们,刚才都是我装出来的镇定。” 她说着,抬起自己的右手,肘带肩,肩带腕,腕带手地抖起来。 “你们看,现在还在发抖呢。” 别管林月歌和长老们信不信,父母相信就行。 果然,族长和绯湄长老心疼了:“快回去歇着,别忘了让萧雪衣开些安神药。” 谢长离顺势拉着云珩离开。 走出灵堂很远后,他突然低笑:“装得挺像。” 云珩瞬间收住颤抖,挑眉:“不然呢?难道真留下来听他们说到半夜?和他们议事,说不了几句就会跑偏,一点儿正事也办不了。” “不过……” 云珩看到已经走到偏僻无人的地方,问:“你把蒙面女的尸身带去了哪儿?准备自己找她的身份?” 谢长离没回答:“你先遵守承诺再说。” 云珩试探道:“你记得?” 谢长离眯起眼:“你巴不得我不记得?” 云珩不死心,多试探一句:“那你说说,我是什么时候在哪里答应送你的那些?” 谢长离一噎。 对啊,是什么时候? 目光扫到云珩的眼神,他轻咳一声:“反正你答应我了,我记得。云珩,你又想骗我?” 云珩没有正面回答:“两天后就是年假,年假休息再买来送你。” 虽然他和自己一样,记忆不完整,但其他五个势必像谢长离这样多出一些记忆。 这就是最坏的结果。 “算你识相。”谢长离满意地勾起嘴角。 整个人轻松不少,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很高兴。 不仅如此,云珩余光瞥见一双猫耳朵从他脑袋上冒出。 她如临大敌,急匆匆呼喊:「统子哥,清除辅助物,怎么还会有“他们一旦高兴或动心就有兽化特征”的设定?」 「本世界的兽人根本没有这个状况!」 然而,统子哥说了一句特别细思极恐的话。 【珩姐,你是不是记错了∑(′△`)?】 【兽世就是兽人一旦动心,会有兽化这个萌点啊,否则,我怎么骗,哦不,是吸引宿主做任务啊。】 【虽然珩老大你不想做任务o(╥﹏╥)o】系统的声音充满了沮丧。 不对,不对,不对。 云珩清楚地记着根本没有这个“设定”,记忆里的阿爹阿娘也没有教过她,更没有见过哪对有情的兽人会这样。 系统不知道云珩的怀疑,它脑袋单线地以为她看到黑化值降低,想通做任务了,于是赶紧劝说。 【珩姐,其实除了这个萌点,本世界还有其他好玩的设定(???)】 【你不是喜欢猫吗?】系统一边浏览着世界设定,一边说,【本世界有一项设定是,夫妻之间,只要兽人兽化,他们的尾巴一定会缠着雌主的腰,是不是很激动?(?>?^w^<)】 系统说完立刻改话,【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从我们系统论坛上学到的,是很正经的o(≧v≦)o】 云珩等着马车驶离,问,「找我什么事?」 【也没有别的事。珩姐,你现在是不是知道做任务的好事了?】 系统沉默片刻,接着说,【这样就对了~\\(≧▽≦)\/~】 【云大佬,几个优质雄性为你扯头花是真的很有意思~享受女王般的待遇( ̄? ̄)】 云珩:“……” 她正要回答,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云少主!少主!!” 云珩转过身,看到急匆匆跑过来的赤鹞。 她跑到云珩旁边站立,大口喘着气:“总算找到你了!快和我来一趟,你阿娘找你。” 云珩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少主不相信?” “我信,但是……” 刚说到这里,眼前闪过一片白烟,晕倒之前,她听见赤鹞恶狠狠的低呼。 “云珩,去死吧你!” 第249章 最恶心的辅助物虽迟但到 天边掠过巨大的黑影。 一只雌鹰驮着昏迷的姑娘往北飞,距离太远,狐族守卫只当是寻常过冬的鹰族迁徙。 若仔细看,就能发现鹰背上正是他们的少主云珩。 两个时辰后,极北之地。 巨鹰落在一处冰封湖泊前化作人形。 赤鹞将云珩扔在冰面上,湖面像镜子倒映着惨白的天光,四周全是冰棱组成的森林。 这里被称为“永寂冰湖”,是极北最寒冷的死地。 “醒醒!”赤鹞将雪块狠狠按在云珩脸上。 刺骨的冰凉激得云珩惊醒。她发现双手被反绑,赤鹞正站在冰湖裂口边缘,眼里烧着疯劲。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赤鹞的声音在寒风中扭曲,“极北永寂冰湖,掉进去片刻就会冻死。” 云珩挣扎着坐起:“你带我来这儿就为说这个?” “当然不是!” 赤鹞突然尖叫,“你竟然玷污了他!他那样圣洁的人,竟被你这种……” 她说不下去,胸口剧烈起伏。 云珩愣住:“你说萧雪衣?” “别装傻!”赤鹞猛地拽起她,“他本该是救死扶伤的神医,却因为你变得魂不守舍......” 她尖叫着,“那年瘟疫遍野,是他徒手扒开尸堆把我挖出来的!” 赤鹞眼底泛起疯狂的血丝,“他手背被腐尸灼烂了还对我笑,说‘别怕’……你这种朝三暮四的贱雌怎么配得上他!” 云珩拽到冰湖裂口边,寒气从深蓝的湖水里涌出。 她内心无语至极,最恶心的辅助设定「旧爱横扫」虽迟但到。 虽然赤鹞的表现和系统描述略有出入,但一定是这个大类。 够够了。 “最后给你个机会,”赤鹞俯身逼视,“离开他,永远别再回来。” 云珩看着对方癫狂的眼神,忽然笑了。 “我想你弄错了。赤鹞姑娘,我与萧雪衣并不是你所想的那般,准确来说,我和他没有半分感情可言。他嫁我另有目的。” “你骗谁呢!!”赤鹞根本不信,“你云珩有什么可图?若找霜铃,直接绑架绯湄更划算!” “赤鹞……” “我是红鸢!!”对方突然厉声打断。 随着这声怒吼,她的面容骤然变化。从前那种楚楚可怜的相貌瞬间变得英气逼人,连眉骨都显出几分锐利的轮廓。 云珩的眸光微闪:“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拥有改变容貌灵赋的雌性。” 风拂过,掀飞了她的面纱。 红鸢瞥见她唇上新鲜的咬痕,眼神骤然阴鸷。她猛地蹲下身抓住云珩手腕:“他刚才带你离开……” 话卡在喉咙里,怒火彻底烧毁了理智,将“不得杀云珩”的命令抛诸脑后。 “你去死吧!” 红鸢猛力一推,冰面应声碎裂。冰面碎裂的瞬间,云珩最后看见的是红鸢扭曲的笑容。 刺骨寒意瞬间吞没全身,血液像在刹那间凝固。 她不断下沉,冰水淹没视野。 【珩姐!!!】统子哥急得大喊。 云珩居然还能笑出来:「统子哥,这就是你们更新后的世界基础设定,旧爱新欢总要死一个。」 甩锅,每个职场小白都要学会的生存本领。 就拿她一直处在循环当中来看,她对系统总部一定很重要,是某个犯错的大佬也说不定。 意识模糊之际,云珩拼命咬破嘴唇,手指在冰水中艰难晃动,做出了最后的命令: 【我在极北的永寂冰湖,我命令你们——若能救便救,无法救,血契在我死去的那一刻自动解除。】 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解除血契。 希望下个循环的自己能够聪明一些,找不到激活灵赋的法子,就早点儿找到溯月弓。 正准备离开的红鸢忽然听到异响。 她转过身,看到六道不同的光飞向不同方向。 这是…… 血契传讯?! 红鸢瞳孔骤缩。 不是说云珩从小不会用吗? 得立刻报告大人! 她化作巨鹰刚要起飞,忽然想起这里是永寂冰湖,又慌忙转了个方向离开。 死透的目标不足为惧。 一统天下也并非只有云珩才行,霜铃的女儿还活着。 — 与此同时,狐族祭坛偏殿。 “啪嚓——” 折玉手中的茶盏突然碎裂,众长老纷纷转头看他。 族长皱眉:“怎么了?可是想到什么线索?” “我……”折玉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只是听金棘长老说要详查鹰族,有些惊讶。”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不会最简单的“踏风而行”。 明明听到了血契,也感应到她有危险,却连去找她都做不到。 “有什么问题?” “其实……” 竹屋内,原本因为云珩独自离开而闷坐的涂明疏突然站起。 两个时辰前的郁闷一扫而空,他利落地收拾好云珩窗前的物品,瞬间兽化成白雪貂跳出窗口,直朝北方奔去。 楼上窗户轻轻合拢。 花宴靠在窗边,盯着桌上那副从蝶族弄来的锁链。 今早送完生辰礼,他回了趟蝶族,鬼使神差带了这东西回来。 他好像……真想把云珩锁起来…… 花宴闭眼深吸口气。 这种失控的预兆不太妙。 反正不缺他一个,谢长离他们去就够了。 “嘶!” 双腿突然传来被啃咬的剧痛。 他猛地睁眼,挥手召出红色幻蝶探路,自己纵身跃向北方。 几乎同时,正在整理药材的萧雪衣心口一痛,药杵脱手砸在脚上。他怔怔望向北方,莫名的不安如冰刺扎进胸腔。 “既然这么担心,为何不找她?” “有人会救她。”萧雪衣神色自若地捡起药杵,看向来取药的沈烬,“你拿药不也是为了她?” 沈烬坦然点头:“是,我为云珩而来。” 他直视萧雪衣,“我能正视自己的心,你呢?萧雪衣,劝你想清楚。” “多管闲事。” “不让她烦心就不是闲事。”沈烬冷笑,“你那样逼云珩,只会给她造成困扰。”“ 萧雪衣眼神骤冷:“你看见了。” 沈烬没说话,但眼神代表了一切。银针瞬间飞过,沈烬闪身避开:“杀我?忘了神谕怎么说?” “我管祂说什么!”萧雪衣眼底泛起杀意。他对云珩的犹豫,绝不容许任何人窥探。 此时的极北,一道黑影破开冰面直冲而下。 “砰!” 谢长离在冰湖下面搜寻片刻,终于看见了云珩,但她已经因为刺骨的湖水和双手被绑,整个人冻在了冰里。 头发在冰中散开,唇色青白,有血不断渗出,甚至还维持着最后挣扎的姿势。 像是被定格在琥珀里的蝶。 谢长离从没见过这样的云珩,心脏很难受。 她不该是这样的,应该……什么时候都是活蹦乱跳,总有一些新奇的玩意儿…… 他下意识地捂着胸口,此刻十分想把害她的人千刀万剐。 不,千刀万剐都太便宜,该让那杂碎日日受尽折磨。 血契都用上了,她若自己来极北,何须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旁的不说,她云珩很惜命。 冰水疯狂灌入口鼻,刺骨的冷激得他浑身哆嗦。 谢长离死死抱住裹着云珩的冰柱,用尽全力向上冲。更多冰棱从头顶砸落,他转身用背硬扛,闷哼声被水流吞没。 “咳……” 谢长离抱紧冰柱,血丝从嘴角逸散在水里。 真是疯了。 明明最讨厌碰冷水,现在却为个总气他的雌性往冰窟里跳。 谢长离低头贴上冰面,隔着寒冰轻碰她冻僵的唇。 “云珩……你还欠我太多东西没还。” “骗子总是能活得长久,你也是……” “撑住……我带你回家……” 第250章 激活满级冰灵赋 谢长离抱着冰封的云珩冲出湖面,浑身抖得站不稳。 他徒手砸冰,指甲翻裂出血也顾不上,可冰块刚裂开细纹就瞬间愈合。 “该死!”他发狠捶打冰面,指节磕得血肉模糊。 从最初的暴怒到绝望,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哽咽:“云珩……别拿死亡骗我好不好……” 可又暗自庆幸,血契还在,他还能感受到她右小腿流血的刺痛。 而此时云珩正坠入深梦。 冰水变成粘稠的黑暗,有个声音在耳边蛊惑:“放弃吧……睡着就不冷了……” 她看见绯湄长老在暖阁招手,云来楼灶台咕嘟冒着热气,看到善良版林月歌和苍敏围着炉火唠家常,还有…… 她在现世的家。 诱惑越来越真实,一阵寒意突然刺醒她。 不能睡!睡了就真死了! 五年灭世倒计时,一天都不能少! “滚!”云珩对着黑暗嘶吼。 突然。 黑暗中亮起六盏冰灯,映出六张熟悉的脸。 折玉手握一把满霜的刀,萧雪衣举着带血的银针,涂明疏笑嘻嘻递来毒药,花宴的锁链咔咔作响,沈烬的刀尖滴着血,谢长离……谢长离直接扑过来咬她脖子! 云珩闭上眼:“都是假的。” “假的吗?” 那女声又在说。 “你们人类常说,假亦真时真亦假,云珩,你怎知遇到的不是过去或未来?” 云珩仍然不睁眼。 “呵。” 女声轻笑了声。 她说:“云珩,你且看看,这是真是假。” 一道比较古板的声音落下。 “错了。这是用来涂脸的胭脂,不能儿戏,否则容易毁容。” 云珩倏地睁开眼,看到了一个穿着新中式衣服,拿着一根乌木簪盘头发的女孩子。 大遥子?! 对方似乎能看到她,径直走过来:“云珩,我都和你说了多少遍……” 云珩赶紧闭眼。 幻觉,都是幻觉! 不听不看。 云珩尝试跺脚,发现是实地便盘腿坐下,开始默背课文。 她说任她说,不听就是。 唉,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真死了。 “小云。” 老妈的声音?! 云珩眼皮狂跳,立刻把自己蜷成球,捂着耳朵加速唱歌:“好运来……” 不知过了多久,冰灯骤灭。 极寒瞬间刺入五脏六腑,她疼得缩成一团。 嘴遁不行改直接索命了? 能不能给个痛快! 真疼啊。 只见云珩的皮肤反复凝结冰纹又碎裂,痛得她撕心裂肺。就在她快要昏厥时,眼前突然出现巨大的冰棱镜。 镜中的她七窍流血,却带着诡异笑容。 “跪下求饶,就给你回去的力量。” 云珩直接撞向冰镜,“我求你大爷!” 讲道理,她听。 这种威胁的,直接滚犊子。 镜面碎裂的瞬间,云珩感受到一股极大的寒冷之气如洪水般涌进身体。 她漂浮在冰晶风暴中心,看见现实世界里谢长离正疯了一样砸冰块。 “傻猫……”她轻笑,指尖凝出第一片冰花。 对已死的人那么紧张干嘛? 过去种种,皆成过往,与这一次不能完全等同,为何要沉溺? 【叮!恭喜宿主云珩通过考验「冰心彻悟」,不为外物所扰,亲情友情爱情皆不能困,专注自身。】 【现已彻底激活初始灵赋「冰」,灵赋等级为宿主被绑定时的游戏页面结算——lv.100(满级)】 云珩扯了扯嘴角。 激活冰灵赋居然和不近人情挂钩。 ……冷若冰霜?倒是贴切。 — 云珩缓缓睁开眼。 现实中的寒意不再刺骨,反而如温顺的流水般萦绕周身。 之前那种冷到直打哆嗦的感觉消失得彻底。 谢长离还在徒手砸冰,指节早已血肉模糊。当他再次挥拳时,手腕突然被冰凌轻轻托住。 他一愣,听到了云珩的声音。 “别砸了,”她的声音透过冰层传来,带着细微的嗡鸣,“再砸手真要废了。” 谢长离猛地抬头,看见冰中的云珩正望着他。 封住她的冰层开始自行消融,化作细雪簌簌落下。 “你……”他嗓子哑得厉害。 云珩从碎冰中站起身,发梢还挂着霜晶。她伸手触碰他的脸,指尖微凉:“为我哭丧呢?” 熟悉的调侃让谢长离愣住,随即狠狠将她搂进怀里。 片刻后却又气不过,低头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没控制好力道,咬出了血。 谢长离松开时有点心虚,但看见云珩似笑非笑的眼睛,又觉得咬轻了。 “真当自己运筹帷幄?什么都按照自己的想法?这次跟着谁来的?” “红鸢。” “谁?”谢长离蹙眉。这名字耳熟。 “点翠轩的赤鹞。她……” 云珩抓着他胳膊站起,斟酌用词,“也会改变相貌,是萧雪衣的爱慕者,我被她抓……” 话没说完就被嗤笑声打断。 “这种沾花惹草的,你不赶他走说不过去。不上报长老会,他照样得滚。” “砰。”一个板栗敲在他额头。 “你为他打我?”谢长离难以置信,“云珩,你清醒点!!” 云珩回答:“我很清醒。红鸢来狐族不止是为了萧雪衣,之前她总找机会接近我。也不多,一天一次。” “后来我从影阁回来,就没见她找我了。” “因着萧雪衣的一番情谊在,必要时候,可以让他用美男计,钓一钓她是自己的行为,还是有组织的玉某。” “昨晚想杀我的短发雌性也是鹰族兽人,这里面或许有联系。” 谢长离听了云珩这番话,脸上的表情才算有所缓和。 “走吧,回去休息。” 见云珩躲开,谢长离眯着眼:“刚刚差点儿死了,不好好休息,你还想借这个机会找莫大师?” 云珩点头。 “而且……” 她勾唇轻笑,“我应该感谢红鸢,多亏她,我现在觉醒了灵赋。” “嗯?” 云珩不语,只是一味地按照游戏里的手势比划。 如果系统播报无误,那么游戏里的所有绝招都能使用。 “这一招,叫做「冰封万里」。” 话落,云珩的手掌拍在地面。 冰纹瞬间从她的掌心向四周蔓延,所到之处尽数封冻。 谢长离刚张口就被冻住,不远处扑来的白雪貂和蝴蝶全被冰封,摔在了地上。 整个世界瞬间寂静。 “怎么样?我这本领……” 云珩得意抬头,看见冰雕般的谢长离,突然卡壳,“啊抱歉,忘了你还在。” 想想哈,解除灵赋的手势是…… 第251章 凭什么一切由她说了算! 冰封解除的瞬间,谢长离猛地打了个喷嚏。云珩迅速后撤两步。 “你还躲?”谢长离眉头拧成川字。 “血契没解,我生病你会更难受。”她说得理直气壮。 “哼。过来。” 见她不动,谢长离自己走过去俯身,“背你去寒石部落。” 云珩挑眉:“你灵赋用不了?” 谢长离:“……” 他直起身捏住她的脸,盯着她漆黑的眼睛:“你绝对被拔了情丝。” “好吧,”云珩耸肩,“以后不和你开玩笑了。” 她眨眨眼,“还背我走吗?” 现在的表情倒是真诚。 谢长离无奈地重新蹲下:“你在这事上从不可信。” “这次是真的。” 云珩趴上他后背,凑到耳边轻声说,“以前捉弄你是没灵赋无聊,现在不同了嘛~” 温热气息呵得耳根发痒。 谢长离喉结滚动,将人往上掂了掂:“等你真能做到再说。” “行啊,”云珩笑吟吟环住他脖子,“那就从现在开始看。” 真理在射程范围之内。 有了“武器”,找到打破循环的路才会更容易。 眼下又是冬日,满级的冰灵赋,可是最好用的武器。要是能激活lv.90的火灵赋,再来把溯月弓…… 她想着想着笑出声,指尖凝出细碎冰花,簌簌落在谢长离衣领里。 “云、珩!” 谢长离被衣领里的冰花激得打了个寒颤,“这就是你刚承诺的?” 云珩笑嘻嘻收回灵赋,戳他脸颊:“我这是为你考虑~” 谎话张口就来。 “日后公事公办,可就见不到这样的我了~” 谢长离磨着牙把她往上颠了颠,终究没舍得扔下去。 他不信。 都骗了多少次了。 还以为他会再上当吗? 极北的风卷着冰碴扑面而来,云珩顺手凝出透明冰罩挡在前方。 两人抵达寒石部落时,漫天飞雪中矗立着冰雕般的建筑。 兽人们裹着厚毛皮匆匆行走,看见陌生面孔都投来警惕的目光。 刚落地,两道光影疾驰而至。 花宴和涂明疏同时赶到,一个衣袂还沾着幻蝶磷粉,一个发梢结满冰碴。 “哟,”涂明疏阴阳怪气打量谢长离,“影阁的谢大人今日竟然得空?” 谢长离:“跟踪虫。” 两人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们跟了一路,没现身,只是因为云珩受了伤,一路上都在滴血,但她好像感受不到腿上的伤。 还有她刚才使出来的灵赋。 冰封。 以他所见,鲜少有冰灵赋的兽人做到刚才那般。 花宴盯着云珩看了一会儿,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受伤了?” “嗯?”云珩偏过头。 “右腿。”花宴十分无力。 听他这么一说,她晃了晃腿,这才发现小腿上被血染红的衣服下摆。 但是不疼,想来不是大问题。 她立刻吩咐:“那我去个医馆拿个药,你们先去找客栈,等会儿我们汇合,我再说一说刚才的事。” 云珩拍了拍谢长离的肩膀,示意他离开,但被涂明疏拦着。 “阿珩,我就是大夫,你何必找其他大夫~”他眨着眼睛委屈,“你信不过我~” 云珩:“你没有药。大夫没有药,怎能治病?” 涂明疏丝毫不在意是否被寒石部落的兽人听见,特别大方地开口:“除了我,其他大夫都不可信。” “阿珩,等会儿我……” 话还没说完,只见涂明疏的眼睛变得空洞无比,花宴操控幻术接话:“你先去,等会儿找你。” “好~”云珩点头,朝他伸手。 “嗯?” “不应该给我只幻蝶吗?之前不都是通过它找到的我?” 花宴一愣,随即用灵赋给了她。 他站在原地,听着谢长离抱怨她偏心的话。 偏心……吗? 花宴不知道。 她对谁好像都是一样的。 有亲近,也有远离。 能得她一直亲近的似乎只有…… 花宴抬眸,望着走远的两人。 她对谢长离不像情爱,但,很碍眼。 — 云珩腿上的伤是被极北特有的凶鱼咬的。 老大夫说名字时她没仔细听,只记住吃肉的特性。好在伤口浅,及时用冰封住没恶化。 “流血是排毒,正常。”老大夫捋着胡须开药,“姑娘看完病就请离开寒石部落。” 这位姑娘脖子上的伤口是被咬的。 气息很淡,但像猫。 不管情况如何,与谢长离一起来的雌性绝对不能在部落久待。 云珩瞥了眼门口抱臂的谢长离,取出诊金放桌上:“大夫放心,我和他不熟,只是影阁的委托。” “影阁委托?” “实不相瞒,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所以花钱请人保护安全。”云珩不好意思地笑笑。 “还能这样?” “影阁拿钱办事嘛。”云珩拿起药包,转身时谢长离自然地背起她。 老大夫喃喃:“想不到影阁还接这种活,不过能请动谢长离,委托的晶币肯定不低……” 两人刚出医馆,谢长离借影子瞬移回客栈房间。 屋内花宴和涂明疏正剑拔弩张,见云珩回来,涂明疏立刻冲过来扶她坐下,顺势靠在她肩头:“阿珩~该禁止花宴对我们用幻术,太不公平了~” “什么不公平?” 涂明疏自知失言,抿唇转移话题:“怎么说?” “说太多记不清了,”云珩揉着太阳穴,“总之吃药就好。” 两人又看向谢长离,他倒是没瞒着:“她没事。” 云珩摊手,一副“看吧”的表情。 片刻沉默后,她看向谢长离:“你先回狐族告诉我爹娘红鸢的事。若无事便回来。” “就会使唤我。”谢长离冷哼。 云珩抬眼:“你灵赋方便。若不愿,我回去也一样。” 她说的回去方法自然是“借灵赋”。 他们都见识过那手段,可她如今受伤,自然不可能让她来回奔波。 谢长离临走前回头,发现云珩异常平静,全无平日说笑打闹的模样。 他心里蓦地烦闷。 凭什么一切由她说了算! 凭什么她想戏弄就戏弄,想收回就收回! 这事没那么容易算了! 花宴瞥了一眼,在他走后,忽然对云珩开口:“不管你想做什么,谢长离他都是影阁的杀手,永远不要忘了这一点。” 云珩挑眉:“血契也不行?” 涂明疏难得严肃:“萧雪衣都研究出能够暂时抵抗「绝对命令」的药,研究出能完全抵抗的丹药只是时间问题。” 他凑近低语:“阿珩,你不要对他太好。” 突然,门外响起轻微的碰撞声,正在说话的三人瞬间警觉。 “谁?” 第252章 她是谢长离的雌主 涂明疏猛地拉开门冲出去,可走廊空荡荡的,连个脚步声都听不见。 他快步走到栏杆边,盯着柜台后的掌柜:“刚才谁来过?” 掌柜一脸茫然:“公子说笑了,咱们这儿是极北最安全的客栈,生面孔根本进不来。” 涂明疏眯起眼睛打量他片刻,突然纵身从二楼跃下。 掌柜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极北的兽人虽然彪悍,也从没见过在客栈里直接闹事的。 “公子若觉得不妥……”掌柜扶着柜台站稳,话还没说完,几根银针就扎进他穴道。 他被迫张开嘴,一颗黑色药丸被塞了进去。 涂明疏的声音冷得像冰:“客栈出的问题,你自己查清楚。敢说出去……” 他手指轻轻按在掌柜喉结上,“三日内查不出来,后果自负。” 掌柜脸色唰地白了,张着嘴发不出声,眼睁睁看着涂明疏转身上楼。 伙计端着菜回来,看见掌柜魂不守舍的样子:“您怎么了?” 掌柜一把抓住伙计的胳膊,压低声音:“快……快去请大祭司!” 在极北,大祭司握着最高权力,灵力也是最强的。敢在这里闹事,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屋里,云珩盯着去而复返的涂明疏:“外面是谁?” 涂明疏摇头:“跑得太快,但肯定和这客栈脱不了关系。” “你动手了?”云珩挑眉。 “阿珩~”涂明疏突然黏糊糊地凑过来,被云珩伸手挡住。 “停!不想说就算了。”她站起身,“下一个问题,一间房,我们怎么住?” 见两人都愣着,她无奈地耸肩:“那我再去开几间房。” 就知道指望不上。 他们的脑袋好像一阵灵光一阵不灵光,像这类事,根本没有个万全之法。 但,云珩刚要转身,花宴一把将她按回座位:“极北兽人多是贪财好色的亡命徒,你不能单独行动。” 云珩不服:“我觉醒了冰系灵赋,没人是我对手。” 虽然不知道游戏里的满级具体对应到现实是多少,但刚才冰封万里的本事,一看就是大招。 保命足矣。 “先打赢我再说。”花宴话音未落,云珩眼前突然一黑。 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湖边,四周空无一人。 “不公平,你用幻术!花宴!”她对着空气喊道。 幻境外,涂明疏只见云珩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 他眼神一沉,却按捺着没动,只冷冷瞥向花宴:“幻术用多了伤神,最终沦为傀儡。这次就算了,极北鱼龙混杂,她单独出去确实不安全。” “但别想把她变成你的傀儡!”涂明疏忽然厉声道。 花宴轻笑:“论操控傀儡的本事,硒蛮部落当属行家。” “少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想没想过,你自己最清楚。”花宴说完轻轻一晃腕铃,云珩立刻闭眼朝涂明疏倒去。 “让她好好睡一觉,初次觉醒灵赋的兽人多会因为精神不济而走火入魔。” “你什么意思!” 涂花宴已经离开,涂明疏因愤怒射出去的毒针打了个空。 他抱紧怀中沉睡的云珩,牙关紧咬。 别人也就罢了,但云珩……他绝不会把她变成那种只会听话的行尸走肉。就算能做得再逼真,假的就是假的。 涂明疏将云珩轻轻放在榻上,指尖拂过她紧闭的眼睫。睡着的她收起了平日里的张扬,显得格外安静又脆弱。 这种脆弱让他莫名烦躁。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样。 “阿珩,你说模糊的记忆不重要,可是……”涂明疏抚摸着云珩的脸颊,垂着眸,神色茫然,“我没法不当真……” 只要一闭眼,脑中就会响起与他相似的声音。 不是叫嚣着要绑了她,就是要杀了她。 “我到底忘了什么……” —— 云珩这一觉睡得特别沉。 醒来时神清气爽,头脑清明,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虽然知道多半是花宴的幻术效果,但还是得谢谢他。 屋里空无一人,窗外天色昏暗。 她以为还是在半夜,但是推开窗,发现太阳已经悬在空中,但光线微弱得像夜晚。 寒石部落似乎是多兽人混居的部落。 云珩站在窗边看了会儿,已经瞧见雪狐、冰狼和企鹅兽人和谐共处的景象,完全没有天敌相见的感觉。 她在窗边缓了缓才推门出去,客栈的嘈杂声瞬间涌来。 至此,云珩才明白客栈里装了上等隔音石。 下楼时她悄悄打量在一楼用餐的兽人们。 与她平日里见过的族群不同,这里的食物都是熟食,闻着还挺香。 世界真大,确实该多走走。 云珩在心里感慨。 等元宵节后安排妥当了,就去游历四方……不对,是去寻找破局之法。 “姑娘也住在我这客栈?” 云珩转身,看见白胡子掌柜:“是,昨天来得急,您可能没注意。我和花宴公子、涂明疏大夫一道的……” 掌柜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桌子:“来人,把这姑娘拿下!” 他勉强对云珩挤出个歉意的笑:“姑娘暂且委屈一下。” 四周伙计立刻抄起棍棒刀剑围上来,食客们熟练地腾出空地。 无人敢在极北的客栈闹事,除了客栈掌柜主动逮捕闹事者。 云珩面不改色:“掌柜不如先说清楚缘由,免得您这些伙计受苦。” 白胡子掌柜没料到她会这么硬气,沉吟片刻道:“姑娘说的那位大夫,给老夫下了毒。这个答案可满意?” 他挥手示意动手,“寒石部落向来恩怨分明,不会为难姑娘。” 云珩轻笑:“不必兴师动众。” 她抬手朝魂引戒道,“去找涂明疏。” 谢长离瞬间从阴影中现身,眉头紧皱:“现在连名字都不叫,直接下命令?把我当什么了?你的下属还是跑腿伙计?”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头,注意到周围持械的伙计,“这些人想杀你?” “和涂明疏有关。”云珩言简意赅,“具体情况得找他来对质。” 谢长离冷哼一声:“就会使唤我。你明明自己有……” 他突然收声,“找我帮忙可以,记住你欠我一次。” 等他消失后,白胡子掌柜声音发颤:“姑娘和谢……谢大人是……” 没想到谢长离的名声都传到了遥远的极北,云珩面不改色地重复之前的说辞。 “雇佣关系,收钱保护我安全。” 有打手趁机凑近:“不知姑娘能否引荐……” “好说,”云珩弯起嘴角,“给点引荐费就行。” 影阁没有这项任务,赚的钱都会在他们手里,但一年里只能有一两次,多了,被盯上,就不太妙了。 “哈哈哈哈哈——你们都被她骗了!” 嘲讽的笑声从二楼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栏杆上坐着个独臂女子。 千幻。 云珩眯着眼睛。 她竟然没有用灵赋改变形貌。 只见她单手撑着栏杆,笑得前仰后合:“你们或许不知,这位可是狐族的少主云珩。谢长离和她也不是什么雇佣关系,她是谢长离的雌主!” 第253章 我的血能增强灵赋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云珩和千幻身上。 云珩抬头:“刚才搞鬼的是你?” 千幻得意一笑,从香囊中洒出黑色粉末:“云珩,跟我走一趟吧。” 黑雾弥漫的瞬间,一道蛛丝缠住云珩的腰将她拽上二楼。 朦胧中她看见还有个雄性身影。 罹楠? 云珩眼神一凛,反手抓住蛛丝,冰霜迅速蔓延。 “你居然觉醒了灵赋?!”震惊的呼喊从黑雾中传来。 云珩不语,继续催动冰系灵赋。 一直针对却不杀她,窈娘掌管的夫子惨遭罹楠毒手,这次绝不能让他逃脱。 黑雾散尽时,众人看见二楼被冰封的独臂雌性和蜘蛛雄性。但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那个正在收起灵能的雌性。 狐族少主云珩。 那个自灵息大陆有记载以来,唯一没有灵赋的兽人,这些年“胡作非为”的名声早已传遍各族。 可现在……这个没有兽化特征的强大雌性竟然是云珩?还拥有冰系灵赋? “云珩。” 云珩闻声回头,只见谢长离带着花宴和涂明疏出现在客栈一楼。 她招手示意他们上来。 待三人上楼,云珩看向谢长离:“你的灵赋能带所有人离开吗?” 谢长离瞥了眼被冰封的罹楠和千幻:“他们一直追踪你到这里?” “不清楚,所以才要问。” 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都明白了意思。但谢长离摇头:“云珩,我不能拿你冒险。” 言下之意,成功率太低。 “这样啊……”云珩拖长语调,突然从储物戒抽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划破手掌。 三人顿时脸色大变。 只见她将流血的手掌直接捂住谢长离的嘴。 谢长离想推开却浑身僵硬,连话都说不出,只能震惊地瞪大眼睛。 她竟然用「绝对命令」强迫他饮血! 花宴和涂明疏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片刻后云珩松开手,擦去谢长离唇边的血迹:“现在感觉如何?” “云珩!!”三人同时怒吼。 云珩捂着耳朵后退:“我一会儿再和你们解释。” 她看向谢长离:“现在能走了吗?” “你……” 谢长离想骂她胡来,却感受到体内涌动的力量,这是灵赋增强的征兆,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驱动灵赋,黑影自他脚下蔓延,将众人吞噬后瞬间消失。 楼下看客早已目瞪口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又太过震撼。 “木掌柜,昨日派人请我所为何事?昨日受邀去了冰狼族主持祭典,今早才回来。” 掌柜回头,看见拄着冰纹权杖的年轻雌性——极北大祭司山琦。 别看年纪小,辈分却与霜铃同辈,只因年轻时候炼丹出错才保持年轻的模样。 听完掌柜汇报,山琦大祭司轻笑:“哦?霜铃的外孙女来了?” 掌柜迟疑:“那位断臂姑娘是这么说的……要不要请画师画像……” “不必。”山琦抬手打断,仔细端详掌柜后又诊脉,“放心,你没中毒。” 看着掌柜愣住的表情,她转身离去,声音飘来。 “若那孩子再来,请她来见我。” 她倒要看看当年不可一世的霜铃的外孙女有多嚣张。 小绯湄太乖了,一点儿没有霜铃的影子。 霜铃那家伙…… 山琦大祭司走出客栈,望着天边的太阳,脸上露出久违的怀念的神色:“太猖狂了……” — 竹屋。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众人刚在竹屋现身,云珩就晃着受伤的右手解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的血能增强灵赋。” 这话太过离奇,简直闻所未闻。 涂明疏根本不信:“阿珩,你听谁胡说的?” 云珩耸肩:“刚才不就是证明?你们从小接触灵赋,难道没察觉谢长离的灵赋变强了?” “我……”涂明疏语塞。 花宴突然开口:“你之前在谁身上看到过?” “诶?”云珩惊讶地眨眨眼。 “别想糊弄。” 花宴逼近一步,直视她的眼睛,“阿珩,以我对你的了解,若是没先例,刚才绝不会用「绝对命令」同时控制我们三个。” 云珩叹气:“好吧,是折玉和萧雪衣。” 她刻意省略了被咬破嘴唇的细节,免得节外生枝。 刚才只是一个实验,没想到真成功了。 见花宴还要追问,她连忙转移话题:“先审问他们要紧,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这么生硬地岔开话题,三人当然看得出来,但偏偏拿她没办法。 想从云珩嘴里套话,简直难如登天。 花宴回过神:“解开冰封他们会逃。” 云珩唇角一勾:“逃不了。” 她手势轻挥,只融化了罹楠和千幻头部的冰层。 三人皆惊。 还能这样操作? 不对! 她刚觉醒灵赋就能如此精准掌控? “你回来了。” 云珩转过身,看到沈烬从里屋走出,虽然话不多,但眼中的担忧藏不住。 他抬手似乎想碰她的脸,又放下。 云珩嗅到他袖间的药香:“刚才在熬药?受伤了?” “昨日的血契……”沈烬话说到一半顿住,“我去找萧雪衣拿了些药,想着你回来……” 旁边三人虽然面色不虞,但都清楚云珩的脾气,此刻插手只会惹她反感。 “我没事,都过去了,反倒因祸得福觉醒了灵赋。” 云珩指向院中被冰封的两人,“沈烬,你在军中审问经验丰富,务必查出他们针对我的原因,有没有组织后手。” 谢长离忍不住开口:“云珩,那我呢?” “你当然要跟我去极北见莫大师。”云珩无奈道,“审问交给别人就好,但别让我爹娘知道……” 她沉吟片刻,取出临走前带走的暖玉珠放置在原处,“这样能遮蔽气息,不过要是他们吵闹……” 目光转向花宴和涂明疏:“就交给你们了,留口气就行。” 她原本想给他们带有她灵赋的坠子,又怕他们借此去找花豹老者惹出乱子,只能出此方法。 “不让我们去?” “人多误事。” 云珩对谢长离招手,“走了。记得提醒族人提防赤鹞。她的灵赋也是改变形貌,真名是红鸢,鹰族的红鸢。” 听到红鸢名字的那一刻,罹楠想死的心都有了,但在听到云珩说她的灵赋是改变形貌,他又觉得是件幸事。 虽然埋伏被发现,但红鸢真正的灵赋没有暴露。 呵。 罹楠在心里嗤笑。 他就知道红鸢会坏事。 那萧雪衣有什么好的?竟然还念念不忘? 若非大人派他们去极北寻千年前的宝物偶遇,恐怕不知云珩已经觉醒了灵赋。 只是…… 要如何将消息传递给大人? “虽然阿珩想让沈烬用军中手段审问……” 罹楠抬头,看见谢长离露出诡异的笑容:“但那些法子太温和,对付狡猾的兽人可不够,对吧?” 第254章 统一天下的关键是云珩 冰层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罹楠的脑袋露在外面,眼睛死死盯住走近的三人。 他现在变成这样,最大的失误就是低估了云珩。 为什么红鸢潜伏狐族一个月,都没发现她觉醒了灵赋? 大人还说她是成就大业的关键……呵,分明是最大的阻碍。 如果真是这一个月内觉醒的灵赋,那也强得太过反常了。难道霜铃暗中给了什么法宝,帮云珩隐藏实力? 沈烬抽出腰间薄如蝉翼的匕首,语气平静:“脖子以上,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很多。” 罹楠嗤笑:“要杀就杀。” 匕首突然刺入他耳廓,血珠顺着冰层滑落,在雪地上绽开红梅。 沈烬转动刀柄,罹楠忍痛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 就在这时,沈烬眼神突然空洞,机械地拔出匕首,险些割掉罹楠整个耳朵。 紧接着,他后退几步。 一个晃头,沈烬回过了神,冷冷瞥向一旁:“花宴。” “别把血弄得到处都是。” “她没那么胆小。” “那你试试。”花宴声音带着警告。 若真不怕,当初喝冰狼心头血时就不会反应那么大。这么久过去,他不信她已经克服。 云珩她……太会隐藏情绪,独自跑到竹林深处哭泣的事,不知发生过多少次。 涂明疏难得帮腔:“退一步说,就算阿珩不怕,这里出现血迹肯定会被族长和长老会追究。” 他抬眼看向沈烬:“你无法保证他们会不会突然过来。阿珩最不想被他们知道。” 罹楠观察着三人间的暗流,忍痛缓了口气,故作不经意道:“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三人同时转头。 罹楠故意欲言又止,等涂明疏厉声质问后才为难地说:“我曾经听云珩提起花宴,说了很多……似乎最在意他?” 幻术集大成者确实令人畏惧。 传闻花宴以铃声为饵,但现在看来,他根本不需要铃铛就能悄无声息地对沈烬施展幻术。 然而罹楠的期待落空了。 三人非但没内讧,反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仿佛在说: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段太拙劣。 一向受重用的罹楠哪受过这种羞辱,当即提高音量:“你们不信?云珩她真的说过……” “你们针对阿珩,”花宴冷声打断,“却连最基本的情报都没掌握。她在人前提起谁的名字,多半别有目的,从无真心。” “阿嚏——” 极北寒石部落,谢长离不满地停步:“为什么不拿走暖玉珠?冰系灵赋和怕不怕冷有什么关系?” 云珩把他的围巾往上拉:“刚才不是说好了要低调?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要低调。” 前后才过去两刻钟。 为完成寻找莫大师和探查极北到底有什么的两大目标,她这次过来,特意要选一家偏远客栈落脚。 “呵,”谢长离抱臂冷哼,“极北除了山琦那三四个祭司,其他兽人都不足为惧。闹事杀了便是。” “啪。” 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谢长离瞪眼:“你又打我?” 云珩拽着他往前走:“能用脑子解决的事,何必动手?杀来杀去多麻烦。” 谢长离更不高兴了:“所以这就是你总骗我的理由?” “我没有。” 不记得的事怎么能算骗? “还狡辩。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雌性?” 云珩直接扯着他衣袖加快脚步。 “哼,被我说中了吧?你就是故意装不记得,做不到就别随便答应我……” 谢长离还在絮絮叨叨。 — 竹屋,花宴已经用幻术问出了一些事。 原来罹楠、千幻、乔子良和短发雌性都是一伙的,他们都是「大人」的属下,想要一统天下。 “云珩在你们计划里扮演什么角色?”花宴转向沉默的千幻。连问两遍都没有回应。 忽然,他灵光一闪,转而问罹楠:“千幻被做成了傀儡?” “是。” “是你还是那位大人动的手?” “她屡次破坏计划,我是奉命行事。” 涂明疏不耐烦地打断:“能不能问点有用的?” 花宴没听,继续按自己的节奏:“为什么盯上云珩?关于焰灵知道多少?” 纵然罹楠心里百般抗拒,但表面上还是一副问什么答什么的模样:“不知。大人只说她是统一天下的关键。” 花宴摩挲着手指,“你们是跟着云珩去的极北?” “奉大人之命,去极北寻找千年之前的宝物。” 罹楠崩溃了。 最机密的事说出,这下他只能以死谢罪。可冰块禁锢着他的身体,连抬手都做不到,更遑论发动灵赋自戕。 “你们的大人是谁?姓森?” “不,大人是……苍……” 刚吐出一个字,罹楠突然发出非人的尖叫。 七窍同时涌出黑血,眼睛瞬间变成浑浊的灰白色。整个身体剧烈抽搐,冰层都被震出裂纹。 “不好!”沈烬忙伸手探查,却见冰块碎裂,罹楠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几乎同时,旁边的千幻像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般瘫软下去。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三人盯着两具尸体,面色凝重。 涂明疏最先反应过来,迅速检查罹楠尸体:“没救了,身上除了沈烬的刀伤无伤……你们看清是谁动的手没?” 两人沉默。 忽然。 一道黑色的暗光从千幻的胸口飞出,沈烬眼疾手快地将东西拿走。 只见是一枚黑色的晶核。 “千面傀儡之核?” “或许是。”花宴回答,“得找窈娘确认。但是……” 一阵寒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三个身经百战的强者同时感到脊背发凉。 千幻死是因为罹楠这个傀儡主死了,但他呢? 能瞬间夺走性命,造成身上无伤,这个藏在暗处的“苍”字开头的神秘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为什么云珩与统一天下有关? 极北的宝物又是什么? 涂明疏缓缓站直身子,望向云珩离开的方向:“我去通知她。这个敌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沈烬补充一句:“你告诉她当心苍敏比较重要。” 这是从刚才线索中得出的推断。 “我去把这件事告诉折玉和萧雪衣。” 花宴摇动铃铛,用幻术掩盖了地上的尸体。 做完这一切,他便离开。 现在知道了更多的线索,该去问问那个被幻术救下的雌性。 阿珩不能出事。 第255章 极北禁地,暗藏玄机 云珩和谢长离裹得严严实实,声音也压得低低的,不符合客栈的入住要求。 被三家客栈拒绝后,终于在这家靠近雪山的小客栈落了脚。 地方偏,又冷,还挨着极北禁地。除了外乡人,没有极北兽民愿意住这儿。 可当云珩试探着打听禁地,湘娘掌柜立刻闭口不谈。 “姑娘既是来游玩,还是去人多的地方好。”湘娘端着热菜进来,团扇半掩着脸,“陌生地方最忌讳乱跑,不是吗?” “掌柜说得是。”云珩眉眼弯弯,“多谢提醒。” 根据经验,「禁地」就是事发的高频地点。 “未来的自己”也许是提醒她这件事…… 反正她会找机会去就是了。 湘娘摇着团扇:“既住在我这儿,就是湘娘的朋友,自然要事事妥帖。不过……” 她话锋一转,“姑娘不解开围巾吗?咱们极北用焰心果的果浆刷墙,只要有人住,只需一刻钟,屋里暖和得很。” 云珩笑着摆手:“掌柜见谅,我有些不舒服,得歇会儿。” “这位公子也是?” “对,他也不舒服。” 湘娘目光在两人间转了转,最终叹气,也不是没见过刁难的客人:“好吧。需要什么尽管找伙计。” 送走掌柜,谢长离立刻扯下围巾扔开。 “别乱扔,外面冷,猫族不抗冻。” 听到云珩恢复平常的语气,谢长离忽然笑了:“还是这样顺耳,刚才文绉绉的听得人火大。” “啥玩意儿?” 没等云珩过去,谢长离已经抓起围巾:“你忙你的,我不打扰。” 话音未落就借影子消失了。 云珩对着满桌热菜发愁,饭都不吃就走,她又没赶人…… 算了。 饿了总会回来的。 猫都这样,她有经验。 啧。 又想撸猫了。 云珩拍拍脸,背了会儿乘法表定神,开始品尝极北美食。 虽然叫不出菜名,但每道都很好吃,鱼汤尤其鲜美。 湘娘说的暖意约莫一刻钟后涌来,像现世的暖气。 厚衣服很快让她热出汗,她抄起屋里的团扇猛扇。倒不是不想用冰系灵赋降温,可眼下只穿着里衣,类似秋衣秋裤,在本世界算衣衫不整。 冰块化了会渗到楼下,她可不想以这种方式出名。 云珩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扇风,横躺竖躺都热得慌。 奇怪的是昨天住的客栈并没这么热。 其实焰心果非常珍贵,一颗千金也不为过,极北用它刷墙的人家屈指可数。 普通百姓多用火心草汁液,温度虽低但配合厚被也能御寒。 云珩不知内情,还以为是涂明疏的幻术影响,以至于打地铺才能睡着。 次日吃早饭时,她从伙计那儿得知焰心果与火心草的区别,本想带回狐族,却听说它们离开极北就会枯萎失效。 伙计还八卦说一个月前有位公子重金买焰心果想带出去,结果果子腐烂,在解释清楚前,差点儿把卖家杀了。 云珩听得津津有味。 喝完最后一口汤,她状似随意地问:“你们这儿可有位专造机关的莫大师?” 寻人之事瞒不住,主动打听才是上策。 况且她要借着这个“显眼的”,来遮掩她真正想做的事。 ——极北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会给出这样的提示。 伙计的冰熊耳朵倏地竖起:“姑娘灵赋这么高,也想找莫大师?” 云珩故作高深:“学无止境。若机关能与灵赋配合,或许能发挥更大的力量。” 主要是想隐藏实力。 就像司琊那样,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太多,她现在都说不准他的灵赋是不是隐身。 “姑娘心性远超常人。”伙计由衷地称赞,“不过……” 他的表情露出十分为难的模样,“莫大师脾气古怪,除了山琦大祭司,只接见有缘之人。” “至于什么是‘有缘’……” 伙计回忆着过去见到的种种,无可奈何地叹气:“有人提了一壶酒就见到了莫大师,有人带着一箱金银财宝都没有见到,甚至有人咒骂莫大师也被请去了……” 说到此处,他出声劝道:“机关术是投机取巧,姑娘兰心蕙质,还是不要去了,以免被数落。” 云珩挑眉:“莫大师还骂人?” 伙计谨慎地左看右看,没有发现兽人往这边愁,小声说:“骂得特别难听。姑娘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比较好。” 云珩:“但我此行来极北就是为了见莫大师,还望小哥告知。” 伙计道:“姑娘不必这么客气,住在我们客栈的都是朋友。旁人问,我们也会这样说。” “姑娘若要去,那就沿着门外的路往回走到集市,一直走到尽头,然后再朝北,一直走到尽头就是莫府。” 云珩扯了扯嘴角。 大师都喜欢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吗? — 云珩再次谢过伙计便先去看个究竟。 出了客栈的寒冷异常明显,虽然她不像之前那样冷得发抖,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打了几个喷嚏。 她裹紧抗冻三件套,按照伙计的说法,朝着寒石部落的集市走去。 没走多远,云珩忽然看见一群黑衣兽人正浩浩荡荡朝着雪山方向行进。 没有棺木,不像送葬,但有人抬着烤好的肉和各类瓜果。 云珩驻足观察片刻,悄悄跟了上去。 冰、雪、水是一家。 游戏里设定等级提升后三者就能融会贯通,但她实际尝试发现没法让冰块化水,倒是“雪”和“冰”之间的转换和游戏一样。 不过也没差—— 正想着,前方队伍突然停下。 云珩赶紧躲到石头后面,瞬间施展灵赋。 漫天大雪骤然落下,完美掩盖了她的踪迹。 “全体整顿,待风雪停止,我们再出发!” “大祭司,可是天灵动怒?” 风雪中传来担忧的问话。 山琦大祭司吗?云珩竖起耳朵。 “放心,”一道沉稳的女声响起,“只要献上祭品,极北就能平安。” “但愿如此……”那个声音喃喃道。 云珩借着雪幕掩护,小心地探出头观察。 只见队伍中央站着一位手持冰纹权杖的年轻雌性。她身披雪白祭袍,神色肃穆地望向雪山方向。 没想到除了折玉,还有这么年轻的大祭司。 这一代的人才辈出啊。 “祭品准备得如何?”山琦问道。 身旁的侍从躬身回答:“都已备齐,只是……” 他犹豫片刻,“今年天象异常频繁,上午巡逻的侍卫发现永寂冰湖有一处裂开,恐怕需要加倍供奉才能平息天灵怒火。” 山琦眉头微蹙:“再加十坛冰酒。务必让天灵看到我们的诚意。” 云珩心中一动。 不给祭品,天灵会降下惩罚? 正当她思索时,忽然感觉脚下一滑。 糟了! 积雪下是暗冰! 云珩急忙稳住身形,但积雪簌簌滑落的声音还是引起了注意。 “谁在那里?”山琦猛地转身,权杖直指云珩藏身的巨石。 第256章 莫大师居然这么年轻?! 云珩立刻屏住呼吸,将周身寒气死死压住。就在这时,远处雪山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雪崩了!”有兽人惊声尖叫。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山琦猛地举起权杖:“结阵!护住祭品!” 侍从们迅速围成一圈,权杖顶端射出蓝光,结成一道防护罩。 云珩趁机悄悄往后躲。 说什么祭祀,不过是高高在上的生物享受底下人供奉的把戏。 不过…… 她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蓝色防护罩十分坚固,崩塌的积雪顺着罩子滑落。能做到这种程度,极北兽人可不像谢长离说得那么好对付。 雪崩渐渐平息。 透过纷飞的雪幕,山琦望见一个远去的红色身影。 霜铃? “大祭司?有什么不对吗?” “没事。”山琦回过神,示意众人继续维持防护。 应该是看错了。 霜铃最怕冷,早去暖和的地方定居了,更别说她这么多年从没来过极北。 大约两刻钟后,雪崩完全停止,侍卫们收起灵赋。 “大祭司,刚才没来得及防护,部分祭品被雪崩毁了。”负责看守祭品的侍卫前来禀报。 山琦收起权杖:“先回去,明天重新准备祭品再说。” 她忽然又想起那个红色身影,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等等。”山琦叫住要离开的侍卫,“去查查最近有没有外族兽人来极北。” “是。” 侍卫领命退下后,山琦独自走向被雪掩埋的祭品。 她蹲下身,拨开积雪查看损坏情况,指尖忽然触到一丝异样。 祭品中混着几根不属于三牲的银色毛发。 “雪怪的毛……”她喃喃自语,神色骤然凝重。 今年雪怪不仅活动频繁,竟还敢靠近祭祀队伍?天灵不满意去年的祭品? 山琦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看来不能简单应付了,今年必须准备更丰厚的祭品才行。 她起身望向雪山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这些毛发新鲜得可怕,说明雪怪刚才就在附近徘徊。 “来人,”她突然扬声吩咐,“再加派一队守卫看守祭坛,今夜彻夜巡逻。尤其是住在这附近的兽民,务必保证他们的性命。” 得尽快准备新的祭品了,山琦暗想。 若是让雪怪继续猖獗,整个极北都要遭殃。 “大祭司,”年长的祭司上前低语。 “雪怪往年从不敢近祭坛百里之内,今年竟猖獗至此……莫非天灵真的动怒了?不满我们去年的祭品?” 山琦沉默地望着雪山方向,顿了顿,道:“不管如何,我们先把今年的祭品准备好。” 老祭司正要接话,突然有个侍卫慌慌张张跑来,头盔都歪了:“二位祭司大人,不好了!祭坛里那个东西……那个东西……” “好好说!”老祭司皱眉。 “刚才突然动起来了!”侍卫扶正头盔,喘着气说,“不知怎么回事,那东西突然升到半空,发出巨响和白光。我们正要查看就被攻击了,然后雪崩就来了……” 山琦眼神一凛。 刚才的雪崩是因为那把弓? 她立刻动身:“带路,去祭坛。” 山琦快步跟着侍卫走向雪山深处,祭坛周围的积雪明显有打斗痕迹。几个守卫正搀扶着受伤的同伴,见到大祭司纷纷低头行礼。 “具体怎么回事?”山琦查看伤员伤势,发现都是被凌厉的冰刃所伤。 一个受伤较轻的守卫禀报:“那弓突然发出嗡鸣,接着射出数道冰箭。我们躲闪不及……” 话未说完,祭坛中央突然爆发出刺眼蓝光。 山琦立即抬手结印,一道冰墙瞬间竖起挡住飞射而来的冰晶。 “退后!”她厉声喝道,权杖重重顿地。 冰蓝色符文自杖底蔓延,迅速覆盖整个祭坛。 片刻后,蓝光渐渐减弱,露出悬浮在半空中的长弓。 通体冰晶剔透,弓身缠绕着银色纹路,正微微震颤着发出低鸣。 “溯月弓苏醒了……”老祭司震惊地喃喃自语。 山琦神色凝重地上前一步。 传说中的神器只有在感知命定之人时才会自主苏醒。 她试着伸手触碰弓身—— “嗡!” 长弓突然调转方向,一道冰箭直射山琦面门。 她侧身闪避,冰箭擦过发梢,身后的一块巨石瞬间被冻成冰雕。 “大祭司!”众人惊呼。 山琦稳住身形,发现长弓所指的方向……正是刚才那道红衣离开的路径。 她心中一动,莫非溯月弓感应到的命定之人是…… “立即封锁消息,”山琦果断下令,“今日之事若有人泄露半句,按叛族罪处置。” 她凝视着仍在嗡鸣的长弓,若有所思。 “尽快查明今日来极北的外族雌性,明晚之前务必告诉我。” 自从千年前溯月弓由蛊月大祭司守护至今,从未出现过命定之人。 如今突然苏醒,一直流传在大祭司之间的「溯月现,血月出,天地倾覆」的传闻,恐怕在不久将来出现。 山琦不自觉地握紧权杖。 — “听说了吗?” “啥事儿啊?” “狐族那个无能少主居然觉醒灵赋了!!” “不可能吧?” “真的!我亲眼在木掌柜客栈看到的,还是跟咱们极北大部分兽人一样的冰系灵赋!” “这么大的事,狐族怎么没动静?” “谁知道呢……” 作为话题中心的人物,云珩,正面不改色地从八卦的兽人身边走过。 唉。 她在心里叹气。 光是无灵赋还不至于这么轰动,最主要还是因为霜铃。 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地把她的后辈的一举一动放大。 按木掌柜指的路走了好久,云珩终于找到莫府。 说是府邸,其实就是个带小院的普通房子。 门没关,能清楚听见院里雌性说“捣鼓破烂”的动静。 云珩在门口等了等,确认没有争吵声才走近。 她敲敲门,看向院里拿着竹条教训孩子的妇人:“打扰了,请问莫大师在家吗?晚辈有事相求。” 妇人瞥她一眼:“不在!姑娘请回吧!” “在的在的!” 一个和云珩年纪相仿的姑娘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兴冲冲地跑过来。 “芩颜!”妇人手里的竹条“啪”地断了。 被叫做芩颜的姑娘缩了缩脖子,赶紧朝云珩喊:“那边那个!你帮我拦住我阿娘,我免费给你做机关!” “我怎么教你的!别哎哎的叫!” 妇人不知从哪又抽出一根竹条,直接抽在芩颜身上。 “嗷!”芩颜大叫,“快帮忙啊!你不是来找我做机关的吗!” 云珩:“……” 莫大师居然这么年轻?! 这一辈的天才是不是太多了点? 第257章 天降红雪,雪幕瞬移 “夫人,有什么事可以慢慢聊,不必这么苛责,还是个孩子。” 云珩说话咂了下舌。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从她口中说出“ta还是个孩子”。 妇人放下竹条,眯着眼打量走过来的云珩:“小姑娘,看你年纪轻轻,要是整天捣鼓些没用的玩意儿还会惹来杀身之祸,你阿娘也会这样” 她摆摆手赶人,“你走吧,极北没有莫大师。” “别啊,阿娘~”芩颜笑嘻嘻地挽住妇人的胳膊,“只要不是那地方来的就行。” “芩颜!” “娘~”芩颜委屈巴巴地撒娇。 妇人无奈地拍她脑袋:“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再像之前那样……” “阿娘放心,我保证听话。” 芩颜笑着目送母亲离开,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她瞥了云珩几眼,走到院里的木堆前坐下,拿起工具开始削木头,语气随意““姑娘来得不巧,我正在给冰熊部落做自动锁门机关。要是你的需求复杂,得等半个月。” “无妨。”云珩走近,“我等得起,不过需要莫大师去实地看看,方便定制机关。” 芩颜瞬间警觉抬头:“你想做什么” 结合刚才妇人的话,云珩猜到莫大师可能遭遇过危险,于是笑着介绍:“我是云珩,来自狐族,此番来极北是想请大师做些菜地机关防小偷。” “嘶——” 芩颜瞪大眼睛,工具啪嗒掉在地上,“你就是那个云珩?狐族少主?街上都在传你觉醒了冰系灵赋?” 见云珩点头,芩颜嘴巴张得更大了,也顾不上干活,八卦地凑过来。 “所以你真是不是谢长离的雌主?木掌柜说的是真的?” 云珩无奈点头。 芩颜眼睛瞪得更圆了:“真是我知道的那个谢长离?不是同名同姓?” “莫大师,”云珩扶额,“这和您答应去狐族做机关有关系吗?” 芩颜不自在地咳嗽:“那个……我规矩是不接影阁的活儿。云少主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该不该接?” “我的要求是去狐族,不是影阁。” “难说,”芩颜眨眨眼,“万一真是影阁那位,我做完狐族的活儿回去路上被掳到影阁,找谁说理去?” 这摆明要八卦到底了。 云珩起身告辞:“既然大师有顾虑,今日就当我没来过。” 小姑娘好奇心重,过阵子新鲜劲过了再说。 反正要在极北待一段时间,改日再来拜访。 刚走出不远,突然听到急促脚步声。 云珩立即运转灵赋,在掌心凝聚冰棱。 “嗖!” 一道白影从雪墙后窜出,落地化成熟悉的人形。 “涂明疏?” 云珩急忙收手,一道冰棱从掌心甩出,在身后地面砸出深坑。 院里正在犹豫的芩颜听到动静赶紧跑出来查看。 要是狐族少主在寒石部落出事可就麻烦了。 结果刚出门就看见个俊美雄性正抱着云珩,委屈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过来:“阿珩,我急着来找你,一见面就要伤我?” 芩颜一个激灵,赶紧缩了回去。 “阿珩……” “回客栈再说。”云珩打断他。 知道她有意隐瞒,涂明疏看了眼莫府方向,松开手问:“还是昨天那家?” 云珩摇头,忽然眼睛一亮:“不过有件事想试试。” 在涂明疏疑惑的目光中,她掏出匕首就往手心划,鲜血涌出的瞬间,涂明疏也感受到刺痛。 他急忙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掏出药瓶就要上药。 “你总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阿珩,这件事一点儿也不好玩儿。” “等等!先别用药,我的灵赋……” 话没说完,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你伤了她。” 云珩简直想翻白眼。这该死的“巧合”! “你们两个都闭嘴,不准动,别再说话!” 虽然一天用了两次「绝对命令」,但这次真是用对地方了。 两人顿时僵在原地,只能用眼神死死盯着她。 只见云珩双手起势,食指和中指沾了血,一串复杂的手势之后,指向天际。 须臾。 空中飘起了雪。 与寻常不同,这雪是红色的。 “天啊!是红雪!” “天降异象啊!” 远处传来兽人们的惊呼。 云珩却眉眼弯弯,指尖拈起一片血色雪花。 下一秒,她身影倏忽消失,眨眼间已出现在谢长离面前。 她抓住谢长离的胳膊,如法炮制带上涂明疏,三人瞬间消失在纷飞的红雪中。 门后的芩颜捂着嘴,久久不能回神。 竟然真是谢长离。 影阁第一杀手和觉醒灵赋的狐族少主,再加上这诡异的红雪…… 强强联姻想做什么?要攻打其他部落吗? 不行! 得立刻向大祭司禀报! — 三人瞬间出现在客栈门口。 回到房间,云珩向两人解释:“冰系灵赋与水、雪本是同源。修炼到高阶时,三者可以相互转化。我的灵赋……” 她指尖凝出细小的雪花,“虽然还不能化水,但「雪」与「冰」可以随心转换。” “最厉害的「冰封万里」谢长离见过,改天让你们也见识下。至于「雪」……” 云珩突然倒抽一口冷气,这才感觉到掌心的剧痛。 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以我的血为引,红雪所及之处,皆可瞬间到达。” 两人沉默了许久。 云珩也不急,自顾自处理伤口,最后还是被涂明疏默默接过去包扎。 虽然他全程板着脸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谢长离终于开口:“云珩,谁教你的?” “我外婆说只是封印,原本我就有灵赋。” 云珩骄傲地扬起下巴,“狐族上任大祭司说过我是难得的天才,就算小时候不懂,借你们灵赋这段日子也摸透了七八分。” “你的灵赋和谁一样?”谢长离皱眉,“有些事能瞒,有些不能。” 涂明疏系好绷带,直视她的眼睛,“阿珩,你隐瞒太多,最后受伤的是自己。” “我没有别的答案” 谢长离气得拍桌:“你能不能改改这倔脾气!说出来能死吗?” 云珩抿紧嘴唇。 穿越异世这种事太过离奇,更何况她身上的谜团远不止如此,不能简单定义为「穿越」。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说出来还得了? “砰!” 就在三人僵持时,房门被猛地踹开。 五六个侍卫冲进来,为首的盯着云珩:“听湘娘说,你就是今天刚到极北的外族兽人?” 第258章 第九个辅助物:拖时间不说重点 云珩拦住要动手的谢长离,笑着看向侍卫:“几位有何贵干?” “大祭司有令,”侍卫亮出腰牌,“近日进入极北的外族雌性都要接受问询。” 涂明疏悄悄握紧袖中药粉,却被云珩轻轻按住。她坦然上前:“好,我跟你们去。” 云珩心里明白,莫大师看到她施展灵赋肯定会上报,被找上门只是时间问题。 她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前脚刚回客栈,后脚侍卫就到了。 “放心,只是例行询问。”侍卫长示意下属带走云珩。 刚转身他突然愣住。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侍卫长转过身,发现少了一个人:“刚才那个雄性呢?” “谁知道?说不定去杀……”涂明疏在云珩警告的目光下改口,“你们最好快点把云珩送回来!” 侍卫长被这么一打岔,也忘了刚才觉得哪里不对劲,公事公办道:“问完就回。带走。” 云珩跟着侍卫往雪山方向走去。 雪山深处的祭坛不大,但守卫森严。 她被安排进排队等候问询的队伍,发现只进不出,也不知道究竟问什么。 不过祭坛里侍卫们神色凝重,看来不是追究红雪的事。 “下一个。” 云珩心里一咯噔,像极了被叫去汇报工作的场景。 屋里只有三人。 中间站着个年轻雌性,两旁是年长雄性,显然以她为首。 想必就是寒石部落大祭司山琦。 “霜铃是你什么人?” 第一句话就让云珩愣住。 她稍作思索:“她是我外婆。” 山琦大祭司若有所思:“难怪眼熟……” 说到这儿突然反应过来,仔细打量云珩后抬手吩咐左右:“二位祭司,还请继续审查近日入极北的雌性。” “狐族少主,你随我来。” 云珩将两位老祭司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们要找的雌性恐怕就是她,至于原因…… 她抬眼看向前方带路的山琦大祭司。 或许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云珩跟着山琦从侧门走出,约莫两刻钟后来到一处无人的雪山山洞。 只见对方权杖轻扬,一扇冰门拔地而起封住洞口。 “大祭司这是何意?”云珩率先开口,“是因为昨天在木掌柜客栈的事?” 山琦神色凝重:“你外婆可曾向你提过极北大祭司守护千年的宝物?” 云珩微笑:“大祭司说笑了,我外婆隐居多年,很少来狐族。我们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她怎会讲这些传奇故事?” 提示她到极北又多了一种可能。 若能拿到这千年宝物,暂时不找溯月弓也可以。 山琦翻了个白眼:“她能不管亲外孙女?狐族少主,你当我好糊弄?” 云珩袖中手指微动,余光瞥见地上影子扭曲了一瞬。 她松开手笑道:“狐族上下都知道二十年来霜铃长老现身的次数。大祭司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查。” 山琦快被气晕了。 这性子比霜铃还倔! 但正事要紧。 “我换个问题,你外婆可曾提过极北的朋友?” 云珩眸光微动,恭敬拱手:“晚辈方才说了,见我外婆的次数实在不多。” 山琦:“……” 她转身踱了几步,小声嘀咕:“不生气,不生气,不能和小辈计较,还是孩子……” 就在山琦大祭司身后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道身影。 谢长离竖起食指抵在唇前,正要带云珩离开,山琦却突然转身:“哪来的歹徒?” 权杖一挥,冰棱直射谢长离。 速度很快,根本来不及闪避。 但就在这瞬间,云珩出手了。 一道冰棱从她掌心射出,精准撞上山琦的冰棱。 只听“咔嚓”一声,冰棱不仅击碎了对方的攻击,余势还撞上石壁,迸溅出无数冰晶。 山琦满脸欣慰:“不愧是霜铃的血脉,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修为。” 她转向突然出现的谢长离,“你……看着有些眼熟。” “算了,不重要。”她扬起下巴,“你先走,我有事要单独和狐族少主说。” 谢长离纹丝不动。 云珩开口:“他与我是一家人,大祭司有话直说无妨。” 谢长离心里欢喜,却又觉得是在哄骗他。 若能有读心的灵赋便好…… 山琦一愣,目光在两人间转了几个来回,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 但随即又皱眉。 霜铃太不该了! 外孙女成家这么大的事居然不通知自己! 等事情办完一定要写信说道说道。 看着山琦变幻莫测的表情,云珩和谢长离默契地对视一眼:这位大祭司好像不太正常。 “狐族少主,你阿娘是小绯湄,阿爹该不会还是齐彦那小子吧?” 云珩淡淡道:“大祭司既然是我外婆的忘年交,应该知道我阿爹是谁。” 山琦哈哈大笑:“等见到你外婆,你可要把这话再说一遍,要知道我和她只差两岁!” 见两人毫无反应,她失望地叹气,“居然一点都不惊讶。我可是与你外婆是同岁的兽人,不好奇为什么一直这么年轻?” “大祭司,”云珩语气平静,“晚辈还有要事在身。若您不便明说,我们这就告辞。” 这么长时间一句重点都没有,这是在干嘛? 等等…… 云珩突然想起第九条辅助设定:凡是重要信息,无论正反派都会耗时不说重点,直到被人打断。 算算时间,应该快了。 没想到霜铃的外孙女年纪轻轻,却格外稳重,山琦大祭司突然正色道:“就算霜铃没告诉你,狐族少主,你可曾听说过溯月弓?” “我……” 云珩刚开口,冰墙外突然传来侍卫的声音:“大祭司,芩颜有急事求见,请您去会客室一趟。” 来了。云珩在心里暗道。 但山琦当即回绝:“再急也没现在的事重要。让芩颜先回去,等办完事,我去找她。” “是。” 待侍卫脚步声远去,山琦一改方才的拖沓,直视谢长离:“小友的灵赋是瞬移?” “关你……”谢长离被云珩肘击了一下,不情愿地改口,“你想做什么?” 山琦神色凝重:“此事关系重大,我不能明目张胆带狐族少主离开。若是瞬移,既能掩人耳目,也能保她安全。” 谢长离沉默片刻:“没去过的地方我去不了。大祭司要去哪儿?” “这就难办了。”山琦皱眉,“我们要去的是极北禁地。” 看来只能叫人取伪装用具了。 就在此时,云忽然开口:“禁地在哪?我能带我们去。” “云珩!”谢长离立即出声制止。 她能有什么方法? 不就是划血? 但这一次,他的担心多余了。0 第259章 溯月弓认主 山琦还没想明白这个雄性为什么突然动怒。 她刚说完地点,就看见云珩指尖凝出冰晶,转眼化作漫天红雪。 是极北传说中那片灭世之灾的红雪。 更让她震惊的是,云珩捏起三片雪花往他们身上一撒。 眨眼间,三人竟直接出现在供奉「溯月弓」的密室里。 密室空中同样飘着猩红的雪片。 从祭坛到禁地,至少四五公里距离。 这位狐族少主的力量…… 山琦用力抿住嘴唇。 恐怕比当年的霜铃更惊人。 谢长离问:“你不用……” 云珩朝他挥了挥缠着绷带的左手:“只一次便行。” 其实她刚才也是实验。 游戏里只需要第一次的“身份验证”,没想到眼下也是。 是好事。 不然每离开一次都要割手,她肯定会有心理阴影。 “狐族少主,”山琦沉声道,将她的注意力拉到眼前高台上悬空的弓上。 “千年前,天灵取灵石铸成溯月弓,交予我族大祭司蛊月,镇压了虎族与狮鹫族引发的兽潮。之后遵照天谕,我族大祭司世代守护此弓至今。” 云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都是眼前的弓。 通体银白,弓身刻着碎月的纹路。 两端微微翘起,弓弦隐隐泛着月白色的光。 这就是溯月弓。 她在脑子里飞快转着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把弓弄走。 这样以后遇到危险,随时都能取用。 “别乱动。”谢长离突然出声。 “这里的机关和影阁大牢很像,可能出自一人之手,”他盯着她,“稍有不慎就会送命。你想做什么,等离开再说。” “好。”她答得干脆。 谢长离等着她像往常那样追问细节,可她只是淡淡看着他:“还有事?” “……没有。”他扭过头,胸口发闷。 等了又等,她真的没再像从前那样凑过来逗他,只听见她和山琦冷静讨论溯月弓的来历。 她现在是认真的。 不再捉弄他,不再追着他问东问西。 可凭什么? 凭什么她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 「对啊。」 那个声音又钻进脑海。 「把她绑起来。这样她就会永远听你的。」 闭嘴! 「你很清楚,谢长离。云珩很好,好到谁靠近她都会喜欢上她,心疼她拿不近人情的假象自我保护,哭泣委屈都自己消化。」 「你如此,别人也一样。」 「可她只有一个,心也就那么点大。你不动手,自然有别人……」 是啊。 要把她藏起来,关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所以溯月弓上的认主仪式……”云珩话说到一半,突然心头一凛,猛地回头。 谢长离站在暗处,整张脸沉在阴影里。 云珩心道不好,但又疑惑,这人怎么说黑化就黑化? 她指尖刚凝起灵赋,谢长离已借着影子闪到面前,一把攥住她左手。 “想杀我?”他声音冷得刺骨。 山琦正要出手相助,谢长离一挥手,她的影子突然活了过来,变成锁链将她死死捆住。 她挣扎着喊道,“你敢动狐族少主,霜铃和其他人绝不会放过……” 话没说完,影子分裂出一团黑雾堵住了她的嘴。 云珩目光一沉,猛地望向不远处的溯月弓。 管不了那么多了,试试再说。 召唤心法是什么来着…… 【千山召来,万水回应,溯月,回!】 高台突然震动,地面开裂。 无数机关咔咔作响,箭矢铁刺纷纷弹出。 谢长离拽走云珩,她却趁机挣脱,向后一跃。 悬浮的弓骤然落下,稳稳跌进她手里。 所有机关瞬间静止。 “放大祭司。”云珩握紧弓道。 谢长离盯着她手中的弓:“你先把弓扔了。白捡的东西没好事。” 不知为何,他现在非常厌恶她拿着这把弓。 云珩随手把弓往地上一搁:“该你放人了。” 谢长离冷笑:“影阁的人,从不守信。” 云珩正要弯腰捡弓,谢长离影子一甩,溯月弓竟被吞入暗影,消失无踪。 他同时逼近:“云珩,我说过,再骗我会有后果。” “囚禁我?” 眼前的姑娘笑得眼睛弯弯,谢长离忽然一阵恍惚。 这场景……似曾相识。 「我平生最厌恶一件事……谢长离,你若不限制我的自由,我们或许还有将来。」 记忆碎片中,另一个云珩扬手抛起弓,露出的手腕上全是锁链磨出的血痕。 弓弦自动拉开,红蓝光箭凝现,直指她心口。 而此刻,溯月弓竟又回到云珩手中。她拉满弓弦,一支冰箭凭空搭在弦上。 现实与破碎的记忆骤然重叠。 蚀骨的悔恨像蚁群啃咬心脏。 云珩语气平静:“你灵赋增强了,我也有了武器。不如比比?你赢,随你处置。” “不要!云珩——”他扑过去想拦。 冰箭离弦,直射他左肩,剧痛裹着寒意瞬间蔓延全身。 与此同时,云珩整个人化作一道蓝光,被吸进溯月弓中,弓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山琦大祭司目光沉了沉。 溯月弓的异动果然与狐族少主有关。 但这结果……作为霜铃的老友,她实在不愿看到。 红雪瞬移的灵赋,千年前平定动乱的溯月弓,如今又与影阁顶尖杀手纠缠不清…… 是了,山琦终于想起这位年轻人是谁了。 这些重担压在一个小姑娘肩上,她今后的路注定坎坷。 哪个长辈愿意看自家孩子终日不得安宁? “云珩在哪儿?”谢长离冷声问。 影子束缚从山琦嘴上褪去。 “我刚才说过,”山琦平静道,“溯月弓认主需要经历考验,能否真正驾驭,全看她自己。” “通不过会怎样?” “成为弓的养料。” 谢长离眼中杀意骤起:“放她出来。” “溯月弓乃天灵所铸,我无力干涉。”山琦摇头,“但小少主是千年来头一个能触动它的人,就连当年的蛊月大祭司都未能做到。结果应当不差。” “她若有事,你陪葬。”谢长离声音冰寒,“是你带她来此。” “谢小友,你记性似乎不好。”山琦淡淡瞥他一眼,“分明是小少主自己用红雪瞬移过来的。” 谢长离沉默,目光死死锁住地上的溯月弓。 “没想到影阁闻名的冷血杀手,也会为情所困。”山琦轻叹。 “谁爱她?”谢长离骤然打断,“脾气差,固执,从来不听劝,没心没肺,满口谎言,记性还烂……” 他一股脑数落着,山琦却听得明白。 这分明是情根深种。 不在意,怎会记得如此清楚? 不过小辈的情事,霜铃这个亲外婆都不插手,她又何必多管? 情爱滋味,终究要自己尝过才知。 正当此时,溯月弓忽然蓝光一闪。 云珩竟凭空出现,稳稳落地。 从进去到出来,不过一盏茶工夫。 “你没事?”谢长离脱口而出。 云珩拍拍衣袖,挑眉看他:“这不是明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