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魂录二》 第1章 雪界 雪界,一个历史上都鲜为记载的地方,仿佛凭空捏造出来的。要不是姚寅笙从地府死里逃生回来,姚寅笙才不相信能有一个雪界在等着她。可是地方到底在哪里?为了更好查找资料,姚寅笙加入调查组,成为调查二组的行动组长,跟洛雨薇几人算同事了。但作为条件,姚寅笙要阅览调查总局保存的所有文献资料。 姚寅笙把能翻的书都翻了个遍,可关于雪界或者雪城的地方只有寥寥几个,无异都是北方高纬度地区或者南方高海拔地区。这些地区有雪不假,但都不神秘,要是雪界真的是其中一个地方,姚弗康还用得着花费后半生来寻找吗? 不过姚寅笙还是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这些与雪有关的地区大多都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但有的地方依然没有被人类开发甚至踏足,或许这些地方可以碰碰运气。把地图折好塞进挎包,姚寅笙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舒展腰身和脖子后姚寅笙终于决定离开这间地下书房。 为了更好的寻找雪界,姚寅笙给自己放了个长假,比小学生的暑假还长的假期。现在快要清明了,姚寅笙才从房间里出来。她来到齐千松的办公室跟他做告别:“在这里打搅那么久,我也该回去了。” “瞧你这话说的,你现在也是调查组的一员,没有什么打搅不打搅的。怎么样,有发现吗?” 姚寅笙无奈地说:“也就那样吧,我只是暂时选择了一些地方,但具体是不是那里还不知道。” 齐千松抱着双臂严肃地点头,“的确,这个地方要是那么容易找到,或许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回想起去年冬天发生的事,姚寅笙觉得非常玄幻。但这已经是过去式了,一切发生过的事情都没必要怀念,人总要往前看的。借调查组的直升机,姚寅笙回到回到首府市,回到那个冷清的山渐青别墅。从大门看进屋内,宽阔的空间只有许多无声的物件,真正的活物只有姚寅笙一个。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呼出,过去这么久她还是有些许不习惯,但她还是进屋关上门。别墅里已经被姚寅笙收拾得很干净,原来小八小黑的东西全部被收进地下室里,这也让别墅看上去冷清许多。姚寅笙也决定了,找时间再多买一点植被,不仅要在外面种还要在家里种,这样看着就不会那么空旷了。 清明姚寅笙要回县城祭祖,李俊和陆翊也是如此,国人对死看得很重,悼念先人跟葬礼都喜欢弄得特别隆重。这不,家里面给爷爷买了好多炮仗,轰天雷还有彩纸炮,元宝跟纸钱也是一箩筐,中午吃了一碗粉大家就上山了。 家里的劳动力尚且健壮,姚寅笙只用把祭品摆在坟前,插香倒酒就可以了。一般来说姚家喜欢在姚星恒坟前待上半个钟,今年家里给爷爷新修了一座碑,上面除了记录爷爷的生平外还将子孙的名字也刻上。 离开前的倒数第二件事是要给爷爷烧纸钱,姚寅笙拿一根棍子让火舌完全覆盖纸钱让它们一点一点变成灰烬。堂哥姚承在一旁一沓一沓地往里扔纸钱,大人在续上最后一轮香烛,姚承也关心起姚寅笙:“妹啊,你以后打算做什么?还是老本行?” 姚寅笙嗯了一声,她原本就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回来,回来以后姚寅笙即使一点事儿没有也很难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中,她还要寻找雪界呢,这可是活着回来的交换。姚寅笙也把这件事告诉姚承,听完之后姚承不再说话。 “对了,哥,你呢?我听娘说你好像有女朋友了,长得怎么样给我看看呗?” 姚寅笙反客为主,姚承囫囵嗯了一声便不说话。姚寅笙可不想就这样放过,她缠着姚承要他讲讲,姚承终于忍不住对姚寅笙说:“你也见过的。” “韩静姐姐?”姚寅笙印象里就只有这么一个人了。 堂哥点点头,姚寅笙就更好奇了,一直磨着姚承给她讲讲细节,讲讲他们是怎么复合的。姚承机械地把纸钱扔进火堆里说:“还能怎么样,快年底的时候我又去了她那儿一次,那次是一个朋友的婚礼,我去喝喜酒的。其实从那次以后我们的交流又变多了,这种情况让我不由得想到她会不会是为了活命才选择跟我在一起,想借我跟你套近乎。” 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阴阳契第一次自燃就发生在她们家身上,姚寅笙没有明确的解决办法,他们可不就主动贴上来套近乎,找点安慰嘛。姚寅笙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姚承也接着说:“后来我想了想,即便是这样我也认了,我还喜欢着她,但论阶级,我们还是差得很远。如果他们利用我,我想只要双方不出人命,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姚寅笙心里觉得不舒服,这不还是偷摸欺负堂哥嘛!“那韩静姐姐的父母还是那么看不起你吗?” “也许吧。”姚承抬头活动一下脖子,“我们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跟她再次见面也只有我们两个跟朋友。我不知道她父母亲怎么想的,可如果我一直这样下去,我知道不会一直有结果的。” 姚寅笙看着堂哥的脸,她知道堂哥说的是什么,一名小县城的公务员,还是一名年轻的,不会离开当地的公务员,是一个地方不可多得的资源,当地是不会放走的。这类似一种束缚,让人安于现状,也让人无法改变。 但姚寅笙看出了不一样的地方,她鼓励姚承说:“哥,你也不用难过,我觉得你们还是有可能的,我发现你的夫妻宫比以前饱满很多。哥,你抓住机会,说不定某天好日子就要来了。” 姚承没有很高兴,只是给面子地笑一下。 第2章 重新开张 清明过后,一切照常进行,姚寅笙回到首府市,继续着替人解忧的日子。star酒吧于今年重新开业,姚寅笙的招牌也跟着亮起来。回到首府市姚寅笙找到华轶丰和潘清媛,希望能借用他们的人脉打听到关于雪界的消息,尽管这个可能性很小很小,但姚寅笙还是希望试试看。 没有生意的时候姚寅笙就窝在家里不出门,大学的同学已经渐渐无话可聊,那些关于生活的柴米油盐跟工作上的勾心斗角让姚寅笙插不上话。姚寅笙只好在家里拼积木,一辆一辆车和活灵活现的动物逐渐摆满书柜,渐渐的姚寅笙都觉得积木都让她感到无聊。 就在姚寅笙感觉自己快要发霉的时候,一个电话打进来,让姚寅笙打起精神。 “喂,你是姚大师吗?你现在在哪里,我们在你店里。” 这是有生意上门了,姚寅笙起身趿着洞洞鞋就出门了。她马不停蹄地赶到酒吧,从尊贵的劳斯莱斯车上一跃而下,进门便看到这一次的来访者。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挨得很近,两只手握在一起,一看就是小情侣。 姚寅笙一看就知道来客人了,正好她已经调整好心情重新出发,有客人来就接待吧。在两人对面坐下,姚寅笙一开口便问道:“二位是来找我的吗?” 小夫妻二人对视后问姚寅笙:“你就是招牌上那个人?” 姚寅笙点头,二人只是狐疑,但还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姚寅笙。 这两个人果然是新婚夫妻,去年年底才领证结的婚,正月十五当天办酒席入洞房就住进现在的房子。当天晚上两个人喝得烂醉,做了什么大家心里清楚,第二天在床上温存了好久才起床。 一个多月前,女人发现了房子的异常。顺带一提,这对新婚夫妇男人叫崔鸿历,女人复姓上官单名一个玥,两个人今年都是二十五岁。上官玥最先发现家里多了一股诡异的味道,这股味道不应该属于这个家,是老人身上自带的味道,而且非常浓,仿佛刚刚有老人经过。不仅如此,两人都感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人推他们,还听到了说话声,醒过来对账发现两个人的经历是一样的。 “最恐怖的是,我们在自家衣柜里发现了两件衣服,一个男款的一个女款的,一看就知道是寿衣。可是我们的柜子搬进来的时候是空的,衣服都是我们带过来的,完全没可能忽略过这两件衣服。”上官玥补充道。 姚寅笙摸着下巴,这大概率是闹鬼了,不过现实情况还是要等到了现场再做决定。事不宜迟,姚寅笙起身就要夫妻俩带路,来到一个叫空书斋的小区。这小区名字是挺不错的,但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好,但也不是绝对的糟糕,只是里面什么人都有,才导致有些地方看上去很乱,有些地方又很干净。 崔鸿历告诉姚寅笙,他们的婚房其实是二手房,两个人的家庭都不是什么小康家庭,就是二手房都要挑价格偏中游的价位。但姚寅笙发现一个问题,这个小区尽管龙蛇混杂,但地理位置还是比较靠近市中心的,按道理说这种位置的房子就算面积小也能卖个好价钱,但崔鸿历他们只花了八十万就买到了。 姚寅笙把自己心中的问题说出来,面对这个问题,崔鸿历也是苦恼地挠挠头:“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房主那时候着急着出国,所以我出的价钱他也能接受所以没有加价。你想啊,人家都要去国外了,手里的钱肯定不少,八十万可能对他来说都是小水滴。” 这么说好像也说得过去,姚寅笙也不纠结这个问题,进了电梯还继续打探关于房子的事情。崔鸿历说这栋房子的第一任主人就是出国那位,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很斯文的人,看着就很有学问,他因为要出国所以着急把房子卖掉。 这一点姚寅笙是可以理解的,加之这个人又是一个斯文模样,姚寅笙便将这个人跟大学教授这类高学历的人联系到一起。高学历的人出国不是什么稀罕事,有些是被学校外派出去做交换老师的,有些就是到外面求学镀一层金回来。 说话间来到崔鸿历跟上官玥的家,电梯门刚打开姚寅笙就闻到一股刺鼻甜腥的血味。不仅姚寅笙闻到了,崔鸿历跟上官玥都闻到了,上官玥捂着鼻子很嫌弃地说:“啧,哪家杀鸡吗那么臭!” 姚寅笙倒不觉得这是杀鸡放血的味道,这味道她很熟悉,就是血的味道。再确认了味道是血,姚寅笙也提起警惕,而夫妻俩因为这股诡异的味道不敢往前。姚寅笙只好走在最前面,她来到房门前,看到房门底部的缝隙有红色的液体流出来。以防万一,姚寅笙悄悄问小夫妻:“诶,你俩看到什么了?” 上官玥胆小地说:“血......是血......红色的......” 这是真的?姚寅笙的心咯噔了一下,难不成里面有人? 这时候正好一个邻居拎着一袋垃圾走出来,看到小俩口还热情地打了个招呼。但崔鸿历跟上官玥现在哪儿有闲工夫跟邻居打招呼?他们俩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回敬邻居,邻居也看出他们的不对劲,忽略了姚寅笙这个陌生人的存在直接问小俩口:“你们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不知道崔鸿历怎么想的,他突然拉着邻居大叔的手说:“血......我们家有血......” 邻居大叔伸长脖子往后看:“没有啊,什么都没有,你们这是怎么了?诶对了,这位是......” 为了不让这件事在还没弄清楚之前扩散,姚寅笙把崔鸿历拉回来笑嘻嘻地对邻居大叔说:“我是他们的远房表妹,过几天要去东部找工作,所以在这里住上几天。” “哦,原来是这样,那他说的血是......” “额......可能是他看错了,最近我表姐夫他老是在单位里加班,可能休息不够恍惚了,哈哈......” 第3章 亲生儿子 邻居大叔信了姚寅笙的话,关键是他手里还拎着一袋垃圾,不好聊太久,所以拍拍崔鸿历的肩膀,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后转身进了电梯。解除了一个邻居姚寅笙也松了一口气,这下她也可以确定了,从门缝里流出来的那滩血只有她们三个人能看到。 姚寅笙打开电子门锁的盖子问:“你们家密码是多少?” 崔鸿历镇静地说:“是我们俩领证的日子,。” 嘀嘀嘀......姚寅笙成功解锁推开房门,她还没来得及震惊呢,身后的上官玥就已经被吓得不行。上官玥大叫了一声,这声音直接把楼道的声控灯都给叫出来了。姚寅笙回头给崔鸿历一个安静的手势,崔鸿历的手现在是哆嗦的,因为他也看到门后面的情况。门里面有两个人,两个老人,老脸苍白毫无血色,就连眼睛都是灰蒙蒙的。最最最关键的还是老人身上穿的衣服,崔鸿历指着老人道:“衣......衣服......他们身上的衣服......就是我们在衣柜见到的那套!” 这两位的确是鬼,姚寅笙见多了自然不害怕,但崔鸿历跟上官玥就抱在一起互相寻求安慰。姚寅笙走上前:“老爷爷老奶奶,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呀?” 两位老人倒是看了姚寅笙一眼,微微张口语气和蔼地说:“孩子们,这些日子吓到你们了,真是抱歉啊。” 崔鸿历跟上官玥对视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姚寅笙抛开感情对二位老人说:“既然您二老也知道吓着人家了,为何要留在这里?” 这句话好像触碰到老奶奶伤心的开关,她开始抽泣不语。姚寅笙无奈,只好对崔鸿历说:“你们俩在外边儿待着吧,我进去看看。”说着就关上门。 一人两鬼共处一室,姚寅笙按照老规矩给二老一口吃的,待香烛即将燃尽,姚寅笙又说道:“现在可以跟我说说怎么了吗?” 老奶奶很悲伤,几乎说不出话,还是老爷爷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姚寅笙。两位老人是一对恩爱夫妻,老爷爷叫宫岩,老奶奶叫李万仙。两人相识相知相爱了一辈子,有一个儿子,在外打拼多年混了个公司经理的称号,也算有出息。可宫岩爷爷却告诉姚寅笙,他们的死就是他们的宝贝儿子一手造成的。 宫岩的儿子叫宫雨光,行凶的时候只有三十岁。姚寅笙也纳闷了,好端端的一个儿子,怎么会杀了自己的父母呢?那杀了人他躲到哪儿去了呢? 姚寅笙让宫岩详细说些,宫岩抹了一把泪说:“他是因为涉赌,欠了很大一笔钱还不上,他就偷偷买了一笔保险,然后把我们杀了,拿了赔偿金逃到国外去了。” 居然还能这样?姚寅笙一开始还以为是不是老两口跟儿子有矛盾,没想到儿子是因为不成器才走的弯路。而更让姚寅笙震惊的还在后面,宫岩居然说他们其实早就知道儿子的计划了! “我们在一本笔记本上发现了他的计划,他把细节都想好了,要怎么样让我们服下安眠药,还有他的逃跑路线。我们发现以后就质问他,他也承认自己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他跟我们大吐苦水,说自己有多不容易,还说自己知道错了但现在已经弥补不回来了。” “既然已经发现了,为什么你们还会死?按理说这种事情被发现,就不会实施才是。” 宫岩爷爷痛心地摇摇头,“他又想了另一个方法,在一个晚上趁我们都睡着以后用绳子勒死我们。你看,我脖子上还有印记呢。” 姚寅笙定睛一看,果然看到宫岩爷爷还有李万仙奶奶脖子上大约两指宽的勒痕。真是狠心啊!怎么说也是把自己一手养大的父母,且把全部的爱都给了他,可偏偏因为自己误入歧途害死了家人。 老人逗留在房子里的原因差不多已经找完了,姚寅笙又问老爷爷:“那么您二位一直逗留在这里的原因,是不是就是想让儿子能回来?” “是......”宫岩其实并没有那么坚定,他说话的时候看着李万仙。确实,这件事不是一个人就能决定的,宫岩和李万仙都被宫雨光杀害,可他终究还是自己的儿子,老两口为人善良也很爱儿子,肯定不想儿子被关押。 姚寅笙看得出宫岩爷爷的心思,她深吸一口气说:“你们儿子的事情,我不想多说,但现在可以肯定的是,现在这套房子不属于你们,可你们在此逗留已经给新住客造成影响。所以,你们二位要么跟我走,要么我就原地给你们超度了去,这样你们也不会那么痛苦了。” 要超度吗?宫岩看向爱人李万仙,李万仙坚决地摇头,那就是不要了。李万仙也整理好心情,她对姚寅笙说:“我们想让我们的儿子回来,他杀了我们,现在却逍遥法外,他就是个白眼狼!若是他跟我们实话实说,我们肯定会想办法陪他渡过难关,但我们不接受他害死我们。” 这个结果姚寅笙还挺意外的,但老人家都这么说了,姚寅笙就先把两位移开。她拿出两张符纸说:“既然已经决定了,那您二位先到里面来,儿子的事情我们慢慢说,先把房子还给人家。” “诶,好!” 崔鸿历的事情算是解决了,姚寅笙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两人,并且宽慰他们说:“你们放心吧,两位老人现在在我这儿,房子已经可以放心住了。” 崔鸿历有点过意不去,他问姚寅笙:“那......后续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不用了。”姚寅笙说得很果断,“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就可以处理,本来也与你们无关,你们也帮不了什么。” 没想到姚寅笙这么直接,崔鸿历噎了一声干笑着。上官玥拿出手机要给姚寅笙扫码支付,她说:“我看过这方面的事,知道你们要酬劳,你看多少合适?” 姚寅笙平淡地说:“你想给多少就给多少。” 第4章 第三种办法 小夫妻俩的事情是解决了,老俩口的事情还没个头绪呢。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宫雨光潜逃外国,要他回国伏法也只能通过几种方式,第一种就是引渡条约,这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使用的;第二种就是宫雨光良心发现,这也不可能,他若真有良心何必杀了父母呢;第三种便是姚寅笙从中作梗,让宫雨光吃点苦头强迫他回国。 三种办法权衡利弊,姚寅笙都觉得难度挺大,所以她将这三种办法告诉老爷爷老奶奶,让他们自己考虑做决定。老两口肯定犯难,怎么说这也是自己儿子,既希望他能回来,又希望他不要受严厉的惩罚。 两口子商量半天给了姚寅笙一个勉强的答复,“你先帮我们找到孩子在哪儿吧。” 姚寅笙第二天就独身前往公安局,见到老熟人江队长,姚寅笙把事情经过告诉他。对江队长来说,姚寅笙跟他说什么离奇的事情他都不觉得奇怪,他帮姚寅笙出入境记录,上面显示宫雨光在两年半前就出国了,然后再也没回来,他的目的地国家是阿美莉卡国,但后续是不是一直留在阿美莉卡国就不得而知了。 海关方面帮姚寅笙联系了驻阿美莉卡国的大使馆,算是联系上宫雨光了,但他否认自己杀害了自己的亲生父母。这种事也不是什么光荣事迹,还背负着人命,肯定没人愿意承认。 但姚寅笙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宫雨光一直停留在阿美莉卡国,倘若这样是不是可以使用引渡条约呢?江队长不确定,“引渡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请求引渡的主体必须是有请求权的国家,包括罪犯本人所属国和犯罪发生地国,个人不能成为请求引渡的主体。也就是说这个人犯下的罪行非常恶劣且影响巨大,惊动了国家,才能进行引渡。你现在说的情况只是普通的刑事案件,甚至都不足以上报,估计很难啊。” 那利用调查组的身份呢?姚寅笙想想还是算了,自己也就是个挂牌的,没有拼过命,现在就用调查组的身份有点鸡毛当令箭的感觉。这么说来,也许只有第三个办法可行了。 姚寅笙回到家把这个遗憾的消息传达给老两口,他们貌似也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宫雨光不承认杀人时,脸上还是颓废的。姚寅笙也把第三种办法告诉老两口,若是不吃点苦头,宫雨光肯定不会悔改,姚寅笙也有分寸,只要把他弄得生不如死又没有危害生命就可以了。 宫岩率先同意了姚寅笙的第三种方法,他心里又爱又恨,作为父母他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走进监狱,可是他的儿子亲手杀了他,他也跨不过这道坎儿。而李万仙奶奶还在犹豫,她在想什么,姚寅笙也没问,女人容易心软,不狠心难过的只有自己。 姚寅笙也明说了,“这第三种方法其实就是给他下蛊,我之所以没说明白其实也是对第一个方法抱有侥幸心理,而且下蛊需要的东西有一些难度,都是一些宫雨光身上的东西,比如毛发,还有贴身衣服也可以。这些东西现在找起来会很麻烦,简单一点的就是生辰八字,这个我也能弄,但依靠生辰八字只会改变他的气运,让他倒霉而已。这两个方向,你们自己掂量掂量吧。” 姚寅笙也不着急,她给两人三个晚上的时间思考讨论,到底要不要用第三种方法。 三天过去,老两口再次找到姚寅笙时,他们给出了答复:“我们决定了,用第三种方法。” 这第三种方法姚寅笙可谓非常熟悉了,难的只不过是材料的搜集。既然两老决定要用这种方法让儿子回国伏法,姚寅笙也问了,“你们现在还能提供的东西是什么?毛发还是生辰?” “小时候的头发算不算?”李万仙问。 “勉强算。” 李万仙提供了一个人的名字,洪有才。李万仙告诉姚寅笙,这个洪有才论辈分还是宫雨光的舅公,虽然是远房的。李万仙说他在老家农村是一名有名的道公,谁家里需要做法事,第一时间都会想到他。 在宫雨光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因为贪玩跑到村子左边的溪河中玩耍,那时候的宫雨光不会游泳,平时跟小伙伴玩耍也只是踩在河床的石子上玩。但那天他见流水并不急,就打算摸着石头过河,跟小伙伴一起到河对岸玩。 就在他走到河中间时,水位已经来到他的下巴位置。出于对水的恐惧,宫雨光乱了阵脚,脚底一滑就失去平衡,被水流冲走。后来宫雨光在下游遇到一位在河边洗衣服的大婶救了他,当天晚上宫雨光就发烧了,李万仙就叫来那位洪有才,他把宫雨光的头发剪去一截,原因是宫雨光被河里的女鬼盯上了,他要拿头发去做一个假人蒙混过关。 那撮头发被洪有才留着,李万仙每年也都会让洪有才用那撮头发给宫雨光做法事看看来年的运势如何,所以跟宫雨光贴身的就只有那撮头发了。 听到这话,姚寅笙知道自己不免要跑一趟,好在元宝村并不远,姚寅笙愿意走一趟。李万仙和宫岩要求一同前往,姚寅笙没有拒绝,带上两张符纸立刻出发了。 第5章 分寸 姚寅笙的出现没有让元宝村有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变,她很顺利地找到洪有才,把宫岩夫妇俩遇害的经过告诉洪有才,就鬼使神差地拿到宫雨光的那撮头发。事不宜迟,姚寅笙回到车上调了个方向往苗寨赶。 要想让宫雨光早日回国,一开始就必须给他下狠药才行,蛊就是那剂狠药。姚寅笙在太阳落山后赶到小翠的寨子,她跟小翠已经提前打了招呼,小翠早早来到寨口等候。 一见到姚寅笙,小翠就撒娇似的冲上去抱住她,“寅笙姐姐,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我当然好,身体健康吃嘛嘛香,现在还能开车来找你呢。” 事情小翠都知道了,她领着姚寅笙往屋子走,“婆婆已经在家里等着了,她好像有话要跟你说。”小翠脸上的表情不自然,甚至有点害怕,能让小翠都那么害怕,芮婆婆估计也动怒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姚寅笙这个决定而动怒罢了。 该来的总要来的,芮婆婆对姚寅笙刀子嘴豆腐心,姚寅笙都习惯了。掀开门帘进屋,芮婆婆就坐在竹凳上,手里握着一根粗大的烟筒,一点一点把烟草塞进烟孔里吞云吐雾。姚寅笙还是第一次看到芮婆婆抽水烟的样子,印象里只有外婆小时候会每天来上几口,但这玩意儿对肺不好,外婆年老开始咳不出痰的时候大舅就把外婆的烟筒收起来了。 “芮婆婆,您找我?” 姚寅笙自觉找个地方坐下,芮婆婆瞥了她一眼,意犹未尽地把烟筒放到一旁,她问姚寅笙:“听说,你想让小翠帮你给一个人下蛊?” “是这样没错。” “那个人还远在国外?” “对!” 芮婆婆没说话,而是用老鹰一般锐利苍劲的眼睛看着她,审视了半天突然叹了一口气,“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人把自己的父母杀了,拿到保险金跑了?” “嘿嘿,我就猜到您很难相信,所以我把两位老人都带来了,您要不要见一见?” “罢了,老太婆我也只是问一问。既然情况属实,你们自己处理便是,但我有一点要告诫你们,切勿拿人的生命开玩笑,对方即使已经犯下弑父弑母之罪,也要经过审判才能被定为犯罪。倘若在此之前死了,因果会转移到我们各自身上,你明白吗?” 姚寅笙郑重地点头,“芮婆婆,您放心吧,这人要是还躲在国内,我就是掘地三尺都要把他揪出来,绝对不会动用这种方法,我有分寸。” 芮婆婆轻轻点头,“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到那间房间去。” 小翠领着姚寅笙进屋,神秘地关上门,点上一盏煤油灯。姚寅笙发现这间房间有窗户,但是封得死死的,一点儿都不通风。这也是人家的习俗,可能小翠下这个蛊就是不能见阳光呢,姚寅笙这么想,就没开口多问。 小翠接过宫雨光的头发和记着宫雨光生辰八字的红纸,呢喃一阵苗语,小翠朝身边一伸手,一碗乌漆嘛黑的怪水变魔术似的接过来,可小翠身边没有柜子桌子,那碗黑水怎么来的没人知道。紧接着,小翠用筷子在碗口转动,筷子跟碗壁接触摩擦发出轻微刺耳的声音,姚寅笙没来得及捂耳朵就看到那碗黑水竟无缘无故沸腾起来。 滴滴震起的水珠诡异得让姚寅笙倒吸一口凉气,不一会儿,一条小腿那么长的小蛇从姚寅笙坐着的垫子下露出脑袋,绿豆大小的眼睛一眨一眨,渴望地看着小翠。姚寅笙眉毛一皱,正要问为什么,小翠便用一根银针扎进黑蛇的身体里。黑蛇很乖,小翠对它这么做都不抵抗,而是悠哉地吐信子。 小翠把黑蛇的血挤出来分别滴在头发跟红纸上,然后用一捆麻绳把这两样东西包裹住一根普通的树枝上,再将树枝挂在黑蛇身上,“好了,去玩儿吧!”小翠摸摸黑蛇的脑袋,黑蛇嗖的一下,一溜烟儿不见影了。 “呼!”小翠呼出一口气,起身对姚寅笙说:“寅笙姐姐,我们弄完了,走吧。” 姚寅笙讶异起身拍拍裤子,“这就完了?那蛇要去哪儿?” 小翠打开门,调皮地冲她笑着说:“它去玩儿了,后山都是它的地盘儿。” “那,宫雨光会怎么样?拉肚子?” 小翠咧嘴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说:“还不止呢寅笙姐姐,一开始他会拉肚子,然后慢慢的双脚会没有力气,再然后他的双腿会并拢在一起无法分开,睡觉的时候也会跟蛇一样盘成一个圈,身体还会出现蛇鳞还会降温,这是蛇蛊的一种。呵呵,他会越来越像一条蛇的。不过寅笙姐姐你也不用担心,只要把东西跟黑蛇分开就好,持续下去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就看对方怎么选了。” 姚寅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虽然不会对宫雨光有生命危险,但的确会让他的生活受到不小的困扰。姚寅笙不知道这个方法行不行得通,不过为了能让宫岩和李万仙见到宫雨光,也只能这么做了。 事情办完,姚寅笙再三跟小翠确认不会让宫雨光死在半路上,姚寅笙才在第二天放心地启程。路上,宫岩和李万仙还是有点担心的,因为蛊他们只有在电视和书上看到过,它的神秘让很多人望而生畏,总觉得蛊不是个好东西。 其实凡事都具有两面性,姚寅笙简单地科普了一些关于蛊的知识,也给二老一颗定心丸。 “那,雨光什么时候能回来?”李万仙这么问。 姚寅笙握着方向盘不确定地说:“这个就不好说了,得看看宫雨光的忍耐程度。如果他耐力低,可能蛊毒发作几天就回来了,但如果他耐力高,估计会坚持很久。” 第6章 宫雨光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姚寅笙回到山渐青已经是晚上,把符纸放在一个安全干净的位置,姚寅笙就上楼了。 过去几日无聊的日子,江队长突然给姚寅笙打来电话,“你要找的那个人,回来了。” 姚寅笙赶到警局,江队长只告诉她:“目前他还在首都机场,他是今天早上八点多进入海关,因为形迹可疑加上我们告知的,他被扣留着。” “那要他回首府市呢?” “估计还要等上两三天。” 姚寅笙犯难了,首都也不是不可以去,就是姚寅笙没有那么大面子让海关人员通融一下。她刚加入调查组还没有办一起案子,也不可能厚着脸皮借用调查组的名号。那现在估计只有等了?姚寅笙撑着膝盖站起来,看来也只好这么办了。 从警局回来,姚寅笙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两老,因为现在还不确定宫雨光真正回到首府市的时间,现在就告诉他们只会让他们更焦急,姚寅笙打算等宫雨光被押回首府市了再坦白。过去两天,二老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姚寅笙只得让他们等等再等等,他们也渐渐失去对姚寅笙的信任。 不过好在一切都在顺利进行,三天后姚寅笙接到江队长的电话,他已经接到宫雨光了。姚寅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二老,然后带着两张符纸飞奔出家门,直奔江队长的办公室。 姚寅笙来到的是一间巨大的审讯室,门口有拿着武器的护卫,里面坐着一溜人,全是穿着蓝色警服的公安人员。只有一个人被黑布包裹着脑袋,双手双脚都戴上电子铐,身后也有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员站岗。 江队长站起来给护送了一路的警卫人员介绍:“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调查员。” 姚寅笙还纳闷呢,小声地问:“什么调查员?你给我安了什么身份?” 江队长笑一笑说:“不这么说,对方肯把这个人送过来接受审讯吗?再怎么说他也是通过合法渠道入境,坐飞机过海关填写入境卡了的。不给上面一点儿压力,人就放走了。你放心吧,反正你不也加入那个调查组了吗?这么说也没有不合适的。” 姚寅笙换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迎上去,“感谢你们的支持和理解。”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警员握住姚寅笙的手说:“不客气,不客气。路上听闻你是一名调查员,我们还以为年纪跟我们一样大了呢,没想到这么年轻,真是后生可畏啊。” “哪里,碰巧天生一技之长,也是调查组这名伯乐的慧眼,要不然我现在可能就吃了上顿没下顿了。” 两人不再客套,老警员给身后的人点点头,宫雨光的头套被摘下来,露出一张长满鳞片的人脸。宫雨光一露面,姚寅笙挎包里的符箓就显得不那么安静了。姚寅笙托着包小声地说:“别急,一会儿就让你们见面,先等等。” 姚寅笙来到宫雨光面前问:“请问你就是宫雨光宫先生吗?” 宫雨光低着头不说话,一路上他都这样,不吃不喝不睡觉,好像在进行无声的抗议。但是宫雨光不说话,姚寅笙也有办法让他激动起来,她先是将蛇蛊的症状一一说明,这时候宫雨光也没有说话,但不停地咽口水,显然他害怕了。 姚寅笙见状又说:“有一对夫妇告诉我,他们的儿子在外面赌博欠了不少钱,但是他无力偿还,最后居然为了保险金把亲生父母杀掉,宫先生,这件事你听说过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宫雨光终于有了点反应,是很不耐烦的那种。 姚寅笙不是急性子,宫雨光的回应也正中她下怀,她身子向前倾,笑吟吟地看着宫雨光,“如果我说,被你杀害的你的亲生父母现在就在你身边,你相信吗?” 豆大的汗珠开始从宫雨光的额头还有鼻翼两侧渗出,他吸吸鼻子不说话,眼睛看向另一边,说明他心虚了。姚寅笙从包里把符纸拿出来,“宫先生,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你应该没想到你的父母亲会一直待在你们曾经的家里等你吧。出来!” 两股黑烟凭空出现,一些警卫员发出惊叹,这可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情景啊,第一次看到肯定惊讶。而更令人惊讶的还在后面,那黑烟幻化成两个人影,一男一女两位老人的模样,比变魔术都有趣。 终于,在看到宫岩和李万仙后,宫雨光的身体颤抖起来,他的心理防线被攻破了。姚寅笙捻着那两张作废的符箓说:“宫先生,别以为逃到国外,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身上的蛊毒,是我让人给你下的,为的就是把你叫回来。如果你好好认罪,我说不定能帮你解开,但如果你不愿意,让它伴随你一生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它不致命。” 见自己的罪行被了解得明明白白的,宫雨光惊恐万分地说:“我说......我说!但你真的会帮我解开吗?” “你也得说了才知道。” 宫雨光立马开始忏悔:“爸!妈!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去赌,不应该杀了你们,但是我......我也是有苦衷的啊!我也是想让家里过上好日子,只要我有钱了,我就可以去买房买车子,就可以娶老婆,你们就可以抱孙子了不是吗?爸妈,我不是故意的!” 最后宫雨光也确实承认,自己为了保险金计划杀害父母。就如宫岩说的那样,宫雨光一开始把计划写在笔记本上,写得清清楚楚有条不紊,就差实施了。后来计划曝光,宫雨光做了保证,不会再有这种想法。其实宫雨光在东窗事发后确实有忏悔,可困扰他的从来不是道德问题,而是钱,为了钱他可以铤而走险。 事情到此结束,宫雨光被警方带走,等待他的是法律的审判。姚寅笙把宫岩李万仙带走,事情已经解决,二老也应该放心地走了。 第7章 钓尸 被黑白无常带走的时候,李万仙回头了,她看着姚寅笙张张嘴,好像要说什么,但眼神突然又黯淡下来,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姚寅笙觉得李万仙可能想让姚寅笙帮个忙让儿子不要被判死刑,毕竟宫雨光的作案手法挺狠毒的,估计会重判。可是无论怎么判,姚寅笙都没有话语权,李万仙可能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最后时刻没有说出口。 回到家姚寅笙躺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舒展身体,拿出爷爷重新塞到自己手里的《集魂录》打开看看,上面出现了两位老人的信息: 宫岩,男,盈芒市西梁村,一九四八年生,二〇二一年卒,死因:窒息而亡。 李万仙,女,银安市冬令村,一九五一年生,二〇二一年卒,死因:窒息而亡。 继续以前的工作,姚寅笙显然处理得更得心应手。虽然不知道以后会遇上什么样的冤魂,但准备工作还是要提前做好的,正好今天姚寅笙有空且天气凉爽,她开着车到白事一条街里大采购,顺便跟李俊陆翊吃个饭。买了满满一大车东西,姚寅笙把后备箱跟后座都填满了才停下来。 回到家姚寅笙也没消停,她用一个晚上画了一桌子黄符,全是以后捉鬼用得上的。这也是姚寅笙睡得最晚的一个晚上,将近凌晨四点才睡,不过对于经常昼伏夜出的姚寅笙来说,这点时间算不了什么。 睡到第二天中午,姚寅笙肚子把她饿醒了,她下楼找吃的,一个电话打进来。 “喂?”这还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喂,你是姚大师吗?我现在有事想请你帮忙,你人不在店里吗?你在哪儿啊?” “哦,我在家呢,你在店里是吧,你等等我一会儿就到。” 生意上门姚寅笙也终于不再昏昏欲睡,她换上一身休闲装出门,不多时来到酒吧。打电话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身材有些发福多了啤酒肚,但四肢还算健壮,年龄应该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 姚寅笙坐到男子对面说:“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姚寅笙,你找我有什么事?” 男人双腿并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来回不停地搓,看来这个问题应该困扰了他很长时间。他喝了一口咖啡也开口了,男人名叫徐一凡,是一名公交车司机,平时上一休一,休息的那天喜欢跟朋友去钓鱼,单身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 事情其实很简单,有一天徐一凡一个人找了一处偏僻的河段钓鱼,那天他并没有钓到鱼,但是钓起一具尸体。徐一凡当时就被吓得魂儿都待不住了,他扔下鱼竿就跑开,待冷静下来他还是回到场地报警。 警察出警后就把尸体捞起来带走了,徐一凡跟着警察一起回局里录口供就回家了。到这里,事情都还是非常合情合理,姚寅笙觉得跟自己没有太大关系。不过徐一凡接下来就说到重点了,“后来我回家,就开始梦到那具男尸,他什么都不做,就好像站在我床边看着我。不行,不行,我现在想想心里都还在发毛。” 姚寅笙觉得应该是那男尸死得太冤所以急需有人替他申冤,才通过这种方式引起别人的注意。但现在警方已经介入,需要的只是时间罢了。不过人家大老远跑来求助,姚寅笙也不是什么都不给,她折好几张符纸,“这些你拿回去,三角的贴身放好,没有折起来的你就贴到自己床头还有家门口。当然,如果这样你还不安心的话,每天晚上睡前都装好一碗夹生的米饭,插好三炷香放到家门口。如果这些你都做了还会做噩梦或者有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你就给我打电话或者来找我。” 徐一凡将信将疑地把符纸收下,根据姚寅笙说的,护身符他塞进衣服里,其他的符纸他小心地放进皮夹里。等徐一凡离开后姚寅笙也打听了一下关于男尸的情况,果然在上个星期确实有一具泡浮囊了的尸体被打捞上岸,但现在警方还没有具体通报,也就是还在调查中,姚寅笙能搜集到的信息并不多。 不过这也就是一般的凶杀案,泡了那么久估计时间跨度较大,调查起来可能比较费时费力,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两三日过去,姚寅笙以为徐一凡已经没事了,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徐一凡就给她打来电话了。 “姚大师,我又来了。”徐一凡的声音听上去很沮丧,看来这两种办法都没用啊。 姚寅笙来到酒吧,先给徐一凡说一些好听的话,“真是抱歉啊,没想到他这么难缠。” 徐一凡也没有抱怨的意思,只是问姚寅笙接下来怎么办。姚寅笙知道现在有必要去一趟徐一凡发现男尸的地方,所以她说:“既然如此,我也只好去找找他了,那个地方是哪儿,你还记得吗?” “记得,不过距离市区比较远,我们现在要去吗?” 姚寅笙已经站起来了,“必须去了,要不然连护身符都没用,看来他很坚决。我们走吧,直接坐我车过去。” 上了姚寅笙的车,徐一凡眼睛都直了,他抚摸着车内的一切,小心翼翼的。他问姚寅笙:“这......这就是豪车啊,你这么有钱啊?” 姚寅笙已经发动车子,用喉咙嗯了一声说:“帮了一个老板的忙,这辆车是他送我的。” 一路上姚寅笙跟徐一凡一问一答,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发现尸体的河段其实位于一家驾校背后,只不过这家驾校现在关门了,只有几个掉了色的大字摆在操场,从徐一凡发现尸体的地方看过去大约有八百米。 “就是这里了。”徐一凡给姚寅笙指了一块稍微凹陷的土地。 第8章 男公关 这块地方看上去真的很少人来,连徐一凡之前坐过的痕迹都保留得那么好,的确是一个完美的抛尸点。只是凶手还是棋差一招,碰上了同样喜欢找荒山野岭的钓鱼佬。 来到河边姚寅笙发现这里的水质其实不算差,河里还有几团鱼群,这要是都钓上来心情肯定好。姚寅笙把符纸拿出来了才想起来她根本不知道男尸的名字,问了徐一凡他也说警方当时在调查也没有头绪。 姚寅笙还是给江队长打了个电话,把徐一凡经历的诡异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得到了一个名字,宋天道。姚寅笙燃起一张离火符扔进水里,吓跑了不少鱼,也让河水有了巨大的动静。 徐一凡站在后面咬着咬指头,显然是被水里开水般的泡泡吓到了。姚寅笙哼了一声说:“来找你也是给你面子,冤有头债有主,谁害了你的你就去找谁,缠着一名公交车司机干什么?宋天道!你再不出来,我就要下狠手了!” 咕噜噜......咕噜噜......咕噜噜...... 一张苍白秀美的脸从水里缓缓升起,标准的桃花眼比女孩子还漂亮。慢慢的,男人的身子全部暴露出来,头顶的天空很配合地送来几朵乌云,岸边瞬间变得阴暗。姚寅笙背着手自上而下审视着宋天道的身体,发现他身上并没有致命的外伤,脖子上也没有勒过的痕迹,那他是怎么被扔进河里的?溺水?姚寅笙觉得不应该。 “你就是宋天道?” “是。” “就是你缠着这位司机师傅?” “是。但我是有苦衷的。” “你有什么苦衷,且说出去,纠缠一名公交车司机是永远不会有结果的。” 说到这儿姚寅笙的语气也柔软下来,从宋天道的言谈中她发现,宋天道挺老实的,再加上他那人畜无害的外表,姚寅笙因为私心而心软了。宋天道抽一下鼻子告诉姚寅笙:“我是被两个人害死的。” “那两个人是谁?又为什么要杀你?” “她们是两个女人,一个叫马海燕,她是海湾山庄的老板。另一个女人叫凌碧琪,在逍遥古镇里有五家门面,就是她们杀了我。” 还是俩有钱人啊,姚寅笙心里这么想。不过现在还不知道宋天道究竟是怎么死的,所以姚寅笙让他继续说下去,而宋天道也给姚寅笙一个不小的震惊。 宋天道看着不到三十,其实他死的那年才二十四,正要过人生的第二个本命年。而宋天道有一个来钱快的工作,男公关,简单来说就是当鸭子,哄那些富婆开心跟那些富婆睡觉的。马海燕跟凌碧琪就是宋天道的客人,而且宋天道说她俩私底下认识,来找宋天道的时候都是一起来的,看上去是一对好闺蜜。 姚寅笙的眉毛不禁皱起来,三个人一起她多少还是不理解,但有钱人嘛,玩得花是正常操作,她也不打算说什么。宋天道说到这两个人就是一脸的厌恶,他对姚寅笙大吐苦水起来:“你是不知道,同时应付两个女人我有多累,何况还是两个欲求不满的老女人,口味也重,我每次跟她们见面都要吃药。” “额......这个你也不用跟我说得那么清楚,我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宋天道知道自己偏题了,哦了一声继续说:“那天晚上就跟平时一样,我刚跟她们结束第一遍,还没来得及休息呢,她们俩又要。我就说我太累了要休息一下,她们就拿出提前买好的春哥让我吃下去。平时她们也这样,我也就习惯了,但那次她们居然拿出别的东西吸,你知道的,是那种药。” 姚寅笙点头,有钱人想拿到这种东西实在太简单了。宋天道那天晚上也被要求吸食这种药物,他不从,可是第一次吃下去的药已经起作用让他浑身欲火难以消除,两个富婆一起帮他吸进去一大口。 后来发生什么,宋天道已经没有印象了,他只知道自己很嗨,眼里全是跟食物中毒看到小人儿一样的画面。再后来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一口气没喘上来,人就没了。 简单来说宋天道这种情况属于猝死,还是在行房的时候突然的猝死。宋天道被迫服下和吸食的两种药物都会让他处于兴奋状态,这种不知疲倦的状态加剧心脏的压力,一旦超负荷心脏便停止工作,人也就没了。 这死得算冤枉,但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是那两个富婆害死宋天道的,那么宋天道应该去纠缠那两个富婆才是。姚寅笙这么说,宋天道握紧拳头突然有苦说不出,姚寅笙看了一眼天空,头顶的乌云好像越来越浓厚,待会儿说不定会下雨。姚寅笙加重语气说:“快说啊,别磨磨唧唧的了!你到底想不想让案件真相大白?” “我想啊!可是那两个人有手段,我死了以后让人把我丢到这条河里,然后要会所那边的老板不要过问,我的死家里面都还不知道,我怎么不想。但她们难道不知道自己做的亏心事吗?我想去找她们,她们身上戴着的东西让我接近不了,我又不甘心,所以只好......”宋天道无辜地看了徐一凡一眼,眼里有歉意。 姚寅笙心中叹气,这种事情她见多了,自然也不是第一次帮忙。姚寅笙对宋天道说:“行了我知道了,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是被那两个富婆无故害死的,我会帮你讨回一个公道,况且那两个人手里还有违禁药品,我不会不管。” “你愿意帮我?”宋天道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姚寅笙肯定地点头,“我愿意帮忙,但是你也不能一直缠着司机师傅了,人家有自己的生活,你一直缠着他会让他的健康受损的。” “我知道,我这就回河里等你消息,这样行了吧?” 第9章 人靠衣裳 姚寅笙想帮宋天道,但只打听到两个人的名字,对这两个人的住所并不了解。于是姚寅笙决定了,从宋天道工作的地方入手,她晚上就来到宋天道生前工作的地方,红林会所。宋天道说这是首府市现存的最大的红色会所,因为提供的是男对女的服务加上会所老板平时的打点,所以它还能屹立不倒。 宋天道也告诉姚寅笙了,这个地方很难进,字面上的意思,如果不是非常有钱的妇人是不可以进去消费的,听说有最低消费金,但宋天道不知道是多少。姚寅笙其实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但她没想到她连台阶都没走完就被人拦住了。 “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来这里玩儿的。” “玩?”迎宾狐疑地看着姚寅笙,眼神不怀好意。“你的推荐人是谁?”迎宾这么问。 还有推荐人这一说的?这显然是姚寅笙事先没有预料到的,她当然回答不上来。再看迎宾的眼神,好像抓到了一只老鼠的猫,像一名经验丰富的猎手,仿佛早早便看穿了姚寅笙的小心思。 “既然没有推荐人,那你就不能进去。” “为什么?我有钱的!” 迎宾再次自上而下地打量姚寅笙,最后只丢给她一个好笑的表情,什么也没说地走了。姚寅笙还想上前试试,迎宾却对着门口的保安耳语几次,保安就扭头盯着姚寅笙。姚寅笙知道这样下去肯定不能强行进去,越是这样只会加深会所对自己的怀疑。 姚寅笙也学着迎宾自上而下的打量自己,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今晚她穿得很简单,一件米白色的运动t恤加一条黑色的直筒裤,脚上踩着一双红白蓝三色的运动休闲鞋就过来了。t恤上的钩子自然能让对方看明白这是什么牌子,但比起那些贵妇人穿戴的奢侈品,还是不够看。难怪迎宾会用看不起的眼神看着姚寅笙,她今晚这样不就像还没出社会的二世祖突发奇想要刺激一把的样子吗? 想到这儿姚寅笙也大概明白了,人靠衣裳马靠鞍,这次不行下次来!这次无功而返让姚寅笙也明白一个道理,出入这种场所,有时候不需要靠你是谁,要靠的可能是你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好比一个经常黑脸的人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不好惹,那么在接下来的相处中,你除了孤独一点,基本上没什么麻烦会找上你。 弄明白这个道理后,姚寅笙找到一个人的微信,或许她能帮上忙。 姚寅笙:陶艺扬,你最近有空吗? 陶艺扬:你别磨磨唧唧的,直接说你要干吗? 姚寅笙:明天陪我去买几件衣服? “不是我说你啊,你脑子开窍了还是铁树开花了,居然要买衣服,你以前可没这个闲工夫。”第二天一见面,陶艺扬一边走一边说,手里拿着姚寅笙买好的奶茶,时不时抿一口。 炎炎夏日提前到来,即便是商场里强劲的空调都不能让火气旺的降下温度,姚寅笙这种一到热天就要吹空调的体质,不靠冰冰凉凉的小甜水儿还真不自在。猛吸了一大口后姚寅笙说道:“这也是任务所需。” “我说呢,你平常也不会想到要给自己买衣服,还买有钱人穿的,看来你这回是花了大手笔啊。诶,对了,这次的事情是怎么回事?跟我说说呗!” 姚寅笙言简意赅,把一些环节省略,不影响整个事情发展地把故事说出来。听完故事的陶艺扬自然像吃到一个大瓜的吃瓜群众,张大嘴巴一时间说不出话,不知道是震撼还是三观毁尽。 想到陶艺扬家境不错,姚寅笙也向她打听起马海燕跟凌碧琪这两个人。陶艺扬想了想说:“这两个名字我有印象,不过我目前没有接手家里面的生意,我家的生意我也不关心,只是偶尔听到我爸跟我妈聊天的时候说过一两次。她们两个其中一个已经结婚了,另外一个还是单身,两个好像都四十多了,但结婚的那个有没有孩子我还不知道。” “四十多岁,正是喜欢帅哥的年纪,呵呵。” 姚寅笙笑着说出这句话,陶艺扬也跟着笑了,“你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想不到你这个人平时看着挺正经的,有时还会说一些骚话,是不是社会把你调教成这样的?” 两人正好来到一家奢侈品店,可是却没有热情的导购,只有跟昨天晚上一样瞧不起她们的柜姐。姚寅笙也不喜欢导购一直跟着,反正衣服嘛,自己看看就好,遇到喜欢的有合适的码数就试一试,就那么简单。 但姚寅笙一边看一边能感受到背后那些导购在耳语,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让店里的空气都浑浊了。 “这件怎么样?”陶艺扬没理会那些店员戏谑的表情,从一堆衣服里找到一件比较符合姚寅笙标准的衣服。来之前姚寅笙就跟陶艺扬分享过自己想要什么,既然要去一个以貌取人的场所,自然要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点。红林会所这种地方只认钱,只要能让会所的人意识到你有钱就可以了。所以姚寅笙选择的标准就是:让别人一眼认出这是什么牌子的衣服,且不要太花哨。 对于奢侈品来说,logo就是它们最值钱的东西,只要印上它们的标识,不管你是麻袋还是拖鞋,都能卖出一个好价钱,所以想要找到一件不算张扬但其实很张扬的衣服是很难的。眼前这件衣服就是这样,纯黑色的衣服上只有一串英文,就是这个牌子的名字。 姚寅笙拿着衣服纠结了很久,总觉得又太单调了些,纠结要不要放回去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刻薄的声音,“客人,买不起就不要碰了。” 一回头,是一个三十多岁,粉底液比水泥还要厚的导购员,长得尖嘴猴腮,一双下三白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们。后面的导购员都捂着嘴巴,但她们上扬的嘴角已经快要遮不住了,就等着看姚寅笙两人的笑话呢。 第10章 集齐装备 就算知道奢侈品店导购的脾气,可当别人真正用这种嫌弃的语气跟你对话时,你还是会气得不行。陶艺扬转过身同样趾高气扬地说:“你只是在为这家店打工,又不是这家店就是你的!衣服不就是让人试的吗?不让人试你摆出来干什么?积灰尘吗?我看你地位不高鼻子倒挺高的,不让我试是吧,把你们经理叫过来,我倒要问问她能不能试!” 店里还有零星三四位客人,她们纷纷扭头过来看热闹,陶艺扬也不嫌事大,好像越多人看她就越来劲,姚寅笙反而很淡定地在一旁挑衣服。这导购一看就是欺软怕硬的主儿,而且还是刚上任不久,明显没想到陶艺扬会回击,她下意识望向身后的同事,希望她们能出面帮个忙。 一位比她大一轮的导购整理好衣服步履坚定地走上前,她脸上也化着妆,但比第一名导购要沉着很多。 “这位客人真是抱歉啊。”一上来,老导购就来了一计伸手不打笑脸人,我都乐呵呵的了你还能打我吗?不过老导购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假笑着说道:“我们并不是不尊重你们,只是我们店里这些衣服价格都比较昂贵,弄坏了或者弄褶皱了就不能进行二次售卖了,我们也是为你们着想啊。你们应该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吧,这个时间段的人哪有钱啊,这些都是新上市的衣服,价格稍微贵一些。你们要是真的想看,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前几季的衣服,那也有好看的。” 得,这名导购说出来的话更气人,陶艺扬深吸一口气正要发作,姚寅笙就拿着衣服自己朝试衣间走去,她还提醒陶艺扬不要动不动就动怒,会给自己的器官添堵的。这次导购没有拦着,因为姚寅笙扭头跟她们对视,她们就连连后退三步。 姚寅笙还是顺利进了试衣间,老导购看到后也是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有陶艺扬一个人以胜利的姿态扫过店里统一着装的这些人,她决定了,等出去了就去投诉这家店,不可能让她们店大欺客的。 姚寅笙试衣服的速度还是挺快的,大概十五分钟就拿着衣服满意地走出来,“这两件帮我包起来。” 导购先是怔住,陶艺扬在一旁用更得意的语气催促道:“快啊,没听见吗?包起来,寅笙可是大忙人,她分分钟几百万上下,耽误时间的损失你们负担得起吗?” 姚寅笙觉得陶艺扬太夸张了,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希望她适可而止。但还没从导购震惊的表情中出完气的陶艺扬只是给她使眼色示意别说话,等导购反应过来从姚寅笙手里接过衣服奔向收银台,陶艺扬才跟姚寅笙说:“你啊,别那么小心翼翼的,人在外头身份是自己给的。再说我也没夸张,你手里不是有几百万呢嘛,不夸张一点讲她们都学不会低头,别担心身份会被戳穿,说不定你下次再来的时候,这家店导购全换了。” 姚寅笙低声笑几声,也算认同陶艺扬的说法。 收银台上,导购员问了句:“就只需要衣服和裤子是吗?鞋子要吗?那边都是我们刚到货的。”好嘛,这下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姚寅笙扫了一眼橱窗里的鞋子,清一色的高跟鞋,她可没有历练到那种程度,能穿着高跟鞋上蹿下跳的。不过姚寅笙在另一家店淘到了一双不错的平底鞋,是一双皮质的靴子,中帮的黑色,跟刚买下的裤子也很适配。 “对了,还有包包呢!”又在一家店买到一个小挎包,正好装下现在姚寅笙挎包里的所有东西,背带也是可以拆卸的,哀魂鞭装上去刚刚好。 “对了,还有手表。寅笙,你还缺一块儿彰显身份的手表!” 其实姚寅笙觉得手表不是必需品,现在大家看时间都是自然拿起手机点亮屏幕就可以了,手表已经成为一种装饰品的存在。况且姚寅笙觉得自己已经有一块手表了,多一块不是占地方是什么? 但陶艺扬不这么觉得,“穷玩车富玩表,图钉玩电脑,你以为这只是说说而已吗?你看那些大老板手上不都戴着一块名表,这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就是你追求的那种,张扬但又不是特别张扬。有时候你穿着一身名牌人家可能以为你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但是手表一戴就不一样了,别人会认为你是当权者,会给予你更多的尊重。” 就这样姚寅笙被陶艺扬拉到商场负一层的手表区,在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恰巧开着一家店,店门上的标志姚寅笙还是认得出来的,虽然不是世界第一贵的手表,但足以撑场面了。 “你好,欢迎光临劳力士,请问需要什么样的手表呢?”这家店里的导购明显比刚才的导购要有礼貌有分寸得多,姚寅笙的心也舒坦一些。 最后在导购的热情推荐下,姚寅笙还真相中了一块腕表,一款全身采用永恒玫瑰金色打造的腕表,镶钻玫瑰金色表盘及元首型表带。表盘设有18k金底座镶托钻石,可以通过太阳光线效果,折射出淡雅的粉色光泽。光线沿刻纹分散,营造出隐约而独特的效果,随着手腕的摆动还能展示不同光泽。 今天算是大丰收,姚寅笙那款从高中开始陪伴她的卡西欧手表并没有退役,以后处理鬼她还是会戴着那块运动手表,毕竟它耐摔,新买的这个磕着碰着姚寅笙都心疼花出去的钱。晚上一起吃了顿晚饭,姚寅笙跟陶艺扬也分开了。 第二日晚,姚寅笙就穿戴整齐地重新出现在红林会所门口,这次她学会了,来上李俊陆翊撑场子。三人把车直接开到会所门口,让门童去帮忙停车,这样她的劳斯莱斯就能让迎宾有第一眼印象。 “欢迎,请问是第一次来吗?”姚寅笙发现这次换了迎宾,应该是轮班吧。 姚寅笙不多想,只是高深莫测地嗯了一声。迎宾看到一身昂贵衣物的姚寅笙,没有多想就侧身领着三人走进大厅。大厅装潢的阔气程度远超一般人的想象,从外观看整栋楼一共有十五层,光是一楼目测就有十米的挑高,就连门都是纯金做的。而进了门,迎接她们的是一张巨大的山水墨画,长度应该有十八米,宽度四米或者五米,画上的人物栩栩如生,右下角印着画家的名字,但姚寅笙没来得及看。 “几位需要什么样的少爷?我们有888的,1888的,2888的以此类推。” 陆翊摸摸下巴说:“这看上去也不贵啊。” 迎宾礼貌一笑说:“刚才我说的是少爷们的出场费,还没算包厢跟酒水钱。我们的包厢也分几个档次的,有黄金、白金、翡翠、钻石和vvip包厢,最低的一款包厢价格是一万八千元,看几位怎么选了。” 第11章 就他了! 姚寅笙跟李俊对视,李俊轻咳两声问:“点到的少爷有什么不一样吗?” “一样的,只是每个消费级别的包厢里面的内容不一样,比如黄金其实就是一个大厅的卡座,少爷们会陪你们玩游戏喝酒,没有私人密闭的空间。黄金往上就是独立的房间,隐秘性高,你们想跟少爷做什么就做什么。” 卡座就没意思了,姚寅笙咬咬牙决定花大价钱,“那就来vvip的!” 迎宾还是礼貌地微笑着:“vvip是吗?麻烦告诉一下你们的推荐人是谁?” “啊......啊?推荐人?这还要推荐人?” “要的,你们第一次来可能不清楚,vvip的价格虽然是最贵的,但也不是什么有钱人都能进去消费,需要有熟人的介绍,再由我们的经理亲自将你们带上去。”迎宾说完就用一种暧昧的眼神看着三人,但没有嘲讽意味。 李俊碰了一下姚寅笙的手,喉咙压低声音小声提醒姚寅笙:“寅笙,一开始别那么高调,这样我们也很容易穿帮的。” 这句话也点醒了姚寅笙,vvip那么神秘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她们今晚不能打草惊蛇,只能一点一点自己摸索出线索来。姚寅笙点点头对迎宾说:“那我们要翡翠的。” “好的,请跟我来,你现在也可以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类型的少爷。” “年轻一点的,好看的,身材也要好。” “好嘞!马上给您安排上!”迎宾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然后把姚寅笙三人带到一间包厢,里面的装潢偏欧式,头顶的天花板是一幅大大的油画,上面的人物袒胸露乳,嘴角还有浅浅的微笑。真皮沙发上放着三个眼罩,迎宾介绍说:“这是为一些害羞的顾客准备的,你们不需要的话给我说一声,我撤掉就行了。” 姚寅笙让迎宾把眼罩撤走,坐在真皮沙发上跷起脚说:“先看看人,酒水一会儿再点。” “好嘞!樊姐,把人带进来。” 门打开了,一水儿的帅哥穿着闪亮的西装排队走进来,他们并不拘束,一个个的表情看起来很老练,就是为了被选中才谄媚的。姚寅笙眯着眼睛扫了一圈后失望地摇摇头,这些少爷好看是好看了,但姚寅笙总觉得差点儿意思。 第一批被姚寅笙拒绝了,那个叫樊姐的人没有气馁,拍拍手把这一列少爷叫走,没一会儿又来了一批帅哥。姚寅笙扫了一眼没有自己想找的,又摇摇头,樊姐机械地把这批人叫走又叫来下一批。 姚寅笙看了一眼后对樊姐说:“那个......我想找带有忧郁气质在身上的,有吗?” 缩小了范围樊姐就开心多了,她两手一拍说道:“当然有啦!我这就给您找去!你们几个,出来!” 没一会儿,六个人被樊姐带进来,姚寅笙看出来了,这些都是些郁质帅哥。姚寅笙扫了一圈,指着一个穿黑金色西装的少爷说:“就他了!” 樊姐显然很高兴,她推着这个被选上的少爷来到姚寅笙跟前,“您真是太有眼光了,这是冠希,他可是我们这儿的忧郁小王子呢。其他二位有人选了吗?” 李俊陆翊本来想让这个冠希一陪三的,但姚寅笙给了她们一个眼神,意思就是让她们别那么拘束,就当是边办事边娱乐了。得到姚寅笙眼神的许可,李俊也来劲了,她对樊姐说:“我想要那种肌肉型帅哥,刚才那些都是精瘦,不够健壮,我想要比他们再强壮一点的。对了,露出肌肉让我选。” “行嘞!没问题!”樊姐更是乐开了花儿,叫来将近十个肌肉猛男来到包厢让李俊自己挑。李俊挑了个一直用胸肌跳舞的少爷,叫许赫伦,听到自己被选上,本来还紧绷着的脸一下就绽开了。 “到我了,到我了!”陆翊对樊姐说:“我呢要求不高,就是要长得帅的,哦对了,还要会打游戏,现在流行的手游啊最好都要会玩,有吗?” “您放心,保证给您找来!” 陆翊最后选了一个看上去非常开朗的大男孩,叫雨果,身高快一米九,烫着微卷的发型,蹦蹦跳跳的出来。人选好了,樊姐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平板就离开了,走的时候还贴心地关上门和明亮的大灯,留下几盏暧昧的暖灯。 冠希、许赫伦和雨果三个人在灯关上的一刻就立马凑到选择自己的人身边,他们手里的平板是用来下单的,毕竟酒水还没点呢。 “姐姐,你看看要喝点什么。”冠希贴着姚寅笙,把平板送到姚寅笙跟前,另一只手绕过姚寅笙后背撑在她的大腿旁边。 姚寅笙皱了一下眉毛,被冠希身上的香水味给熏的。三个人各点了一瓶酒加一个超大果盘和一些甜点,在这种地方打听消息就得愿意花钱,若是打听到那两个人的消息,今晚的花费也不算什么了。 点完酒水姚寅笙看向冠希,他长得确实不错,有着比小鲜肉还要俊美的脸庞,那五官可以出道了。尤其是他的声音还挺好听的,他也没去刻意压低或者抬高自己的声音,就是有些浑厚但也很活泼。不过姚寅笙看得出来,这么欢快是他装出来的,要不她也不会选择他,因为她看出他身上的悲哀。这种悲哀应该是因为近段时间的某件事让他萎靡不振,与生俱来的忧郁在入这一行之后会加以利用,而这种强忍着继续欢笑的样子才是正在经历悲伤的样子。 姚寅笙扭头看了一眼还撑在自己身边的手问他:“你多大了?” “22了姐姐。” 那确实可以叫自己姐姐,姚寅笙垂下眼睫又问:“你真的叫冠希?” “哪儿能啊!”冠希很直接地承认了,“这也就是我在这里工作的名字,我的真名太普通了,樊姐说我的名字不会有人点我的,所以我们入行前都把名字给改了。” “哦。”这时候酒水上来,冠希给姚寅笙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姚寅笙抿了一口威士忌后又问:“那......你认识宋天道吗?” 第12章 悄悄话 冠希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哦,你说子墨啊,我当然知道。” “宋天道是他的本名?” “是啊......不对!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到底是什么人?” 见冠希紧张了,姚寅笙捏着他的下巴把酒杯送到他嘴边,姚寅笙轻松地说:“你不要那么紧张嘛,看来你们已经被要求封口了是不是,关于宋天道......啊不,关于子墨的那件事。” 冠希把酒咽下去,然后警觉地看着姚寅笙,一句话都不说。姚寅笙也不着急,她只是幽幽地说:“你不用把我想象成一个坏人,你心里应该也清楚,到底谁才是坏人。你不想让宋天道的事情真相大白吗?我看你挺伤心的啊。” 姚寅笙的眼睛不怒自威,冠希离得近所以看得很清楚,他那颗因为好友离世变得灰蒙蒙的心终于一扫尘埃。但这并不能代表事情就能顺利进行下去,冠希苦着脸说:“即便你是来寻求真相的,我也不能告诉你,樊姐说了,那件事我们不要插手,这也是对我们好。” “你是担心你说了以后麻烦会找上你是吧?你不用担心,就在这里说。”姚寅笙指着自己的耳朵,她已经降低音量了,“说悄悄话。” 冠希照做了,只不过他小声地提醒了姚寅笙一个关键,“这里的每个包厢都会有隐藏的针孔摄像头,位置不固定,就连客人都不知道。” 居然还有针孔摄像头,姚寅笙眉毛扬起来,大概知道布置针孔摄像头的用意是什么了。 “用来威胁你们的?”姚寅笙问。 冠希回答说:“差不多吧,还有用来牵制客人的。会所会把摄像头拍下的画面保存起来,如果我们当中有人想提前结束会所的工作,会所的人会说要把那些画面公布,让我们身败名裂。我们签的相当于卖身契,合同一签就是十年起步,如果我们在合约到期后离开一点事都没有,提前离开只有一个方法合理,就是有富婆花钱把你从这里直接买断。” 那不就跟古代的青楼一样了,这会所还真会做买卖,也真不是人啊。 “那,牵制客人是怎么回事?”姚寅笙又问。 冠希捻起姚寅笙一撮头发,两人看上去好像在打情骂俏,实则冠希小声在姚寅笙耳边说出了一切。“能来这里消费的客人,非富即贵,那些能去到vvip包厢的人就更不用说了,这些都是人脉,要不然会所也不会那么长久。会所留下那些视频,一方面也看对方自不自觉,有些领导自觉,玩够了花多少钱就给多少钱,但有些人就不一样了。曾经我遇到过一个逃单的,我们一起喝酒的时候她老公找过来了,她就不承认点了我们陪酒,我们就是几个陪酒陪睡觉的,她老公差点就要跟我们动手。幸亏樊姐及时救场,樊姐说要是敢在会所动手打人,明天视频就会送到他们娘家婆家,还有单位上。中年人虽然比我们想象中的开放,但男人总归是好面子的,自己老婆在外边儿跟年轻小伙喝酒,说出去多丢人啊。” 姚寅笙配合地笑了一下,好像听到了一个好笑的故事。转而她又说:“说回到宋天道的事吧,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还能怎么死的,累死的呗。自打碰上那两个欲求不满的老巫婆,我感觉他都要被榨干了。” “那两个人,是马海燕跟凌碧琪吗?” “对!你也知道她们?” “其实我就是为了她们两个而来的。”姚寅笙拿起酒杯抿一口继续说:“这件事比较诡异,如果你愿意帮忙且后续我需要打听消息的,一会儿我们可以留个联系方式。现在我需要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最好是关于那两个人的。” 冠希哦了一声,“其实吧,这两个老女人在我们这儿挺出名的,毕竟她们同时包下子墨已经有一年时间了。” “一年?那么长时间?”姚寅笙惊叹。 冠希则是见怪不怪的表情,“这种情况在我们这儿很正常,说包嘛也不完全是,她们也知道我们在这里做什么,除非跟我刚才说的一样花大价钱把我们买断走,否则不能要求我们只为某一个人服务。当然,如果她们两个出现在会所,子墨无论是在陪其他客人还是在家休息,都要马上出现在她们面前。这样的模式在我们这儿很正常,毕竟她们已经发展成床友了。” 姚寅笙眨巴着大眼睛问:“那你知道她们吸食药品的事情吗?” 冠希点头称:“知道啊,这类人不在少数,她们都集中在vvip包厢里,所以我们私底下戏称vvip包厢是一个瘴气圈,但vvip包厢远不止于此。” 见冠希说得那么肯定,姚寅笙多问了一句:“你去过吗?” “去过一次,再让我去我都不去了。” “因为那里要吃药?” 冠希的脸突然皱起来,像是闻见什么臭不可闻的味道,“不是,最让我们恶心的其实是里面的银趴。在vvip包厢里一陪多是常有的事,男陪女男陪男什么的都很常见,但最让我感到恶心的场景还是一群人脱光衣服一起做你知道吗,有时候还会交换男伴。那场景......啧啧啧,我都不敢想,太恶心了。那些给vvip送酒水啊果盘的服务员都要戴口罩,那味儿太恶心了。好多受不了的也都是在vvip玩够了到顶楼去,那里有三层的房间,私密的,什么风格的都有。那两个老巫婆为了能跟子墨睡觉包下一个最大的房间,一开始说要包五年,谁知道子墨出事了。” 姚寅笙来不及想象vvip包厢里那淫乱的景象,打听到马海燕跟凌碧琪的嗜好后,姚寅笙肯定要继续打听下去,“那宋天道死了以后,马海燕和凌碧琪两个人还出现在会所里吗?还是跟往常一样出入vvip包厢?” 第13章 三个房间 冠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她们来也是直达vvip包厢,钻石级别的包厢甚至看都不看一眼,我也不想去什么vvip包厢伺候那些人了,她们没找我,我还庆幸呢。” 线索算断了,姚寅笙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此时酒瓶已经见底,姚寅笙站起来说:“时间也差不多了,酒也喝完了,我看我们也该走了。你们俩玩儿够了没有?” 李俊跟陆翊在一旁玩儿得不亦乐乎,她们比姚寅笙醉得快,因为她们直接对瓶吹的,姚寅笙问起她们的时候,她们俩还抱着火腿一样粗的酒瓶,倒在帅哥怀里睡过去了。冠希无奈地摇摇头,“这酒喝太快可不好,容易醉。” 姚寅笙背起陆翊后招呼冠希说:“这话等于白说,她们两个平时酒量不差,比我还能喝。现在昏成这样,她们喝得挺急。我背这个,你把两位一个背上车吧。” “哦,好。” 姚寅笙跟冠希忙活一阵才背着两个人出门,殊不知门口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她们了。许赫伦帮他们打开门,抬头就发现樊姐站在门口守株待兔。 “樊......樊姐!”冠希因为刚才说了不少会所的机密,现在见到樊姐舌头就打结了,毕竟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樊姐脸上乐呵呵的,还很关心地说:“哎呀,几位第一次来就玩得那么开心啊,时间也不早了,这时候回家太麻烦了,不如几位到楼上休息一晚上?你放心,楼上房间的费用不额外收取,我们的房间都是对标希尔顿酒店的套房,绝对不会马虎人的。” 姚寅笙感觉到了,樊姐藏着事儿。但这个时候大家暴露在走廊上,互相摊牌但对方人数上占优,姚寅笙不可能硬碰硬。来之前有所准备,所以姚寅笙决定将计就计,她换上了笑眯眯的表情对樊姐说:“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我正愁这个点儿能不能叫到代驾,就算叫到了能不能把她们扛回家。既然会所那么贴心地准备了房间,那我们就体验一晚上,我要三个房间,可以吗?” 樊姐抬手领着姚寅笙往电梯处走,嘴上还开心地说着:“没问题!我们会所的房间就跟少爷一样保质保量,冠希,你背着客人一起上来。” 进了电梯三个人无话,毕竟三个人都心怀鬼胎,在布置了监控摄像头的空间里不好剑拔弩张。樊姐给姚寅笙三个相邻的房间,把李俊和陆翊两个人安置好后姚寅笙也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刷卡进门,而樊姐,依旧站在姚寅笙旁边三步的距离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姚寅笙知道樊姐的用意,推开门,姚寅笙对樊姐说:“是不是来问问我价格的事情?” 樊姐歪头笑着,“现在方便吗?” 姚寅笙已经迈开腿走了进去,“我也有一些事情没搞明白。” 樊姐随着姚寅笙进屋关上门,姚寅笙坐在床边问:“这个房间的针孔摄像头在哪里?” 一上来就那么直接,樊姐还有点愣住了。姚寅笙瞥了她一眼道:“别装了,我估计,包厢里的谈话,你也都听得差不多了吧?” 见姚寅笙这么敞亮,樊姐也不磨叽,三两下拆下了房间里的针孔摄像头,它们分布在床头灯、花瓶、镜子里还有餐巾盒跟烟雾警报器旁边。樊姐把这些针孔摄像头扔出门外,回过头时姚寅笙已经坐到椅子上等着樊姐入座了。 樊姐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顺势坐下,“年纪不小,挺会来事儿。”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你是为了宋天道的事情来的?” “是!”姚寅笙说得很直接很肯定。 当然,樊姐也很直接很肯定地拒绝了她,“那件事情,两位客人已经跟会所达成共识,所有人不去过问也没人去追究。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为了你和你的朋友的安全着想,你应该收起你的好奇心。” 姚寅笙没说话,只是掏出调查组办好的证件推到樊姐跟前,上面有姚寅笙的照片姓名和职务,还有一个大大的公章。这可是如假包换的真证件,就在姚寅笙答应齐千松加入调查组的下一秒,齐千松就从抽屉里掏出这个证件挂到姚寅笙脖子上,让姚寅笙一度怀疑这东西是找办假证的办来的。 一度被姚寅笙嫌弃的证件现在派上了用场,姚寅笙还挺感谢调查组的办事效率的。樊姐拿起证件看了又看,最后嘴巴大张可以容下一个鸡蛋,“你是......公家的人!” “低调,本来这组织就是处理死人的事情。我能一个人面对你,就表示我有办法让我,还有我的朋友脱身。好了,现在轮到你为了会所的将来考虑了,我的诉求也不多,让我跟那两个人见一面。当然,我也有办法直接找到她们,但这个会所嘛......跟药物牵连了,我们国家对此可是严厉禁止的,我听说了不能不管,我不管你有什么人脉,我的报告,是要打到京城里去的,你好好想想,这些客人能帮到会所还是独善其身呢?”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毕竟姚寅笙没有跟着调查组一起行动,不过就是用调查组的行动组长这一身份来吓唬吓唬对方,要是对方沉得住气,姚寅笙这招就不会奏效。但是很显然啊,樊姐没能沉住气,她起身往外走,“我去外面打个电话。” 姚寅笙可不能让她走,她拉住樊姐的手命令道:“就在这里说,在我见到马海燕跟凌碧琪之前,你哪儿都不许去。” 樊姐回头看,一双威慑力十足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她的心和肺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握住,瞬间就呼吸不上来了。剧烈地咳嗽几声后,樊姐只好作罢,她当着姚寅笙的面儿给一个人打电话,但这个人不姓马也不姓凌,而是姓顾。 “顾总,会所今晚来了一个人......” 第14章 顾红林 几经交谈,樊姐喘着粗气对姚寅笙说:“我们顾总说要跟你见一面。” “那带路吧。” 两人来到位于十八楼的办公室,看上去跟普通办公楼没有两样,就是晚上黑乎乎的一个人都没有,如果一个人走在地毯上可能会觉得背后发凉。樊姐推开一扇门,里面灯火通明,偌大的房间只有一个人,她穿着火红的西装,打着一条黑色领带,背对着两人站在落地窗前。 “顾......顾总,人我带来了。” 那个叫顾总的人转过身来,看到姚寅笙的眼神先是停顿了一下,随即平静地让樊姐退出去。樊姐欠身关上门离开,顾总给姚寅笙指了沙发的位置说:“我们到那儿坐着聊吧。” 姚寅笙的眼睛一直盯着顾总,跟一个陌生人共处一室让她不得不警惕。不过顾总并没有表露杀气或是敌意,姚寅笙坐下了她还问:“要喝什么茶?” 姚寅笙婉拒了,“不用了,这个点喝茶,等下睡不着。” 顾总笑着说:“也是,现在时间不早了,那你要喝什么饮料?” “也不用,我刚才刚喝了半瓶洋酒,再喝饮料估计会闹肚子。单刀直入,你已经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我也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何?” 顾总眨眨眼,脸上浮现一丝对姚寅笙感兴趣的笑意,“我还以为上面来的领导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没想到这么年轻,气势上却不输人,难得啊。” 姚寅笙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顾总看。顾总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姚寅笙面前,姚寅笙低下眼睛看,名片上赫然出现一个名字,顾红林。直接用自己的名字当会所名称,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那我可就直说了,你是为了那个死人而来是吗?” 姚寅笙点头,顾总接着说:“说吧,多少钱?” 姚寅笙气笑一声,“你觉得我是来敲诈的?”说完,姚寅笙拿出一张黄符,嘴里念叨道:“乾坤定位,震巽相薄,艮兑通气,坎离不相射,离离之火,岁月枯荣,烈火揭真容,燃!” 呼!黄符瞬间燃起一撮火花,在顾总眼里这就像变魔术一样。火花燃尽,符纸变成一堆灰烬,像个小山包孤独地立在桌上。姚寅笙拍拍手跷起脚说:“这件事,表面上是一场过失杀人,但......从我的角度来看,有一道冤魂需要申冤,我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的。”姚寅笙说着身体微微前倾。 顾红林也不甘示弱地把身子探出去,“我还是刚才那句话,多少钱能摆平这件事?那两位客人每个月都给我们会所上百万的消费,而且有人脉和手段,我们是不会让两条大鱼就这么被抓走的。” 姚寅笙眯起眼睛,顾总后知后觉姚寅笙的眼睛不一般,悻悻退回去等待姚寅笙的答复。姚寅笙不会退让,她对顾红林说:“她们两个,现在应该就在这里吧?要么带我去,要么把她们带过来。” 顾红林深吸一口气,她显然已经明白在气势上,她要逊于姚寅笙。但现在能直接把那两位客人带过来吗?显然不能!现在都几点了,那两位客人一般都待在vvip包厢里,现在这个时候已经少爷们双宿双飞了,要她们马上过来也是扫兴。顾红林决定退让一步,“这样吧,人,我可以领你见一见,但不是现在,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她们早就爽翻天了。等明天,明天我们还是在这个地方见面,到时候我让你见见她们,这已经是我最大的退让了,希望你不要为难我。” 谈判到此结束,姚寅笙不会完全信任顾红林,所以她悄悄在沙发下面放了一张黄符。要是她在见到马海燕跟凌碧琪之前发生什么意外,或者李俊和陆翊两个人出了什么事,姚寅笙可以用那张符让顾红林和这个会所吃点亏。 一夜无梦,姚寅笙醒来还是大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起身洗了把脸就出门了。门外,樊姐已经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等候着了,见到姚寅笙,她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顾总跟两位客人已经在等你了。” 再次来到顾红林的办公室,窗帘是拉着的,门一推开就有一股刺鼻的香味冲进姚寅笙的鼻子里。姚寅笙干咳两声才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头发凌乱,身上穿着洁白的浴袍,脖子上一颗颗的吻痕让人浮想联翩。看来昨天晚上她们过得很滋润啊,姚寅笙这么想就走上前。 顾红林坐在单人沙发里,姚寅笙出现她立刻站起来给另外两个人介绍:“马总,凌总,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人,姓姚。姚女士,这就是你要找的马海燕马总和凌碧琪凌总,她们刚醒没多久,请见谅。” 姚寅笙坐在顾红林身旁,“无妨,我又不是来叙旧的,我是为了宋天道......啊,应该叫子墨她们会更熟悉一些,我是为了子墨的事情来的。” 提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马海燕和凌碧琪都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姚寅笙一眼,“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那件事的?” “子墨亲口告诉我的。” 顾红林上前跟马海燕耳语一番,马海燕看姚寅笙的眼神也警觉起来。 “多少钱?”说话的是凌碧琪,她大掌拍在红木茶几上,估计眼神还模糊就开口了。 姚寅笙冲她微微笑,“我只是把对方的诉求告诉各位,可不是来讹钱的。子墨说,他死之前吃了不少药,有催情的,有嗨的,有些是明令禁止的,二位不会觉得把他药死了丢水里就万事大吉了吧?” “所以我才问你要多少钱?” 直到现在,凌碧琪都还觉得钱能解决这件事。姚寅笙无奈地摇摇头,“他多少钱都不要,只要你们给他赔罪,就这么简单。” 望着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不论是马海燕还是凌碧琪亦或是顾红林,她们的心脏都感受到强大的压迫感,昨晚喝的酒吃的东西好像涌到了嗓子眼儿,下一秒就要吐出来了。 第15章 无人在意 闲话少说,姚寅笙把徐一凡发现宋天道尸体的事情告诉三个女人,听完以后三个人的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和惋惜。姚寅笙已经料想到这点,宋天道对她们而言,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谁会对工具有感情呢? 马海燕靠着沙发慵懒地问:“所以呢,你要我们做什么?” 姚寅笙把宋天道希望的说出来,马海燕跟凌碧琪的眼睛登时放大,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不可能!” 姚寅笙皱眉,“为什么?” 凌碧琪大言不惭地说:“我们已经把他的安葬费给到他家人手上了,这已经足够了吧?” “给了安葬费又为什么把尸体丢水里?还是那么偏僻的地段!” 凌碧琪摊开手道:“没办法,我们当时也慌了。他死的时候眼睛闭不上,嘴角还带着白沫,要是我们把他的尸体送回去他们家人要求尸检,一切不就都曝光了嘛!所以我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他已经被火化了。但你以为他的家人有多在意他?钱送到手他们就什么都不再过问了,呵呵,真好笑,还要我们绕那么大一圈子。” 人性薄凉,对宋天道家人的做法,姚寅笙不作评价,她只希望马海燕和凌碧琪能做到宋天道希望的。但这很难,姚寅笙心里还在盘算对策,她注意到,马海燕跟凌碧琪两个人身上多少都戴着一些辟邪的东西,马海燕手腕上戴着一串昂贵的菩提手串,凌碧琪的脖子上戴着一块圆润光泽的玉环。这两样东西在姚寅笙眼里都散发着淡淡的白光,看来两个女人在这件事上还是挺上心的,她们毕竟也心虚了,知道抛尸肯定会遭报应,所以早早有准备。 姚寅笙打算从这两样东西入手,她盯着这两样东西说:“其实......你们也害怕,对吧?否则不会戴这些东西,一个辟邪一个报平安,还都是开过光的,花了不少价钱吧?” 马海燕把手收回来,她没有说话,姚寅笙看向凌碧琪说:“一开始你们就知道了,宋天道的冤魂会找上你们,所以你们有所准备。但发现宋天道尸体的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被宋天道的鬼魂纠缠,倘若宋天道的事情得不到解决,牵连到他人,纸终究还是包不住火的,你们打算瞒多久?” 三人沉默不语,姚寅笙看向顾红林冷冷地说:“进门后的那幅大水墨画,花重金请了高人来作画的吧?用蛋壳,稻草杆子一起磨碎,加上蛋白混合制作而成的画纸作为符纸,位置正对门口正好形成一道镇宅符,再用松木烧出烟灰作原料的烟墨作画,这可不简单啊,一幅水墨画能用上道教传统的符纸来作画,顾总应该也很清楚怨气这东西吧?” 顾红林握了一下拳头,或许姚寅笙的话正中她下怀,把她偷偷做的一切看得那么清楚,所以才会羞怒。在这种黑暗的暗流涌动下,姚寅笙起身要离开了,她知道这个会所或许已经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了,但就冲du品这一点,姚寅笙还是决定向江队长反映。 姚寅笙回到房间的时候李俊和陆翊正好也醒了,姚寅笙招呼她们:“醒了?醒了就收拾收拾,我们得走了。” 昨晚的宿醉让李俊有些头疼,她揉着自己头上乱糟糟的哪吒丸子头问姚寅笙,“寅笙,事情解决了?” “还没,路上说。” 姚寅笙的话冷冰冰的,好像带着冰碴子,两人知道这是姚寅笙恼火的表现,她们也不磨蹭,起身跟姚寅笙走进电梯。一路畅通,三人没有遭到刁难,甚至樊姐还乐呵呵地把她们送出门,这让李俊和陆翊很疑惑。 “寅笙,到底怎么样了?”上了车陆翊忍不住还是发问。 姚寅笙状态好一些所以她负责开车,待车子后面的红林会所越来越远,姚寅笙才开口:“一群自以为是的有钱人,张口就问我要多少封口费。” 其实三人对此都见怪不怪了,对此无话可说便是最好的答案。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回家?”李俊问。 姚寅笙直接把车子开到警局,下了车她迈着坚毅的步伐往办公室走,那气势不比古代出征前差。 “违法的事,我肯定要举报。”姚寅笙说得很坚决,李俊和陆翊也不再说什么。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姚寅笙在江队长那儿又了解到一些关于宋天道那边的情况。确实如凌碧琪所说的那样,宋天道的家人没来得及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中就被马海燕和凌碧琪用钱砸昏了,他们收到了五百万安葬费和三百万的封口费,也就是说宋天道的家人其实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确认尸体后江队长找到宋天道的家人了解情况,发现宋天道并不是独生子女,他上有一对读研究生的哥姐,下有四个读初高中的弟弟妹妹,家里有一个酒鬼父亲跟一个一年前受伤后半身不遂只能卧床的母亲。九个人挤在祖屋里生活着,尽管有哥哥姐姐,但宋天道几个孩子并不像别的多子家庭一样和睦,甚至说冷漠。江队长对家庭成员的走访调查也发现了,哥姐对他的死表现平静,甚至对他的职业不齿,认为他是吃软饭赚来的钱;而弟弟妹妹涉世未深又处在青春期,对学习好的哥姐不敢多言,对能赚钱又性格随和的宋天道只会伸手要钱;父母就不用说了,宋天道的父亲一有钱就去喝酒打牌,就算有严重的糖尿病也烟酒不离手,每天就等着宋天道送钱回来;他的母亲,稍微正常些,可八百万到手对一个农户家庭来说真的是一个巨大的从天而降的馅饼,她还感谢他的死呢。 这样一个爱钱冷漠又现实的家庭倒挺合马海燕跟凌碧琪的胃口,所以她们才会那么不以为然,因为她们知道钱能让这八个人闭嘴。 从警局出来,姚寅笙的心有些堵,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帮宋天道了,好像一切努力都会白费。姚寅笙疲惫地揉着鼻梁后发动车子,“我先送你们回去吧。” 第16章 主动上门 离开李俊和陆翊后姚寅笙不知道要去哪里,她开着车子在城市里兜圈圈,从城南开到城北再返回来,车子一滴油都不剩了。手里握着加油枪,姚寅笙眼神放空着,她想有一个人来帮她出出主意,但这种情况谁遇到都会无可奈何。 晚上姚寅笙没有什么胃口,就到麦当劳买了一对辣翅来吃,八点多的时候踩着路灯回到山渐青。站在一如既往的门口,姚寅笙的手愣住了,房子不对劲。拿好桃木剑在手,姚寅笙才打开房门,她看到门后的地板湿漉漉的,这让姚寅笙不由自主地拧了一下眉。 屋子里冷冰冰的堪比空调,但姚寅笙没有感觉到杀气,她心里一惊,该不会是宋天道找来了吧?往里走一小段路,姚寅笙来到会客厅,她尝试打开吊灯,但灯泡发出呲呲呲的声音没有亮,姚寅笙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 黑暗中,沙发上有一个人的轮廓,看不出悲喜和其他。人影一张嘴就是宋天道的声音,“我等不及了。” 姚寅笙点上一根白色的蜡烛定在桌子的一角,人影在此刻变得清澈且透明。来者正是宋天道,他坐在沙发上非常乖巧,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好像一个面试者。看到宋天道这样子姚寅笙心里更内疚了,她不知道要怎么跟宋天道开口,告诉他这个世界上好像在乎他的人一个也没有。 宋天道见姚寅笙缄默不语,还是非常温柔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姚寅笙的手在裤子上要抓烂了,她一直抿着双唇思考怎么说才不会让他少一点伤心,但好像怎么说,但凡这个事实摆在宋天道面前,他身上肯定会出现非常强大的怨念。蜡烛在一点一点燃烧,待蜡烛燃到三分之一的位置时,姚寅笙还是决定开口了。 嘴巴一张一合,姚寅笙讲得很快,她认为只要快一点,或许可以减少宋天道的痛苦。话毕,姚寅笙怀着慈悲的目光看着对面的宋天道,当然,手里的桃木剑也不能松懈。 宋天道没有姚寅笙想象中那样瞬间爆发,他手上的动作姚寅笙看得很清楚,不甘心地握紧拳头,手臂随之颤抖,但很快就控制住了。 “是吗?”宋天道的声音显得疲惫,他颓废地说:“难怪他们都不来认领我的尸体。” 姚寅笙张大嘴巴,也只是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宋天道哭了吧?姚寅笙看到他抬起手又放下擦一擦,姚寅笙想了想还是对他说:“你别太着急,我还没放弃呢,那个会所的问题我已经向警方反映了,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顺顺利利地投身轮回。如果你没有放下执念......我不拦你,只希望你不要伤害无辜的人。当然,也有人在乎你的,我去了红林会所,见到一个叫冠希的人,他因为你的离开很难过,还是有人惦记你的。” 这番话有没有起作用, 姚寅笙不知道,因为宋天道听完以后站起来,兴致不高地丢下一句“我知道了”就化作一阵风离开了。姚寅笙打开灯看到沙发上地毯上残留的水团,心里五味杂陈,她重重叹了口气上楼了。 原本姚寅笙以为这件事可能会不了了之,宋天道跟马海燕凌碧琪两人一鬼会陷入长久的拉锯战中,但姚寅笙没想到,徐一凡重新找到了她。 徐一凡是自己主动找到酒吧来的,再次见面姚寅笙发现他精神焕发,脸上也是笑眯眯的。更主要的是,姚寅笙发现徐一凡的衣服换了一个风格,完全上档次了,都穿上名牌货了。 姚寅笙狐疑,徐一凡这改变跟改命了似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徐一凡笑眯眯地对姚寅笙说:“大师,近来可好啊?” “一般般吧,日子照常过,也有些烦恼。” “哦,烦恼啊,人有烦恼是正常的,大师不要被困住了。” 姚寅笙无奈地摇摇头,“你来找我做什么?是不是遇到别的事情了?” 提到来意,徐一凡嘿嘿一笑先给姚寅笙送上一个大拇指,“我呢,是来感谢大师的,能把这么一件棘手的事处理干净,又那么年轻,不一般啊。” 听着这种糖衣炮弹,姚寅笙只是觉得在浪费时间,她揉揉太阳穴痛苦地说:“如果你只是来感谢我的,那大可不必,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你要是没有什么事就请回吧,你今天应该开公交的不是吗?” 徐一凡笑嘻嘻地拿出一个巨大的红包,“嘿嘿,我现在已经不开公交了。” 低眉看见那大大的红包,姚寅笙不可思议地问:“你中彩票了?” “差不多吧,”提到这件事徐一凡脸上的笑意把皮都给撑大了,他对姚寅笙说:“我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也因此改变了命运。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以前开公交的穷小子了,我现在的存款有四百万呢。当然,其中也有大师你的帮忙,所以我这次来呢,一是为了感谢大师之前的帮忙,二就是希望能买下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护身符!大师你之前给的护身符挺管用的,虽说不能抵挡住水鬼,但起码不会让水鬼伤害我。我知道行规,有些东西就是越贵越好,所以这里有五万块钱,麻烦大师一次性给我一年份的护身符,要顶级的那种,我好防身,嘿嘿。” 姚寅笙警觉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水鬼还在找你?” 徐一凡轻松地摆摆手让姚寅笙不要那么激动,他对姚寅笙说:“是也不是,其实吧,前两天有两个女人找到我,说希望我替她们受过,怎么说呢跟挡灾是差不多的意思吧,她俩就是包养年轻人的两个富婆,她们好像知道现在水鬼会缠着我,就来跟我说希望我能一直被缠着,然后她们每人每年给我两百万,这不,我现在腰包里有四百万呢。” 徐一凡说着便骄傲地拍拍自己胳肢窝下的皮夹。 第17章 四百万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姚寅笙噌一下就站起来了,她觉得徐一凡跟之前见到的徐一凡差别太大,眼前这个人像被冒充的一样。为了四百万替人受过,而且还是忍耐索命的鬼,这笔买卖一点儿都不值! 见姚寅笙那么激动,徐一凡轻描淡写地说:“没有事,没有事的,这不是有大师你在嘛。我相信你的实力,也带够了钱来的,大师你别让我失望啊。” 姚寅笙无奈地说:“我说的不是这个,你会死的这你知道吧?他的怨气不是一般的大,你无缘无故替那两个人挡灾,一两次侥幸可以躲过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冤魂的怨气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你就是全身贴满护身符都不管用。你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种事别人恨不得把自己摘干净,你倒好还把自己搭进去了,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我劝你还是赶紧把钱退回去,不是自己的活儿不要揽,四百万确实很多,一般人一辈子可能都挣不到,但你也要有命花才是,你那么大个人了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这个道理。” “大师,我又怎么会不懂呢?”徐一凡的语气好像被冤枉了一样委屈起来,他把皮夹放下说:“我也不想啊,可是她们给的太多了。你想想,四百万啊,有些人动动手指就能花出去或者挣回来,可我呢?四百万放在以前我连想都不敢想的,我也知道这是天上掉馅饼,可是大师,我已经不小了,今年二十八,家里面又催婚,好不容易让媒婆帮我说到一个朴实的姑娘,凭我自己的能力现在连个房子的首付都凑不出来,人家怎么愿意嫁给我?” 姚寅笙的手垂下来,心也跟着垂了下来。对徐一凡来说,这可能就是他的无奈吧,现在越来越高的房价跟生活成本把中青年人压得喘不过气来,也许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罢了,可这关乎生命,关乎隐瞒,关乎的东西太多了。 徐一凡看姚寅笙的表情就知道她不开心,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下吧,谁能抵挡住天降四百万的诱惑呢?最后在软磨硬泡之下,徐一凡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心满意足,反复跟姚寅笙保证会小心使用,但这些话好像在哄小孩儿,姚寅笙也听得出来。 送走徐一凡之后姚寅笙显然更郁闷了,她没想到徐一凡会为了四百万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倘若她早些时候知道这件事,她也不会把那些事告诉宋天道。现在不知道是迟还是早,姚寅笙的心怦怦跳得很厉害,这是以前她从来没有过的。 “寅笙,你一个人坐着干什么?客人呢?送走了?他又来干嘛的?”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姚寅笙头疼,她主动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啤酒打开,咕嘟咕嘟喝下小半瓶,然后气愤地将所有事告诉李俊和陆翊。她们两人除了替姚寅笙生气以外也做不了别的了,叹着气把剩下的啤酒喝完,姚寅笙就说自己要出去逛逛。 第一次,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无奈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姚寅笙来到离酒吧最近的公园,找了一把长椅坐下,今天的阳光很明媚,姚寅笙选择的位置是在树荫底下,既能晒点太阳又不至于太热。远处传来些许蝉声,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只是还没有盛夏,所以蝉还没有太多。 听着类似白噪音的蝉声姚寅笙竟有些困意,她现在想念小八跟小黑了。这种丧气的时候若是它俩都在,小八会安静地待在她身边自己玩玩具,小黑会配合地跟她玩逗猫棒,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 忘记,对一个死去的人来说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忘记代表着过去关于他的一切都将被抹去,而等到了这个时候,这个人也就真的死得彻彻底底的了。 姚寅笙无奈地拿出手机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她在手机上看到一则新闻,红林会所被查封了,就在今天凌晨时分,大家都还在睡觉的时候。通报上说抓获了负责人跟一些营业人员,一些客人也被抓回警局,但姚寅笙看了一眼就知道了,最关键的人全都没抓到,就连樊姐都没在里面,更别提顾红林了。 这个结果姚寅笙早就预料到了,红林会所屹立多年,不可能因为姚寅笙的一句话就让这栋大楼崩塌,要不是跟别的违禁物有关,今天这则消息可能都不会有。几日以后,姚寅笙又看到一则消息,上面提到两只老虎被打了下来,它们涉嫌权色交易跟充当保护伞,与红林会所有着亲密的联系。 这也是被拉出来挡枪的,姚寅笙心里明白,能做到这份上,说明也的确下了血本,但这一刀并未切在大动脉上。姚寅笙不去想这件事,或许这件事已经不了了之,宋天道可能会一直缠着徐一凡,而徐一凡在护身符的帮助下也可以继续他的生活,结婚进新房生子之类的。至于因果,姚寅笙知道会有报应落在她头上的,就等着相互牵制的关系破裂那天。 那一天比姚寅笙想象的要早很多天,就在五天以后,姚寅笙在家接到陆翊的电话,“寅笙,你看新闻了吗?上次来找你帮忙的那个公交车司机死了!” 姚寅笙都没睡醒就已经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她撑起身子问清楚:“你说的是徐一凡?那个为了四百万挡灾的人?” “是啊,就是他!哎呀现在网上都传疯了,你只要在网上搜一下就搜得到视频,太瘆人了,我都不敢多看几遍。” 挂掉电话姚寅笙在手机上搜索,果然搜到一条相关视频,是公交车上的摄像头记录下来的画面。画面中的人就是徐一凡,没想到有一天他还会死在曾经的工作上。打开评论区,所有人都在揣测是不是突发疾病,但只有姚寅笙看出来了,她给的那些护身符已经不管用了。 第18章 接连死亡 姚寅笙看了网上公布的监控录像,事发当天徐一凡乘坐的是横向穿越城市线路的r124路车,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不过他从始发站开始坐的,等过了几站即将进入城市快环路就开始不对劲了。徐一凡开始在座位上摇晃身子,而且幅度在逐渐加大,引来周围人的围观。 徐一凡摇晃身子后开始用力掐住自己的脖子,从手臂的动作可以看出来他是拒绝的,嘴里还艰难地发出声音求救。车上的乘客应该认为徐一凡有突发性的疾病需要救援,三名年轻男子就冲上去想要把徐一凡的手掰开,可是没能成功。 最后徐一凡没有把自己掐死,他又突然松开手垂在身边,在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的同时大声尖叫,声音之尖锐,吓得车上的孩子跟着哭喊起来。徐一凡喊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这种诡异的举动让想帮忙的乘客也望而却步,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就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也就两个电话的功夫,徐一凡就咽气了。 徐一凡死得诡异,但姚寅笙看到的是徐一凡身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这个人影身上湿答答的,即使背对着摄像头姚寅笙也能认出来那是谁。放下手机姚寅笙只是无奈,早就告诉过他了,奈何徐一凡这条命不够硬,还是撑不过去。 看着窗外的天,蓝色的天下面是洁白厚重的云朵,远处是一片黑云,看着让人心惶惶的。这是一个导火线,徐一凡被除掉后接下来是谁呢?马海燕跟凌碧琪知道这件事吗?她们会怎么应对?会有什么是冲着自己来的呢? 忧心忡忡地过了几日,姚寅笙跟李俊陆翊三个人在酒吧顶楼的凉亭上喝茶。过年后李俊跟陆翊就着手这个凉亭了,这里视线好而且还有微风拂过,她们搭了个棚在头顶上再布置一台空调扇对着吹,配上一杯好茶别说多自在了。 三个人喝得正开心呢,姚寅笙的耳朵听到楼下响起几声催促的喇叭声。一开始姚寅笙还以为是不是有人没把车停到挡了别人的去路,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这条巷子就没什么人来,也就只有姚寅笙的车会开过来,可每次姚寅笙都会把车停好的,从来没挡过人。 喇叭声在下面响到第三遍,李俊忍不住到边缘查看,“咦?是一辆轿车,哟,还是宾利!寅笙,该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有生意上门?姚寅笙狐疑地放下茶杯下楼,可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就那么一辆香槟色的宾利停在门口。这也没个人啊,耍大牌?姚寅笙心里这么想,她慢慢靠近宾利车,这时候后排的车窗摇下来,姚寅笙迎来了一个意外之客。 “要不要上来坐坐?”顾红林戴着一副墨镜,黑压压的镜片姚寅笙看不出她的眼神,但那居高临下的语气听着也不舒服。 姚寅笙警惕着,“你都找到这里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 “人多耳杂,我不希望有太多人听到我们的对话。” 姚寅笙冷哼了一声,“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怕别人听见?” 砰!一声关车门的声音过后,一个壮汉从驾驶室下来,看那样子好像要吃人。 “你上不上来?”顾红林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姚寅笙要是再磨蹭下去,那名壮汉把她扛起来扔进车里都有可能。 识时务者为俊杰,姚寅笙翻了个白眼从另一侧车门上车,那名壮汉没有上车,而是像一名警卫守在车子外面,不让第三个人靠近车子。姚寅笙把车门关上后撑着下巴抱怨道:“真搞不懂你的脾气,这么容易动怒是不是更年期了?” 顾红林摘下墨镜,姚寅笙扫了一眼,什么事儿也没有啊!没有意外出现的疤痕也没有黑气萦绕,活得很健康嘛!这让姚寅笙很疑惑,好端端的她怎么找来了?难道是因为姚寅笙之前向警方揭发红林会所的事情来的? “你介意我抽一根吗?”顾红林从口袋里拿出一盒香烟,是一盒黑白色包装的万宝禄。 姚寅笙皱了一下鼻子,看她那表情顾红林淡淡地说:“你放心,这就是普通的香烟,我要真想害你还用得着对你那么客气吗?”顾红林说完就自顾自地打上打火机,她吐出一口香气,姚寅笙闻到了杏仁的味道,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顾红林夹着烟把头发往后捋,这个动作很挑逗也很撩人。姚寅笙不得不承认,在自然光的衬托下,顾红林也是一个美得惊艳的人。但她做的事姚寅笙还记得,所以美又有什么用呢? “樊璐缘死了。”顾红林冷不丁冒出这句话,让姚寅笙颇为意外。 “那个樊姐?”姚寅笙需要确认是不是这个人。 顾红林轻轻点头,“昨天晚上死的,死在她家的浴缸里,死的时候......她一直一个人住,有时候会叫会所里的男人去陪陪她,昨天晚上就是一个人去陪她,结果叫不开门。那人也很警惕,担心她是不是出事了便报了警,警察把门打开后在浴室里发现的尸体。据说她脸上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而她看似自杀,却没有一点外伤,颈部以上也是干的,现在她被列为自杀案。” “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那个公交车司机死了,你知道吧?”顾红林扭头看着姚寅笙。 “知道,然后呢?你担心下一个轮到你?” 顾红林脸上并无惧怕之意,“我跟他见都没见过,他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人是樊璐缘介绍的,害死他的是那两个女人。他死的那天晚上我听说了这件事,但没有插手,从始至终这件事都跟我没关系,我怕什么?”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姚寅笙也奇怪了,一个跟这件事无关的人突然找上门来,姚寅笙觉得这里面的人真的有点病,有拼命把自己摘干净的,有自己往火坑里跳的,还有闲着没事做抽烟给她看的。 顾红林掸掉烟灰说:“只是希望你能跟我去个地方,大林,开车!” 第19章 欲联手 车子开动,姚寅笙真的摸不着头脑,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喂喂喂,你到底要做什么?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顾红林显然是一个惜字如金的主儿,她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我也只是替人办事,主要也是为了我的利益着想。要找你的另有其人,这么说你应该知道了吧?” 合着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找她的却是马海燕和凌碧琪两人,那她俩为什么不直接来呢?姚寅笙也问了顾红林同样的问题,得到的不过是顾红林冰冷的脸和沉默。姚寅笙也恼火,求人办事是这种态度那谁还愿意帮忙了? 可生气归生气,车子还是抵达目的地,一栋华丽的别墅前。这栋别墅怎么说呢......看上去没什么生气,平时应该不怎么住人,就算装扮得光鲜亮丽的也还是觉得很冷清。别墅门口已经停了四五辆车,这么说不只有她们两个人? 门口还有将近十名保镖守在门口,见到顾红林才让开一条道。走进别墅姚寅笙就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凉!太凉了!简直跟冰柜一样,把一个房子弄得那么凉绝对不对劲。正要开口,顾红林带着姚寅笙进到电梯来到三楼,姚寅笙发现了,这个房子的所有窗帘都是拉上的,外面的阳光一点儿都照不进来,更诡异了。 三楼有一个紧闭的门,顾红林敲了三下门,门从里面被打开,是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看样子应该是某个人的秘书。 “人,我已经带来了。” “已经开始了。” 两人的对话说得姚寅笙是一头雾水,她知道问再多顾红林也懒得开口,索性决定眼见为实。职业装女人把两人带到房间里最热闹的地方,两张床并列摆着,床上分别坐着一个人。虽然时隔多日,但姚寅笙不可能连马海燕跟林碧琪的长相都忘记了,她们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不过姚寅笙仔细多看了几眼才发现,她们两个人的脸色都很苍白,眼里写满了疲惫,而脖子和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 床的另一边还有一些人,大多数人都穿着统一的着装,只有两个人非常特别,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姚寅笙也很熟悉了,一件道袍一件袈裟,佛道两派的人都来了。这阵仗挺大啊,看来马海燕跟凌碧琪还是紧张的。 “给你介绍一下,”顾红林冷不丁冒出一句话,着实吓了姚寅笙一跳。顾红林对姚寅笙说:“这两位是帮助马总跟凌总的师父,这位叫曲乐昌,是苏城来的大师;这位是灯尘寺的住持,从瓮城赶来的。马总跟凌总的事也是他们帮的忙,实不相瞒,会所大厅里的那一幅山水墨画也是出自曲大师之手。” 看来这两个人来头不小啊,都是从外地请过来的高人,看着也经过了很多历练,要不然也不会给三个女人弄出一堵铜墙铁壁。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马海燕跟凌碧琪坐在床上一脸的疲惫样,床底下跟头顶的天花板还贴着大小不一的符纸,难道说现在的宋天道已经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了吗? 曲乐昌伸出手跟姚寅笙握在一起,“哎呀,听说你还是国家的人,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能入国家眼的人可是神人中的神人,厉害!”曲乐昌马屁拍到底,还大方地给姚寅笙竖起了大拇指。 姚寅笙嘴角微微翘起,也顺着曲乐昌的恭维朝他点头示意,“抬举了,我不过是有一些异人之处罢了,论功力,我可能在二位之下。” 这人啊一旦客套起来好像就没个完,曲乐昌还想笑眯眯地说下去,一旁的马海燕等得都不耐烦了,她冲曲乐昌说:“曲师父你有完没完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帮我们?” 曲乐昌赶紧刹住车冲马海燕赔着笑脸,“这位能人来之前我没多少把握,但现在来了一位帮手,我可是很有把握的,只要我们三个人力往一处使,区区一个水鬼算得了什么,小姑娘你说是不是?” 姚寅笙听出来了,他们想跟她联手除掉宋天道。姚寅笙脸上没有表情,她垂眸沉思着,其实她的答案很明显与曲乐昌的不同,只是她拒绝以后要怎么走出去?这栋别墅现在布置了层层安保,两个坐在床上的更年期妇女也许稍有不如意就会暴躁得要吃人,姚寅笙在思考如何让自己全身而退。 马海燕不是一个愿意等待的人,更何况她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容不得浪费一分一厘。马海燕着急地拍打着膝盖对姚寅笙说:“行不行的你给我个准话,多少钱我都给,快点儿的!” “你别命令我!”姚寅笙一个不耐烦的抬眼,没有抑制住愤怒,那双眼睛的威力瞬间爆发,淡淡的金色如同两颗照亮一切的小太阳。马海燕猝不及防,竟然低头吐出一大口呕吐物。 顾红林见状往外挪了一大步跟姚寅笙保持距离,姚寅笙轻扬下巴看着马海燕,“我知道你们叫我来想要我做什么,但是没可能,这件事我不会站在你们这边。你们说我仇富也好清高也罢,你们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助长丑陋的交易,直接害死的是宋天道,间接害死的是无数人,就凭这一点,我不会跟你们站在同一边。碰了那种东西的的人都应该被送进监狱,不管你是有钱人还是有势力的人。” 姚寅笙挑起眉毛冁然而笑,她看着顾红林说:“蜉蝣难以撼树,即便少了马海燕跟凌碧琪我相信你还有别的顾客,其他人我确实管不到,但现在我碰到的事情,我不会因为威逼利诱而退步。同样的,如果你们想从别人入手逼我帮忙除掉宋天道或者欲盖弥彰,可不是单纯吐一吐就完事儿了的。” 笑话,要她帮忙把宋天道解决了再让会所的秘密不了了之,这无疑也会让自己变成棋盘中的一枚棋子,什么时候被丢弃都不知道。而姚寅笙的立场也不会让她答应,她痛恨这种人,仅仅是因为他们躲在别人背后安逸地享受那些被抵制在外的东西。 第20章 由不得 姚寅笙要走了,可现场这些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放她走,身穿统一黑色西装的人站出来形成一道人墙堵在门口,姚寅笙站住脚步不怀好意地看着面前的人。顾红林从旁边走到人墙面前说:“很抱歉你还不能走。” “想逼迫我?”姚寅笙的手已经抓住包带,哀魂鞭随时可以出手。 顾红林斜眼瞄到姚寅笙手上的动作,适当地软下语气说:“这不叫逼迫,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出手相助,人死不能复生,但我们这些人都还活着,你不是更应该帮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吗?” “哪来的歪理?”姚寅笙想不明白。 顾红林慢慢说道:“你帮了我们,能拿到一大笔钱,可你帮了死人呢?能得到什么?” 姚寅笙的嘴角扯出一个薄凉的微笑,“帮死人能得到的东西是看不见的,比起钱来说,帮助死人得到的东西在你们看来的确微不足道,但对我来说,它跟钱一样重要,所以说两样东西在我这里只是先来后到的关系罢了。” “别跟她废话了,绑也要给我绑过来!”马海燕坐在床上厉声下达命令,她还揉着胸口,刚才阴阳鬼虎瞳带来的狠劲还没过呢。 穿西装的保镖蠢蠢欲动,一位高大的保镖率先出动,姚寅笙不可能白白挨打,她也动身打出哀魂鞭。一声爆竹一样的声响在他们头顶炸开,所有人都愣住了,姚寅笙也早已不在原来的位置,她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 呼的一下,姚寅笙从天而降,右脚先点地,转身的同时带着哀魂鞭打出去。刹那间保镖们身上的衣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而这些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姚寅笙落回刚才的位置上,冷眼看着面前的人,“我说过,想胁迫我是不可能的,我姚寅笙爱帮谁帮谁,别觉得什么事都可以用钱商量。” 昏暗的灯光下,姚寅笙的眼神就像一只刚被吵醒的猛兽,不怒自威。保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忘记了他们雇主的命令,也因为见识到姚寅笙的一些本领,他们没有一个人敢打头阵。 曲乐昌这时候站出来说:“帮不帮的,已经由不得你了,事情发展到现在,所有人来到这间房子的人,都脱不了干系。” 姚寅笙瞪着眼睛看向曲乐昌,“你什么意思?” 就连顾红林都有些慌乱,“什么?你们不是说只要我把她带来,我就什么事都没有吗?” 马海燕跟凌碧琪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她们少了刚才的凌厉,变成一个害羞的女生。灯尘寺的住持合十双手道:“还是我来说吧,其实现在的情况已经出乎我们的意料,接连两个人死得诡异,已经证明那水鬼的怨气增加了好几倍,这些护身的东西已经不起作用了。马总跟凌总两个人也接连遭到水鬼的骚扰,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从外地赶过来的。” “现在这样就有用?”看着屋子里简陋的邪教般的仪式场景,姚寅笙不得不怀疑他们两个人话中的真实性。 “勉强,但也不够保命,只能说在这栋房子里更安全一些。” “跟这个房子有什么关系?这是你们谁的房子?” “是我们共同的房子,我们跟他经常在这里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姚寅笙的眼睛太恐怖,马海燕居然下意识地配合回答姚寅笙的问题,她索性将发生在两人身上的事情全部告诉姚寅笙。 大约也就是在徐一凡去世后,马海燕跟凌碧琪就开始察觉到自己周围的不对劲,她们的家里经常出现怪异的水渍,有时候是桌子茶几上有几滴水滴,有时候是地毯或者床边有一滩未干的水。因为做贼心虚,她们很清楚家里出现这些水意味着什么,两人一合计发现情况不太妙,后来又听说了樊姐离奇死亡的消息,更觉得不能怠慢,把曾经帮助过她们的曲乐昌跟住持请过来。 至于为什么要蜗居在三个人曾经翻云覆雨过的房子,也不是马海燕和凌碧琪两个人能决定的,她们名下的房子很多,就算一处闹鬼了还有另一处可以住。但她们尝试过了,每到晚上房子还是会闹鬼,会听到水声,听到宋天道的声音在她们耳边响起。最恐怖的是,她们发现家中的镜子无一例外都会被写上一行字:到栢悦别墅去。因为担心自己会有性命之忧,她们在第三天看到同一行字后就认命地来到现在这栋别墅里待着。 但日子并没有太平,要是来到别墅里待着她们就能平安,也不用把窗帘拉起来,在天花板上贴符纸了。来到别墅属实是无奈之举,宋天道对她们的折磨还没有结束,今天是她们住进栢悦别墅的第三天,她们没有一天睡好觉的,每当睡着就能梦到宋天道,有时候宋天道离她们很远,有时候又很近,无论远近都会把她们吓醒。 这样的日子过下去生不如死,所以她们想快刀斩乱麻用一个直接的方法早点解决这件事,可曲乐昌明确告诉她们,现如今单凭他跟住持两个人的实力是不足以打败宋天道的,为了把姚寅笙拉拢过来,马海燕又找到顾红林,将红林会所的秘密作为筹码要挟她把姚寅笙带过来,就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事情总算弄清楚一些了,姚寅笙又问曲乐昌:“你刚才说的由不得我,是什么意思?” 曲乐昌刚要张嘴解释,房间就突然响起一声巨大的拍打声,听声音是拍在玻璃上的。窗户有动静! “来了!”灯尘寺的住持大喝一声。 咚咚咚......咚咚咚...... 头顶传来脚步声,好像几个活泼的孩子在楼上玩耍,这声音让人头疼不已。马海燕跟凌碧琪坐在床上瑟瑟发抖,她们深感这声音就是死亡在敲门,可她们除了乖乖待在床上等死别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寄希望于姚寅笙、曲乐昌跟住持身上。 姚寅笙仔细盯着天花板,原本贴得稳稳当当的符纸随着脚步的震撼开始松动了! 第21章 从天而降 咚咚咚的声音越发频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声音吸引,纷纷抬头望向头顶。符箓出现脱落的情况相信曲乐昌也发现了,他喉头滑动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马海燕跟凌碧琪两个人脸上出现惊恐,折磨她们数日的噩梦始终散不去,现在这声音好像在宣判她们的死期,她们可不想死,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呢? 姚寅笙的眼睛随着声音快速移动,上面的东西好像在寻找一个比较薄弱的点发起进攻,随着声频的提高,上面的东西越来越兴奋,看来找到了。 咚咚咚......咚咚咚......脚步声停止了,这反而让姚寅笙和曲乐昌的心提到嗓子眼儿。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或者紧张,贴在天花板上的符纸一张接一张地跌落,一开始是一张张,紧接着是一片片,最后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地落下来。 “不好!那东西来了!” 曲乐昌大喊但也为时已晚,随着符纸掉落的还有天花板的墙体,它碎成一块块的小石子,还有已呈碎片化的木板,如同天降大雨一般。 “桀桀桀......桀桀桀......” 刺耳的鬼笑声在头顶响起,抬头看可以发现天花板出现的巨大窟窿里赫然出现一个人头,灰白色的皮肤和俊朗的五官,加上一口咧开的好牙,静静地看着众人。但它等不及了,一眨眼的功夫它一跃而下,带着重重的雾气朝马海燕跟凌碧琪的位置俯冲下去。 砰砰砰!接连发出的一阵枪声倒是更让姚寅笙猝不及防,马海燕跟凌碧琪准备得还挺充分的啊,连这种东西都准备好了。只可惜啊,这东西对鬼来说没用,打到水鬼身上就跟把石头丢进水里一样,除了沉底没有别的伤害。 门外也躁动起来,肯定是别的地方的保镖听到枪声跑过来的,但房门很奇怪,他们怎么转动门把手就是打不开。外面的人急得猛敲门,“里面什么情况?快开门!” “门打不开?可恶,有东西从楼上跳下来了,你们去楼上看看!” “快点把东西盖在头上!”屋子里曲乐昌提醒马海燕跟凌碧琪,两个人还没有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滞,她们从被子里掏出一张黑色的东西盖住自己,那东西姚寅笙认得,是黑狗的皮,专门防止鬼魂靠近的。 水鬼宋天道在黑狗皮上抓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倒是划伤了,在黑狗皮上留下五道划痕。宋天道嘁了一声,便将目标转移到曲乐昌跟住持身上,此时的他们一个手里拿着五钱剑,一个手里拿着长长的珠串,也算蓄势待发了。 宋天道站稳后充满杀意地看着两人,“你们两个我认得,帮这两个老女人对付我,那我顺便连你们一起解决掉!” 轰!从宋天道的身体里迸射出好几道水柱,从流速看这水压应该不小,要是被击中,飞起来是小事,就怕身体被刺穿。曲乐昌跟住持两个人也不是吃素的,曲乐昌打出一张银白色的符纸,另一只手掐着指诀念道:“敕收此符,扫尽不祥,急急如律令,敕!”符纸迎面撞上水柱,发出一声爆炸声后报废,这道水柱勉强也算化解了。住持则是握着珠串闭目念经,那些水纷纷偏移了方向,打在住持周围的地板上。 但这不是回合制游戏,宋天道的攻击好像不缺来源,只要他还在这儿,水柱就会源源不断从身体里迸溅出来。曲乐昌一边躲闪一边打出符纸,他有意地往姚寅笙那边跑,希望以此来逼迫姚寅笙出手。 姚寅笙看出了曲乐昌的打算,所以早早地躲到门边,门虽然是打不开的,但好在这间房间很大,靠近门口起码能远离战场。曲乐昌又应对了一道水柱后对姚寅笙说:“我说小友啊,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打算坐视不管吗?你不是公家派来的人吗?” 姚寅笙大言不惭地摊开手回应了曲乐昌:“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死道友不死贫道,你自己揽下的活儿别带上我,害人别害我,你加油!” “嘿!你!”顾不上声讨,曲乐昌一个鹞子翻身躲过一道水柱,这老家伙身手还挺了得的,不像姚寅笙之前遇到的骗子,只会动动嘴上功夫。 看准了宋天道暂时不把姚寅笙放在眼里,顾红林悄悄来到姚寅笙身后躲着,姚寅笙向后瞟一眼,“顾总这是怕了?” 顾红林咬着牙承认道:“不怕怎么行?要是他们四个人都死了,接下来会不会轮到我还说不定呢。”为了让自己有绝对的安全,顾红林开始跟姚寅笙讲条件,“三百万,你保护我平平安安地从这里出去,我立马给我三百万。” 姚寅笙没说话,也不看她。顾红林拿不准姚寅笙在想什么,只好加价说:“我再把供应链说出来!” “什么供应链?”姚寅笙的表情有点揣着明白装糊涂,但她确实没反应过来顾红林说的是什么。 顾红林孤注一掷,趁着场面混乱顾红林凑近姚寅笙的耳朵说:“那东西的供应链,这东西可不是随便买得到的,而且我们这里不算边境地区,运过来需要层层保护。如果你保护我从这里出去了,我会把整条供应链还有保护通通告诉你,我向你发誓!” 果然在生死面前,利益真的可以放一边,姚寅笙目光深邃地看着顾红林,顾红林虽然心里有鬼,但在这件事上她好像下定了决心,所以没有移开视线。姚寅笙暂且相信她,“你最好说到做到,要不然我不会放过欺骗我利用我的人。现在那个水鬼顾不上我们这边,你安静地待着不搞什么幺蛾子肯定不会受伤。” 说是这么说,不过姚寅笙还是把哀魂鞭拿在手上,因为曲乐昌跟住持两个人抵挡了那么久已经要灯枯油尽了。 第22章 连索两命 在不停地跑动和抵挡中,曲乐昌最先抵挡不住哇地吐出一口老血,他的道袍被水柱打湿,还散发出浓浓的恶臭味,好像刚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曲乐昌揉着胸口干呕着,他把道袍脱下来,气不过的他拿起五钱剑冲了上去。 此举正中宋天道下怀,只见宋天道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曲乐昌,一道细小的水柱从指尖射出。五钱剑还是有点用处的,抵挡了水柱还能刺向宋天道,不过宋天道快速躲闪到一旁,曲乐昌扑了个空。 宋天道隐藏进黑暗中,姚寅笙的眼睛却已经发现了他,他正想办法靠近马海燕和凌碧琪呢。看着窝在床上瑟瑟发抖的两个人,姚寅笙在心里摇摇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灯尘寺的住持也察觉到不对劲,随手扔出两尊巴掌大的佛像对两人说:“赶紧握在手里!” 两人来不及发问就照做了,姚寅笙看到黑狗皮下瞬间散发出一小圈金色的光芒,而另一旁蓄势待发的宋天道也只能望而却步。可事情还没完呢,宋天道费尽心思把马海燕跟凌碧琪叫到这里,已经是抱着拼个你死我活的决心了,所以他改变策略朝住持奔去。 房间里变成两人一鬼的斗争,那些端枪如端饭的保镖站在一旁不知所措,手里的枪打出去没有用,也不能到外面叫救援,只能干看着。楼上的保镖亦是如此,他们已经来到洞口,可在他们眼里只能看到人看不见宋天道,这让他们想帮忙也不知道怎么帮。 姚寅笙带着顾红林尽量避开宋天道,宋天道也是杀红了眼,根本没把姚寅笙和顾红林放在心上,满眼都是那两个欲求不满的老女人跟她们的帮手。又是几轮搏斗,住持明显也开始体力不支了,他的胸口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手里的法器能用上的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曲乐昌这时候重新加入战斗,他偷袭了宋天道的后背,让他挨了一剑。这一剑刺在宋天道背上跟涂了碘伏打在伤口上似的,宋天道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尖利的鬼叫声,他反手朝曲乐昌抓去。 撕啦!衣服撕裂的声音让战争中的人冷静下来,曲乐昌的衣服在不经意间被宋天道划开了,他的肚子开始往外渗血,就像一口被破坏的水缸里的水往外流一样控制不住。曲乐昌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肚子,有一样东西还从他的腹部掉出来,定睛一看居然是肠子! 没想到宋天道的攻击力在几日内增长那么多,这一爪子能把人的肚子挠破了,在场的人无不畏惧三分,就连姚寅笙也看傻了眼。曲乐昌捂着肚子眼神呆滞,他不敢相信自己就要命丧于此。 扑通!曲乐昌倒下了,他的身下很快就形成一个血泊,量谁来都没有用,可能送到医院才有一线希望。但现在能出去吗?要是能出去她们早就逃跑了,还留在房间里看热闹? 闹出人命了,马海燕控制不住自己大叫起来,她终于体验到了死亡就在她眼前,有可能下个人或者下一秒就轮到她付出生命,怎么不害怕。但大叫没有用,仿佛还在给宋天道助兴,他转过身对蜷缩在黑狗皮之下的马海燕说:“你也有今天啊!喂我吃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那么狼狈?” “求......求求你......别杀我......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我一定答应你!” “桀桀桀桀桀桀......现在知道求情了,你喂我吃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像我求你一样来求我放过你呢?你放过我了吗?你把我害死了,还抛尸河中,若不是有那公交车司机发现了我,我还要在那河里泡上一辈子!你觉得现在的祈求能换来什么?换来我的怜悯和心软吗?我告诉你,做梦!” 宋天道张开双臂亮出自己的九阴白骨爪,唰唰两三下黑狗皮跟他的手指便两败俱伤,黑狗皮被划破了,宋天道的手指也像断了指节般短了一截,滴着黑色的液体,液体滴落到木地板上瞬间将木地板腐蚀出一个个小洞,还散发着臭水沟的味道。 “桀桀桀桀桀......这东西已经保护不了你了,乖乖受死吧!” “不要啊!”慌忙则乱,马海燕慌不择路居然想翻身躲到床底下,她已经忘记曲乐昌提醒过她的,待在床上才是最安全的。 马海燕从床上摔下来就被宋天道抓住脑袋拎起来,他的手指已经插入马海燕的脑袋里,不知道马海燕看到或者想到了什么,绝望地大叫起来。趁着自己还有意识,她大喊道:“救救我!你们谁来救救我!我给你们钱!你们要我做什么我都能答应你们!” 住持本着敬业的心还是上前阻拦了,可复仇了的宋天道好像进化出了一副铜墙铁壁,什么东西打在他身上都不痛不痒的。住持无奈叹了口气,他也无可奈何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马海燕气息奄奄最后咽气。 “桀桀桀桀桀桀......”再次复仇后的宋天道心情明显很好,他看向另一张床,凌碧琪还算听话,她牢记曲乐昌之前说过的话,现在雷打不动地把自己按在床上一动不动。 宋天道活动活动脖子将手伸向她,住持这时候用了一串全是金珠的珠串套在他身上,闭起眼睛开始诵经,姚寅笙听出来了,他念的还是《地藏菩萨本愿经》。对一般民众来说这部经已经够用了,加上住持确实功力高强,宋天道被他限制住了。 在激烈的僵持下,房门被人弄开了,是外面的保镖和房间里的保镖联合把门板砸穿一个大洞。 “顾总,我们能出去了。” 顾红林转身就要离开,这个破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待了,生怕下一个被索命的就是自己。宋天道察觉到门口的不对劲,他也不想放过顾红林,于是他抬手朝门口的方向指,尖着嗓子说:“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第23章 该不该死 水柱四散开来,宋天道开始无差别攻击房间里的所有人。顾红林带来的保镖将她护在自己身后,但其他保镖能躲就躲,躲不掉就中招,一个个捂着肚子和脑袋也拿宋天道没有办法。姚寅笙为了自保也只好打出几张护身符,她还专门将一张符用大拇指跟小拇指夹在手掌中,迎着水柱就打上去了。 噗!水柱被打散,但威力着实不小,姚寅笙的手掌震得麻麻的,那张镇水符也报废了。姚寅笙发现宋天道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红色,瞳孔也变得只有绿豆大小,看来他已经失去理智了。既然如此便不需要废话,姚寅笙将手上的珠串拿下来,她跟住持两人联合念起经来,希望这样有点用。 经文对宋天道来说就像孙悟空遇上了紧箍咒,让他更烦躁不安。宋天道斗胆抓住套在身上的珠串,就算双手被烫得冒烟他也没放手,姚寅笙诵经的速度慢下来,定定地看着宋天道。 住持发现姚寅笙懈怠了,转头对她说:“别停下来啊,就差一点儿了,趁现在他动弹不得,赶紧把他解决掉!快啊!” 姚寅笙没有动身,她来到宋天道跟前,悲悯地看着他,“因果报应,造成今天这个局面,是马海燕跟凌碧琪的逃避所致,当然还有徐一凡的贪婪。这些人都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你还不打算收手吗?” 宋天道已经变得面目狰狞,姚寅笙不知道他还认不认得自己,还能不能把这些话听进去。宋天道的喉咙里发出低沉如野兽般的嘶吼声,显然他还不打算放弃,他咬着牙用力向外一扯,缠绕着他的珠串被扯断了,大珠小珠落玉盘地落在地上滚到周围。 这句话不起作用啊,姚寅笙没办法也只好拿出桃木剑抵御,她打中的都是宋天道无关紧要的位置。并不是所有的鬼都十恶不赦,所以她并不打算将手中处理的鬼全部烟消云散,这些年来死在她手里的鬼屈指可数,宋天道对于姚寅笙来说也是一样的道理,他尚且刚被逼迫成怨鬼,姚寅笙觉得他还有挽救的余地。 不过宋天道明显不理解姚寅笙的用意,面对姚寅笙这种不痛不痒的攻击,他反而更加强势,逐渐忘记背后的住持。姚寅笙的身影在房间里跳跃腾挪旋转,每次宋天道的攻击即将命中她的时候,她总是能巧妙地躲过,这只能让宋天道的怨气加重。 忽然一下,宋天道感觉自己的双脚不能动弹了,低头一看,他的脚背上立着两颗镇魂钉。一抬手发现自己的左肩抬不起来了,扭头一看,他的左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贴上了一张金黄色的符纸,姚寅笙却回到原来的地方盯着他不说话。 “你干的?”宋天道有些明知故问的意头。 “是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连你也要对付我要我死?” “原来你还知道我是谁啊。”姚寅笙用嘴角扯出一个微笑,“刚才看你下手那么重,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乎所以了呢,所以才想要念经给你听。你不用对我敌意那么大,你若是没有要伤害其他人的打算,我把这件事交给因果就可以了。” “哼!这里的人哪一个跟我的死没有关?她们,”宋天道指着马海燕的尸体跟床上瑟瑟发抖的凌碧琪说:“这两个老女人为了欲望把我折磨得够呛,要我吃药保持状态就算了,还要我吃du品!她们自己吃我能做到守口如瓶,因为我需要这份钱所以我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但让我吃不就等于把我拉下水吗?害人别害我,但她们害死了我,你说她们该不该死?” 姚寅笙点头,“确实该死。” “还有他们!”宋天道指着曲乐昌的尸体和住持说:“他们见财忘义,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出来,明知道这两个老女人做的事还愿意出手相助,这不是助长不正之风是什么?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姚寅笙看向住持,住持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却也没有给自己辩解。宋天道接着说:“还有那个公交车司机,那也是他活该!什么钱该拿什么钱不该拿他自己没掂量清楚,甘愿为了几百万替两个老女人挡灾就挡吧,他的死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那樊姐呢?她的死也是你造成的?” “那当然!要不是她把我送到两个老女人面前,现在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一切的一切都是从她开始,出了事以后她帮两个老女人毁尸灭迹,还告诉其他人不要议论这件事,我很清楚,你说她该不该死?” 姚寅笙抿着唇思考,照理说宋天道还存有一丝理智,但一旦他口中那些该死的人全死了,他会收手吗?姚寅笙全身上下扫描了宋天道一遍,看到他身体已经完全被怨气所包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曲乐昌跟马海燕的死让怨气暴涨,姚寅笙不敢冒这个险。 回头看了一眼躲在保镖身后的顾红林,她本可以从门板上的洞钻出去离开的,但宋天道只需要抬手轻轻一挥,一个近百斤的衣柜就这样水灵灵地挪到门口堵住了她们的去路。顾红林的承诺在姚寅笙耳边响起,为了这个承诺姚寅笙决定跟宋天道谈判。 “你说的这些人,包括顾红林吗?” 顾红林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姚寅笙会突然提到她,原本她已经美美隐身快要逃脱了的。不知道姚寅笙作何打算的顾红林咬紧牙关,但又不敢做得太明显,只好低下身子躲在保镖身后偷听。 “当然了!”宋天道回答得很快,“她是会所的老板,没有这个会所我跟两个老女人也不可能遇到一块儿,她是一把手,你觉得会所发生的事她会不知道?两个老女人给她带来的好处多得数不清,没有她也不会形成闭环,所以她也该死。” “可是所有人都死了,没了人证和罪犯,会所的灯红酒绿很快又会上演,那些东西还会源源不断地从边境运过来,这样你不就白死了吗?” 第24章 统统杀光 宋天道听了姚寅笙的话愣住了,姚寅笙苦口婆心地继续说:“你要是现在把她们全都杀死了,你这案子就结束了,就算你把顾红林都杀了,会所会有新的老板接手,到时候一切都照常进行,该睡觉就睡觉,该吃药就吃药,并不能改变什么。这也是你想看到的?” “我......” 宋天道在思考,这是一个好方向,这也说明他一开始想的不只有自己。但宋天道又愤愤地说:“可是没有人记得我了,所有人都背叛我,丢弃我,我的尸体放在冰冷的太平间里无人认领也就没办法下葬,口口声声说会帮我的人现在害我不得动弹,我想那么多有什么用?我已经死了,我为我自己而杀人,不为别的,那些冠冕堂皇自我感动的话已经无法打动我,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宋天道张开嘴巴,强大的水柱从他的嘴里喷射出来,姚寅笙赶紧换上一张新的镇水符在掌心然后伸出去抵挡。这次的水柱力度更大了,姚寅笙感觉自己仅凭一只手是很难抵御的了,她又拿起桃木剑垫在掌后,拿桃木剑的手掌里也捏着一张镇水符。 一声巨响后姚寅笙踉跄地往后退几步,这次的水柱算是抵挡住了,但姚寅笙也受了点伤,她的左前臂控制不住地颤抖,由内向外的疼痛让她合理怀疑自己的左前臂骨折了。桃木剑都拿不稳,姚寅笙烦躁地皱起眉头,宋天道还被镇魂钉钉在原地,这算是一个好消息,起码他还没有怨气大涨。 姚寅笙看了一眼宋天道背后,那住持居然想趁乱借机开溜,而他的雇主还窝在床上生死不知。姚寅笙朝住持方向大吼一声:“诶!你的经文不念了?难怪我说他怎么突然发难,你可别想跑啊!” 住持的身子顿了一下,回过头来抱怨地看着姚寅笙,好像姚寅笙坏了他的好事。姚寅笙厚着脸皮用眼神回敬他,谁让他一开始就想拖她下水,现在还想金蝉脱壳,门儿都没有!宋天道听闻也将头转了一百八十度,狞笑着对住持说:“忘了你这个老东西了。” 都被发现了再跑也没用,住持双手合十也开始用教诲感化宋天道,不过他说的都是一些文绉绉的话,这会儿功夫谁有空去听了?宋天道抬手一指,住持往旁边跳一下就躲过了,可这时候窗外突然雷声大作,几秒钟以后就是哗啦啦的下雨声。 这种时候怎么会突然下雨呢?呼呼呼!大风也开始刮起来,吹得窗户砰砰作响。住持感觉到情况不妙,厉声喝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桀桀桀桀桀......我要把你们统统杀掉!连同这栋房子一起,统统毁灭吧!” 此话一出,宋天道身上的符箓跟镇魂钉全都被他弄掉,姚寅笙发现他身上的怨气已经没过下巴,一旦怨气吞噬了他,宋天道就真的需要被斩除了。虽说到那时候就是一刀致命的事,但大家等得到那个时候吗? 姚寅笙回头看,发现凌碧琪蜷缩在床上的身影安静下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昏过去还是已经吓死了。无暇顾及她,另一边的顾红林虽然慌乱,但不至于大喊大叫,她尽可能地让越来越多的保镖护在她周围,她恨不得连头顶都要有人保护。有这样自我保护意识的顾红林不会给姚寅笙添麻烦,但宋天道一旦暴走起来可能会伤及很多无辜的保镖。 估计只有这样了,姚寅笙站稳身子,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放松下来,慢慢地吸气吐气后睁开眼睛,目光坚毅地盯着宋天道。姚寅笙抬起右手,食指跟中指缠绕着,“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荫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育养群生。持诵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伺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气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宋天道不动弹了,所有人都不动弹了,姚寅笙的双瞳散发出的金光引人注目,却又过分耀眼。宋天道感受到了,那股炽热正在灼烧,他尖叫着要逃跑,却忘记窗户已经被人事先贴上符箓让他不能从那里逃生。身上的怨气好像助燃物,让宋天道觉得自己的身体变成一颗燃烧着的大火球。他想到了来时的路,头顶上的天花板,就算有人看守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宋天道向上升腾,腰间却感觉到被套牢的感觉,低头一看,他的腰上不知不觉缠绕上了一根鞭子,源头正是姚寅笙。姚寅笙预料到他会遁形,所以在宋天道转身的时候就把哀魂鞭打出来了。把鞭子往后拉,宋天道被拽倒在地上,姚寅笙垂着疼痛不已的左手来到他面前。 “我不轻易使用这一招。”姚寅笙在宋天道面前蹲下来,见识过这双眼睛的威力,宋天道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再跟姚寅笙对视的。 见宋天道不说话,姚寅笙换上温柔的口吻说:“并不是所有人都忘记了,即便你的亲人的确不想帮你料理后事,但还是有人记得你,我遇到过,真真切切地遇到过。” 不知道宋天道此时心里在想什么,他的嘴巴张了又张最后说:“那又能怎么样?我死了,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申冤,我也知道现实生活中,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可我不甘心。我一直在为别人而活,可是到头来当我需要帮忙的时候一个人都帮不了我,不,是不愿意帮我,我除了自己动手还有什么办法吗?” “我会帮你的,我一开始不就跟你说过了吗?” 宋天道低着头,但姚寅笙清楚地看到他听到这句话后意外的表情。姚寅笙把符纸拿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顾红林给她的承诺说出来,然后她把自己的大拇指咬破将一滴血滴到符纸上对宋天道说:“如果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帮你,你把这张符纸收下,这是一张还没有画完的符纸,没有法力不会伤害你。倘若我仍然办不到,你拿着这张符纸来找我,要杀要剐的随你便,剩下这些你想杀掉的人我也不会拦着你复仇,如何?” 第25章 风雨平息 符纸就静静地摆在宋天道面前,怨气已经被阴阳鬼虎瞳遣散至他的胸口,要是一直用阴阳鬼虎瞳来驱散怨气不是做不到。但姚寅笙也不能单凭这一招吃遍天,因为她现在尚未掌握力度,只允许自己聚精五秒钟来散发威力,要是超过五秒钟她担心自己的眼睛会吃不消,对方也吃不消。这招还是姚寅笙从姚弗康给她的书里学来的,算下来她现在拥有阴阳鬼虎瞳七成的实力,如果勤于修炼是可以自己把控阴阳鬼虎瞳的威力的,但书上没写这招的名字,姚寅笙勉强将它当作杀手锏来使用。 不过短暂的五秒钟也足够了,宋天道不敢造次,他再三思考后收下那张符纸,“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你了,最多一个星期,要是一个星期后这个老女人一点事儿没有,我就要把你们所有人都吃掉。”宋天道愤愤望向顾红林的位置,原来他一直知道顾红林在哪儿,“包括你!” 丢下最后的警告,宋天道的身影化成一滩水一点一点渗进木地板里,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干了。 情况算是稳定下来了,保镖撞开门连接了里外,就是一地鸡毛还等着姚寅笙处理。看到顾红林匆匆离开的背影,姚寅笙朝她大喝一声:“站住!” 顾红林被吓了一跳,她转过来平复情绪说:“我没忘记我跟你的约定。” “既然没忘记你那么急着走干什么?帮忙报警,你现在就跑开只会增添肇事的嫌疑,你不会不清楚吧?” 顾红林舔舔红唇,仿佛姚寅笙的话提醒了她,她扯了一下衣服道:“我当然知道,只是这间屋子太恐怖了,空气中又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我闻着想吐,我想到外面透透气而已。” 姚寅笙抽了抽鼻子,的确能在空气中闻到不止血腥味一股难闻的味道,还有来自死水特有的腥臭味。姚寅笙扇扇鼻子对还存活的住持说:“把另一个人叫起来,我们到外面去了再报警。” 是啊,床上还缩着一个人呢,只是这个人一直没有动静,希望她没有被吓死。住持来到凌碧琪床边推了推她,“女施主,女施主你醒醒,现在已经没事了。” 黑狗皮从凌碧琪身上滑落,姚寅笙看到凌碧琪面朝床单跪着,十指呈僵硬的爪状,无论住持怎么呼唤她都没有反应。不过住持把手伸到她脖子上试探了一下,放心地对姚寅笙说:“还活着。” 姚寅笙也松了一口气,她转身对那群黑衣保镖说:“你们来帮个忙把她从床上挪下来,那两具尸体千万不要碰到,血泊也不要踩到,找个人报警,快点吧。”早弄早完事。 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大厅,姚寅笙靠在沙发上等待江队长的到来,话说回来江队长今年升职了,虽然还待在刑侦大队,但已经调到了省公安厅的刑侦大队当一把手,手底下的人也更厉害了。江队长这次带着十辆警车赶过来,毕竟有姚寅笙参与的案子,不说多惨烈但一定诡异,人多一点才能在大晚上镇住那些脏东西。 看到窗外路灯已经亮起,姚寅笙才发现自己在房间里待了一天,东西还没吃呢。在房间里还没感觉,可大战一结束,姚寅笙的肚子就像一只下雨天的口蛙,咕咕咕的叫个不停。姚寅笙摸索到厨房也没找到什么东西可以吃,也是了,这里就是一个小淫窝,况且还是一个废弃掉的淫窝,能有什么粮食储备呢?有估计也是那种东西。 从厨房走出来江队长已经带队赶到,姚寅笙便上前询问:“你有带吃的吗?我饿了?” 江队长愣了一下,还是把该吩咐的吩咐下去然后带着姚寅笙到后备厢去,“车上应该还有几桶泡面,你将就一下。” 用车上不知道是哪位同志的保温杯泡下一桶泡面,江队长才发现姚寅笙的左手无精打采地挂着。江队长小心地问:“你受伤了?” 姚寅笙哦了一声,“估计是骨折了,我现在使不上力气,不过它不是惯用手,所以不影响。”反正仗已经打完了,多疼一会儿也不要紧,吃东西才是最要紧的。 江队长被姚寅笙这种淡定折服,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问:“要我联系你朋友吗?还是去医院固定住比较好,你没发现骨头已经顶出来了吗?”江队长这么说姚寅笙才反应过来,难怪她说怎么连肉跟皮一起痛呢,看来还是早点让骨头归位比较好,所以姚寅笙嗯了一声算答应了。 李俊跟陆翊接到电话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看到姚寅笙还在悠闲地吃着泡面,两人才松一口气。但江队长提醒两人:“别看她现在那么悠闲,我在电话里说的也不假,她左手骨折了,待会儿赶紧把她送去医院包扎。”交代完两人江队长又转过来对姚寅笙说:“笔录我过后回去找你做。” 吃饱喝足姚寅笙跟着李俊陆翊先离开,到了医院都不用拍片医生都看出来是骨折了,但拍了片子发现骨头错位严重,且短短一截前臂的骨折处已经达到五处,形成粉碎性骨折。 “要打钉子的。”医生看完片子就说了这句话,然后就让姚寅笙去办理住院手续,第二天就可以做手术了。 整个过程下来不到两个小时,姚寅笙还在恍惚呢,陆翊就把住院手续给办好了。姚寅笙愣愣地问:“这......这就完了?手术那么快?不需要排队?” 急诊科医生摘下眼镜无语地看着姚寅笙:“你只有一个位置受伤,而且伤口保护还算良好,所以对骨科来说算一个小手术,明天打个麻药钉上几颗钉子就行了,你要是早点儿来啊我还能把骨科的大夫叫过来直接就给你做了。不过现在你看看,都夜里一两点了,人家早睡觉了,为了这个小手术不值得,等一个晚上吧。对了,明天你要全麻还是局部麻醉?” 第26章 黑月 姚寅笙受伤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妈妈耳朵里,第二天早餐都顾不得吃,梁美菊就带着老公赶到首府市。姚寅笙的手术是局麻,而且进展很顺利,两个半小时手术圆满完成,但也意味着姚寅笙至少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不能使用自己的左手。 坐在病床上,姚寅笙难免要遭受妈妈的责备,不过相较于前几年要好多了,妈妈没有让姚寅笙转行或者放弃,只是叮嘱她凡事千万千万要小心。不过这样一来家里就热闹多了,姚寅笙的手伤成这样,梁美菊可不放心姚寅笙一个人待在家里,何况她有时候还要出任务,就更不放心了。于是妈妈决定了,要照顾到姚寅笙起码能把钢钉拔出来的时候。 这件事容不得商量,梁美菊就一个人拍板决定了。姚寅笙对此无话可说,毕竟她的确需要时间适应什么事都只能单手完成的过程。但有的时候人只会越来越忙,姚寅笙手术后的第三天还没出院,洛雨薇一行人来到医院说要找她,手里还提着几箱水果和牛奶。 “你们怎么来了?”姚寅笙正无聊呢,看到洛雨薇他们来探望确实奇怪,毕竟她没有调查组透露自己受伤了。 洛雨薇把东西放地上后说:“找你有事儿呗,行动组长。” 原来是调查二组接到任务需要出动,但沈肃局长需要坐镇分局不能带队,才有了姚寅笙这个行动组长的存在。有任务需要,姚寅笙还是不会懈怠的,但是她指着自己绑着厚厚石膏的左手说:“情况很危急?那我这手怎么办?” 洛雨薇坐下来说:“也不算危机,只不过是有个地方闹鬼了。” “什么地方?” “一栋废弃的楼房,在学校里的。” “具体是什么情况?”姚寅笙让洛雨薇多说一些情况。 其实洛雨薇他们接到任务也就在前一天晚上,在一个叫自营中学的贴吧论坛上出现一个帖子,是一个名叫黑月的网友发布的,这名网友称在自营中学的一栋废弃大楼里发现了一群鬼影,午夜时分会围坐在桌子上吃东西。起初这个帖子根本没人理会,自营中学是一所示范性中学,里面的学生的成绩都非常优异,平时都是埋头读书的多,自然没有功夫理会这种帖子。 但这名黑月网友并没有气馁,他在自己的帖子里盖楼,一点一点讲述他冒险的所见所闻,这才渐渐将这个帖子的热度炒高。不过热度高了可不是件好事,黑月的帖子后来被校方安排的贴吧管理员删掉了,可黑月并没有放弃,又过了一个星期,黑月重新发帖子称自己被学校约谈不能说这个事情。事情发展到这里,有些同学就觉得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不过是黑月一个人一手策划的,删帖子不过也是他编不下去的说辞罢了。 大家都是处于青春期好面子的时期,黑月哪咽的下这口气,他扬言要再去那栋废弃大楼里探一次险。这次他说他还要带上精良的设备,比如手电筒和相机手机之类的,一定要把他看到的拍下来。 “后来他去了?”姚寅笙问。 “去了,后来出不来了,家长报的警,一开始当作失踪案搜了一圈没找到人,后来才看到黑月的帖子。” 姚寅笙摸着下巴思考道:“如果真的在那栋楼里消失的,应该在那栋楼找得到,况且还是废弃的,能有多少东西掩盖。至于鬼影......真实度有待提高,校方应该最清楚,校方怎么说?” 洛雨薇摊开双手说:“还没来得及问呢,警方现在只确定了那名学生跟黑月的确是同一个人,他们白天去过那栋大楼搜索,可是什么也没有啊。” “闹鬼的地方大白天找哪能找到人啊。”姚寅笙翻了个白眼。 洛雨薇也交叉双臂说:“所以啊,要我们出面了。” 只是找一个人,还是在学校里,那应该不算难。姚寅笙掂量掂量自己的手臂,决定走一趟。梁美菊眼里只有担忧,出发前她再三叮嘱洛雨薇他们要多担待一点,毕竟他们是同事不好要求太多,所以梁美菊让姚寅笙把有空的陆翊带上。陆翊平时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照顾姚寅笙还是绰绰有余的。 就这样,七个人坐上通往黔南的动车,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抵达了。接待他们的是黔南立桥派出所的所长,自营中学就在它的管辖范围内。看着一水儿的年轻人,年龄都跟自己孩子差不多,这位雷所长不禁皱了一下眉头。他把目光投向身材魁梧看上去像领头人一样的胡承亮,对他说:“你就是带队的吧,欢迎欢迎,感谢你们前来帮助。” 胡承亮扭捏地把目光投向站在中间左手还吊着吊带的姚寅笙,“她才是我们的行动组长。” 雷所长眨眨眼,错愕地看向姚寅笙,随后求生欲满满地抓起姚寅笙的手说:“真是抱歉,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请问组长贵姓?” “免贵姓姚,别那么客套了,先带我们去放行李,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雷所长想不到姚寅笙还是个行动派,立马把几人先送到下榻的酒店放好东西就到所里开会了。应姚寅笙的需要,雷所长把自营中学的校长蔡维格跟黑月的班主任林宗敏叫了过来。 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姚寅笙看到黑月第一次发布的帖子,楼层多达两百多楼,当然他自己发的多一些,每层楼下也有不少回复的。姚寅笙跳过雷所长直接问蔡维格,“那栋楼真的存在吗?” “存......存在的!”开会前雷所长跟蔡维格还有林宗敏说明了姚寅笙一行人的来历,鉴于他们的神秘性,蔡校长跟林老师不敢乱说话,再加上姚寅笙那双威风凛凛的眼睛,蔡维格说话甚至都打结巴。 姚寅笙吸了一口气又问:“那这栋楼,以前是用来做什么的?” “是用来做食堂的,后来学校扩建加上校友的投资,我们在离校园西门的地方建了一栋更宽敞的食堂,那栋楼就废弃掉了。” 第27章 投毒案 “那帖子上说的闹鬼是真的吗?”姚寅笙单刀直入,右手叩着桌子严肃地盯着蔡维格。 这眼神比雷所长还恐怖,蔡维格慌得拿出纸巾擦了自己的脑门说:“这位领导,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我会配合的,你不用这么严肃......” 姚寅笙背靠着椅背懒洋洋地说:“那你就说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蔡维格紧张地喝了口热水交代了,那栋废弃的大楼的确诡异,因为在那栋楼里发生过一件大事,那是发生在二十年前了。自营中学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一九四九年,一开始的名字叫自强中学,后来一位校友九十年代在外发达以后给学校捐了三亿元,学校就改用了他的名字命名。 事情发生在二〇〇一年,那时候那栋楼还叫春源楼,是一栋三层建筑,每层都有近千平方米的用餐空间和百来平米的厨房,是当时整个黔南地区最豪华的食堂了。但就是这么一所食堂居然发生了一起恶性投毒案,近百名师生被送到医院洗胃甚至丧生,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雷所长找出当时的卷宗,上面记录案件已经告破,是一名食堂员工所为。但姚寅笙看着卷宗却皱起了眉头,“他的动机是什么?” “他一直不承认自己投毒,但他是唯一一个具备嫌疑的后厨,我们也在后厨旁边的消防楼梯里找到一瓶毒药,上面的指纹就是他的。” 姚寅笙把这个疑点先放一边,开始打听起黑月这个人。黑月的班主任林宗敏告诉姚寅笙,黑月本名叫申沛川,是自营高中腾飞重点班的高一学生,平日里这个人就大大咧咧的,属于嘻嘻哈哈就把东西学了的类型,老师专注的是成绩,所以不怎么管其他事情。 据班主任林老师说,申沛川平时就很喜欢往外跑,喜欢踢足球和打篮球,还喜欢神秘诡异的东西,林老师经常能在他的课桌抽屉里没收许多灵异小说和类似书籍。论坛里的帖子他也承认是自己发的,林老师警告过申沛川,但他仍然我行我素,终于还是出事了。 姚寅笙盯着荧幕上的图片陷入沉思,这时候蔡维格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会议室里的宁静。蔡维格致以抱歉的笑容接听了电话,“喂,我不是说我在外面嘛,什么事?......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 几句不明就里的话之后蔡维格挂断电话,难以启齿地对雷所长说:“刚才学校打来电话,说......说是学校的论坛里,黑月又发布帖子了,这次还是一个求救帖!” 雷所长让人点进自营中学的论坛里寻找,果然最新的帖子就写着救命二字,后面带着一串感叹号,看来情况危急。点进去姚寅笙看到发帖人的id确实叫黑月,头像是一块海边的礁石,礁石上空是一轮弯月。 这篇帖子里黑月没有编故事,只是编辑了一段文字:我在学校旧食堂里,快来救救我!就是这么一段字引来了不少人的讨论,有人在问他是不是编造的,有人在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问里面的情况如何,还有人问他为什么会消失。只是不知道黑月能不能看到这些问题,总之他没有答复,留下这么一段字就石沉大海了。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这条消息是否可靠,只能到废弃大楼里走一趟,可上次警方出动大量警力搜索,一个子儿都搜不到。雷所长朝姚寅笙投去求助的眼神,姚寅笙向左右看了看,“今晚去看看,你们没问题吧?” “没问题!” 其他人都这么说,姚寅笙也就拍板了,雷所长问了姚寅笙需不需要援助,姚寅笙想了想说:“到时候你们在外边儿守着就好了,现在到点儿了,我们吃饭吧。” 姚寅笙不会饿着自己,既然到饭点儿了那就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儿不是。看雷所长的脸苦巴巴的,姚寅笙也没让他尽地主之谊了,几个人在酒店附近找了家店随便吃点。晚上八点半,雷所长打来电话,“你们打算几点出发?” 姚寅笙看了一眼手表说:“四个小时后吧,太早什么都找不到。” “这......好吧。”对方是上面派来的,领导叮嘱过雷所长,一切配合便是,就是他还得想办法应对申沛川的家属,他们已经急得不成样了。 吃完饭几个人也没闲着,他们围坐在一起讨论,这还是姚寅笙第一次跟调查二组的人单独执行任务,姚寅笙是能和睦相处了,陆翊倒还是看花喆文不顺眼。不过姚寅笙眼神提醒,两个人也没有发生什么影响团结的事情。 “你怎么看这起案子?”洛雨薇问,“投毒案的话那栋大楼就是个乱坟岗,学校不可能不注意,可居然还让一个名学生那么轻松地进出,你不觉得可疑吗?” “当然可疑,这件事其实可疑的地方挺多的,不过我相信等我们遇到那些鬼,事情应该就迎刃而解了。” “诶,我有个问题啊。”花喆文提问了,“为啥那家伙跑进去了出不来?那群鬼故意的?” 姚寅笙点头,“有这个可能,一般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希望能得到那个人的帮助才会不放人,但奈何那个孩子功力不够被困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它们觉得自己被冒犯了,怎么说那里也是它们栖息的地方,你想想你在家里待得好好的,有一个人突然闯进来这里看一看那里摸一摸,心里肯定不舒服。” “那你还有什么疑点?”洛雨薇又问。 姚寅笙也没有头绪地摇头,“我现在还不确定,但总觉得当年那个投毒案的嫌疑人抓得挺蹊跷的。” 讨论了一番也讨论不出什么有利的结果,姚寅笙索性让大家回去睡上一觉,等到点儿了再起来,今晚或许是一个硬仗,要储存好精力。 凌晨十二点的闹钟响起,姚寅笙翻身下床洗了把脸,叫上另外几个人就出发了。 第28章 吃人嘴短 午夜的自营中学非常安静,在保安的带领下,姚寅笙一行人穿过宿舍楼、食堂、教学楼、实验楼和大礼堂,来到了那栋废弃的春源楼。大门上还挂着春源楼三个大字,但一切都凋零了,大门用一把崭新的u型锁锁上,这应该是后来才加上的。 保安告诉姚寅笙:“以前这里是用符纸贴着的,根本没有学生敢靠近,可偏偏出了这么个学生把符揭了,真是胡来。” 保安打开u型锁也不久留,姚寅笙本来还想问问他关于这栋楼的事,但保安只管往前跑,头都不带回的。 “算了,进去吧。”姚寅笙推开门往里走,胡承亮跟她并排,他以前习惯了走在前面开路,现在依然如故。而姚寅笙那双眼睛能直接看见鬼魂,她走在前面就跟探测器似的,后面的洛雨薇、涂玉和陆翊并排走,姚寅笙让陆翊拿着弯刀防身,另外两人手里也拿着武器,所以姚寅笙不担心。花喆文是走在最后面的,进门前姚寅笙就告诉他叫来几条蛇跟着,这样若是他们的背后发生什么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走进食堂姚寅笙不用打开手电筒都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虽说废弃已久,但大厅里还是摆放着几张吃饭的桌子,姚寅笙看到上面坐满了人,还有一些人影端着餐盘走动着。一楼突然弥漫起雾气,这对大家来说是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耳边响起低语,它们来了! 呼!一个不锈钢餐盘从人群中被扔出来,胡承亮用沙包大的拳头一打就打飞了,餐盘在离他们几米外降落,已经变形发出刺耳的声音。姚寅笙看着攒动的人头暗道:“来者不善啊。” “要说来者,应该是你们吧!”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姚寅笙扭头,一道笔直的身影站在连接一二楼的楼梯上。这道人影背着双手,背挺得很直,整个上半身可以说是一个长方形,能保持这种体态的人肯定不会是什么坏人,姚寅笙快速跟身后的人交换眼神,随即开口:“你是自营中学的老师对吗?”从他的语气跟体态,姚寅笙就很肯定。 “我是,你们又是谁?又一群来探险的学生?你们是哪个班的?”这连续追问的语气可太熟悉了,一下就唤醒了姚寅笙关于学生时代的回忆。 但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姚寅笙对那道人影说:“我们并无恶意,只是因为有一个学生在这里失踪了,我们来找他的。” “哼!”那人影哼了一声,然后慢慢走下来,嘴里还不停数落着:“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学校是读书的地方,不是冒险的地方。” 姚寅笙朝身后的涂玉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让她把提前准备好的香拿出来。求人办事就得给点甜头,鬼也不例外,这是姚寅笙一贯的作风,一上来就给一块糖,这也叫吃人嘴短,况且香这种东西还是鬼抵抗不了的。 果不其然,大捆大捆的香一点燃,鬼影便全都蹿上来,争先恐后的样子好像老头老太太在超市里抢免费的鸡蛋。调查组的人全都把香拿在自己手上,姚寅笙挤到那名老师面前,嘴里还说着:“不要抢,不要抢,大家都有份的。嘿嘿,老师,您也来一根?” 没有鬼能拒绝香火的诱惑,哪怕是身子板正的老师。见老师接受了香火,姚寅笙也松了一口气,她开始问道:“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我姓陈。” “哦,陈老师啊,陈老师是教哪个科目的?” “我是体育老师。” 姚寅笙这才借着月光看到陈老师身上一整套黑色的运动服,眼神就跟老鹰一样锐利,看来平时在陈老师的课上偷懒是不可能的。姚寅笙笑笑地问:“老师,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哈,你们为什么都留在这栋大楼里呢?” “我们是被害死的,自然就留在这里了。” “学校没有请人来......送送......送送你们吗?” “你是说做法事吧?请了,但我们不愿意离开。” “啊?为什么?”姚寅笙好奇,这里的怨气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笼统来说并没有将整栋楼变成凶宅,可见处理起来是很轻松的,可为什么这群鬼这么固执不愿意离开呢?姚寅笙眼珠子一转,对了,肯定是这样。 “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姚寅笙问,这一问还真问出一些事情来了。 陈老师点头称是,“害死我们的那个人没抓到,我们怎么甘心去轮回!” “这么说,苏庆运不是杀害你们的凶手?”苏庆运就是卷宗上凶手的名字,他就是食堂的一名后厨,日常工作就是将刚出锅的饭菜装进盘子里。也因为这,苏庆运成了最有嫌疑的人,因为案发当天后厨里碰巧只有他一个人,他负责的区域又是荤菜区,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区域。其实这个理论动动脑子想都知道不合逻辑,不能因为巧合就定下一个人的嫌疑。姚寅笙还清楚地记得卷宗上的时间,从案发一直到结案就用了三天时间,并不是怀疑警方的办案能力,但姚寅笙总觉得这起案子结束得太草率了,结合雷所长说的苏庆运拒不承认自己下了毒,姚寅笙觉得事情越发蹊跷。 现在从被害人口中听说真正的凶手还没抓到,而且陈老师的表情还那么坚定,姚寅笙知道陈老师一定知道些什么。姚寅笙希望陈老师能多说一点,她又拿出三根香燃上,陈老师闻得舒服吃饱了才开口说:“我们都知道小苏是被冤枉的,只是我们已经死了,我们说的话别人听不见,校长还用符纸挡住出口不让我们乱跑,我们才一直在这里停留。” “门口的符纸是蔡校长要求贴的?” 陈老师摇摇头,“并不是,蔡校长是十年前从另一所中学调任的,请人给我们做法事的是蔡校长前一任,姓贾,事发后也从学校离任了。” 第29章 三楼 “既然你那么肯定凶手另有其人,那凶手是谁?为什么苏庆运又会被抓进去?”姚寅笙抓着这个问题不放,另一边调查组的人跟陆翊已经跟鬼群打成一片,姚寅笙看到他们分散开来,应该是去找人了。 陈老师也很慷慨,他没有卖关子,而是说出一个名字,元锦廉。“他是学校的一名化学老师。”这个身份一出,姚寅笙就觉得事情好像要水落石出了。 不过姚寅笙继续问下去:“他不是比苏庆运更容易拿到毒药吗?而且还有丰富的专业知识,要下毒完全绰绰有余。为什么他能躲避嫌疑?他的动机是什么,这你知道吗?” 三炷香已经燃尽,陈老师指着香柄,姚寅笙也赶紧把香续上。闻了一大口陈老师才满足地开口:“动机什么的我哪儿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只有他自己知道,你们把他抓起来审一审不就好了吗?”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也不无道理,一道冤魂能知道多少呢。不过另一个问题,陈老师倒给了姚寅笙一个线索,“他之所以能逍遥法外,跟校长也有很大的关系。当时的贾校长是他的亲姐夫。” “这么说他还是个有背景的人?” “哪儿有什么背景啊,也就他姐嫁得好,要不然凭借他家里那农村户口,毕业能分配到这么好的学校吗?他姐生得确实漂亮,贾校长这个人就好长得漂亮的,还是个妻管严,要说有背景也得是贾校长有背景。” “这么说当初是贾校长帮他洗脱嫌疑的?可是那瓶只有苏庆运指纹的毒药瓶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陈老师不耐烦地白了姚寅笙一眼,“你这小姑娘脑袋里有十万个为什么是不是?我哪儿知道那么多?我只是在食堂后门那儿看到过一些场景,有贾校长、元锦廉和一名我不认识的同志。那时候是傍晚吧,食堂门口被拉上警戒线,但后门的地方搜查一遍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就放弃了。那三个人一边抽烟一边说悄悄话,即使只有他们三个人都不敢大声说话。我还有另一个食堂师傅都看到了,贾校长从他的皮包里拿出几张卡,我觉得应该是银行卡,目测有五张可能不止。这些卡全部塞进那名同志手里,三个人又继续说了些什么,就一起离开了。” 这条线索非常重要,陈老师跟那名食堂师傅就是贾校长跟元锦廉贿赂的目击者,只不过他们都已经死了,说出来的话估计死无对证,黔南这边的警察不知道会不会相信。不过姚寅笙将这条线索记在心里,她冲陈老师微微一笑,“如果是你们亲眼看见的,我宁愿相信你们,我也觉得这起案子很蹊跷,看来那位苏先生的确是被冤枉的。” 提到被冤枉的人,陈老师也沉着脸说:“其实联想到事发后不久贾校长离任元锦廉辞职,他们的嫌疑应该更大,但奈何贾校长家里有关系人脉,其他老师估计被下了封口令,也就没人替小苏申冤。我们留在这里,不仅是因为走不掉,的确也不想走,我很肯定真正害死我们的人就是元锦廉,但我没找到证据,我也希望这件事能真相大白,不能冤枉无辜的人。” 陈老师这么说,姚寅笙感觉到他好像在对自己说。也是,作为能自由进出食堂的人来说,姚寅笙有义务把她打听到的线索告诉民警,至于会不会重启调查,姚寅笙还不能给陈老师一个准确的答复。 姚寅笙把心中所想告诉陈老师,本以为陈老师会稍微谅解,毕竟他们不是地头蛇,来这里只是为了找到失踪已久的申沛川,其他事情不好多插手。但陈老师好像要听到姚寅笙肯定的答复才行,他对姚寅笙说:“你们不是上面派来的吗?权力难道没有贾家的大?” 姚寅笙耐心告诉陈老师,“我们是调派过来的不假,但贾校长当年能做得那么天衣无缝,想来应该是你们这儿的地头蛇,对吧?” 陈老师抿着唇表情明显不乐意了,姚寅笙不知道怎么开导他,正巧这时候被花喆文叫出去打探消息的小蛇回来了。洛雨薇见状朝姚寅笙喊:“诶,姚寅笙,那孩子找到了!” 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申沛川,所以姚寅笙自然要把别的事情放到一边,不过她用坚毅的眼神对陈老师说:“你放心吧,等出去了,我肯定会向警方提供这一线索的,我争取让这两个人归案。”说完姚寅笙转身去跟花喆文汇合了。 花喆文的小蛇吐着信子,而花喆文的瞳孔竖着,他原来在请仙儿啊。小蛇头一歪花喆文的眼睛也恢复正常,他揉揉太阳穴呼出一口气,“找到了,那家伙居然躲在三楼最靠里的一间房间里,不过我们得动作快一些,那小子体力不支估计支撑不了太久。” “那我们上去吧!” 事不宜迟一行人小跑着往楼上去,陈老师心事重重地追上来提醒姚寅笙:“小心点儿,楼上有不一样的鬼!” 姚寅笙点点头就跟上了,管它这个鬼那个鬼的,敢拦着他们姚寅笙一张符纸和一根鞭子指定能解决。来到三楼楼梯口姚寅笙就发现不一般,要说一二楼是简单的废弃楼模样,那三楼绝对是一副凶宅模样。光是楼梯口就悬挂着一枚八卦镜,用红绳牵连,正对着三楼的唯一出口。墙壁上的符箓数不胜数,有的残破不堪,有的被撕烂,还有凝固的血液粘在墙体和符纸上。 胡承亮抬起手做了停止的动作,姚寅笙看着那面八卦镜也不由得止步,“这孩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小心一点,三楼这里的肯定不是善茬儿。”胡承亮也低沉着声音提醒身后的人。 姚寅笙拿好哀魂鞭,虽然左手不便,但抡起鞭子还是小事一桩。胡承亮猫着腰从八卦镜底下钻过,还没站稳,一根小臂宽一米长的木棍便从天而降。 第30章 十二恶鬼 胡承亮一拳将这根木棍打了个粉碎,姚寅笙看到三楼的房间里冒出几颗脑袋模样的东西,数一数一共有十二个。这些东西应该就是脑袋,不过是怨鬼的脑袋,脑袋已经被怨气如火焰般包裹,早已看不出五官,只有嘴巴和眼睛的位置变成三个洞,冒着红光,裂开的嘴角表示它们对一行人的到来很感兴趣。 面对这种一上来就给大礼包的鬼,姚寅笙不需要客气,她将哀魂鞭拿在手中,向后叮嘱:“注意了,一共有十二只鬼。”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胡承亮问,他只负责探路开路,一切行动的执行都听上级领导的。 姚寅笙把符纸塞到他手里说:“朝它们扔,看看它们什么反应,要是它们一股脑冲上来,也就一鞭子的事。” 胡承亮照做了,十二只恶鬼果然不惧怕这种级别的驱赶,它们伸出长过膝盖的双臂左右开弓,一下就把符纸撕了个粉碎。这只是姚寅笙的障眼法,当恶鬼与符纸缠斗的时候,她掐了个指诀念道:“阴华发辉,纯阳不亏。阴极生阳,和霭霏霏。非雨非霰,天花速现。一片初飞,中华已偏。帝敕所告,阴凝阳战。” 恶鬼发现已为时已晚,它们发现双脚被粘在地上动弹不得,身子好像也被施了定身术,而它们的头顶是皎洁的月光,以前它们都是沐浴于此之下的,为什么今晚......姚寅笙朝后招手,“我在这里盯着它们,你们分头去找申沛川,找到了我们立马撤出去。” 其余几个人行动起来,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房间太多时间肯定有点慢,姚寅笙又念一遍太阴凝祥咒巩固恶鬼们的身形,也开始打量起这些恶鬼来。它们应该也是误食了带有毒药的饭菜丧命,可为什么跟一楼的师生们相差那么大,都被怨气包裹得不成人样了。 姚寅笙来回观察发现了一个怨气并不那么大的恶鬼,她心里想:或许念念超度经对它有用呢?想着姚寅笙就慢慢踱步来到那只恶鬼面前,摘下手上的佛珠开始念。一开始并无收获,恶鬼还在通过喉咙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姚寅笙也没有气馁,在自己还有体力的情况下,她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超度经,终于让恶鬼的怨气有所消减。 怨气渐渐退到了恶鬼的脖子以下,姚寅笙看到一张很普通的脸。这张脸的主人也很错愕,他环顾四周很意外地问:“奇怪,这里是怎么了?你是谁?” 姚寅笙停止诵经还以防万一在这只鬼的肩膀两侧贴上符纸,然后再重复一遍太阴凝祥咒让其他十一只恶鬼安静下来才开口:“这里是自营中学的食堂,只不过现在不使用了。至于我,我跟我们同伴是来找人的,找到了我就走。好了,现在该你回答一下我的问题了,你是谁?” 这张普通的脸没有立刻回答姚寅笙,他的眼神放空,好像在回忆,又好像脑海里毫无波澜。姚寅笙也不着急,反正现在调查组的人跟陆翊在搜索每个房间的各个角落,需要大量的时间,姚寅笙等得起。 “我叫廖岁安。”哦,原来他是在回忆啊。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姚寅笙问下去。 廖岁安点点头,随之而来的便是他身体上的怨气开始增长,姚寅笙又贴了两张符纸,“情况我已经大概了解了,凶手固然可恨,可为什么你会变成这般模样?这些人又是谁?” 廖岁安的眼睛变成红色,他还是不能凭自己的力气控制这股怨气。姚寅笙用两指顶着符纸,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廖岁安才终于又开口了,“这些都是我的工友。 “你们是干工地的?” “是的,我们跟着陆哥一起跑工地,我们本来是负责三楼天花板翻修工作的,谁曾想命都搭进来了。” 说到这件事,廖岁安的怨气又增加了,姚寅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廖岁安看上去也不大,这些工友估计都年轻气盛,本想着来赚点钱谁知道把命搭进去了,想想都气。 这时候调查组那边还没有消息,姚寅笙尴尬地挠了挠下巴,弱弱地说了一句:“那你们也不至于怨气那么大嘛,你看楼下那些学生跟老师,还有一些食堂的员工,不都过得好好的?” “哼!你拿那些人跟我们比?他们跟我们一样吗?他们跟学校都有关系,我们跟学校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那几日我们都没在食堂里吃,都是学校订好盒饭送过来。就那么一天,我们就在那天跟着陆哥拿好攒了好几日的餐票到学校大餐一顿,一群人全吃死了,如果是你发生这种事,你气不气?” “我知道你们很生气,我也没说什么不是嘛。我们在找人,一上来你们就扔东西,我只好把你们全部定住了。你放心,我们不是来杀你们的,等找到那个孩子我们就走,到时候你们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孩子?” “嗯,你有印象吗?他自己到食堂里探险,结果出不去了,有情报显示他就藏在三楼。” 廖岁安听完并不感兴趣,他懒洋洋地道了句随便吧便不说话了。姚寅笙多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问他:“你还记得你们这些年做过的事情吗?” 廖岁安不知道姚寅笙为什么那么问,他挠挠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记得一点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等这件事情解决了,估计真正的杀人凶手也会被找到,到时候我会把楼下的师生送下去轮回,你们要是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怨气是很容易退去的,你们也可以一起下去轮回。当然,如果你们喜欢这种生活方式,那当我没说。” 要走就一起打包带走,也免得夜长梦多,姚寅笙这么问也是因为怨气会因为杀害了别人而附着在魂魄身上,这样拔除下来就比较困难,而怨气又很有可能支配魂魄导致魂魄失控,所以这种事情肯定要问清楚。 不过这时候没有时间让姚寅笙等待廖岁安思考了,陆翊打着手电朝姚寅笙晃了好几下,“寅笙,我找到了!” 第31章 应激 姚寅笙又念了一遍太阴凝祥咒才离开,陆翊是在一间机房找到的申沛川,这个房间里还摆放着几台机器,应该是食品加工用的压面条的机器。在这些机器后面,姚寅笙看到了瑟瑟发抖的申沛川。 申沛川蜷缩在墙角,他挺聪明的知道用这些机器挡在前面,而且这间房间周围的符纸保存完好,应该是三楼最安全的房间了。不过申沛川的健康状态并不好,他抱着脑袋拼命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膝盖并拢着但浑身发抖,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受伤了。 人找到了就要带走,陆翊刚才的一嗓子把调查组的人给吸引过来了。花喆文用一根棍子轻轻碰申沛川的身体,“诶,小朋友,你就是申沛川吧?我们是来救你的,你还能站起来吗?” 申沛川还在发抖,不过他艰难地抬起头,大家才看到他苍白无力的面孔。姚寅笙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有无邪气,确认没有后对胡承亮说:“直接扛走,我们来这里就是要找到他的,现在找到了赶紧离开这里比较好。” 胡承亮低沉地嗯了一声就拦腰把申沛川扛到肩上,待他们走出房门,那些被太阴凝祥咒固定住的恶鬼好像看见猎物一般,齐刷刷地把头扭过来,廖岁安也不例外。 “你们带着申沛川赶紧下楼,花喆文,我包里还有两面八卦镜,你拿出来挂在灯条上。” 姚寅笙跟花喆文负责垫后,等花喆文把新的八卦镜挂好后姚寅笙又念了一遍太阴凝祥咒给两人争取时间。接下来的路顺利得多,一楼的鬼看到调查组平安回来,肩上还扛着一个人,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可谓十分羡慕。姚寅笙走在最后面,离开前她扫到陈老师的眼睛,那眼神包含了太多感情,姚寅笙抿着唇没说话,最后也消失在月色中。 警察在食堂旁边的实验楼部署着,凌晨三点半才终于看到姚寅笙一行人平安无事地出来,再看到胡承亮肩上的申沛川更是兴奋不已。 “先把他送医院,这小子可能吓傻了。”花喆文这句话点醒了民警,三五辆警车呼啸离开直奔最近的医院。申沛川在检查时,他的父母亲也赶到医院,两个身穿昂贵衣物的中年人。 雷所长向申沛川的父母解释了经过,夫妇俩拉着调查组的手不松开,只是这找到孩子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医生出来了,神色凝重地对申沛川的父母说:“你们是怎么对待孩子的?” 申沛川的父母也是一脸问号:“什......什么?怎么了?” “刚才我们给孩子做检查,肚子都凹下去了,大概有三天没吃东西了。我们问什么也不回答,你们是孩子的父母吗?你们这不是虐待?” “不不不!医生你误会了,我们的孩子之前走失了,我们还报了警的,所以是警察找到送过来的,我们也是刚刚才接到孩子找到的消息赶过来。医生,你刚才说我们孩子不回答,这是怎么了?” 医生的眼神锐利却保持质疑,他丢下一句话,“再等等吧。”就离开了。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天已经蒙蒙亮,护士快要交接班的时候,医生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来,“孩子是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因为三天没有进食,现在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而且精神方面不乐观,一开始我们的检查他极不配合,现在都还把自己缩在墙角,身体还在不受控制的颤抖,总的来说,这孩子是应激了。”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转院?还是找更厉害的医生?” “先让孩子的身体状况好起来,他太久没吃东西,你们先买点温和的东西给他垫垫肚子。要开导他说话的话,我们医院也有心理医生可以帮忙,总之要一步步的来。” 医生离开了,姚寅笙来到病房前偷偷往里瞄一眼,申沛川还是像他们刚发现他一样,放着干净的病床不待,非要缩在墙角。但至少他现在不会把头埋进膝盖里,可他抱着膝盖两眼无神的样子着实也让人心疼。申沛川的母亲一见到孩子这模样就哭嚎起来,他们脸上挂着泪水,小心翼翼地靠近,可申沛川两耳不闻窗外事,眼睛只盯着一个方向看。 花喆文打了个哈欠,“哎呀,总算完成了,组长,我们回去吧,正好到点儿吃早餐了,我回去再补个觉。” “你们别走!”这是一声来自母亲绝望的挽留。 申沛川的母亲泪眼婆娑地来到调查组面前,她搓搓手面露难色地对面前的人说:“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这样呢,他是不是......是不是丢魂儿了?你们再帮帮我,再帮我们家一次吧,多少钱好商量。” 花喆文求助地看向姚寅笙,毕竟决定权在她手上。姚寅笙眨眨眼叹了口气走进病房,蹲下来叫了申沛川的名字,同时也在检查他的三魂七魄。后来姚寅笙发现他的三魂七魄还在身上,看来只是惊吓过度,毕竟三楼那么多凶鬼的情况让他碰上了,这可不是胆儿大就能应付的事。 没有丢魂儿姚寅笙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她两指定着申沛川的眉心,嘴里念着咒语道:“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固,魄无丧倾。” 没一会儿,申沛川就像被抽了魂儿一样,整个身子放松下来,人松垮垮地倒下了。申沛川的母亲见状神色更慌张了,姚寅笙则像没事儿人一样朝胡承亮招手,“大个子,把他扛到床上去吧,他就是太久没好好休息了,先让他睡一觉再说。” 胡承亮照做了,申沛川的妈妈还是一脸担心,姚寅笙至少给她吃下一颗定心丸,“你放心吧,你的孩子没有丢魂,只是他在食堂里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导致他一直处于紧绷恍惚的状态。现在让你的孩子好好睡一觉,等休息够了,身体感觉到饥饿,自然就会醒过来。” 第32章 应酬之道 申沛川可以好好睡下了,忙活了一个晚上的姚寅笙一行人也要回去补补觉。姚寅笙这一觉直接从上午十点睡到下午五点半,要不是肚子饿了她还真能继续睡下去。晚饭大家不用愁,雷所长还有蔡维格蔡校长已经订好一个包厢,黔南的特色美味在等着他们呢。 到场的当然还有申沛川的父亲,他作为申家的代表前来感谢,申沛川的母亲因为担心孩子的情况,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这一点姚寅笙也能理解。此外还有不少公安和学校的领导,调查组为他们解决了一个头疼的难题,他们可要好好感谢。 不过放眼望去,整个包厢只有姚寅笙、洛雨薇、涂玉跟陆翊四个女生,她们仿佛掉进狼窝一样。一名学校领导估计是应酬的老手,菜还没上来就给调查组的人倒上酒水,“来来来,尽管喝别客气。” 姚寅笙喝不惯白酒,加上手臂上的伤所以拒绝了。洛雨薇可能在这种场景中感觉不舒服,所以拧着眉毛。涂玉因为个子的关系,看上去人畜无害很好欺负的样子,她眼睁睁地看着酒杯摆到自己面前也没说话。陆翊则是坐在姚寅笙的右手边斜眼瞟着,这趟出远门她可是临危受命,要是一不留神把自己喝醉了,就变成让姚寅笙来照顾她了。 蔡校长端起酒杯开始致辞,无非是一些感谢的客套话,说完就把杯中的茅台一饮而尽。花喆文跟胡承亮两个大男人见此不喝不行了,于是看看手里的酒杯,对视一眼后脖子一梗喝掉了。 “好酒量!来来来,我们再喝一杯,今天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我们多喝点儿。” 倒酒的人又要把酒杯满上,此时所有人都还没有动筷,花喆文和胡承亮摆摆手说:“我看我们还是先吃饭吧,我们不像你们,空腹喝酒我们的胃烧得慌。这样,我们等一会儿菜上来了慢慢喝,如何?” 蔡校长悄悄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倒酒的人,这个动作被姚寅笙正好捕捉到,她突然把脸沉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这股奇怪的气压。姚寅笙轻咳两声,“喝一点就好了,我们几个人毕竟都是刚入社会不久的小年轻,没那么多应酬的经验,还请几位别欺负我们。而且本人了解到一些关于当年投毒案的真相,还需要各位帮忙求证,喝多了脑袋就糊涂了,请谅解。” 姚寅笙这样谦逊的态度配上她那张笑面虎的脸,让人实在不敢放肆。不过雷所长的上头领导,也是包厢里警衔最大的那位却不以为然地说:“这案子当时不都结案了嘛,人很快就抓到了,证据确凿,他就是否认也没办法为自己辩解。几位应该有所不知,当年那作案的药瓶上,只有嫌疑人一个人的指纹,这还不能确定吗?” 这位领导姓首,是一个比较罕见的姓氏,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看上去快五十了。姚寅笙看向那位姓首的副局长,心里在盘算他是否参与了当年的案件侦破,但至少现在姚寅笙可以确定,蔡维格蔡校长肯定知道些什么。 这时候菜上来了,蔡维格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站起来又开始倒酒,嘴里还嘻嘻哈哈地说道:“来来来,菜上来了,我先给你们满上,一会儿我们边吃边喝。” 姚寅笙若有所思地盯着蔡维格,突然右手愤怒地拍在桌子上,“说了不喝!别给我得寸进尺!”这一下让包厢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姚寅笙勾着眼角环视一圈,那眼神说要吃人也不为过,她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我也不想把气氛弄得那么僵,但是我也很讨厌别人不把我的话听进去。别人我不知道,蔡校长,你的小九九我看得一清二楚,这么急着给我们倒酒是干什么?” 突然点到自己,蔡校长有些慌神,他应该没想到姚寅笙能将他藏在桌布下面的小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来不及为自己辩解,蔡维格只好傻笑,还是身边人灵光,立马把酒瓶放下后招呼大家:“是我不对,没考虑周全,刚才这位组长的话我听着呢,我们并无恶意,这是我们的待客之道,怪我没有跟几位说清楚,真是抱歉。既然几位不胜酒力,那我们开动吧,别把菜晾凉了。” 姚寅笙这么做其实也有意为之,她并不是真的生气也不是那么不解风情,只是需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才能震慑狡猾之人。现在这个下马威算是成功了,至少校方的人不敢乱来,都怔怔地看着她。 不喝酒吃饭总行吧,几人拿起筷子夹菜,但调查组这边,姚寅笙不动筷别人也没动,这让已经夹好菜的人不敢把菜送进嘴里。姚寅笙用右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望向蔡校长说:“蔡校长,为了防止待会儿你把自己灌醉说话说不清楚,不妨回答我几个问题,如何?” 蔡校长见只有自己下不来台,也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不过他嘴上还是说着:“那案子不是都结了嘛,当时可是省里派的刑侦大队来接手,我们总不能连省队的实力都要质疑吧?” 见蔡校长配合了,姚寅笙也给出一个笑脸,“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也怪我们来得匆忙没能好好介绍自己的能力。”姚寅笙指着自己的眼睛道:“实不相瞒,我从小就能看见鬼。在那栋废弃的食堂里,我也看见鬼了,数量之大,男女老少都有,但并未伤害到申沛川。我也正是从一位姓陈的体育老师口中,了解到一些可能蔡校长都不是很清楚的真相。” “既......既然那位陈老师那么厉害,小领导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哈哈。”蔡校长用两声干笑掩盖自己的心虚。 姚寅笙也不拉扯,直接回答蔡校长:“倘若陈老师知道全部,我也不必来问蔡校长了,因为比起人,我相信鬼更不会骗我。蔡校长,我也不多问,你是不是还跟自营中学的上一任校长贾校长还有联系?” 第33章 不愉快 蔡校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还是强装淡定地说:“没......没有!” 姚寅笙看着他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蔡校长,想清楚了再说,这可是关系到上百条人命的事,马虎不得。” “你为什么这么问?当年......当年就已经结案了,不信你问副局长,这件事他很清楚。” “我想问的时候我会问,现在,请蔡校长回答一下我的问题,你是不是还与自营中学上一任校长有联系,又或者我可以这么说,蔡校长是不是奉命来做些什么?” 姚寅笙的话把别人绕得云里雾里的,可他们从蔡校长的神情来看又能猜出一些隐晦的事情,默不作声地看着。蔡校长还是交际场上的老手啊,即便被姚寅笙的眼神吓得快要尿裤子也没有失态,他低下头深吸几口气说:“这位领导,这件事呢,是学校的事,跟这次的搜救行动应该不搭边吧?” 姚寅笙眯起眼睛盯着蔡校长,嘴角突然扬起来道:“要说有呢,还真有点儿关系。申沛川是在食堂三楼找到的,蔡校长,为什么只有三楼布置了八卦镜,你应该很清楚。虽然三楼那些鬼跟一二楼的师生死因是一样的,可怨气比一二楼的鬼大了数百倍,单单一枚八卦镜最多能封路,三楼已经被它们糟蹋得面目全非了。蔡校长,即使再牢固的防御,也有松懈的那天,既然那个地方与凶有关,我们调查组可不能坐视不管,免得那天那群恶鬼冲破八卦镜的限制,把学校搅得天翻地覆的。” “不可能!”蔡校长回答得很坚决,“学校请来了高僧和大师来超度它们,它们一定已经下去了!而且食堂不只有三楼贴了符箓,就算你说的恶鬼冲破了八卦镜的封锁,它们也未必能离开食堂那栋大楼。” 姚寅笙不以为然地说:“你觉得它们都能冲破八卦镜了,区区几张符箓的限制能奈何得了它们?” 蔡校长张张嘴没办法反驳,姚寅笙这时突然将话题抛给首副局长,“副局长,现在坐在这里的都是明白人,我也不搞遮遮掩掩那套,陈老师跟我说他看到过贾校长跟元锦廉老师还有一名警察同志在食堂后面的空地上进行过一场交易,这场交易过后那名姓苏的嫌疑犯便落网,投毒案也告破,即使苏庆运声称他不是凶手也没有再次调查,这是真的吗?” 首副局长点头,“当年我也在这起案子的调查小组中,确实嫌疑犯落网非常快,而且证据确凿,所以结了案。但至于你说的什么交易......我敢坦言自己并不知情,因为我当时还不是现在的位置。” 姚寅笙又问:“那关于贾校长的背景,首副局长了解吗?” “这我倒是了解一些,他的父亲以前是工商局的局长,在局长的位置一直干到退休,母亲好像是妇联的办公室主任,他的工作就是组织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安排的,当初有好几个部门供他选择,但最后他选择了走师范这条路。” 这点姚寅笙也清楚,那个年代的工作有很多都是包分配的,尤其是出身体制内家庭的孩子,读完书就会有人联系他们安排工作了。能傍上这样一个姐夫,这元锦廉在学校里还不得横着走了? 姚寅笙向首副局长询问了贾校长跟元锦廉的去向,首副局长也只是口头上说:“贾校长前几年就已经离开黔南到魔都跟女儿生活了,他的女儿结婚生了孩子又离婚了,一个人又带孩子又工作的忙不过来,两口子去帮忙了。至于元锦廉,我听说他后来经商去了,在沿海地区做出口贸易,还算过得去,前两年回来过一次,还成立了一个商会帮助其他在外打拼经商的黔南人。” 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啊,但因为首副局长没有提供电话号码,姚寅笙只能饭后给齐千松打个电话,动用调查组的信息网获取了两人现在的电话号码跟住址。花喆文觉得多此一举,他双手抱着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服的嚎了一声才说:“你这是干什么?人我们已经找到并且成功救出来了,任务就完结了,难道你要找到那两个人让他们伏法?别逗了,这比找人难多了。” 姚寅笙本来想给元锦廉打去一个电话的,现在听花喆文这么讲,她盯着手机屏幕说:“我既然已经答应它们了,自然不能抛之脑后。的确任务已经结束了,你们明天去医院看看那个孩子,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了就先回去写报告,不用管我。” 花喆文可能也没想到姚寅笙的态度能那么平淡,怎么说呢应该叫客气,因为两人的过节所以花喆文一直不怎么跟姚寅笙交流,一开口别人都听得出来他酸溜溜的,他也以为两个人会吵起来,可没想到姚寅笙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让已经准备好打嘴仗的他很尴尬。 洛雨薇还以为姚寅笙因为今晚碰壁心里不舒服才这么说的,她强颜欢笑当起和事佬说:“哎呀,小花也没有别的意思......” “我有说他有别的意思吗?”姚寅笙奇怪地抬头望过去,她真的很奇怪,好好的一个对话怎么被误会了。但这时候车子已经回到酒店,姚寅笙转身开门下车,然后把自己的立场重申一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加入调查组与你们共事是因为我需要调查组作为跳板调查雪界的事,既然我同意加入调查组就表示我会服从任务上的安排。但我之前也跟齐局长说好了的,我的事情与调查组的事情不冲突,任务完成了别的事我不会过问,我也不会拉着你们陪我一起做多余的事,我们几个人只是偶尔的合作关系,这一点我很清楚。” 说完姚寅笙就先行进了酒店,留下烦躁的花喆文,他挠挠那头刚染的红发,“靠!她这些话说得有什么意思?说得好像我们多想跟她一块儿干活儿似的!小薇姐你说是不是?” 第34章 储物间 虽然前一天晚上调查组里的氛围变得有点儿尴尬,但今天他们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毕竟姚寅笙是组长,在执行任务中听从组长的安排是首要的。申沛川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息已经恢复到可以正常交流了,只不过说话的时候还是气若悬丝的。 申沛川懊悔地把他如何被困在食堂大楼的经过告诉调查组,事发当天晚上是周五,晚自习结束后申沛川躲在厕所里直至教学楼的走廊灯都熄灭。申沛川是走读生,晚上都是自己回家,他的爸爸妈妈由于工作的关系经常应酬出差,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失踪好背景。 那天晚上刚过十二点,申沛川就出发了,一路上他都躲着摄像头走在偏僻的小路上,生怕被巡逻的保安发现。来到食堂大楼前面他打开相机要摄影记录,等一切准备就绪了就进屋了。那一天晚上很不巧,申沛川没有见到在一楼重复着进食动作的鬼,毕竟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但鬼是真真切切地发现他了。 在一楼没有收获的申沛川只好上楼,走啊走就走到了三楼。三楼是他之前没有到达过的区域,而楼梯口悬挂着的那面八卦镜,让申沛川很是兴奋,肾上腺爆表的他可以肯定,这次绝对有收获。申沛川就像当时的胡承亮一样从八卦镜下面钻过去,就看到最接近楼梯口的房间门口站着一个人,笑眯眯地朝他招手。 申沛川承认当时看到的一刹那他很害怕,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掏出手机要拍照,就有一阵大风刮走了他的手机。申沛川只是低头捡手机的功夫,再抬头他就看到几个黑乎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自己面前,它们围着他,弯弯的笑脸看久了只觉得恐怖。 跑!申沛川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身后的楼梯居然不见了,更确切地说,他身后居然出现一堵墙让他看不到二楼。 这是鬼打墙!申沛川不知道自己当时遇到的是否是鬼打墙还是一般的障眼法,但他当时反应过来自己逃不掉的时候,已经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人在紧张的时候身体是不受控的,申沛川的脚就像一口气爬完三山五岳一样抖得厉害,他放声大叫希望能赶跑眼前的黑影,但效果适得其反。 提起那几个差点跟他脸贴脸的黑影,申沛川缩在被子里还是感觉身体凉飕飕的。他大喘几口气以后才继续说下去,大叫不成他只好选择藏身处,可是他尝试了很多房间,不是门关不上就是窗口大开,这跟裸奔没两样。就这样,申沛川大吼大叫快两个小时还没找到可以躲起来的地方。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房间,也就是后来陆翊找到他的那个房间。申沛川回忆那个房间是突然出现的,他很确定,因为三楼的平面虽然很大,但两个小时里他把能看到的房间都试了一遍,如果真的有那么一间房间能藏人他早安全了。而且其实每个房间都有门牌号,申沛川的记忆力不错,所以他试过哪些房间他其实记得,唯独那个房间他很肯定自己没遇到过,门牌上还不是数字,而是写着储物间。 陆翊也回忆起来了,“对啊,那时候我就是看到这间房间跟前面什么301、302不同才进去搜的,没想到还真找着了。” “那房间保存得很好?”姚寅笙问。 陆翊和申沛川都点头,陆翊进一步说明:“别的房间都破破烂烂的,不是门坏了就是窗户破了个大洞,那大个子都能猫着腰钻进去,更何况鬼呢?但那个储物间不一样,虽然也是木门,但很厚实,窗户没有破损还贴着几张旧报纸,就是房间里没啥东西,几台机器而已。” 问题也出现了,为什么十二只恶鬼没能把这间房间破坏呢?看来三楼还有秘密!姚寅笙又让申沛川回忆一下房间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申沛川回忆了好久才说:“我不太记得了,总之我躲在那里后就很安全,门外虽然有鬼的叫声还有砸门窗的声音,但它们就是突破不了。我本以为我躲过一个晚上到了白天就能逃走,可谁知道那些鬼居然一直守在门口,三楼好像没有白天的样子,它们一直在门口大喊大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才耽误了那么长时间,姚寅笙的心思放在那间神奇的储物室上,如果有机会她肯定想去再看一眼,关于那栋大楼的秘密好像越来越多了。申沛川已经无话可说,涂玉也做好了笔头记录,一行人告别申沛川,任务算是圆满结束了。 走出住院部大门,姚寅笙跟调查组好像一下子又划分成两个阵营。洛雨薇眼巴巴地看着她,姚寅笙只是拿出手机,嘴角突然浮现一丝令人不解的弧度。 “你真的要查到底?” “嗯?”姚寅笙看手机上的信息看得入了迷,所以没听见洛雨薇在说话。洛雨薇指着姚寅笙的手机又问了一遍,姚寅笙没多想就很肯定地嗯了一声,“报告就拜托你们了,按照你们往常的风格来写,能交差就好。” “那......我们先走了?” “嗯,一路顺风。” 二组的人上车离开,姚寅笙则跟着陆翊往另一个方向走,没了代步车她们要打车赶往一家咖啡厅,有人在那里等着她们。出租车上,陆翊好像已经忘记了调查组,问起了姚寅笙手机上的事情,“寅笙,他给你回信了?” 陆翊口中的那个他是一个叫尚哲的退休警官,他早于退休时间退休,原因是身体的伤病。但根据调查组的情报显示,这个叫尚哲的人退休以后可一点儿都不闲着,攀岩、马拉松、钓鱼轮着来,身体好得不得了,最关键的是他还有另一层身份,那便是当年自营中学投毒案省里派来的调查专案小组组长。 第35章 尚哲 两人来到一家叫零度的咖啡厅,找到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尚哲。这名老警员身材普通,衣着也很普通,放到人堆里并没有明显特征,他戴着一顶浅色的渔夫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桌子上还没有东西,可他一直含胸低着头,对四周没有一点儿兴趣。姚寅笙坐下打了一声招呼:“尚警官是吧?初次见面,我是姚寅笙。” 尚哲抬头,看到姚寅笙的那一刻眼神里充满意外,可能因为年龄,姚寅笙对此已经习惯了。偷偷把工作证拿出来,姚寅笙对尚哲打包票地说:“不用怀疑,就是我给你发的短信。” 原来昨天姚寅笙不仅拿到了贾校长跟元锦廉的电话号码和住址,还打听到了尚哲的,他没有选择另外两个人的做法离开黔南,甚至在退休后还选择来到黔南养老。该说不说黔南这个地方空气好温度也适宜,夏天不需要开空调,冬天市区里也没有山村那么冷。姚寅笙是昨天晚上十二点一过就给尚哲发去短信了,做贼心虚,即便尚哲的心理素质好,但对当年只有三个人在场的事情暴露一事还是会心里打鼓,他担心事情暴露了,所以才约了姚寅笙碰面。 尚哲看着工作证上的公章深吸一口气,他把工作证推回来说:“我并不怀疑你,只是......”没有下文了,尚哲张张嘴并没有把话说出口。 “只是我为什么会知道,对不对?”姚寅笙拿着菜单思考要点什么,嘴里却蹦出这么一句话。其实尚哲就是想知道姚寅笙怎么知道的,但是从他口中问出来的话,不就变相说明当时确有此事了吗? 尚哲抿着唇不说话,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双手放在膝盖上。这时候姚寅笙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卡布奇诺,陆翊点了一杯燕麦拿铁和两个小蛋糕,姚寅笙让尚哲也点一份,尚哲漫不经心地说要一杯热牛奶才把店员打发走。 “尚警官,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姚寅笙突然这么问。 尚哲咂咂干涩的嘴唇说:“我当警察三十余年,没遇到过是不可能的。” “那你应该已经清楚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们之间的交易了吧?” 尚哲怔怔地看着姚寅笙,眼神从震惊到接受,“是鬼告诉你的?” 姚寅笙点头然后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即便鬼没有在窗户边看到你们三个人在做什么,整个案子看起来还是太奇怪的,纸包不住火,早晚会暴露的。” “那你找我做什么?要我作证?还是要我自首?” 姚寅笙抬眼,“所以你承认了?当初收了钱?” 握紧的拳头终究还是不争气地松开,此时店员一股脑把三人的饮品送上来,蛋糕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尚哲呆呆地呼吸着,然后慢慢将手伸进衣服内袋拿出一个很有年代感的信封。为什么说很有年代感,因为上面的红边都已经褪色,褶皱的部分已经泛白软烂,可能沿着褶皱部位用力扯都能把信封扯得七零八乱。 “我只用了五十万来买房子,剩下的我一分都没动。” 面对坦白姚寅笙把信封拿过来打开,里面躺着三张银行卡,都还很新的样子,估计真的没拿出来使用过。 “一共是多少?” “三......三百万!我只用了五十万,真的,你可以去查,里面......里面还有密码!” “不用了。”姚寅笙把银行卡放进去重新把信封叠回原来的模样,然后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尚哲扭捏地坐着,他不明白姚寅笙这是在给他机会让他自己坦白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他拿不准,担心自己说多或者说少了给家里带来不幸。 “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思来想去尚哲还是决定坦言,只不过他不知道另外两人现在知不知道事情败露了,索性让姚寅笙牵着鼻子走算了。 “那你就把当天发生的事情说一遍吧,我录个音。”说着姚寅笙就把手机录音打开,翻个面放在手边。 尚哲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喝了一口热牛奶让自己平复下来后开始说:“他们一开始说的是希望我能帮他们一个小忙,希望我在物证上面造假,就是那瓶带有指纹的药瓶,那上面的指纹其实是元锦廉的,但他们要我在报告上改成别人的。” “那为什么会选择苏庆运?” “这是他们筛选过的,我不太清楚,他们也没有细说,只是希望我能这么做。” “你就没想过拒绝?” “我当然拒绝了,一开始我并不接受这种做法还劝他自首,然后贾校长就把这个信封掏出来塞我手里了。贾校长还说,他在公安部门也有熟人,他跟我保证如果我帮了这个忙,他能跟那个人说一声让我升官,所以我就......” 姚寅笙平静地看着尚哲,而尚哲原本还算挺直的背因为真相抖露而越来越弯。姚寅笙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尚哲提了一口气,然后颓废地摇头,这种时候最好就是别人问什么答什么,要他自由发挥的时候他最好闭嘴,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没什么话说了尚哲也灰溜溜地离开咖啡厅,姚寅笙跟陆翊留下来慢慢享用美食。 “寅笙,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陆翊咽下一大口带着奶油的蛋糕坯问。 姚寅笙动动手指后笑眯眯地说:“等!” “等?等什么?还有鱼儿会上钩?” “这已经不是鱼儿愿不愿意上钩的问题,我斗胆把录音发给齐局长,希望作为此次的酬劳让他帮忙通过首都给黔南施压,再大的人脉都得给我脱一层皮,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没有那个胆儿不来见我。” “哈哈,寅笙,想不到你使唤起齐局长来那么有范儿啊!” “毕竟这次的事情是为调查组做事,不让调查组卖个人情怎么行。” 陆翊对此没有意见,能在外面玩儿久一点也好,可是没一会儿陆翊就变脸了,她掰过姚寅笙的身体不可思议地说:“不是你等会儿!你刚才说什么?酬劳?这么说这趟我们一分钱没捞着?” 第36章 别来无恙 待陆翊确定姚寅笙的做法就是她想的那样后,陆翊不顾在场其他客人的注目,用小拳拳不停地敲姚寅笙的后背,一边敲一边心疼地说:“那可是钱啊寅笙!你糊......你糊涂啊!怎么能不要钱要人情呢?那老远的人情我们又用不到第二次!” 姚寅笙无语地看着陆翊说:“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没办法,调查总局平时不跟其他部门打交道,却有着能让所有部门为它打开绿色通道的权利,不用白不用嘛。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儿又不是我们的地盘,我的手肯定伸不了那么长,但是调查组可以嘛。你就当是为了那群师生做做善事,要是成功了,你那阴德也会随之暴涨的。” 可陆翊不想去想死后的事情,她后代也没有,还很年轻,离死还有一段时间呢,考虑那些干什么呀。姚寅笙也明白陆翊的心情,她也服软地对陆翊说:“我不会让你白来的,你忘了我一个月的基础工资是一百万呢,等这个月的基础工资发下来我给你分半,怎么样?” 陆翊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有个台阶就下了,她强压着嘴角但是笑意难掩,“这还差不多!”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姚寅笙跟陆翊在黔南地区多逗留了五天,这五天里姚寅笙没有接到陌生人或者调查组的来电,只有梁美菊跟李俊打来的电话。梁美菊的电话打过来无非就是问一些最近的身体状况,听说姚寅笙在一边旅游一边办公也放心多了。而李俊的电话比较紧急,她打过来是因为有人到店里找姚寅笙帮忙,估计情况还挺复杂,在电话里一两句话说不明白希望姚寅笙能赶紧回去。还有就是江队长也到酒吧来找姚寅笙,是关于红林会所的,可姚寅笙不在酒吧里,江队长就走了。 看来进度还是需要加快才行,姚寅笙算了算日子,再过不久也该到自己去医院复查的时候了,姚寅笙希望不要在黔南地区耽搁太久。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姚寅笙的心声,就在她接到李俊汇报电话的第二个晚上,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她的电话里。 “喂,是调查组的领导吗?我是派出所的雷所长,你还记得我吗?” 姚寅笙嗯了一声,“找我有什么事吗?”一开始姚寅笙以为申沛川又发生意外,但雷所长声称并不是,而是一些人想要见见她。 心里已经明白事情到底怎么一回事了,姚寅笙跟陆翊赴约,根据雷所长提供的地址,她们直接打车来到黔南区政府机关门前。此时已经是晚上,但机关大楼还有几个房间开着灯,还有人在里面不辞辛苦地加班呢。 姚寅笙给雷所长打了个电话,雷所长跑出来迎接两人,并把两人带到众多高楼中的其中一栋。这栋楼是纪委大楼,她们来到一间会议室,整层楼就只有这个会议室亮着灯。走进会议室姚寅笙看到乌泱泱一群人,他们坐在椅子上,演讲台上站着两个被铐起来的人,他们的身后是庄严的警卫,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 雷所长在这些人面前显得特别卑微渺小,他朝姚寅笙点点头就跑到首副局长面前汇报:“报告副局长,调查组的领导我已经带过来了。” 首副局长点点头,雷所长就识趣地退到一边不说话。首副局长来到姚寅笙面前,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同样威风凛凛的男子,身上穿的就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下摆塞进西裤里,但身上的气势让姚寅笙一下子就察觉到他的官儿不小。 姚寅笙率先跟首副局长微微笑道:“首副局长,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首副局长也侃侃而笑,然后给姚寅笙介绍身边人,“介绍一下,这位是省纪委派来的孔书记。孔书记,这位就是刚才提到的调查组组长,姓姚。” 姚寅笙跟这位孔书记握手客套了一番,然后姚寅笙就被台上颓废的两个人吸引。顺着姚寅笙的眼光看过去,首副局长对姚寅笙说:“这两位就是自营中学的贾校长跟化学老师元锦廉,经过魔都警方和港区警方的协助,终于把他们抓到送回来受审了。” “哦?多新鲜呐,杀人犯不送到警察局去审,送到纪委这里来审是什么意思?” “哈哈,这不是涉及官员纪律的问题,而且送到警察局,保不齐有人要作妖,你说是不是?” 首副局长说得还挺有道理,姚寅笙点点头问:“这么说他们承认了?” “还没呢,审讯都没开始,就等你了呢。” 姚寅笙慢慢来到讲台上,台上的一老一中年两个人都盯着自己的皮鞋看,姚寅笙先来到那位老者面前,“贾校长对吧?” 老者抬头,混沌的双眼确认姚寅笙是他不认识的人又低下头,但刚才姚寅笙跟首副局长的对话他听着呢,知道姚寅笙来头不小,所以嗡声回答:“是。” 承认了就好办,姚寅笙不讲故事也不复述了,拿出手机里的录音就开始播。整个对话内容结束后姚寅笙问:“情况属实吗?是还是不是,你只需要这么回答我。” “是......是!”老者的心理素质毕竟没有中年男子那么厉害,他已经有家庭有孙辈了,怎么说也得为家里考虑,所以能坦白就坦白了,只要不拖累家人什么都好说。 姚寅笙又来到中年男子面前,他留着不算浓密的胡子,也就嘴巴周围一圈,低垂的眼皮好像很忧郁。姚寅笙念了他的名字,“元锦廉,是你吗?” “是我。”他倒回答得挺痛快。 “对于刚才的录音,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人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人。” 咕隆隆,此时窗外的天边响起滚轮,好像几十辆大货车同时压过路面,由远到近。会议室内无所事事的人望向窗外小声议论着:“哎呀,这天儿咋说变就变呢?要下雨了吗?太奇怪了。” 第37章 天罚 无论姚寅笙摆出多少证据在他面前,元锦廉都不为所动,坚称自己并不是杀人凶手。姚寅笙只能看向贾校长,他早已坦白,而且跟元锦廉还是亲戚关系,现在也只能从他这里获得证词了。 贾校长承认贿赂一事,且牵扯到命案,自然是要被缉拿归案的。此外姚寅笙还有一个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不好在那么多人面前,尤其是政委领导的面前展开,知道这个方法的人只能是越少越好。 从政委大楼走出来,姚寅笙发现天黑了,就像晚上九点的天空,可今天的天气预报并未提醒会下雨啊。路上的行人走得匆忙,大家都希望在雨滴到来之前躲进屋檐下不让自己的衣服湿透,看着路上快步走、小跑、奔跑着的人群,首副局长招呼道:“我们也动作快点吧,看着架势一会儿肯定会下很大的雨,我们赶紧把犯人押到车子上。” 警车来到门口,贾校长先被按着头押上车,此时天空已经开始飘起小雨,下得细碎,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加重。轮到元锦廉了,他依旧低着头不说话,警察让他干嘛就干嘛,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下台阶,也就几步路的距离,仅仅因为他的脑袋露天了,一道雷在大家还没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就已经打下来。姚寅笙看见了,所有人都看见了,看得真真切切,那道雷就劈在元锦廉的头上。 没有人会不相信,因为元锦廉在雷声响起的瞬间便瘫软倒地,两旁扣着他肩膀的民警也被带倒。 “什么情况?”首副局长问,“快把人扶起来,下雨了。” 姚寅笙听到身后有人在小声议论:“这会不会就是天打雷劈啊?” “有可能,毕竟杀了那么多人,报应啊。” “你们在说什么呢!”纪委的领导脸上带有愠气,身份还在就不能谈论这些东西,领导让其闭嘴,然后看向姚寅笙,他也害怕啊。 姚寅笙眯着眼睛盯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元锦廉,她不知道元锦廉是否听到议论声中的报应论,但她看到元锦廉的双腿已经在打颤了。姚寅笙无奈地摇摇头,“坏事做尽,报应也就来了,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现在时候到了,谁来都不管用。” 话音刚落,天空又降下一道雷,又一次精准地打在元锦廉的脑袋上,让刚爬起来的元锦廉又倒地了。这下没人敢去扶他起来了,所有人恨不得离他远远的。但首副局长不信这个邪,他决定亲自去把元锦廉扶起来关进车子里,只要没定罪那元锦廉就还不是凶手,顶多只是嫌疑人,难道老天要让他以嫌疑犯的身份死去吗? 从目前看来好像是的,天空的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翻动,云朵之间的碰撞产生的闪电清晰可见。下一道雷已经在酝酿了,姚寅笙望着天空这么想。此时雨点变大,雨下得更密,元锦廉可能也知道自己命数已尽,被扶起来后他绝望地回头望着天空。 轰隆隆!又一道雷劈下来,元锦廉像老鼠叫一样吱了一声,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首副局长愣了有几分钟之久,以为会迎来狂风暴雨的众人发现雨变小了,一切好像都恢复平静。 地上的元锦廉一动不动,首副局长警惕地用木棍戳了戳他的尸体,姚寅笙来到他身边道:“没用的,他已经死了,死于天罚。” “你早就知道了?”首副局长问。 姚寅笙则是更详细地说明:“我知道他会遭报应,做了坏事的人一定会遭报应,只是这报应都视情况而定,有的早有的晚,有的这辈子有的下辈子,有的报应在自己身上有的报应在别人身上。元锦廉这种情况属于再正常不过的现象,只不过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三道雷全劈在一个人身上,也有点意外。”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想办法救下他?” 首副局长的话听着就挺好玩儿的,天罚是人随随便便解决的吗?姚寅笙无语地看着首副局长说:“我要是有这种本事,早就位列仙班了,还在这里处理什么人间疾苦啊?天要他死他就得死,老天可比阎王可怕多了,谁能跟老天对着干?就算我真的帮了,这雷就是给他劈的,他躲进屋子里车子里还是会被劈中,你信不信?” 乌云已经散去,路上的行人放慢脚步,有的人站在围栏外面看热闹,被首副局长驱赶了。现在好了,真正的凶手已经死亡,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案件的全过程梳理清楚,还苏庆运一个公道,毕竟人家还在监狱里关着那么多年呢。 首副局长叫来法医用裹尸布把元锦廉的尸体一并运回警局,姚寅笙坐在关押贾校长的车子上,刚才霹雷的场景他躲在车里看得一清二楚,看得瑟瑟发抖,不需要姚寅笙给他做思想工作,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回到警局后非常配合,将自己知道的案件过程全部说了出来。 元锦廉的确就是二十年前自营中学投毒案的真凶,他的作案动机竟然是因为爱而不得。时间回到案发前,二十年前的元锦廉就是自营中学一名普通的老师,那时候的他算不上风华正茂,但也处在安家立业的年纪,老师这一职业给他贴了不少金,在那个时代是香饽饽之一。可是元锦廉的桃花运并不好,也可以说他的运气不好,在外面比不过那帮干国企的,在校内也比不过同事。 元锦廉曾经喜欢过一名音乐老师,是从别的学校借调过来的,姓龙,年龄跟元锦廉相仿。这位龙老师拉得一手漂亮的手风琴,上课的时候喜欢穿各种颜色的碎花裙子配肉色的高跟鞋,从办公室走到教室授课都会经过元锦廉所在的办公室,她都会亲切地跟大家打招呼。 看到龙老师的那一刻,听到手风琴声音的那一刻,目睹她微微启唇的那一刻,元锦廉觉得自己的春天终于来了。 第38章 扭曲 爱意懵懂的种子并没有顺理成章地开花结出爱情的果实,而是酿成了一道嫉妒的午餐。元锦廉对龙老师告白是在学期开学的教职工大会上,校领导动员各老师明确自己的任务,带好班上每一个学生的成绩,诸如此类的话在闷热的礼堂里听得让人昏昏欲睡,鲜有还清醒的人。 元锦廉就是为数不多还清醒的人,他并不是在认真听讲,而是在脑海中演练一遍又一遍他即将要做的事情。假期里他绞尽脑汁想了很多情话,斟酌龙老师的性格加以筛选,甚至就连今天的衣服都提前一个星期进行搭配。终于散会了,也正好到了吃饭时间,元锦廉壮着胆子邀请龙老师还有另外几名与他差不多大的老师一起到食堂用餐。 龙老师欣然答应了,元锦廉已经在心中雀跃。吃过午饭的午休时间,部分老师打算回宿舍眯一觉,元锦廉邀请龙老师一起到学校的小花园散散步消食。龙老师大概明白元锦廉想做什么,在目送其他老师离开后,龙老师也给足面子语气委婉地拒绝了元锦廉,就在食堂门口。 原来龙老师已经有男朋友了,对方并不是老师而是一名部队军官,当时在南疆驻军很快就会回来,两家人已经见面,商定结婚的事宜,也就是板上钉钉了。龙老师不知道元锦廉当时是什么想法,因为她在那个学期正式开始上课的最后一天给学校打报告,龙老师就这么被调走了。 这其实可以理解,一名同事已经对你袒露心声,这层窗户纸被捅破,往后的日子只有尴尬。为了杜绝后患,龙老师这么做也是给两个人一点体面。龙老师可能要等到案件通报的那天才会庆幸她当时做的决定吧。 元锦廉的作案动机便是如此,嫉妒,可以说他是因为嫉妒才会动了杀心想要报复。审讯室贾校长提到元锦廉的日记本,结案以后元锦廉就计划离开黔南,离开前他不想留下任何能证明自己罪行的东西,所以在一个冬天一个人跑到河边把多年来写的日记全部烧成灰,然后再丢进河里。 当天晚上贾校长也在场,生火的时候他随手一翻,就翻到日记里元锦廉写下的不甘。日记中的愤怒和怨恨把元锦廉变成一个愤青,他先是觉得自己的外貌不够帅气,觉得自己的工作没有部队稳定,到后来的咒骂,骂拒绝过他的龙老师还有那个未曾谋面的部队男朋友,骂家人给他安排的路,骂这个世界,总之什么都骂,仿佛世间所有都辜负了自己都在欺负自己。正是因为这种戾气重的日记,渐渐地把元锦廉变成一个内心十分扭曲的疯子。 他在一个平静的日子里买到一瓶高浓度的农药,他是化学老师,知道什么样的毒素能让人最快丧生。那天他罕见地背着双肩包,早读时间才匆匆赶到食堂要吃早餐,那时的后厨根本没有戒备,门一推就进去了。早读时间是后厨师傅们的闲暇时间,那时候才不需要动火,所以他们把肉腌好后结伴到操场上的乒乓球台打球去了。 元锦廉把准备好的毒药一股脑全部倒进那些正在腌制的肉里,他还戴上一次性手套,像模像样地翻动这些肉,抓匀抹平一气呵成。之后就发生了投毒案,案发后元锦廉第一时间给自己的姐姐,也就是贾校长的老婆打电话,向她坦白一切并要求姐姐帮忙。元锦廉在家里是老小,家中重男轻女,姐姐在这种环境中也自觉养成凡事要对弟弟忍让的性格,所以就帮了元锦廉。 后来就像陈老师在食堂窗边看到的那样,元锦廉和贾校长送给当时的专案小组组长尚哲一笔丰厚的金额,希望他能帮忙做假证,为了前途尚哲也的确这么做了。一切的一切就像卷宗上面写的一样,嫌疑人被锁定为苏庆运,至于为什么是他,其实是贾校长的主意。 这是贾校长对食堂员工摸排后的人选,苏庆运是孤儿,从小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为人老实但没文化,更没有人脉,出了事只有他一张嘴也只是百口莫辩,所以他才会成为替罪羊。事实也果然如贾校长预想的那般,被错抓后苏庆运声称自己是清白的,是被冤枉的,可是只有他为自己呐喊,多年来他没有亲友为他奔走申冤,或许慢慢的,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老家的村民都忘记他了。 姚寅笙跟着做笔录一直从白天待到黑夜,从警局出来的时候陆翊跟她都打了大大的哈欠,陆翊哈了一声说:“寅笙,我们回去吧,这一天天给我忙的,前些日子太安逸了。” 姚寅笙活动自己僵硬的脖子和肩膀正有这种打算,事情已经真相大白,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公安机关跟纪委就可以了。至于姚寅笙还要做的事情,可以放到明天晚上,现在她和陆翊都需要休息。 经过一晚上深沉的睡眠,姚寅笙醒来已是精神百倍,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躺在床上度过一天,一直到晚上姚寅笙又拉着陆翊出门了。这次她的目的是自营中学那栋废弃的大楼,在那里还有恭候她的一群鬼。 昨天做笔录的时候姚寅笙把贾校长坦白的话录下来,今晚放给它们听一听,包括三楼的那几只。姚寅笙其实对三楼那个储物间很感兴趣,但她草草了望一眼,黑如墨的鬼影像麻木的机器人在楼道里行走,嗅到人气便会暴走的样子的确不适合姚寅笙拖着一条受伤不能动的胳膊去探险。 听完录音,师生和食堂工作人员都不说话,它们是开心吗?姚寅笙觉得应该是,但又觉得它们反而更心事重重的了。姚寅笙问陈老师:“这是怎么了?凶手死了帮凶被抓,这应该是最大的报应,你们不开心吗?” 陈老师沉着脸摇摇头,“我们当然开心,可是......这件事情结束了,我们......就要消失了是不是?” 第39章 翻案 姚寅笙细想后安慰道:“对于生人而言,你们已经消失了,但是对于关爱你们的家人而言,你们就还没有消失。我相信关于投毒案的翻案很快就会通报,到时候一切真相大白,你们的家人一定会悼念你们的。” “没看到凶手亲自死在眼前,我们还是有些不甘心啊。” 陈老师的话也没错,它们留在食堂内那么多年,目的就是希望那害人精能回来亲自跟它们道歉认个错,可现在元锦廉在翻案前就被雷劈死了,且直到死前都不承认是他下的毒,这让食堂里无辜的魂魄怎么甘心?姚寅笙想了一会儿说:“再不济还有贾校长呢,他当时也算一名参与者,知道事情的全过程,到时候不妨让他来到这里给你们赔礼道歉,你们看怎么样?” 这是他应该做的,没有讨论大家就一致同意这个办法了,姚寅笙也跟大家约定了,等到那时候就一并把大家送下去。至于三楼的那几只鬼......姚寅笙把陈老师叫到一边问:“三楼的鬼,你们平时有了解吗?” “不怎么了解。”陈老师也实话实说了,“我印象中它们好像是学校请来的装修工人,死了以后就变得异常暴躁,我们都不敢靠近它们,它们也盘踞在三楼。后来学校请来法师把它们困在三楼,我们还求之不得呢。” “当时一共有十二名工人对吗?你还知道什么?能说说吗?” “什么?十二?”陈老师皱起眉头纠正道:“不不不,是十三个,还跟着一个包工头呢。” 姚寅笙想起来了,廖岁安当初说它们一行人是跟着一个叫陆哥的人干工程的,当初姚寅笙没有多问,还以为那个所谓的陆哥也成为恶鬼了呢。这么说楼上其实有十三只鬼,可最后那一只为什么迟迟不露面呢?姚寅笙一度以为自己当初是不是眼花输错了人头数,但她回忆起来后还是可以很肯定,当初她控制住的鬼就只有十二只。 关于三楼的一切还有太多秘密,姚寅笙要是想知道只能亲自去实地查看,但她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左手,无奈地摇摇头。陈老师可能看出来姚寅笙的失落,他给姚寅笙介绍了一个人,“你要是想知道楼上那支工程小队的事情,我觉得胡师傅应该可以帮到你。胡师傅,你过来一下可以吗?” 一个头戴厨师帽,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来到陈老师身边,疑惑地看着陈老师。陈老师指了指楼上说:“楼上那些鬼,你跟恩人讲讲?” 胡师傅点点头表示没问题,“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就一定告诉你。” 姚寅笙胡乱问了一些有的没的,例如这栋楼有没有出过人命之类的就离开了,姚寅笙心里已经打算好了,到时候把三楼的鬼一并送下去,管它们愿不愿意,它们都该走了。从食堂大楼回来姚寅笙也联系公安部门,“到时候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时间又过去四五天,姚寅笙跟陆翊一直在等待一个消息,其实就是通报,就算当年的事情并非人人皆知,向大众告知翻案还是很有必要的。姚寅笙跟陆翊觉得待在黔南地区待着也是待着,索性租了一辆车到周边地区旅游去了,她们提前做了一些攻略,有些地方可以当天往返,有些地方需要住宿,安排这些就行了,其他方面像吃这一方面就走一步看一步。 一个星期过去,网上终于炸锅了,自营中学二十年前那起投毒案也再次进入大家的视角。在信息科技快速发达的今天,在评论区里走一遭就能遇到不少见证人。通报发出后姚寅笙接到雷所长的电话,她们又一次来到食堂大楼前面,这次可不是空无一人了,现场应该可以说人山人海。当初的遇害者家属全都赶过来了,警方出动警力在现场拉起警戒线,否则贾校长会被家属们用臭鸡蛋打死。 现场哭声一片啊,即使通报上写得很清楚,贾校长只是帮凶,但真凶已死,今天到场的只有贾校长一人,所有骂声和愤怒只能由他一个人承担下去。至于尚哲,姚寅笙不知道他为什么能美美隐身了。戴着手铐在两名警员的搀扶下,贾校长来到食堂大楼门前,姚寅笙看到门口乌泱泱站着一群鬼,全是当时误食了有毒饭餐而丧命的人。当初下毒的剂量不小,死亡人数肯定不止食堂里这么多,还有的送到医院没救回来的,陈老师这群鬼应该是救护车还没到就已经咽气了的。 贾校长在诸多骂声中跪下来,朝食堂门口恭恭敬敬地磕了好几个头,对他来说最大的罪恶是贿赂,往后可能要面临无期的牢狱之灾,还能苟活,他就谢天谢地吧。只是现场数百名家属悲伤的眼泪让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贾校长刚跪下,立刻卷起一阵阴风,把地上的塑料包装袋和石子全部卷起来,打在贾校长的脸上。 磕了头贾校长开始忏悔,无非是一些对不起大家之类的说辞,等他说完风也就停下了。姚寅笙身旁站着的是雷所长,另一旁站着五个人,他们有的穿着道袍有的穿着袈裟,都是一会儿帮忙超度的人。姚寅笙的工作在最后面,把黑白无常叫过来即可,这是已经跟另外五个人事先说好了的。 “咳咳!”雷所长轻咳两声,“各位家属,我知道你们现在很难过,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案子过去那么久,今天终于是给死者、被冤枉的人一个公道。这么多年来百名师生还有工作人员的亡魂也在等待真相到来的那天,今天夙愿了结,它们也应该下去轮回了,各位再送送自己的家人一回吧。” 哀乐响起,经文与悼词从左右两个声道钻进大家的耳朵里,有的家属哭得不能自已,姚寅笙扫过这千人千面后来到食堂门口,把多年前限制它们进出的符纸揭了下来。 第40章 分身 符纸一经揭开肯定会让按捺二十年的冤魂们躁动起来,姚寅笙站在大厅门后,左手手指夹着几张符箓,右手拿着哀魂鞭对它们说:“一会儿你们就要下去了,出了这个门还得老实待着,若是在人群中看到自己的家人,跟我说一声,你们去道别。不过为了现场秩序考虑,你们不得相见,若想见面,那就去梦里吧,好吗?” 当年丧生的大部分还是学生,心智也停留在十六七岁的阶段,姚寅笙说什么它们都乖乖听话,因为这样才能见到家人。老师和食堂工作人员也让孩子们先离开,几十名学生来到屋外排好队就翘首寻找熟悉的面孔。 “大姐姐,我看到我爸爸妈妈了,就是穿红色衣服盘着头发的那个。” “我也看到了,我爸爸来了,他穿着灰色的夹克,手里还拿着我喜欢吃的炸豆腐。” “大姐姐我也看到我爷爷奶奶了,他们站在警察叔叔旁边,我的小叔和婶婶也在。” 一口一个大姐姐让姚寅笙忙不过来,她只能点头示意孩子们去跟家里团圆,陆翊在旁边帮忙,她涂上了牛眼泪,方便跟鬼魂交流。渐渐的,一楼大厅的鬼已经全部走出食堂,姚寅笙朝五人点头,僧侣便换了一个咒语念起往生咒。 还是有遗憾的吧,姚寅笙看到有些鬼魂走出食堂后就站着一动不动的,有孩子也有大人。姚寅笙拿出早早准备好的铁桶跟纸钱,替它们烧起来,“这些啊,你们路上用,虽然今天你们的家人可能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到场,但我相信他们肯定没有忘记你们。” 半个小时过去,告别也终于进入尾声,五个帮忙超度的人跟姚寅笙对了一下眼神,姚寅笙拿出玉佩咬破手指头,将血抹到玉佩上。没一会儿妖风又起,两个消瘦的身影缓缓而来,他们手里拖着长长的铁链,一黑一白的高帽子和长衫,两条一样的长舌头耷拉在胸前。 “姑奶奶,好久不见啊。” 的确有些日子没见了,姚寅笙更成熟老练,但这一黑一白两兄弟还是老样子。没时间叙旧,姚寅笙让黑白无常直接把那些冤魂都带走,当然她也没有忘记三楼那几只恶鬼,她叫住黑白无常说:“楼上还有十三只鬼,比较难缠,属于吃人那类的,一会儿你们跟我上去一趟?” “好说,也就一道分身的事。”黑白无常平日里很忙,毕竟全国各地每天都有人同时段不同地点离世,要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所以他们能将自己化身成千万道分身,这样就能提高工作效率了。 黑白无常分别留下属于自己的一道分身就领着师生们浩浩荡荡地离开,此时法事也已接近尾声,贾校长被押走,雷所长跟姚寅笙对视一眼,姚寅笙冲他摆摆手,警车便开走了。等到人全都走完只剩下姚寅笙跟陆翊的时候,姚寅笙对陆翊说:“走,我们上去看看。” “还是为了那十几只鬼啊?一会儿别把我们吃咯。” 姚寅笙嘴角上是轻松的笑容,“放心吧,我的玉佩可烫嘴了,倒是你的确要小心点儿,我给你的弯刀记得拿在手里,被吃了还可以划开它们的肚子逃生。” 陆翊紧张地跟了上去,“哇寅笙你这是什么地狱笑话,我还指望你保护我呢,这风险我可承受不起啊。” 姚寅笙灵动的眼神往后看,“那没办法,你以为五十万那么好拿的?没点风险怎么行,老黑你说是不是?” 黑无常的分身走在前面开路,虽说是分身,但是跟黑无常一样嘴碎喜欢开玩笑,路上逗得陆翊直跳脚。但是当她们来到三楼时,姚寅笙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冷,太冷了。上一次她们来到三楼只觉得比楼下要凉,这次是冷,而且非常冷,就像走进冰窟窿一样。 “姑奶奶,这怨气不是一般地重啊。”黑无常的分身也握紧了手中的锁链。 姚寅笙白了它一眼,“废话,要不然能用八卦镜镇住吗?” 来到八卦镜背后,原来十二只恶鬼已经恭候姚寅笙多时了,没错,是十二只,姚寅笙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来回扫了好几遍,反复确认就是十二只鬼。那第十三只呢?躲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恶鬼的表现很反常,从三楼的温度就能感觉出来,再有就是它们独特的欢迎仪式,姚寅笙感觉到它们的躁动。 “你们想做什么?”姚寅笙决定还是稍微和平一点,可恶鬼们哪里听得进去,它们竟不顾八卦镜的存在,伸手就要把姚寅笙的脑袋拧下来。 白无常的分身大手一挥,八卦镜翻了个面,像一个太阳照在恶鬼身上,那恶鬼的手臂瞬间燃起一团绿色的火焰,疼得它嗷嗷乱叫。 “这种时候就别太友好了,姑奶奶。”白无常的分身幽幽地说。 姚寅笙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她的目标是要把恶鬼送下去,带着怨气总觉得有些不好。黑无常看着咋咋呼呼的鬼冷哼一声,“再不安静,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恶鬼才不管你什么强制措施呢,它们好像很饿,朝黑白无常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冲破八卦镜这道防线。黑白无常不会让它们得逞,两道分身扔出几张金色的符,不偏不倚地贴到恶鬼身上,低语几声后符纸便嵌入恶鬼体内,随后熊熊烈火便将它们包围。 “呀———!” 尖利的声音快要刺破姚寅笙跟陆翊的耳朵,她们捂着耳朵退到一旁,一直到恶鬼安静下来。可那绿色的火球还在燃烧,姚寅笙放开耳朵,“这是......” “这叫辉怨符,专门对付这些怨念深的恶鬼,身上怨气太重连佛经都不能清除怨气的,烧一烧就完事儿了。” “有这好东西以后还用我做什么?” “姑奶奶,此言差矣,我刚刚不是说了嘛,这是对付怨气太重的鬼,要是怨气一般啊完成心愿给它诵经即可,用这种东西也得慎重,稍有不慎就会把魂体也给烧了,那就麻烦大了。你放心吧,还是有要用到你的地方的,而且这东西是地府公职人员专属,这世间可没有哦。” 第41章 陆腾源 说话间烈焰持续燃烧着,恶鬼身上的怨气作为燃料一点一点燃尽,露出这些人本来的面貌。只是它们的脚边留下一坨坨膝盖那么高的灰烬,然而这只消耗掉恶鬼上半身的怨气,它们肚脐以下还是怨气缭绕。 黑白无常甩起锁链对它们说:“差不多得了,现在真相大白,凶手已经遭天谴死了,你们也垓下去了。” 稍微恢复理智的魂魄面面相觑,好像拿不定主意,一下子没了主心骨。黑白无常赶时间所以催起来,这时候姚寅笙眼尖的发现一处房间,陆翊也发现了,她扯了扯姚寅笙的衣服,指着那个方向道:“寅笙你看,这不是我上次找到那孩子的地方嘛!” 姚寅笙不去管黑白无常跟恶鬼的纠缠,她走到储物间门口,发现门后面放着一把椅子,这是申沛川没有提到的,可能他当时太害怕所以忽略了。此外,姚寅笙还在房间里发现一个人影,脚底没有影子,是鬼! 这就是第十三只鬼,初次见面姚寅笙肯定要提高警惕,但姚寅笙并未察觉到任何杀意和恶意。而这第十三只鬼就直挺挺地站在窗边,背对着姚寅笙,表现得非常悠闲。姚寅笙敲敲门板吸引它的注意力,鬼影回头,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中年男子。 姚寅笙想到廖岁安提到的陆哥,便问了对方一句:“你是不是陆哥?” “是,我叫陆腾源。” “你跟外面那十二只鬼是一伙儿的?” “是,我带着他们出来找工的。” “你们都是来自同个地方的?” “是的,我们来自穗宁市一个叫大锡的村子,他们都是晚辈,是我带出来的。” “还是北方来的啊,那是挺远的,可为什么之前几次我没见过你?” 陆腾源愧疚地说:“因为他们这样算是我害死的,好端端几个人带出来没命了,我都不敢面对他们几个。当初把他们带出来是他们父母的意愿,这几个孩子怎么说呢,不好好读书成天在家游手好闲的,我们村就是个典型农村,家家户户都种地养牲畜,不是什么大富人家,养孩子不也是为了以后他们能给家里面赚钱嘛。这几个孩子在村子里不省心,父母拿他们没办法,读书肯定是读不下去了,家里就想着早点出来当学徒,就想到我了。在村里,他们的父母我见了都会叫一声叔啊婶的,不好拒绝,我就带出来了。” “嗯?这么听来,他们应该挺难管教的吧?” 陆腾源笑了一下,“我这里又不是学校,谈什么管教?我要求的也不多,只要能把吃饭的手艺学到,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其他事情我不插手。其实我也知道这些孩子玩心重,这里比村子好太多了,各种灯红酒绿的生活让他们眼花缭乱又很向往,但只要在工期内,我不允许他们乱跑,只有休息的时候才让他们自己去走走,所以他们还是比较听话的。只是我对他们有愧疚,毕竟是我带出来的,现在带不回去了,对他们还有他们的父母,都没有一个交代。” 看得出来陆哥是一个重情义的男人,也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但他为何能一点儿怨气都没有呢?明明它也是含恨而死的啊。面对这个问题,陆哥只是笑着说:“有什么好恨的?我光棍一条,唯一挂念的就是父母,但我上面有哥姐下面有弟妹,给父母养老肯定不成问题。我这个人没有什么抱负,也没有什么遗愿,自然不会觉得恨。” 姚寅笙看了一圈储物间,“当初那个孩子找到这个地方,是你有意为之的吧?” 陆哥点头,“的确是,这个地方一直是我盘踞着,它们不敢进来,我看那孩子在三楼跑得快断气了,心有不忍就让他发现这个地方。” 可它们为什么不敢靠近这个地方呢?姚寅笙很奇怪,根据申沛川的描述,恶鬼其实并没有放过这个房间,会在门前徘徊,会攻击这个房间,但这个房间又异常牢固,或者可以说恶鬼们面对这个房间的时候功力减退了。 陆哥看着窗外若有所思地说:“我也很想知道,我知道他们心里其实也怨恨我,如果不是我,他们可能就不会死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他们的家人可能都不知道这个消息,还以为我们在满世界乱跑发财呢。” 这可能也是一个原因,姚寅笙大致弄明白那十二只鬼为什么怨气那么大了,送佛送到西,或许它们剩下的怨气能消散。 “这样吧,反正黑白无常已经在外面了,投毒案真相大白,你们在三楼应该也看得明明白白的。现在你们该下去轮回了,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把尸骨带回去,好让你们的家人明白。” 但陆哥却摇摇头,“已经晚了啊,这件事过去二十年了,还有多少人在等我们都不一定。而且我们的尸体那时候就被拉到殡仪馆去了,日后怎么处理,我们也不得而知。倘若你真的有心,可否帮我打听一下,打听打听就好。” 不知为何,姚寅笙听着这话有股心酸蔓延在心头,她还是答应下来了,只是去打听尸体的情况,这应该不难。陆腾源释怀地拍拍衣服裤子,“既然阴差大人已经来了,那我也该上路了。” 陆腾源迈出房间门,它的出现让懵懵懂懂的十二只鬼反应过来,怨气剧增,面目也跟着扭曲起来。但也并非所有鬼魂都如此,有的怨气已经减退,也只是怔怔地看着陆哥,脸上的迷茫也表示它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哥来到它们面前张开双臂说:“你们的死,我也有责任,这二十年来我一直都很愧疚,没能让你们回家,没能给你们申冤。现在案件真相大白了,你们不接受也好,怨恨我也罢,我现在就在这里,你们要杀要剐就来,我陆腾源带你们出来就要对你们负责,你们应该有个好去处了,如果杀了我能让你们心里舒畅一些,你们就来吧!” 第42章 尸体去向 陆腾源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情绪不稳定的鬼魂还在呲牙咧嘴,但姚寅笙明白,它其实是在与那股怨气抗争。虽然姚寅笙还没弄明白十二只恶鬼的怨气现在究竟是因为投毒案而生还是因为陆哥,但看到它们在竭尽力气控制自己,对陆哥来说应该是件好事。 狗咬狗的事情没有发生,廖岁安主动站出来对黑白无常说:“我们走吧。”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有越来越多的人跟随,可见它们并非真的怨恨陆哥,只是被死亡给蒙蔽了心。事情好像比姚寅笙想象的要轻松很多,就这么水灵灵地结束了,姚寅笙甚至连符纸都没扔出去一张。 把剩下的纸钱全部烧光,陆腾源带着十二个孩子也上路了,怨气散去姚寅笙也看清楚了这十二个人的模样。他们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皮肤因为常年劳作晒成黑色,胳膊上是结实的肌肉,一条条青筋突起,看来平时工作还是挺认真的。 最后这十三只鬼魂上路,自营中学这栋荒废的食堂就彻底变成一栋空楼,姚寅笙希望经过此事以后别再有闹鬼的消息传出了,这样只会出现第二、第三个申沛川,又或者会出现人假扮的鬼。 送走十三只鬼的晚上姚寅笙终于如释重负,连日来的头脑风暴让她的脑子一直昏昏欲睡,在没弄清事情真相之前她的神经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了。从自营中学回到酒店,姚寅笙包里的《集魂录》就丰满了许多,百来个鬼魂一起下去,《集魂录》瞬间就写满了好几页。 姚寅笙特地看了一眼,发现陆哥他们的名字在最末尾,毕竟他们是最后送下去的。姚寅笙记下这些人的名字,陆腾源、廖岁安、刘瑞鸿、罗志平、钱大伟、岳观日、杨恒久、任云杰、唐润、谢正侃、周明宇、王嵩、马三寿,吃饭的时候姚寅笙把这些名字发给雷所长,希望他能帮忙问问。 雷所长一直到第二天才回复姚寅笙的消息,没想到带来的并不是好消息。这十三名工人的尸体确实有登记,当时也随着其他尸体拉到殡仪馆去了,只可惜后来没有人认领,加之当时的工作重心都放在搜索嫌疑人身上,竟被殡仪馆的人动了心思转手卖掉了。事情还是十多年前就已经曝光过了的。 距离自营中学十三公里远的麻油坡殡仪馆当时就是接收尸体的地方,它的馆长在十二年以后下台,就是因为纪律问题。而麻油坡殡仪馆馆长也交代了,他在任期间收了医学院和部分美容机构的好处,将一些尸体悄悄以几百上千等不同的价格售出,有些被当作医学院的大体老师,有些则是用来让美容机构做点别的美容项目。 姚寅笙提供的那十三个名字,他们的尸体当时就被处理掉了,尚能打听到的是陆腾源、岳观日、杨恒久和周明宇的尸体被送到三百公里外的一所医科大学当大体老师,而剩下的几具尸体早已不知去向,但可以肯定位列交易名单中,因为当时他们的尸体无人认领。 看到这条短信,姚寅笙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人怎么可以无耻到死人的主意都要打?陆翊发现姚寅笙的心情不是很好,就问她怎么了,姚寅笙把手机短信给陆翊看,陆翊看完嘴里也是把殡仪馆馆长骂了个遍。但骂归骂,要找到尸体应该是不可能了,陆翊也安慰姚寅笙道:“唉,不过你也别太难过了,毕竟人家只拜托你帮忙打听打听,又没让你真的找到给他们个交代。我估计那陆大哥也有所预感,尸体不能安顿好。现在我们打听到了就够了,行了,快收拾东西,我们出来那么久,李妞要有意见了。” 陆翊说得对啊,现在只有惋惜,但也做不了什么,自己已经问心无愧,就不去想太多了,首府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自己去处理呢。还好姚寅笙有所预料,出发前她叮嘱李俊,若是红林会所的案件有进展,她就写一封信,开头写上宋天道的名字然后到河边烧掉。毕竟之前姚寅笙跟宋天道保证的时间有点短,日子到期了姚寅笙还留在黔南呢,如果不是姚寅笙提前布置好,说不定回到首府就多了几条人命。 在车上睡了一觉,下车后姚寅笙行李丢在酒吧里就去找江队长了,酒吧的门都没进。突然见到姚寅笙的江队长还有些意外,姚寅笙随意捋捋头发问:“不是你说有消息要找我的吗?还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不就来了嘛!” “哦,其实也不是很复杂,只是太多了电话里说着麻烦,对了,你看看这个。”江队长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姚寅笙狐疑地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展信后姚寅笙第一眼就扫到署名处,原来这封信是顾红林写的。可是顾红林写信给她做什么?她不是应该配合调查吗?姚寅笙快速读完这封信,心情十分复杂,顾红林确实履行了她与姚寅笙的承诺把交易链跟所有相关人员告诉警方了,但她作为一个参与其中的人,居然美滋滋地出国逃难去了。信上第一句话顾红林就写道: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非洲的私人小岛上了。 江队长告诉姚寅笙,顾红林的确提供了一套完整的证据链和人物关系图,警方根据她提供的消息挖出了一条从边境到首府甚至往东的输送路线,同时纪委也在努力调查相关人员和保护伞。只是这些证据是通过邮寄的方式送到警局的,她本人则是早早地偷渡出国了。 “当时送来的除了装有证据的u盘,就只剩下这封信了,信封上写了给你的,所以我就没打开看。里面还写了什么吗?” 姚寅笙直接把信展开放到桌子上,“也没什么,只是说了一些自己的打算,你想看就看吧。” 第43章 没有被遗忘 顾红林逃窜已成事实,她还挺贼,早早就买下一座私人岛屿养老了,这样的岛屿一般很难找到,而且还不确定那个国家是否与我国签署了引渡条约,能让她回来估计是难上加难。姚寅笙虽然接受这一事实了,却不知道宋天道能不能接受。 今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得让人睁不开眼,姚寅笙选择了在今天来找宋天道。不只有姚寅笙过来了,她还叫来了冠希和一众曾经在红林会所陪酒过的少爷,还有已经能独当一面的空静。空静是负责诵经超度的,冠希跟其他人则是以朋友的身份过来送他一程,好让他知道自己没有被忘记。 闲话少说,趁着烈日当空,姚寅笙选择了个阴凉的角落开始了宋天道的超度。因为他并非溺毙,也就不是水鬼,超度起来还是比超度水鬼要简单得多。火苗将铁皮桶烧得通红,冠希的脸上满是悲伤,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还凄惨到没人给他收尸,难道不可悲吗? “你们别苦着一张脸。”姚寅笙提醒冠希,“他若是看到你们这样,也不放心下去,最好说说话,我看看他啥时候肯出来。” 虽然不明白姚寅笙为什么要他们这么做,但为了能让宋天道好生上路,冠希还是照做了。 “子墨......算了,这种时候还是叫你大名吧!天道,我们来送送你,会所已经关门了,该进去的人也进去得差不多了,害死你的人你也杀了一个,应该出气了。你就听大师的,早点下去轮回,来世投个好人家吧。” 其他人也稀稀拉拉地附和,还说了些别的有的没的,一直说到平静的水面冒出一圈又一圈泡沫。一个脑袋冒出来了,不过只有姚寅笙看得到,冠希他们只能感觉到一阵阴风刮过来,把他们的小腿吹得发抖。 “嘶!好冷啊,你们觉得冷吗?”冠希搓搓手臂问。 姚寅笙来到河边,宋天道冷着一张脸在水中站立,紧接着慢慢上岸。岸边有姚寅笙用朱砂围起来的一个圈,仅留有一小块儿缺口,就是用来让宋天道上岸的。 “我前些日子有事在省外耽搁了十几天,但我也让朋友一有消息第一时间过来向你汇报,你应该收到口信了吧?” 宋天道点头,姚寅笙又问:“这个结果你还满意吗?” 宋天道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头,用生病了似的声音说:“只要人被抓了,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说着宋天道看向岸边继续为他烧纸钱烧房子车子的同事,有感而发道:“我没想到会是他们来送我。” “当然会来,他们其实都很挂念你,你并没有被遗忘。” 另一旁的空静忘我地念着往生咒,法坛的两支蜡烛已经烧到最后四分之一,姚寅笙深吸一口气,“该上路了。” 宋天道同样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姚寅笙便叫来黑白无常。宋天道很配合,他没有挣扎地离开了。地上的灰烬突然卷起一个巨大的龙卷风,吓得冠希等人抱成一团,诚惶诚恐地盯着那道龙卷风。 直到再也看不到黑白无常的身影,姚寅笙才叫停,“好了,人已经送下去了,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啊?这......这就结束了?”有人不相信,冠希的表情其实也不相信。但姚寅笙已经收起法坛,平静地对他们说了句结束了就不再说话,搞得冠希他们一头雾水,他们原以为会有一场跨越阴阳生死的对望,没想到什么都没有。 姚寅笙跟冠希一行人坐上两辆不同的车子离开,或许他们的交集也就此结束了。姚寅笙的车上只有她跟空静,空静坐在后座闭目,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看上去好像跟平常的空静没两样,但姚寅笙能感觉得到,他的体内隐隐散发着一些悲伤。姚寅笙很清楚这股悲伤的源头,释慷,也就是自己的太爷爷姚弗康再也回不来了,这对空静来说可能是个更大的打击,因为他就是姚弗康一手带大的。 这次见面其实也是姚寅笙死里逃生以后第一次见到空静,根本没空亲口告诉空静这一噩耗,而姚寅笙总感觉空静已经通过别的方法知晓了。 “阿弥陀佛,施主开车还是要看着前方别分心才是。” 空静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姚寅笙有一种被揭穿的窘迫。干笑两声姚寅笙收回视线,她看着前方问:“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释慷大师的事情了?” 沉默,车厢里只有沉默,空静好像睡着了,没有回话。姚寅笙没办法,只当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 “住持,已经托梦给我了。”过了两个红绿灯,空静才开口。 “是吗?”想起姚弗康,姚寅笙只觉得奇妙,对此她也无话可说,空静已经知道释慷再也回不来,这样就够了。至于他们还在梦里进行了怎样的对话,姚寅笙知道自己最好别过问。 车子开到山脚姚寅笙把空静放下来,空静对姚寅笙道谢后说:“施主以后若是需要空静帮忙的,开口便是,住持把事情都告诉我了,空静都知道的。” “是嘛,那以后可能有很多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到时候多担待啊。” 回到家姚寅笙给自己洗了个冷水澡,今天的太阳实在太大了,姚寅笙感觉站在太阳底下十分钟自己就要熟了,看来夏天还是离不开空调啊。洗好澡姚寅笙就钻进空调房享受起来,她打开《集魂录》,上面出现了宋天道的消息: 宋天道,男,沙坝州高禄县人,一九九五年生,二〇二三年卒,死因:窒息。 夜深了姚寅笙一个人在家只觉得房子好大好无聊,手机都玩腻了的她闭上眼睛,灯没关就睡着了。第二天姚寅笙被李俊的电话轰炸给吵醒,在姚寅笙接起电话之前她已经给姚寅笙打了十余个电话了。 “寅笙别睡懒觉了,你还有生意没处理呢,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快来啊!” 第44章 新朋友 姚寅笙从床上一个艰难的鲤鱼打挺起身,艰难地换上衣服就出门了。她现在很乐意出门,可能也是因为那么大一栋房子里只有一个人住,姚寅笙想了想决定还是养养别的宠物,但是她这样的工作性质很不稳定,不是所有宠物都能像小黑一样那么好养活。说到小黑,姚寅笙又想起它大早上不睡觉用粉色的肉垫把她弄醒的早上。 到酒吧了,姚寅笙揉揉脸收心,进门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斯文男士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李俊和陆翊。见到姚寅笙,李俊就把位置让出来,还跟那人介绍道:“来了,来了,这位就是大师,你的事情不算难,肯定能给你解决了。” 姚寅笙看向那位男士,他很有涵养,见了面首先就是站起来跟姚寅笙握手,眼神里也没有因为年龄而疑惑的有色眼镜,让姚寅笙舒服不少。 “天气热,我们边喝边聊吧,你要喝什么?” “额其实我不用喝东西的,就是想把事情早点解决而已。” 看来男子为了这个事情挺困惑的啊,姚寅笙要来一瓶苏打水喝起来,同时也让男子开始说下去。男子名叫周庚礼,是一名普通的单位职工,他的工作单位是首府市面向东南亚的商务贸易单位,每年只有一个月是忙碌的,其他时间都挺悠闲,算是一个不错的铁饭碗。别看周庚礼看着年轻,但其实已经是一名五岁小女孩的父亲了,这次来也是为了女儿的事而来。 事情还要从上个月开始说起,周庚礼的妻子带着女儿跟几个小姐妹一起在外面逛街,同行的还有另外四名孩子,两个男孩儿两个女孩儿,加上周庚礼的女儿一共五个孩子。当时她们去的地方是一个小广场,旁边有一个地铁站,交通便利有不少人会去游玩,上个月天气还没现在那么炎热,因此人更多了。 照理说那么多人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但奇怪的事还是发生了,还发生在周庚礼的女儿身上。周庚礼的女儿小名叫橙子,平时受尽万千宠爱,活泼好动,只要带出门就像匹脱缰的野马很难带在身边。那天小橙子也是这样,在广场上穿着美美的小裙子肆意奔跑。同行的四名孩子被她的活泼感染,也拉不住地跟着她跑。好在那天广场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孩子能跑得欢快些,但回到家小橙子当天晚上就发烧了。 一开始周家夫妇只当孩子是跑得太热又喝了几口妈妈的冰奶茶引起的肠胃感冒,周庚礼给孩子喝下感冒药就睡下了。第二天孩子情况好多了,但到了晚上小橙子又开始生病,依旧是三十九度的高烧。这下周庚礼不敢胡来,带着孩子去了医院挂点滴,医生还抽了点血去化验,结果并没有大碍,周庚礼又把孩子接回家了。 从那以后,每到晚上十一点,小橙子就开始发烧,也不至于把孩子烧迷糊,但每天晚上孩子的哭闹不仅让自己睡不好,还吵到邻居,有几次邻居敲开房门,周庚礼只好解释孩子生病,邻居也不好说什么,周庚礼自己也知道不好意思。 小橙子的情况一直不见好转,急得孩子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轮番来家里照顾,但孩子依旧白天病恹恹没什么大事,一到晚上就开始发烧。孩子的爷爷用现在的话来说迷信,看到不对劲就认为孩子应该是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东西,但这种说法一开始遭到周庚礼的反对。但后来小橙子的一次含糊的梦话让她的爷爷坚定自己的想法。 “我的孩子突然跟我说,出去玩那天,她们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们一起玩得很开心。” “这听上去很正常啊,也许你的孩子真的在广场上认识到新朋友了呢,小朋友交朋友可比我们大人简单多了。”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爱人却把这当成是胡话,因为那天她其实在奶茶店外边儿看着几个孩子,可以说五个孩子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视线,她很肯定地告诉我五个孩子一直一起玩,这段时间里并没有新的孩子加入。” 姚寅笙也偏向孩子遇到鬼的情况,要不然周庚礼也不会过来找她帮忙,于是姚寅笙直接问他:“那你现在很确定孩子遇到鬼了是吗?” 周庚礼点点头,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到一张照片递给姚寅笙看,“你看看这张照片,我一直以为是我眼花了。” 姚寅笙接过手机,上面的照片是五个孩子排成一列搭着前面人的肩膀的姿势,但照片上居然有六个孩子。最后一个孩子搭着的应该就是小橙子,他是一名男孩儿,身上穿着灰色的卡通t恤跟七分裤,仔细看却看不到孩子的双脚。 姚寅笙明白了,小橙子这还是沾上了。姚寅笙提出要去周家看一看小橙子,周庚礼表示没问题,两人就走出酒吧。这次姚寅笙没叫上别人,因为她觉得这件事不算难,虽然是一只小鬼,但姚寅笙发现这只小鬼的面貌并不狰狞,所以应该不会加害小橙子,只是小鬼身上的阴气让小橙子生病的。 来到周庚礼的家,就是很普通的商品房,不过位置很好,在一个小山坡上,马路对面就是周庚礼的工作单位。虽然不是大平层,但家里还住着四位老人还有两间空房,看来这套房子的面积挺大的。 在主卧姚寅笙看到了小橙子,她的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可能是夜里发烧让她睡不好,白天的她也没有什么精力。周庚礼跟姚寅笙说:“平时她白天可活泼了,但这几天每天都这样,吃东西也吃得很少,老人看着心痛得不行。” 姚寅笙理解老人的心情,事不宜迟她需要证实一件事,所以姚寅笙让周庚礼的爱人把小橙子扶起来,最好把孩子的上衣脱去。虽然不知道姚寅笙为什么这么做,但为了孩子,妈妈还是照做了。姚寅笙把带过来的犀牛角粉像擦爽身粉一样抹在小橙子的双肩上,没一会儿,周庚礼跟爱人就看到孩子肩膀上的两个小手印。 第45章 石头 周庚礼的爱人吓得发出一声惊叫,外头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都跑进来,看到小橙子肩上的手印,爷爷急得拍大腿,“我早就说了吧,惹到了,这下可麻烦了,那东西看上橙子了!” 奶奶则拍打爷爷的脑袋呵斥道:“呸呸呸!别说那些没用的诅咒,你还真希望孩子被带走啊?” “爸妈,你们都别说话了,到外面去等吧,这里有我跟小婷呢。” 小橙子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被周庚礼赶到屋外,周庚礼关上门防止四位老人捣乱,然后问姚寅笙:“接下来该怎么办?”一直以来,周庚礼表现得都很平静,没有被女儿肩上的手印吓到,也没有因为老人的关心则乱而失态,是一个情绪非常稳定的人。 姚寅笙拿出随身携带的朱砂,“把孩子抱好,先把她肩膀上的手印给消了,要不然她会一直反复发烧的。” 周庚礼夫妇俩以为这是一件简单的事,所以周庚礼的爱人一个人就把小橙子抱在怀里。小婷怀里的小橙子昏昏欲睡,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靠着妈妈的臂弯,小脸紧贴着妈妈。姚寅笙把朱砂粘在手上,开始前给夫妇俩还有小橙子打了个预防针:“一会儿可能会有点痛,你们要抱紧了。” 说完姚寅笙的手就按下去,那只手相比起姚寅笙的手来说还太小了,姚寅笙只需一手就可以把朱砂抹到两边。只是苦了孩子啊,朱砂刚接触皮肤没一会儿,肩上就传来刺痛火辣辣的感觉,把她的瞌睡都赶跑了,哇的一声就哭出来。 “好疼!好疼!我的肩膀!” 小橙子的哭声听着就让人心碎,小婷只能按照姚寅笙说的那样抱着她,不断安抚她。门外的老人也着急啊,打开门探出来个脑袋,老人对这种事有见闻,这时候反而知道不能上前打扰了。 小橙子的眼泪一颗一颗落下,姚寅笙观察到肩膀上的朱砂开始出现黑色,这说明阴气在被慢慢吸出来,再过一会儿就好了。为了不让小橙子一直哭闹,姚寅笙也想了个办法帮忙,她从包里拿出几颗巧克力糖果放到小橙子面前,“只要再一会儿就好了,你看,这些糖果都是你的,但你要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 孩子在糖果类的甜食面前确实没有抵抗力,刚才还在哭闹的小橙子看到面前精美包装的糖果,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过去了,眼巴巴地守着,好像自己的视线只要稍微离开一会儿糖果就会消失不见。 十分钟过去,朱砂的颜色不再变化,姚寅笙便让周庚礼找一个盆来,把这些朱砂全部挂进盆里,然后对周庚礼说:“现在阳光正盛,你把这些东西拿到太阳下晒一晒,傍晚太阳下山了就把朱砂扔掉,然后用艾叶把这个盆给洗一洗。” 周庚礼应了一声接过盆,他并没有走开而是问姚寅笙:“那我孩子现在怎么样?” 小橙子已经若无其事地吃起糖果,小脸看上去红润了很多,也发出清脆的笑声,好像病全好了。姚寅笙看着小橙子说:“毕竟现在还是白天,她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不会生病,现在你也看到了,两个黑手印已经拔掉,按理说今天晚上是不会发烧了,但也要等到晚上再说。我现在还有几个问题想问她,如果你们也有印象也可以回答。” “那我先去把这盆东西晒晒。” 周庚礼出去又回来,姚寅笙坐到小橙子面前,面带笑意地问她:“糖果好吃吗?” 小橙子很有礼貌地对姚寅笙说:“好吃,谢谢姐姐。”这孩子嘴还挺甜。 姚寅笙发现小橙子只拿走了一颗糖果,其余的很有原则放在床上,不是她的她也不会随手拿走。姚寅笙挑了一颗薄荷巧克力味的,“还想吃吗?” 小橙子有些犹豫,可能妈妈告诉她不能多吃,但面对诱惑小橙子心中的天平还是倾斜了。 “我想......”小橙子的声音降低了很多。 姚寅笙转动手中的糖果说:“那你回答姐姐几个问题,回答一个姐姐给你一颗,回答不知道也没关系,好不好?” 小橙子抬头望向妈妈征求意见,小婷怜惜地亲了一下小橙子的额头说:“就照姐姐说的做。”于是小橙子看着姚寅笙点点头。 姚寅笙知道要给孩子一个过渡,所以她第一个问题问的是:“第一个问题,你之前跟朋友在万客广场上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是!”姚寅笙就给了她一颗糖果。 “那个小朋友叫什么?” “他说他叫石头。”姚寅笙因此又给了小橙子一颗糖果。 “你在家里见过这个石头吗?” “没有。”姚寅笙又给了一颗糖果。 “他除了说自己叫什么,还跟你们说了别的话吗?” “他问我们的家在哪儿,他想跟我们回家,我没说。”姚寅笙又给了一颗糖果,看来周家对小橙子的安全教育还是很到位的,知道不能跟陌生人透露自己的家庭地址。 “那别人说了吗?” “说了,小帅。” 姚寅笙把最后一颗糖果递给小橙子,然后看向小橙子的母亲小婷,“小帅是?” “是我闺蜜的孩子,那天就是我们几个孩子一起在万客广场上玩的。” “问问小帅的妈妈,她的孩子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其他几个孩子最好也问问。” 小婷不明白姚寅笙为什么要这么做,姚寅笙则是看着小橙子还泛红的肩膀说:“得找到那个孩子,孩子的身体很脆弱,石头虽然是无心的,但他身上的阴气保不齐会在无意中害了别人,就像小橙子这样,所以找到石头才能治本。” 听到这儿,小婷知道这件事还没完,于是立刻拿起电话打出去。一个电话打过去,小婷很快就有收获了,“问到了,小帅前些日子的确有点古怪,经常半夜爬起来玩玩具,还自己坐在角落自言自语,最诡异的是家里的东西经常在第二天挪到别的地方。” 第46章 万客广场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是在那次玩耍之后吗?”姚寅笙其实心里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只是需要当事人亲口说出才行。 小婷的电话并没有挂断,她重复了一遍姚寅笙的问题,几个眨眼的功夫,小婷就把电话挂断了。姚寅笙看着她,小婷泄气道:“她说也是这几天闲下来才发现的,应该也是玩耍过后发生的,但具体到哪一天她就不清楚了。” 姚寅笙拧着眉毛,“那孩子自言自语呢?这总该注意到吧?” 小婷一脸可惜地对姚寅笙解释:“其实吧,小帅先天有轻微的自闭,他并不是一言不发,只是经常性地自己躲在角落里专注地做自己的事,自言自语也是经过纠正治疗后的一个表现,但除了他妈妈跟小橙子她们几个当天一起出去玩的孩子,他与其他人的互动为零。也正是因为这样,爸爸那边的亲戚都不来往,爸爸也抛弃了他,小帅现在就跟妈妈两个人生活,他妈妈平时要赚钱养家,所以有很多细节忽略了吧。” 姚寅笙听完怔了一下,“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那的确很辛苦啊。” “不过小帅其实很聪慧,他的记忆力很好,医生说过他属于学者型自闭症,就特聪明的那种,如果干预治疗带他多接触人,以后会有所作为的。这也算一种补偿了吧。” 姚寅笙点点头,“确实,另外三个孩子呢?有什么异常吗?” 小婷看了一眼手机说:“目前来说就小帅家跟我们家有异常,另外两个孩子什么事儿也没有。啊!有一个比较调皮爱玩儿的孩子,叫小泉,他妈妈跟我说孩子从那以后就吵着要买玩具,说要送给朋友,但这段时间都没到几个孩子的生日呀。” 如果把这点也算上,那可以说明当时跟石头接触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孩子,唯一一个可能进到家里的就是小帅。但这需要见到那个叫石头的孩子才能揭开谜团,姚寅笙决定了,今天晚上就去万客广场蹲守,找到那个叫石头的孩子。 小橙子已经不是黛玉模样躺在床上了,吃下几颗糖果的她完全恢复了元气,跑到客厅蹦蹦跳跳的。见小橙子这么有活力,周庚礼也松了一口气,姚寅笙把五枚护身符一并交给周庚礼,“我晚上会去那个广场看一看,希望能找到那个叫石头的孩子。这个你拿好,这些是给小橙子的,我还不知道晚上她会不会发烧,但那个叫石头的孩子没找到就不能松懈。况且小橙子是女孩子,别看现在活蹦乱跳的,在没完全好之前再碰到类似的东西就麻烦了,所以这个给她带身上贴身放好,这些天晚上就尽量别出门了,上午八九点太阳正好的时候带孩子去晒晒太阳。” 周庚礼把护身符收下还道了谢,“那酬劳方面......” “随缘,你看着给吧。” “那请你收下这个。”周庚礼拿出早就封好的红包,看上去有些鼓囊,看来里面也装了不少。 姚寅笙收下了,临走前她问了小婷最后一个问题,“对了,小帅家离万客广场很近是不是?” “嗯?是啊,的确很近,也就过个大马路就到了,怎么了?” “那我明白了,那孩子不会离开万客广场太远,人死后会留在自己死亡的位置等待阴差来收走的。” 告别周家姚寅笙回到酒吧纳凉,这天气真的太热了,姚寅笙看着自己的左臂无奈。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她的左手还是不能碰水,不仅如此还打着厚厚的石膏,她都不敢想象到时候拆掉石膏后那味道有多难闻。最可恨的还是那入骨的痒,姚寅笙能感觉到缝针的位置在慢慢长好,但伴随着的痒让她挠不着只能干忍着,她恨不得把石膏啃了。 在酒吧吃过晚饭又在楼上补了一觉,晚上十一点半,姚寅笙叫上李俊出发了。晚上这个点儿叫代驾麻烦还不怎么安全,尤其是之前唯一的一次叫代驾经历还让姚寅笙差点儿贞节不保,所以李俊和陆翊这些天能当司机就当司机,尤其是晚上,姚寅笙觉得没必要的时候才会叫代驾。 深夜的万客广场不是没有人,相反还热闹不少。即便广场上的大灯已经关了,但马路的路灯还是把广场照亮,随处可见花圃边上躺着袒胸露乳的中年男子,这种人一般都是流浪汉,白天可能找不到他们,但一到晚上就像老鼠出动一样在这里安家。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群小年轻叫喳喳,他们人手一台电动车,车灯色彩绚烂不说,那机车级别的排气管简直跟炮仗一样轰鸣,再配上后座的音响跟与猿猴似的叫声,实在扰民。 但这种人姚寅笙见到都得绕道走,并不是怕,只是这类小年轻很自以为是,往往一个眼神就能产生误解,所以不如没有交集。李俊则忍不住啊,排气管的声音比酒吧的音响还要吵,她厌恶地朝人群看去几眼,嘴里也抱怨着:“这群小年轻大晚上不睡觉的吗?身上还穿着校服,我记得明天还要上课的嘛!” 姚寅笙笑着安慰她:“好了好了,一会儿他们就消停了,我就不信这附近的居民不会报警。” 李俊陪姚寅笙坐在一处无人占据的花圃边上,她抖抖脚赶走想要饱餐的蚊子说:“有这群人在,一会儿我们还能成功找到那个孩子吗?” 姚寅笙拍拍挎包很自信地对李俊说:“你放心吧,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定能行!” 过了一会儿那群热衷于电动车的小年轻确实离开了,不过离开的样子有些狼狈,是被警车撵着走的。广场安静了不少,姚寅笙起身拍拍裤子,“行了,该我们了!” 姚寅笙找到当天小婷跟姐妹一起休息放养孩子的奶茶店门口,摆出糖果和香烛,点上就没别的了。过去十多分钟,李俊和姚寅笙不停跺脚赶跑蚊子,也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鬼从一个垃圾桶冒出脑袋,两眼放光地望过来。 第47章 私心 姚寅笙其实已经注意到这个孩子了,不过她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自顾自地跟李俊聊着天。余光中姚寅笙瞟到那孩子正慢慢地朝她们走来,眼睛盯着那堆糖果充满了渴望。这些包装精美的糖果跟男孩身上朴素的衣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糖果是小八还在的时候姚寅笙囤起来的,当时都是挑最好的买,价格可不便宜。 姚寅笙从男孩儿的衣服推断这是一个来自小地方的孩子,等他走近了姚寅笙也没看到男孩儿的双脚,应该是发生意外了。 男孩儿在距离糖果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下了,他应该是在害怕或者观望,一会儿看看糖果一会儿看看姚寅笙,小手伸出来又缩回去。姚寅笙假装刚发现男孩儿的样子说:“咦?你是谁家的小孩儿?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被发现的第一反应是跑,男孩儿好像对大人存在警惕,姚寅笙伸手就是一抓,抓着男孩儿的衣领把他拉回来。男孩儿有些慌张,大哭大喊着,广场上的灯柱随着他的哭喊声忽闪忽闪的。 姚寅笙拿起一颗糖果送到男孩儿面前,“别哭了,给你吃糖果。” 看到糖果的孩子总会终止哭泣,就连男孩儿也不例外,只是他留有戒备地看着姚寅笙,并没有一开始就拿走糖果。姚寅笙放开他,指着地上的糖果跟香烛说:“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我是来找你的,想吃你就吃吧。” 男孩儿不知道姚寅笙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他无措地站在原地,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确实让人心酸。姚寅笙叹了一口气剥开一颗糖直接塞进男孩儿嘴里,甜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男孩儿的眼睛亮了起来。 见男孩儿接受糖果,姚寅笙便问他:“你是不是叫石头?” 男孩儿捂着嘴巴点头,末了纠正姚寅笙:“石头是我的小名,我的大名叫管金宝。” “金宝啊,那你是家里的宝贝咯?” 管金宝仰着脸肯定地点头,姚寅笙则歪着脑袋问:“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爸爸妈妈呢?” 管金宝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眼底涌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用快要哭出来的语气说:“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姚寅笙见不得人哭,她抹了一下管金宝的脸问:“那你家在哪里?” “我家在绍华村。” 绍华村......姚寅笙想一想发现并没有听说过,祖国幅员辽阔,一个省可能都有上百个村子,并不是所有村子都能被人知道。但现在知道管金宝的名字还有村名,找到他的家人应该不难。 姚寅笙又问他:“那你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的?” “我是跟着姑丈来的。” “你姑丈?” 管金宝点头,“我们本来去拜舅公,姑丈说给我买糖抱着我先下山,然后带我上了一辆面包车,我后来就睡着了,醒过来我姑丈就不见了,只剩下车上开车的叔叔。” 这是被卖了啊!还是熟人作案!面对这种姑丈,姚寅笙看着管金宝都觉得揪心。但也要弄清楚管金宝是怎么死的,所以姚寅笙就继续问:“那你为什么又一个人在这里?” “我想回家,但那个叔叔一直抓着我不让走,我跳下车想跑去找警察叔叔,但是被一辆车撞了。” 原来是出车祸了,再联想到管金宝的双腿,大概是被车子碾过去救不回来了。蜡烛快要烧完了,姚寅笙接着问:“你想不想回家?我可以带你回家找爸爸妈妈。” “大姐姐,你为什么愿意帮我?”管金宝不解地问。 姚寅笙的眼神软下来,她的眼睛现在可以控制住力度不让鬼魂害怕,但小八却离开了。看到管金宝姚寅笙就想到小八,印象中她只有小八睡着的时候才那么温柔地看着他,这次帮忙,私心大于情理。 “因为大姐姐我人美心善啊,你就说你想不想回家吧,不想你就待在这儿。” “我想回家!”听到能回家管金宝激动起来,生怕错过这个机会。但管金宝还有自己的苦恼,他转动小手指问姚寅笙:“大姐姐,你能不能把我也带回去?” “嗯?你?哦,你是说你的尸首?你还保存着?” 管金宝点头拉着姚寅笙来到一个位于角落的花圃,他指着一个角落说:“那个叔叔找人把我装进这里面。” 居然还把尸体处理掉了,看来那个人贩子还是有点门路的,万客广场修建起来也有几年了,花圃看上去都有些年份,估计是几年前发生的事了。既然管金宝知道位置就好办,姚寅笙拿出一张黄符对管金宝说:“现在很晚了,你一只鬼小小的待在外面也不安全,到这张符纸里来,明天我带你去找警察叔叔。” 管金宝很听话地钻进符纸里,姚寅笙跟李俊清理了一下地面的垃圾和灰烬才离开。上车后李俊一直瞄着后视镜,她不动声色地对姚寅笙说:“寅笙,看来我们被跟踪了。” 姚寅笙看都没看后视镜一眼,“看来那个团伙还在这里驻守呢,这也好办了。”姚寅笙之前还愁怎么把这个团伙揪出来呢,现在看来他们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看着姚寅笙嘴角浅浅的笑意,李俊还是略有警觉地说:“回酒吧吧,那边人多一点,你回家就一个人了,我担心他们会跟到你家。” 姚寅笙点头同意了,回到白事一条街的巷口,姚寅笙先下车,下车后她就看到巷子口对面的十字路口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打着双闪靠在路边。姚寅笙留意了那辆车的车牌,虽然可能是套牌车,但姚寅笙还是把车牌号记下来了。 一晚上过去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第二天姚寅笙醒来就叫醒李俊还有陆翊,三个人来到警局直达江队长的办公室。在路上姚寅笙已经告诉江队长关于管金宝的事情,涉及拐卖儿童的案件江队长也非常认真应对,在电脑上输入管金宝的名字很快就找到他的家庭住址了。 “找到了,伯阳市绍华村,这孩子是八年前走丢的。” 第48章 回家 姚寅笙将这个地点记下来,随后将管金宝的尸体一事告诉江队长,江队长打了个电话然后要姚寅笙跟着一起出去,他们要去把管金宝的尸体挖出来。不仅如此,姚寅笙还把昨天晚上被一辆商务车跟踪的事情告诉江队长,江队长记下车牌号后联系交警,结果显示这串车牌的确是套牌车。 对于套牌车这个结果姚寅笙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不过她留有后手,只要找到管金宝的家人,管金宝口中的姑丈也会是一个关键人物。无所犹豫,姚寅笙跟着警车来到万客广场,找到昨天晚上那块花圃,可是这时候花圃周围竟然围坐着几个人。 姚寅笙感觉对方并不友好,对他们也多了些戒备。江队长可不管那么多,他身上的制服在需要的时候可是要配合的,不管什么人。江队长上前客气地说:“几位,我们现在要对这块花圃进行拆除,麻烦几位让开。” 几个躺着的人像没听见似的,闭着眼睛在午睡,但现在其实连吃午饭的时间都没到。李俊和陆翊看着就来气,这伙人明显是添堵的,很有可能就是昨天晚上跟踪她们回酒吧的人,但她们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 江队长耐着高温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但依然没有成效,没办法,他只好朝身后招手,一辆带着钻头的车子轰隆隆开过来,江队长也不想跟无赖对话,指着花圃就让师傅动工。有了江队长的保证,师傅放开手脚的同时又兼顾技巧,找了一个两人之间的空隙开始钻。 哒哒哒......哒哒哒......有力的穿透声震得一旁的姚寅笙都耳朵疼,更别提那些还躺着的无赖了。这群流氓捂着耳朵翻身就上前要找江队长理论,江队长哪怕拿出证件都不能让他们有所收敛,姚寅笙因此给李俊使眼色,李俊拿出弯刀就上前,“干吗?干吗?警察办案还捣乱?你们故意的还是被人收买的?想打架?来!” 一把刀就把无赖们吓跑了,但这群贱骨头跑到一个安全的位置还回过头朝李俊竖中指,这要是放在以前,李俊二话不说就上去了,放现在其实也这样,不过江队长在呢,李俊可不会当着警察的面儿轻举妄动。 好在拆除工作进行得比较顺利,机器的轰隆声引来一些围观群众,当骨头显露后江队长让人拉起警戒线,然后把这些骨头一点一点装进一个小盒子里。眼尖的人估计看到骨头了,在周围耳语,周围人一传十十传百,有的人还拿出手机拍摄,江队长速战速决,把花圃翻了个遍没有找到其他骨头就打道回府了。 装骨头的盒子是姚寅笙拿着,她打算第二天就启程前往绍华村,她昨天在地图上查了一下,发现绍华村的所在位置靠近章江省,路上还是挺花时间的。但好在动车能直达伯阳市,而且时间在六小时以内,所以姚寅笙还是决定动车出行。江队长也派了人手帮忙,也联系好了伯阳市警方接应,所以一路上姚寅笙只需要背着装有管金宝骨头的盒子就可以了。 下高铁又转汽车,姚寅笙一行人从早上八点出发,一直到下午六点多才抵达绍华村。当车子靠近绍华村路段的时候,姚寅笙包里的管金宝就按捺不住了,姚寅笙偷偷把他放出来,他也很乖巧地坐在姚寅笙腿上,扒拉着车窗往外看而已。 傍晚的绍华村有点热闹,因为管金宝的家人已经提前知道管金宝回家的消息,当然,管金宝已经不在人世的消息同样也听说了。但为了迎接离家的孩子,管金宝的家人和邻居还是聚到一起欢迎姚寅笙一行人。 站在人群最中间的两个人应该就是管金宝的父母,他们早已有了一头白发,年龄看上去也不小了。管金宝是八年前走失的,被抱走的时候只有六岁,八年过去,如果管金宝能顺利长大也成为一名快要上高中的孩子了。只是造化弄人啊,没想到管金宝被自己的姑父间接害死了。 走近这对夫妇,姚寅笙把手里的盒子递上去,“石头回家了。” 管金宝的父亲悲伤地接过盒子,还是没失态地给姚寅笙鞠了一躬,伯阳市的警察把大致情况告诉管金宝的父亲了,姚寅笙值得一句谢谢。但管金宝的母亲就没有那么淡定了,她看到那个盒子就放声大哭,哭得天昏地暗,哭得需要两三名亲友同时搀扶才能让她站稳。姚寅笙注意到管金宝的父亲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女孩儿跟一个小男孩儿,五官跟管金宝的父亲很像,应该是后来要的孩子。 交接仪式过后姚寅笙被迎进村子,不管回来的是人是鬼,管金宝的亲友已经准备好一桌丰盛的饭菜,用来感谢一路过来的姚寅笙。 终究还是悲伤大于喜悦,饭桌上管金宝的父亲管存树喝了几杯酒,情绪上来开始趴着桌子大哭起来。或许对他们来说,差了一点,就差了那么一点,要是他们早点发现那个败家姑父的动向,管金宝说不定就不会消失了。 其实当抱走管金宝的身份被揭穿后,管家所有人都后知后觉,“像是那个人会做的事。” 这位抱走管金宝的姑父并不是亲姑父,他的妻子是管存树的堂姐,因为生活在同个村子所以平时走得亲近。这个姑父郑平安,无论是年轻时还是结婚后都是游手好闲的主儿,但嘴巴甜会逗女孩子开心,他的老婆就是这么上钩的。 要说郑平安是个败家子也不为过,他没有固定的工作,不愿意到县上的工厂打工,每天只知道泡在麻将馆里,赚钱养家的是他的老婆,而他用起老婆的钱也不含糊。村子里的人都说,郑平安迟早有一天会把这个家给败光的。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要不然郑平安也不会为了二十万抱走管金宝,而他拿到那笔钱后就在村子里销声匿迹了,也是在姚寅笙到来后才终于在伯阳市旁边的淮甘市找到躲起来多年的郑平安。 第49章 赚钱点子 郑平安被押回村子的那天也是万人空巷,他的罪行已经被披露,大家都很痛恨人贩子的行为,所以郑平安一露面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把他押到管家的时候他已经满头包,嘴角还挂着血丝。姚寅笙也是在管存树的家见到郑平安,他长得就是一张阴险的脸,眼睛细长瞳孔还很小,上下眼白露出来,是典型的四白眼。 管金宝的爸爸手里早早拿着一块砖,见到郑平安就要打,但是被警方拦下了。管存树把砖头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指着郑平安就是一通骂,从人身攻击到家人诅咒,管存树估计能把这辈子他拥有的骂人的词汇全说出口。可就是这样也不如直接上手打一顿要来得舒服,嘴上的言语攻击只会让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郑平安跪在管存树和大家面前交代了犯罪事实,八年前的清明节,他跟妻子一起来到管家这边祭祖,彼时的郑平安已经在外头打麻将欠下三十万。郑平安也没想过要打小孩子的主意,可偏偏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有那么一个人给他提供了一个点子。 那个人在别人口中只有外号,叫狗哥,是一个年纪跟郑平安差不多大的人。狗哥穿金戴银,跟郑平安第一次见面时穿的就是昂贵的奢侈品牌短袖,据说一件要八千块。除了衣服名贵以外,狗哥的手上还戴着两条手链,一条是用红色的朱砂石串成的手链,论克数算价格一克八百块,对郑平安来说已经很羡慕了。另一条则是纯金的手链,上面用金珠间隔,中间是上古神兽饕餮,有只进不出的寓意。这条金链的价格也不菲,狗哥告诉郑平安这是一口价,八十八万。 这些其实是狗哥自己说的,真实性还有待商榷,但这种表象已经让郑平安非常向往了。还在麻将馆的那一刻,郑平安第一次冒出了工作赚钱的想法,他跟狗哥说了。狗哥也是一个热心肠,喜欢帮忙有梦想的人,所以他给郑平安支了个招儿,卖孩子。 起初郑平安是拒绝的,他也知道买卖人口不对,狗哥也没有强迫他,只是笑着留下一张名片离开了。可是郑平安仅存的良知也没有给他带来好运,日子照常过,债主继续上门追债,郑平安不堪其扰,最后还是给狗哥打去了电话。 狗哥给郑平安报了价,男孩儿三十万,女孩儿十万,只要孩子到他手上就可以结算。郑平安在村子里物色了好一段时间,最终才将目光无奈地放在管金宝身上,因为别的孩子家里看得紧,他又是第一次动手没经验,只能挑熟悉的孩子下手。 郑平安确定目标后狗哥给了他一包白色粉末,说孩子吃了路上就不会哭闹,方便交易。郑平安就是清明节祭祖那天动手,就像管金宝说的一样,他借口要带管金宝去买糖吃,把他抱到半路就在管金宝还没有起疑心的时候让他吃下那包粉末,然后带着管金宝上了一辆面包车,到另一个村子进行交易去了。 管金宝印象中那个开车的男人很有可能是狗哥,也有可能是狗哥的狗腿子,但这些现在看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找到狗哥。虽然郑平安还留着狗哥的名片,但上面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但能查到这个号码的上一个注册地是在另一个市区注册的,是不是盗用也不确定,但警方根据郑平安描述的狗哥模样画出一张画像进行比对,结果还需要时间。 姚寅笙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郑平安的结局如何,那是法律说了算。在绍华村住了一个晚上,姚寅笙便将管金宝送下去,爸爸妈妈给他办了个葬礼,找了块好地方葬在容易走上去的地方,还把他走丢前最喜欢的玩具一起烧下去。 做完这些事,姚寅笙三个人跟首府市来的警察也该回去了,回去的动车上姚寅笙打开《集魂录》,上面出现了管金宝的信息: 管金宝,男,伯阳市绍华村人,二〇〇九年生,二〇一五年卒,死因:车祸。 叮叮叮......列车的广播响起,提示姚寅笙她们要下车了。在站口跟几位民警告别,姚寅笙跟李俊陆翊往地下停车场走。 “呼!好热!好热!好热!”一上车陆翊就不停扯着自己的领口散热,六月的首府市温度直逼三十五摄氏度,平日里没有风只有太阳的炙烤,不论走到哪里皮肤都像放在蒸笼里面慢慢加热。 李俊把车内空调调到最低,总算凉快下来了。几日以后,姚寅笙从江队长那儿打听到一个消息,警方在万客广场旁边的写字楼里捕获了一个窝点,就是与拐卖人口有关,相当于中转站,周边地区拐来的孩子都会从他们手里送到更远的地方,所以这只是整个产业链中的一环而已。但姚寅笙相信,经过警方的努力,一定会将整个产业链给挖出来,到时候管你是什么狗哥还是猫姐,全都逃不掉。 姚寅笙看完江队长发来的消息后放下手机,她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是新的一笔生意上门了。 “不好意思,消息有点多,耽误了一点时间。” 对面的人没有催促之意也没有不耐烦,而是拿着奶茶一口一口地慢慢喝。见姚寅笙回到自己的事情上,女人才报以姚寅笙一个礼貌的微笑。对面这个女人叫密琼宇,长得很漂亮,是一家公司的人事部经理,今年正满三十岁。 密琼宇今天来找姚寅笙,确切地说是因为一段视频。密琼宇目前一个人住在公司旁自己买的房子里,养着一只橘猫,生活得有滋有味。密琼宇平时喜欢拍一些猫咪的视频发布到网上,她从来没想过凭借猫咪大火,只是单纯的记录生活而已。但今天早上密琼宇发现她昨天晚上发布的一条视频有了近百万的播放量,不论是点赞数还是评论数都破万了,这让密琼宇没想到,可当她看到评论区里的高赞评论后又不免地惊出一身冷汗。 第50章 站立的橘猫 “有网友说我家猫猫可能见到了脏东西。”密琼宇拿出手机找到那段视频,一边这么跟姚寅笙。 脏东西姚寅笙是见怪不怪了,猫和狗通常都能看到鬼魂,因为它们敏锐的嗅觉、视觉和感知力可以感觉到某些振动,所以一些人类看不到感觉不到的东西很有可能已经被它们察觉到了。姚寅笙接过手机点开视频,发现密琼宇家里的橘猫始终盯着一个地方,胖胖的身体先抬起屁股,紧接着前爪抬起,橘猫便站起来了。 李俊和陆翊也凑过来看一眼,陆翊指着手机屏幕就对姚寅笙说:“寅笙你看,这只猫的后脚好奇怪啊,居然是踮起来的。” 重新看一遍后姚寅笙也发现了,而第一遍姚寅笙关注的点则是另一个,就是橘猫的前肢并不是紧贴着身体,而是微微抬起。这期间橘猫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它注视的方向,这也是一个令人疑惑的点。 “寅笙,这只猫看着像被人抱起来似的,但它表现得不愿意被抱起来所以在抵抗,你看它的脚,还挺倔强的。”李俊用玩笑的语气说。 密琼宇突然附和李俊的话,“对,评论区也有人是这么说的,看得我心里毛毛的。” 姚寅笙没有问问题,而是揉揉眼睛再把视频看一遍,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确实如李俊说的那样,这只猫是被人抱起来的,但猫猫在抵抗,所以才会出现如此滑稽的动作。而姚寅笙先问了一个看似不靠谱的问题,“你们家猫猫那天晚上看着的地方,是不是镜子或者玻璃之类反光的东西?” “是啊,那里就是我家的落地窗,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现在可以肯定你的房间里有鬼了,你这房子应该是二手的吧?” “对,之前我都是租房子住,在通勤上花很多时间,我爸妈打听到公司附近的小区,也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有低价出售二手房的,我看了一下价格居然那么便宜,就用这些年攒的钱和住房公积金买下现在的房子。” “你住进去多长时间了?” “还不到一年,我是去年十二月住进去的。” “在这之前你没有感觉到身体不舒服或者住着压抑吗?” “没有!”密琼宇撑着下巴很认真地回答。 这就奇怪了!姚寅笙眼里那个女鬼的身影越来越明显,可是长长的头发垂下来让她看不清女鬼的表情,也就无法判断女鬼究竟是善还是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姚寅笙抓起挎包就要出发,“带我去你家看看吧,你们俩也跟上,带上家伙,准备得齐全一点。” 密琼宇还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就被姚寅笙糊里糊涂地赶上车出发了。密琼宇今天请了假,所以有一天的时间可以花,她打开房门,第一眼便看到摆放在阳台前的猫爬架。太空碗里躺着一摊饼,一条粗壮的猫尾巴垂下来,悠哉地晃呀晃。 “草莓,快下来。”要不是密琼宇叫了它的名字,姚寅笙可能都没找到猫头在哪儿。 那只名叫草莓的橘猫看到妈妈回来了,艰难地起身后从猫爬架下来,来到密琼宇脚边躺下露出肚皮,完全没把姚寅笙三人放在眼里。李俊看着地上那么一摊大面积的活物,忍不住吐槽道:“我的天啊,你这是养了一辆卡车吧。” 密琼宇对草莓露出笑容,她一边挠草莓的下巴一边说:“之前它生病了我工作又忙没办法一直守在它身边,我妈来帮我照顾过一段时间。从那时候开始草莓的体重就没下过,真不知道我妈是怎么喂的,能长那么胖。猫咪本来就懒惰,身体一胖更不想动,我也给它买过跑步机,但它都不怎么用,愁死我了。” 草莓舒服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摩托在发动,看来还是只实心的猫。姚寅笙没有关注草莓太多,现在的它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姚寅笙需要在房间里看看。 密琼宇的这套房子一共有四个房间,一个公卫一个厨房和餐厅,客厅也挺大的,面积应该在一百五十平米左右。这一套房子居然是花了密琼宇六十五万,还是商圈地带,这价格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这价格一看就知道不对劲,姚寅笙问密琼宇:“这价格你买之前没怀疑过吗?周围小区的房价少说都要八九千,你这套房子就算便宜点算也要八九十万,六十五万显然是个坑啊。” “我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物业说是因为这个房子的上一任主人急需资金周转所以低价卖出。这两年国内经济其实并不好,这我是知道的,一些小公司撑不下去经常把房子卖掉变现,我当时只往这方面想。” 姚寅笙把一口气咽下去,这么解释也行得通,但密琼宇拍摄的那段影片已经很明显了,这里还有女鬼,也就是有人死在这间屋子里,那么这间房子就不可能是物业口中说的那样。姚寅笙建议密琼宇给物业打电话,态度强硬一点地问清楚这间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自己就开始在几个房间里穿梭查看。 四个房间只有两个房间放了床铺,主卧跟最靠近主卧的次卧,这两个房间并没有发现异常,倒是另外两个没有装饰过的次卧有尚存的阴气,姚寅笙感觉得到。两间空房间里放着衣柜,看来密琼宇很喜欢买衣服,这几个大衣柜也都塞满了衣服。 姚寅笙把朱砂撒在空房间的地板上,随意用脚划开一个扇形就能看到地上的黑脚印。看来这两个房间算女鬼的栖息地,只是女鬼现在躲在哪里呢?姚寅笙把两个房间看了又看,甚至都把衣柜的衣服翻开,但只在仅有的几件衣服上找到女鬼残留的阴气,这点阴气并不足以让姚寅笙追踪下去。 “喵!!!” 一声尖利的猫叫把姚寅笙叫回客厅,本来还在猫砂盆里专心排泄的草莓现在站立起来,那姿势跟视频里的一模一样。 第51章 没有怨气 另外三人显然都已经看出端倪,纷纷看向姚寅笙希望她能想办法。姚寅笙只是把符纸甩出去几张,“休得放肆!” “喵!” 草莓脱困了,屎也不拉了,一溜烟跑进猫窝里躲起来,眼睛就盯着猫砂盆一动不动的。密琼宇惊讶得不敢说话,她捂着嘴巴无助地看着姚寅笙,姚寅笙手里变出两枚铜钱对着空气说:“两个选择,好好谈谈就先两面一样的,想直接开打,就一正一反。”说完姚寅笙就把铜钱扔到地上,紧接着铜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两面相同的。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还是个讲道理的女鬼嘛。姚寅笙也拿出工具要在女鬼脚边摆好无隐阵,五分钟之后,一个长相艳丽的女人凭空出现在大家面前。密琼宇快要惊掉下巴,但李俊陆翊两个人却见怪不怪。 姚寅笙发现女鬼的脖子和腹部都有出血的痕迹,看来是被人用利器伤害后失血过多死亡的。照例询问女鬼的名字,女鬼白了姚寅笙一眼后不情愿地告诉了姚寅笙她的名字,“朱舟。” “你跟上一任房主是什么关系?” “情人关系。” 想不到朱舟那么坦然,姚寅笙却拧起眉头,“情人关系还把你给杀了?” 密琼宇小声地问一旁的陆翊:“怎么看出来她是被杀的?” “你看她的肚子啊,虽然穿着衣服但是肚子上那么大一块儿血迹,还有脖子上主动脉的刀口,两处伤都是致命的,谁无聊会捅自己两刀致命伤啊?” 审问还在继续,朱舟不以为然地说:“因为我看到他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所以他就要杀了我。” “看这样子你还接受了事实?” 朱舟无奈地耸了一下肩膀,“不接受能怎么样?我都死了,我不接受也不能改变什么。” “那你安分了那么长时间,为什么开始骚扰人家的小猫?” 好像一提到这个朱舟就来气,她指着猫砂盆的位置说:“这猫在我头上拉屎,你说我能不生气吗?我都死了还那么憋屈,我可不是谁都能薅过来欺负的。” 就是因为这个?姚寅笙无语地揉着眉心,“密女士,你也听到了,一会儿把猫砂盆挪到别的地方吧。” 这倒好办,但现在屋子里确确实实多了一只鬼一起生活,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密琼宇也不敢住下去了。姚寅笙看出密琼宇的难处,于是问朱舟:“你当初死在屋子里,怎么没被阴差钩了去?你还有心愿未了结?” 朱舟瞪着一双杏仁眼说:“那是当然了!那糟老头子杀了我,我可不得等着看他的报应吗?” “所以你觉得密女士能帮到你?” “我没这么觉得啊,我只是在等,我觉得总有一天能等到的,看他死了也好。” 可是朱舟不知道,人死后的灵魂只能停留在死亡地点走不了太远,要是那个人死在十万八千里以外,她是看不到的。密琼宇肯定不会让朱舟跟自己共处一室下去了,姚寅笙知道自己必须将这个担子揽到身上,于是她对朱舟说:“这套房子现在已经不属于那名凶手了,他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潇洒去了,你要是一直待在这里是看不到他的报应的。如果你信得过我,就跟我说说你看到了凶手的什么事引来的杀身之祸,我也许可以帮到你,但前提是你要跟我说实话?” “你愿意帮我?”朱舟的眼睛灵光乍现,但可能因为姚寅笙的脸太年轻了,朱舟又收敛了,“你行吗?” 姚寅笙指着朱舟脚底下的无隐阵,“我要是不行,你现在能跟我说话吗?” 朱舟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边若有所思地说:“我指的不是这个,是另外的力量。杀害我的人是个大老板,手眼通天算不上,但我也跟着他见过几次权贵,黑道白道都有,你能让他马上就遭到报应吗?” 姚寅笙嘴角翘着,“我不能,但如果你们见面了,他的报应可能就来了。但你好像身上没什么怨气,这我不理解,我处理过的鬼没到一千也有一百了,往往被杀害的是怨气最重的,但你不一样,我很好奇。” 朱舟顺着自己的秀发说:“哪有什么好奇的,我知道自己跟他的差距,其实吧我要是乖乖听话或者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我也不会死。但没办法,他做的事情太可恶了,又或者他早就料到有一天我会看见,又或者他早就设计好故意要我看见来杀我灭口,我就这么死了。我很清楚我会死,所以我能有什么怨气?” 这话倒也在理,这还是姚寅笙第一次接触到提前预知自己命运的女鬼,姚寅笙又问了:“那你到底想不想给自己一个公道?想的话就跟我走,我了解了事情的全过程后会尽力想办法的,这套房子的主人现在是密女士,你总不能打扰了人家的生活吧?” 朱舟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密琼宇,她叹一口气决定妥协,“行吧,我跟你走就是了。” 这还是姚寅笙收服得最快的一只女鬼,甚至连嘴皮子都没怎么动。但姚寅笙听说了朱舟的故事才明白,她接下来面对的问题有多棘手。 回到酒吧姚寅笙就把朱舟放出来,朱舟生前应该是一个很爱玩的女孩儿,对酒吧也是熟门熟路,她自作主张地给自己点了一杯酒,要李俊给她调,然后就坐到沙发上。李俊看了姚寅笙的眼色憋着一股气到吧台开始调酒,等酒上来了朱舟先喝一口,过瘾了才开口讲故事。 跟朱舟确定情人关系的那名老板叫莫良逊,手底下经营着一家专门进出口衣物的外贸公司叫无限领域,中等规模但是生意不错,每年的营业额在一亿美元以上,订单多是来自国外的。但朱舟告诉姚寅笙,莫良逊的公司明面儿上是在进行衣物的进出口贸易,其实买卖的另有其物。 “他买的其实是文物,你知道的,就那种刚从地里挖出来的,专门卖给外国人,而且年代越久远价格就越贵。” 第52章 借用 倒卖文物这可不能忍啊,那些老东西都是祖宗留下来的宝贝,哪怕破了碎了也应该留在自己家才是。莫良逊这种行为往大了说就是卖国,是要挨枪子儿的,难怪他会在事情暴露后对朱舟下狠手。当然,莫良逊是不经意间被朱舟发现了这个秘密,还是他刻意为之暂且还不能下定论,只不过他杀人又卖国已经是事实,找到他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姚寅笙电话联系了华轶丰,一说出莫良逊的名字,华轶丰就明白地说道:“哦,你说莫总啊。” “嗯?你跟他还挺熟?” “并不算,只是一次峰会上见过面,有点印象。怎么了吗大师?” 姚寅笙抿着唇说道:“他现在涉嫌一起命案,但我还不能大张声势。” “命案?”华轶丰听到也很惊讶,但他镇定后又说:“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大师的吗?” 一般来说正常人遇到这种事都会躲得远远的,但华轶丰居然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姚寅笙也明白,这是在卖她一个人情,于是姚寅笙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你知道他的背景吗?” “听说过一点,他做外贸行业的,自然与工商局和外贸局关系密切,他的公司也存在有十多年时间了,跟两个局长还是走得挺近的。” “除此之外呢?你有没有听到过什么谣传?” “谣传?”显然华轶丰被这两个字给蒙圈了,他回忆了几分钟才给了姚寅笙一个答复,“我听说过他好像私底下倒腾什么东西的,但没有具体依据。莫总的公司很少与国内公司合作,所以我们的交流比较少,啊!不过我好像听说他手底下有一个工程队。” 一个做衣服贸易的居然有一个工程队,这还不够奇怪吗?不过华轶丰说的跟朱舟说的对上了,他对接的客户大多都是国外的,跟国内的公司合作较少,能在华轶丰这里打听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谢过华轶丰姚寅笙挂掉电话,她要出门一趟,目的地便是江队长的办公室。才没几天又见到风尘仆仆赶过来的姚寅笙,江队长都只能无奈苦笑,“你比我们局里的劳模都勤啊,最近要赶业绩?天天往我这里跑,我申请给你的奖金还没来你倒先来了。” 江队长还是给姚寅笙泡了一杯红茶,姚寅笙不客气地喝着,两三口润好嗓子才开口道:“这不是给你送业绩来了嘛。” “说说吧,这次又是什么鬼?” “一个普通的女鬼,跟着大老板不小心被杀死。” “哦,这样啊,说说名字吧。”江队长一开始就跟姚寅笙一样,把这件事情当作一起普通的凶杀案处理。 姚寅笙放下茶杯的同时也压低了声音对江队长说:“但有点不一样的事,这个人是因为看到一些东西才被害的。凶手的名字叫莫良逊,他做贸易挺出名的,你应该了解。” 江队长在电脑上敲下凶手的名字,然后摸着下巴说:“是他啊......” 姚寅笙继续说下去:“他杀死了自己的小情人,时间我估计在半年前,而死者告诉我,莫良逊用服装外贸公司挂羊头卖狗肉,挂着衣服卖文物,还专门倒腾刚从地底下挖上来的文物。” “你说的是真的?”江队长意识到情况不太妙了,眉毛瞬间拧成一股绳。 姚寅笙放下茶杯向江队长保证这些话千真万确,同时姚寅笙对这个莫良逊也很感兴趣,便向江队长打听起来。但得到的信息跟华轶丰提供的重叠非常多,姚寅笙有些失望。报案只是个开始,姚寅笙从警局出来的第二站便是调查组,有权有势她可不担心,因为现在她有调查组这一背景做靠山,她不再惧怕任何人。 来到调查组姚寅笙直接找到沈肃,两个人关起门来就开始商量,姚寅笙还跟齐千松通了个电话,把一切能打点和打听的全都做了,这样再去找莫良逊就简单多了。沈肃转动着手中的钢笔若有所思,他考虑的点并不是那起凶杀案,而是国外的文物买家。 “这件事情其实总归来说还是公安厅负责,还不到移交调查组的地步。” 姚寅笙眨了眨眼睛,然后解释:“我也没想要把调查组搬出来,只不过我需要调查组给我当靠山,就像那两位局长给莫良逊当靠山一样。事情我会一个人处理,只是需要借用一下你们的名号而已。” 沈肃憨厚地笑了,“瞧你这话说的,你现在是调查组的在编人员,每个月都给你发工资,你出去嚷嚷你是调查组的行动组长我们都没意见。只是小姚同志,你既然已经是调查组的一员,我还是希望你能把工作重心放在调查组这边,好几次例会你都没来开呢。” 姚寅笙不以为然,“一开始我就跟齐局长说好了,我只有在组织有任务给我的时候才归队,其他时候还请沈局长多费心。况且最近风和日丽天下太平,调查组也没有什么任务分配给我,不是吗?” “唉,你说的也在理,我也知道,我倒是不觉得麻烦,只是几个组员心里不得劲。” 姚寅笙知道沈肃说的是调查二组的几个人,她问道:“他们心理不平衡?” 沈肃也很苦恼的样子说:“不平衡,可能花喆文有一点,你们的矛盾我之前听说过。当然,这不是你们的错,是叛徒从中作梗挑拨离间才让花喆文误会了一些事情,才冒犯了你。现如今你当了调查二组的行动组长,执行任务的时候又是他的领导,不平衡是很正常的。” “那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把我的眼睛跟他交换吧?” “哈哈哈,小姚同志你说笑了,别说这种赌气的话。其实我想说的是,你们几个坐下来好好聊聊,或者多参与一些集体活动,这样他们也会有归属感。你不知道啊,陈佰刚身份暴露之后组长一职被我跟你平分,我平时又忙别的事务很少照顾到他们,他们总感觉自己是那池子里的浮萍,没有主心骨带领他们,现在群龙无首啊。再加上......” 叩叩叩...... “局长,宋组长回来了,正在会议室等你呢。” 报信的是一脸不情愿的花喆文,他看到姚寅笙也只是愤愤地扫一眼就离开了。 沈肃扬起下巴,“看吧,一见到你就闹情绪,有些事情我还没讲呢,等以后有空了我给你讲讲吧。” 第53章 安港码头 姚寅笙将信将疑地离开西南分局,路上经过调查二组的办公室,可以看到坐在里面的五个人个个都无所事事,看到姚寅笙又有些尴尬。但这时候江队长的电话打进来,莫良逊被传唤到警局了,但事情有些棘手,需要姚寅笙到场。姚寅笙招呼都没得打就先离开了,留下几张不舒服的脸。 来到警局,姚寅笙在审讯室里看到莫良逊,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并没有像其他老板一样经常应酬而喝出来的啤酒肚,反而还挺瘦,加上白净的皮肤,的确挺有魅力的,吸引小姑娘不在话下。不过姚寅笙也发现了,莫良逊手上脖子上都戴有类似护身符的小玩意,就连手指上都戴有一颗镶了佛像的玉扳指。 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莫良逊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事情,否则不会那么迷信。姚寅笙走进审讯室,她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一个难缠的角色,但她也不担心,只要让对方感觉到害怕,就什么都能迎刃而解了。 莫良逊见到姚寅笙的第一眼是惊讶,因为姚寅笙不同于穿着制服的警官,她一身休闲白色t恤加一条黑色的修身牛仔裤就过来了,也没展示什么有效证件,像来到自家客厅一样坐下来。 “莫良逊?” “我是。” “知道为什么把你叫来吗?” “说我杀了人,还说我倒卖文物。” 姚寅笙把手叠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向前倾,“那么这两件事,你打算承认哪一件?” “我都不会承认,我没杀人,也没倒卖文物,我是被冤枉的。” 任何来到这里的人都喜欢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姚寅笙也不跟他客气,起身把莫良逊身上的庇护都拿掉,脖子上的项链,手腕上的朱砂串,大拇指的扳指跟衣服内袋的一块佛牌。做完这些姚寅笙把朱舟放出来,再用另一只手艰难地给莫良逊涂上牛眼泪。 “任何在我面前狡辩的人都是一个说辞,你说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你们没说真话?出来吧,见见你的旧情人儿。” 平铺在桌子上的符纸突然抖动起来,审讯室的灯开始接触不良,闪烁的频率跟闪电一样。莫良逊一眨眼,眼前骤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身体碎成好几段,勉强能拼凑成一个人样。 是朱舟!原来朱舟并不是失血过多那么简单,她还被莫良逊分尸了!死得那么惨烈还一点怨气都没有,就连姚寅笙都不得不惊叹。但是等等!姚寅笙发现事情不对劲,朱舟身上出现了她从未感受过的怨气,这怨气浓得可怕,从朱舟的伤口处不断奔涌。原来她在藏,隐藏自己的怨气,只为等到凶手那一刻。 “别把他玩儿死了,他还什么都没说呢!”防止莫良逊在开口前就“离奇死亡”,姚寅笙不得不提醒朱舟。 朱舟把头转到身后,冷冷地对姚寅笙说:“我知道。”但她做的好像跟知道沾不上边。 莫良逊的上半身慢慢地趴到小桌板上,朱舟的身体瞬间膨胀数百倍,像天幕一样张开盖住莫良逊。朱舟的双手慢慢绕过去,捂住莫良逊的口鼻,死死地捂住,十指好像要戳进他的脸颊。应该是感受到真切的疼痛,莫良逊开始挣扎,但朱舟的身子死死地压着他,莫良逊根本动弹不得。 从莫良逊的眼神里姚寅笙读出了害怕,他会死吗?这是姚寅笙首要思考的问题,朱舟现在像玩狗一样逗着莫良逊,看似有分寸实际下一秒又让姚寅笙担心她会把莫良逊玩死。 就在姚寅笙要开口制止的时候,朱舟突然放开莫良逊,用冰冷的声音说:“害怕吗?你当初不就是这么把我弄昏过去再往我脖子肚子上砍的吗?” 莫良逊已经惊出一身冷汗,他用手背擦掉额头上的汗水,气急败坏地冲姚寅笙大喊:“你这是滥用私刑!” 姚寅笙双手一摊很无辜地说:“私刑里有哪一条禁止你跟情人见面的吗?” “你!”莫良逊一开始接不上话,最后破罐子破摔地说:“反正这是你骗人的戏法罢了!你等我二十四小时出去了,我一定找你算账!” 但莫良逊应该等不到二十四小时了,朱舟突然拿起莫良逊贴身携带的佛牌,它被莫良逊用一个亚力克小盒子装好。这东西色泽鲜明一看就是好东西,朱舟应该会害怕才是,但朱舟居然毫不在意地拿起它,还把它递到姚寅笙面前,“这里面,有东西。” 姚寅笙意外地接过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开,发现佛牌是两面的,在这两面的夹层中有一张纸条,那上面是一串地址:安港码头1034。安港码头很好认,就在距离首府市两百多公里的安港市,以安港市的名字命名的码头,也是一个重要的出口贸易港口,只是后面跟着的那串数字代表了什么呢? “1034是什么意思?” 这不问还好,一问姚寅笙就发现莫良逊不对劲了,确切地说应该是在这张纸条被拿出来之后他的表情就变得奇怪起来,眼里是恐慌,是畏惧,比刚才快要被朱舟压死时表现的还要害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姚寅笙拿着纸条来到莫良逊跟前,“同样的话我不想问第二遍。” “我承认,朱舟是我杀的!”莫良逊慌不择路的样子更让姚寅笙怀疑,他在用另一项罪行来掩盖什么,关键肯定就在这张纸条上。 叮!一瞬间,姚寅笙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不是朱舟身上的,而是突然出现的,见缝插针溜进来的。这股寒意让姚寅笙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它的目标很明确,而且已经锁定了。 啪嗒,门开了,姚寅笙已经将哀魂鞭拿在手里,“谁?” 就那一瞬间,那股寒意又消失了,进门的是一脸莫名其妙的江队长,看到姚寅笙这么警觉也很好奇,“奇怪?你这是怎么了?” 消失了,对,在门打开的一瞬间,那股寒意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54章 寒意 姚寅笙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错,她想寻找那股寒意的尾巴追寻,于是她来到走廊,夏天的闷热可不是风扇就能消除的,那股寒意就好像姚寅笙自己幻想出来似的。可姚寅笙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它就像一条泥鳅,贴着你的手臂滑过,然后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你怎么了姚寅笙?”江队长不放心地追出来,姚寅笙深吸一口将手中的纸条塞给江队长,然后来到审讯室的窗边。 拉下百叶窗往外看,窗外的车流来来去去,行人也没有可疑的动向,姚寅笙已经非常认真地筛查,眼睛从一个个忙碌的身影扫过,远的、近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是从她眼皮子底下经过的或者逗留的,只要是她目光所及,姚寅笙都会将他们列入怀疑名单中。可是没有,没有一个人可疑,他已经溜走了。 再追出去应该没用了,而且说不定还会上了对方调虎离山的当,姚寅笙表情凝重地回头,朱舟已经收敛自觉回到符纸当中,江队长则拿着那张纸条审问莫良逊。可无论江队长怎么问,莫良逊只是交代了自己如何杀害朱舟以及犯罪动机,两个人完全在鸡同鸭讲。最后江队长无奈还是将凶杀案记录了,莫良逊成为凶手,二十四小时以后就算他叫来律师也不能让他脱下手铐了。 那张纸条可疑,那股寒意也可疑,姚寅笙思来想去决定还是把那股突然出现又立刻消失的寒意告诉江队长。莫良逊身上还有诸多疑点,后续肯定会就那张纸条展开审讯和调查,而那股寒意是随着纸条的问世而出现的,姚寅笙很肯定,莫良逊的命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江队长对那股寒意的真实性抱有怀疑态度,毕竟审讯的时候他就在审讯室外面守着,按理说要是来了陌生人或者形迹可疑的人,江队长定能有所察觉,但江队长很清楚当时警局里的都是同事。但姚寅笙的表情肯定,江队长也不得不多一个心眼。 “对莫良逊的审讯一定要小心,而且对他的看守也要加以防范,我总觉得不对劲。” 见姚寅笙因为一个尚未被证实的观点搞得愁眉不展,江队长倒是觉得姚寅笙有些小题大做了,他对姚寅笙说:“你放心吧,到时候我们会把莫良逊送到看守所,那里的戒备更森严,连只麻雀都很难飞进飞出,肯定不会有事的。” 姚寅笙只是冷冷地看了江队长一眼,那眼神感觉自己被冒犯了似的,江队长立刻闭上嘴,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姚寅笙对自己发出愤怒的眼神。不过姚寅笙闭上眼睛疲惫地揉揉眉心,她好像在安慰自己似的说:“可能也是我多想了,你们好好审讯就是了,有什么情况就给我打电话。” 江队长答应下来,他还要去审理莫良逊杀害朱舟一事,就先转身进了警局。姚寅笙沿街慢慢地走着,那股寒意在她心中挥之不去,即便在江队长眼里这好像是小题大做甚至可能是幻想,但姚寅笙觉得这是真实存在的,哪怕它只出现了不到一秒钟,那危险的气息也是真实存在的,姚寅笙非常肯定这一点。 走在路上姚寅笙思考着那股寒意为何出现,是为了那张纸条?姚寅笙觉得并不是,若是不希望那张纸条出现,可以用其他办法销毁。那是为了警告莫良逊?姚寅笙回想起那张纸条出现后莫良逊立刻认罪的样子,他在惧怕,或许他已经跟姚寅笙一样捕捉到了那股寒意,也明白那股寒意会要他的命,所以他才选择承认杀害朱舟的事实来避重就轻吗?如果莫良逊真的如朱舟所说挂羊头卖狗肉倒腾文物,那么国外的顾客监视他也说不定,要真是如此接下来的调查就麻烦了。 嘀嘀嘀!嘀嘀嘀!两声刺耳的喇叭声在姚寅笙耳边响起,扰乱了她的思绪。姚寅笙怒意大增,回过神来却发现一辆黑色的suv就停在自己侧方两步的距离,而她自己则无视红绿灯走到马路正中间,如果不是这辆车刹车及时还按喇叭提醒姚寅笙,姚寅笙会被过往的车辆撞到。 车里的司机表情并不好,他对姚寅笙指手画脚,嘴巴一张一合看上去情绪很激动。姚寅笙知道是自己理亏,赶忙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的,在交警的帮助下顺利穿过斑马线闯了一次红灯。 走到安全地带交警自然免不了要对姚寅笙进行教育,姚寅笙只能一直点头,她也不需要给自己辩解,本来就是自己思考问题太专注了没有注意到红绿灯,没有什么好辩解的。可能是姚寅笙的认错态度良好加上没有造成车祸,交警口头教育了一番就放人了。 姚寅笙顺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到酒吧,忧心忡忡地吃完晚饭让陆翊把她送回家。在路上陆翊就发现姚寅笙有心事的样子,便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以防万一姚寅笙还是吩咐陆翊道:“我现在还不确定,但以后你们要小心一点,酒吧发生什么怪事或者出现什么怪人,你们感觉到不好的感觉都要跟我说。” “不是吧你?去了趟警局怎么变成这样?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车内没有第三个人,姚寅笙索性将寒意的事情告诉陆翊。陆翊不想让姚寅笙担心,所以口头上答应了,姚寅笙又给陆翊几个护身符让她带回去才终于松口气。 回到家一直到躺在床上都无事发生,朱舟又突然从符纸里冒出来给姚寅笙提了一个要求,“我想去一个地方,去了以后我就可以离开了。” 姚寅笙嗯了一声,“你不等着看莫良逊的报应了吗?”姚寅笙指的是莫良逊最后被判刑的结果。 朱舟淡淡地说:“只要他杀害我的事被揭露了就好,而且我相信,他的报应很快就会来了,不在今天就是在以后。” 看到朱舟的嘴角,姚寅笙问她:“今天那股寒意,你也感受到了对吧?” 第55章 妹妹朱云 朱舟扯了一下嘴角道:“是啊,说实在真的把我吓一跳呢。” 姚寅笙心里对这股寒意假设了两种可能,现在她需要证实,“你跟莫良逊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听他跟某个奇怪的人联系,或者生活当中无意透露一些与文物有关的暗示让你起疑心的?” “这当然没有,要不然我怎么会说是我偶然发现的......不过我倒想起来一点,有一天半夜我突然醒了,发现他不在身边,一开始我以为他去打电话了,他的客户多是国外的,需要倒时差这点我清楚。但是那天晚上他是出了门一趟,我起来喝了点水正要睡下的时候他回来了,全身脏兮兮的,而且神色很慌乱,回到家都还镇定了好久,然后又跑到书房去打电话,我隔着门听,他的声音很激动,尽管他已经尽力克制但还是让我听得很清楚。我记得他当时说的是什么差点被发现,不知道是不是与倒卖文物有关。” 这么说来还是那张纸条的出现是关键,那或许是一个交易地点,被人在纸上做了手脚,一旦纸条暴露在空气中就会给制作纸条的人一个信号,用法术这一点是绝对可以做到的。只是那股寒意来得太快,姚寅笙在想,是不是有人安排了眼线生活在莫良逊周围,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 疑点太多姚寅笙需要更多证据和情报才能进行推理,现在只能确定的就是那张纸条不仅是一条线索,更是一把随时可能刺向姚寅笙或莫良逊或其他人的刀。姚寅笙像得了被害妄想症一样,在睡前来到窗边,偷偷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她担心自己已经被跟踪了,但一圈看下来并没有在家门口发现可疑人物或者危险气味。 锁上门姚寅笙才放心躺下,她想起小八跟小黑,要是这两个其中一个还在家,她就不用这样绷紧神经了。姚寅笙因此也更加坚定要养一只宠物的决心,而且还要养狗,最好还是黑狗,干这一行的都知道,黑狗是非常得力的助手,不仅忠心还非常警觉,能发现另一层面的危险。 睡了一觉到天亮,姚寅笙才觉得轻松一些,今天她履行跟朱舟的约定来到朱舟的家。朱舟的家在邻近首府市的一个地级市,原先是首府市辖下的一个县城,距离首府市只有半个小时的高速路程。 根据朱舟的指引李俊把车开到一处类似单位宿舍的地点,看样子就知道是刚建成,有一个比较大的停车场,陌生的车辆出入是要收费的,旁边几步路就到居民房了。朱舟告诉姚寅笙,这里是她妹妹的房子,她的亲妹妹比她小三岁,毕业后回到家乡考上了当地的一名公务员,跟着爸爸妈妈一起生活,这里的房子是妹妹单位分配的,妹妹住进来也就一年多。 这么说来其实这里也不算朱舟的家,只是朱家以前的老房子被拆迁了,朱舟在这里没有别的栖身地,就把姚寅笙带到妹妹家了。其实朱舟的妹妹也贴心地给朱舟留出一个空房间当卧室,朱舟也就住过一次,还是去年年初春节的时候,之后她就遇害了。 李俊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长相与朱舟非常相似的年轻女人,穿着纯白色的衬衫,胳膊上搭着一件黑色外套,因为不认输所以眼神很警惕。姚寅笙隐晦地把妹妹请到楼下,正要开口就发现三名警察朝着她们的方向就过来了。 “请问你是朱舟的妹妹朱云吗?”来到现场的警察略过姚寅笙和李俊就开始询问朱舟的妹妹。 因为警服穿在身,所以三名警察同志可比姚寅笙更得人心,朱云点头道:“我是。” “现在我们要向你通报一个坏消息,经查实,你的姐姐朱舟在首府市已经遇害,尸体已经找到,希望你能尽快前往首府市认领尸体。” 这个消息对朱云来说是一个晴天大霹雳,至少从她的表情上可以看出来,“怎......怎么会?我姐......你是说我姐?” “是的,犯罪嫌疑人已经交代了犯罪事实,我们也确实从尸体上找到你姐姐的身份信息,经查证死者的确是你姐姐朱舟。” “怎么会......”朱云有些恍惚,好好一个人突然死了,还是自己的亲姐姐,谁听到这个消息不会惊讶呢? 警察同志留下一张类似于回执单一样的文件,“话,我们已经带到了,还请节哀,值得庆幸的应该是杀害朱舟的凶手已经落网,等待他的会是法律的制裁。希望你能尽快调整好悲伤的心情,到首府市处理你姐姐的后事。” 三名警察同志就这么走了,留下朱云拿着一张纸无助地站在原地。朱舟就站在自己身边,姚寅笙看到她看向妹妹的眼神温柔了很多,但冰冷的脸还是让人不敢靠近。姚寅笙轻咳两声对朱云说:“其实我们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请节哀。” “但你们不是警察。”朱云把那张纸折好装进口袋里,声音凝噎地说。 “的确,我们不是警察,但最先发现你姐姐的人,是我。”接下来,姚寅笙把自己如何发现朱舟的经过告诉了朱云,她屏蔽掉莫良逊倒卖文物一事,把莫良逊的动机说成了感情纠纷,这样也算保护朱家不被莫良逊背后的人盯上,毕竟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说完姚寅笙就拿出一小瓶牛眼泪地给朱云,“你姐姐最后的心愿就是回家看看,现在我把她带回来了,她就在我身边,你把这瓶牛眼泪涂在眼皮上就可以见到她了。” 朱云将信将疑地把牛眼泪接过来,姚寅笙发现朱舟在一旁看着她,明白怎么回事,姚寅笙主动退让道:“牛眼泪是有时效的,你有什么话要跟你姐姐说的你就说吧,我跟我朋友到车上等你,等牛眼泪时效过了你再来找我们。”毕竟是两姐妹,还是亲姐妹,肯定有话要交代的。 第56章 后悔与幸好 离别的时刻还是要到来的,两个小时过后,姚寅笙跟李俊都小睡一会儿醒来,朱云已经来到车窗前敲三下。牛眼泪的时效已经过去,朱云脸上挂着浅浅的两道泪痕,她哽咽地说:“姐姐说她要走了,我该怎么做?” 姚寅笙揉揉眼睛告诉她:“那就准备纸钱跟一些香烛,一会儿烧给她就好了。” 朱云哦了一声往外走,应该是去买姚寅笙说的那些东西去了。姚寅笙定睛一看,朱舟一个人孤独地站在原地,头微微抬起,看的是家的方向。因为现在是上班时间,宿舍几乎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年近六十的保安坐在保安亭里玩手机,根本不会多看姚寅笙一眼。 姚寅笙从车上下来,好奇地问:“不上去看看?”刚刚她们都走到家门口了,朱舟也没说进门看看,而且她并不想让爸妈知道自己已经遇害的事情,所以事先告诉姚寅笙这件事只能让朱云知道。 朱舟眯着眼睛,她保持向上看的姿势说:“不用,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了,我也该走了。” 这话听上去好像没有留恋,但眼神流露出来的却是不舍。姚寅笙叹了口气问:“毕竟是你的家人,只让你妹妹一个人料理你的后事,未免也太难为她了。”姚寅笙的意思是说朱舟的父母有权知道她的死讯。 朱舟听得出姚寅笙的意思,她收回眼神将眼中的悲伤传递出来,“到时候去首府市给我收尸,他们会知道的。我爸妈身体都不是很好,我爸常年有高血压每天都要吃药,我妈乳腺癌中期需要治疗和好心情,都是听不得死讯的人。也好在他们对我的感情没有对我妹的那么深,要不然他们可能会哭到昏厥。” “你也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难不成还算计你?” 朱舟听着突然轻笑一声,“是啊,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只是我这个人平庸一生,一直在跟他们唱反调,他们早就对我失望了。我死后房子没有卖出去那段时间,我经常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那时候我就在想啊,如果我以前听话一点,读书认真一点,我会不会就不用死那么早了。” 从结果来看,或许是的,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生活也不是小说,没有带着记忆重来这一说,这一切都是命数。姚寅笙还是象征性地宽慰朱舟说:“但好在你还有一个懂事的妹妹不是吗?有她在,虽然以后的日子辛苦一点,但应该不至于让你的父母没人给他们养老。” 朱舟好像有被安慰到地笑了,“是啊,想到这个我立马又觉得幸好,幸好我跟了莫良逊这些年攒下一点钱,希望能帮到家里多一点。我妹的人品我相信,她就是个乖乖女,所以我才放心把钱全部交给她。” 原来刚才让姚寅笙回避是因为这个啊,看来朱舟看上去是一个风尘味很重的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轻浮冷淡。可在面对她在乎的人和事的时候,她就是一个可靠的大姐姐,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这时候朱云提着两个大袋子走回来,一黑一红,里面装的都是要烧下去的纸钱和寿衣。李俊抱着铁桶跟过来,看到这阵仗,朱舟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了。三个人找了住宅区一个偏僻的角落,这里虽然有不少运动器材,但这个时间点并没有人来使用,而且有些房子都没人入住,非常适合召唤黑白无常。 滚滚浓烟包裹着黑白无常的身子,现在又要带走朱舟。迈出步子前朱舟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朱云的脑袋。朱云可能感觉到头上凉丝丝的温柔,一动也没有动,只是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爸妈就拜托你了,帮我选一块好看的墓碑。” 铁桶里的火星旋转上升,朱舟跟黑白无常的身影随着腾空的烟雾消失了。姚寅笙安慰一旁失落的朱云说:“看到了吗,这些纸钱跟寿衣形成一个小的龙卷风,这表示你姐姐已经收到这些东西了,她很欣慰。” 这种情景对朱云来说可能有些安慰,她抹掉眼泪,一边用木棍搅动铁桶里的灰烬一边自说自话着:“我姐其实很好。” “嗯,我看出来了。”姚寅笙也应和着。 “小的时候我们的感情很好,我一直跟她睡同一张床睡到初三,只不过后来我一个人睡,她玩到很晚才回来。从我上初中开始她变坏了,大人口中的那种变坏,她会在住宿的时候偷跑出去喝酒,后来走读又因为在学校卫生间吸烟被通报批评,爸妈都不管她了,她也不为自己辩解,依旧我行我素。但即使这样她也对我很好,她会给我买我喜欢吃的零食和奶茶,会为我出气教训故意欺负我的男同学,她在大人面前几乎是没有好脸色的,可是她会对我笑关心我。但是后来她开始疏远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让姐姐不高兴了。” “一定有原因的,但原因可能并不在你。” 朱云吸了一下鼻子,“是啊,刚才我也问过她了,为什么后来也不喜欢带我玩儿了,她说那时候我要中考了,我的成绩有望上重点高中的重点班,在那之前爸妈特地找她谈过一次,也是父母与孩子唯一一次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交谈。爸妈告诉她,我要准备考试,我是家里的希望,我还能考上大学,所以爸妈希望姐姐不要影响到我,他们不希望我变成姐姐那样。” “然后你姐姐就开始疏远你了?” 朱云的眼泪落下来,“是啊,她开始尽可能地远离我,越来越喜欢到外面玩到彻夜不归,回来以后就钻进小房间不出来,过着颠倒黑白的生活。可是她还是很关心我,我的第一双高跟鞋,第一支口红都是姐姐买给我的,可是她只做到这些就点到为止了,让我产生一种幻觉,让我在收到礼物的时候认为我跟姐姐还是亲密无间,但下一秒她的表情又让我觉得我们中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本来亲密无间的亲姐妹哪会无缘无故就闹掰呢,可是当真相水落石出的时候,朱舟朱云两姐妹已经阴阳两隔了,这么多年的遗憾或许再也无法弥补了,所以朱云才会哭得那么伤心吧。 第57章 早餐 事情结束,朱云需要一个人缓缓,所以她找了朋友大白天就想去喝一杯,等过两天再处理姐姐朱舟的尸体。姚寅笙跟李俊也回到首府市,进门前姚寅笙过于警惕地观察四周,并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才进屋,这种人心惶惶的架势让李俊跟陆翊都觉得姚寅笙是不是有些过度紧张了。 “寅笙,我看啊这段时间你住在酒吧好了,自己一个人疑神疑鬼的,我担心你自己住在别墅里迟早要开始疯疯癫癫的。”吃饭的时候李俊这样建议。 姚寅笙冷静下来之后也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可那股莫名的寒意就像一根刺,扎在姚寅笙心里,并不会隐隐作痛,但一直让姚寅笙注意着。姚寅笙也把想养宠物的想法告诉两人,或许家中多一个活物,姚寅笙的注意力就会转移,到时候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那我们明天去宠物店看看吧,寅笙,你有想养的宠物了吗?” 陆翊就这么把话题转移了,不过姚寅笙也确实转换思路想了想自己应该养什么,可是她拿不定主意,“我想养猫狗的,但现在我加入调查组了,往后估计会有很多忙的时候,能陪伴它们的时候估计很少,到时候它们抑郁了怎么办?” “有道理,那你别养猫狗了,养点儿别的,鸟怎么样?” 李俊这个想法不错,姚寅笙小的时候外婆也在家中阳台摆上两个鸟笼,里面养着两只喜鹊,平时就算不拿出来遛也活得很欢快。而且叫声不大还很清脆,再搭配上别墅的花园跟凉亭,听喜鹊的啼叫仿佛也变成了一种乐趣。 陆翊也想到一个点子,“或者你可以养爬虫啊寅笙,养蛙类,什么小丑娃啊角蛙啊牛蛙之类的,丑萌丑萌的,死了还能下锅原汤化原食。” 姚寅笙笑了,“你就知道吃,到时候养出感情了,未必真能下得去嘴。”这是真话,小的时候姚寅笙只养过两只小乌龟,因为买回来自身就有病但是爸爸妈妈没发现,所以不出一个星期两只小乌龟就双双离开了,就这姚寅笙都好生埋葬了它们,更别说周围同学养了一两年的金鱼和兔子了。 最后讨论了半天姚寅笙几个人还是没能讨论出一个结果,晚上姚寅笙就在酒吧里睡下了,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提高警惕着,在酒吧里人多,姚寅笙也能放松一些。坐在窗边的写字桌前,姚寅笙打开《集魂录》,朱舟已经顺利到森罗殿报道了,上面也出现了她的名字: 朱舟,女,冲南市人,一九八九年生,二〇二二年卒,死因:失血过多。 不知为何今天很快就困了,姚寅笙打了个哈欠合上《集魂录》躺下,没一会儿就进入梦乡了。一夜无梦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钟自然醒来,姚寅笙感觉精神饱满,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睡够了。下楼大厅里是昨天晚上狂欢之后的场景,保洁阿姨刚来到酒吧准备开始收拾,几张卡座沙发上躺着宿醉的人。这种人每天都有,叫都叫不醒,有时候遇上不靠谱的朋友被用来逃单,有些是真的不打算照顾,就放在凳子上让他们自己醒来,基本上姚寅笙只要在酒吧里过夜就会看到这类人。 姚寅笙摇摇头走出大门呼吸了一把新鲜空气,到处都是早起的味道,街边小摊热气腾腾的包子和油条,围成一圈等待早餐的学生跟上班族,挤满了的公交车呼啸而过,一切都太充满生活气息了。姚寅笙找了一家还有空位的早餐店坐下,要了一屉小笼包和两根油条,再来一大碗冰豆浆,打算坐着慢慢吃。 “老板,要一碗海鲜粥,再要五个大馒头。” 这声音很熟悉,姚寅笙回头看去,是江队长。江队长付了钱也发现姚寅笙,他径直走到姚寅笙跟前,熟络地坐下了。 “好巧啊,在这里碰到你,今天你居然能早起吃早餐,还真是稀奇啊。” 姚寅笙的小笼包已经好了,她拿起一个放进嘴里,让肉馅儿的香气唤醒自己的精神后说:“昨天晚上睡得好也睡得早,今天就起得早。” “话说得没错,尤其是你这样的工作性质,日夜颠倒黑白的,很容易三餐不正常吃,多注意身体啊。对了,你的手怎么样了?” 姚寅笙抬起自己的左手,一个多月过去,姚寅笙已经习惯左臂是这模样。“还行,恢复得不错,估计下个月底就可以拆掉石膏了。你今天上班这么早?” 江队长的海鲜粥也送上来了,他装了一碗免费的咸菜,用勺子搅拌着海鲜粥说:“什么呀,我才刚下班,昨天我们刚从安港市回来。” “嗯?你们去找那个地方了是吗?” 安港码头1034,这真的是一串神秘的地址。江队长当天立刻兵分两路,一队人马继续审讯莫良逊,另一队人马已经联系上安港市警方协助调查。他们来到安港码头,在码头地毯式搜索与1034这个编号有关的一切,最终找到了一个编号为1034的集装箱,但里面并没有装东西,不过箱子里散落着不少木屑,警方初步推断有东西被转移了,而这个集装箱肯定在纸条露面后就被抛弃了。 姚寅笙心中更坚定之前的看法,那张纸条相当于一个警报器,当特定的情况发生时,制作的人会有所察觉,就比如现在,纸条暴露了那个集装箱,纸条背后的人就把集装箱里的东西转移出去,计划得还挺周密的。 “那审讯呢?有什么进展吗?” 江队长遗憾地摇头,“这家伙嘴硬得很,问他关于杀人案的过程倒是侃侃而谈一股脑全说出来了,可是只要我们一旦问到安港码头的事,他很害怕甚至闭口不言,一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肯定不会说了,说不定一旦说漏嘴,自己小命就不保了。当然,故意杀人罪,他也难逃一死,可能他自己也知道,只是希望自己能活久一点罢了。” 第58章 雾团 不管莫良逊最终的结局是不是死罪,审讯都还在继续,当然这些就交给江队长去头疼了。吃过早餐姚寅笙跟江队长在早餐店门口分开,姚寅笙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八点半,路上还是川流不息的车辆,为了生计奔波的人们还在路上。酒吧里那群醉鬼估计还没醒,姚寅笙走在街上十分无聊,太早了她甚至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她的打算是找家店坐下来蹭蹭空调,再顺便看看哪家宠物店的评分比较高比较全面。 在周围逛了一圈,什么店都是在准备中,无奈姚寅笙只好散步了一圈回酒吧了。回到门口姚寅笙看到有一名男子正在酒吧门口徘徊,他上半身穿着黑色花纹短袖,下半身穿着一条肉眼可见非常久的牛仔裤,再趿着一双拖鞋,看上去挺像社会人士的。 这名男子一直站在姚寅笙的招牌下面,不停地往上看,他手里已经拿着手机了,但不知道要干嘛,可能要给姚寅笙打电话但又没有付诸行动。姚寅笙猜测是来找她的,所以主动上前询问:“请问你是在找人吗?” 男子回头看到姚寅笙,含蓄地嗯了一声说:“我是来找她帮忙的,但这里面是酒吧啊,而且一个人都没有,我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说着男子困惑地挠挠头。 姚寅笙告诉他:“如果你要找招牌上的人,就没有找错地方,我就是。你是因为什么事情肚子痛的?” 在来访者面前小露一手已经成为姚寅笙自证的一种方式,虽然从业几年,但年龄摆在这儿,她本来也年轻,所以还是会给人一种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初印象。要想留住对方就要让对方看到你的价值和能力,所以有时候姚寅笙会通过观相来说出对方近期遇到的一些事。 就拿眼前这名男子来说,他的鼻梁也就是疾厄宫塌陷还长了几颗痘痘,这段时间身体肯定不好。而且他的嘴唇颜色也不正常,口是食物进入的门户,可以反映脾胃的问题,这名男子的嘴唇淡白无光,多为脾气亏虚,最近几日肚子估计闹腾得厉害。 姚寅笙知道单单是肚子疼肯定不会来找她,但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对门外汉来说一下子就把自己的问题吃得透透的,不是厉害还能是什么?男子眼前一亮,可算找对人了!他拉着姚寅笙说:“你说得没错啊,我最近是拉肚子,而且吃啥都拉,已经拉了三个星期了,我去医院挂点滴也没用,医院也检查不出什么毛病,只是叮嘱我要多吃一些健脾益气、滋阴养胃的药物还有调整饮食结构,尤其要少吃或者最好不要吃生冷、油腻的食物。可这些我照做了,肚子还是很难受啊......哎哟!不好!你们这儿厕所在哪儿?” 姚寅笙给男子指了一个方向,男子捂着肚子就往那个方向跑,看来是挺急的,而且很突然。五分钟不到男子就从厕所出来了,他揉着肚子一脸菜色,看上去真挺可怜的。要是真的肚子不舒服也不至于吃什么拉什么,所以姚寅笙问他:“你是不是在外面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男子扑通一下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无力地说:“或许跟那次经历有关吧。” 男子名叫陈志新,是一名普通的货车司机,不过他不是跑长途,而是帮老板运货的。陈志新跟一名老乡一起在一个车队干活,专门从屠宰场把肉拉到农贸市场,他们车队是隶属一家冷链运输公司的,据说屠宰场也是,但陈志新作为一名货车司机知道太多也没用,他只需要好好工作就是了。 陈志新有些木讷,不是那种善于言辞的人,他说自己平时也不怎么和老乡之外的人交流,大家聚在一块儿吃东西他也只是安静地坐着。而那件事发生以后,陈志新没敢告诉别人,因为太不现实了。 就在三个星期前,陈志新正要跟车队的另外一辆车照例到屠宰场把一批新鲜的刚宰好的肉运到农贸市场去。屠宰场位于首府市西南部的一个县城里,而农贸市场则是在首府市东部的火车新站旁边,一个东一个西,在走高速且市区内不堵车的情况下都要花上差不多三个小时。因为要在清晨就把肉安置好,陈志新经常会凌晨一两点出发,这样就可以在规定时间内把肉送达。 那次他也不例外,晚上十点从车队出发,来到屠宰场把肉装上车的时候是一点半,随即出发上路。陈志新虽然腼腆不爱说话,但他胆大,从小不害怕听鬼故事,而且已经习惯开夜车路上一辆车都没有的情况。 可是那天晚上在一个下山路段路面上突然起雾了,起初陈志新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雾团,只要穿过去就好了。但陈志新没想到他会由此进入一个别样的世界。 “我在那里看到了会说话的动物,真的全在说人话,而且都直立行走,甭管是猪啊还是牛羊的,都只用后腿着地。你别不信我,我真的看到了!” 姚寅笙点点头说:“你继续说吧,我相信。” 陈志新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我见到这场景直接踩刹车,结果发现我根本不在车里,我什么时候来到地面上都不知道。然后那群动物发现我了,它们表现得很热情,跟我说话问我从哪儿来的,还给我准备了东西吃。那东西闻着就很香,我一下子就觉得肚子饿了,吃的时候我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我吃得很饱,吃到肚子快裂开了才停下。” “那它们跟你说了什么?”姚寅笙问。 陈志新则是遗憾地摇摇头,“我忘了,我忘了它们跟我说过什么,但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吃了什么,有猪蹄儿,还有羊汤,还有一些我叫不出来的美食,每一样都很精致也很美味。” 听到这里姚寅笙就愣住了,她的眼神变得怀疑起来,陈志新撑起身子对姚寅笙再三保证说:“这是真的,我敢保证,而且等我回过神来时就发现我的车停在服务区里,时间已经来到早上七点钟了,我的手机上都是未接来电,是老乡还有老板打来的,我给你看!” 第59章 净三业 陈志新拿出手机翻出当天的通话记录,果然一片红色的未接来电,备注不仅有恭敬的夏总,还有更为亲近的马哥。整件事情听下来确实蹊跷,时间还早,姚寅笙便提出要跟陈志新去看看车子的情况,在姚寅笙的观点中,不是车子出问题就是地方出问题,两个方向都要看一看才行。 陈志新没有怨言,只是他捂着肚子,脸上写满了痛苦,看来他又要去厕所了。在陈志新上厕所的时候姚寅笙也没闲着,她烧了一张符纸,把灰烬跟纯净水搅和搅和,嘴里念叨着:“身中诸内境。三万六千神。动作履行藏。前劫并后业。愿我身自在。常住三宝中。当於劫坏时。吾身常不灭。诵此真文时。身心口业皆清净。” 等陈志新从厕所里出来,姚寅笙把那碗黑如芝麻糊一样的符水递给他,“喝下去,肚子就会好了。” 不是陈志新不想喝,只是这碗东西看着真的没有什么食欲。陈志新用求情的眼神看着姚寅笙,“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也有,但要等到找到那群小动物,把事情解决了为止。目前我还不知道要花多久可以解决,你等得起吗?” 为了自己的肚子,陈志新还是决定短痛不如长痛,给自己做了思想建设后他便把碗接过来,如同喝酒一样豪迈地一口饮干净了。但符水这东西看着不好喝,其实喝起来也不好喝,姚寅笙见过捏着鼻子一口一口往里送的,陈志新这种喝法还是第一次见到。果然陈志新也逃不过恶心,他把符水咽下去后还是呛了几口,狼狈地用手擦去嘴角的黑色。 但喝下去之后确实有效多了,陈志新揉着自己的肚子,一脸惊喜地说:“咦?真的不疼了,完全不疼了,这么神奇?” 姚寅笙把碗拿回后厨,再出现身上已经背起挎包,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这是最根本的办法,虽然你口中的那群动物并没有要加害你的意思,但你们不仅物种不相同,还阴阳两隔,吃的东西自然也不一样。你吃的那些东西讲难听一点对人体的危害比屎还大,吃下去闹肚子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有些吃下去对肠胃造成不小的伤害,严重的命都要给你索走,知足吧。好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呢,带路吧。” “哦......哦!” 陈志新是骑摩托来的,他说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就不敢开车了,而平时一贯严苛的领队居然同意了让他请假在家休息长达三个月,工资还照给不误,这三个月来陈志新也是一边暗爽一边又为了肚子疼而苦恼。姚寅笙听到陈志新可以请三个月的假立马就觉得不对劲了,“你没觉得奇怪吗?你只是拉肚子,又不是怀孕,给你三个月假期不说还照常发工资,你就不怀疑其中有鬼?” “能有什么鬼?”呼啸的风声打散了陈志新的声音,看来他的确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还乐呵呵地享福呢。 姚寅笙不说话,她要等陈志新把车子开到车队了再一点一点问。陈志新从车上下来便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好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刚才那段车程,要是前段时间啊,我肯定要停下来找厕所,起码还要找四遍呢,现在都不用。真不愧是大师啊,一碗水就给我治好了。” 陈志新回来后有几个人从货车上下来,探头探脑的,可能是因为陈志新带回来一个女生,所以他们开始起哄:“哟哟哟,小陈这位是谁啊?之前都没在车队里见过呢,新谈的?” “可以啊你小子,闷声干大事,谈恋爱也不跟兄弟们知会一声。” 陈志新抬手轰散了看热闹的人,转而对姚寅笙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他们就是这样,嘴贱爱开玩笑,但是人不坏的。” 姚寅笙点点头,“我明白,不说这个了,带我去看看你的那辆车吧。” “好,你跟我来。” 跟一个年轻还长得不错皮肤又白皙的女生走在一起,陈志新想不吸引别人眼球都难,刚才轰散的人群很快又聚到一起,躲在一辆货车边上好奇地张望。姚寅笙自然注意到这些人的目光,但她来这里不是走秀的,不需要理会那么多,而且还没走到陈志新的货车边上,姚寅笙就有一个奇特的发现。 每一辆货车多少都挂着平安符,各式各样的都有,桃符啦佛珠啦香囊之类的,各式各样的都有。这时陈志新把姚寅笙领到他的货车前面,一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货车,吨位为6吨的轻卡车,纯白色的车身,车斗里还残留着一些血迹,应该是拉肉的时候血水凝结多次所以残留的。 姚寅笙又打开车门爬到驾驶室上,果然,这辆大货车并不像其他货车一样挂着平安符。这也许就是诱因之一,姚寅笙转身跳下车问:“我发现其他车子上面都挂着平安符,为什么你没挂?你这种经常开车上路的,有个符保平安不好吗?” 陈志新不以为然地说:“我们领队确实给了我们每人一种平安符,但我觉得这种用处不大,一来我不是跑长途的,二来我一贯开车小心,那段路也不是什么高危路段,所以我觉得自己不需要,就不挂了。怎么,我这件事跟这个有关系?” 就连平安符都是领队给的,还每人都给了,姚寅笙觉得这个领队肯定知道其他的,有必要见见这位领队了。姚寅笙提出要见领队的要求,陈志新摸不着头脑,“这怎么还跟领队扯上关系了?” 姚寅笙耐心跟他分析道:“你看啊,首先是你那三个月的假期能批下来已经够离谱的了,你这三个月还一直有工资拿,就算你们领队通情达理,你要是一直请假他不就一直亏钱吗?亏钱的买卖还做,我的确想见见那位领队到底怎么想的。还有,平安符是你们领队统一发放的,但款式又不一样,或许应对的情况也就不一样,可能比起你们,你口中的那位领队也许更了解这些车的历史,所以我想见见他。” 第60章 茉莉花茶 姚寅笙一通分析下来搞得陈志新脑子嗡嗡的,要见领队就见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就这样,陈志新把姚寅笙领到一个办公室外边儿,车队停放车辆的后面有一栋三层高的平房,每一层有五个房间,每个房间都关着门,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干嘛。姚寅笙要见的领队办公室在二楼左数第二间,陈志新敲门后得到答复才开门进去。 门一推开迎面而来的就是清爽的凉风,还有一股淡淡的花茶香,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他们面对面坐在茶桌前,桌子上的水壶烟雾缭绕,好生惬意。陈志新对其中一个人说:“贺队,我带了个人来想见见你。” 贺队也就是茶桌左边的人抬头,看到姚寅笙是一脸的错愕,车队里这种雌性灭绝的地方来了个女人,还是个年轻女人!贺队立刻起身,先把手用衣服擦干净,连擦好几遍才觉得可以出手:“你好,我是车队的领队,我姓贺,叫贺星宇,他们都叫我贺哥,你叫我老贺就行了。” 姚寅笙也礼貌地跟贺星宇握了手,然后看向另一个人,“这位是?” 陈志新倒是给姚寅笙做起了介绍,“这位就是我的老乡大哥,也是他带我进车队里跑车的,姓沈,也是车队的老前辈了,我们都叫他沈大哥。” 沈大哥也起身跟姚寅笙握手,姚寅笙有些奇怪了,在陈志新的未接来电记录中有一个姓夏的人,还被称为夏总,应该就是车队的负责人。一开始姚寅笙还以为夏总就是贺领队,毕竟以陈志新的身份,顶多能让车队领队找他,可现在看来那个叫夏总的另有其人。 贺队招呼姚寅笙坐下,然后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罐新茶叶,“茉莉花茶,小姑娘喝不喝?” “可以。” 贺队熟练地泡茶冲茶,然后把一杯淡黄色的茶水推到姚寅笙面前,“尝尝吧,这可是新采的茉莉花,可香了。” 姚寅笙也很给面子地呷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不至于烫到姚寅笙的猫舌头。放下茶杯,姚寅笙也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来,其实是为了陈大哥的事情来,我想你们应该很清楚陈大哥发生了什么。”说着姚寅笙看向贺队,“我有几个疑点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贺队跟沈大哥对视了一眼又迅速错开眼神,这样更能加深姚寅笙对他们的猜疑,就连反射弧很长的陈志新都看出不对劲了,他问两人:“贺队,沈大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 “唉......这事儿吧,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贺队说得云淡风轻,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啊,姚寅笙跟陈志新都盯着贺队希望他继续说下去。 贺队尴尬地挠挠鼻头道:“你早些把我给你的平安符挂上不就不会出事了嘛。” 这时候还怪到平安符身上了,陈志新有一种被耍的感觉,但碍于老乡沈大哥在场以及贺队的身份地位,陈志新只好压低声音质问贺队:“你什么意思?” 见陈志新像一只即将炸毛猫,贺队赶忙安抚陈志新说:“我和你一样都是给夏总打工的,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夏总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那些平安符也是夏总叫我给你们的,你看你要是像沈大哥他们一样把平安符挂起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陈志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嘴笨不会说话,而且对这件事还不清不楚的,怎么反驳?但好在陈志新身旁有一个姚寅笙,她立刻抓住机会问:“这个夏总是谁?陈大哥发生怪事后的第二天夏总亲自给陈大哥打电话,他一定知道内情,你也知道,对吧?” 即使贺队想对陈志新隐瞒,但遇上姚寅笙的眼睛,话匣子就不由自主地打开了。 “夏总就是我们车队老板,也是屠宰场的老板。”说完这些,贺队嘴巴还张着,可能还要说下去,但又突然闭嘴了。 姚寅笙留意这一点后又问:“那你还知道什么?平白无故给了人三个月的假期还带薪休假,这本身就很可疑。” 贺队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拿起茶杯猛然将里面的茶水全部喝下去才开口:“我也只是一个打工的,也的确知道一点,但是为了保住饭碗,我不得不选择闭嘴啊。我现在年纪也大了,越来越怕了,既然你问起来,那我也就说了,其实夏总的屠宰场并不只是杀猪的,还杀其他动物,这些跑车的运的有时候是普通的生肉,猪啊牛啊之类的,但有些就是......” 姚寅笙大抵明白了,这个夏总在偷偷倒腾一些保护动物的肉呢。一直以来人们餐桌上的肉并非限制于常见的五畜,地域文化差异造就的饮食差异一直存在,报菜名里不还有一道蒸熊掌嘛,所以狗肉猫肉熊虎蛇鼠这些都能上桌,更别提一些野味了。 说来也惭愧,姚寅笙小的时候也曾吃过野味,都是家里大人上山打回来的,让她印象最深的应该就是果子狸和蛇汤了。但随着时代的发展,人类活动已经将越来越多的动物栖息地占据,它们的活动范围缩小,繁殖也受到影响,法律的保护也让姚寅笙已经很少再见到果子狸上桌,但蛇肉还是能经常见到,嗦起来还没鸭脖肉多。 “也就是说,你们的夏总还偷偷猎杀保护动物?” 贺队急于跟所谓的夏总撇清关系,他激烈地摆动双手为自己辩解:“这可是夏总的主意,我只是一个打工的,主要就是管着这群跑车的,其它的我什么都没有参与,我也没这个胆啊!” 这么说被姚寅笙猜中了,问题果然出现在车子上。该打听的都打听到了,姚寅笙也有了策略,不过这个方案她要等到晚上才能实施。 从贺队那里出来姚寅笙打了个哈欠,一旁的陈志新气得不停喘气,虽说猎杀保护动物他没有参与,但他参与了运输,即便是在自己不清不楚的情况下进行,现在知道真相了陈志新心里也过意不去。 姚寅笙因此也安慰他说:“这并不是你的错,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小动物们送走。”说着姚寅笙指了指陈志新那辆车的车斗。 第61章 童话世界 姚寅笙需要确定的要等到晚上才能进行,所以现在她领着陈志新到外面买东西,东西不多就买了一袋面粉,再回酒吧的小仓库里补充了一袋朱砂跟符纸,到了晚上十一点出门了。十二点的车队很冷清,大家这时候要么已经出门拉货,要么已经睡下,办公楼里没有一间办公室是亮着灯的。 陈志新穿着白色老头背心站在自己的车子边上,搓搓自己的手臂说:“嘶!怎么那么冷啊?以前我怎么没发现我的车会这么冷,我这车好久没开了,应该记得关空调了啊。” 这辆车自打陈志新请假后就停在原地,前面的挡风玻璃都蒙上一层薄灰了,就算真的那么凑巧没关空调,油箱里的油还不早就烧完了。真相或许要到车斗上才能揭晓,姚寅笙把今天买来的面粉全部倒进车斗里,还细心地铺平,像在铺床单一样每个角落都不放过。然后姚寅笙用朱砂封边,这次她没有留缺口,而是严严实实地封上了。 “成了!你也上来。”姚寅笙率先爬进车斗,还招呼陈志新也上来。 陈志新哦了一声照做了,今天一整天他都没拉肚子了,所以对姚寅笙的话言听计从,刺溜一下就跳上来。 “我们还要做什么?” 姚寅笙点燃两张符纸,一张给陈志新一张自己留着,“一会儿我们去找找它们,我怀疑这些小动物的魂其实还躲在车斗里,你的车上没有平安符,所以撞鬼的几率更大。而且今天我仔细观察过了,所有人,除了你,就连你们领队的手上脖子上多少都戴有护身的东西,而你身上空落落的,你不遇上谁能遇上?” 陈志新挠挠头,“那......那我也没干什么啊,怎么这样害我?” 姚寅笙快速解释道:“我觉得它们这么做应该不算害你,我看过车队的护身符和平安符,其实并不是什么很贵重的玩意儿,就算渠道正确也不一定开过光,就这都能把它们镇住,可想而知它们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怨气。而你,仅仅是因为你是所有车队中最光溜溜的那个,就让你给碰上了。我之所以要找到它们,其实也是希望能把它们送走,万物有灵,一切有灵之物在消亡后都有一个要去的地方,也就是我要送它们去的那个地方。好了,先说这么多,符纸已经要烧完了,你跟我一起念,木德辰星,东方之灵。随吾九气,驱逐邪精。敢有拒逆,摄付魁罡。火中之精,南方之灵。随吾三气,焚灭邪精。敢有拒逆,摄付魁罡。白虎将军,充宫正神。随吾七气,诛斩邪精。敢有拒逆,摄付魁罡。天地二将,龟蛇合形。随吾五气,飘荡不祥。敢有拒逆,摄付魁罡。戊巳之气,中央合形。随吾一气,埋伏魔精。敢有拒逆,摄付魁罡。” “哇!这咋那么长啊?这我念得完吗?” “少废话,念!” 陈志新自己都觉得奇怪,他读书的时候记性就不怎么好,现在出来跑车要记得东西都得借助手机跟笔记本,上一次背书的经历已经可以追溯到十多年前了,可现在他居然只听姚寅笙读过一次就把整个咒语记下来,嘴巴一张一合就背出来了。 等陈志新反应过来,眼前的场景让他又惊讶又陌生,是了,是那天晚上遇到动物们的场景。姚寅笙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这是一个明亮的世界,绿意盎然充满生机,就跟陶渊明的那篇《桃花源记》一样,只不过没有“初极狭,才通人”的隧道。 里面的动物种类繁多,有常见的鸡鸭猪狗,也有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和憨厚吃草的老牛,姚寅笙的两旁栽满了树干粗壮的大树,大腿粗的树枝上盘踞着几条大蛇,虽然花纹可怕,但它们连看都不看一眼。 “这些......都是你那天看到的动物吗?” 陈志新猛然点头,“差不多,总之那天我来的就是这个地方,我都记得!啊!那口锅!你看!我就是吃了那口锅里的东西,回去以后就开始拉肚子了。” 姚寅笙往前走两步,一只嗅觉敏锐的兔子动动鼻翼后抬起身子,一脸开心地吐出人语:“哎呀,你回来了!我们正好要吃晚饭,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你看吧!你看吧!”陈志新激动地指着地上的兔子对姚寅笙说:“就是它!这个声音我还记得,就是它招呼我吃东西的!” 姚寅笙让陈志新冷静下来,然后俯下身子礼貌地询问小白兔:“我可以看看锅里有什么吗?” “可以啊,你们跟我来吧。”小白兔说完就转身,一蹦一跳地在前面带路。 陈志新想阻止姚寅笙,但姚寅笙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就跟上小白兔。陈志新不敢一个人独处,所以害怕地跟了上去。 来到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边上,姚寅笙发现一群小体型的动物围着大锅坐,手里拿着泥巴做的小碗等着东西出锅呢。这口锅其实不算大,也就比平常煮面用的奶锅大一圈,没有手柄罢了,这样的体型差让姚寅笙变成这个童话世界里的巨人。 姚寅笙从自己的视角俯视,锅里煮的就是一锅青草,汤水都煮得绿油油的。姚寅笙指着锅子问小白兔:“你们就吃这些?” “对啊,这对我们来说可是美味。” 姚寅笙再认真看一遍,确定没有肉块儿才问陈志新:“你那天吃的也是这东西?” 陈志新纠结地看了一眼,不确定地说:“好像......好像是吧......我都不太记得了......” “先不说这个了,你们要不要也吃一些?很好吃的,我给你们每人盛一碗吧。” 自来熟的小白兔又站起身,拖动这两只宽厚的后腿,前肢含在胸口鼓弄着,没一会儿两个婴儿手掌那么大的碗就做好了。陈志新已经对这里的一切产生阴影了,所以他连忙拒绝:“不要!不要!拿走!快拿走!我不要吃这个!” 第62章 万物有灵 陈志新表现得那么抗拒,着实有些伤了小动物们的心,姚寅笙看到小白兔的眼里流露出的错愕和慌张。不只有小白兔是这样,就连其他围坐在锅子旁边的小动物也这样,它们都捧着自己的小碗不知所措地看着陈志新这个巨人,好像不知道自己的热情为什么会被拒绝。 姚寅笙拉住陈志新在他耳边叮嘱着:“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万物皆有灵,现在它们能跟我们对话,也是一种表现,我看得出来它们并没有要害你的意思,你别表现得那么抗拒,要不然事情就不好办了。” “可是它们要我吃那些东西啊!” “你就待在我身边,耐下心来,好好跟它们解释。这些小动物的心思跟小孩子一样,所以对待它们也要像对待孩子一样,带孩子你不会?” 沟通了一番后姚寅笙蹲下来,指着那口锅里的青草汤解释:“我们不能吃这个。” 小白兔的鼻子抽动,突然歪头不解地问:“为什么?”其他小动物同样也歪着头,希望得到姚寅笙的答复。 姚寅笙咂咂嘴后勉为其难地说:“因为我们吃饱了!对!我们吃饱了才来的!所以你们吃吧!嘿嘿!” 陈志新估计在旁边听到脸都红了,还能这么扯吗?但小白兔真的相信了,它遗憾地说了句好吧,然后随手从地上捡起两根细长的树枝当作筷子,把锅里煮到沸腾翻滚的草给夹出来,就像吃面条一样。有些小动物手短,小白兔手里的筷子都比它们身子长,所以只能靠小白兔帮忙把“绿面条”夹到它们碗里,像喝水一样把“绿面条”喝干净。 小动物们用餐的时候姚寅笙就在旁边看着,从它们身上她看到了和谐,整个场景都很和谐。这些食草动物围坐着吃草,而喜欢吃肉的大蛇就在它们不远处假寐,嘴角还微微往上翘做着美梦,都没想过要吃掉这些食草动物。另一边的牛羊们有自己的领地,在那片领地上吃饱了就跪下来睡觉,还没有蚊虫的叮咬,表情舒服的不得了。 一切的一切都好和谐,大自然都没那么和谐,姚寅笙心中也好奇着,等小白兔把自己碗里的面条吃完,姚寅笙蹲着问它:“你们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聚在这里吗?” 小白兔石榴色的眼睛泛着光亮说:“不知道,但小波可能知道。” “小波?小波是谁?” “你跟我来。” 小白兔又开始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它把姚寅笙跟陈志新带到一个小山洞里,里面混杂着两种动物的叫声,猫和狗的。姚寅笙弯下腰往里看,山洞里有十几只猫狗在打斗,并不是真的打得不可开交,它们就是在玩耍而已。 “小波!小波!”小白兔在洞口立直身子朝里面喊,一只金毛吐着舌头晃晃悠悠的就跑出来了。 至于为什么要叫它小波姚寅笙也明白了,这只金毛的脖子上戴着名牌的,上面就是它的名字,小波。姚寅笙抬眼望去,发现山洞里所有猫狗脖子上都戴着名牌,这些都是家猫家狗啊! 来之前姚寅笙已经清楚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动物聚集到一起,因为它们都是被抓走杀掉又通过陈志新的货车运输到农贸交易市场的,但姚寅笙没想到,车队和屠宰场的所有人夏总会对家猫家狗下手。其实对一些有争议的肉类,只要有经营许可的养殖场进行养殖就是合法的,所以市面上才会出现狗肉猫肉的菜系,但有一些不法商贩就喜欢钻空子,把一些宠物抓去宰了卖,所以猫狗肉才会被那么多人诟病。 看着山洞里十多只宠物狗和五只宠物猫,姚寅笙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也是养过猫的人,虽然小黑平时臭屁了点不爱理人,但它对着姚寅笙喵喵叫翻肚皮的时候姚寅笙的心还是会化掉。这些已经拥有饲主的猫狗不应该称为屠夫手下的亡魂,它们的主人估计现在还在外面苦苦寻找,或者抱着它们曾经穿过的小衣服难过。 想到这里,姚寅笙就觉得那个夏总不可原谅。 那只叫小波的金毛很热情,一见到姚寅笙就在她脚边转圈圈,然后在姚寅笙边上坐好,眼巴巴地看着姚寅笙,那眼神清澈无比,好像在说快摸摸我。陈志新估计也是第一次见到这里的宠物,他猫着腰走进山洞,哇了一声后眼神也是无比的惋惜。 姚寅笙伸手抚摸小波的脑袋,“它们怎么会窝在这里?” 小白兔给姚寅笙解释道:“它们也不吃草,说自己都是吃罐头的。平时它们会窝在这里玩,等我们吃饱了就会跑出来跟我们玩,有时候我们会玩赛跑游戏。” “你好啊。”小波又凑上来,小脑袋在裤子上蹭啊蹭,很黏人。 姚寅笙蹲下来跟小波眼神对视,小波哇的一下跑开了,姚寅笙忘记了,她的眼睛鬼都怕,这些心思单纯的小动物怎能不怕?姚寅笙苦笑着站起来,“好了好了,我不是要伤害你们的,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们,你们还有地方要去,这里不是你们的终点。” “你这是什么意思?”小白兔仰着脸问,姚寅笙索性把小动物都叫过来,坐在一片空地上,像老师上课一样给小动物们普及一些阴间的知识。简言之也就一句话,它们得到地府去,而姚寅笙会安排专门的拘魂使来把它们接走,那就是牛头马面。 在地府中,牛头和马面是阴司的两位成员。他们通常被放在一起讨论,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职责。平时呢牛头马面主要是镇守鬼门关,除此之外呢,牛头和马面还领导手下的鬼差协助将这些灵魂护送到阎王殿受审判。算起来牛头马面跟黑白无常属于同个工种,黑白无常平时勾人类的魂都够忙的了,带走这些训练有素又听话的小动物,对牛头马面来说应该不是难题,而且它俩算起来也是动物,跟这些小玩意儿同类,应该更有共同语言。 第63章 草环 “事情就是这样,这里并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说起来这个地方在现实世界中就是一辆车,如果你们不离开这里就永远不会回到现实世界中了,你们自己想想吧。”姚寅笙也不知道她这么解释,这些小东西们听明白多少,但她已经用最言简意赅的话术解释了,就等它们自己做决定了。 小动物们没有展开讨论,但一个个都心事重重的样子,它们面面相觑,一脸的困惑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小白兔举起前肢说:“我觉得在哪里都一样,但你说的地府真的那么好吗?能比这里还好?” 姚寅笙很肯定地点头,“那是当然了!你们都是一群心地善良的孩子,死前又没做过什么坏事,肯定会到一个非常美好的地方,而且很有可能回到阳间,开启幸福的一个轮回哦。” “真的吗?那我可以回家吗?我想妈妈了!”小波也感兴趣地伸长脖子问,它的舌头伸得长长的,口水都要滴到地上了。 姚寅笙欣慰地笑了,“这我不敢跟你保证,毕竟不是我安排你们的去向,是一个老爷爷。但我相信,你们那么可爱,那么惹人爱,肯定会让那个老爷爷给你们安排一个好去处的,你们不想回家吗?” 对小白兔这样的在外一直游荡的野兽来说,去哪儿都是家,天为盖地为铺,只要没被吃掉就是万幸的一天,所以这个条件并不诱人。但对那些脖子上挂着名牌的猫猫狗狗来说,这个诱惑可太大了,姚寅笙的耳边传来好几种声音,都在说它们想回家。 最终小白兔们也没有拒绝,反正它们到哪里都一样,但如果有一个更好的去处,据说还是有很多同类的去处,那走一趟也无妨。姚寅笙心中长舒一口气,这可比解决人的问题简单多了。 陈志新在一旁已经熟悉这些小动物,现在快要把它们送走,陈志新也有点惋惜。 “好了,既然你们大家都决定要走,我就送送你们!你们放心,我会把那个坏人找到,让他不再伤害你们的同类的!” 姚寅笙拿出一支毛笔,随意蘸取一些露水,画了一个破邪符,“道法自然,乾坤无极,敕!” 吱吱吱......吱吱吱...... 陈志新听到类似破冰的声音,然后眼前美好的景象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他仿佛穿过了一条很长很长的隧道,现在这个隧道终于到头了。回过神来他跟姚寅笙站在车斗上,姚寅笙缓缓睁开眼睛,扭头对陈志新笑了一下,“差不多了,还差最后一步。” 姚寅笙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面饼那么大的黄裱纸,她让陈志新用纯净水和开一点朱砂,用朱砂当墨写下一句话:牛头马面,速来会面,姚寅笙留! “好了,烧掉吧!” “啊?刚写好就烧啊?” “不烧怎么把牛头马面叫来?赶紧的,我手不方便。” 陈志新一把火把黄裱纸烧掉,火焰还没燃尽,一股冬日里才有的冷风从车队旁边的林子里钻出来,准确地找到两人,结结实实地打在他们的身上。陈志新更加用力地摩擦自己的手臂,“嘶!怎么这么冷啊!” “嘘!别说话!” 姚寅笙制止了陈志新的碎碎念,陈志新安静下来后听到了不可思议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仿佛两个巨人正在向他们靠近。紧接着,陈志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颗脑袋,一牛一马,缓缓朝他们走来。 陈志新指着远处走来的两颗脑袋,姚寅笙淡定地告诉他:“别害怕,那就是牛头马面。” 两位阴差来到跟前,向姚寅笙问了声好就把那些小动物带走了。陈志新是看不到的,但车斗里的面粉上平白无故地踩出很多小动物的脚印,兔子的,猫猫的,狗狗的,各种动物的,它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牛头马面又消失在夜色中,姚寅笙深吸一口气舒缓地说:“总算结束一部分了,咦,这是什么?” 姚寅笙在脚边发现了一个草环,不仅她脚边有,就连陈志新脚边也有。拿起来看不过就是地上普通的草变成的一个花环,上面有几朵白色和淡黄色的小花,还挺好看的。 “这应该是它们给我们的谢礼。”姚寅笙拿起来很小心地拿着,陈志新拿着自己的那份草环若有所思。 今晚算是一个没有人员伤亡的夜晚,属于陈志新的烦恼结束了,但对这件事来说还远没有结束。姚寅笙告诉陈志新:“我觉得你可以换一个车队了,或者换一个工作,总之这里不适合你。” “其实我也有打算要辞掉这份工作了,真的太不安全了,我宁可去跑长途。” 姚寅笙点点头,“总之,继续跟着夏总工作,保不齐又会出事,你有这个想法不错,我给你留一张名片吧,以后你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就给我打电话。” “那多不好意思啊。”陈志新还是留下了一张名片,作为交换,他把夏总的电话给了姚寅笙。 夜深了,陈志新把姚寅笙送回酒吧,累了一天的姚寅笙回到酒吧也没有心思做其他的,洗漱完衣服都没收拾就躺在床上睡着了。第二天姚寅笙醒来没有忘记还有事情要做,她找到昨天记下来的夏总电话,专门挑了个已经上班的时间打过去。 “喂?谁啊?”接电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听起来非常不耐烦,好像打扰他的好事似的。 “我是姚寅笙,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夏明玮,你非法捕猎和运输保护动物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电话那边响起衣服摩擦的声音,电话那头的夏明玮显然慌乱了,但很快他回话的语气又平静下来,“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谁?” 姚寅笙勾起嘴角下楼,一边走一边说:“我是谁,你很快就知道了。” 今天姚寅笙又是起得很早,不过比昨天要好一些,早高峰已经过去。姚寅笙来到上次跟江队长偶遇的早餐店打算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在这里看到了拎着一袋早餐的江队长。 第64章 搞破坏 “又见面了江队长,你很喜欢吃这家的早餐吗?” 扭头见到姚寅笙,江队长也很意外,这是巧合吗?江队长指着一旁蒸汽腾腾的笼屉问:“还没吃?我请客。” “那我就不客气了,老板还是小笼包加豆浆油条。” 江队长一边用手机结账一边问:“最近你调整作息?怎么起那么早?” “我最近睡得熟,也就起得早。谢谢啊江队长,我不白吃你的,我给你送业绩,查查夏明玮这个人,他手底下有一个屠宰场跟一个车队,偶尔卖卖普通的猪肉,但有些时候卖一些珍稀物种,还充当狗贩子抓宠物狗去杀了卖肉。” “你是怎么知道的?” 姚寅笙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江队长,这时候碰巧遇上老板刚要把一批油条下锅炸,姚寅笙就跟江队长站在油锅前把事情说清楚了。从老板手里接过早餐,事情也正好讲完,姚寅笙跟江队长在早餐店门口分别。江队长的步调加快,他要回警局好好查一查夏明玮这个人。 下午的时候姚寅笙又在酒吧门口见到陈志新,他是来给姚寅笙送报酬的,挺厚一个红包,拆开来里面是五千块。陈志新告诉姚寅笙,他已经跟领队提出离职了,领队没挽留,只是希望陈志新到外面后少说一些关于车队的事。至于陈志新的老乡沈大哥,陈志新表示沈大哥也一同离开车队了,他年龄也大了,准备带着儿子一起单干跑长途,陈志新现在处在无业游民的状态。 不过陈志新也有自己的打算,或许他一辈子都要与大货车打交道了,所以他也在积极寻找工作和能够接纳他的车队,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在见过陈志新后的一个星期,不好的事情发生在酒吧门口了。 姚寅笙接到电话,说酒吧大门被人砸了,砸出好几个大洞,玻璃碎了一地,显然是被人报复的。从医院复查完姚寅笙就马不停蹄地赶到酒吧,李俊和陆翊已经报警,江队长亲自出的警。 看到一地的碎玻璃,姚寅笙觉得很有可能是冲她来的,于是主动问起夏明玮的事情。江队长说夏明玮的确被传唤到警局接受调查,但夏明玮并不承认自己非法捕猎动物的罪行,二十四小时后以后夏明玮也被放出来了。警方现在正在调查夏明玮手里的公司,或许再度被传唤是肯定的,只是需要时间来补充证据链。 在这时间里,找到姚寅笙报复可太简单了,而夏明玮这么做也变相的证明他心里有鬼。 “妈的,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搞的,我一定把他头锤烂!”李俊一边心疼自己的玻璃一边咒骂那个背后推手。江队长调取了监控画面,发现是一群社会青年,大清早没事干,在李俊和陆翊都还在睡觉的时候拿着喷漆跟铁锤浩浩荡荡地来了。那个时候正好是保洁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这群社会青年也懂点分寸,居然只是在门口搞破坏,要是他们走到里面,估计保洁阿姨也得遭殃。 抓到这几个小混混并不难,江队长让姚寅笙几人在酒吧等消息,自己就先离开了。李俊嘴里还在骂,姚寅笙安抚了她好一会儿,顺便把发生在陈志新身上的事情告诉她们,也算转移了一些注意力。 下午江队长就把人找到了,十多名小青年,手上胸口上还有纹身,剔着寸头从发根染着头发,被铐在椅子上时还一脸拽样,看着就让人气得牙痒痒。李俊和陆翊见到这群始作俑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们在酒吧见过很多这类人,个性张扬自以为是,满嘴脏话和荤段子,自诩很了不起的样子,实际酒水钱都是父母给的。她们也很看不起这类人,不仅活得失败还糊涂,就这样被当枪使,他们的家人才是最大受害者。 江队长指着这群小混混说:“就是他们,他们也承认了,你们酒吧门口是他们搞的破坏。” “赔钱!”陆翊冲他们大吼一声。 “没有!”社会青年最不怕的就是你跟他比嗓门大,直到现在他们都不觉得忏悔,因为他们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姚寅笙根据江队长的指引来到他们当中的大哥面前,这里还不是审讯室,那么多人看着所以姚寅笙自然不能对他们动粗。姚寅笙只是俯下身子问了这个混混头子一个问题:“是不是夏明玮叫你这么做的?” “什......什么啊?你在说什么......我......我不知道!” “别骗我。” 没有人能在姚寅笙的凝视下平安无事,这个混混头子也一样,他很快就败下阵来,求饶对告诉姚寅笙一个名字:“是一个自称杨善磊的人给我们打电话,说给我们两万块钱,要我们到酒吧门口搞破坏,弄得越厉害越好。” “电话。” 混混头子把一边屁股抬起来,江队长从他的裤兜里掏出一部手机,“138开口那个。”混混头子补充道。 江队长离开又回来,“查到了,果然是一个叫杨善磊的人的号码,他还有个身份就是夏明玮的助理。” 姚寅笙心里有数了,“行,我知道了,对了,你能把夏明玮的住址告诉我吗?” “你要做什么?”江队长提起戒备,他实在不想姚寅笙私底下去通过法术来报复夏明玮,这只会让他更头疼。 姚寅笙看出江队长的心思,她莞尔一笑对江队长保证:“你放心吧,我没有那个打算,他没有算计到我的家人朋友头上,我就可以放他一马,我只是......想去他家看看。” 拗不过姚寅笙,江队长还是告诉了姚寅笙一个小区名字,萝奇花园。这是一片别墅群,位于江边,地理位置良好,视野开阔价格不低,进出的车辆多为保时捷卡宴这类低调的豪车。 姚寅笙并没有找上门,而是远远地看着夏明玮家的别墅,李俊在车上已经开启战斗模式,但姚寅笙却什么都没做,淡定地丢下一句:“我们回去吧,再过不久,他会亲自来找我的。” 第65章 你说了算 刚来就走,还什么都不做,这的确不符合姚寅笙的风格,李俊摸不着头脑地问:“啊?寅笙,这......这就走了?那我们来这一趟是做什么?” “只是看看而已。” 李俊更不明白了,“不是!我们不是来找那家伙算账的吗?那酒吧的事儿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姚寅笙只是让李俊耐心一点,她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房子说道:“我说过了,他很快就会来找我们的,你看他们家上空的云就知道了。” 李俊瞥了一眼,只觉得夏明玮的房子上空有一层厚厚的云层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了,但姚寅笙一脸自信的笑容让李俊觉得更诡异。姚寅笙继续解释道:“那层云不一样,你仔细看会发现从云中有一条黑色的细丝垂下来,沟通着房子跟云层。” “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啊。”在房子消失前的最后几秒钟,李俊认真地看出了姚寅笙说的那条黑线。 “夏明玮的报应快来了。”姚寅笙撑着脑袋非常肯定地说。 又过去五天,姚寅笙听说陈志新找到了一个新工作,还是跑货车的,不过这次他拉的是砂石,而且都是在白天工作,可以说比上一任工作轻松许多。姚寅笙也从陈志新口中听说了,夏明玮解散了车队还关闭了屠宰场,虽然可能还不能将他定罪,但他所做的一切都表明他心虚了。直到夏明玮的助理找上门,夏明玮就已经将自己的心虚表现得淋漓尽致了。 夏明玮的助理杨善磊,也是指使小混混来酒吧门口捣乱涂鸦的人是在一个周五早晨找来的,他亲自开了车过来,来意已经很明显了,他要带姚寅笙去一个地方。 “寅笙,有人找。”李俊还不知道对方就是杨善磊,还把他当成新的来访者。 姚寅笙同样没认出杨善磊,毕竟从始至终她们都没看过杨善磊的照片。杨善磊好像忘掉之前捣蛋一事的样子拿出自己的名片,“我是夏总的助理,姓杨,这是我的名片。” 看到名片上三个大字,李俊才缓过来,随手拿起抱枕就要砸过去,但姚寅笙制止了。 “你他妈还有脸来!”李俊愤愤地放下抱枕。 杨善磊脸上还是笑吟吟的,“之前多有得罪,但那也是我们老板的决定,我一个给老板打工的,不能违抗,还请谅解。” 这笑眯眯的样子哪里有忏悔道歉的样子,反而更让人看不爽,李俊决定眼不见心不烦,一个转身离开了。剩下姚寅笙跟杨善磊面对面,杨善磊那张名片孤零零摆在桌子上,姚寅笙斜眼看着,饶有兴趣地问:“不知道杨先生这次来是因为什么事,如果是因为之前我检举揭发你们老板非法猎杀保护动物的事情,我也愿意奉陪到底,还有什么招数就尽管使出来吧。” 杨善磊戴着一副斯文的金边眼镜,眼睛是狭长的丹凤眼,上翘的眼角让他笑起来增添了几分邪气。杨善磊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说:“不是的,杨某这次来的确也是夏总的旨意,但并不是为了报复,事情有些古怪,不知道姚老板能不能赏个脸跟我走一趟,我们路上说。” “不能。”姚寅笙同样笑眯眯地拒绝他,脸颊因为肌肉运动而浮现的猫咪纹让姚寅笙看上去像一只小老虎,“什么古怪的事我都见过,别的人能三言两语说明白,而你不能,我很怀疑你的来意。” “姚老板你何必呢?我也只是一个给人做事的而已,你心里有气我知道,夏总也知道,现在夏总知道姚老板的厉害了,又因为自己行动不便,所以委托我来请姚老板走一趟,我只是个中间人,姚老板不要让我难堪嘛。” 姚寅笙一边听一边默默变换表情,“怎么?你们夏总真的遭报应了?” “报不报应的,难道不是姚老板说了算吗?” 好家伙,原来是把屎盆子扣上来了,不过这也正合姚寅笙的意,要不然她那天故意露个脸干嘛呢。姚寅笙嘴角根本压不住地上扬,她起身掸了一下裤子说:“要我去也行,但我要带上我的朋友,就刚才那个,要不然你看我的手现在行动不便,就算我要帮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实在说不过姚寅笙,又或者真的公务在身夏明玮急切想解决这一问题,杨善磊没有多说话就让姚寅笙跟李俊陆翊都上车了。李俊陆翊坐在车子后排,姚寅笙坐在副驾驶,后排两个人明显气得半死,在后面各种挥舞拳头示威,一路示威到了夏明玮的房前。 下车前姚寅笙问杨善磊:“找我来确实是需要我帮忙,但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们家老板到底怎么了,至少给我一个有个心理准备。” 杨善磊一脸无语地看着她,“都到这时候了,姚老板还打算装傻呢?” 姚寅笙笑着解开安全带后下车,“我不是在装傻,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们老板认为是我给他下套了是不是?但很遗憾,我可没对你们动手脚。” 此时门已经从里面打开,是一个中年妇女开的门,看身上穿的衣服应该是房子的保洁。杨善磊朝中年妇女点点头后往里走,“你们还是进来吧。”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杨善磊带领三人穿过大厅坐上电梯,这栋别墅从外观看也就三层半,但夏明玮还是修了一台电梯,估计是钱多到真的没地方花了。电梯来到三楼,在三楼的西北角还有一段螺旋向上的楼梯,那上面估计是用来养花或者晒衣服的。 推开一扇房门,姚寅笙立刻闻到一股骚臭味,是动物粪便的味道,这股味道的冲击力太大了,冲得姚寅笙措手不及。而且不仅姚寅笙没来得及准备,李俊和陆翊两个人还转过身去干呕,她们都还没吃早餐就来了,估计要把昨天晚上吃的晚饭都给吐出来。只有杨善磊一脸平常地站在一旁,他好像没有嗅觉似的。 “我靠!你们夏总在这里面养猪呢?” 第66章 人模猪样 姚寅笙抬手在鼻子前面扇了又扇,那股骚臭味实在太大了,混合了动物粪便以及动物身上的汗臭味的味道,确实跟陆翊说的养猪差不多。即使姚寅笙没去过真正的猪圈,但也可以很肯定这个味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开门通风把味道散去不少了姚寅笙才愿意进门,这个房间类似于一个书房,右手边是一个办公台和一个高大的书柜,左手边则是一方茶几和大型沙发。一个肥胖且佝偻的身躯就蜷缩在沙发里背对着姚寅笙几人。 杨善磊上前用姚寅笙也听得到的声音对这个背影说:“夏总,姚女士来了。” 那个臃肿的背影只是稍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转头,他发出的沉重而短促的呼吸,让人听着很不舒服,好像他因为身体原因而变得喘气都费劲。 “让她过来!” 这是一声命令,可以听出来他已经气愤到了极点。李俊和陆翊也不惯着,她们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呢,好端端的一个酒吧就被砸了报复了,她们都没来得及发火就要先听别人发火,这还有王法吗? 李俊撸起袖子就是扬起早已握紧的拳头,“嘿!你还来劲了!你先把我酒吧砸了现在还要我们过去,你怎么不过来啊?你信不信我把你脑袋砸了,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敢砸姑奶奶我的酒吧,你给我等着!” 姚寅笙拦下李俊给了她一个眼神,平复好两人的心情姚寅笙才坐到夏明玮的对面,房间里这股难闻的味道源头也正是夏明玮。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大白天,夏明玮躲在房间里不见人就算了,还把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的,像吸血鬼一样见光死吗? 姚寅笙询问杨善磊:“能不能把窗户打开?这里的味道实在太大了。” “不能!”夏明玮厉声拒绝,只要一激动他的呼吸好像就变得急促,声音就会变得像拉风箱一样。 “那至少把灯打开吧,你这样我怎么看得清你到底怎么了。” “呵呵,我怎么了难道不是你最清楚吗?” “不好意思夏总,我还真不清楚。”昏暗中姚寅笙眯起明亮的眼睛,她虽然看不太清夏明玮的模样,但是能看到夏明玮身体里散发出来的灰色气体,加之那股禽兽般的气味,姚寅笙已经大致明白夏明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她不说而已,说了不就证实了夏明玮心中所想了吗?姚寅笙可不会自己玷污自己的清白。 呼呼呼!呼呼呼!一阵拉风箱的声音响起,夏明玮最终示意杨善磊开灯。 “嗯?” “我靠!” 李俊和陆翊见到夏明玮的真实面貌后都不由得发出这样的惊叹,她们两人对视,“这还是人吗?” 眼前的夏明玮可谓是一副人模猪样,他的鼻孔朝天,而且鼻子生出了猪鼻子一样的鼻筒子,上嘴唇跟鼻子连在一起,如果不是与人类相同的四肢,从身材来看夏明玮真的变成一头猪了。当然现在的他也跟猪差不多,就像电影《千里千寻》里吃多了变成猪头的女主爸爸妈妈一样。 呼呼呼!呼呼呼!又是一阵拉风箱的声音,这种声音表示夏明玮现在很生气,李俊和陆翊对视一眼后都捂起嘴巴笑得很开心,她们看到夏明玮现在变成这副模样,心中的气也消了不少。 夏明玮抱着双臂,朝天的鼻子发出呼呼呼的声音,他厉声斥责姚寅笙道:“你看看,现在我变成这样,你还说不是你搞的鬼!” 姚寅笙只是觉得好笑,她双手一摊道:“夏总,你得讲究证据啊,你说你变成猪这件事是我干的,那就请你拿出证据,如果真的有证据证明是我干的,我自然帮你解开。当然,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情而有求于我,我想作为一名成年人,你应该知道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证据?如果不是你,我们一家会变成这样吗?自从上次你出现在我们家以后,我还有我家人的身体都开始发生变化了,如果不是你还能是谁?只有你跟我们家有仇!” 看到夏明玮气急败坏的样子,姚寅笙只是觉得好笑,她抬手示意夏明玮停下来喘喘气,然后不紧不慢地解释着:“夏总,此言差矣。你心里应该最清楚,不是我跟你有仇,而是那群被你杀害的小动物们跟你有仇。即便它们心地善良不想惩罚你,但是人在做天在看,小动物们不想惩罚你不代表老天爷不想惩罚你,你说是吧?” 夏明玮又喘了几口气,“你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那既然你说我们这样子不是你搞的鬼,那你就证明自己的清白啊。” 姚寅笙伸出手指头来回摆动,“啧啧啧,夏总,请你稍微有点法律意识,现在是你说我陷害你,那么就请你拿出证据来证明是我陷害了你,而不是我自证自己的清白,在你没有拿出证据证明我之前我就是清白的。同样,如果你拿不出证据证明我陷害了你还一口咬定诬陷我,我是可以告你诽谤的。”姚寅笙装模作样地指着自己的手机,“我还在录音呢,你想要把这件事情搞得更大一点儿吗?” 杨善磊站在夏明玮身后,一名佣人这时候端着一杯水和几粒药上来,她感受到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息,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杨善磊把药接过来,“夏总,别那么生气,还是尽快解决问题比较好,对了,吃药的时间到了,这是您的药。” 夏明玮把药接过来,赌气地一把全塞嘴里,然后大口大口用水送服。杨善磊在一旁对姚寅笙解释道:“或许真的存在误会,但夏总的情况三位也看到了,其实不是只有夏总,夏总的妻子跟孩子身上都出现了不同的变化,加之我们做过调查,所以才把姚老板请过来的。” “哦?都有变化,都变成猪头了吗?” 杨善磊知道自己不能多说,他回过头希望夏明玮自己说。吃了药之后夏明玮的心情好像平静了不少,他倒在沙发扶手上颓废地说:“让他们都过来吧。” 第67章 牵连 夏明玮跟现在的妻子一共生育了三个孩子,老大是男生叫夏飞君,已经大学毕业在家里的公司帮父亲分担,老二和老幺都是女孩儿,二姐叫夏瑶君还是研究生在读,老幺叫夏宁君今年十六岁。发生在夏明玮身上的事情同样发生在妻儿身上,一家五口人一夜之间变成五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所以夏明玮才会那么着急。 人还没出现姚寅笙率先闻到一股狐媚子的骚味,比夏明玮身上的要难闻得多,两种动物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没有一台大型强力风扇是不可能把味道吹散的。夏明玮的妻子万锦荷先露面了,她的身材并未走样,反而凹凸有致看上去非常少女,就是脸不好看,她的脸型像狐狸,脸上的法令纹很深,而且长着一脸浓密的绒毛,看上去就像一只狐狸的脑袋。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万锦荷不怀好意地瞪了姚寅笙一眼,然后不给面子地坐到夏明玮身边。姚寅笙知道自己在这家人心目中的印象一定很不好,夏明玮一家人肯定都把自己当成算计他们的坏人了。 夏明玮没说什么,只是嗡声嗯了一下算答应了,看来两口子因为身体的变化而产生了夫妻间的隔阂,这几日应该没少争吵。万锦荷还没坐下来多久,门外就响起两个不耐烦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年轻女生的,应该就是夏明玮的两个女儿夏瑶君跟夏宁君过来了。 之所以那么吵闹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是父亲造的孽,现在却连带着子女一起承担,女孩子生性爱美,身体发生这种变化肯定家门都不敢出了。几声不耐烦的哀嚎后姚寅笙见到了两个女孩儿,她们的脸倒是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她们的变化发生在身上。 六月份的南方很热很闷,有些人在家里恨不得光膀子,这种天肯定不会穿长袖的,所以姚寅笙看到了一双长着羽毛的手臂跟一双长着鳞片的手臂。夏瑶君的手臂覆盖着色彩艳丽的羽毛,这肯定不是鸡身上的毛色,姚寅笙忍不住多看了夏明玮一眼,这家伙怎么什么都抓啊。另外夏宁君的手臂则骇人得多,她的手臂上分布着一块又一块看上去像硬块一样的鳞片,好像结痂了没把皮扣下来,灰绿色的很难看。 现在夏飞君还没到家,四个人看下来也就夏宁君的最吓人,毕竟有一种心理疾病叫密集恐惧症,夏宁君的手臂分布着的鳞片正好密密麻麻的且不规则分布,看多了真的会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李俊和陆翊虽然不害怕,但看到这么多鳞片长在一个人身上还是头一回,发出惊讶和抗拒的声音是很正常的。 只不过这种声音在夏宁君耳朵里变味了,好像在嫌弃她,在讨厌她,在看她笑话似的,当时眼睛就红了。跟母亲嘴一撇就要哭出来,万锦荷赶紧护住夏宁君,安抚了好一会儿才语气强硬地对夏明玮说:“你看给孩子弄的!还不赶紧给我恢复原状!” 姚寅笙知道这话其实是在对她说的,只是万锦荷把气撒在夏明玮身上。见家里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夏明玮清嗓后对姚寅笙说:“情况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的大儿子还在公司没回来,他的手跟两个妹妹差不多,不过他的小拇指开始往回缩,而且指甲长得很快,每天晚上修剪第二天还是会长到十几公分那么长......” “哎呀!你跟她废什么话?她又不是医生,你说那么仔细干什么?你直接问她要多少钱,给了我们就能恢复原貌不就好了嘛!” 万锦荷尖着嗓子非常不耐烦地数落夏明玮,夏明玮怔了一会儿也没好脸色,他别过脸看别的地方去了,场面一度非常尴尬。有了父母做榜样,夏瑶君跟夏宁君两个人看姚寅笙的眼神也充满了排斥和愤怒,姚寅笙这罪人是当定了。 为了自己的清白,也为了能从夏家顺利离开,姚寅笙不得不帮夏家人一把。但姚寅笙在动手之前也向夏家人说明了,“首先,你们身上的这些变化不是我搞的鬼,你们是一家人,平时相处在同个屋檐下,应该知道夏总是怎么发家的吧?” 姚寅笙的视线转移到夏明玮身上,她的眼睛捕捉到夏明玮的身子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而他的妻子跟女儿也都不说话,也就默认了姚寅笙的话。姚寅笙手指在空中转一个圈,神秘地说:“人在做天在看,这句话可不是空穴来风,就拿你们现在这副模样来说,即便真的有能把你们变成动物的法术,在不接触你们的情况下就对你们进行报复,也是不可能的。” “那我不都已经把屠宰场跟车队解散了嘛,还不够吗?”夏明玮不服气地说。 姚寅笙轻轻摇头,“你有觉悟了,但是不多。你觉得现在老天给你的惩罚仅仅是因为你那挂羊头卖狗肉的屠宰场跟车队吗?你之前做的那些恶,可不能随着你简简单单关闭屠宰场就能一笔勾销了。” “你就说应该怎么办吧!”万锦荷厌烦地说。 姚寅笙指着天花板说:“这你可不能问我,得问天。你们现在的情况没有缓解,就说明还没有忏悔到位,心也不诚,所以老天还是决定惩罚你们。依我看,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两个,一个就是多做好事攒功德,而且心要诚。还有一个就是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别吃肉了,你们身上的杀气,尤其是夏总的非常大,因为猎杀动物的事情已经牵连到妻儿,可想而知夏总你的罪孽究竟有多大。” 夏明玮在几束目光的投射下变得里外不是人,他发出粗犷的喘息声,无奈之下也只好拍板了:“就照你说的办吧,那我们大概什么时间能恢复原样?你起码给我一个具体的时间吧?” 姚寅笙竖起一根食指对夏明玮说:“一直做下去,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嘛,这是天罚,什么时候能好你得问天,等哪天你真的感动了上苍,说不定你睡一觉起来就好了呢!当然你要真的想表诚心,我推荐你去拜拜北岳大帝,他是兽类的守护者,你也正好让他老人家看看你的诚心,说不定能有奇效。” 第68章 鬼点子 北岳大帝为五岳大帝之一,唐代封北岳为“安天王”,宋代加封北岳为“安天元圣帝”。北岳即为五岳中的恒山,北岳大帝的神职便是掌管人世间的飞禽走兽,在《三教源流大全》卷二中记载:“北岳者,主于世界江河淮济,兼虎豹走兽之类、蛇虺昆虫等属。”所以向北岳大帝老人家一表心意肯定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夏明玮也不清楚这些,但既然姚寅笙都这么说了,他姑且也就试一试,于是便让助理杨善磊去打听打听最近的一处供奉北岳大帝神像的地方在哪儿。而在这之前,姚寅笙也给他支了一招,那就是做好事积攒功德,好抵消身上的罪孽。 “那我放生算不算?” 姚寅笙摇摇头,“作秀。” 这些年来很多人打着放生的名号从菜市场或者花鸟市场买来一些动物放生,他们是攒到功德了,但一些动物属于外来入侵物种,放生后会破坏该地的生物链,使得一些原本生活在这里的生物失去了它们原本的栖息地。在众人看来,这不过是一种博取关注和流量的噱头,他们真正想要的也并非功德,而是能变现的流量。 姚寅笙对夏明玮解释道:“你要放生的话放哪一种?这你了解过吗?我们这的河流生活着什么动物你清楚吗?什么动物又属于外来入侵物种你知道吗?放生之后被别人钓起来捡走,这算放生成功还是失败了?这些问题你想过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让夏明玮头疼,他本来就不喜欢动脑筋,他现在只想让自己还有家人恢复原状,哪想得到那么多方面了。夏明玮烦恼地挠挠头,“那就只是给寺庙捐香火钱还有去拜那个什么北什么......北岳大帝就完了?” “夏总,你要有耐心,急于求成,佛祖是会看见的,日行一善不难,难能可贵的是坚持,如果你慢慢地将做善事的重心从改变外貌转变成这不过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我想到那时候就会恢复原状了吧。当然,你们要是真的心急,我又想到一个方法,只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就是了。” “什么方法你别卖关子了呗!快点儿!”万锦荷催促道。 姚寅笙轻笑两声,笑声貌似是因为她想到一个捉弄人的好点子而发出的,姚寅笙对夏明玮说:“你们可以出家,放下尘世间的杂念一心向佛,这应该就是最直接的虔诚了。” “什么?要我去当和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好端端的去当什么和尚啊!” 夏明玮听到这一损招瞬间破防似的连连拒绝,姚寅笙也只是脸上带着笑,这时候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夏总,我又想到了一个围魏救赵的办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夏明玮算是看明白了,姚寅笙鬼点子多,眼珠子一转就是骚套路,还都是他不愿意去做的办法,夏明玮想要拒绝。可是姚寅笙这次先发制人,她抬手抢过话头对夏明玮说:“夏总,你也倒不至于立刻拒绝我,你先听听看嘛。非法捕杀保护动物这件事现在看来跟你逃不了干系,你也活在警方的监视中,不如你主动投案自首,争取一个宽大处理,说不定你一进去,诶!家里人身上这些东西什么都消失了,你也不用一直活在对未知事件的恐惧中对不对?” “你要我去自首?”夏明玮眯起眼睛不可思议地打量姚寅笙。 姚寅笙不惧怕地点头,还担心夏明玮听不清似的重复了一遍:“是的,自首,你现在还能摸着自己的良心理直气壮地说你没有非法捕猎和贩卖野生保护动物吗?”姚寅笙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明玮,她目前没有发力,夏明玮不至于害怕得话都说不出来。 夏明玮也不可能立即就能做出决定,对他来说需要取舍,他是商人,自然要以利益为重,同时他又是一名父亲,三个孩子因为他的关系变得人不像人不敢出门,他也的确心疼。那么现在夏明玮就要面临一个问题了,为自己还是为孩子? 这个选择题姚寅笙帮不上什么忙,她起身对夏明玮说:“夏总,所有路现在都摆在你面前了,该走哪条你自己看着办,我期待你的选择。” 姚寅笙三人离开了,出门后李俊和陆翊不停地扇着自己的鼻子,对于终于脱离苦海的她们来说,这一次她们总算体会到新鲜空气的重要性。 “呼!寅笙,我们终于解脱了,那屋子的味道真的难闻死了,比猪圈还猪圈,这家人怎么忍受得了的?” “就是啊,好几次我感觉我都要吐了,寅笙,你没感觉吗?” 姚寅笙默默从鼻孔里扯出两团棉花,呼吸终于顺畅多了。李俊和陆翊看着姚寅笙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这招她们怎么没想到呢?关键是姚寅笙什么时候在她们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就把棉花塞进鼻子里?这还需要她们思考。 几天过去,姚寅笙也没听江队长提起夏明玮自首的事情,看来他打算慢慢向北岳大帝展示自己的诚意。警方自然还在搜集相关证据,相信夏明玮的落网是迟早的。 六月首府市迎来了一场台风,吹得遍地都是落叶和枝干,仿佛也把姚寅笙的警惕给吹走了。太阳重回大地的一个早上姚寅笙来到花园打理大片落叶和杂草,忙得不可开交,等她决定休息一下喝杯豆奶的时候才发现她手机上显示好几个未接来电,而且还是洛雨薇打来的。 姚寅笙看花园也打扫得差不多了,便决定冲个冷水澡,刚绕到正门准备进屋,就看到洛雨薇和调查二组的其他人站在门口向里张望。姚寅笙擦掉头上的汗水走到门口,“你们怎么来了?” “有任务呗!”洛雨薇因为姚寅笙一直不接电话所以生着气,语气也变得酸溜溜的。 姚寅笙解释自己刚才在做什么,然后把调查二组的人迎进门,“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换一套衣服。”姚寅笙有些生硬地说。 第69章 第二次任务 姚寅笙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她不是没有单独招待过客人,可上次沈肃的那些话突然出现在脑海中,让姚寅笙单独面对调查二组的时候有些尴尬。她知道沈肃那些话是故意说给姚寅笙听的,即便她是为了方便调查雪界才加入的调查组,总归来说也是调查组的一员,调查组为了拉拢她也答应了不少不成文的条件,一再地退让其实都是人情,就是为了有时候反过来希望姚寅笙做一些她不得不做的事。 有人来就不冲凉了,姚寅笙换上一身衣服下楼,调查二组的五个人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上去很是无聊。 “说说吧,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姚寅笙坐到他们对面,给他们每人拿了一瓶饮料。 花喆文抬了一眼含糊地说:“其实......应该也不算任务,就是小薇姐的家人发生了点儿事,正好上次任务我们表现良好,沈局给我们放了几天假回家探亲,我们就打算一道过去看看。沈局也听说小薇姐家的事情,就让我们把你也叫上,不过来之前沈局也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而已。” 姚寅笙拿出手机翻阅记录,发现几十个未接来电里的确有几个来自沈肃的。既然沈局都打过来了,姚寅笙也不能不识好歹地拒绝,这样显得她太不合群了。 “具体说说吧,早点了解也能有所准备,你家里面闹鬼了?” 洛雨薇的心情很低落,看来是受到家里的影响,她对姚寅笙说:“应该是,是我外公家出事了,我外公生病卧床已经好长一段时间了,同时我的一个小妹妹这段时间回国跟外公住在一起,她也说在外公家里看到过一个奇怪的男子,还看见好几次了,她被吓得不轻,嚷嚷着要回自己家,但我三舅不让。” 目前还不能确定洛雨薇的外公祖嬴生病是否与那个奇怪的男子有关,但洛雨薇口中的那个小妹妹今年八岁,能看见鬼的概率的确比大人要大得多,那个奇怪的男子或许是鬼。那么调查二组要做的应该就是把那只鬼给解决了,这么想也不难。 姚寅笙明白地点头,“行,那我们就去,不过我想带上我朋友,她们有时候会帮上忙。” “嘁......”花喆文下意识地回应让他自己都震惊,他意识到周围人的目光,赶紧把那些不利于团结的话咽下去。而姚寅笙,也在他发出第一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他也许心里还是不服,不满意组织上的安排,但他作为一名小卒,反映上去的意见不一定能接受,这他也是知道的,所以私底下有些不满表现出来,姚寅笙也是可以理解的。 “随你吧,反正我们尽快,沈局给我们配备了直升机,我们准备好了就出发。”洛雨薇无心争吵,只是戚戚然丢下这句话。 看样子她的确因为外公的事着急上火,姚寅笙也不怠慢了,给李俊打去一个电话:“半个小时后在调查组西南分局门口碰面,带上陆翊,我们有任务,你们一起来。” 姚寅笙简单收拾一下行李就出发了,调查二组的座驾还是那辆土到掉渣的面包车,车外还没有任何表示身份的提示语,放大街上估计会被别人当成一辆普通的运输公司的车。姚寅笙摸着座椅上快要掉下来的皮革说:“这车也太破了,你们怎么不申请换一台车?” 花喆文几乎斜躺在副驾驶上,抱着双臂一副大佬模样地说:“这车也没坏,就没必要换,而且必要时还能降低敌人对我们的怀疑,我觉得挺好。”花喆文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经意地往右上方瞟,这是心虚说谎的表现,姚寅笙大概了解了,他们对这辆车有感情,而这所谓的感情可能来源于调查组那位百年不遇的叛徒陈佰刚。 陈佰刚对他们如何,我想调查二组的人最有发言权,现在调查二组还那么宝贝这辆面包车,可想而知陈佰刚跟他们的回忆很多都是充满欢乐的。 姚寅笙不再说话,一路沉寂来到西南分局,李俊和陆翊也大包小包的在操场上等候了。这俩活宝遇到花喆文就像干柴碰上烈火,一点就着,调查二组的队伍也终于热闹起来。姚寅笙觉得耳根子不清净,但是想想还是算了,还是吵点好,吵点热闹。 直升机已经准备就绪,李俊和陆翊跟花喆文一路吵过来不带重样的,姚寅笙都佩服这三个人争吵时的词汇量。另一主力洛雨薇则是一脸忧愁地站在一旁,她的焦虑写在脸上,姚寅笙有些看不懂。 “不用那么担心,或许那只鬼并没有要害你外公的意思呢。” 姚寅笙突然的关心得到是洛雨薇一个大大的白眼,“这我会不知道?”说完就率先上飞机了,得,火气还挺大。 姚寅笙怔在原地,她不知道这话是否有冒犯之意,但平白无故遭了个白眼,这种事可不多见。花喆文像蛇一样扭捏着身子凑过来,一脸得意的笑意,那眼神好像在说你终于吃瘪了。姚寅笙揪着花喆文问:“你们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 花喆文得意了一会儿就收起笑脸正经地开始给姚寅笙解释:“小薇姐哪儿是害怕啊,她是烦躁多过害怕。这次我们要面对的是小薇姐妈妈家那边的亲戚,你应该知道小薇姐跟她妈妈关系不好,跟妈妈家那边的亲戚关系自然也不怎么好,唯独有感情的好像就是外公,偏偏出事的就是外公,所以小薇姐着急,但一想到要面对那些舅舅还有她母亲,小薇姐又很烦躁。” 关系真那么差吗?明明老一辈一点儿纠葛都没有,怎么轮到孩子辈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喂!你们还在聊什么?还不赶紧上飞机,快点儿啊!” 洛雨薇在直升机上等不及了催促底下的人,花喆文又展开一张笑脸应和着:“小薇姐你别生气嘛,我们这就来!” 第70章 祖宅 直升机降落在京城一个林园老宅广阔的停机坪上,这里就是洛雨薇外公的老宅,祖宅。这里是一个私人林园,停机坪设计在老宅楼顶,放眼望去视野开阔得看不见一栋外面的高楼,到处都是绿树假山和流水,简直不要太豪华。 陆翊来到停机坪边缘往下看,这地方常看常新,有时候视线转回来又能看到别样的景象。 “啧啧啧,寅笙,这大小姐外公什么来头啊?在京城自己建了个私人林园,你说这世界多我一个有钱人会怎么样?”不能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陆翊发出这样的感慨。 姚寅笙搭着陆翊的肩头说:“行了,你现在这样也不差,这世界有钱人多的是,咱们跟他们比什么?好了走吧,他们走下楼了。” 搭乘电梯来到二楼会客厅,姚寅笙看到乌泱泱的人群,他们大多穿着名贵的衣服,可能一件短袖都能顶别人一个月的生活费了,见到洛雨薇露面,也都好奇地望过来,只是不说话。 姚寅笙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一个是洛雨薇的姐姐洛雪薇,还有一个就是去年她从走私船上被带回京城后见到的妇女,洛家姐妹的母亲。洛雨薇扫了众人一眼便来到姐姐边上乖巧地坐着,姚寅笙找了半天终于在人群的最中央见到祖嬴,不得不说半年不见,祖嬴老爷子居然病成这副模样。 “小雪,小雨,你们来了,过来让外公看看。” 老爷子的脸皮只有骨头支撑,光滑得没有皱纹,但眼窝凹陷黑青,张嘴说话就像一面漏风的鼓呼呼响。洛雨薇和姐姐来到外公身边蹲下,姚寅笙就站在不远处,一双眼睛好似警觉的猫头鹰,左右转动观察其他人的表情。 不难看出洛家姐妹还是深得老爷子喜爱,但祖家这边的亲戚对她们也的确冷淡,就连她们的老妈都只是站在一旁没上前。但姚寅笙倒也发现一些人在交头接耳,有的眼睛看着洛家姐妹,有的则是看着姚寅笙她们。 祖嬴的身体说好不好,但说差他又能自己拄着拐杖坐着,就是有气无力的说话声跟干枯的脸让人害怕。看到洛家姐妹的祖嬴总算笑了,还特地朝姚寅笙招手:“小姚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姚寅笙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前跟祖嬴握了一下手,“老爷子,事情我听说一些了,希望这次能帮到您。” 祖嬴欣慰地点点头,“那就拜托你了,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所有人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洛雪薇赶紧将一条毛毯盖在祖嬴背上,祖嬴摆摆手:“小雪,你推外公回去吧,一会儿吃饭了外公再下来。” 祖嬴一走,客厅的人纷纷噤若寒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要不就是看手机。这时候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射过来,一个穿着大胆的奇女子抬着下巴像一只高傲的波斯猫走过来,“小雨,这些人就是你叫来的帮手?不给大家介绍介绍?” 姚寅笙闻到这名奇女子身上的敌意,她直勾勾的眼神也让这名奇女子觉得不舒服,微瞪一眼假装躲开。不用洛雨薇介绍,花喆文就嘻嘻哈哈地凑上来做起了自我介绍:“嘿嘿,这位美女你好啊,我叫花喆文,从东北那嘎达来的,我是一名出马弟子,出马弟子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请家仙儿上身的,我跟蛇可是好朋友。那边那个肌肉猛男是我们调查组的大力士,我们叫他亮哥,你别看他好像很安静,其实他的拳头有你的脑袋那么大,一拳下去人有没有事我们不敢保证。啊还有这个小个子也是我们的组员,叫涂玉,平时呢她就是个小透明,不过她绝对服从组织安排,唱悼词有一手,要是你家里需要的可以跟我们说一声,我们抽空过去。哦,这位就是我们的行动组长,本次活动我们听从她的差遣,你刚才也听到老爷子称呼了,姓姚,另外两位呢是我们姚组长带来的助手,特长嘛......” “说那么多你们就是一群小弟?”奇女子不耐烦地用小拇指掏耳朵一边说,她的眼神又落在姚寅笙身上,嘴角是不屑的笑,“你是这些人的领导?我不是听姑姑说你是一名走私犯嘛,还要靠洛雨薇的背景才被放出来的,怎么就混成了她的上司啊?” 姚寅笙慢慢靠近奇女子,尽量用和善的眼神与她对视,姚寅笙比她要高一头,她轻微俯下身子用周围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就凭我能把狐狸尾巴揪出来,你要试试看吗?” 奇女子错愕地向后退几步,她干笑两声想继续嘴硬,但姚寅笙的眼睛好像戴上美瞳一般,瞳仁比刚才要明亮金黄很多。洛雪薇这时候来到姚寅笙耳边耳语一番,姚寅笙收回眼神对身后的人说:“我们去看看老爷子。” 人呐有时候就喜欢犯贱,奇女子见姚寅笙转身就走,还以为这不过是姚寅笙自己给自己找的台阶下,于是又阴阳怪气道:“说得倒是有模有样,只不过是逞能罢了,还狐狸尾巴,我看就是洛雨薇找来骗人的。” 呼!啪!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奇女子额前的碎刘海一下被削掉了两厘米,而等大家回过神要去找凶器的时候,姚寅笙已经把鞭子收起来了。一部分细碎的头发落到奇女子的鼻头上,她大叫一声马上拍掉,捂着自己的刘海质问姚寅笙:“你对我做了什么?” 姚寅笙平静地看着她幽幽地说:“刚才花喆文介绍我的时候少说了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这个人脾气不好,我们走。” 不等奇女子跟在场的其他人反应过来,姚寅笙就跟在洛雪薇身后任由她带路。花喆文跟李俊陆翊都转过脸幸灾乐祸地对奇女子笑,花喆文也是如梦初醒地说:“是啊,我刚才忘记了,我们组长脾气不好,你看我这脖子,”花喆文指着自己的脖子自嘲道:“我们组长狠起来可是连自己人都打的,你嘴巴放干净点哦。” 第71章 五行杀阵 走在半开放式的长廊上,姚寅笙觉得耳根子都清净了,左手边是清澈见底的山泉和逼真的假山,随便挑一棵树出来树龄都比姚寅笙要大,枝桠间不同频率的鸟鸣并不吵闹,反而非常惬意。祖嬴修养住的房间就在长廊的深处,姚寅笙边走边问洛雪薇:“诶,刚才那个女的是谁啊?” “哦,她啊,五姨的大女儿,你不必理会她,她就那样,你越理她她就越来劲。” “五姨,你外公有几个孩子啊?” “六个,我大舅叫祖清毅,就是刚才坐在外公左手边的那人。二舅叫祖漱金,一直站在窗户旁抽烟的那个。三姨叫祖镜萤,坐在沙发上吃果的那个。四叔叫祖鸣啸,推着婴儿车的那个。五姨叫祖居秋,就是刚才那个女人的妈妈,我妈排老小叫祖怜凤。” 姚寅笙皱着鼻子,脸上的表情不以为然,好歹名字里还有个怜,怎么板着一张脸,对自己女儿一点儿都不疼爱的?这话属于姚寅笙自己在心里吐槽,现在这个时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对于祖家的了解告一段落,姚寅笙来到祖嬴休息的房间,老爷子正躺在一张藤椅上闭目养神呢。 见老爷子这么安静,一向吵闹的几人都自觉噤声,姚寅笙则担忧地问:“既然刚才都咳得那么厉害了,就让老爷子上床休息呗。” 洛雪薇回头对姚寅笙说:“你以为我不希望外公躺床上休息吗?但外公自打身体开始不舒服以后就很犟,非说自己身体还很好,喏,白天的时间里能坐着他就不躺着,谁来都没用。” 洛雨薇跟洛雪薇一样,眼神满是无奈,看来老爷子平日里对她们的确很好,要不然也不会一副快要急哭的表情。既然如此那就切入正题吧,姚寅笙自己找了张圆凳坐下,用小一成的声音问洛雪薇:“你把我们叫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是,你先看看这个吧。” 洛雪薇拿出了几张检查报告,医学方面姚寅笙是个门外汉,但从一些关键字推断祖嬴的肝出了问题。姚寅笙简单扫几眼就把检查报告放一边,“我不是学医的,看这些看不懂,只知道这些检查报告指向肝对吧?” 洛雪薇点头,转而拉着洛雨薇坐下来,其他人也对检查报告感兴趣,所以都凑上来看。洛雪薇告诉姚寅笙:“从上个月开始,外公就跟我说他肚子不舒服,我给他把了脉发现是肝腹水,但还不是很严重,就抓了点药让外公吃。可情况只好转了一周,外公说自己越来越没力气,没有食欲还拉肚子,我妈他们就带外公去医院做全面的检查,结果就是报告上写的那样,可外公描述的比报告上的要严重很多,外公有时候甚至觉得骨头都在疼,一疼就是一晚上,吃什么药都不管用。就在我们都束手无措的时候,五姨的小女儿又说这段时间在老宅这儿见了鬼,我怀疑......” “你怀疑是不是那只鬼害得你外公身体不舒服的?” 洛雪薇点头,姚寅笙跷起脚思考着,这个说法也不是没可能,但也需要有前提条件,比如在此之前老爷子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又或者老爷子之前接触过什么东西。姚寅笙决定亲自问问祖嬴,她来到老爷子跟前,轻声喊了两声,祖嬴睁开眼,姚寅笙发现祖嬴的眼白呈现病态的淡黄色,瞳孔浑浊朦胧,情况很不好。 “老爷子,现在有哪儿不舒服吗?”姚寅笙像一个一医生一样询问。 祖嬴叹了一口气道:“现在倒是没什么,只是浑身乏力,可一到了晚上,就哪儿哪儿都开始疼咯。” “在生病前,您有没有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人?” “没有......”老爷子的力气好像下一秒就要用光似的,他说完这句话又无力地闭上眼睛,好像睡过去了。 洛雨薇叫来两个佣人把祖嬴扛到床上,然后问姚寅笙:“现在怎么办?” 姚寅笙来到长廊上面对着眼前的风景说:“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不是普通的见鬼吗?”洛雪薇追出来问。 姚寅笙突然眼神肯定地说:“不是,我觉得跟见鬼没关系,老爷子的情况很奇怪,他身上的生气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如果真是鬼做的好事,那么这只鬼应该是一只怨气很大很厉害的鬼,但我进门并没有感受到鬼的气息,也就说明那只鬼的威胁性其实挺小的。” “那你说说外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五行!” “五行?”所有人围上来,洛雨薇用沉闷的语气问:“你的意思是,有人利用五行害外公生病的?” 姚寅笙做了一个保守猜测,“我也只是这么觉得而已,我在书上看到过一种阵法,就是利用周围的五行悄悄把人杀了还能全身而退。现在看来,这个五行杀阵也不得不列入考虑范围之内了,而且我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更有可能性,你们家就是学中医的,你应该知道五行中的木对应着的是什么。” “肝......”洛雨薇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巧合吗?” 姚寅笙只是勾起嘴角,“是不是有趣起来了呢?” 见姚寅笙还嬉皮笑脸的,洛雨薇忍不住以下克上地说:“你还嘻嘻哈哈的,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把对方揪出来吗?” 姚寅笙回头看了一眼厢房,面露难色地说:“现在问题很多啊,那只鬼也要找到,老爷子的身体也刻不容缓,我们人手太少了,只能择一从之。” 洛雨薇还是更担心外公的身体,所以她立刻选择外公,那只鬼既然姚寅笙都说不危险了,那肯定要让外公好起来了。调查组的其他人都站在洛雨薇这边,姚寅笙干脆少数服从多数,先调查起祖嬴的事情来。 “第一步,自然是要试着找找有没有古怪的东西,比如阵眼,这你们熟悉,应该不用我多说了。” 第72章 人情 “你的意思要我们在这么多木头里面找到阵眼?”花喆文用手指指了一圈,不可思议地说:“大佬,你不会不知道这地儿木头多吧?这楼的木头构造都很多,就我们几个,得找到什么年头?老爷子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吗?” 花喆文的疑问也很有道理,姚寅笙眨眨眼又说:“那就从近到远的找嘛,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老爷子折磨得不成样,那东西应该离老爷子不远。” 这个提议大家倒是没意见,洛雨薇却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问姚寅笙:“那现在有没有什么能让我外公舒服一点儿办法?他老是这样晚上不睡白天不醒的,再硬的身子骨也顶不住啊。” 姚寅笙想了想对她说:“桔叶很不错,用来给老爷子泡水喝,可能肝会好一些。祖母绿也有辅助治疗的作用,可以用作解毒剂来使用,还可以增强肝的解毒功能,不过上好的祖母绿可遇不可求,现在属于远水解不了近渴。”姚寅笙说着摘下脖子上的玉佩,胳膊伸直了递到洛雨薇跟前。 洛雨薇不可思议地看着姚寅笙又看了看她手上的玉佩,“你这是......” “拿去让你外公戴上一段时间吧,事情没解决掉我们肯定不会走,在这期间你让你外公戴着玉佩,或许身体能好些。虽然我不知道这次的情况有没有效,但蛊毒都能慢慢拔掉,这次说不定呢,对吧?” 这玉佩看着就很贵重,洛雨薇没有立刻伸手要,她知道这玉佩对姚寅笙来说意义重大。姚寅笙则把玉佩转手给了洛雪薇,然后对洛雨薇说:“就当还你一个人情,当初要不是你到派出所接我,我就真成走私犯了。” 洛雪薇已经拿着玉佩进屋了,姚寅笙扭头看向别处吩咐道:“行了,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开始行动吧!” 咕噜噜......咕噜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这么不争气,花喆文不好意思地揉着肚子对洛雨薇说:“小薇姐,嘿嘿,你们家啥时候开饭啊?我都饿了,饿了不好干活儿,你说是不是?” 洛雪薇安顿好玉佩走出来,对洛雨薇点点头,看来玉佩还是有效果,洛雨薇因此也终于舒展了眉毛。听说花喆文肚子饿了,一看时间正好也该吃晚饭了,就领着姚寅笙一行人来到餐桌上。 餐桌这边已经坐上满满当当的人,洛氏姐妹的出现只有少数人有眼神上光顾,其他人则是自顾自地吃饭。 “小雨姐姐!” 一个小豆丁屁颠屁颠地朝洛氏姐妹跑来,一把抱住洛雨薇的大腿。洛雨薇眼神里流露出一些温柔,她把小豆丁扶正后揉揉她的脸颊,姚寅笙给洛雪薇递了一个眼神,希望她能介绍一下这个小豆丁。 洛雪薇干咳一声后小声对姚寅笙说:“她就是五姨的小女儿,今年才五岁,就是她说自己看到鬼的。” 姚寅笙没说话只是认真看着洛雪薇,那意思是让洛雪薇继续说下去。洛雪薇朝五姨祖居秋的方向看去,发现她们并没有看过来就接着说:“五姨有四个孩子,大女儿就是被你削了刘海的人,今年十九岁。然后就是俩双胞胎儿子,今年十三岁,接下来就是这个孩子了。” “我叫邬若愚,今年五岁,小名叫芝麻,因为我出生的时候很小,比别的小朋友都小。” 邬若愚小朋友是一个不怕生的孩子,跟姚寅笙第一次见面就懂得自我介绍自己了。洛雪薇告诉姚寅笙:“她特别黏雨薇,但她大姐又偏偏跟雨薇还有我不对付。” 姚寅笙看向刚才那名奇女子问洛雪薇:“为什么你们会不对付?” “我哪知道!”一提起这名奇女子,洛雪薇的语气也不好了,很不情愿地丢下一句就跟着洛雨薇入座。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还算和谐,别人都是父母孩子坐一块儿,洛氏姐妹就算跟母亲不对付也只好这么坐,姚寅笙她们几个也跟着坐到一起,只是她们母女三人一直不说话,场面着实有些尴尬。姚寅笙还不是很饿,所以吃了七分饱就停止了,她的目光则被一对置身事外岁月静好的夫妇吸引。 这应该就是洛雪薇口中的四叔祖鸣啸,他的身边一直带着一个婴儿车,他看向婴儿车的眼神充满爱意,他一定很爱婴儿车里的孩子。不知怎的,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指引姚寅笙过去看看,她也照做了。 婴儿车里躺着一个还不满一岁的宝宝,她甜甜地睡着了,没有因为家里低沉的气压而感到不适。姚寅笙发现这名小婴儿用的东西都是紫色的,眉眼也有点像乔蓉儿,姚寅笙不免驻足多看几眼。会是她吗?爷爷说她已经投胎转世了,还是一个好胎,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算算时间乔蓉儿好像也跟这个孩子差不多大了,到底是巧合还是她看错了? 但总这么盯着别人孩子看也不好,姚寅笙在对方家长反感前撤走了眼神。这时候婴儿车内的小婴儿好像睡醒了,舒展开她的小手,慢慢睁开眼睛,好像知道有人在看她似的把头偏过来。这时候的孩子其实视力还很模糊,唯有听声音辨认对方是否是自己熟悉的人。但这个小婴儿把头偏过来突然对姚寅笙笑了一下,这一笑,好像终于见到久违的朋友,好像在说终于见到你了。 姚寅笙心头一惊,有那么一刻她确认了,这就是乔蓉儿,但没来得及庆幸,陆翊就跑过来拉着她急匆匆地说:“寅笙,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走吧,我们还有事儿要做呢,大个子也吃饱了,那姐们儿催我们赶紧去找东西呢。你说这姐们儿这次真来劲,还催上我们了。” 姚寅笙哦了一声就被陆翊拉走了,她没有看到,在她身后,那个裹着淡紫色小毯子的小人儿将自己的小手高高举起,张了又张,好像在加油。 第73章 箱中白骨 他们的热闹还在继续,姚寅笙带着调查组已经开始搜查了,首先自然是从这栋房子开始。这栋老宅有不少木制家具,还有随处可见的绿植,这些都有可能成为阵眼。姚寅笙指了震位跟巽位,两者属木,存放阵眼的可能性很大。 有了方向大家就放开了找,但房子太大,即使叫上空闲的佣人都要找好久。此时已经夜里快十二点了,众人还是一点收获都没有,不免有些泄气。但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大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打算搜索完六楼便收工。 六楼连接着外面的停机坪,今天姚寅笙她们就是从六楼搭电梯下楼的,不过来得匆忙,那么多房间姚寅笙没能一一检查。把手放在墙壁上,姚寅笙一点一点感受着可能捕捉得到的气息,突然她停住了。 “这层楼的墙壁是不是粉刷过?” 一名佣人应着:“是啊,但是都好几年了,我看应该是洛小姐还念高中的时候了,有些年头了。” 这么久远的事情,姚寅笙又看了墙壁一眼便不再说什么。 “寅笙,你过来啊!”是李俊的声音,姚寅笙循声赶到,发现李俊站在一个上锁了的房间门口,手里捏着几把崭新的锁头。 李俊指着这扇门说:“寅笙你看,这房间的门那么旧,用来锁门的锁头却是新的,而且不止一把锁,我数了一下有六把锁呢,你说这房间是干什么的?” “打开不就好了吗,劳驾,您能帮我们把这扇门打开吗?” 祖家的老宅房间实在太多了,即便现在所有佣人都住在老宅服侍老爷子,也还有不少空房,这些没用的房间都上了锁,只有少部分负责打扫卫生的佣人配有钥匙。一名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老佣人看了看锁头却说:“咦?我没有这些锁头的钥匙啊。” 老佣人把所有能用的钥匙全都试了一遍,全都打不开。越是神秘就越诡异,姚寅笙对这间房间也更感兴趣了,她叫来胡承亮,要他把门锁直接破坏掉。胡承亮用两个拳头哐哐砸了好几下没停的,没一会儿就把锁头打掉了。姚寅笙留意到这扇门有很多被拆卸的痕迹,这说明这些年这扇门经常被动过手脚。 姚寅笙问老佣人:“这间房间以前是干什么的?” “哎哟,这我还真不知道,顶楼我们不常来,最多就是打扫卫生,这间房间......印象中好像一直上着锁的。” 连在老宅工作那么多年的老佣人都不知道,姚寅笙对这间房间越来越感兴趣了。推门进去,里面并没有存放什么非常贵重的物品,只有几个大箱子静静地摆放在墙边,还摆放得很整齐。 那么多箱子肯定隐藏玄机,胡承亮把箱子一个个搬下来,一开始打开的箱子里并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有些甚至是空的。花喆文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有些懈怠地说:“我说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这房子里估计是没什么猫腻了,这里这么多人住着,还配备了摄像头,想搞鬼的成本太高了,我们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找如何?” 一晚上毫无收获,这在姚寅笙意料之中,但她有些强迫症,已经开了一部分箱子,剩下一部分如果不打开可能今天晚上都要睡不着。姚寅笙给胡承亮递了个眼神,“把剩下的打开吧,谨慎一点好。” 胡承亮没有怨言,还是闷声机械地把箱子搬下来然后打开,等他不知道搬下来第几个箱子的时候,姚寅笙感受到一股突然的寒意。在场的人不光是姚寅笙感受到了,他们愣住然后交换了一下眼神,赶紧把箱子打开。 盖子一打开,姚寅笙耳边就响起一阵低沉又悲凉的哭声,“我死得好惨啊。” “啊啊啊啊啊!谁在说话?”陆翊捂着耳朵朝空气大喊,她回过神来赶紧对姚寅笙说:“寅笙,刚才有人跟我说话,我听到了!” 姚寅笙还没来得及安抚陆翊,胡承亮就开口了:“你们看,这里面装的是骨头。” 低头看,果然看到几块完整的骨头横向摆在箱子里,花喆文咽了口唾沫,“这应该不是动物的骨头吧......” “姑且把它当成是人的骨头,再看看其他箱子。”姚寅笙说完就扭头像在寻找什么东西,而她要找的东西其实就在不远处笔直地站着,眼睛盯着装着白骨的箱子。 姚寅笙对李俊摆摆手然后来到突然出现的男子面前,“我叫姚寅笙,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什么人?” 这男子的警惕性还挺高的,姚寅笙耸肩道:“我是来调查的,现在说起来很复杂,但是我能看见你,别人看不见,你应该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了吧?” “哦,你是道士。” “嗯......算是吧,随你怎么说,反正工作性质都差不多。”姚寅笙咬着下唇勉强地说,“你还没说你呢,你叫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叫章宁海,那个箱子里装的就是我。” 姚寅笙回过头,发现大家都在看她,因为在大家眼里她在对着一堵白墙自言自语。姚寅笙轻咳两声,“先报警吧,我们还是有意外收获的。” 警察很快赶到,这么大阵仗把家中所有人都吸引过来了,全都堵在门外看。屋内调查组的人向警方出示了调查组的证件,然后就是小声地密谋,再然后甚至把门合上,还安排了四五名警察在门外维持秩序,主要也是盯着一个人。 在警方赶到祖家前,姚寅笙已经从章宁海口中打听到杀害他的凶手,说实在姚寅笙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挺意外的,没想到一个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看上去柔柔弱弱的鸡都没杀过,居然会提起大砍刀把曾经的爱人分尸藏尸。 而那个所谓的杀人凶手祖居秋,现在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守在门外呢,就连姚寅笙都不得不佩服她的心理素质。 第74章 一语成谶 时间回到二十年前,章宁海跟祖居秋还是一对校园里小有名气的金童玉女,章宁海成绩好长得也不错,还就读了当时就业前景良好的建筑业。不仅如此,章宁海凭借优异的成绩和出众的能力,早早收到了国企抛来的橄榄枝。而祖居秋呢,也是当时文学系的系花,家境殷实面容姣好,放在现在就是无数人心中的女神。 两人相识在大学,相处的四年里非常恩爱,几乎没发生过争吵。可后来祖居秋意外认识了现在的丈夫邬恒川,邬恒川家里经商多代,他自然也会继承先人的衣钵,所以并不把学习看得太重,只要有文凭就可以了。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祖家先祖曾经在江南一带做过官,从祖宅的格局分布和内饰就可以看得出来,祖嬴对江南风味情有独钟,这种情有独钟早已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的孩子,祖居秋一听说邬恒川来自江南一带,对他的好感也大大增加。 最后祖居秋移情别恋了,当然她没有脚踏两只船,当时的她还是保留着一些道德底线的,她主动跟章宁海提出分手,因为在跟邬恒川后来的相处中,祖居秋越发觉得相比之下,章宁海是一块古老的木头,木讷呆板,让她有了厌倦的滋味。 章宁海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从共同好友中听说祖居秋有了新的喜欢的人,这让他非常痛苦。 在分开后一个月,章宁海把祖居秋叫出来谈谈,他是爱她的,只是他的爱在邬恒川给的新鲜感面前显得太普通太平庸了,以至于祖居秋不把这当成爱,但他肯定他是爱她的。但一个月过去,祖居秋早就把章宁海忘了,投入邬恒川的怀抱。 如此变化让章宁海觉得脑袋嗡嗡的,越是这样他越着急,为了挽留祖居秋让她回心转意,章宁海说出那句让他后悔一辈子的话。 “如果你不爱我就把我杀了!要不然我会一直找你!” 章宁海因为这句话死了,死在说出这句话的同一天,祖居秋先假装安慰他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把一堆安眠药下到水里让他喝下去。等章宁海彻底咽气了,祖居秋又将他的尸体大卸八块,分装在三个箱子里,最后放在六楼的房间里换上一把锁,这一放就是二十年。 这些全是出自章宁海之口,真实性有待求证,包括装在箱子里的骨头也需要证实身份,所以还需要时间。不过祖家突然牵扯出这么一桩杀人案,自然惊动了祖嬴老爷子。在洛雪薇的搀扶下,老爷子来到六楼,他看上去已经精神很多了,多亏有了姚寅笙的玉佩啊。 “这是怎么回事?”虽然路上已经听洛雪薇说了,但老爷子来到现场还是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祖嬴的出现让他的儿女都捏了一把汗,大伙儿纷纷说让老爷子回去休息,这种场面老人见不得。但祖嬴摆摆手称:“我已经好多了,你们不用顾虑我,谁来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这骨头是谁放的?” 姚寅笙这时在房间里交代完章宁海的事情后先出来,眼尖的她发现祖居秋的眼神是闪躲的,这表示她其实知道已经东窗事发了。姚寅笙展开笑脸对祖嬴说:“老爷子,怎么把你给惊动了?这个点儿,老人都应该睡觉了。” 祖嬴叹了口气说:“家里那么热闹,老头子我怎么睡得着?你看看,又是警察又是搬箱子,动静那么大,睡着都得起来了。” 姚寅笙笑着说:“没什么事儿您先回去吧,明天,明天我们才有得忙呢。您现在身体是慢慢恢复了,但病灶还没找到你,马虎不得。我们今天也累了,一会儿协助警察同志完成收尾工作也该休息了,大家都散了吧。” 所有人脸上都很困惑,怎么事情的发展是这个走向?他们还没看够热闹呢。但在警察跟姚寅笙的催促下,大家伙还是悻悻离去,调查组跟警察在祖宅门口分别已是凌晨两点。突然出现的一具白骨好像打乱了调查组本来的搜查计划,但姚寅笙不这么认为,她躺在床上思考,这件事或许会成为一个转机也说不定。 第二天一早姚寅笙就起来了,心里有事她睡不着,而且昨天晚上她睡挺沉的,醒来觉得非常清醒也就起床了。姚寅笙又来到六楼,发现白骨的房门拉上了警戒线,三个装着白骨的箱子已经被警方运走,现在房间空出一大块空间,看着挺突兀的。 章宁海还在房间里,姚寅笙猫着腰钻进房间,“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关于什么的?” “这个房子和你,我都有问题想问。” “房子?这个房子怎么了?” “你待在这栋房子应该也有二十年了,既然是祖居秋把你藏起来的,二十年里她没有做一些小动作瞒过大家吗?比如在门上墙上还有窗户上贴符纸限制你出入,或者请人来封印你。” “你问这个做什么?” 姚寅笙背着手踱步来到窗户边,此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要露出水面,祖家的佣人正要开始一天的劳作,没有人注意到六楼的房间里发生着什么。姚寅笙向下看,望着那汪绿油油的泉水说:“祖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怀疑有人在林园里下了阵法要他的命,我想知道这二十年里有没有像我这样的人出现在祖宅里。” 章宁海听得云里雾里的,看他的表情其实并不相信姚寅笙说的话,什么阵法这些都是胡诌的。不过章宁海有求于姚寅笙,所以他还是如实作答:“我知道的也不多,至少在我目光所及,我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那祖居秋呢?” “她?嘁!她来过几次,来换锁的,而且都是晚上出现,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锁?姚寅笙的视线锁定在频繁换锁留下的痕迹上,她用手指试探性地抠掉几块木屑,木头里突然喷涌出一股带着刺鼻味道的黑水。 第75章 门中人皮 黑水弄得姚寅笙一手脏,她厌恶地跳到一旁,但心里有欣喜这一意外收获。姚寅笙也不管别人醒没醒,直接一个电话把调查组的人叫起来,李俊和陆翊也不例外。花喆文还打着哈欠,洛雨薇也臭着一张脸,很不满姚寅笙把他们叫醒那么早。 姚寅笙指着这扇门说:“我敢打赌这里面有东西,把它拆下来,最好能把它给......”姚寅笙做了一个一分为二的手势,“最好能把它给从中间拆开。” 清醒过来大家也注意到姚寅笙抠出来的区域,只有大拇指的指甲盖儿那么大,但一道小水柱还在一点一点往外飙。花喆文凑近一闻,浓烈的臭味扑鼻而来,直接把他的瞌睡赶跑了。 “嚯!这味儿太大了,这里面是什么啊?” 姚寅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事不宜迟,胡承亮已经借来工具先把这扇门拆下来横放在地上,随后好不容易借来一个切割机,轰隆隆地开始切割。接连十几分钟的切割,这扇三米高的门板被一分为二,里面的东西得以重见天日。 费了老大劲把门板打开,花喆文兴冲冲跑到跟前,想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可是刚一看到他就愣住了,别人也一样,都纷纷扭头看向姚寅笙。门板里的东西姚寅笙也看到了,是一张完整的人皮,背朝天地放进门板里,从人皮的长度判断应该是一名成年男性,还特意用透明的塑胶袋装着。 有塑胶袋装着人皮也更方便拿出来了,但大家对人皮又束手无措起来,白骨的问题还没解决呢,又来了一张人皮。姚寅笙走进房间问章宁海:“这张人皮是你的吗?” 章宁海摇摇头否认了,“不是我的,她只是把我砍了,没有把我扒皮。” “那这扇门......” “应该是五年前换的门,我在这里那么久,只记得这一次。” “那换上门之后你有没有看到别的鬼?或者说这张人皮是用来限制你的?” 章宁海还是摇头,“并没有,我并没有感觉到被威胁,我还是出入自由,只是没人能看到我而已。” 这么说这张人皮另有用途,它跟祖嬴的病有关系吗?若是真有关系,那祖嬴应该在五年前就应该发生怪事了,可祖嬴身体不适是发生在一个月前,时间明显对不上。姚寅笙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扇门也是祖居秋换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她,那时候只有祖家的佣人带来了三个人,都是来装门的工人,并没有别人,而且也不是晚上装上的。” 新的问题出现了,人皮被调查组带到大厅,祖家几个兄弟姐妹同样被叫到大厅里。姚寅笙特别关注祖居秋,她依然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悠闲地坐着,看到那张人皮也没有半点慌张。姚寅笙只能一个一个询问:“这扇门是五年前装上的,有谁能告诉我这是老爷子的决定还是你们自己的决定吗?” “切,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说话的不是别人,是那名奇女子,祖居秋的大女儿邬诗柔,她的眼神充满敌意和不屑,脸上就差写着“你是谁啊”几个字了。 这种幼稚的博关注的方式姚寅笙都不屑理会,她看似在回答邬诗柔,其实也是在警告大家,“事关人命,我不想跟你们开玩笑,而且我知道你们当中一些人的小秘密,需要我一个一个叫出去问吗?” 姚寅笙的眼睛在众人脸上扫一圈,最后才落在祖居秋脸上。短暂的沉静后祖居秋主动承认了,“这扇门是我换的,那个房间以前是我放藏书的地方,后来我结婚搬出去了没人使用,里面的藏书也被我带走七八十,但终归还有一些,所以我就做主换一扇结实一点的门,毕竟之前的门在我还小的时候就开始用了,早就该换了。” “这么说这张人皮是你放进去的?”花喆文质问她。 祖居秋很诚恳地说:“我不知道什么人皮,我只是到家具城选好门板,给那里的老板留下地址,剩下的就是他们的事了。” “你在撒谎。” 姚寅笙毫不留情地拆穿祖居秋,但祖居秋也没有慌乱,她不以为然地说:“你倒不如去把装门的几名工人找来,跟他们当面对质不就好了。” “那发现在那个房间的白骨你又该如何解释?那个房间曾经由你使用,不仅门换了一遍还换了无数把锁,你在防什么?” “我能防什么?换锁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啊,我嫁出去那么多年了,平日就是节假日回来看看爸,六楼就更少去了,我哪儿知道什么锁的事情?我看啊,你倒不如问问经常在家的人,妹啊,你就跟爸住在这儿呢,你说说呗,那房间的锁怎么回事。” 祖居秋一下子就把问题抛给祖怜凤,祖怜凤多少有些猝不及防,但她也冷冷地说:“我哪儿知道。” 祖居秋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起来,姚寅笙看在眼里,难道这两姐妹还有事情?祖家怎么那么多事啊! 洛雨薇也注意到她五姨酸溜溜的眼神,她站起来心里有气地说:“五姨,你难道想给我妈扣帽子吗?那房间你口口声声说是你用过的,现在蹊跷的事全都发生在那个房间,你敢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你怎么跟我妈说话呢你?”邬诗柔也不甘示弱,她好像就是为了跟洛雨薇对着干而生的。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洛雨薇更不怵邬诗柔,算起年龄,洛雨薇可比邬诗柔大几岁,怎么可能让邬诗柔踩在自己头上。 眼看洛雨薇跟邬诗柔要开始扯头发,姚寅笙赶紧拦在两人中间,她对祖居秋发出最后的警告:“事情发生在祖宅,每个人都不可能独善其身,现在我们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中的多。祖居秋,就算你女儿跟洛雨薇不对付,为了你自己跟你的孩子考虑,我劝你不要抵赖,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真话。” 第76章 开会 姚寅笙的眼睛此时已经发出了警告的讯号,但祖居秋依旧视而不见,她无所谓地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说什么?你也不用拿什么家人性命来威胁我,我不吃你这套。你不是公职人员嘛,有这闲工夫不如趁早把事情解决了,我爸还在楼上难受着呢,你们还有空问这问那?” “这是调查的必要过程,我想作为外孙女,洛雨薇的担心不比做女儿的你少。既然你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我们去找找装修师傅便是了,不过......”姚寅笙扭头看了邬诗柔身旁的两个初中生,她淡淡地说:“这件事情很复杂,你可千万别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姚寅笙把调查组的人聚到一起开一个小会,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开的,只不过姚寅笙现在需要梳理一下思路。姚寅笙把一张纸平铺,上面画上一些代表人物。姚寅笙点着其中一个代表人物说:“我现在怀疑两件事还是有关联,只是现在最关键的一环还没找到,而且我也不确定现在我们找到的东西究竟是不是阵眼。” 洛雨薇同样指着姚寅笙点的那个人问:“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跟我们说的?” “因为太蹊跷啊,从她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而且我相信那个人说的,这么看来这个人本身就有很大的秘密,这件事你听说过吗?我想你外公估计都不知道这件事,而且这两天我们忙着找阵眼,我还没详细了解你们家的事情呢。刚才我看了一下,这个跟这个,关系不好吧?” 洛雨薇阴沉着脸说:“也许吧,我从来不过问她的事。” 姚寅笙笑着说:“好,不聊这个了,回到这件事上来。我之前说过,五行杀阵,这只是可能,但是只要阵法一旦成了,便会有人因此丧命,且人数不会只有一个。如果我们往这个方面想,这个家可能还会有人死亡,或者已经死亡,只是没有被发现而已。我刚才看到那两个小鬼脸上不对劲,他们的眉尾上方以及山根都是黑的,讲难听一点他们要命不久矣了。之前我听你姐说过他们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邬霸天和邬虓天。”洛雨薇不耐烦地说。 “对,就是这俩名字。” “嚯!这俩名字够霸道的啊,称霸天下,但我看这俩也就是两颗豆芽菜。”花喆文抱着双臂撇着嘴说道。 “就是这个道理,这俩人的名字取得太狂了,八字不够硬就跟普通人纹上九龙拉棺一样,会遭到反噬。这如果是父亲那边的辈分字号起的名倒无所谓,但我刚才结合他们的面相考虑,这个可能性不大,所以,”姚寅笙用圆珠笔狠狠地点在纸上说:“虽然这个想法太邪恶,但如果他们真的出事了,那就说明所谓的五行阵法真的成了。” “那这样这个人的嫌疑是不是就解除了?如果你怀疑她,她的孩子又出事了,这不可能吧?虎毒还不食子呢,她怎么可能看着自己的孩子送命?”洛雨薇也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但姚寅笙却对她摇摇头,“不一定,这么可怕的阵法,如果不是心狠手辣之人,怎么可能会选择这么狠毒的阵法。再者,又不是所有父母都会疼爱自己的孩子,因为利益牺牲孩子的父母跟星星一样多,你敢保证她不是这类人?最后一点,或许这些牺牲品并不是自己就能选择的,又或者,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就是牺牲品。这才是这个阵法的可怕之处,它能给人带来巨大的好处,能实现人性中最邪恶的愿望,同样的,你也要付出很多才是,所以五行杀阵才会被列入禁术。” 一段话说完,大厅里的人都散了,只剩下两三人,其中一个是洛雨薇的母亲祖怜凤,另一个就是祖居秋最小的女儿邬若愚。邬若愚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想找洛雨薇玩,她拉着洛雨薇的手说:“小雨姐姐,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有个地方很恐怖,但是我的洋娃娃落在那里了,我想把它找回来。” 洛雨薇对邬若愚还是很有耐心的,她蹲下来对邬若愚说:“姐姐现在很忙,要不你再等等?等过几天姐姐不忙了就跟你去把洋娃娃找回来,好不好?” 邬若愚嘟着嘴一脸的不乐意,但她还是很懂事地说:“那好吧,那姐姐你忙快点哦,我很想念我的洋娃娃,那是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 洛雨薇温柔地摸摸邬若愚的小脑袋,“真乖。” 邬若愚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屋子里还剩下洛雨薇的妈妈,洛雨薇完全当看不见似的走开了。姚寅笙好奇地看着这对母女,祖怜凤貌似也知道洛雨薇会这样规避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脸上看着很平静,但姚寅笙却看出一点伤神。 姚寅笙本来都要走了,但想来祖怜凤应该知道一些内情,她特地等大家都走开了才来到祖怜凤面前问:“可以向你打听一些事吗?” 那张酷似洛雨薇的脸艰难地撑着脑袋,“什么事?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你没必要那么防备我吧?怎么说我也是公职人员,现在你们家出了那么大的事,还不得指望我们几个来解决吗,你难道不能配合一下?” 祖怜凤无奈叹了一口气说:“那你问吧,什么事?” “你是不是生病了?” 祖怜凤的眼神不是理所当然的疲惫而是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姚寅笙指着自己的眼睛说:“我看出来的,当然,我也结合了你的面相推断出来的,看来我还是没看走眼。” 祖怜凤疲惫地说:“你就来问我这个的?” “是,当然我也要确认别的事,你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没错,我一直跟爸住在一起,偶尔会在外面过夜。” “那你应该跟祖老爷子差不多的问题,保重身体哦,我可没有多余的玉佩帮你分担。” 第77章 双胞胎 六月底,京城罕见地发布了暴雨红色预警,暴雨前闷热的空气让人简直喘不过气来,姚寅笙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往往这种天气总预示着凶兆。姚寅笙的话实现了,就在第二天的晚饭前,噩耗传来,祖居秋的双胞胎儿子在家门口遇害,命丧一辆大货车轮胎下。 姚寅笙到场时两个孩子已经盖上白布,大门的左侧停着两辆血迹斑斑的自行车,看样子这对双胞胎是救不回来了。邬霸天和邬虓天,两个一飞冲天的名字害了他们,或者是别的。邬恒川欲哭无泪,这辆大货车当时在倒车,如果小心一点根本不会发生事故,但从目击者口中姚寅笙听说了,这两个孩子当时在家门口骑自行车练习翘车头,他们是自己车速过快直勾勾就撞上去的。 吱吱吱......吱吱吱...... 知了的叫声让姚寅笙觉得烦躁,她擦掉脖子上的汗水进屋,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双胞胎的事情很明朗,所以只需要交给警察处理即可,姚寅笙找了一把椅子坐下,面对着绿植思考。 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五行杀阵中的每一行都会勾走人命,而且应该是两个人,祖嬴跟暂且被归类的祖怜凤属木,两个命丧车轮的双胞胎属金。如果姚寅笙真的推算对了,那还剩水火土三行还没法做,或是已经发作只是被掩盖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张人皮应该就是木行的阵眼,那么这次的阵眼呢? 姚寅笙返回现场,邬恒川跪坐在儿子的尸体旁,年幼的邬若愚已经被大姐邬诗柔带走了,祖居秋却不见了。姚寅笙找到洛雪薇问:“你五姨呢?” 事发突然大家都乱作一团,能报警已经不错了,谁还有心思去关注一个人啊?洛雪薇看了一圈摇摇头,“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应该是去陪女儿了,怎么了?” 调查组的人闻声赶来,他们聚拢围绕着姚寅笙,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其实不光是调查组的人脸色难看,就连佣人甚至祖嬴的几个孩子都是一脸苦色。他们感觉进了祖宅后就被装上了一颗定时炸弹,爆炸时间尚未知晓,这种对未知的恐惧是最折磨人的。 “我们需要答案。”一个沉着稳重的男人走到姚寅笙面前,姚寅笙记得他,他是祖嬴的大儿子祖清毅。 姚寅笙叹了一口气说:“各位进屋吧,事情有些复杂,我也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你们有想问的就直接问吧。” 在大厅姚寅笙回答了一些疑问,都是关于五行杀阵的,姚寅笙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大家了,能不能接受就看他们自己了。李俊出去一趟又回来了,她给姚寅笙带来一个消息,箱子中的白骨确实是章宁海的,警方已经联系了他的家人,至于那张人皮却没能确认身份,警方猜测应该是没有登记失踪人口的流浪汉,还需要扩大范围寻找线索。 但有前半部分的线索就已经够了,姚寅笙让李俊关上门对祖嬴的几个孩子敞开话题说:“现在大家也都在场,关于我们在六楼发现的白骨,我有一些话要对几位说。那具白骨是一个叫章宁海的人,我相信作为祖居秋的兄弟姐妹和伴侣,这个名字你们应该熟悉。” 邬恒川还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中,就算熟悉章宁海他也说不出什么话。祖清毅点头表示他们的确认识,姚寅笙便继续说下去,“我先声明一点,我的眼睛属于阴阳眼,所以能看见鬼魂。在六楼,我看到了章宁海的亡魂,他告诉我,杀害他的人正是祖居秋。” “你胡说!”邬诗柔噌一下就站起来了,她事先把邬若愚带回房间,姚寅笙回答祖清毅问题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听着。现在吃瓜吃到自己家人身上,自己的母亲还变成了一个杀人犯,这对邬诗柔来说姚寅笙简直就是在大放厥词。 “我警告你啊,造谣可是违法的!别以为你挂牌了一个什么调查组组长的名号就可以乱说话,我妈不是这样的人。” 姚寅笙眯着眼睛说:“是与不是的,把你母亲叫过来质问不就行了吗?她现在是章宁海被害案的犯罪嫌疑人,倘若警方真要查,你也奈何不了啊。话说回来,你知道你母亲现在去了哪儿吗?” “我......” 邬诗柔语塞了,她确实不知道,而且这也是她困惑的一点,双胞胎弟弟出事后邬诗柔看到母亲看都没看一眼尸体就转身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口信。而就在刚刚,邬诗柔给祖居秋又是发微信又是打电话的,却得不到祖居秋的半点回应,这让邬诗柔很着急。 姚寅笙不急着追究祖居秋到底去了哪儿,她相信早晚祖居秋会出现的,现在的关键点是阵眼。一想到阵眼,姚寅笙草草吃完饭就来到大门一通找,她想到了小八,这时候要是小八在的话,阵眼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了。但姚寅笙空有一双令人畏惧的眼睛,没有小八穿墙的本领,东西找起来也更费劲了。 但姚寅笙还是有收获,在围栏的一排陶瓷砖里,姚寅笙通过击打的方式找到了不一样的声音。胡承亮把瓷砖挖开,姚寅笙从里面掏出了三枚银圆和一大把图钉,图钉上都沾着血迹,尚且还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的血,此后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姚寅笙把图钉拿起来仔细查看,发现图钉的钉帽上还用金色的墨汁画了符咒,每一颗图钉上的符咒图案都不一样。有了这些符咒,姚寅笙可以肯定,这个地方就是阵眼!姚寅笙赶紧掏出一张符纸在挖空的地方贴上,这些图钉跟银圆也应该毁掉,尽管已经有人因此丧生,现在把阵眼封印已经于事无补,但姚寅笙觉得至少能将五行杀阵的威力削弱一番,而且这么做或许还能把布阵的人给逼出来。 “我们走,把这些东西给烧了。” 第78章 兰寿献骨 熊熊火光照亮姚寅笙一行人的脸庞,他们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面前的铁桶,银圆跟图钉全都放进去了,现在火烧得正旺,它们散发出的阵阵黑烟带着浓烈的硝酸气味。无事发生,姚寅笙找了一个袋子把灰烬装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接下来呢?我们该怎么办?”洛雨薇问姚寅笙。 姚寅笙拍拍手说:“等,我相信不会太久,那个人就会来了,到时候事情就好办多了。” 夜已深,祖居秋的双胞胎儿子的遭遇让祖宅又蒙上新的一层阴暗,祖嬴听说了双胞胎的事,又开始连连叹气了。洛雪薇尽心尽责地守在祖嬴身边,洛雨薇只是抽空每天去看一眼,确认祖嬴没事就投入工作了。 走在队伍最末尾,洛雨薇找到姚寅笙问了她一个问题,“你说的每个元素需要两个人的命,有什么根据吗?”在刚才姚寅笙把她的所有推测一吐为快,祖清毅他们听不明白,但是洛雨薇听进去了,她有点担心。 “我刚才也说了只是猜测,而今天双胞胎的死只让我更加相信这个推断,但还没达到确定的地步。” “那我们能不能把那张人皮拿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现在那张人皮还在警方手里,而且他们也需要调查和确认身份,应该不会那么爽快地让给我们。” 洛雨薇恍惚了一下,姚寅笙说的都在理,她都明白,她只是太担心外公了。重重呼出一口气,洛雨薇又问:“那除了我外公,还有谁会生病?你知道吗?” 姚寅笙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回答道:“你的母亲。” 洛雨薇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她又将不在乎摆到脸上。姚寅笙知道她刚才那样是担心了,所以姚寅笙安慰她说:“你也不要太着急,现在你外公都没事,你母亲应该也不会有事。现在我们已经把一处阵眼给封印了,我们加把劲,早点把所有阵眼找出来,或许事情就简单得多。” “谁跟你说我在乎她了?”洛雨薇转身就走,背影看上去有些慌张。 姚寅笙望着那道倩影吐了吐舌头,“我也没说你在意她啊。”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姚寅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今晚就开始行动。时间不等人,姚寅笙总不能一直像前两天一样等着答案送上来,她们要主动出击了。不过因为人手不够,所以姚寅笙今晚打算在野外找找水跟土这两处阵眼,虽然还是在祖宅里活动,但夜晚行动总归还是不安全,姚寅笙还将八个人分成两组,花喆文跟胡承亮分别在一组,剩下的女生就抽签分组。最后姚寅笙、陆翊、涂玉跟花喆文一组,李俊、洛雨薇跟胡承亮一组。 两组兵分两路在丛林一样的绿植里翻找,林园里别的不多,池子跟绿植可多了,夏天蚊子多,姚寅笙脸上手上被咬了不少。 “我说老大,咱就非得今天找吗?前两天也没见你干劲那么十足啊。”花喆文嘴碎地抱怨着,姚寅笙没说话,就当没听见。 找了一圈都没有收获,大家都累得不成样了,姚寅笙拍死手臂上已经吃饱到飞不动的蚊子,她心里有点遗憾,看来主动出击还是太困难了。难道就只能继续等待答案送上来吗?到那时候会不会真的太晚了? 姚寅笙坐在石墩上放空自己,李俊过来拍拍她的肩头安慰道:“好了寅笙,别多想,这么大的地儿,能找到算我们运气好,找不到也在情理之中。我看今天要不就先这样吧,你也说了那个人迟早会送上门来,那既然这样我们就守株待兔,我觉得都差不多。” 李俊的话有道理,姚寅笙撑着膝盖起身,“行吧,今晚就这样了,我们回去吧。” 转身离开前,姚寅笙重新看了眼前的泉水一眼,这池子里养着一群兰寿金鱼,肥嘟嘟的很可爱。一只黑白色的兰寿从水底露出水面,跟姚寅笙来了个眼神对视,只是姚寅笙觉得那条兰寿是在看她。没一会儿那条兰寿又潜入水底了,姚寅笙只当自己连轴转太多天脑子有点走神了。 啵啵啵......水泡爆开的声音清澈无比,因为太清澈所以姚寅笙忍不住回头看,只见刚才那条黑白色的兰寿嘴里叼着一样东西又浮上来了。养鱼的都知道兰寿除了吃鱼饲料以外顶多也就吃吃红虫跟水里的青苔,就连姚寅笙这种门外汉都知道兰寿不会吃骨头,可现在这只兰寿嘴里居然叼着一截类似骨头的东西。 姚寅笙还担心自己看走眼,于是跪在池子边往水面探头,她这样已经把其他人的瞌睡都给赶跑了,全都跑回来问怎么了。兰寿把嘴里的东西放开就潜回水里,再也不露面了,而那截东西也清楚地展示在大家面前,是一截指骨,看长度应该是小拇指。 “寅笙,你窝在这里干嘛呢?你别一会儿掉水里咯。”也就李俊跟陆翊敢这么跟姚寅笙说话。 姚寅笙把这截弥足珍贵又足够神秘的骨头捞起来,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池子里有东西!”还是胡承亮开的口。 “亮哥,这不是废话嘛!我看看这是什么?”花喆文伸手要去抓那截指骨,姚寅笙条件反射躲开了,这搞得花喆文有点尴尬,“你看你......我们现在都是同事了,你还那么防着我?你放心,我贼心贼胆都没有,你的厉害我知道。”花喆文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姚寅笙把指骨扔给花喆文,“既然你那么想看,那这个东西就交给你保管,这个地方做个记号,明天起来我们再仔细找找。”祖宅的林园实在太大了,很多长廊跟池子还有凉亭,还都是不同的名字,今天晚上姚寅笙他们不知不觉找到林园深处,这难得的线索姚寅笙可不会放过。 临走前姚寅笙在周围的竹竿贴上符纸,还把刚才发现兰寿的石墩处做了个记号,再记下这个池子的名字:神庵池。 第79章 落水 简单的休息一晚上,第二天调查组就起个大早联系机器去了,他们需要抽水机,越多越好,正好总部就在不远处,花喆文跟胡承亮就跑一趟。姚寅笙睡醒的时候他们已经出发了,她就提前到神庵池等候。神庵池这边有洛雨薇的吩咐,佣人也是一大早就把祖嬴老爷子深爱的兰寿捞起来,等待抽水机的到来。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头顶的铅云总是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姚寅笙的右眼皮跳了一下,她揉一揉,希望只是没休息好吧。 “小雨姐姐,你们在这里捞金鱼吗?”年幼的邬若愚抱着一个精致的布偶凑到洛雨薇跟前,好奇这些阿姨在做什么。 洛雨薇挤出一个笑脸表情轻松地说:“不是的,我们在工作,你今天可别靠近这里哦,很危险的,快回房间去。” 原来不是捞金鱼啊,邬若愚失望地瘪嘴站到一旁,她没有回房间,只是学洛雨薇背对着泉水旁的石墩上。祖嬴出现了,几日的静养虽然伴随着一些干扰心情的事,但有了玉佩的帮助,祖嬴的气色明显好多了。祖嬴是来看兰寿的,今晨他听洛雪薇说有异常需要把水抽干,老爷子担心兰寿就过来看看。 “外公,你来啦!”邬若愚扑到祖嬴身上甜甜地说。 小孩子是大人情绪的调节剂,这话一点儿没错,祖嬴本来板着的脸在见到邬若愚的时候一扫阴霾,声音都变得铿锵有力了。跟洛雨薇一样,祖嬴也让邬若愚不要待在池子旁边,碍事不说还危险。 邬若愚听到外公都这么说,本来高亢一点的心情又沉落了,她的小嘴气嘟嘟的,都可以挂一个油壶了。这时候胡承亮跟花喆文大阵仗地回来了,他们来到了五台大型抽水机,可以在十分钟内把神庵池的水抽得一滴都不剩。 “洛小姐,鱼都捞上来了。”一位老佣人亲自点过兰寿的数量后对洛雨薇汇报。万事俱备,现在东风也到了,还是赶紧开始吧。 邬诗柔在远处的长廊呼唤邬若愚的名字把她叫回去,邬若愚虽然留恋这里,但因为姐姐的召唤她还是决定离开。脚下一滑,原来她踩到一条蜗牛留下的黏液痕迹,手里的布偶掉到地上在石砖上滑行,最终还是掉到神庵池里。 邬若愚好像很宝贝这个布偶,她居然想自己把布偶捞上来,但她高估了自己手臂的长度,她趴在地上往水里伸手,还差一点点,邬若愚往前探一点终于抓到了,但一股神秘的力量猛然出现把她拽进水里。岸上的人都看到了,洛雨薇最早发现,邬若愚被带进水里的一瞬间她就跟下去了。 邬若愚是被洛雨薇给推上来的,她露出水面后就慌乱地扑通手脚,岸上的人赶紧把她拉起来,可洛雨薇却消失在视线中。坏了,她是不是不会水啊?姚寅笙心里不确定地想。 来不及问了,姚寅笙给胡承亮一个眼神,胡承亮也反应迅速,他脱掉上衣穿着一件背心就扑进水里。姚寅笙抓来花喆文问:“洛雨薇是不是不会游泳?” “会啊,但是好奇怪,这水怎么一下就脏了?刚才咱们看的时候不还很清澈吗,这一会儿的功夫,这水跟黄河一样。” 确实如花喆文所说,准确来说是在邬若愚失足落水之后神庵池的水就开始浑浊起来。养鱼的池子里有泥沙和排泄物这是很正常的,但在一瞬间能将一汪清澈的泉水瞬间变浑浊,没有外力的介入肯定是办不到的。 胡承亮露头了,他一个人出来了,他抹了一把脸对岸上说:“我怎么都找不到她,水里面太浑浊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没找到洛雨薇?这不可能啊!姚寅笙不敢相信洛雨薇那么大一个人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凭空消失,这神庵池说小确实不小,但目光所及一眼望到底,跨越水面的直径应该在五米左右,不可能找不见的。 “先不说这个了,水里有东西,我刚才下水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抓我的衣服,我的手也被抓了。” 姚寅笙看向胡承亮的手臂,上面分布着几个黑手印,这池子不简单啊!搜寻无果姚寅笙只好吩咐抽水机开始工作,她就不信了,水都抽干了还能找不到洛雨薇? 轰隆隆......轰隆隆...... 机器的轰鸣声揭开了忙碌了一天,越来越多人赶到神庵池来,多半是来看热闹的。十分钟过去,神庵池的水已经全部抽干,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池子里真的没有洛雨薇半点儿身影。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啊?”祖嬴着急地问。 姚寅笙也愣在原地,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见,堪比魔术大变活人般的场景在她眼前上演,可姚寅笙却没看出一点儿破绽,着实厉害。 “寅笙,她会不会是被这些泥沙给盖过去了?”陆翊看着池底厚厚的泥沙分析。 现在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出于战友情,花喆文跟胡承亮都套上雨靴跳进池子里,手拿工具开始把泥沙铲起来。祖宅的其他佣人也不敢怠慢,祖嬴亲自吩咐下去了,一定要把洛雨薇找到,否则这天就要塌了。 姚寅笙蹲在岸边眼睛死死地注视着整个池子,生怕有一点儿动静被她忽视。时间一点点过去,拖得越久就表示洛雨薇生还的机率越小,姚寅笙的心也很紧张,说不担心那是骗人的。 “你们过来看这里。”一个年轻的花匠有了新发现,在他的脚边有一个脸盆一样大的洞,被泥沙掩盖得严严实实。 这个大洞给了姚寅笙希望,而且它足够可疑。姚寅笙不管那么多跳下池子,滑行着来到洞口处,立刻闻到一股腥臭味,是常年生活在暗无天日环境中动物常有的味道,而且这种动物还经常泡在水里,一闻这味道就知道它身上黏糊糊的。 “怎么样?要进去吗?”胡承亮在一旁问,他已经做好了冲锋陷阵的准备。 第80章 杀死大蛇 姚寅笙看着正正好的洞口,好像一个专门等待猎物的陷阱,为了保险姚寅笙对胡承亮说:“太冒险了,下面的面积是怎样我们不知道,下面有什么我们也不知道,最保险的办法就是......” “把这个洞扩大对吧?”胡承亮说着双拳重重地碰了一下,那个眼神好像就在说我准备好了。 “砸!”姚寅笙也豁出去了,管它下面藏着的是什么东西,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胡承亮今天应该是早餐吃很饱,非常有干劲,一拳拳砸下去仿佛他不是在砸水泥而是在砸棉花。姚寅笙来不及感叹胡承亮的拳头到底有多硬,她紧张地盯着洞口,随着洞口的扩大姚寅笙终于看到了令她欢喜又担忧的场景。 一双鞋,姚寅笙先看到了一双鞋,胡承亮也因为这双熟悉的鞋子又充满干劲。这双鞋子是洛雨薇的没错了,但令人揪心的场景出现了,洛雨薇的腿被一条大蛇困住,这条大蛇通体黑色,身上一片鳞片就能有一个人的手掌那么大。 “这蛇得多大啊。”姚寅笙看到活物,声音不自觉地降低了些。 胡承亮看到这么大一条蛇也停手了,他担忧地说:“估计能跟我的大腿那么粗啊,小花,快过来帮忙。” 这条大蛇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巢穴被破坏和发现而生气,它甚至不想挪动一点儿。胡承亮和花喆文把洛雨薇跟大蛇搬出来,这条大蛇即使被搬动也没有睁开眼睛。花喆文的专业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请仙上身跟大蛇谈判,嘟囔了一阵咒语后花喆文的眼睛竖起来,嘴里发出咝咝咝的声音。 大蛇给面子地吐信子,但很快它又把眼睛闭上,还把身子缩进,这是要把洛雨薇的骨头挤断的打算啊。花喆文重新睁开眼还没缓过来就气冲冲地说:“妈了个巴子的,这畜生油盐不进,说小薇姐它吃定了,我们把它宰了吧!” 李俊和陆翊都赶过来听到花喆文这么说,也来了兴致,“好家伙,这么大一条呢,寅笙,我们怎么办?真杀啊?” 姚寅笙看着大蛇懒散的样子就来气,她想了想也决定动手了,反正花喆文也谈判失败了,这家伙留着也没什么用。姚寅笙点点头,“这样也干脆一点,但我们得快点了,洛雨薇估计坚持不了那么长时间。” 说干就干,胡承亮跟花喆文分别拿起大蛇的头尾,这条蛇实在太大了,用刀切说不定都不能伤害它,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把洛雨薇从蛇的围困中解救出来,所以他们打算先采取柔和的方式把蛇给弄下来。但这条蛇也在暗中使劲,胡承亮跟花喆文两人呈反方向旋转都转得特别困难。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洛雨薇像睡着了似的,姚寅笙觉得这方法行不通,索性拿出弯刀,拼了命地扎下去。姚寅笙首选大蛇七寸的位置,她的右手已经铆足了劲儿扎下去,虎口也被震麻,但光是扎中七寸还不够,姚寅笙顺着七寸把刀刃往下来。 锵锵锵!好几声清脆的响声过后,大蛇缠绕的躯干被姚寅笙强行一分为二,大蛇也终于开始挣扎,但它现在才泛起的求生欲已经不能帮助它留住今天的晚餐。洛雨薇被李俊跟陆翊挪出来,洛雪薇听到消息大步流星地赶来,同样赶来的还有祖怜凤。 洛雨薇现在是叫不醒的,洛雪薇把她鼻子和口腔里的东西全部清理出来都要花一点时间,紧接着就是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至于那条大蛇,好像大家都不关注它了,它也失去最后的活力奄奄一息地躺在一旁。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过去了,洛雨薇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洛雪薇还没有放弃,她忘我地给洛雨薇按心脏,其他人只能担忧地看着。 终于洛雨薇还是醒了,她惶恐地睁开眼睛,害怕是很正常的,尤其是她在一瞬间被大蛇拽进洞里,仿佛一瞬间堕入黑暗,她估计连害怕的时间都少得可怜,现在还能睁眼她肯定后怕呀。好在洛雨薇最终是抢救回来了,医护人员也赶到现场,洛雪薇瘫软在一旁,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筋疲力尽。 姚寅笙把洛雪薇拉起来,现在还不能松懈,这条大蛇是怎么来?这个大洞又是怎么回事?这两个问题姚寅笙需要弄明白。为了安全起见洛雨薇被送到医院去,姚寅笙让洛雪薇跟过去,这里交给其他人就可以了。 大部分人的移动轨迹是跟着洛雨薇走的,现在洛雨薇被救护车拉走,他们自然要把她送到门口。现场安静下来,姚寅笙自然也能思考问题了,她想到刚才胡承亮对她说的话,水里还有其他东西,结合胡承亮身上的手掌印可以肯定那东西是水鬼,但现在水鬼却不见踪影了,姚寅笙推测它们应该是躲起来了。 趁着人少,姚寅笙对眼前的绿植喊话:“别躲了!识相点就出来,要是让我亲自找,你们可是要吃鞭子的!我现在心情不太好,你们最好别让我那么火大,这也是为你们好。” 可是姚寅笙的话却不起作用,绿植中只有稀疏的知了声传来,人快走完的神庵池静得可怕。这么安静让姚寅笙的心情更加烦闷,她手里拿着哀魂鞭随时随地就要甩出去,但也因为这样没有鬼愿意露脸让她打。 姚寅笙不管破坏不破坏他人财产了,她泄愤地甩出一鞭子,三根手臂粗的竹子被一分为二。林间刮起一阵风,把地上的竹叶轻轻吹起来,雨滴淅淅沥沥地落下,李俊对姚寅笙说:“寅笙,下雨了,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你们先回去!不把水鬼叫出来问清楚我不会回去的!” “别找了,还是我来告诉你吧。”一个轻佻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姚寅笙转过头,一个她从未在祖家见过的男人站在她身后,脸上是阴险的笑容。 第81章 毛逸行 这名男子有着普罗大众的长相,下巴还长着一颗带毛的媒婆痣,年龄在三十五岁左右,眼神隐约带着赏识跟不屑。姚寅笙顶着雨点问他:“你终于肯出现了。” “哎呀,不来不行啊。”男子说得很为难,“死了不该死的人也就算了,关键是我的阵眼居然被你封上了,我自然要来看看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 “说了半天,你还没做自我介绍呢。”姚寅笙此时咬紧后槽牙,恨不得把眼前的男人咬死。 男子微微一笑却转身往长廊走去,“现在外面下雨了,我们不如到里面去坐着聊吧,淋雨终归是不好的。” 姚寅笙回到大厅,在大厅里她看到消失了一天的祖居秋,姚寅笙心里可以很肯定,祖居秋跟这件事逃不了干系,尤其是男子跟姚寅笙进屋后她往这边看的眼神,已经很明显了。胡承亮在一旁休息,他下了一趟水上来身上有很多手掌印,花喆文让祖家的仆人煮好鸡蛋过来给他滚身子。 这名男子很直接地来到祖居秋身旁,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毛逸行,是一名精通五行的人。我就坦白说了吧,阵法,的确是我弄的。”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姚寅笙问。 “目的?钱咯,有人花钱要我办事,我拿了钱总不能不干活儿吧?你说是不是?” 姚寅笙的眼睛看向祖居秋,“这么说,那个人是你了对吧,祖居秋?” 祖居秋没有逃避姚寅笙的眼神,而是不卑不亢地承认了,“是我要他这么做的。” “什么?”“这怎么可能?”“不会吧?”种种不可思议的声音传来,不论是佣人还是亲人都不相信祖居秋是那个幕后主使者,因为昨天她的儿子也丧命了,她要真是指使者,还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儿子死在眼前吗? 但祖居秋的眼神证明了,她豁出去了。 “为什么?”祖嬴老爷子不能接受,他拄着拐杖,把拐杖狠狠敲着地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想把我这个老头子害死?” 祖居秋冷着一张脸不说话了,她的眼神突变,变得凶狠和怨恨。最不能接受的应该是祖居秋的丈夫和孩子了,邬恒川还沉浸在昨天丧子的悲痛中,今天又差点失去最小的女儿,惊魂未定的他现在被告知妻子是一切的推手,这让他紧绷的神经近乎崩溃。 “什么意思?孩子的死是你害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邬恒川握紧拳头,虎毒不食子,他不相信自己的妻子能做得那么绝,也不愿意相信真有什么阵法能杀人于无形,他宁可相信自己的孩子是因为意外去世。 “就是啊妈,不是你对不对?你快说不是你,我妈绝对不是坏人!”邬诗柔也不敢相信,她不敢相信一日之间母亲变成一个凶残冷血的杀人犯,这要是真的,那她前两天为母亲辩解的话算什么?这要是真的,那么她们家就要分崩离析了,她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 祖居秋一脸无愧地看向自己的丈夫跟孩子,她没有说话,因为毛逸行已经主动把锅揽到自己身上了。 “还是我来说吧,阵法是我布下的不假,祖女士花钱雇我这么做也是真的。至于昨天死亡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可以说即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外,就连祖女士自己都没想到她的儿子会死,所以这不就把我找来了嘛。但我收钱之前已经跟她说得很清楚了,这套阵法不讲情面,所有走进阵法的人都可能死,祖女士也是接受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布下阵法是不是?” “你为什么这么做?”祖嬴又一次质问祖居秋,这次的声音比刚才的大声,说明祖老爷子对她也失望了。 真相浮出水面,作为祖居秋的亲人,他们不仅震惊还愤怒,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曾经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亲人会对他们下手。祖居秋脸上没有半点悔意,她看向家人的眼神反而厌恶,“为什么?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们,或者是问你啊爸,五年前你做的决定,你还记得吧?” 五年前?这个时间在姚寅笙脑海中仿佛亮起一盏灯,六楼的门更换时间也是五年前!姚寅笙原本以为这只是巧合,没想到祖嬴老爷子听到五年前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就变了,看来五年前导火索就已经引爆了,只是引线过长,到现在才炸开吧。 “你就是因为那个?”祖嬴不敢相信地问?而祖居秋脸上不屑的笑容已经说明一切。 姚寅笙问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时候祖清毅站出来说:“还是我来说吧,五年前,我们的母亲因病去世了,死得很突然,从发病到去世只用了五天时间,是肠梗阻走的,死的时候非常痛苦。料理完我们母亲的后事我带着父亲到南方的海岛上生活了一段时间,在离开京城去南方散心前,我爸突发奇想要把遗嘱立好,估计是因为我母亲的突然离世让他对死亡的不确定性加深印象,所以他想未雨绸缪。” 至于遗嘱内容,兄妹几人的意见并不算大,别人有的他们也有,只是份额不一样。在六兄妹中,祖居秋得到的份额是最少的,而祖怜凤的两个女儿洛雪薇跟洛雨薇还得到了祖宅林园里的两栋房子,这让祖居秋心里很不舒服。 “我不服气!”祖居秋开口了,“凭什么我,我的孩子得的最少?无论是金钱还是房产都是最少的,我们家明明有四个孩子,可是他们却只分到了两套房子,洛雪薇洛雨薇两姐妹一人就一套!还有一些祖传的首饰,她们得到的是最上等的没有一点儿瑕疵,我的两个孩子就是挑剩下的,您不觉得这样太不公平了吗?” 如果洛雪薇洛雨薇两姐妹在场估计能气得翻白眼儿,现在祖嬴脸上也没有对不起祖居秋的意思,他重重地将拐杖砸到地上说:“那是因为她们也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在这个家没人疼,只有我这个外公疼她们!” 第82章 不公 关于洛雨薇的家庭背景姚寅笙在之前跟洛雨薇的对话中了解到一点,洛氏姐妹的父母亲是包办婚姻,两人虽然家里认识但没有感情基础,结婚生子更像是出于孝道完成的一项任务。洛雨薇自己都坦白,她跟姐姐是试管婴儿,生下来就被妈妈送回洛家,她们的父亲也是个隐形人,所以她跟姐姐从小是在爷爷奶奶跟外公外婆的关爱下长大。从这次祖嬴身体不适就可以看出来,洛雨薇非常紧张老爷子的身体,对她而言外公才算得上是亲人,亲人身体不适才会让她如此担心。 而至于洛雨薇对祖家其他亲戚的态度,姚寅笙这次也看出来了,其他人对她不冷不热,洛雨薇也就不冷不热地回敬。整个祖宅里只有一个人看到她就像看到敌人,这个人就是邬诗柔,姚寅笙尚且还不知道洛氏姐妹与邬诗柔有着怎样的过节,但从邬诗柔每次都能那么得意的表情看来,她有靠山才会那么放肆,这对爹不疼娘不爱的洛氏姐妹来说公平吗? 祖嬴指着祖居秋说:“我知道你们几个不喜欢雪薇雨薇两个人,其他人我就不说了,但你们家呢?诗柔,怎么说雪薇跟雨薇年龄上都是你姐姐,你每次都出言不逊,外公我看在眼里。老五,你作为一个母亲纵容自己的孩子仗势欺人,你有没有试想过有一天你的孩子遭受不公?我没想过你会对她们疼爱有加,我宁可你跟其他人一样对她们不冷不热,也不想看到你们天天吵。” 祖嬴沉重地喘气,洛雪薇缺席陆翊只好充当洛雪薇的角色,在老爷子背后给他顺气,一边顺还一边说:“老爷子别生气,您做得对,小人不可能一直得势,只有那些遭遇降到她们自己身上她们才明白究竟是什么滋味。” 这些估计是憋在祖嬴心里好久的话,这个家发生什么事他看不出来?暗流涌动成什么样子他会不知道?一开始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明白他一个老头子现在是家里还能聚在一起的关键,只要他死了,以后几兄妹估计聚不到一块儿。所以他想啊,要是没什么大事就不插手晚辈太多,但没想到祖居秋会因为遗产分配问题希望他早点死,因为最终的遗嘱其实还没有定下来,祖居秋想耍小聪明让老爷子死在遗嘱立好前,这样她就能根据继承顺序拿到更多。 只是这个机会在自己的双胞胎儿子意外丧生后就泡汤了,洛雨薇虽然在第二天弄巧成拙地差点死在阵法里,但好在众人帮忙让她逃过一劫。现在祖居秋说什么都是辩解,她索性把这些年的不快统统说出来。 “您以为只有这样吗?从小到大,我什么都要听您的,而她呢?”祖居秋指向洛氏姐妹的母亲祖怜凤,“她小时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您对我们几个人的严苛在她身上都看不到!她说不想上学您就给她请假好几天;她想学什么您都支持;甚至她后来创业做生意您都愿意投资一大笔钱;她好不容易听话跟您选择的结婚对象结婚,结果不愿意带孩子您也没有说过她一句。这些您从来没有对我们有过,我不知道我们跟她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仅仅是因为她早产差点活不下来吗?” “这些条件还不够吗?老六从小体弱多病,受到一点点惊吓就哭闹不止,对你们的那种教育方式对她来说没用,因材施教,因材施教你们懂不懂?” “我可不管什么因材施教,我只知道您从小区别对待我们!” 祖嬴气得嘴唇都在颤抖,而她们谈论的话题中心祖怜凤则是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仿佛这些话不是在说她。作为既得利益者她确实不应该为自己辩解什么,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就因为这样,所以你打算害死我,害死孩子?”祖嬴抹了一把脸,声音逐渐颤抖地问。 祖居秋没有直接承认,但她冰冷的眼神也已经告诉他答案了。祖嬴若有所思地点头,他看上去很是失望,但祖居秋这些话也没有不对,多子家庭更应该一碗水端平,尽管这几乎不可能做到,但对每个孩子的喜好都应该支持,而非打压一方之后又偏袒另一方。洛氏姐妹在舅舅姨妈们得到的冷漠,何尝不是他们将自己的不公投射到下一代身上呢? 这么看来,最惨的不还是洛雪薇跟洛雨薇姐妹俩嘛,爹不疼娘不爱就算了,一些亲戚也对她们爱搭不理甚至讥讽,也难怪洛雨薇会养成这种刺猬个性。姚寅笙轻咳两声,“那个,我能说两句吗?” 再这么吵下去不是办法,现在既然原因找到了,应该制止才是,而不是指责对方,这样只会产生无休止的指责。姚寅笙开口说:“现在问题的关键找到了,我们先把阵法的问题给解决了,剩下的就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们不会插手。难道你们几位也希望老爷子死吗?” 祖嬴的另外四个孩子都不说话,可能他们的心里的确有鬼,但这么做着实不孝,这个时间点他们更不可能承认。姚寅笙把眼睛笑成月牙,“没关系,这都是你们的家务事,我现在需要把阵法的事情解决了,这样老爷子的身体才能完全好起来。这位先生,回到那个阵法上吧,剩下的两个阵眼在哪里?” 毛逸行敞开棕色的外套,他的腰上捆着一根麻绳,上面挂着四张白色的符纸,但实际有五个扣。这么看来,这些关系到阵眼,只要阵眼被封印,符纸也随之被破坏,这样毛逸行即使远在千里也能立刻知情。 “我可不会随随便便把阵眼告诉你,来之前我打听过了,你们是官方人员,既然你们那么厉害,为什么不继续找下去呢?” 毛逸行得意地将外套扣上,姚寅笙也不打算找下去了,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办法嘛,何必再去找阵眼。说时迟那时快,还挂着吊带的姚寅笙一个箭步就冲上去,手里拿着的是弯刀,直冲毛逸行的面门捅去。 第83章 斗法 毛逸行灵巧躲开,他也不会让自己吃亏,双手抵在胸前,手腕翻转多了两把匕首,一把黑色一把银色。从他反握刀柄的姿势来看,他平时也没少动刀。毛逸行用两把匕首反扑,姚寅笙往旁边一闪就躲过了,毛逸行还是个练家子,他下蹲的时候地盘很稳,小腿很有力地抓住地面,整个动作是一点不拖泥带水。 姚寅笙见状也只好更加认真,她换下弯刀改用哀魂鞭,她想速战速决。哀魂鞭一现世,毛逸行的眼神就放到这条鞭子上,姚寅笙注意到这点问他:“怎么?认识?” “只知道是个好东西。”哀魂鞭的出现好像让毛逸行更加兴奋了,他变成一头圆月变身后的狼人,脚一蹬主动朝姚寅笙发起进攻。 有哀魂鞭在手,姚寅笙对付起毛逸行也得心应手得多,只是毛逸行左右开弓用两把匕首轮番进攻,姚寅笙只有一只手迎战,从攻速上说就已经落后一大截了。毛逸行显然也发现了这点,他开始朝姚寅笙的左侧进攻,不管打不打得中都用匕首往左侧刺。 姚寅笙也知道他的意图,大概是被搞烦了,姚寅笙把左手从吊带里拿出来。她现在尚未拆石膏,但勉强可以提一点东西,所以姚寅笙的左手现在抓着一把符纸。看到姚寅笙这么做毛逸行也明白,她想斗法,毛逸行的表情难以捉摸,他癫狂地说:“那我就陪你一把!” 说罢毛逸行把黑色匕首收起来,右手换上一堆符纸抓在手中。姚寅笙看似随意把符纸扔到空中,那些符纸好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圆形,姚寅笙用右手掐了个指诀,“六甲大将军,六丁正阳神。太清高上敕,敕付魁罡君。遣君救病者,病者即安宁。遣君抓精怪,精怪悉灭形。遣君摄毒炁,毒炁速离身。遣君去起土,修造得安宁。遣君谢土府,报谢土公神。遣君镇宅舍,人眷保安宁。遣君去保酒,酝酿得和平。遣君去催生,母子得生成。若有不伏者,乾元亨利贞。” 形成圆形的符纸开始呈顺时针转动,且一边转动一边朝毛逸行的方向前进,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一股看不见的压力,纷纷躲到一旁。毛逸行也不甘示弱,他咬破大拇指和舌尖分别将血弄到符纸上,他像打牌一样选择了其中一张夹在食指中指间,嘴里也念起咒语:“天地自然,秽气消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毛逸行原以为自己可以抵挡这股压迫,可他的符纸就像只纸老虎,比纸老虎好一点,他稍微抵挡了两分钟,圆形的符阵就继续推进了。毛逸行发现原来是姚寅笙在符阵后面夹着两张符纸默默发力,毛逸行双臂划开,他用桃木剑扎过来,姚寅笙用两张符纸做掩护也闪过一旁。 砰! 一声巨响在大厅响起,大厅内的易碎物已成齑粉,名贵的花瓶和结实的玻璃都没能幸免,甚至实心的红木家具都坏得七七八八,勉强屹立在风中守护躲在它们身后的人。始作俑者的两人却像没事人一样,啊不过也有点儿狼狈,姚寅笙的脸和衣服被冲击力划破口子,她的石膏都被符纸划开一个食指那么长的口子。毛逸行也不例外,他提着桃木剑的手微微颤抖,要是这时候剑落地那他就输了。 姚寅笙掸了掸衣服,还好衣服没有暴露隐私部位,姚寅笙觉得自己还能战。姚寅笙也看到毛逸行微微颤抖的双手,她拿出桃木剑指着毛逸行说:“识相点就把东西交出来,要是再打下去,见血了我可不管。” 毛逸行不吃这一套,他咬着后槽牙不服气地说:“你以为我是来陪你过家家的吗?”说完毛逸行就拿出一个特制的罗盘,上面没有什么天干地支,只是歪曲地刻着几个符号,这让姚寅笙很好奇。 话不多说毛逸行把剩下四张符纸全部放到罗盘上,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罗盘从本来的木棕色变成了血红色,而毛逸行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毛逸行转动指针,他狞笑着对姚寅笙说:“只有一处阵眼被破坏了也不要紧,只要剩下的阵眼还保存着,该死的人还是会死,现在我们不妨来看看,下一个死的人会是谁。” 姚寅笙不允许有人死在她面前,于是提着哀魂鞭跟桃木剑就冲上去了,毛逸行往后跑,两个人好像在玩老鹰捉小鸡。调查组的人也反应过来了,毛逸行不是关键,那四张符纸还有那个罗盘才是关键,于是纷纷上前帮忙抓住毛逸行。 “哎哟我靠!谁打的我?”花喆文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他抱着脑袋往后看,祖居秋居然拿着一根折断的凳腿站在他身后。 “大妈,你打我?”花喆文不敢相信祖居秋居然对自己动手。 祖居秋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神情,她冷冰冰地对花喆文说:“谁都不能拦住我。” 毛逸行一边跑一边笑眯眯的,虽然这里不比室外,但那么多掩体也能让他在两百平米的大厅自由穿梭。只有祖居秋一个人添乱并不能构成什么威胁,可不巧的是罗盘的指针在这时候刚好停下了,它指着代表水的符纸,毛逸行看到后拍拍手得意地说:“好了,接下来就让我们看看谁会死在水里吧,别以为把你们同伴送到医院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们还是准备处理你们同伴的后事吧。” 说这话的时候毛逸行已经趁乱爬上大厅的水晶吊灯上安身了,只是他气死人的声音像天神从上方发出来。洛雨薇还有另一个人会死吗?如果不尽快把罗盘破坏掉也许真的会死,姚寅笙心中憋着一口气,她讨厌毛逸行就像讨厌老鼠,都是躲在阴暗处偷偷作祟的种类。 “这个房间里的所有损调查组会赔的,老爷子,多有得罪了!” 姚寅笙说完这句话就蹬着茶几跃起,她扬起哀魂鞭朝水晶吊灯打去,腰部发力带动哀魂鞭甩出一记猛虎出山,水晶吊灯竟应声被哀魂鞭一分为二了。 第84章 讯问 姚寅笙并不是一招制敌而是连续进攻,为了防止毛逸行躲开,姚寅笙在空中连续挥舞哀魂鞭,鞭子的声响如机关枪一样在大厅上空响起,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毛逸行已经被鞭子搞蒙了,他一共被打中三次,两次打在身上一次打在罗盘上,其他时候鞭子打在他身旁,那清脆的鞭响在他耳边像大炮似的,让他行动受阻。 毛逸行垂直降落到地面,他的罗盘坏了,被姚寅笙的哀魂鞭打成两半。但姚寅笙还觉得不够解气,她抬脚重重地将罗盘踩个粉碎,甭管是符纸还是木头都被姚寅笙踩成碎片,毛逸行心痛得不能再心痛了。可他还是先心疼心疼自己吧,姚寅笙把罗盘踩碎了还不解气,抬脚朝毛逸行的脸就是一下。 毛逸行用自己的身体形象地证明了人是可以被踹到墙上抠不下来的,姚寅笙还没有让战斗停下来,她拿出桃木剑朝毛逸行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惊恐的惨叫响彻整个大厅,毛逸行的身体在墙里因为求生欲的关系猛烈挣扎,他颤抖着从墙里滑落,双膝跪地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毛逸行的双手朝上打开着,好像在等着接住什么东西。慢慢的,他的手装满了,是一捧鲜血,从他脑袋上流出来的。 大厅的其他人看到毛逸行的伤势都不免倒吸一口凉气,就连花喆文都好像第一天认识姚寅笙一般说:“我天呐,她下手这么狠?” 李俊跟陆翊在一瞬间也慌了神,不过她们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是在给某个人下马威。李俊看向祖居秋但嘴里是回答花喆文的,“寅笙脾气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样?现在觉得当初只打了你一鞭子是仁慈了吧?这么说吧,寅笙也是把你们当朋友了,上次我跟老陆差点被人搞死,寅笙也这么生气。不给某些人一点下马威,某些人真当我们是来过家家的。” 再看祖居秋,毛逸行在自己眼前被姚寅笙用桃木剑捅了眼窝,还像转动钥匙一般转动了一下刀柄,毛逸行的眼睛这些彻底废了。但祖居秋并没有像别人一样又是厌恶地躲开又是捂住嘴巴眼睛不敢看的,她好歹也杀过人还分了尸,这点视觉冲击算什么? 但毛逸行的退场已经预示着整个阴谋失败,阵眼跟罗盘全被毁了,还有什么能操纵别人命运的呢?没有了! 祖居秋愣住了,她愣在原地,以至于姚寅笙走到她跟前她都没反应过来。姚寅笙自然不会杀人,毛逸行对调查组还有用,祖居秋也有她要去的地方。姚寅笙吩咐花喆文报警,然后问祖居秋:“还想挣扎吗?” 祖居秋知道自己败下阵来,她无话可说,只是轻轻地摇摇头,一只高傲的孔雀,原来也有低头服软的时候。 胡承亮把毛逸行扛到肩上,他对调查组来说是战俘,在调查组这里,没有优待可言,姚寅笙把他带到另一个屋子里马上展开讯问。 “神庵池的阵眼是不是那条蛇?” “是......” “那池子里的水鬼是怎么回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那是我五年前偷偷把洞挖好藏好把蛇放进去的时候被人发现了,她们都是祖宅的佣人,我担心事情暴露所以把她们两个人勒晕了扔进池子里,她们成了蛇的口粮。” “人皮是不是也是你安排的?” “是......” “人也是你杀的?尸体呢?” “尸体我早烧掉了,骨灰......骨灰我也扔河里了......” “那另外两处阵眼分别在哪里?”虽然阵法已经破了,但阵眼里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销毁只怕会夜长梦多,做事情也应该干净利落,所以姚寅笙还是要问出剩下两处阵眼。 “一处是在一个叫折桥亭的地方,我在亭盖顶端塞了一块石兽,是老虎的模样。另一处就是在这栋楼的伙房,这老爷子什么灶都有,伙房里是燃气灶,伙房外边儿还建了个土灶。我就在土灶里塞了一捆麻绳,麻绳捆着的是五个早产的胎盘......” 还好这两个地方还没开始生效,要不然折磨起来会更要命。姚寅笙和胡承亮跟花喆文去把这两样东西找回来,到时候联系警方把那张人皮也给拿过来一并销毁就可以了。李俊陆翊负责看守毛逸行,姚寅笙又回到大厅,警察已经赶到,现场有涂玉,祖居秋自己也配合很多,姚寅笙出来的时候祖居秋已经要被警察押走了。 警察认出了姚寅笙,他对姚寅笙也表示感谢,本来他们也打算到祖家跑一趟把祖居秋带回去审讯的,没想到现在她自己就送上门了。姚寅笙还是有些话要对警察说,她把警察拉到一个角落说起了人皮的事情。 警察听完没有立刻拒绝,只是说:“你们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我自然理解这种做法,但是前不久我们确认了人皮的身份,是一个叫曾臻霖的流浪汉,他走丢前就患有精神疾病记不得回家的路,是一个叫雄杰村流浪到京城的。我们已经联系他的家人,也告诉他的家人他已经死亡的情况,他的家人希望能将他带回去安葬。我们目前还没找到尸体,要是尸体找不到,那张人皮估计......” 姚寅笙也理解家属的做法,而且她也打听到毛逸行当时把人皮剥下来就把尸体火化了,要是这样曾臻霖没有怨气也说得过去,他都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还怎么生气呢?姚寅笙也把曾臻霖尸体去向告诉警方,然后说:“现在看来人皮是销毁不了了,不知道我能不能去看一眼人皮,要是没有什么异常我也放心了。” 警察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对姚寅笙说:“这个当然可以,不过你现在要不要去一趟医院?我看你的脸还有你的手......” 警察这么说姚寅笙才反应过来,她手臂上的石膏都被切开了,脸上还有不少划痕,看来这医院是非去不可了。 第85章 为何不寻 姚寅笙来到医院,她趁此次机会干脆把石膏也给拆了,左手还能自由活动一些,不过近三个月不能自由活动的左手一下子恢复自由还有一点不自在。姚寅笙稍微习惯后打算顺道来看看洛雨薇,路上听说洛雨薇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身体还是很虚弱。 来到病房姚寅笙看到洛雨薇平躺着,双眼紧闭好像睡着了。洛雪薇就坐在床边,她回忆起刚才惊魂未定的一幕,洛雨薇本来还半躺着输液,她的针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居然开始血液回流,而且速度非常快,洛雪薇已经在第一时间通知护士了,血液还是回流了小半瓶,洛雨薇的脸色瞬间就变成灰白色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人脸色是纯灰色的,真的一点儿血色都没有,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好吓人。”洛雪薇轻拍自己的胸口,她真的吓坏了。 姚寅笙猜测那个时间就是毛逸行转动罗盘的时候,要是姚寅笙慢一点,估计洛雨薇的血要被抽干了。病房里人变多了洛雨薇便醒过来,她本来也没有睡,只是经历了刚才一劫有点累而已。 “你们怎么来了?事情结束了?” “结束了小薇姐,”花喆文很积极地向洛雨薇汇报情况,“就是咱们组长下手忒狠了,邦邦两下,把人窟窿眼儿给捅了。不过那家伙那么可恶,捅了就捅了吧,要是小薇姐你救不回来的话,捅几次窟窿眼儿都没用。” 洛雨薇瞪了花喆文一眼,“姐姐我还没死呢!少咒我!” 花喆文配合地被洛雨薇拧了几圈耳朵,屋内的气氛也总算缓和了好多,陆翊和李俊两个人热衷于跟花喆文打嘴仗,姚寅笙也任由她们来。晚上八点姚寅笙带着调查组的成员离开医院,回到祖宅恍如隔世,今天打闹的大厅保持原样没人敢动,所有人又都像没事人一样坐在餐桌前吃饭。 祖嬴没有露面,姚寅笙从一名佣人口中打听到老爷子今天早早吃过晚饭就睡下了,可能是今天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老爷子需要缓缓。用过晚饭姚寅笙把调查组的人聚到一起开一个总结性的小会,涂玉负责案件的记录和上报工作,胡承亮跟花喆文负责把瞎了一只眼的毛逸行直接送到总部去,还要带上被破坏的罗盘碎片,最好现在就启程。 花喆文跟胡承亮马不停蹄地离开祖宅,其余几人也散开自作休息去。一夜好梦,姚寅笙第二天起来直奔警察局,在那里她见到了章宁海和曾臻霖的父母,四位老人无一不哭成泪人,他们的孩子死了,死得糊里糊涂,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活着的每一天仿佛都是心如刀割。 姚寅笙简单道一句节哀顺变就跟警察来到法医办公室,曾臻霖的人皮就放在那里。姚寅笙反复检查人皮好几次,确认这上面的确没有隐秘的特殊符号才点头,最后章宁海的父母带走了章宁海的白骨,曾臻霖的父母带走了那张人皮,也算给两个家庭一个交代。 章、曾两家人听说是姚寅笙发现他们的儿子,质朴的老人忍着内心的悲痛也要给姚寅笙道个谢。姚寅笙惭愧地接下,说惭愧,是因为他们可能看不到杀害他们儿子的坏人偿命,这不是姚寅笙负责的区域。 章宁海的父亲拉着姚寅笙的手久久不撒开,“真是太感谢了,要不是你,我们儿子现在还被关在箱子里,我们也被蒙在鼓里呢。” 虽然这时候问这句话不合时宜,但姚寅笙还是想解开这个谜团,“老伯伯,我不知道这句话现在当问不当问,章大哥那么多年不跟你们联系不回家看望你们,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没想过报警吗?” 章宁海的父亲隐忍着泪水告诉姚寅笙:“其实自从他大学毕业一直到今年,每一年我都能收到他寄来的信,所以我们就没怀疑。大学毕业那年阿宁没回家而是给我们寄来一封信,信中说他决定参军,走得匆忙不能回家看我们一眼。那时候当兵多光荣啊,出来包分配在别人眼里也是个结婚的好对象,我跟他妈高兴都来不及呢。两年以后要复员了,阿宁的信又来了,这次他说他被选入特种部队要派往边境驻扎,要保家卫国,你说国家供了他那么多年书现在报答祖国不应该嘛?所以我跟他妈也很支持,他也一直没有断过我们的书信来往,每年还会给家里一笔钱,我们就以为他这些年一直在部队里,一直在执行一个神秘的任务不能回家,没想到啊......居然是这个结果......挨......” “老伯伯,请节哀,现在犯人被绳之以法了,这对章大哥来说也是个交代。” 姚寅笙没有在警察局逗留太久,她回到老宅,跟章宁海约定的时间要到了。说来奇怪,章宁海居然不想去见父母一面,姚寅笙将这理解为章宁海不愿意看到父母流泪的样子,因为一个女人丢了性命不能给父母养老,章宁海也觉得自己不孝吧? 这只是姚寅笙的猜测,火盆里纸钱和路引烧得正旺,章宁海的眼睛微红,看样子他还是放心不下啊。 “你今天去警察局见到我爸妈了吗?”黑白无常来之前,章宁海还是开口问了。 姚寅笙嗯了一声,把祖居秋这些年来假冒章宁海的事告诉他,章宁海听完只是自嘲一笑。 “对了,你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那么多年却没让别人发现你,一直到这次被一个小女孩看见?” “我只是想......算了,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意义了。” 黑白无常来了,姚寅笙想说的话止住了,她抿着嘴唇,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章宁海消失在空气中。在祖宅的最后一天晚上姚寅笙坐在床上翻开《集魂录》,上面出现章宁海的消息: 章宁海,男,端州市益彰县人,一九八〇年生,二〇〇四年卒,死因:失血过多。 第86章 合伙人 归家的日子还是来了,出发前祖嬴要求姚寅笙一行人在祖宅吃顿饭,到场的只有祖怜凤跟祖家老四祖鸣啸一家人。洛雨薇还在医院里,这次的情况比较危急,姚寅笙也希望她能在医院多待几天,所以向总部给洛雨薇要了七天假。 至于祖家的其他人,祖居秋被抓已成事实,邬恒川接受不了家庭如此大的变故,带着孩子回老家去了。邬若愚还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见了,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见到自己喜爱的小雪、小雨姐姐,他们离开的时候姚寅笙都没下楼。 餐桌上也是李俊、陆翊跟花喆文聊得比较多,这两个人话匣子一旦打开真的关不上,不过这顿饭吃得冷清,要是再没有这三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冰窟窿里吃饭呢。祖嬴把姚寅笙借给她的玉佩还回来,他的气色已经恢复很多了,现在祖宅也没有阵法一说,老爷子只要恢复以前的生活方式就可以把身子调回来,再不济还有他的老朋友洛老爷子呢,所以祖嬴的身体根本不用担心。 至于祖居秋,估计伤了老爷子的心,老爷子不打算管她了。当然现在估计是气头上,以后会不会反悔就不知道了,这也不是姚寅笙该关心的事,她可不住海边,管不了那么多。 是时候出发了,祖嬴拉着两个孩子把姚寅笙一行人送到家门口,祖鸣啸怀里抱着女儿,姚寅笙忍不住多看几眼。小婴儿乖乖地靠着爸爸的肩膀,眼睛也无害地盯着姚寅笙,她突然伸出手要去抓姚寅笙,但试了几次没成功,因为她的爸爸出于客气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打扰到别人。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她就是乔蓉儿的转世吧,挺好的,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吃喝不愁,还能比别人少走不少弯路,这一世她一定会过得更幸福。 “好了老爷子,就送到这里吧。” “诶好,你们一路平安啊。” 姚寅笙最后看一眼那个小婴儿,她对她微微勾起嘴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两个小时的路程姚寅笙回到山渐青,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别墅,她倍感寂寞。行李放到一边,姚寅笙都懒得把这些天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洗,就这么颓废地倒在沙发上,痴痴地望着天花板。 姚寅笙一直持续这个动作将近两个小时,外面天都黑了,手机收到无数条消息她都没有动,一直到肚子咕咕叫,姚寅笙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起身。人在心情低沉的时候只有两种做法,一种是病态的,其实就是暴食;而另一种就是比较常见的,茶不思饭不想,喝口凉白开都觉得有异味。姚寅笙属于后者,索然无味地吃下一碗水饺她才开始把衣服洗干净,然后躺在床上无聊地拿起手机。 一点开手机不得了啊,她的手机被信息轰炸了,六七个人同时给她发消息,李俊跟陆翊发过来的与生意无关姚寅笙也就略过了,其余的消息是曾经的舍友发来的。原来大家正在筹划一个同学聚会,是大学里的同学聚会,曾经的舍友陶艺扬、阿钰童、兰蒙还有欧阳雪都在群里艾特她,只不过消息很快就被四人间的聊天刷上去了。 姚寅笙简单回复一句算露头了,放下手机后姚寅笙脑子里多了一个念头,同学会啊。虽然大家毕业只有两年多,不过确实也可以聚一聚了,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还是有很多人有变化的。姚寅笙决定出席,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变化,还是想见见毕业后就各奔东西的舍友,也是把自己从枯燥寂静的房子里拉出来。 同学聚会定在这个月底,姚寅笙看了一眼日历还有十天左右,那么这十天她应该做什么呢? 姚寅笙根本不愁没事做,因为事情会主动找上她,这不,今天就有一个电话主动打进来希望姚寅笙能帮忙。 姚寅笙顶着烈日来到酒吧,看到两个跟她年龄差不多大的女生坐在沙发上跟李俊陆翊侃侃而谈,好像许久未见的老友。见到姚寅笙露面李俊赶紧给两人介绍,“我们大师来了,寅笙,这两位就是找你的。”姚寅笙冲两人礼貌性地点头。 “哇!你就是大师啊,好年轻啊,看上去好像比我们还小,这么说你好厉害啊,你一定能帮我们的忙。” 姚寅笙有些意外,在以前,几乎所有来找她帮忙的人只要一看到她的脸就觉得她这个大师是浪得虚名(其实姚寅笙也不太想承认,但招牌都打出去了,也没办法。),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像在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今天这样的称赞,姚寅笙还是第一次听到。 不仅如此,另一位女生也亮着眼睛说:“对啊,而且你长得好好看啊,你是混血吗?平时怎么保养的?” 何止是保养啊,姚寅笙平时根本连脸都不擦,什么素颜霜保湿水这些她统统不擦,就连敷面膜都是看心情来的。面对这样的夸赞姚寅笙变得有些害羞拘谨,她忍不住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她活得那么糙,真的如她们说的那样吗?顶多也就是眼睛不太一样而已吧? 恭维的话暂时点到为止,两个人的确是有事需要姚寅笙帮忙,她们止住话头开始介绍起自己:“我姓神,神明的神,我叫神虹。这边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兼合伙人,姓徐,叫徐熙延,我们两个是多年的好朋友,上个星期在商圈盘下一个门面准备合伙做生意。这次我们来也是为了这个门面来的,我感觉我们的门面有鬼。” “这样啊,那你们具体说说你们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 “其实不是我们,是在场施工的工人,我们本来打算开一家奶茶店的,所以现在正在按照公司的要求装修。但是几天下来我们就换了三批工人,时间最长的工人只做了四天,有的刚来一天就撒手不干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不能按时开业,钱还要越搭越多。哎呀扯远了,在我们那里装修的工人老说能听到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可当时就只有几名工人在店里面干活儿啊。” 第87章 一家三口 说再多也是工人们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姚寅笙决定到现场看一看,神虹跟徐熙延求之不得,带上姚寅笙骑着小电驴就出发了。她们两人盘下来的店铺距离酒吧也就三个地铁站,还是挺近的,十五分钟就到了。 两人的店铺是加盟的,有专门的招牌和装修风格,所以按照图纸装修其实很快就能完工,但就因为那奇怪的说话声,换了一批又一批工人,装修进度迟迟没有更新。神虹打开围挡的小门让姚寅笙进去,刚探头姚寅笙就看到三个鬼魂,两女一男鬼鬼祟祟地缩在店铺里,看到小门被打开便朝姚寅笙呲牙咧嘴的。 “你们跟谁俩呢!”姚寅笙也不惯着,直接反呛一声把三只鬼镇住了。 姚寅笙上前,三只鬼知道她不好对付,便当起了缩头乌龟。但姚寅笙甩出一捆红绳,套中唯一一个男鬼,往后一拽就把他拽倒了。姚寅笙也于心不忍,毕竟这只男鬼头发花白,看着就知道上了年纪,这么折腾一下估计吃不消,于是姚寅笙决定采取比较温和的方式进行谈判。 “老爷爷我扶您起来吧,你们三只鬼藏在这里做什么呀?” 老男鬼还挺犟,坚决不让姚寅笙碰他,他一把把姚寅笙推开,语气生硬地说:“我们在这儿做什么不用你管!” 姚寅笙耐着性子蹲下来对老男鬼说:“老爷爷,您这样不行啊,这里现在是别人用来赚钱的,因为你们的关系开张不了,再这么下去会亏本的。俗话说的好,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您好端端的跟她们无冤无仇,何必阻拦人家呢?” “呵呵,杀人父母?合着我还成杀人犯了?也罢!这杀人犯我当了就当了,我就是不走,你能拿我怎么地?” “我确实不能拿您怎么地,这只是因为我尊老爱幼啊,但谈判不成我可就要动手了啊,您挑一个,是要桃木剑刺过去呢还是挨鞭子?我看您年纪不小了,我争取下手轻一点儿,对了,那边那两位也过来选吧,我赶时间,早解决早完事儿。” “你!你还要杀我?”老男鬼不可思议地说。 姚寅笙无辜地瞪大双眼说:“啊,那是当然的了,对待顽固的鬼就只有这样,谁让您不讲理不好好说话呢是吧?行了,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那我就动手了啊。” “欸欸欸!别别别!你别动手!”老男鬼见姚寅笙真的开始掏东西,赶忙伸手制止。其实姚寅笙也不是真的那么快就动手,她还是比较仁慈的,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肯定不会直接让对方魂飞魄散。只是有的人分不清好歹,你对他客气吧他就蹬鼻子上脸,所以姚寅笙才会这么说。 见老男鬼服软姚寅笙也给他一颗糖,“这才对嘛,不论是人是鬼,都应该好好说话,省得产生不必要的误会。现在您愿意跟我好好说话了吧?那先说说你们三个叫什么,为什么会死吧。” 老男鬼彻底服软了,他告诉姚寅笙他们三人是一家三口,老爷子名叫安知儒,他的老伴儿叫汤春绣,也就是老女鬼,另一个年轻一点的女鬼叫安彧,是他们的女儿。安爷爷说他们一家人死在一个修车匠刀下,地点就在这里,那名修车匠也是这个店铺的上一任主人,叫冼昭跃。 事情发生在一年前了,冼昭跃当时开着一家修车行,店铺里只有他一个人,生意冷清但好歹也过得下去。事情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安彧开着刚提的奔驰路过冼昭跃的修车行,撞到了冼昭跃放在路边刚修好的自行车。这个店铺门口是人行道,在不堵路的情况下放一辆自行车还是可以理解的,反而是把车开到人行道上的安彧需要赔偿大部分的责任。 安彧不能接受赔偿的处罚,她认为若不是冼昭跃把自行车摆到人行道上也不会出事,只字未提自己把车开到人行道上的情况。在此前冼昭跃跟安彧并没有过冲突,也就不存在蓄意谋杀的嫌疑,可为什么他会把安家三口人全都杀死了呢? 安知儒小声地说出事情的后续,“后来我女儿就给我们打电话,电话里说有人欺负她,我没多想,只认为她说的是真的,就带着我老伴儿出门了。后来我们见了面协商未果,我一个冲动就......就动手了,我老伴儿跟我女儿也在一旁帮忙,一直到他同意赔偿我女儿的车子三千块钱的修理费为止。” 姚寅笙听完也大概明白了,这冼昭跃就是个修自行车的,现如今修自行车真赚不到几个钱,更何况他不是直营店售后的修车行,更难从修车市场分一杯羹。而那三千块钱,说难听点就是很多刚走出社会的人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包括伙食通勤,一下子泼出去那么一大盆水,冼昭跃肯定心疼。 但或许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其实是那受挫的自尊心,明明自己是没做错的一方,他仅仅是因为人数上吃亏了才败下阵来的,心里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会丧失理智,什么报警求助估计当时脑子一热根本想不到,极端的想法随之而来,悲剧就此上演。 都杀人了肯定不占理,但姚寅笙见安知儒以一个弱势者的身份回忆他们家做过的荒唐事,也觉得安知儒并未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他们的强势和强盗思维才是悲剧的关键啊。姚寅笙叹了一口气说:“杀人是不对,但是您也不应该动手啊?人行道之所以叫人行道,不就是让人走的吗?您女儿把车开到道儿上,那不就成了违规吗?怎么说责任也是你们负主要的,你们怎么还动手打人呢?” “那我们......切!我不和你说了!就算是我们先做错了,那他也不应该杀了我们啊,还一下子杀了三个人,你觉得这对吗?” 安知儒说完一溜烟儿地跑了,丢下姚寅笙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这是耍完横就心虚啊。 第88章 角色互换 门外的神虹跟徐熙延听到里面安静下来,敲了三下门轻轻推开,“怎么样?现在是什么情况?鬼呢?” 姚寅笙挠挠下巴无奈地说:“这事儿吧,挺麻烦的,你们在租下这间门面前没打听过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神虹跟徐熙延无辜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看来她们真的没做过背景调查啊。姚寅笙苦恼地揉搓眉心告诉她们实情:“这间店铺的前身是一个修车行......”姚寅笙最后说得口干舌燥,她从包里拿出临走前顺手塞进包里的矿泉水猛灌一口,“情况就是这样,我想那名杀人犯已经被绳之以法了,但碰上这么犟的一家三口也算你们倒霉,我看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还是转移战场及时止损比较好。” 这话说的神虹跟徐熙延脸上露出难色,神虹略带抱怨的语气说:“说得容易,现在要转移哪有那么简单啊,我们定金都交上去了,合同上写的地址就是这里,一切都已经板上钉钉了,是不可以随便修改的。要是换地方需要另一笔钱周转,我们哪有那笔钱啊,光是拿出加盟费我们就把积蓄花得差不多了,再往里面砸钱就只能卖房子了。这要是让我们父母知道,肯定会把我们叫回去上他们帮我们找好的班。” 原来神虹跟徐熙延还是两个努力脱下长衫的人啊,虽然不知道这个形容恰不恰当,可是从神虹的话里姚寅笙听出来了,她们已经孤注一掷了,起码她们要先把店开起来,盈利什么的后面再说。 姚寅笙沉住气对神虹说:“我明白了,我会帮你们想办法的,不过里面一家子都很顽固,这种人威逼或者利诱都很难有效果,我得想一个治本的办法。” 神虹跟徐熙延也帮着出谋划策,但她们想出来的伎俩完全不能震慑里面的一家三口,姚寅笙给围挡画上一个简单的镇魂符,然后告别神虹两人回去想办法去了。神虹给了姚寅笙一个最晚期限,她们只有三天的时间可以磨蹭了,要是三天以后还没有好办法,她们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一家三口共存亡了。 这个办法估计够呛,那一家三口就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姚寅笙觉得要是神虹和徐熙延不顾安家的反对执意开门营业,那生意肯定会被他们搞臭的。但话又说回来了,安家三口人留在那里是为了什么呢? 难不成是要留在店铺里报仇?姚寅笙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当时冼昭跃被警察带走他们肯定看见了,店铺易手他们肯定也是了解的,可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这里呢? 难道是因为没有人给他们送行?姚寅笙又想到这个可能,也许吧,一家三口死后被亲戚草草料理后事,一些细节忽略了也有可能。但他们张口闭口都没提到家人啊,看来还是对冼昭跃杀死他们三口人的事情耿耿于怀啊。 还真是缠人的一家三口啊,姚寅笙想不出好点子只好睡下,她打算明天去找李俊和陆翊集思广益,看看她们有没有什么好点子。但第二天姚寅笙三人聚在一起也没能想出什么好点子,她们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一家子太难缠了! “寅笙,干脆把黑白无常叫来把他们一家子带走得了,我就不信黑白无常那哥俩吓不着这一家三口。”陆翊最后提议道。 这个方法姚寅笙确实也想到了,而且可行,只是姚寅笙担心安家人到时候大闹公堂,爷爷也觉得烦就把他们送回来了,这种人不论生着还是死了都那么讨人嫌。 无功而返地回到家,姚寅笙也不打算抱有什么希望了,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打草稿,想想明天怎么跟神虹还有徐熙延开口。晚上睡觉前姚寅笙习惯用手机刷短视频把手机电量用光再一边充电一边睡觉,姚寅笙碰巧刷到一个视频,内容是国外育儿节目的剪辑,这个节目会邀请厉害的心理医生出席节目,几个嘉宾一起观察孩子有什么问题并分析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最后给出治疗方案。 姚寅笙看得入迷,一连看了好几个,她也注意到在最后的治疗阶段,心理医生通常会让孩子跟父母一起进行角色扮演,最简单的一个方法就是父母与孩子的角色进行互换,这样有助于站在对方的角度看到自己的问题。或者是请一名演技丰富的老师还原问题家庭的生活,身份可以是孩子或者父母,其中一名家庭成员与其演出平常生活中矛盾的一幕,剩下的家庭成员充当观众,这样无论是参与者或是观众都可以有不同的感受和看法。 从节目后续的采访中可以看出来对孩子来说还是比较受用的,这也给姚寅笙提供了思路,如果让安家三口人跟当时的冼昭跃身份互换,他们会不会有所感触? 第二天姚寅笙是被电话铃声给吵醒的,神虹一大早就给她打来电话,她的声音也不高亢,看来她也有预感这一次会失败。 “你想到办法了吗?”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神虹还是决定问一问。 姚寅笙则比她有信心一些,她至少语气肯定地说:“办法我是想到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但现在不是担心有没有用的时候,有办法就要试试看,一会儿我们就在店铺门口见面,我还需要做些准备,我们大概一个小时后见,如何?” “嗯,就照你说的办吧,一小时后见。”神虹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无所谓了,看来她真的需要这次的成功来鼓舞士气。 姚寅笙挂了电话就下楼,她跑到花园叫来黑白无常,她把事情经过告诉这哥俩儿然后双手合十地说:“你们俩帮帮忙,把一些生前是混混的鬼带上来借我用一用,就吓唬吓唬那三口人,不用动手打架,等事情办完了你俩还能捎上三只鬼回去呢,如何?” 黑白无常对视了一眼,最后看在二十多年的情分上还是决定帮这位姑奶奶一个忙。不过他们也有自己的原则,“三十分钟,姑奶奶,只有三十分钟,不能再久了。” 第89章 别任性 “你确定这个方法有用吗?”神虹站在门外担心地问,姚寅笙已经把自己的打算告诉神虹了,神虹拿不定主意,但也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 黑白无常领着一班人马浩浩荡荡地跟在姚寅笙身后,半个小时的时间应该够用,姚寅笙已经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了,这些鬼心里有数。 “进去吧。”姚寅笙打开小门把十多名鬼放进去,然后迅速关上门,等待结果的到来。 “哎哟,你这是干什么啊?干嘛打人?”安知儒的声音响起,他很不满意这群到访者,一上来就跟他们发生争执,谁会喜欢? 那群鬼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嘴里说着流里流气的话,声称是在替天行道,口气那叫一个正义凛然。没过多久安知儒一家就败下阵来,“别打了,别打了,你们欺负我一个老人有意思吗?” 里面的鬼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我们欺负你没意思,那你们一家三口欺负一个老实人算什么?欺负老实人就有意思了?”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哎呀算我错了,算我错了行吗?”安知儒服软了,但听口气还是把腰杆挺直了,如果不是妻子和女儿的呼救声,或许安知儒并不会那么快就服软。 听到这里姚寅笙打开门,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地问:“哎呀,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多了那么多只鬼?” 安知儒拉着妻女躲到姚寅笙身后,汤春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姚寅笙控诉这群鬼的强盗行为,还对姚寅笙说:“你帮帮我们,把他们从这里赶出去吧,我们在这里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他们一进来就对着老安又推又打的,我们冤枉啊。” 姚寅笙并没有立即动手,“现在知道冤枉了?当初你们欺负人家修车师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人家的感受?”姚寅笙出面,黑白无常带来的鬼就自觉站到一旁,他们还是非常有组织有纪律性的。 安知儒抻平自己的衣服说:“我们当时只是太激动了,而且他也把我们杀了,这都不是扯平的事了,这是报复,他把我们杀了,报复也应该报复爽了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冼昭跃也付出相应的代价,事情过去一个月了,谁都有错,可结局已经如此,争论再久也不会有新的结果。姚寅笙抿着唇耐心地对安知儒说:“那您打算怎么办?这家店铺已经被别人盘走,是人家用来吃饭赚钱的地方,您要再这么赖着不走,人家生意做不成还赔了本钱,最无辜的应该是她们吧?” 吃了闷亏的安知儒已经不像两天前那样不讲理了,其实道理摆在那里作为一个成年人肯定能懂,只不过有些人宁愿装傻,只为不让自己吃亏而已。安知儒沉思不说话,他的老伴儿汤春绣便开口问:“那我们就这样下地府了?真不甘心,我女儿还说要带我去旅游呢。” 姚寅笙苦笑道:“虽然的确有点残忍,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人死不能复生,灵魂要到地府报道才能轮回转世。您不是说要去旅游嘛,到时候您轮回投胎了不照样可以去旅游嘛,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汤春绣拿不定主意,只好眼巴巴地看着老伴儿,从她的表情来看其实也不想走,只是她不是这个家里的主心骨,常年来的生活习惯让她不好发话。 又浪费了十分钟,安知儒才终于拍板了,“要我们走也可以,但我们咽不下这口气,而且杀人犯还没给我们道歉呢。这样吧,你帮我打听打听那家伙还有多少年能放出来,我告诉你一个人的名字,他是我亲戚,我们家的后事是由他料理的,他知道我们一家葬在什么地方。你把地址转告给那修车匠,让他从牢里出来了到我们那儿给我们磕个头道歉,这事儿就算完了。” 姚寅笙不是冼昭跃,还不清楚冼昭跃的秉性,只好对安知儒说:“转达我能做到,但对方怎么做那是他的事了。”毕竟当初是他们先羞辱人家,姚寅笙作为一个外人可不好多作评价。 安知儒点点头,“我知道,看他怎么打算吧。” “那现在......”姚寅笙让出一条道说:“现在阴差正好在外边儿,要不你们现在就上路吧。” 安知儒三人才后知后觉这好像是姚寅笙设计的一个圈套,他刚想要发作,却看到一旁重新开始摩拳擦掌的鬼,又识时务者为俊杰地退缩了。最后安知儒一家三口是在众鬼的威逼利诱下走出小门,姚寅笙也象征性地在路口给他们烧去一点纸钱。 见安彧脸上写满了不服气,姚寅笙来到她身旁说:“现在知道不甘心了?当初何必呢?明明不是什么大事,是自己的错就认,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看你们一家平常飞扬跋扈惯了,做鬼都还那么霸道,到了地府可是会吃亏的,希望你们下去以后好好想想吧,争取下辈子投一个好胎,别那么任性了,别总让别人为你的任性买单。” 安知儒把该交代姚寅笙的都交代完才跟着黑白无常离开,神虹盯着地上的灰烬总算松了一口气,她保险地问姚寅笙:“这算......结束了?” 姚寅笙冲她点点头,“是啊,结束了,你现在就可以叫工人过来装修了,放心吧,不会再闹鬼了。” 神虹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她也如释重负地说:“那真是太好了,这样就可以准时开张了!对了,我们开业那天希望你能来捧场,到时候对你全场免费哦。” 姚寅笙答应下来,在店铺门口神虹给她转了一笔账,五千块钱还挺多的。姚寅笙收下了,作为赠礼,姚寅笙给了神虹几个招财的小玩意,还有镇宅、顺风水的符纸。分别后姚寅笙前往下一个地点,她应下了安知儒的请求,自然要去警察局那边打点打点关系方便见到冼昭跃。 第90章 开业 三日过去姚寅笙终于在监狱的接待室见到冼昭跃,他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整个人很瘦小,身高估计在一米六五左右,眼神很平静,好像已经事先知道姚寅笙为什么而来。第一次独自面对杀人犯,还是在监狱里,姚寅笙却看得出来冼昭跃身上温良的一面。 坐在冼昭跃对面,姚寅笙向他做了一个自我介绍:“我叫姚寅笙,一年前你在五一路的修车铺门口杀死了一家三口,对吧?” 冼昭跃机械地点头,姚寅笙把神虹店铺发生的怪事告诉冼昭跃,然后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地址。冼昭跃看着这张纸条很疑惑,他抬眼望向姚寅笙,姚寅笙平静地对他说:“把他们一家送下去还真花了不少脑力呢,现在他们是愿意去轮回还两个女生一个清静了,但他们也希望你能给他们道个歉,这个地方是安葬他们的墓地,来之前我听说了,你判了三年。我想,即便你不愿意下跪给他们磕头,买点东西去看看他们也不为过。当然,你若是不愿意,这件事情就此别过,当我没说。” 思考再三,冼昭跃还是把那张纸条收下了,他会去看看吧?也许吧?姚寅笙不知道,她只是完成自己的任务而已。 从监狱出来后一切太平,神虹没有再打来电话,看来店铺的装修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姚寅笙的《集魂录》也多出三个人的信息: 安知儒,男,首府市魁忠县人,一九五九年生,二〇二三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汤春绣,女,洋浦市弄寒县人,一九六一年生,二〇二三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安彧,女,首府市魁忠县人,一九七八年生,二〇二三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又过了几天,姚寅笙接到神虹的电话,“大师,明天我们的奶茶店就要开张了,记得来捧场哦,你们要喝什么可以现在跟我说,明天我帮你们提前做好冰好,你们来了就可以喝了。” 有便宜占李俊和陆翊是不可能做错的,她们分别要了自己想喝的黑糖珍珠奶茶,姚寅笙也让神虹预留一杯店里的招牌奶茶。第二天中午她们才从酒吧出发,老远就看到人山人海的奶茶店了,现在大家都习惯在手机上点单,所以坐在外边的人都是拿着号码等待的。即便是等待的人也好多啊,室内室外都坐满了人,有的人甚至坐到路边的石墩上了。 神虹把姚寅笙的三杯奶茶交到她手上,“不好意思啊,店里面人实在太多了,你们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姚寅笙已经打开喝起来了,“没关系,你们忙你们的就好,店铺新开业人多才是好兆头嘛,我们会照顾自己的,你们忙。” 李俊跟陆翊在门外蹲守,终于让她们接盘一张桌子,上一任的人刚走陆翊就把屁股按到凳子上了。 “寅笙,快来快来,我们正好找到位置坐下。” 三个人凭借头顶的遮阳伞勉强庇荫,幸好她们的奶茶足够冰,还能给她们带来丝丝凉意。坐下来看人来人往一边喝着奶茶也是一种惬意,有时候出来玩并不需要大家一直说话。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姚寅笙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调查二组的人除了洛雨薇都在场,而且正在朝她们迎面走来,应该是看到她们了。 “哟,组长,你搁这儿呢。咦?你已经排到这家奶茶了?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花喆文一来就自来熟,姚寅笙自认还没跟他那么熟,但好歹也是一起执行过任务的战友,也不能表现得太冷淡。姚寅笙咬着吸管说:“我帮了店主忙。”姚寅笙这么说花喆文也明白了,噢了一声。 又有一桌人走了,花喆文抢占先机把位置占下来,然后把桌子挪到姚寅笙这边来,“对了,小薇姐回来了。” “这样啊,她身体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反正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小薇姐出院的第二天就归队了。” 没事就好,姚寅笙心里想。但花喆文也给姚寅笙带来一点不一样的消息,“诶,你还记得那个罗盘吗?你砸坏那个。” “记得啊,怎么了?” 花喆文压低声音,仿佛隔墙有耳地说:“负责检查物件的后勤同志发现的,那罗盘上面的字儿很奇特,不属于我国历史上的任何一种字体,问那独眼龙呢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他的嘴可真严啊。” “那就别用平常的审讯方法嘛,我记得调查组的审讯室没有摄像头啊。” “你以为局长没动手?不过还没等把那独眼龙的嘴巴撬开,另一个分局的同志就传来一个消息,这就是另一件事了,我跟你说说啊。时间正好就是我们在小薇姐外公家出任务那段时间,我老家那边儿,大兴安岭森林里,我们的同事发现了一个盗墓团体,不过打了一架没抓到让他们给跑了。但他们还是有收获的,他们在打斗现场发现一枚哑火的手榴弹,上面刻着的字符就跟那独眼龙的罗盘上刻的字符一样,但仅有一个是相似的。” 自创的字符?姚寅笙心里冒出这个可能,但她没说话,反而示意花喆文继续说下去。花喆文看了一眼手机,还没轮到他的奶茶他便仰天长啸一声再继续说:“局长重视这件事,所以希望把我们叫过去跟另一组同事一起审讯那个独眼龙。” “你们做代表去不就完了嘛?”姚寅笙不喜欢频繁出远门,而且她觉得这件事调查组完全可以自行解决,所以有点不想去。 但花喆文啧了一声说:“说白了,局长需要你的眼睛,而且局长也想听听你对这件事的看法。对了!你不是一直在找什么雪界嘛,大兴安岭那儿下雪呢,会不会跟这个有关系?” 久违的名字被提起,姚寅笙的胃口也被吊起来,有时候看似不可能交汇的两件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有了共同点,而且跟雪界有关的线索不论真假她都要认真应对。 “什么时候去?”姚寅笙又做好出门的打算了。 第91章 同学聚会 “现在还不清楚,应该也没那么快,那枚手榴弹要分析,那组盗墓团的行踪也要调查,应该下个月吧。哦,到我们了,亮哥,到我们的了。” 胡承亮进屋把奶茶拿出来,花喆文并不想久留,他对姚寅笙说:“到时候局长应该会亲自通知你,你自己掂量掂量时间吧。” 一个小小的迷雾出现并不能让姚寅笙的心情蒙上阴影,到了同学聚会的日子,姚寅笙换上一套新衣服出门了。这次聚会在外婆家饭店订了一个包厢,费用就是大家平摊,到场的人也不少,所以平均下来一个人也就一百来块钱。 姚寅笙的舍友除了陆佳馨都悉数到场,两年未见大家的变化都好大,步入社会的大家已经脱离学生时代的稚气,成熟了好多。兰蒙手上都戴上订婚戒指了,她跟男朋友的婚事应该也快了,不过面对大家的祝福,兰蒙只是笑着说:“还没到时候呢,只是我们两家人离得近都互相见过面呢,这个就是戴着玩儿的。” 陶艺扬依旧是大小姐模样,不过她身上的衣服是越来越贵气,脚上还踩着一双做工精细的红底高跟鞋。欧阳雪跟阿钰童两人也在外貌上下功夫,她们的头发特意烫过,手腕上戴着小巧的女士腕表,以前的挎包变成了手提包,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化妆品的香味。 看到大家的变化那么大,姚寅笙也不禁感慨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一如既往的t恤加休闲裤和平底鞋,脸上也是不加粉饰,头发也是洗了吹过就出门了,看上去根本没有精心打扮过自己。所有人看到姚寅笙也是打趣她:“寅笙,你还是一点儿都没变啊,上学的时候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姚寅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不是一忙起来就没边儿嘛,我也想逛逛街买衣服什么的,但是时间不允许啊。” “哎,忙点儿也好,你可是我们班第一个实现财富自由的人,当时我们羡慕还来不及呢,现在寅笙应该也有很多钱吧?” “钱多也得有命花。”说着姚寅笙下意识地挠挠鼻头,大家也看到姚寅笙手臂上的伤疤。 兰蒙拉着姚寅笙的手惊讶地说:“天呐寅笙,你又受伤了?” “嗯,挺久之前了,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三个月可憋死我了。” 看到姚寅笙手上如蜈蚣一样的伤疤,大家也知道姚寅笙的钱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好挣的啊。但姚寅笙加入调查组的事情不知道从谁口中传出去了,大家转换话题开始恭喜姚寅笙,不过加入调查组对姚寅笙来说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她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姚寅笙暂且忘掉身上的担子,笑眯眯地对同学们说:“谢谢你们的祝福,以后要是遇到某方面的事可以跟我说,我会尽我所能帮忙的。” 晚餐开始了,一道道山珍海味送上来,大家一边聊天一边动筷。聊到近况姚寅笙发现有的人已经工作稳定;有的人还在待业不去找工作;有的人在一边抓工作一边考研,这个估计是被父母逼的;还有的在专心学业考上知名大学的研究生。姚寅笙很佩服考上研究生的同学的毅力,就读她们这个专业的人实在太多了,现在各行各业都在内卷,如果不想内卷只有两个办法,一个跳脱漩涡躺平,另一个便是成为名列前茅的人,研究生就是一个方法。这两年的工作季姚寅笙也会偶尔关注现在的就业情况,本科已经没有竞争力了,越来越多的岗位要求的学历都要研究生起底,如果不是家里有关系能帮忙安排工作,想要在大城市站稳脚跟,还得需要更高一级的多文凭啊。 看着几位已经研究生上岸的同学的头发,姚寅笙心疼啊,年纪轻轻的就变阿哥了,亏损的身体能补回来,但失守的发际线可补不回来啊! 今天晚上姚寅笙吃得很开心,见了好久不见的舍友和同学,聊了一些生活或者工作上的牢骚。兰蒙是一名合格的听众,姚寅笙本以为抓鬼和调查组那些事没有人想听,但兰蒙就静静地听着,聆听的时候眼睛注视着姚寅笙,没有插话偶尔会做一些中肯的评论。 当然从兰蒙口中姚寅笙也听说了老岳跟阿彩的近况,两人的孩子都半岁了,小两口感情好,老岳也安分了很多。而潘嘉宁还在苦海中等待自己的良人,每天也过得嘻嘻哈哈的。至于兰蒙自己也像她说的那样,现在工作稳定感情也稳定,两个人前段时间是吵了架,但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没多久两人就和好如初了。 散伙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姚寅笙喝了点酒。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姚寅笙叫了陆翊过来接她,她正坐在饭店门口的椅子上等待呢。 “姚寅笙,我能跟你说件事吗?” 姚寅笙循声回头,一个穿着亮丽的女生站在她身后,是同班里一个叫苏伦的女生,读书的时候就住在姚寅笙隔壁宿舍。姚寅笙冲她点点头,“坐下来说吧。” 苏伦有点拘谨,她坐下后担心地问:“会不会太突然了?你应该跟你朋友联系好了,我怕事情太复杂,一会儿耽误你回家。” 姚寅笙摆摆手说:“你不用担心这个,我朋友就算来了也不会催我的,你放心地说吧。” 苏伦仿佛吃下一颗定心丸地坐下来就打开话匣子,“其实不是我,是我爷爷。我爷爷好像受惊了,这几天在家里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晚上迷迷糊糊睡着了还在说胡话。我爸昨天还带我爷爷去医院检查了呢,但医生说我爷爷什么事儿没有,我爷爷就算说他觉得浑身难受发烫,体温量了也显示正常。我本来没想那么多以为只是我爷爷自己乱想的,但刚才你说了,有说不清楚的情况可以找你,所以我就想请你去看看我爷爷。” 第92章 苏爷爷 这听上去不是难事啊,姚寅笙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了,不过现在陆翊还没到,她想把事情问清楚,“你刚才说有些事情说不清楚,你能不能详细一点说说,有什么地方是说不清楚的?” 苏伦回忆道:“我爷爷现在睡觉开始说梦话了,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而且他睡着后说的梦话很诡异,可是具体说了什么我爸又没跟我说,所以我才想叫你跟我跑一趟去我家的。” “嗯,还有吗?” “还有就是我爷爷变得古怪的前一天去了一趟我姐家,他口口声声这么说的,但我姐回忆起那天又说我爷爷根本没到她家里,我爸问我爷爷那天做了什么,我爷爷也满嘴含糊说不清楚总之很古怪。” 这么听起来这件事的确说不通,明明走在探亲路上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生病了呢?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这件事也勾起姚寅笙不小的好奇心,她答应苏伦会跟她回家一趟,时间就定在后天。跟苏伦约定好陆翊也正好来到外婆家,姚寅笙跟苏伦就此分开。 到了跟苏伦约定的日子,姚寅笙在酒吧再次见到苏伦,原来苏伦的爷爷家在城市的另一端,从酒吧过去正好顺路,但距离苏伦上班的地方太远了。苏伦是来蹭车的,她也在前一天跟姚寅笙打过招呼了。 坐在车上姚寅笙为了不冷场便问起苏伦的工作,好像成为大人以后嘴里聊的只有工作,没有生活,姚寅笙脱口而出的时候都没意识这一点。好在苏伦也没有排斥,她目前正在从事互联网相关的工作,听上去好像很高大上,其实她就是一名直播助理,在直播的时候做捧哏的,比如什么三二一上链接这些话她每天要说不下三百遍,原本清甜软糯的嗓音都被她嚎成粗犷的女低音了。 姚寅笙听说以后也明白过来,难怪聚会那天晚上姚寅笙听着苏伦的声音总觉得不一样,原来是把嗓子累坏了。不过努力也算有回报,苏伦的收入与直播间的热度以及卖出去的商品分成,每个月累是累一点了,但是到手能有一万五的税后工资,苏伦觉得也值了。 聊着聊着两人就来到苏伦的爷爷家,是位于城南地区一个叫恒创小区的小户型住宅。苏伦告诉姚寅笙,她的奶奶在三年前去世了,从此爷爷就自己住在这个小区,这个小区一建成苏爷爷就在这里买了一套七十平米的房子跟苏奶奶一起住。苏爷爷和苏奶奶都是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其实他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每天都要吃降压药,因此苏伦的爸爸很久以前就提出要把老两口接到身边一起生活,但都被苏爷爷拒绝了。 现在苏爷爷的情况并不支持他一个人独居,都是苏伦的爸爸和姑姑轮番照顾,但即使如此苏爷爷还经常把儿子女儿赶回家。面对那么固执的爷爷,苏伦心里也着急啊。 门打开,姚寅笙特意站在门口久一点,并没有感受到阴气。房子不大,一眼到底的走廊,南北通透的客厅,都逃不过姚寅笙的眼睛,也是一点儿诡异的地方都没有发现。 “我爷爷就在卧室里,我爸出门买菜去了,现在家里没人,寅笙,你现在去看看我爷爷吧。” “好。” 姚寅笙走进卧室,迎面而来的一股熟悉的老人身上特有的味道,这种味道奶奶身上也有,姚寅笙一瞬间有了熟悉的感觉。苏伦的爷爷就躺在床上,他紧闭着双眼应该是睡着了,姚寅笙点上一炷香在苏爷爷身上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被鬼附身或者攻击的痕迹。 “能把你爷爷叫醒吗?”姚寅笙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问当事人。 苏伦有点于心不忍,她对姚寅笙说:“我爷爷晚上睡不好,就白天的时候补补觉,现在把他叫醒他就不愿意睡了,我担心现在把他叫醒今晚爷爷就睡不着了。” 姚寅笙也理解苏伦的担心,她对苏伦说:“其实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我守着你爷爷睡觉,我需要观察你爷爷究竟有多古怪,现在他睡着,我能观察到的很少。” “那我试试吧。” 苏伦轻轻推了爷爷好几下才把爷爷叫醒,姚寅笙注意到苏爷爷睁眼的瞬间身体抖了一下,他是被吓醒的,这么说他其实并没有睡着,而是一直处于一个紧张的状态。 “小伦,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吗?”苏爷爷并没有责备苏伦把他叫醒,反而像平常一样关心苏伦。 苏伦给爷爷介绍姚寅笙,然后对爷爷说:“爷爷,你今天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苏爷爷叹一口气说:“什么都没有,就是我觉得我又发烧了,但你爸总说我温度正常,我不信,你去给我拿体温计过来,我自己再量量。” 拗不过爷爷苏伦只好拿来体温计,这时候苏伦的父亲也回来了,见到姚寅笙有些意外,但随后苏伦给父亲介绍姚寅笙,苏伦的爸爸也没说什么。十五分钟过去,体温计上的温度是36.8c,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姚寅笙试着让苏爷爷回忆那天他做过什么事,本来口舌不错的苏爷爷顿时变成结巴似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姚寅笙东拼西凑也没弄明白苏爷爷决定去苏伦姐姐家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姚寅笙问起苏伦的姐姐,那不是苏伦的亲姐姐,是苏伦大姑的女儿,已经结婚生子,苏爷爷平时没事儿都会去看看小孙子。 按照姚寅笙的要求,苏伦拨通了姐姐的电话,在电话里苏伦的姐姐也告诉姚寅笙,那天她一整天都在家,并没有接到苏爷爷要到家里看孩子的消息,也没在家看到苏爷爷。姚寅笙只好问道:“那你们查过当天小区的监控录像了吗?苏爷爷真的到你们小区了吗?如果确实到你们小区了,他去了哪儿,这你们当初没有弄清楚吗?” “嘶!这个我们还真没有问过啊,当时我们觉得老人没事就好,没有想那么多,你等等我跟物业说说。” 第93章 龙泽苑 调取监控录像还需要一段时间,姚寅笙安慰了苏爷爷一些话让他不要太担心,他并没有发烧只是受了点惊吓,相信只要苏爷爷将那段缺失的回忆记起来就不会觉得自己生病了。将近一小时过去,苏伦的爸爸独自在厨房里忙活,这时候门打开,一个跟苏爸爸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子走进来,看到姚寅笙有些意外,“这位是?” “姑,是这样的......” 简单地将事情说一遍,苏家也该吃午饭了,姚寅笙觍着脸蹭了一顿饭。吃饭的时候苏伦姐姐把监控录像拿到手了,但是情况很不理想。 “监控上的确看到外公进小区了,也看见外公走进我这栋楼,也看到外公进电梯了,但是电梯运行的画面卡了。” 画面卡了?真的那么巧合吗?苏伦的姐姐把监控录像发过来,画面正如她所说,在电梯门关上并开始运行后监控画面就开始卡顿,卡了将近十五分钟画面恢复正常,但这时候苏爷爷已经蹒跚着走出电梯。接下来的画面便是苏爷爷按照原路返回离开苏伦姐姐的小区,那十五分钟究竟发生了什么? 姚寅笙注意到苏爷爷按下的电梯键是14楼,姚寅笙问苏伦:“你姐姐家在14楼?” “没有啊,我姐姐家在20楼呢。” “那你爷爷为什么按下14楼?要是按错应该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但你爷爷按完好像没反应,14楼有什么?” “你等等啊,我再问问。”苏伦又给姐姐打去电话,传达了姚寅笙的问题后沉默了好久,然后她把电话递给姚寅笙,“你亲自跟我姐说说吧。” 姚寅笙接过电话,苏伦的姐姐却告诉她:“14楼并没有住人啊,那层楼有古怪,我们整栋楼的人都知道。” “有什么古怪?” 苏伦的姐姐又突然改口道:“也不是古怪吧,14楼的电梯间被人用墙壁封住了,我也不清楚那里究竟有什么。” 一堵墙堵住了电梯口,是物业所为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姚寅笙觉得14楼是整件事的关键,于是追问苏伦的姐姐能不能说清楚。但是苏伦的姐姐很遗憾地告诉姚寅笙:“不好意思啊,我也是这两年才住进来的,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我老公还有我婆婆在我住进来之前就警告我,坐电梯的时候千万不要按中14楼的按键。有几次我在电梯里看到一些小朋友为了好玩去按,直接被他们的爸爸妈妈打手,看上去大家都很抵抗14楼。” 这听着越来越神秘了,难道14楼有鬼?可从苏伦姐姐的口气中听不出有多害怕,仿佛他们跟14楼可以和平相处,那也就证明14楼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但不管怎么样,苏爷爷是去了一趟14楼回来变成这样的,姚寅笙觉得自己也应该去14楼跑一趟。 “一会儿我们去你姐姐那儿吧。” “好!” 没想到苏伦答应得那么快,姚寅笙还以为她会像其他人一样躲在背后等着姚寅笙凯旋呢。两个人吃完饭就出发,苏伦简单家里说一声就出门了,她的父亲并没有叮嘱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在厨房里收拾碗筷。 姚寅笙看出来了,苏伦跟她的父亲关系比较冷淡,而且一直没见她提起过母亲,应该是从小在单亲家庭下成长。根据苏伦的指引姚寅笙把车子开到一个叫龙泽苑的小区,外观看上去比较久远了,但地理位置不错,隔着一个广场四面分别有商超、一所中学、一所小学还有消防大队,读书生活都很方便。 给外来车辆做登记的时候姚寅笙看保安大叔年纪挺大的了,便给他一盒软中华打探道:“大叔,这里是不是有一栋楼的14楼是封闭式的?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保安大叔本来拿到软中华还满心欢喜的,但姚寅笙一上来就问起14楼的事情,他的脸一秒变严肃地问:“你问这个干什么?别跟我说你们要去14楼。” 姚寅笙脸上笑眯眯的,“大叔,我们还真要去14楼,因为有些事情要弄清楚嘛。您放心,我是专业的,绝对不会让自己还有我的朋友受伤的。” “那也不行!”保安大叔摆摆手说:“我不管你们是专业的还是什么的,都不能因为好奇心去14楼冒险,你们这样的小年轻我见过太多了,就昨天我还拦下几个呢!不说我说你们啊,你们这些年轻人,年纪轻轻的不干正事,天天琢磨什么闹鬼妖怪的,有意思吗?那地方可不是你们想来就来的,之前有一个老太太走错了就死在那里了,过了五天才有人发现她,那地方去不得。” 姚寅笙跟苏伦对视了一眼,居然还有这件事。姚寅笙还想问更多,此时她的后方还有好多等着进小区的车子,都在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催促。保安大叔也摆摆手让姚寅笙快点进去,临分手还不忘再嘱咐一句:“别好奇啊,好奇心害死猫。” 但姚寅笙此次过来不就是为了14楼来的吗?怎么可能因为保安大叔的几句话就打退堂鼓了?姚寅笙跟苏伦来到姐姐家楼下,进入大厅时没什么人,电梯里也没人,这对姚寅笙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帮助。 “你要是害怕就在外面等吧,我去看一趟就回来,应该不会浪费太久。” 但苏伦摇摇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不出电梯就好。” 姚寅笙觉得只要不妨碍她做事就行,所以两人就一起进了电梯。按下14楼后电梯的灯柱突然接触不良地闪烁两下,苏伦望着头顶不禁皱起眉头,这是一个不好的预兆啊。不过可能是因为有姚寅笙在场,苏伦又觉得安心得多。 电梯缓缓上升,一路并没有什么怪事发生,没有突然冒出来的鬼也没有故障的电梯,一路平稳地来到14楼。电梯门缓缓打开,苏伦下意识抓紧自己的包包,姚寅笙的右手也搭在挎包上随时出击。 可出乎姚寅笙意料的是,电梯门后并没有什么恐怖的,只有一堵灰白色的墙壁形成一道屏障,隔绝了电梯跟14楼的走廊。 第94章 求救声 姚寅笙伸手触摸这堵墙,一开始并没有摸到什么奇怪的地方,这让姚寅笙更疑惑了,什么都没有?难道是墙后面?带着疑问姚寅笙就走出电梯,原来在电梯口和墙之间还有一小段空隙,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站立,但不能转身。 “姚寅笙,发现什么了吗?”苏伦在电梯里问,她一边按着电梯的开门键一边问。 姚寅笙回到电梯想到保安大叔提到的死在14楼的老奶奶,“我想我应该知道老奶奶是怎么死的了。” “这跟老奶奶有什么关系?你看到鬼了吗?” 姚寅笙摇摇头说:“我并没有看见鬼,这也是蹊跷的部分,我感受到14楼的寒意,但并不可怕,还不至于要人命。我现在好奇的是墙后的世界,这层楼应该也是住宅,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层楼荒废掉的呢?” 姚寅笙陷入了沉思,但苏伦不管这些啊,她担心自己的爷爷,如果这趟过来没有收获,那不就白跑一趟了嘛。苏伦有些不耐烦地问:“那我爷爷该怎么办?” “你先别着急啊,现在还没弄清楚你爷爷在电梯里的十五分钟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样吧,一会儿我把那段监控拷贝下来,我想办法还原当时的场景,至于你爷爷呢,一会儿回去我给他治治,至少不会让他一直臆想自己生病了。”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可行了,苏伦有点儿泄气地说:“那我们先上楼去找我姐吧,我姐现在应该还在家。” 可是电梯的按键毫无反应,门是关上了,但是电梯丝毫没有要往上移动的意思。苏伦用力按了好几次20楼的按键,但电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连向上的箭头都没出现。 “这电梯不会故障了吧?”苏伦不服气地反复尝试,可结果都一样,电梯纹丝不动。没办法苏伦只好按下求救键,希望物业能过来看看。 广播里传来沙沙的电磁声,很杂乱,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不能用了。苏伦啧了一声,不再好脾气地应对反而有些烦躁,她狠狠砸了一下电梯键,“搞什么啊?关键时刻用不上,平时的物业费都白收了!” 这一砸不要紧,苏伦把电梯门都给砸开了,不过也可能是巧合了,说不定这一砸电梯又恢复正常了呢。苏伦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她以为自己弄巧成拙把电梯修好了,又按了一次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上,看样子是平时工作的样子,但就在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门又自动打开了,缓缓的,就像有人在外面按下别的键。 苏伦见状一惊赶紧缩到姚寅笙身旁,“这这这......我在手机上看过,有的人会在没人的楼层或者天黑的时候趁女孩子独自搭电梯在外面骚扰不让电梯门关上,要是我们露头估计就会被抓走劫财劫色。姚寅笙,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外面不会有人吧?” 姚寅笙很肯定地摇头,“不会,刚才我走出去的时候丈量了一下那个空间的宽度,我转个身都费劲,如果不是电梯门开着我甚至不能移动,怎么可能有人在这里搞恶作剧啊?” “那说不定他像只壁虎一样趴在墙上呢?等电梯门一打开就慢慢爬进来,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敢想了!” 姚寅笙的头上现在多了三条黑线,她安慰苏伦说:“你害怕就别想了呗,自己吓自己,胆子就是这么吓小的。你放心吧,我刚才走出电梯过,要是真的有人我不会不知道。” “那为什么电梯会这样?难道是......”苏伦忽然闭紧嘴唇,然后趴在姚寅笙耳边小声地说:“难道是鬼?” 是有这个可能,而且很有可能是那位老奶奶的鬼魂,只是为什么她不愿意现身呢?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电梯的广播器又发出杂乱的电磁声,伴随着那开开关关的电梯门,确实很诡异。姚寅笙大胆地对着空气大喊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躲躲藏藏的,我们不是什么坏人,也不是什么好奇心很重的人,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当然,如果你要伤害我们,我也不允许。” 并没有人回应姚寅笙,电梯里充斥着反复的电磁声跟不停开关的电梯门,姚寅笙嘁了一声拿出符纸用力拍在门上,“我可不是来陪你玩躲猫猫的,你要是有事就快点出来,趁我心情不坏我还能勉强听一听,但是过时不候,你要是再不识好歹,我可就要念咒了!” 这样有力的威胁倒还管用得多,滋滋啦啦的电磁声开始有了波动,“救......救救......救救我......救救我啊......”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听上去很虚弱很绝望。 这应该是那位老太太,听声音她当时应该很绝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越来越多的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都是这个老太太的声音,全都在呼救,此起彼伏仿佛在两人耳边念经,不光是苏伦就连姚寅笙都快要受不了了。 苏伦捂着耳朵对姚寅笙说:“完了,她该不会是缠上我们了吧?怎么办?我们难道要交代在这里吗?” 姚寅笙让苏伦别说丧气话,她换一种方式与空气沟通,“老奶奶,是您吗?我们找了您好久,现在终于找到您了,您别急我们马上就来救您,但您先跟我们说说您在哪儿啊?”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瘦小身影慢慢从墙里浮现,她背对着两人,双臂垂在两侧微微打开,她是以这种姿势离世的。 “救......救救......救救我......救救我啊......”老太太背对着两人扯着嗓子大喊,仿佛自身的力气在一点一点流逝,而这便是老太太生前最后的样子。 老奶奶的声音实在太悲惨了,姚寅笙甚至能看到她最后挣扎的样子。姚寅笙于心不忍地对那个瘦小的背影说:“老奶奶,快进来,电梯门打开了。” 第95章 得救 老奶奶闻声转过来,每一步都颤颤巍巍的让人看着揪心,就像被积雪堆积不堪重负的树枝。看到老奶奶的正脸姚寅笙不是害怕而是心酸,老奶奶的目光呆滞,皮肤因为缺水而干巴巴的,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干燥,即使这样她还坚持呼救,可见当时的她到底有多绝望啊。 “你们终于来了!”老奶奶见到来到姚寅笙面前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她把姚寅笙两人当成物业和救援队了。 姚寅笙让出位置让老奶奶站过来,嘴上还说着:“真是抱歉啊老太太,我们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这里来的。” “怎么就你们来了?我女儿跟儿子呢?小姑娘,你帮我给我女儿和儿子打个电话吧。”老奶奶伸出如同干尸一般的手,在姚寅笙身上扑了个空,老奶奶的眼神愣住了。 姚寅笙心想完蛋了,老奶奶要是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会不会就此生气啊?不过姚寅笙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老奶奶是震惊,但不至于迁怒于人,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臂,缓缓道出一句:“我......死了?” “嗯,老奶奶,事实是这样的,我们发现您的时候您已经死亡了,而且我们也不是救援队,我们只是两个普通人。”既然老奶奶已经接受自己去世的事实,姚寅笙也不必继续伪装哄骗老奶奶了。 尽管老奶奶现身并且跟姚寅笙取得联系,但电梯门还是没有合上,依旧开开关关,好像有另一只手在捉弄她们。苏伦扯着姚寅笙的衣服问:“现在怎么办啊?老奶奶都来了但电梯还是下不去,我们要被困在这里了,我看我们还是打电话求助吧。” 苏伦说着自己就拿出手机开始拨打110和墙壁上的物业电话,幸运的是手机没有问题,苏伦很快就联系上物业跟警察。保安随后赶到,在一楼忙活了老半天才把电梯从14楼拉回来。 从电梯里出来后苏伦感觉自己重生了,她贪婪地呼吸空气,好像要把肺里残留的14楼的空气给全部排出去。两人此行少不了物业保安和警察的教育,碰巧带路的就是刚才给姚寅笙车辆登记的保安,现在看到电梯里的姚寅笙,说教之心顿时起意,“你看看,我之前说什么来着?要你们不要好奇心太重,不要好奇心太重,你们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出事了吧!还好现在是白天,这要是晚上,我们的救援估计还不会那么顺利呢。” 警察同志自然也对姚寅笙进行口头教育,说辞都是老一套,姚寅笙敷衍地点头应付过去了。等警察离场姚寅笙拉着刚才的保安大叔问:“大叔,您再给我说说14楼的故事好吗?我实在太想知道了,您不让我探险,至少把其中的一些事情告诉我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我刚才可是给了您一包软中华的,我车里还有,您要不要?” 保安大叔明显受不了好烟的诱惑,但制服穿在身,大叔还是应该要有一些职业操守的,所以大叔抑制着期待的心情拒绝了姚寅笙,“你看看你这个小年轻思想不正确啊,你觉得一包烟就能把我收买了吗?投机取巧不可取啊,知道吗?” “嘿嘿,知道知道。”姚寅笙脸上笑眯眯的,“那大叔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嘛,这应该不是什么好掩埋的事情,我看这栋楼里那么多人住着,应该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才是,您不用担心,我口风很紧的,不会到处乱说的,我朋友也一样。” 和姚寅笙相反,苏伦可不想在这个地方耗下去了,她现在最想解决的肯定还是爷爷的身体健康问题。苏伦拉着姚寅笙想离开了,“别那么好奇了行吗?这跟我爷爷的身体有什么关系吗?” 姚寅笙告诉苏伦:“我现在基本确定了,你爷爷没病也没撞邪,就是被老奶奶吓到了。对于这种情况我很拿手,一会儿回去我给你爷爷弄一个聚阳阵,你爷爷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那还不赶紧的,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苏伦推着姚寅笙离开,姚寅笙扬扬手里没出手的蓝色真龙,保安大叔看到连连后悔,“早知道就跟她说一些了!” 回到苏爷爷家,姚寅笙在苏伦的催促下开始聚阳阵的布置。其实很简单,姚寅笙之前也弄过一次,只需要苏爷爷配合地平躺在床上,把大部分衣服脱掉只留下贴身衣物即可。姚寅笙点燃一炷香就开始了,香在姚寅笙手上变成毛笔,苏爷爷就是待落笔的白纸。 “以日洗身,以月炼形。仙人扶起,玉女随形。二十八宿,与我合形。千邪万秽,逐水而清。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严阵以待。朱雀玄武。侍卫身形。聚!” 香灰落到苏爷爷身上,苏爷爷却已经睡着,带有余温的香灰都不能将他弄醒。苏伦在一旁好奇地问:“这......这样就行了?” 姚寅笙来到客厅展开符纸,研磨朱砂画符一气呵成,八张崭新的符纸在十分钟内画好了。姚寅笙指着这八张符纸说:“这些符纸从左到右的四张分别贴在大门,左右两边阳台和苏爷爷的卧室门楣上。剩下四张让苏爷爷戴在身上,这两张可以放鞋底,这两张可以挂脖子和放手机壳里,这两张最关键最好不要离身。苏爷爷每天可以戴着它们下楼晒晒太阳,还可以用八卦锦辅佐,这样身体会更容易吸取阳气来滋养身体。” 苏伦似懂非懂地听着,最后接过符纸,“这样就行了吗?我爷爷之前看上去不是挺严重的吗?” 姚寅笙只是拍着苏伦的肩头说:“有时候一些严峻的形势只是我们自己设想出来的,有些事情看上去繁琐复杂,但其实解决起来很简单。你让苏爷爷照我说的锻炼一段时间,很快就能看到变化了。” 跟苏伦告别后姚寅笙驱车离开,在行驶过程中一个老奶奶的身影慢慢显现在后排,“小姑娘,你现在要带我去哪里?” 第96章 不孝 出来的时候姚寅笙带上老奶奶,把她放进一张符纸中,上了车就把符纸放到后排去,老奶奶不哭不闹的挺懂事,还知道等没有人了再出现。姚寅笙看了一眼后视镜说:“当然是把您送下去了,您一直滞留在那里也不是个事儿,把您送下去也是举手之劳,这样您才能去轮回投胎呢。” “那既然这样,你带我去见见我的儿子女儿吧,她们居然不来救我,真是不孝啊。” 这怎么还多一事呢?但老奶奶并不排斥被送走,这也是她走前的遗愿不费事,姚寅笙也只好答应了。经过打听才知道,老奶奶名叫石香民,死前一直一个人孤独地生活。石奶奶在年轻时跟丈夫生下一女一儿,后来丈夫生病去世,丢下她跟年幼的两个孩子,据说最大的当时也不过五岁。石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两个孩子抚养成人,女儿结婚生子后有了自己的家庭,儿子吊儿郎当在街头混日子,石奶奶就一个人住在她拆迁换来的安置房里,也就是龙泽苑。 石奶奶死的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是被活活饿死的,死的姿势就如姚寅笙猜测的那样,她独自一人来到14楼,鬼使神差地走出电梯门后电梯门关上。在无人帮助的情况下电梯门不会打开,石奶奶就这样被卡在电梯门与白墙之间的空隙中,一直到五天后另一个人误将电梯按成14楼,电梯门才终于在14楼打开。但这个人不是苏爷爷,石奶奶自己都说,她算过日子,她在14楼待了有三十天了。 姚寅笙也问到石奶奶儿子女儿的名字,大女儿名叫柯桂优,生有两个孩子,现在住在距离龙泽苑不远的另一个小区里。小儿子名叫柯桂达,年龄也不小了,只是一无是处成天在街上跟一群狐朋狗友在街上“巡逻”,也就是游荡,石奶奶十分担心他的将来。 把车开到柯桂优所在的小区,姚寅笙找到了柯桂优的家,一路上石奶奶都在痛心地向姚寅笙倾诉她的不易,也一直在审判两个不孝的孩子。姚寅笙耳朵都快要炸了,但试想一下石奶奶的心境,这样的痛心又是正常的。俗话说养儿防老,即便现在把孩子养大不是为了以后给自己花钱养老,起码在自己死后能有个人料理后事,但石奶奶养育了两个孩子,自己死了都没一个孩子到场,怎么能不心寒呢? 一路忍耐着敲开柯桂优的房门,开门的是一个面容憔悴蜡黄的女人,她的双目无神,看到门口的姚寅笙只是简单抬一眼,“你谁啊?” “我是姚寅笙,我是来找你的,你母亲是石香民对吗?” 听到母亲的名字,柯桂优让出一个身位,“进来说吧。” 这出乎姚寅笙意料,这人对自己一点防备都没有?但姚寅笙也进屋了,房子不算大,九十几平米的空间,客厅只有两个小沙发,大部分面积用作婴儿互动区,一个大大的围栏和地垫,里面放着无数玩具和一个孩子。靠近阳台的小沙发躺着一个大约八岁的孩子,手里抓着手机目不转睛,看见陌生人来了也不好奇。 柯桂优拍打了一下大孩子的大腿厉声说道:“回房间去玩!把弟弟也带进去!” 大孩子不乐意,柯桂优就以没收手机威胁大孩子就范。最后大孩子也妥协了,手机不离手但还是把小弟弟抄起来带进房间去,关上门把外面的空间交给大人。看样子大孩子已经不是第一次把小弟弟带进房间去了,姚寅笙也好奇,他是不是经常这么做。 “说吧,是不是他派你来的?”柯桂优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臂,那神情好像在审讯姚寅笙。 姚寅笙也被这话问得一头雾水,“谁?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他派来跟我打感情牌的?” 姚寅笙一脸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问:“谁?你弟弟?你觉得我是你弟弟派来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会因为我妈的事来找我?”听这话好像柯桂达已经这么做很多次了,难怪柯桂优连口水都不让姚寅笙喝还充满敌意。 姚寅笙摆摆手为自己辩解道:“不是的,你误会了,我不是谁派来的,我只是想带你母亲过来看看你。” “呵呵,你搞笑吧?我妈都死多久了,还带我妈回来看看,你这装神弄鬼的把戏我还是第一次见。回去告诉他,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不论他耍什么把戏都没用。有那闲工夫不如去找份工作来做,要不然金山银山都给他吃空了。” “咳咳......我再跟你声明一遍,我是自己来的,跟你弟弟没有关系。要说我真的受谁的指使,那就是你母亲的。你先别急着反驳,我从头跟你说你就明白了......”这次姚寅笙没有被打断她流利又简洁地把苏伦爷爷的事情说清楚,柯桂优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但这并不代表姚寅笙就能被柯桂优接受了。 “那你说我妈想见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妈都死了还怎么见我?”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能看见鬼,你母亲的鬼魂被困在14楼里,我之前处理苏爷爷的事情碰巧遇到,把她从电梯里带出来。我想问一下,当初你母亲去世的时候,你是不是没到14楼过?” “啊,对啊。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妈都抬出来了,我就把她带走料理后事去了,14楼我干嘛要去?” “那就对了,你虽然把石奶奶的尸体带走安葬了,但是魂儿还没能去到该去的地方,所以石奶奶走得并不安详。现在石奶奶就在这间屋子里,你要是想见她老人家我也有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选择权来到自己手上,柯桂优有点犹豫了。见她犯了难姚寅笙也有些不解,“你怎么了?” “她要见我干什么?我做的难道还不够好吗?” 这个问题把姚寅笙问懵了,她总不能直白地告诉柯桂优说老太太抱怨你们不孝顺吧?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门口又响起敲门声,而且声音很急促,姚寅笙问了一句:“今天家里要来客人?” 第97章 姐弟砌墙 “是那烦人的兔崽子!”柯桂优表情厌恶地说,她本不想开门的,但门口的敲门声持续着,估计是不想吵到邻居,柯桂优带着火气起身用力打开门,“我不是说过不要再过来了吗?” 门外的人好像回到自己家一样随便就走进来了,嘴里无所谓地说着:“有什么关系姐,怎么说我们也是姐弟啊,我来看看我的外甥都不行吗?哟,今天家里有客人啊。” 姚寅笙感受到对方感兴趣的眼神,色狼的眼神,正在从上而下打量她,让姚寅笙感觉非常不舒服。柯桂优不想跟他纠缠下去,所以下了逐客令,“不管你来几次,都改变不了已经决定的事实,回去,我说过我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别逼我报警。” “姐,别那么绝情嘛。” “出去!” “姐......” “大林,拿妈妈手机报警,说舅舅又来了。” 柯桂优这下终于把柯桂达镇住了,他不甘心地离开,嘴里威胁道:“行,你给我等着,我过段时间再来!” 柯桂达一走柯桂优整个人更显疲惫,姚寅笙感觉她的生活一地鸡毛,应付生活上的琐事就算了还要应付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这让她看上去比同龄人要衰老一些。姚寅笙悄悄瞟一眼石奶奶,她恋恋不舍地望着门口,仿佛是觉得柯桂优作为姐姐把弟弟轰走是一件很遗憾的事。 “情况你都看见了,如果真如你说的我妈也在,你倒不如让我妈说说她留下来的遗产究竟如何分配。他不听法院的,要是连妈的话都不听,那我就彻底没办法了。”柯桂达失去力气似的倒在沙发上,眼里是对弟弟的厌恶。 姚寅笙往旁边看,石奶奶就在她旁边,她相信刚才石奶奶都看见了,就看石奶奶作何表态了。但石奶奶表情失落,应该不会那么快做出回应,姚寅笙便打听起柯桂优和柯桂达姐弟两人为什么会如此割裂。为了不让柯桂优起疑心,姚寅笙拿出石奶奶做挡箭牌,称石奶奶也想听。 柯桂优把姚寅笙当成一个可以倾诉的树洞开始大吐苦水,时间回到她接到龙泽苑物业电话的那天,柯桂优在路上就给弟弟柯桂达打了电话,石奶奶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离世了做儿女的怎么能不露面。但那没有二世祖的命却有二世祖秉性的弟弟根本没露面,全程都是柯桂优忙前忙后,处理尸体、整理遗物、火化尸体到最后的下葬,全是柯桂优一手包办的,要不是一些亲朋好友的帮忙,柯桂优忙完石奶奶的后事得大病一场。 柯桂达一直到分配遗产的时候才露面,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到的风声,柯桂优出门去公证遗产那天他也准时抵达公证处。因为石奶奶死得突然,她并没有提前立遗嘱分配遗产,而柯桂优和柯桂达两姐弟又是顺位继承人,都有权利分享石奶奶的遗产。最后在多方调解下,石奶奶的财产一分为二,一人各一半。 柯桂优对此并无异议,但柯桂达不答应啊,平时脑瓜子不聪明的他在这种关键时刻脑子变得灵光了,他列举了几点说明自己更适合石奶奶的遗产。第一点,柯桂达觉得姐姐过得比自己好,那么遗产理应要让给生活过得不好的弟弟,这种弱势者无辜论属于道德绑架,根本不能作为他取得财产的依据。而第二点柯桂达又说了,他是家中的男孩儿,自古以来男尊女卑,他身负柯家传宗接代的任务,要是没有经济基础的支持就延续不了香火了,到时候祖宗会怪罪下来的。第三点更霸道,他表示小时候石奶奶就更疼爱他,所以即便石奶奶没有立遗嘱,遗产也应该是自己分得多,这是理所当然的。 哪里有那么多理所当然,法院也不会傻乎乎地让柯桂达凭借一张嘴就把遗产抢到手,所以在遗产分配上并没有改动。但这对半分的遗产也难办啊,石奶奶名下还有一套房子,这怎么分?总不能把房子一刀切成两半吧?柯桂优和柯桂达姐弟俩的矛盾也集中在这套房子上,姐姐柯桂优主张把房子卖掉,得到的钱姐弟俩平分。柯桂达坚决不同意,原来他没有固定住所,要是把这套房子卖掉自己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还怎么完成柯家传宗接代的任务跟祖宗交代?所以为了得到石奶奶名下的那套房子,柯桂达开始了他软磨硬泡的日子,虽不是每天都来骚扰,但总不会让柯桂优有安生日子过,姚寅笙跟石奶奶刚才目睹的就是这段时间以来柯桂优三天两头就要经历的。 这么说来事情也有点难办啊,石奶奶听完柯桂优吐出来的苦水后小声嘟囔道:“那你就把房子让给他呗,他现在一个人肯定过不下去,你做姐姐的就让让他吧。” 姚寅笙心里暗自翻白眼,得亏柯桂优还有点自主思想,要不然肯定会被石奶奶和封建思想培养成一个扶弟魔。柯桂优说到这儿心情更不舒服了,她指着门口对姚寅笙说:“我对他,仁至义尽,他之前在外面闯下的大祸小祸都是我帮忙收拾烂摊子,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但这次我不想让步了,我对他好的时候连句谢谢都没捞着,凭什么要我一直照顾他,你说是不是?” 因为家里也有一个扶不起的阿斗,所以姚寅笙还是很感同身受的,她点点头赞同柯桂优跟弟弟断绝关系的决定,“的确如此,总不能因为一个人毁了自己的家庭,现在你已经有孩子家庭了,肯定要为孩子着想。我想石奶奶应该也会理解你的做法,只是心里会觉得不舒服。” 没想到柯桂优冷哼了一声说:“她肯定不理解啊,我做她女儿那么多年,她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吗?如果她还在,肯定会让我把房子让给他,要不是有她这么多年的溺爱,那小子会变成现在这样六亲不认只认钱的样子吗?” 第1章 雪界 雪界,一个历史上都鲜为记载的地方,仿佛凭空捏造出来的。要不是姚寅笙从地府死里逃生回来,姚寅笙才不相信能有一个雪界在等着她。可是地方到底在哪里?为了更好查找资料,姚寅笙加入调查组,成为调查二组的行动组长,跟洛雨薇几人算同事了。但作为条件,姚寅笙要阅览调查总局保存的所有文献资料。 姚寅笙把能翻的书都翻了个遍,可关于雪界或者雪城的地方只有寥寥几个,无异都是北方高纬度地区或者南方高海拔地区。这些地区有雪不假,但都不神秘,要是雪界真的是其中一个地方,姚弗康还用得着花费后半生来寻找吗? 不过姚寅笙还是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这些与雪有关的地区大多都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但有的地方依然没有被人类开发甚至踏足,或许这些地方可以碰碰运气。把地图折好塞进挎包,姚寅笙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舒展腰身和脖子后姚寅笙终于决定离开这间地下书房。 为了更好的寻找雪界,姚寅笙给自己放了个长假,比小学生的暑假还长的假期。现在快要清明了,姚寅笙才从房间里出来。她来到齐千松的办公室跟他做告别:“在这里打搅那么久,我也该回去了。” “瞧你这话说的,你现在也是调查组的一员,没有什么打搅不打搅的。怎么样,有发现吗?” 姚寅笙无奈地说:“也就那样吧,我只是暂时选择了一些地方,但具体是不是那里还不知道。” 齐千松抱着双臂严肃地点头,“的确,这个地方要是那么容易找到,或许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回想起去年冬天发生的事,姚寅笙觉得非常玄幻。但这已经是过去式了,一切发生过的事情都没必要怀念,人总要往前看的。借调查组的直升机,姚寅笙回到回到首府市,回到那个冷清的山渐青别墅。从大门看进屋内,宽阔的空间只有许多无声的物件,真正的活物只有姚寅笙一个。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呼出,过去这么久她还是有些许不习惯,但她还是进屋关上门。别墅里已经被姚寅笙收拾得很干净,原来小八小黑的东西全部被收进地下室里,这也让别墅看上去冷清许多。姚寅笙也决定了,找时间再多买一点植被,不仅要在外面种还要在家里种,这样看着就不会那么空旷了。 清明姚寅笙要回县城祭祖,李俊和陆翊也是如此,国人对死看得很重,悼念先人跟葬礼都喜欢弄得特别隆重。这不,家里面给爷爷买了好多炮仗,轰天雷还有彩纸炮,元宝跟纸钱也是一箩筐,中午吃了一碗粉大家就上山了。 家里的劳动力尚且健壮,姚寅笙只用把祭品摆在坟前,插香倒酒就可以了。一般来说姚家喜欢在姚星恒坟前待上半个钟,今年家里给爷爷新修了一座碑,上面除了记录爷爷的生平外还将子孙的名字也刻上。 离开前的倒数第二件事是要给爷爷烧纸钱,姚寅笙拿一根棍子让火舌完全覆盖纸钱让它们一点一点变成灰烬。堂哥姚承在一旁一沓一沓地往里扔纸钱,大人在续上最后一轮香烛,姚承也关心起姚寅笙:“妹啊,你以后打算做什么?还是老本行?” 姚寅笙嗯了一声,她原本就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回来,回来以后姚寅笙即使一点事儿没有也很难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中,她还要寻找雪界呢,这可是活着回来的交换。姚寅笙也把这件事告诉姚承,听完之后姚承不再说话。 “对了,哥,你呢?我听娘说你好像有女朋友了,长得怎么样给我看看呗?” 姚寅笙反客为主,姚承囫囵嗯了一声便不说话。姚寅笙可不想就这样放过,她缠着姚承要他讲讲,姚承终于忍不住对姚寅笙说:“你也见过的。” “韩静姐姐?”姚寅笙印象里就只有这么一个人了。 堂哥点点头,姚寅笙就更好奇了,一直磨着姚承给她讲讲细节,讲讲他们是怎么复合的。姚承机械地把纸钱扔进火堆里说:“还能怎么样,快年底的时候我又去了她那儿一次,那次是一个朋友的婚礼,我去喝喜酒的。其实从那次以后我们的交流又变多了,这种情况让我不由得想到她会不会是为了活命才选择跟我在一起,想借我跟你套近乎。” 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阴阳契第一次自燃就发生在她们家身上,姚寅笙没有明确的解决办法,他们可不就主动贴上来套近乎,找点安慰嘛。姚寅笙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姚承也接着说:“后来我想了想,即便是这样我也认了,我还喜欢着她,但论阶级,我们还是差得很远。如果他们利用我,我想只要双方不出人命,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姚寅笙心里觉得不舒服,这不还是偷摸欺负堂哥嘛!“那韩静姐姐的父母还是那么看不起你吗?” “也许吧。”姚承抬头活动一下脖子,“我们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跟她再次见面也只有我们两个跟朋友。我不知道她父母亲怎么想的,可如果我一直这样下去,我知道不会一直有结果的。” 姚寅笙看着堂哥的脸,她知道堂哥说的是什么,一名小县城的公务员,还是一名年轻的,不会离开当地的公务员,是一个地方不可多得的资源,当地是不会放走的。这类似一种束缚,让人安于现状,也让人无法改变。 但姚寅笙看出了不一样的地方,她鼓励姚承说:“哥,你也不用难过,我觉得你们还是有可能的,我发现你的夫妻宫比以前饱满很多。哥,你抓住机会,说不定某天好日子就要来了。” 姚承没有很高兴,只是给面子地笑一下。 第2章 重新开张 清明过后,一切照常进行,姚寅笙回到首府市,继续着替人解忧的日子。star酒吧于今年重新开业,姚寅笙的招牌也跟着亮起来。回到首府市姚寅笙找到华轶丰和潘清媛,希望能借用他们的人脉打听到关于雪界的消息,尽管这个可能性很小很小,但姚寅笙还是希望试试看。 没有生意的时候姚寅笙就窝在家里不出门,大学的同学已经渐渐无话可聊,那些关于生活的柴米油盐跟工作上的勾心斗角让姚寅笙插不上话。姚寅笙只好在家里拼积木,一辆一辆车和活灵活现的动物逐渐摆满书柜,渐渐的姚寅笙都觉得积木都让她感到无聊。 就在姚寅笙感觉自己快要发霉的时候,一个电话打进来,让姚寅笙打起精神。 “喂,你是姚大师吗?你现在在哪里,我们在你店里。” 这是有生意上门了,姚寅笙起身趿着洞洞鞋就出门了。她马不停蹄地赶到酒吧,从尊贵的劳斯莱斯车上一跃而下,进门便看到这一次的来访者。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挨得很近,两只手握在一起,一看就是小情侣。 姚寅笙一看就知道来客人了,正好她已经调整好心情重新出发,有客人来就接待吧。在两人对面坐下,姚寅笙一开口便问道:“二位是来找我的吗?” 小夫妻二人对视后问姚寅笙:“你就是招牌上那个人?” 姚寅笙点头,二人只是狐疑,但还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姚寅笙。 这两个人果然是新婚夫妻,去年年底才领证结的婚,正月十五当天办酒席入洞房就住进现在的房子。当天晚上两个人喝得烂醉,做了什么大家心里清楚,第二天在床上温存了好久才起床。 一个多月前,女人发现了房子的异常。顺带一提,这对新婚夫妇男人叫崔鸿历,女人复姓上官单名一个玥,两个人今年都是二十五岁。上官玥最先发现家里多了一股诡异的味道,这股味道不应该属于这个家,是老人身上自带的味道,而且非常浓,仿佛刚刚有老人经过。不仅如此,两人都感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人推他们,还听到了说话声,醒过来对账发现两个人的经历是一样的。 “最恐怖的是,我们在自家衣柜里发现了两件衣服,一个男款的一个女款的,一看就知道是寿衣。可是我们的柜子搬进来的时候是空的,衣服都是我们带过来的,完全没可能忽略过这两件衣服。”上官玥补充道。 姚寅笙摸着下巴,这大概率是闹鬼了,不过现实情况还是要等到了现场再做决定。事不宜迟,姚寅笙起身就要夫妻俩带路,来到一个叫空书斋的小区。这小区名字是挺不错的,但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好,但也不是绝对的糟糕,只是里面什么人都有,才导致有些地方看上去很乱,有些地方又很干净。 崔鸿历告诉姚寅笙,他们的婚房其实是二手房,两个人的家庭都不是什么小康家庭,就是二手房都要挑价格偏中游的价位。但姚寅笙发现一个问题,这个小区尽管龙蛇混杂,但地理位置还是比较靠近市中心的,按道理说这种位置的房子就算面积小也能卖个好价钱,但崔鸿历他们只花了八十万就买到了。 姚寅笙把自己心中的问题说出来,面对这个问题,崔鸿历也是苦恼地挠挠头:“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房主那时候着急着出国,所以我出的价钱他也能接受所以没有加价。你想啊,人家都要去国外了,手里的钱肯定不少,八十万可能对他来说都是小水滴。” 这么说好像也说得过去,姚寅笙也不纠结这个问题,进了电梯还继续打探关于房子的事情。崔鸿历说这栋房子的第一任主人就是出国那位,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很斯文的人,看着就很有学问,他因为要出国所以着急把房子卖掉。 这一点姚寅笙是可以理解的,加之这个人又是一个斯文模样,姚寅笙便将这个人跟大学教授这类高学历的人联系到一起。高学历的人出国不是什么稀罕事,有些是被学校外派出去做交换老师的,有些就是到外面求学镀一层金回来。 说话间来到崔鸿历跟上官玥的家,电梯门刚打开姚寅笙就闻到一股刺鼻甜腥的血味。不仅姚寅笙闻到了,崔鸿历跟上官玥都闻到了,上官玥捂着鼻子很嫌弃地说:“啧,哪家杀鸡吗那么臭!” 姚寅笙倒不觉得这是杀鸡放血的味道,这味道她很熟悉,就是血的味道。再确认了味道是血,姚寅笙也提起警惕,而夫妻俩因为这股诡异的味道不敢往前。姚寅笙只好走在最前面,她来到房门前,看到房门底部的缝隙有红色的液体流出来。以防万一,姚寅笙悄悄问小夫妻:“诶,你俩看到什么了?” 上官玥胆小地说:“血......是血......红色的......” 这是真的?姚寅笙的心咯噔了一下,难不成里面有人? 这时候正好一个邻居拎着一袋垃圾走出来,看到小俩口还热情地打了个招呼。但崔鸿历跟上官玥现在哪儿有闲工夫跟邻居打招呼?他们俩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回敬邻居,邻居也看出他们的不对劲,忽略了姚寅笙这个陌生人的存在直接问小俩口:“你们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不知道崔鸿历怎么想的,他突然拉着邻居大叔的手说:“血......我们家有血......” 邻居大叔伸长脖子往后看:“没有啊,什么都没有,你们这是怎么了?诶对了,这位是......” 为了不让这件事在还没弄清楚之前扩散,姚寅笙把崔鸿历拉回来笑嘻嘻地对邻居大叔说:“我是他们的远房表妹,过几天要去东部找工作,所以在这里住上几天。” “哦,原来是这样,那他说的血是......” “额......可能是他看错了,最近我表姐夫他老是在单位里加班,可能休息不够恍惚了,哈哈......” 第3章 亲生儿子 邻居大叔信了姚寅笙的话,关键是他手里还拎着一袋垃圾,不好聊太久,所以拍拍崔鸿历的肩膀,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后转身进了电梯。解除了一个邻居姚寅笙也松了一口气,这下她也可以确定了,从门缝里流出来的那滩血只有她们三个人能看到。 姚寅笙打开电子门锁的盖子问:“你们家密码是多少?” 崔鸿历镇静地说:“是我们俩领证的日子,。” 嘀嘀嘀......姚寅笙成功解锁推开房门,她还没来得及震惊呢,身后的上官玥就已经被吓得不行。上官玥大叫了一声,这声音直接把楼道的声控灯都给叫出来了。姚寅笙回头给崔鸿历一个安静的手势,崔鸿历的手现在是哆嗦的,因为他也看到门后面的情况。门里面有两个人,两个老人,老脸苍白毫无血色,就连眼睛都是灰蒙蒙的。最最最关键的还是老人身上穿的衣服,崔鸿历指着老人道:“衣......衣服......他们身上的衣服......就是我们在衣柜见到的那套!” 这两位的确是鬼,姚寅笙见多了自然不害怕,但崔鸿历跟上官玥就抱在一起互相寻求安慰。姚寅笙走上前:“老爷爷老奶奶,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呀?” 两位老人倒是看了姚寅笙一眼,微微张口语气和蔼地说:“孩子们,这些日子吓到你们了,真是抱歉啊。” 崔鸿历跟上官玥对视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姚寅笙抛开感情对二位老人说:“既然您二老也知道吓着人家了,为何要留在这里?” 这句话好像触碰到老奶奶伤心的开关,她开始抽泣不语。姚寅笙无奈,只好对崔鸿历说:“你们俩在外边儿待着吧,我进去看看。”说着就关上门。 一人两鬼共处一室,姚寅笙按照老规矩给二老一口吃的,待香烛即将燃尽,姚寅笙又说道:“现在可以跟我说说怎么了吗?” 老奶奶很悲伤,几乎说不出话,还是老爷爷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姚寅笙。两位老人是一对恩爱夫妻,老爷爷叫宫岩,老奶奶叫李万仙。两人相识相知相爱了一辈子,有一个儿子,在外打拼多年混了个公司经理的称号,也算有出息。可宫岩爷爷却告诉姚寅笙,他们的死就是他们的宝贝儿子一手造成的。 宫岩的儿子叫宫雨光,行凶的时候只有三十岁。姚寅笙也纳闷了,好端端的一个儿子,怎么会杀了自己的父母呢?那杀了人他躲到哪儿去了呢? 姚寅笙让宫岩详细说些,宫岩抹了一把泪说:“他是因为涉赌,欠了很大一笔钱还不上,他就偷偷买了一笔保险,然后把我们杀了,拿了赔偿金逃到国外去了。” 居然还能这样?姚寅笙一开始还以为是不是老两口跟儿子有矛盾,没想到儿子是因为不成器才走的弯路。而更让姚寅笙震惊的还在后面,宫岩居然说他们其实早就知道儿子的计划了! “我们在一本笔记本上发现了他的计划,他把细节都想好了,要怎么样让我们服下安眠药,还有他的逃跑路线。我们发现以后就质问他,他也承认自己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他跟我们大吐苦水,说自己有多不容易,还说自己知道错了但现在已经弥补不回来了。” “既然已经发现了,为什么你们还会死?按理说这种事情被发现,就不会实施才是。” 宫岩爷爷痛心地摇摇头,“他又想了另一个方法,在一个晚上趁我们都睡着以后用绳子勒死我们。你看,我脖子上还有印记呢。” 姚寅笙定睛一看,果然看到宫岩爷爷还有李万仙奶奶脖子上大约两指宽的勒痕。真是狠心啊!怎么说也是把自己一手养大的父母,且把全部的爱都给了他,可偏偏因为自己误入歧途害死了家人。 老人逗留在房子里的原因差不多已经找完了,姚寅笙又问老爷爷:“那么您二位一直逗留在这里的原因,是不是就是想让儿子能回来?” “是......”宫岩其实并没有那么坚定,他说话的时候看着李万仙。确实,这件事不是一个人就能决定的,宫岩和李万仙都被宫雨光杀害,可他终究还是自己的儿子,老两口为人善良也很爱儿子,肯定不想儿子被关押。 姚寅笙看得出宫岩爷爷的心思,她深吸一口气说:“你们儿子的事情,我不想多说,但现在可以肯定的是,现在这套房子不属于你们,可你们在此逗留已经给新住客造成影响。所以,你们二位要么跟我走,要么我就原地给你们超度了去,这样你们也不会那么痛苦了。” 要超度吗?宫岩看向爱人李万仙,李万仙坚决地摇头,那就是不要了。李万仙也整理好心情,她对姚寅笙说:“我们想让我们的儿子回来,他杀了我们,现在却逍遥法外,他就是个白眼狼!若是他跟我们实话实说,我们肯定会想办法陪他渡过难关,但我们不接受他害死我们。” 这个结果姚寅笙还挺意外的,但老人家都这么说了,姚寅笙就先把两位移开。她拿出两张符纸说:“既然已经决定了,那您二位先到里面来,儿子的事情我们慢慢说,先把房子还给人家。” “诶,好!” 崔鸿历的事情算是解决了,姚寅笙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两人,并且宽慰他们说:“你们放心吧,两位老人现在在我这儿,房子已经可以放心住了。” 崔鸿历有点过意不去,他问姚寅笙:“那......后续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不用了。”姚寅笙说得很果断,“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就可以处理,本来也与你们无关,你们也帮不了什么。” 没想到姚寅笙这么直接,崔鸿历噎了一声干笑着。上官玥拿出手机要给姚寅笙扫码支付,她说:“我看过这方面的事,知道你们要酬劳,你看多少合适?” 姚寅笙平淡地说:“你想给多少就给多少。” 第4章 第三种办法 小夫妻俩的事情是解决了,老俩口的事情还没个头绪呢。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宫雨光潜逃外国,要他回国伏法也只能通过几种方式,第一种就是引渡条约,这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使用的;第二种就是宫雨光良心发现,这也不可能,他若真有良心何必杀了父母呢;第三种便是姚寅笙从中作梗,让宫雨光吃点苦头强迫他回国。 三种办法权衡利弊,姚寅笙都觉得难度挺大,所以她将这三种办法告诉老爷爷老奶奶,让他们自己考虑做决定。老两口肯定犯难,怎么说这也是自己儿子,既希望他能回来,又希望他不要受严厉的惩罚。 两口子商量半天给了姚寅笙一个勉强的答复,“你先帮我们找到孩子在哪儿吧。” 姚寅笙第二天就独身前往公安局,见到老熟人江队长,姚寅笙把事情经过告诉他。对江队长来说,姚寅笙跟他说什么离奇的事情他都不觉得奇怪,他帮姚寅笙出入境记录,上面显示宫雨光在两年半前就出国了,然后再也没回来,他的目的地国家是阿美莉卡国,但后续是不是一直留在阿美莉卡国就不得而知了。 海关方面帮姚寅笙联系了驻阿美莉卡国的大使馆,算是联系上宫雨光了,但他否认自己杀害了自己的亲生父母。这种事也不是什么光荣事迹,还背负着人命,肯定没人愿意承认。 但姚寅笙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宫雨光一直停留在阿美莉卡国,倘若这样是不是可以使用引渡条约呢?江队长不确定,“引渡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请求引渡的主体必须是有请求权的国家,包括罪犯本人所属国和犯罪发生地国,个人不能成为请求引渡的主体。也就是说这个人犯下的罪行非常恶劣且影响巨大,惊动了国家,才能进行引渡。你现在说的情况只是普通的刑事案件,甚至都不足以上报,估计很难啊。” 那利用调查组的身份呢?姚寅笙想想还是算了,自己也就是个挂牌的,没有拼过命,现在就用调查组的身份有点鸡毛当令箭的感觉。这么说来,也许只有第三个办法可行了。 姚寅笙回到家把这个遗憾的消息传达给老两口,他们貌似也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宫雨光不承认杀人时,脸上还是颓废的。姚寅笙也把第三种办法告诉老两口,若是不吃点苦头,宫雨光肯定不会悔改,姚寅笙也有分寸,只要把他弄得生不如死又没有危害生命就可以了。 宫岩率先同意了姚寅笙的第三种方法,他心里又爱又恨,作为父母他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走进监狱,可是他的儿子亲手杀了他,他也跨不过这道坎儿。而李万仙奶奶还在犹豫,她在想什么,姚寅笙也没问,女人容易心软,不狠心难过的只有自己。 姚寅笙也明说了,“这第三种方法其实就是给他下蛊,我之所以没说明白其实也是对第一个方法抱有侥幸心理,而且下蛊需要的东西有一些难度,都是一些宫雨光身上的东西,比如毛发,还有贴身衣服也可以。这些东西现在找起来会很麻烦,简单一点的就是生辰八字,这个我也能弄,但依靠生辰八字只会改变他的气运,让他倒霉而已。这两个方向,你们自己掂量掂量吧。” 姚寅笙也不着急,她给两人三个晚上的时间思考讨论,到底要不要用第三种方法。 三天过去,老两口再次找到姚寅笙时,他们给出了答复:“我们决定了,用第三种方法。” 这第三种方法姚寅笙可谓非常熟悉了,难的只不过是材料的搜集。既然两老决定要用这种方法让儿子回国伏法,姚寅笙也问了,“你们现在还能提供的东西是什么?毛发还是生辰?” “小时候的头发算不算?”李万仙问。 “勉强算。” 李万仙提供了一个人的名字,洪有才。李万仙告诉姚寅笙,这个洪有才论辈分还是宫雨光的舅公,虽然是远房的。李万仙说他在老家农村是一名有名的道公,谁家里需要做法事,第一时间都会想到他。 在宫雨光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因为贪玩跑到村子左边的溪河中玩耍,那时候的宫雨光不会游泳,平时跟小伙伴玩耍也只是踩在河床的石子上玩。但那天他见流水并不急,就打算摸着石头过河,跟小伙伴一起到河对岸玩。 就在他走到河中间时,水位已经来到他的下巴位置。出于对水的恐惧,宫雨光乱了阵脚,脚底一滑就失去平衡,被水流冲走。后来宫雨光在下游遇到一位在河边洗衣服的大婶救了他,当天晚上宫雨光就发烧了,李万仙就叫来那位洪有才,他把宫雨光的头发剪去一截,原因是宫雨光被河里的女鬼盯上了,他要拿头发去做一个假人蒙混过关。 那撮头发被洪有才留着,李万仙每年也都会让洪有才用那撮头发给宫雨光做法事看看来年的运势如何,所以跟宫雨光贴身的就只有那撮头发了。 听到这话,姚寅笙知道自己不免要跑一趟,好在元宝村并不远,姚寅笙愿意走一趟。李万仙和宫岩要求一同前往,姚寅笙没有拒绝,带上两张符纸立刻出发了。 第5章 分寸 姚寅笙的出现没有让元宝村有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变,她很顺利地找到洪有才,把宫岩夫妇俩遇害的经过告诉洪有才,就鬼使神差地拿到宫雨光的那撮头发。事不宜迟,姚寅笙回到车上调了个方向往苗寨赶。 要想让宫雨光早日回国,一开始就必须给他下狠药才行,蛊就是那剂狠药。姚寅笙在太阳落山后赶到小翠的寨子,她跟小翠已经提前打了招呼,小翠早早来到寨口等候。 一见到姚寅笙,小翠就撒娇似的冲上去抱住她,“寅笙姐姐,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我当然好,身体健康吃嘛嘛香,现在还能开车来找你呢。” 事情小翠都知道了,她领着姚寅笙往屋子走,“婆婆已经在家里等着了,她好像有话要跟你说。”小翠脸上的表情不自然,甚至有点害怕,能让小翠都那么害怕,芮婆婆估计也动怒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姚寅笙这个决定而动怒罢了。 该来的总要来的,芮婆婆对姚寅笙刀子嘴豆腐心,姚寅笙都习惯了。掀开门帘进屋,芮婆婆就坐在竹凳上,手里握着一根粗大的烟筒,一点一点把烟草塞进烟孔里吞云吐雾。姚寅笙还是第一次看到芮婆婆抽水烟的样子,印象里只有外婆小时候会每天来上几口,但这玩意儿对肺不好,外婆年老开始咳不出痰的时候大舅就把外婆的烟筒收起来了。 “芮婆婆,您找我?” 姚寅笙自觉找个地方坐下,芮婆婆瞥了她一眼,意犹未尽地把烟筒放到一旁,她问姚寅笙:“听说,你想让小翠帮你给一个人下蛊?” “是这样没错。” “那个人还远在国外?” “对!” 芮婆婆没说话,而是用老鹰一般锐利苍劲的眼睛看着她,审视了半天突然叹了一口气,“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人把自己的父母杀了,拿到保险金跑了?” “嘿嘿,我就猜到您很难相信,所以我把两位老人都带来了,您要不要见一见?” “罢了,老太婆我也只是问一问。既然情况属实,你们自己处理便是,但我有一点要告诫你们,切勿拿人的生命开玩笑,对方即使已经犯下弑父弑母之罪,也要经过审判才能被定为犯罪。倘若在此之前死了,因果会转移到我们各自身上,你明白吗?” 姚寅笙郑重地点头,“芮婆婆,您放心吧,这人要是还躲在国内,我就是掘地三尺都要把他揪出来,绝对不会动用这种方法,我有分寸。” 芮婆婆轻轻点头,“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到那间房间去。” 小翠领着姚寅笙进屋,神秘地关上门,点上一盏煤油灯。姚寅笙发现这间房间有窗户,但是封得死死的,一点儿都不通风。这也是人家的习俗,可能小翠下这个蛊就是不能见阳光呢,姚寅笙这么想,就没开口多问。 小翠接过宫雨光的头发和记着宫雨光生辰八字的红纸,呢喃一阵苗语,小翠朝身边一伸手,一碗乌漆嘛黑的怪水变魔术似的接过来,可小翠身边没有柜子桌子,那碗黑水怎么来的没人知道。紧接着,小翠用筷子在碗口转动,筷子跟碗壁接触摩擦发出轻微刺耳的声音,姚寅笙没来得及捂耳朵就看到那碗黑水竟无缘无故沸腾起来。 滴滴震起的水珠诡异得让姚寅笙倒吸一口凉气,不一会儿,一条小腿那么长的小蛇从姚寅笙坐着的垫子下露出脑袋,绿豆大小的眼睛一眨一眨,渴望地看着小翠。姚寅笙眉毛一皱,正要问为什么,小翠便用一根银针扎进黑蛇的身体里。黑蛇很乖,小翠对它这么做都不抵抗,而是悠哉地吐信子。 小翠把黑蛇的血挤出来分别滴在头发跟红纸上,然后用一捆麻绳把这两样东西包裹住一根普通的树枝上,再将树枝挂在黑蛇身上,“好了,去玩儿吧!”小翠摸摸黑蛇的脑袋,黑蛇嗖的一下,一溜烟儿不见影了。 “呼!”小翠呼出一口气,起身对姚寅笙说:“寅笙姐姐,我们弄完了,走吧。” 姚寅笙讶异起身拍拍裤子,“这就完了?那蛇要去哪儿?” 小翠打开门,调皮地冲她笑着说:“它去玩儿了,后山都是它的地盘儿。” “那,宫雨光会怎么样?拉肚子?” 小翠咧嘴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说:“还不止呢寅笙姐姐,一开始他会拉肚子,然后慢慢的双脚会没有力气,再然后他的双腿会并拢在一起无法分开,睡觉的时候也会跟蛇一样盘成一个圈,身体还会出现蛇鳞还会降温,这是蛇蛊的一种。呵呵,他会越来越像一条蛇的。不过寅笙姐姐你也不用担心,只要把东西跟黑蛇分开就好,持续下去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就看对方怎么选了。” 姚寅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虽然不会对宫雨光有生命危险,但的确会让他的生活受到不小的困扰。姚寅笙不知道这个方法行不行得通,不过为了能让宫岩和李万仙见到宫雨光,也只能这么做了。 事情办完,姚寅笙再三跟小翠确认不会让宫雨光死在半路上,姚寅笙才在第二天放心地启程。路上,宫岩和李万仙还是有点担心的,因为蛊他们只有在电视和书上看到过,它的神秘让很多人望而生畏,总觉得蛊不是个好东西。 其实凡事都具有两面性,姚寅笙简单地科普了一些关于蛊的知识,也给二老一颗定心丸。 “那,雨光什么时候能回来?”李万仙这么问。 姚寅笙握着方向盘不确定地说:“这个就不好说了,得看看宫雨光的忍耐程度。如果他耐力低,可能蛊毒发作几天就回来了,但如果他耐力高,估计会坚持很久。” 第6章 宫雨光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姚寅笙回到山渐青已经是晚上,把符纸放在一个安全干净的位置,姚寅笙就上楼了。 过去几日无聊的日子,江队长突然给姚寅笙打来电话,“你要找的那个人,回来了。” 姚寅笙赶到警局,江队长只告诉她:“目前他还在首都机场,他是今天早上八点多进入海关,因为形迹可疑加上我们告知的,他被扣留着。” “那要他回首府市呢?” “估计还要等上两三天。” 姚寅笙犯难了,首都也不是不可以去,就是姚寅笙没有那么大面子让海关人员通融一下。她刚加入调查组还没有办一起案子,也不可能厚着脸皮借用调查组的名号。那现在估计只有等了?姚寅笙撑着膝盖站起来,看来也只好这么办了。 从警局回来,姚寅笙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两老,因为现在还不确定宫雨光真正回到首府市的时间,现在就告诉他们只会让他们更焦急,姚寅笙打算等宫雨光被押回首府市了再坦白。过去两天,二老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姚寅笙只得让他们等等再等等,他们也渐渐失去对姚寅笙的信任。 不过好在一切都在顺利进行,三天后姚寅笙接到江队长的电话,他已经接到宫雨光了。姚寅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二老,然后带着两张符纸飞奔出家门,直奔江队长的办公室。 姚寅笙来到的是一间巨大的审讯室,门口有拿着武器的护卫,里面坐着一溜人,全是穿着蓝色警服的公安人员。只有一个人被黑布包裹着脑袋,双手双脚都戴上电子铐,身后也有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员站岗。 江队长站起来给护送了一路的警卫人员介绍:“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调查员。” 姚寅笙还纳闷呢,小声地问:“什么调查员?你给我安了什么身份?” 江队长笑一笑说:“不这么说,对方肯把这个人送过来接受审讯吗?再怎么说他也是通过合法渠道入境,坐飞机过海关填写入境卡了的。不给上面一点儿压力,人就放走了。你放心吧,反正你不也加入那个调查组了吗?这么说也没有不合适的。” 姚寅笙换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迎上去,“感谢你们的支持和理解。”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警员握住姚寅笙的手说:“不客气,不客气。路上听闻你是一名调查员,我们还以为年纪跟我们一样大了呢,没想到这么年轻,真是后生可畏啊。” “哪里,碰巧天生一技之长,也是调查组这名伯乐的慧眼,要不然我现在可能就吃了上顿没下顿了。” 两人不再客套,老警员给身后的人点点头,宫雨光的头套被摘下来,露出一张长满鳞片的人脸。宫雨光一露面,姚寅笙挎包里的符箓就显得不那么安静了。姚寅笙托着包小声地说:“别急,一会儿就让你们见面,先等等。” 姚寅笙来到宫雨光面前问:“请问你就是宫雨光宫先生吗?” 宫雨光低着头不说话,一路上他都这样,不吃不喝不睡觉,好像在进行无声的抗议。但是宫雨光不说话,姚寅笙也有办法让他激动起来,她先是将蛇蛊的症状一一说明,这时候宫雨光也没有说话,但不停地咽口水,显然他害怕了。 姚寅笙见状又说:“有一对夫妇告诉我,他们的儿子在外面赌博欠了不少钱,但是他无力偿还,最后居然为了保险金把亲生父母杀掉,宫先生,这件事你听说过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宫雨光终于有了点反应,是很不耐烦的那种。 姚寅笙不是急性子,宫雨光的回应也正中她下怀,她身子向前倾,笑吟吟地看着宫雨光,“如果我说,被你杀害的你的亲生父母现在就在你身边,你相信吗?” 豆大的汗珠开始从宫雨光的额头还有鼻翼两侧渗出,他吸吸鼻子不说话,眼睛看向另一边,说明他心虚了。姚寅笙从包里把符纸拿出来,“宫先生,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你应该没想到你的父母亲会一直待在你们曾经的家里等你吧。出来!” 两股黑烟凭空出现,一些警卫员发出惊叹,这可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情景啊,第一次看到肯定惊讶。而更令人惊讶的还在后面,那黑烟幻化成两个人影,一男一女两位老人的模样,比变魔术都有趣。 终于,在看到宫岩和李万仙后,宫雨光的身体颤抖起来,他的心理防线被攻破了。姚寅笙捻着那两张作废的符箓说:“宫先生,别以为逃到国外,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身上的蛊毒,是我让人给你下的,为的就是把你叫回来。如果你好好认罪,我说不定能帮你解开,但如果你不愿意,让它伴随你一生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它不致命。” 见自己的罪行被了解得明明白白的,宫雨光惊恐万分地说:“我说......我说!但你真的会帮我解开吗?” “你也得说了才知道。” 宫雨光立马开始忏悔:“爸!妈!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去赌,不应该杀了你们,但是我......我也是有苦衷的啊!我也是想让家里过上好日子,只要我有钱了,我就可以去买房买车子,就可以娶老婆,你们就可以抱孙子了不是吗?爸妈,我不是故意的!” 最后宫雨光也确实承认,自己为了保险金计划杀害父母。就如宫岩说的那样,宫雨光一开始把计划写在笔记本上,写得清清楚楚有条不紊,就差实施了。后来计划曝光,宫雨光做了保证,不会再有这种想法。其实宫雨光在东窗事发后确实有忏悔,可困扰他的从来不是道德问题,而是钱,为了钱他可以铤而走险。 事情到此结束,宫雨光被警方带走,等待他的是法律的审判。姚寅笙把宫岩李万仙带走,事情已经解决,二老也应该放心地走了。 第7章 钓尸 被黑白无常带走的时候,李万仙回头了,她看着姚寅笙张张嘴,好像要说什么,但眼神突然又黯淡下来,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姚寅笙觉得李万仙可能想让姚寅笙帮个忙让儿子不要被判死刑,毕竟宫雨光的作案手法挺狠毒的,估计会重判。可是无论怎么判,姚寅笙都没有话语权,李万仙可能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最后时刻没有说出口。 回到家姚寅笙躺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舒展身体,拿出爷爷重新塞到自己手里的《集魂录》打开看看,上面出现了两位老人的信息: 宫岩,男,盈芒市西梁村,一九四八年生,二〇二一年卒,死因:窒息而亡。 李万仙,女,银安市冬令村,一九五一年生,二〇二一年卒,死因:窒息而亡。 继续以前的工作,姚寅笙显然处理得更得心应手。虽然不知道以后会遇上什么样的冤魂,但准备工作还是要提前做好的,正好今天姚寅笙有空且天气凉爽,她开着车到白事一条街里大采购,顺便跟李俊陆翊吃个饭。买了满满一大车东西,姚寅笙把后备箱跟后座都填满了才停下来。 回到家姚寅笙也没消停,她用一个晚上画了一桌子黄符,全是以后捉鬼用得上的。这也是姚寅笙睡得最晚的一个晚上,将近凌晨四点才睡,不过对于经常昼伏夜出的姚寅笙来说,这点时间算不了什么。 睡到第二天中午,姚寅笙肚子把她饿醒了,她下楼找吃的,一个电话打进来。 “喂?”这还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喂,你是姚大师吗?我现在有事想请你帮忙,你人不在店里吗?你在哪儿啊?” “哦,我在家呢,你在店里是吧,你等等我一会儿就到。” 生意上门姚寅笙也终于不再昏昏欲睡,她换上一身休闲装出门,不多时来到酒吧。打电话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身材有些发福多了啤酒肚,但四肢还算健壮,年龄应该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 姚寅笙坐到男子对面说:“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姚寅笙,你找我有什么事?” 男人双腿并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来回不停地搓,看来这个问题应该困扰了他很长时间。他喝了一口咖啡也开口了,男人名叫徐一凡,是一名公交车司机,平时上一休一,休息的那天喜欢跟朋友去钓鱼,单身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 事情其实很简单,有一天徐一凡一个人找了一处偏僻的河段钓鱼,那天他并没有钓到鱼,但是钓起一具尸体。徐一凡当时就被吓得魂儿都待不住了,他扔下鱼竿就跑开,待冷静下来他还是回到场地报警。 警察出警后就把尸体捞起来带走了,徐一凡跟着警察一起回局里录口供就回家了。到这里,事情都还是非常合情合理,姚寅笙觉得跟自己没有太大关系。不过徐一凡接下来就说到重点了,“后来我回家,就开始梦到那具男尸,他什么都不做,就好像站在我床边看着我。不行,不行,我现在想想心里都还在发毛。” 姚寅笙觉得应该是那男尸死得太冤所以急需有人替他申冤,才通过这种方式引起别人的注意。但现在警方已经介入,需要的只是时间罢了。不过人家大老远跑来求助,姚寅笙也不是什么都不给,她折好几张符纸,“这些你拿回去,三角的贴身放好,没有折起来的你就贴到自己床头还有家门口。当然,如果这样你还不安心的话,每天晚上睡前都装好一碗夹生的米饭,插好三炷香放到家门口。如果这些你都做了还会做噩梦或者有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你就给我打电话或者来找我。” 徐一凡将信将疑地把符纸收下,根据姚寅笙说的,护身符他塞进衣服里,其他的符纸他小心地放进皮夹里。等徐一凡离开后姚寅笙也打听了一下关于男尸的情况,果然在上个星期确实有一具泡浮囊了的尸体被打捞上岸,但现在警方还没有具体通报,也就是还在调查中,姚寅笙能搜集到的信息并不多。 不过这也就是一般的凶杀案,泡了那么久估计时间跨度较大,调查起来可能比较费时费力,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两三日过去,姚寅笙以为徐一凡已经没事了,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徐一凡就给她打来电话了。 “姚大师,我又来了。”徐一凡的声音听上去很沮丧,看来这两种办法都没用啊。 姚寅笙来到酒吧,先给徐一凡说一些好听的话,“真是抱歉啊,没想到他这么难缠。” 徐一凡也没有抱怨的意思,只是问姚寅笙接下来怎么办。姚寅笙知道现在有必要去一趟徐一凡发现男尸的地方,所以她说:“既然如此,我也只好去找找他了,那个地方是哪儿,你还记得吗?” “记得,不过距离市区比较远,我们现在要去吗?” 姚寅笙已经站起来了,“必须去了,要不然连护身符都没用,看来他很坚决。我们走吧,直接坐我车过去。” 上了姚寅笙的车,徐一凡眼睛都直了,他抚摸着车内的一切,小心翼翼的。他问姚寅笙:“这......这就是豪车啊,你这么有钱啊?” 姚寅笙已经发动车子,用喉咙嗯了一声说:“帮了一个老板的忙,这辆车是他送我的。” 一路上姚寅笙跟徐一凡一问一答,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发现尸体的河段其实位于一家驾校背后,只不过这家驾校现在关门了,只有几个掉了色的大字摆在操场,从徐一凡发现尸体的地方看过去大约有八百米。 “就是这里了。”徐一凡给姚寅笙指了一块稍微凹陷的土地。 第8章 男公关 这块地方看上去真的很少人来,连徐一凡之前坐过的痕迹都保留得那么好,的确是一个完美的抛尸点。只是凶手还是棋差一招,碰上了同样喜欢找荒山野岭的钓鱼佬。 来到河边姚寅笙发现这里的水质其实不算差,河里还有几团鱼群,这要是都钓上来心情肯定好。姚寅笙把符纸拿出来了才想起来她根本不知道男尸的名字,问了徐一凡他也说警方当时在调查也没有头绪。 姚寅笙还是给江队长打了个电话,把徐一凡经历的诡异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得到了一个名字,宋天道。姚寅笙燃起一张离火符扔进水里,吓跑了不少鱼,也让河水有了巨大的动静。 徐一凡站在后面咬着咬指头,显然是被水里开水般的泡泡吓到了。姚寅笙哼了一声说:“来找你也是给你面子,冤有头债有主,谁害了你的你就去找谁,缠着一名公交车司机干什么?宋天道!你再不出来,我就要下狠手了!” 咕噜噜......咕噜噜......咕噜噜...... 一张苍白秀美的脸从水里缓缓升起,标准的桃花眼比女孩子还漂亮。慢慢的,男人的身子全部暴露出来,头顶的天空很配合地送来几朵乌云,岸边瞬间变得阴暗。姚寅笙背着手自上而下审视着宋天道的身体,发现他身上并没有致命的外伤,脖子上也没有勒过的痕迹,那他是怎么被扔进河里的?溺水?姚寅笙觉得不应该。 “你就是宋天道?” “是。” “就是你缠着这位司机师傅?” “是。但我是有苦衷的。” “你有什么苦衷,且说出去,纠缠一名公交车司机是永远不会有结果的。” 说到这儿姚寅笙的语气也柔软下来,从宋天道的言谈中她发现,宋天道挺老实的,再加上他那人畜无害的外表,姚寅笙因为私心而心软了。宋天道抽一下鼻子告诉姚寅笙:“我是被两个人害死的。” “那两个人是谁?又为什么要杀你?” “她们是两个女人,一个叫马海燕,她是海湾山庄的老板。另一个女人叫凌碧琪,在逍遥古镇里有五家门面,就是她们杀了我。” 还是俩有钱人啊,姚寅笙心里这么想。不过现在还不知道宋天道究竟是怎么死的,所以姚寅笙让他继续说下去,而宋天道也给姚寅笙一个不小的震惊。 宋天道看着不到三十,其实他死的那年才二十四,正要过人生的第二个本命年。而宋天道有一个来钱快的工作,男公关,简单来说就是当鸭子,哄那些富婆开心跟那些富婆睡觉的。马海燕跟凌碧琪就是宋天道的客人,而且宋天道说她俩私底下认识,来找宋天道的时候都是一起来的,看上去是一对好闺蜜。 姚寅笙的眉毛不禁皱起来,三个人一起她多少还是不理解,但有钱人嘛,玩得花是正常操作,她也不打算说什么。宋天道说到这两个人就是一脸的厌恶,他对姚寅笙大吐苦水起来:“你是不知道,同时应付两个女人我有多累,何况还是两个欲求不满的老女人,口味也重,我每次跟她们见面都要吃药。” “额......这个你也不用跟我说得那么清楚,我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宋天道知道自己偏题了,哦了一声继续说:“那天晚上就跟平时一样,我刚跟她们结束第一遍,还没来得及休息呢,她们俩又要。我就说我太累了要休息一下,她们就拿出提前买好的春哥让我吃下去。平时她们也这样,我也就习惯了,但那次她们居然拿出别的东西吸,你知道的,是那种药。” 姚寅笙点头,有钱人想拿到这种东西实在太简单了。宋天道那天晚上也被要求吸食这种药物,他不从,可是第一次吃下去的药已经起作用让他浑身欲火难以消除,两个富婆一起帮他吸进去一大口。 后来发生什么,宋天道已经没有印象了,他只知道自己很嗨,眼里全是跟食物中毒看到小人儿一样的画面。再后来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一口气没喘上来,人就没了。 简单来说宋天道这种情况属于猝死,还是在行房的时候突然的猝死。宋天道被迫服下和吸食的两种药物都会让他处于兴奋状态,这种不知疲倦的状态加剧心脏的压力,一旦超负荷心脏便停止工作,人也就没了。 这死得算冤枉,但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是那两个富婆害死宋天道的,那么宋天道应该去纠缠那两个富婆才是。姚寅笙这么说,宋天道握紧拳头突然有苦说不出,姚寅笙看了一眼天空,头顶的乌云好像越来越浓厚,待会儿说不定会下雨。姚寅笙加重语气说:“快说啊,别磨磨唧唧的了!你到底想不想让案件真相大白?” “我想啊!可是那两个人有手段,我死了以后让人把我丢到这条河里,然后要会所那边的老板不要过问,我的死家里面都还不知道,我怎么不想。但她们难道不知道自己做的亏心事吗?我想去找她们,她们身上戴着的东西让我接近不了,我又不甘心,所以只好......”宋天道无辜地看了徐一凡一眼,眼里有歉意。 姚寅笙心中叹气,这种事情她见多了,自然也不是第一次帮忙。姚寅笙对宋天道说:“行了我知道了,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是被那两个富婆无故害死的,我会帮你讨回一个公道,况且那两个人手里还有违禁药品,我不会不管。” “你愿意帮我?”宋天道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姚寅笙肯定地点头,“我愿意帮忙,但是你也不能一直缠着司机师傅了,人家有自己的生活,你一直缠着他会让他的健康受损的。” “我知道,我这就回河里等你消息,这样行了吧?” 第9章 人靠衣裳 姚寅笙想帮宋天道,但只打听到两个人的名字,对这两个人的住所并不了解。于是姚寅笙决定了,从宋天道工作的地方入手,她晚上就来到宋天道生前工作的地方,红林会所。宋天道说这是首府市现存的最大的红色会所,因为提供的是男对女的服务加上会所老板平时的打点,所以它还能屹立不倒。 宋天道也告诉姚寅笙了,这个地方很难进,字面上的意思,如果不是非常有钱的妇人是不可以进去消费的,听说有最低消费金,但宋天道不知道是多少。姚寅笙其实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但她没想到她连台阶都没走完就被人拦住了。 “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来这里玩儿的。” “玩?”迎宾狐疑地看着姚寅笙,眼神不怀好意。“你的推荐人是谁?”迎宾这么问。 还有推荐人这一说的?这显然是姚寅笙事先没有预料到的,她当然回答不上来。再看迎宾的眼神,好像抓到了一只老鼠的猫,像一名经验丰富的猎手,仿佛早早便看穿了姚寅笙的小心思。 “既然没有推荐人,那你就不能进去。” “为什么?我有钱的!” 迎宾再次自上而下地打量姚寅笙,最后只丢给她一个好笑的表情,什么也没说地走了。姚寅笙还想上前试试,迎宾却对着门口的保安耳语几次,保安就扭头盯着姚寅笙。姚寅笙知道这样下去肯定不能强行进去,越是这样只会加深会所对自己的怀疑。 姚寅笙也学着迎宾自上而下的打量自己,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今晚她穿得很简单,一件米白色的运动t恤加一条黑色的直筒裤,脚上踩着一双红白蓝三色的运动休闲鞋就过来了。t恤上的钩子自然能让对方看明白这是什么牌子,但比起那些贵妇人穿戴的奢侈品,还是不够看。难怪迎宾会用看不起的眼神看着姚寅笙,她今晚这样不就像还没出社会的二世祖突发奇想要刺激一把的样子吗? 想到这儿姚寅笙也大概明白了,人靠衣裳马靠鞍,这次不行下次来!这次无功而返让姚寅笙也明白一个道理,出入这种场所,有时候不需要靠你是谁,要靠的可能是你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好比一个经常黑脸的人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不好惹,那么在接下来的相处中,你除了孤独一点,基本上没什么麻烦会找上你。 弄明白这个道理后,姚寅笙找到一个人的微信,或许她能帮上忙。 姚寅笙:陶艺扬,你最近有空吗? 陶艺扬:你别磨磨唧唧的,直接说你要干吗? 姚寅笙:明天陪我去买几件衣服? “不是我说你啊,你脑子开窍了还是铁树开花了,居然要买衣服,你以前可没这个闲工夫。”第二天一见面,陶艺扬一边走一边说,手里拿着姚寅笙买好的奶茶,时不时抿一口。 炎炎夏日提前到来,即便是商场里强劲的空调都不能让火气旺的降下温度,姚寅笙这种一到热天就要吹空调的体质,不靠冰冰凉凉的小甜水儿还真不自在。猛吸了一大口后姚寅笙说道:“这也是任务所需。” “我说呢,你平常也不会想到要给自己买衣服,还买有钱人穿的,看来你这回是花了大手笔啊。诶,对了,这次的事情是怎么回事?跟我说说呗!” 姚寅笙言简意赅,把一些环节省略,不影响整个事情发展地把故事说出来。听完故事的陶艺扬自然像吃到一个大瓜的吃瓜群众,张大嘴巴一时间说不出话,不知道是震撼还是三观毁尽。 想到陶艺扬家境不错,姚寅笙也向她打听起马海燕跟凌碧琪这两个人。陶艺扬想了想说:“这两个名字我有印象,不过我目前没有接手家里面的生意,我家的生意我也不关心,只是偶尔听到我爸跟我妈聊天的时候说过一两次。她们两个其中一个已经结婚了,另外一个还是单身,两个好像都四十多了,但结婚的那个有没有孩子我还不知道。” “四十多岁,正是喜欢帅哥的年纪,呵呵。” 姚寅笙笑着说出这句话,陶艺扬也跟着笑了,“你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想不到你这个人平时看着挺正经的,有时还会说一些骚话,是不是社会把你调教成这样的?” 两人正好来到一家奢侈品店,可是却没有热情的导购,只有跟昨天晚上一样瞧不起她们的柜姐。姚寅笙也不喜欢导购一直跟着,反正衣服嘛,自己看看就好,遇到喜欢的有合适的码数就试一试,就那么简单。 但姚寅笙一边看一边能感受到背后那些导购在耳语,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让店里的空气都浑浊了。 “这件怎么样?”陶艺扬没理会那些店员戏谑的表情,从一堆衣服里找到一件比较符合姚寅笙标准的衣服。来之前姚寅笙就跟陶艺扬分享过自己想要什么,既然要去一个以貌取人的场所,自然要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点。红林会所这种地方只认钱,只要能让会所的人意识到你有钱就可以了。所以姚寅笙选择的标准就是:让别人一眼认出这是什么牌子的衣服,且不要太花哨。 对于奢侈品来说,logo就是它们最值钱的东西,只要印上它们的标识,不管你是麻袋还是拖鞋,都能卖出一个好价钱,所以想要找到一件不算张扬但其实很张扬的衣服是很难的。眼前这件衣服就是这样,纯黑色的衣服上只有一串英文,就是这个牌子的名字。 姚寅笙拿着衣服纠结了很久,总觉得又太单调了些,纠结要不要放回去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刻薄的声音,“客人,买不起就不要碰了。” 一回头,是一个三十多岁,粉底液比水泥还要厚的导购员,长得尖嘴猴腮,一双下三白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们。后面的导购员都捂着嘴巴,但她们上扬的嘴角已经快要遮不住了,就等着看姚寅笙两人的笑话呢。 第10章 集齐装备 就算知道奢侈品店导购的脾气,可当别人真正用这种嫌弃的语气跟你对话时,你还是会气得不行。陶艺扬转过身同样趾高气扬地说:“你只是在为这家店打工,又不是这家店就是你的!衣服不就是让人试的吗?不让人试你摆出来干什么?积灰尘吗?我看你地位不高鼻子倒挺高的,不让我试是吧,把你们经理叫过来,我倒要问问她能不能试!” 店里还有零星三四位客人,她们纷纷扭头过来看热闹,陶艺扬也不嫌事大,好像越多人看她就越来劲,姚寅笙反而很淡定地在一旁挑衣服。这导购一看就是欺软怕硬的主儿,而且还是刚上任不久,明显没想到陶艺扬会回击,她下意识望向身后的同事,希望她们能出面帮个忙。 一位比她大一轮的导购整理好衣服步履坚定地走上前,她脸上也化着妆,但比第一名导购要沉着很多。 “这位客人真是抱歉啊。”一上来,老导购就来了一计伸手不打笑脸人,我都乐呵呵的了你还能打我吗?不过老导购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假笑着说道:“我们并不是不尊重你们,只是我们店里这些衣服价格都比较昂贵,弄坏了或者弄褶皱了就不能进行二次售卖了,我们也是为你们着想啊。你们应该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吧,这个时间段的人哪有钱啊,这些都是新上市的衣服,价格稍微贵一些。你们要是真的想看,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前几季的衣服,那也有好看的。” 得,这名导购说出来的话更气人,陶艺扬深吸一口气正要发作,姚寅笙就拿着衣服自己朝试衣间走去,她还提醒陶艺扬不要动不动就动怒,会给自己的器官添堵的。这次导购没有拦着,因为姚寅笙扭头跟她们对视,她们就连连后退三步。 姚寅笙还是顺利进了试衣间,老导购看到后也是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有陶艺扬一个人以胜利的姿态扫过店里统一着装的这些人,她决定了,等出去了就去投诉这家店,不可能让她们店大欺客的。 姚寅笙试衣服的速度还是挺快的,大概十五分钟就拿着衣服满意地走出来,“这两件帮我包起来。” 导购先是怔住,陶艺扬在一旁用更得意的语气催促道:“快啊,没听见吗?包起来,寅笙可是大忙人,她分分钟几百万上下,耽误时间的损失你们负担得起吗?” 姚寅笙觉得陶艺扬太夸张了,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希望她适可而止。但还没从导购震惊的表情中出完气的陶艺扬只是给她使眼色示意别说话,等导购反应过来从姚寅笙手里接过衣服奔向收银台,陶艺扬才跟姚寅笙说:“你啊,别那么小心翼翼的,人在外头身份是自己给的。再说我也没夸张,你手里不是有几百万呢嘛,不夸张一点讲她们都学不会低头,别担心身份会被戳穿,说不定你下次再来的时候,这家店导购全换了。” 姚寅笙低声笑几声,也算认同陶艺扬的说法。 收银台上,导购员问了句:“就只需要衣服和裤子是吗?鞋子要吗?那边都是我们刚到货的。”好嘛,这下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姚寅笙扫了一眼橱窗里的鞋子,清一色的高跟鞋,她可没有历练到那种程度,能穿着高跟鞋上蹿下跳的。不过姚寅笙在另一家店淘到了一双不错的平底鞋,是一双皮质的靴子,中帮的黑色,跟刚买下的裤子也很适配。 “对了,还有包包呢!”又在一家店买到一个小挎包,正好装下现在姚寅笙挎包里的所有东西,背带也是可以拆卸的,哀魂鞭装上去刚刚好。 “对了,还有手表。寅笙,你还缺一块儿彰显身份的手表!” 其实姚寅笙觉得手表不是必需品,现在大家看时间都是自然拿起手机点亮屏幕就可以了,手表已经成为一种装饰品的存在。况且姚寅笙觉得自己已经有一块手表了,多一块不是占地方是什么? 但陶艺扬不这么觉得,“穷玩车富玩表,图钉玩电脑,你以为这只是说说而已吗?你看那些大老板手上不都戴着一块名表,这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就是你追求的那种,张扬但又不是特别张扬。有时候你穿着一身名牌人家可能以为你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但是手表一戴就不一样了,别人会认为你是当权者,会给予你更多的尊重。” 就这样姚寅笙被陶艺扬拉到商场负一层的手表区,在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恰巧开着一家店,店门上的标志姚寅笙还是认得出来的,虽然不是世界第一贵的手表,但足以撑场面了。 “你好,欢迎光临劳力士,请问需要什么样的手表呢?”这家店里的导购明显比刚才的导购要有礼貌有分寸得多,姚寅笙的心也舒坦一些。 最后在导购的热情推荐下,姚寅笙还真相中了一块腕表,一款全身采用永恒玫瑰金色打造的腕表,镶钻玫瑰金色表盘及元首型表带。表盘设有18k金底座镶托钻石,可以通过太阳光线效果,折射出淡雅的粉色光泽。光线沿刻纹分散,营造出隐约而独特的效果,随着手腕的摆动还能展示不同光泽。 今天算是大丰收,姚寅笙那款从高中开始陪伴她的卡西欧手表并没有退役,以后处理鬼她还是会戴着那块运动手表,毕竟它耐摔,新买的这个磕着碰着姚寅笙都心疼花出去的钱。晚上一起吃了顿晚饭,姚寅笙跟陶艺扬也分开了。 第二日晚,姚寅笙就穿戴整齐地重新出现在红林会所门口,这次她学会了,来上李俊陆翊撑场子。三人把车直接开到会所门口,让门童去帮忙停车,这样她的劳斯莱斯就能让迎宾有第一眼印象。 “欢迎,请问是第一次来吗?”姚寅笙发现这次换了迎宾,应该是轮班吧。 姚寅笙不多想,只是高深莫测地嗯了一声。迎宾看到一身昂贵衣物的姚寅笙,没有多想就侧身领着三人走进大厅。大厅装潢的阔气程度远超一般人的想象,从外观看整栋楼一共有十五层,光是一楼目测就有十米的挑高,就连门都是纯金做的。而进了门,迎接她们的是一张巨大的山水墨画,长度应该有十八米,宽度四米或者五米,画上的人物栩栩如生,右下角印着画家的名字,但姚寅笙没来得及看。 “几位需要什么样的少爷?我们有888的,1888的,2888的以此类推。” 陆翊摸摸下巴说:“这看上去也不贵啊。” 迎宾礼貌一笑说:“刚才我说的是少爷们的出场费,还没算包厢跟酒水钱。我们的包厢也分几个档次的,有黄金、白金、翡翠、钻石和vvip包厢,最低的一款包厢价格是一万八千元,看几位怎么选了。” 第11章 就他了! 姚寅笙跟李俊对视,李俊轻咳两声问:“点到的少爷有什么不一样吗?” “一样的,只是每个消费级别的包厢里面的内容不一样,比如黄金其实就是一个大厅的卡座,少爷们会陪你们玩游戏喝酒,没有私人密闭的空间。黄金往上就是独立的房间,隐秘性高,你们想跟少爷做什么就做什么。” 卡座就没意思了,姚寅笙咬咬牙决定花大价钱,“那就来vvip的!” 迎宾还是礼貌地微笑着:“vvip是吗?麻烦告诉一下你们的推荐人是谁?” “啊......啊?推荐人?这还要推荐人?” “要的,你们第一次来可能不清楚,vvip的价格虽然是最贵的,但也不是什么有钱人都能进去消费,需要有熟人的介绍,再由我们的经理亲自将你们带上去。”迎宾说完就用一种暧昧的眼神看着三人,但没有嘲讽意味。 李俊碰了一下姚寅笙的手,喉咙压低声音小声提醒姚寅笙:“寅笙,一开始别那么高调,这样我们也很容易穿帮的。” 这句话也点醒了姚寅笙,vvip那么神秘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她们今晚不能打草惊蛇,只能一点一点自己摸索出线索来。姚寅笙点点头对迎宾说:“那我们要翡翠的。” “好的,请跟我来,你现在也可以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类型的少爷。” “年轻一点的,好看的,身材也要好。” “好嘞!马上给您安排上!”迎宾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然后把姚寅笙三人带到一间包厢,里面的装潢偏欧式,头顶的天花板是一幅大大的油画,上面的人物袒胸露乳,嘴角还有浅浅的微笑。真皮沙发上放着三个眼罩,迎宾介绍说:“这是为一些害羞的顾客准备的,你们不需要的话给我说一声,我撤掉就行了。” 姚寅笙让迎宾把眼罩撤走,坐在真皮沙发上跷起脚说:“先看看人,酒水一会儿再点。” “好嘞!樊姐,把人带进来。” 门打开了,一水儿的帅哥穿着闪亮的西装排队走进来,他们并不拘束,一个个的表情看起来很老练,就是为了被选中才谄媚的。姚寅笙眯着眼睛扫了一圈后失望地摇摇头,这些少爷好看是好看了,但姚寅笙总觉得差点儿意思。 第一批被姚寅笙拒绝了,那个叫樊姐的人没有气馁,拍拍手把这一列少爷叫走,没一会儿又来了一批帅哥。姚寅笙扫了一眼没有自己想找的,又摇摇头,樊姐机械地把这批人叫走又叫来下一批。 姚寅笙看了一眼后对樊姐说:“那个......我想找带有忧郁气质在身上的,有吗?” 缩小了范围樊姐就开心多了,她两手一拍说道:“当然有啦!我这就给您找去!你们几个,出来!” 没一会儿,六个人被樊姐带进来,姚寅笙看出来了,这些都是些郁质帅哥。姚寅笙扫了一圈,指着一个穿黑金色西装的少爷说:“就他了!” 樊姐显然很高兴,她推着这个被选上的少爷来到姚寅笙跟前,“您真是太有眼光了,这是冠希,他可是我们这儿的忧郁小王子呢。其他二位有人选了吗?” 李俊陆翊本来想让这个冠希一陪三的,但姚寅笙给了她们一个眼神,意思就是让她们别那么拘束,就当是边办事边娱乐了。得到姚寅笙眼神的许可,李俊也来劲了,她对樊姐说:“我想要那种肌肉型帅哥,刚才那些都是精瘦,不够健壮,我想要比他们再强壮一点的。对了,露出肌肉让我选。” “行嘞!没问题!”樊姐更是乐开了花儿,叫来将近十个肌肉猛男来到包厢让李俊自己挑。李俊挑了个一直用胸肌跳舞的少爷,叫许赫伦,听到自己被选上,本来还紧绷着的脸一下就绽开了。 “到我了,到我了!”陆翊对樊姐说:“我呢要求不高,就是要长得帅的,哦对了,还要会打游戏,现在流行的手游啊最好都要会玩,有吗?” “您放心,保证给您找来!” 陆翊最后选了一个看上去非常开朗的大男孩,叫雨果,身高快一米九,烫着微卷的发型,蹦蹦跳跳的出来。人选好了,樊姐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平板就离开了,走的时候还贴心地关上门和明亮的大灯,留下几盏暧昧的暖灯。 冠希、许赫伦和雨果三个人在灯关上的一刻就立马凑到选择自己的人身边,他们手里的平板是用来下单的,毕竟酒水还没点呢。 “姐姐,你看看要喝点什么。”冠希贴着姚寅笙,把平板送到姚寅笙跟前,另一只手绕过姚寅笙后背撑在她的大腿旁边。 姚寅笙皱了一下眉毛,被冠希身上的香水味给熏的。三个人各点了一瓶酒加一个超大果盘和一些甜点,在这种地方打听消息就得愿意花钱,若是打听到那两个人的消息,今晚的花费也不算什么了。 点完酒水姚寅笙看向冠希,他长得确实不错,有着比小鲜肉还要俊美的脸庞,那五官可以出道了。尤其是他的声音还挺好听的,他也没去刻意压低或者抬高自己的声音,就是有些浑厚但也很活泼。不过姚寅笙看得出来,这么欢快是他装出来的,要不她也不会选择他,因为她看出他身上的悲哀。这种悲哀应该是因为近段时间的某件事让他萎靡不振,与生俱来的忧郁在入这一行之后会加以利用,而这种强忍着继续欢笑的样子才是正在经历悲伤的样子。 姚寅笙扭头看了一眼还撑在自己身边的手问他:“你多大了?” “22了姐姐。” 那确实可以叫自己姐姐,姚寅笙垂下眼睫又问:“你真的叫冠希?” “哪儿能啊!”冠希很直接地承认了,“这也就是我在这里工作的名字,我的真名太普通了,樊姐说我的名字不会有人点我的,所以我们入行前都把名字给改了。” “哦。”这时候酒水上来,冠希给姚寅笙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姚寅笙抿了一口威士忌后又问:“那......你认识宋天道吗?” 第12章 悄悄话 冠希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哦,你说子墨啊,我当然知道。” “宋天道是他的本名?” “是啊......不对!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到底是什么人?” 见冠希紧张了,姚寅笙捏着他的下巴把酒杯送到他嘴边,姚寅笙轻松地说:“你不要那么紧张嘛,看来你们已经被要求封口了是不是,关于宋天道......啊不,关于子墨的那件事。” 冠希把酒咽下去,然后警觉地看着姚寅笙,一句话都不说。姚寅笙也不着急,她只是幽幽地说:“你不用把我想象成一个坏人,你心里应该也清楚,到底谁才是坏人。你不想让宋天道的事情真相大白吗?我看你挺伤心的啊。” 姚寅笙的眼睛不怒自威,冠希离得近所以看得很清楚,他那颗因为好友离世变得灰蒙蒙的心终于一扫尘埃。但这并不能代表事情就能顺利进行下去,冠希苦着脸说:“即便你是来寻求真相的,我也不能告诉你,樊姐说了,那件事我们不要插手,这也是对我们好。” “你是担心你说了以后麻烦会找上你是吧?你不用担心,就在这里说。”姚寅笙指着自己的耳朵,她已经降低音量了,“说悄悄话。” 冠希照做了,只不过他小声地提醒了姚寅笙一个关键,“这里的每个包厢都会有隐藏的针孔摄像头,位置不固定,就连客人都不知道。” 居然还有针孔摄像头,姚寅笙眉毛扬起来,大概知道布置针孔摄像头的用意是什么了。 “用来威胁你们的?”姚寅笙问。 冠希回答说:“差不多吧,还有用来牵制客人的。会所会把摄像头拍下的画面保存起来,如果我们当中有人想提前结束会所的工作,会所的人会说要把那些画面公布,让我们身败名裂。我们签的相当于卖身契,合同一签就是十年起步,如果我们在合约到期后离开一点事都没有,提前离开只有一个方法合理,就是有富婆花钱把你从这里直接买断。” 那不就跟古代的青楼一样了,这会所还真会做买卖,也真不是人啊。 “那,牵制客人是怎么回事?”姚寅笙又问。 冠希捻起姚寅笙一撮头发,两人看上去好像在打情骂俏,实则冠希小声在姚寅笙耳边说出了一切。“能来这里消费的客人,非富即贵,那些能去到vvip包厢的人就更不用说了,这些都是人脉,要不然会所也不会那么长久。会所留下那些视频,一方面也看对方自不自觉,有些领导自觉,玩够了花多少钱就给多少钱,但有些人就不一样了。曾经我遇到过一个逃单的,我们一起喝酒的时候她老公找过来了,她就不承认点了我们陪酒,我们就是几个陪酒陪睡觉的,她老公差点就要跟我们动手。幸亏樊姐及时救场,樊姐说要是敢在会所动手打人,明天视频就会送到他们娘家婆家,还有单位上。中年人虽然比我们想象中的开放,但男人总归是好面子的,自己老婆在外边儿跟年轻小伙喝酒,说出去多丢人啊。” 姚寅笙配合地笑了一下,好像听到了一个好笑的故事。转而她又说:“说回到宋天道的事吧,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还能怎么死的,累死的呗。自打碰上那两个欲求不满的老巫婆,我感觉他都要被榨干了。” “那两个人,是马海燕跟凌碧琪吗?” “对!你也知道她们?” “其实我就是为了她们两个而来的。”姚寅笙拿起酒杯抿一口继续说:“这件事比较诡异,如果你愿意帮忙且后续我需要打听消息的,一会儿我们可以留个联系方式。现在我需要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最好是关于那两个人的。” 冠希哦了一声,“其实吧,这两个老女人在我们这儿挺出名的,毕竟她们同时包下子墨已经有一年时间了。” “一年?那么长时间?”姚寅笙惊叹。 冠希则是见怪不怪的表情,“这种情况在我们这儿很正常,说包嘛也不完全是,她们也知道我们在这里做什么,除非跟我刚才说的一样花大价钱把我们买断走,否则不能要求我们只为某一个人服务。当然,如果她们两个出现在会所,子墨无论是在陪其他客人还是在家休息,都要马上出现在她们面前。这样的模式在我们这儿很正常,毕竟她们已经发展成床友了。” 姚寅笙眨巴着大眼睛问:“那你知道她们吸食药品的事情吗?” 冠希点头称:“知道啊,这类人不在少数,她们都集中在vvip包厢里,所以我们私底下戏称vvip包厢是一个瘴气圈,但vvip包厢远不止于此。” 见冠希说得那么肯定,姚寅笙多问了一句:“你去过吗?” “去过一次,再让我去我都不去了。” “因为那里要吃药?” 冠希的脸突然皱起来,像是闻见什么臭不可闻的味道,“不是,最让我们恶心的其实是里面的银趴。在vvip包厢里一陪多是常有的事,男陪女男陪男什么的都很常见,但最让我感到恶心的场景还是一群人脱光衣服一起做你知道吗,有时候还会交换男伴。那场景......啧啧啧,我都不敢想,太恶心了。那些给vvip送酒水啊果盘的服务员都要戴口罩,那味儿太恶心了。好多受不了的也都是在vvip玩够了到顶楼去,那里有三层的房间,私密的,什么风格的都有。那两个老巫婆为了能跟子墨睡觉包下一个最大的房间,一开始说要包五年,谁知道子墨出事了。” 姚寅笙来不及想象vvip包厢里那淫乱的景象,打听到马海燕跟凌碧琪的嗜好后,姚寅笙肯定要继续打听下去,“那宋天道死了以后,马海燕和凌碧琪两个人还出现在会所里吗?还是跟往常一样出入vvip包厢?” 第13章 三个房间 冠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她们来也是直达vvip包厢,钻石级别的包厢甚至看都不看一眼,我也不想去什么vvip包厢伺候那些人了,她们没找我,我还庆幸呢。” 线索算断了,姚寅笙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此时酒瓶已经见底,姚寅笙站起来说:“时间也差不多了,酒也喝完了,我看我们也该走了。你们俩玩儿够了没有?” 李俊跟陆翊在一旁玩儿得不亦乐乎,她们比姚寅笙醉得快,因为她们直接对瓶吹的,姚寅笙问起她们的时候,她们俩还抱着火腿一样粗的酒瓶,倒在帅哥怀里睡过去了。冠希无奈地摇摇头,“这酒喝太快可不好,容易醉。” 姚寅笙背起陆翊后招呼冠希说:“这话等于白说,她们两个平时酒量不差,比我还能喝。现在昏成这样,她们喝得挺急。我背这个,你把两位一个背上车吧。” “哦,好。” 姚寅笙跟冠希忙活一阵才背着两个人出门,殊不知门口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她们了。许赫伦帮他们打开门,抬头就发现樊姐站在门口守株待兔。 “樊......樊姐!”冠希因为刚才说了不少会所的机密,现在见到樊姐舌头就打结了,毕竟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樊姐脸上乐呵呵的,还很关心地说:“哎呀,几位第一次来就玩得那么开心啊,时间也不早了,这时候回家太麻烦了,不如几位到楼上休息一晚上?你放心,楼上房间的费用不额外收取,我们的房间都是对标希尔顿酒店的套房,绝对不会马虎人的。” 姚寅笙感觉到了,樊姐藏着事儿。但这个时候大家暴露在走廊上,互相摊牌但对方人数上占优,姚寅笙不可能硬碰硬。来之前有所准备,所以姚寅笙决定将计就计,她换上了笑眯眯的表情对樊姐说:“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我正愁这个点儿能不能叫到代驾,就算叫到了能不能把她们扛回家。既然会所那么贴心地准备了房间,那我们就体验一晚上,我要三个房间,可以吗?” 樊姐抬手领着姚寅笙往电梯处走,嘴上还开心地说着:“没问题!我们会所的房间就跟少爷一样保质保量,冠希,你背着客人一起上来。” 进了电梯三个人无话,毕竟三个人都心怀鬼胎,在布置了监控摄像头的空间里不好剑拔弩张。樊姐给姚寅笙三个相邻的房间,把李俊和陆翊两个人安置好后姚寅笙也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刷卡进门,而樊姐,依旧站在姚寅笙旁边三步的距离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姚寅笙知道樊姐的用意,推开门,姚寅笙对樊姐说:“是不是来问问我价格的事情?” 樊姐歪头笑着,“现在方便吗?” 姚寅笙已经迈开腿走了进去,“我也有一些事情没搞明白。” 樊姐随着姚寅笙进屋关上门,姚寅笙坐在床边问:“这个房间的针孔摄像头在哪里?” 一上来就那么直接,樊姐还有点愣住了。姚寅笙瞥了她一眼道:“别装了,我估计,包厢里的谈话,你也都听得差不多了吧?” 见姚寅笙这么敞亮,樊姐也不磨叽,三两下拆下了房间里的针孔摄像头,它们分布在床头灯、花瓶、镜子里还有餐巾盒跟烟雾警报器旁边。樊姐把这些针孔摄像头扔出门外,回过头时姚寅笙已经坐到椅子上等着樊姐入座了。 樊姐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顺势坐下,“年纪不小,挺会来事儿。”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你是为了宋天道的事情来的?” “是!”姚寅笙说得很直接很肯定。 当然,樊姐也很直接很肯定地拒绝了她,“那件事情,两位客人已经跟会所达成共识,所有人不去过问也没人去追究。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为了你和你的朋友的安全着想,你应该收起你的好奇心。” 姚寅笙没说话,只是掏出调查组办好的证件推到樊姐跟前,上面有姚寅笙的照片姓名和职务,还有一个大大的公章。这可是如假包换的真证件,就在姚寅笙答应齐千松加入调查组的下一秒,齐千松就从抽屉里掏出这个证件挂到姚寅笙脖子上,让姚寅笙一度怀疑这东西是找办假证的办来的。 一度被姚寅笙嫌弃的证件现在派上了用场,姚寅笙还挺感谢调查组的办事效率的。樊姐拿起证件看了又看,最后嘴巴大张可以容下一个鸡蛋,“你是......公家的人!” “低调,本来这组织就是处理死人的事情。我能一个人面对你,就表示我有办法让我,还有我的朋友脱身。好了,现在轮到你为了会所的将来考虑了,我的诉求也不多,让我跟那两个人见一面。当然,我也有办法直接找到她们,但这个会所嘛......跟药物牵连了,我们国家对此可是严厉禁止的,我听说了不能不管,我不管你有什么人脉,我的报告,是要打到京城里去的,你好好想想,这些客人能帮到会所还是独善其身呢?”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毕竟姚寅笙没有跟着调查组一起行动,不过就是用调查组的行动组长这一身份来吓唬吓唬对方,要是对方沉得住气,姚寅笙这招就不会奏效。但是很显然啊,樊姐没能沉住气,她起身往外走,“我去外面打个电话。” 姚寅笙可不能让她走,她拉住樊姐的手命令道:“就在这里说,在我见到马海燕跟凌碧琪之前,你哪儿都不许去。” 樊姐回头看,一双威慑力十足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她的心和肺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握住,瞬间就呼吸不上来了。剧烈地咳嗽几声后,樊姐只好作罢,她当着姚寅笙的面儿给一个人打电话,但这个人不姓马也不姓凌,而是姓顾。 “顾总,会所今晚来了一个人......” 第14章 顾红林 几经交谈,樊姐喘着粗气对姚寅笙说:“我们顾总说要跟你见一面。” “那带路吧。” 两人来到位于十八楼的办公室,看上去跟普通办公楼没有两样,就是晚上黑乎乎的一个人都没有,如果一个人走在地毯上可能会觉得背后发凉。樊姐推开一扇门,里面灯火通明,偌大的房间只有一个人,她穿着火红的西装,打着一条黑色领带,背对着两人站在落地窗前。 “顾......顾总,人我带来了。” 那个叫顾总的人转过身来,看到姚寅笙的眼神先是停顿了一下,随即平静地让樊姐退出去。樊姐欠身关上门离开,顾总给姚寅笙指了沙发的位置说:“我们到那儿坐着聊吧。” 姚寅笙的眼睛一直盯着顾总,跟一个陌生人共处一室让她不得不警惕。不过顾总并没有表露杀气或是敌意,姚寅笙坐下了她还问:“要喝什么茶?” 姚寅笙婉拒了,“不用了,这个点喝茶,等下睡不着。” 顾总笑着说:“也是,现在时间不早了,那你要喝什么饮料?” “也不用,我刚才刚喝了半瓶洋酒,再喝饮料估计会闹肚子。单刀直入,你已经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我也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何?” 顾总眨眨眼,脸上浮现一丝对姚寅笙感兴趣的笑意,“我还以为上面来的领导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没想到这么年轻,气势上却不输人,难得啊。” 姚寅笙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顾总看。顾总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姚寅笙面前,姚寅笙低下眼睛看,名片上赫然出现一个名字,顾红林。直接用自己的名字当会所名称,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那我可就直说了,你是为了那个死人而来是吗?” 姚寅笙点头,顾总接着说:“说吧,多少钱?” 姚寅笙气笑一声,“你觉得我是来敲诈的?”说完,姚寅笙拿出一张黄符,嘴里念叨道:“乾坤定位,震巽相薄,艮兑通气,坎离不相射,离离之火,岁月枯荣,烈火揭真容,燃!” 呼!黄符瞬间燃起一撮火花,在顾总眼里这就像变魔术一样。火花燃尽,符纸变成一堆灰烬,像个小山包孤独地立在桌上。姚寅笙拍拍手跷起脚说:“这件事,表面上是一场过失杀人,但......从我的角度来看,有一道冤魂需要申冤,我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的。”姚寅笙说着身体微微前倾。 顾红林也不甘示弱地把身子探出去,“我还是刚才那句话,多少钱能摆平这件事?那两位客人每个月都给我们会所上百万的消费,而且有人脉和手段,我们是不会让两条大鱼就这么被抓走的。” 姚寅笙眯起眼睛,顾总后知后觉姚寅笙的眼睛不一般,悻悻退回去等待姚寅笙的答复。姚寅笙不会退让,她对顾红林说:“她们两个,现在应该就在这里吧?要么带我去,要么把她们带过来。” 顾红林深吸一口气,她显然已经明白在气势上,她要逊于姚寅笙。但现在能直接把那两位客人带过来吗?显然不能!现在都几点了,那两位客人一般都待在vvip包厢里,现在这个时候已经少爷们双宿双飞了,要她们马上过来也是扫兴。顾红林决定退让一步,“这样吧,人,我可以领你见一见,但不是现在,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她们早就爽翻天了。等明天,明天我们还是在这个地方见面,到时候我让你见见她们,这已经是我最大的退让了,希望你不要为难我。” 谈判到此结束,姚寅笙不会完全信任顾红林,所以她悄悄在沙发下面放了一张黄符。要是她在见到马海燕跟凌碧琪之前发生什么意外,或者李俊和陆翊两个人出了什么事,姚寅笙可以用那张符让顾红林和这个会所吃点亏。 一夜无梦,姚寅笙醒来还是大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起身洗了把脸就出门了。门外,樊姐已经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等候着了,见到姚寅笙,她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顾总跟两位客人已经在等你了。” 再次来到顾红林的办公室,窗帘是拉着的,门一推开就有一股刺鼻的香味冲进姚寅笙的鼻子里。姚寅笙干咳两声才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头发凌乱,身上穿着洁白的浴袍,脖子上一颗颗的吻痕让人浮想联翩。看来昨天晚上她们过得很滋润啊,姚寅笙这么想就走上前。 顾红林坐在单人沙发里,姚寅笙出现她立刻站起来给另外两个人介绍:“马总,凌总,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人,姓姚。姚女士,这就是你要找的马海燕马总和凌碧琪凌总,她们刚醒没多久,请见谅。” 姚寅笙坐在顾红林身旁,“无妨,我又不是来叙旧的,我是为了宋天道......啊,应该叫子墨她们会更熟悉一些,我是为了子墨的事情来的。” 提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马海燕和凌碧琪都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姚寅笙一眼,“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那件事的?” “子墨亲口告诉我的。” 顾红林上前跟马海燕耳语一番,马海燕看姚寅笙的眼神也警觉起来。 “多少钱?”说话的是凌碧琪,她大掌拍在红木茶几上,估计眼神还模糊就开口了。 姚寅笙冲她微微笑,“我只是把对方的诉求告诉各位,可不是来讹钱的。子墨说,他死之前吃了不少药,有催情的,有嗨的,有些是明令禁止的,二位不会觉得把他药死了丢水里就万事大吉了吧?” “所以我才问你要多少钱?” 直到现在,凌碧琪都还觉得钱能解决这件事。姚寅笙无奈地摇摇头,“他多少钱都不要,只要你们给他赔罪,就这么简单。” 望着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不论是马海燕还是凌碧琪亦或是顾红林,她们的心脏都感受到强大的压迫感,昨晚喝的酒吃的东西好像涌到了嗓子眼儿,下一秒就要吐出来了。 第15章 无人在意 闲话少说,姚寅笙把徐一凡发现宋天道尸体的事情告诉三个女人,听完以后三个人的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和惋惜。姚寅笙已经料想到这点,宋天道对她们而言,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谁会对工具有感情呢? 马海燕靠着沙发慵懒地问:“所以呢,你要我们做什么?” 姚寅笙把宋天道希望的说出来,马海燕跟凌碧琪的眼睛登时放大,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不可能!” 姚寅笙皱眉,“为什么?” 凌碧琪大言不惭地说:“我们已经把他的安葬费给到他家人手上了,这已经足够了吧?” “给了安葬费又为什么把尸体丢水里?还是那么偏僻的地段!” 凌碧琪摊开手道:“没办法,我们当时也慌了。他死的时候眼睛闭不上,嘴角还带着白沫,要是我们把他的尸体送回去他们家人要求尸检,一切不就都曝光了嘛!所以我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他已经被火化了。但你以为他的家人有多在意他?钱送到手他们就什么都不再过问了,呵呵,真好笑,还要我们绕那么大一圈子。” 人性薄凉,对宋天道家人的做法,姚寅笙不作评价,她只希望马海燕和凌碧琪能做到宋天道希望的。但这很难,姚寅笙心里还在盘算对策,她注意到,马海燕跟凌碧琪两个人身上多少都戴着一些辟邪的东西,马海燕手腕上戴着一串昂贵的菩提手串,凌碧琪的脖子上戴着一块圆润光泽的玉环。这两样东西在姚寅笙眼里都散发着淡淡的白光,看来两个女人在这件事上还是挺上心的,她们毕竟也心虚了,知道抛尸肯定会遭报应,所以早早有准备。 姚寅笙打算从这两样东西入手,她盯着这两样东西说:“其实......你们也害怕,对吧?否则不会戴这些东西,一个辟邪一个报平安,还都是开过光的,花了不少价钱吧?” 马海燕把手收回来,她没有说话,姚寅笙看向凌碧琪说:“一开始你们就知道了,宋天道的冤魂会找上你们,所以你们有所准备。但发现宋天道尸体的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被宋天道的鬼魂纠缠,倘若宋天道的事情得不到解决,牵连到他人,纸终究还是包不住火的,你们打算瞒多久?” 三人沉默不语,姚寅笙看向顾红林冷冷地说:“进门后的那幅大水墨画,花重金请了高人来作画的吧?用蛋壳,稻草杆子一起磨碎,加上蛋白混合制作而成的画纸作为符纸,位置正对门口正好形成一道镇宅符,再用松木烧出烟灰作原料的烟墨作画,这可不简单啊,一幅水墨画能用上道教传统的符纸来作画,顾总应该也很清楚怨气这东西吧?” 顾红林握了一下拳头,或许姚寅笙的话正中她下怀,把她偷偷做的一切看得那么清楚,所以才会羞怒。在这种黑暗的暗流涌动下,姚寅笙起身要离开了,她知道这个会所或许已经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了,但就冲du品这一点,姚寅笙还是决定向江队长反映。 姚寅笙回到房间的时候李俊和陆翊正好也醒了,姚寅笙招呼她们:“醒了?醒了就收拾收拾,我们得走了。” 昨晚的宿醉让李俊有些头疼,她揉着自己头上乱糟糟的哪吒丸子头问姚寅笙,“寅笙,事情解决了?” “还没,路上说。” 姚寅笙的话冷冰冰的,好像带着冰碴子,两人知道这是姚寅笙恼火的表现,她们也不磨蹭,起身跟姚寅笙走进电梯。一路畅通,三人没有遭到刁难,甚至樊姐还乐呵呵地把她们送出门,这让李俊和陆翊很疑惑。 “寅笙,到底怎么样了?”上了车陆翊忍不住还是发问。 姚寅笙状态好一些所以她负责开车,待车子后面的红林会所越来越远,姚寅笙才开口:“一群自以为是的有钱人,张口就问我要多少封口费。” 其实三人对此都见怪不怪了,对此无话可说便是最好的答案。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回家?”李俊问。 姚寅笙直接把车子开到警局,下了车她迈着坚毅的步伐往办公室走,那气势不比古代出征前差。 “违法的事,我肯定要举报。”姚寅笙说得很坚决,李俊和陆翊也不再说什么。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姚寅笙在江队长那儿又了解到一些关于宋天道那边的情况。确实如凌碧琪所说的那样,宋天道的家人没来得及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中就被马海燕和凌碧琪用钱砸昏了,他们收到了五百万安葬费和三百万的封口费,也就是说宋天道的家人其实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确认尸体后江队长找到宋天道的家人了解情况,发现宋天道并不是独生子女,他上有一对读研究生的哥姐,下有四个读初高中的弟弟妹妹,家里有一个酒鬼父亲跟一个一年前受伤后半身不遂只能卧床的母亲。九个人挤在祖屋里生活着,尽管有哥哥姐姐,但宋天道几个孩子并不像别的多子家庭一样和睦,甚至说冷漠。江队长对家庭成员的走访调查也发现了,哥姐对他的死表现平静,甚至对他的职业不齿,认为他是吃软饭赚来的钱;而弟弟妹妹涉世未深又处在青春期,对学习好的哥姐不敢多言,对能赚钱又性格随和的宋天道只会伸手要钱;父母就不用说了,宋天道的父亲一有钱就去喝酒打牌,就算有严重的糖尿病也烟酒不离手,每天就等着宋天道送钱回来;他的母亲,稍微正常些,可八百万到手对一个农户家庭来说真的是一个巨大的从天而降的馅饼,她还感谢他的死呢。 这样一个爱钱冷漠又现实的家庭倒挺合马海燕跟凌碧琪的胃口,所以她们才会那么不以为然,因为她们知道钱能让这八个人闭嘴。 从警局出来,姚寅笙的心有些堵,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帮宋天道了,好像一切努力都会白费。姚寅笙疲惫地揉着鼻梁后发动车子,“我先送你们回去吧。” 第16章 主动上门 离开李俊和陆翊后姚寅笙不知道要去哪里,她开着车子在城市里兜圈圈,从城南开到城北再返回来,车子一滴油都不剩了。手里握着加油枪,姚寅笙眼神放空着,她想有一个人来帮她出出主意,但这种情况谁遇到都会无可奈何。 晚上姚寅笙没有什么胃口,就到麦当劳买了一对辣翅来吃,八点多的时候踩着路灯回到山渐青。站在一如既往的门口,姚寅笙的手愣住了,房子不对劲。拿好桃木剑在手,姚寅笙才打开房门,她看到门后的地板湿漉漉的,这让姚寅笙不由自主地拧了一下眉。 屋子里冷冰冰的堪比空调,但姚寅笙没有感觉到杀气,她心里一惊,该不会是宋天道找来了吧?往里走一小段路,姚寅笙来到会客厅,她尝试打开吊灯,但灯泡发出呲呲呲的声音没有亮,姚寅笙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 黑暗中,沙发上有一个人的轮廓,看不出悲喜和其他。人影一张嘴就是宋天道的声音,“我等不及了。” 姚寅笙点上一根白色的蜡烛定在桌子的一角,人影在此刻变得清澈且透明。来者正是宋天道,他坐在沙发上非常乖巧,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好像一个面试者。看到宋天道这样子姚寅笙心里更内疚了,她不知道要怎么跟宋天道开口,告诉他这个世界上好像在乎他的人一个也没有。 宋天道见姚寅笙缄默不语,还是非常温柔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姚寅笙的手在裤子上要抓烂了,她一直抿着双唇思考怎么说才不会让他少一点伤心,但好像怎么说,但凡这个事实摆在宋天道面前,他身上肯定会出现非常强大的怨念。蜡烛在一点一点燃烧,待蜡烛燃到三分之一的位置时,姚寅笙还是决定开口了。 嘴巴一张一合,姚寅笙讲得很快,她认为只要快一点,或许可以减少宋天道的痛苦。话毕,姚寅笙怀着慈悲的目光看着对面的宋天道,当然,手里的桃木剑也不能松懈。 宋天道没有姚寅笙想象中那样瞬间爆发,他手上的动作姚寅笙看得很清楚,不甘心地握紧拳头,手臂随之颤抖,但很快就控制住了。 “是吗?”宋天道的声音显得疲惫,他颓废地说:“难怪他们都不来认领我的尸体。” 姚寅笙张大嘴巴,也只是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宋天道哭了吧?姚寅笙看到他抬起手又放下擦一擦,姚寅笙想了想还是对他说:“你别太着急,我还没放弃呢,那个会所的问题我已经向警方反映了,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顺顺利利地投身轮回。如果你没有放下执念......我不拦你,只希望你不要伤害无辜的人。当然,也有人在乎你的,我去了红林会所,见到一个叫冠希的人,他因为你的离开很难过,还是有人惦记你的。” 这番话有没有起作用, 姚寅笙不知道,因为宋天道听完以后站起来,兴致不高地丢下一句“我知道了”就化作一阵风离开了。姚寅笙打开灯看到沙发上地毯上残留的水团,心里五味杂陈,她重重叹了口气上楼了。 原本姚寅笙以为这件事可能会不了了之,宋天道跟马海燕凌碧琪两人一鬼会陷入长久的拉锯战中,但姚寅笙没想到,徐一凡重新找到了她。 徐一凡是自己主动找到酒吧来的,再次见面姚寅笙发现他精神焕发,脸上也是笑眯眯的。更主要的是,姚寅笙发现徐一凡的衣服换了一个风格,完全上档次了,都穿上名牌货了。 姚寅笙狐疑,徐一凡这改变跟改命了似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徐一凡笑眯眯地对姚寅笙说:“大师,近来可好啊?” “一般般吧,日子照常过,也有些烦恼。” “哦,烦恼啊,人有烦恼是正常的,大师不要被困住了。” 姚寅笙无奈地摇摇头,“你来找我做什么?是不是遇到别的事情了?” 提到来意,徐一凡嘿嘿一笑先给姚寅笙送上一个大拇指,“我呢,是来感谢大师的,能把这么一件棘手的事处理干净,又那么年轻,不一般啊。” 听着这种糖衣炮弹,姚寅笙只是觉得在浪费时间,她揉揉太阳穴痛苦地说:“如果你只是来感谢我的,那大可不必,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你要是没有什么事就请回吧,你今天应该开公交的不是吗?” 徐一凡笑嘻嘻地拿出一个巨大的红包,“嘿嘿,我现在已经不开公交了。” 低眉看见那大大的红包,姚寅笙不可思议地问:“你中彩票了?” “差不多吧,”提到这件事徐一凡脸上的笑意把皮都给撑大了,他对姚寅笙说:“我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也因此改变了命运。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以前开公交的穷小子了,我现在的存款有四百万呢。当然,其中也有大师你的帮忙,所以我这次来呢,一是为了感谢大师之前的帮忙,二就是希望能买下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护身符!大师你之前给的护身符挺管用的,虽说不能抵挡住水鬼,但起码不会让水鬼伤害我。我知道行规,有些东西就是越贵越好,所以这里有五万块钱,麻烦大师一次性给我一年份的护身符,要顶级的那种,我好防身,嘿嘿。” 姚寅笙警觉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水鬼还在找你?” 徐一凡轻松地摆摆手让姚寅笙不要那么激动,他对姚寅笙说:“是也不是,其实吧,前两天有两个女人找到我,说希望我替她们受过,怎么说呢跟挡灾是差不多的意思吧,她俩就是包养年轻人的两个富婆,她们好像知道现在水鬼会缠着我,就来跟我说希望我能一直被缠着,然后她们每人每年给我两百万,这不,我现在腰包里有四百万呢。” 徐一凡说着便骄傲地拍拍自己胳肢窝下的皮夹。 第17章 四百万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姚寅笙噌一下就站起来了,她觉得徐一凡跟之前见到的徐一凡差别太大,眼前这个人像被冒充的一样。为了四百万替人受过,而且还是忍耐索命的鬼,这笔买卖一点儿都不值! 见姚寅笙那么激动,徐一凡轻描淡写地说:“没有事,没有事的,这不是有大师你在嘛。我相信你的实力,也带够了钱来的,大师你别让我失望啊。” 姚寅笙无奈地说:“我说的不是这个,你会死的这你知道吧?他的怨气不是一般的大,你无缘无故替那两个人挡灾,一两次侥幸可以躲过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冤魂的怨气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你就是全身贴满护身符都不管用。你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种事别人恨不得把自己摘干净,你倒好还把自己搭进去了,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我劝你还是赶紧把钱退回去,不是自己的活儿不要揽,四百万确实很多,一般人一辈子可能都挣不到,但你也要有命花才是,你那么大个人了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这个道理。” “大师,我又怎么会不懂呢?”徐一凡的语气好像被冤枉了一样委屈起来,他把皮夹放下说:“我也不想啊,可是她们给的太多了。你想想,四百万啊,有些人动动手指就能花出去或者挣回来,可我呢?四百万放在以前我连想都不敢想的,我也知道这是天上掉馅饼,可是大师,我已经不小了,今年二十八,家里面又催婚,好不容易让媒婆帮我说到一个朴实的姑娘,凭我自己的能力现在连个房子的首付都凑不出来,人家怎么愿意嫁给我?” 姚寅笙的手垂下来,心也跟着垂了下来。对徐一凡来说,这可能就是他的无奈吧,现在越来越高的房价跟生活成本把中青年人压得喘不过气来,也许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罢了,可这关乎生命,关乎隐瞒,关乎的东西太多了。 徐一凡看姚寅笙的表情就知道她不开心,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下吧,谁能抵挡住天降四百万的诱惑呢?最后在软磨硬泡之下,徐一凡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心满意足,反复跟姚寅笙保证会小心使用,但这些话好像在哄小孩儿,姚寅笙也听得出来。 送走徐一凡之后姚寅笙显然更郁闷了,她没想到徐一凡会为了四百万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倘若她早些时候知道这件事,她也不会把那些事告诉宋天道。现在不知道是迟还是早,姚寅笙的心怦怦跳得很厉害,这是以前她从来没有过的。 “寅笙,你一个人坐着干什么?客人呢?送走了?他又来干嘛的?”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姚寅笙头疼,她主动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啤酒打开,咕嘟咕嘟喝下小半瓶,然后气愤地将所有事告诉李俊和陆翊。她们两人除了替姚寅笙生气以外也做不了别的了,叹着气把剩下的啤酒喝完,姚寅笙就说自己要出去逛逛。 第一次,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无奈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姚寅笙来到离酒吧最近的公园,找了一把长椅坐下,今天的阳光很明媚,姚寅笙选择的位置是在树荫底下,既能晒点太阳又不至于太热。远处传来些许蝉声,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只是还没有盛夏,所以蝉还没有太多。 听着类似白噪音的蝉声姚寅笙竟有些困意,她现在想念小八跟小黑了。这种丧气的时候若是它俩都在,小八会安静地待在她身边自己玩玩具,小黑会配合地跟她玩逗猫棒,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 忘记,对一个死去的人来说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忘记代表着过去关于他的一切都将被抹去,而等到了这个时候,这个人也就真的死得彻彻底底的了。 姚寅笙无奈地拿出手机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她在手机上看到一则新闻,红林会所被查封了,就在今天凌晨时分,大家都还在睡觉的时候。通报上说抓获了负责人跟一些营业人员,一些客人也被抓回警局,但姚寅笙看了一眼就知道了,最关键的人全都没抓到,就连樊姐都没在里面,更别提顾红林了。 这个结果姚寅笙早就预料到了,红林会所屹立多年,不可能因为姚寅笙的一句话就让这栋大楼崩塌,要不是跟别的违禁物有关,今天这则消息可能都不会有。几日以后,姚寅笙又看到一则消息,上面提到两只老虎被打了下来,它们涉嫌权色交易跟充当保护伞,与红林会所有着亲密的联系。 这也是被拉出来挡枪的,姚寅笙心里明白,能做到这份上,说明也的确下了血本,但这一刀并未切在大动脉上。姚寅笙不去想这件事,或许这件事已经不了了之,宋天道可能会一直缠着徐一凡,而徐一凡在护身符的帮助下也可以继续他的生活,结婚进新房生子之类的。至于因果,姚寅笙知道会有报应落在她头上的,就等着相互牵制的关系破裂那天。 那一天比姚寅笙想象的要早很多天,就在五天以后,姚寅笙在家接到陆翊的电话,“寅笙,你看新闻了吗?上次来找你帮忙的那个公交车司机死了!” 姚寅笙都没睡醒就已经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她撑起身子问清楚:“你说的是徐一凡?那个为了四百万挡灾的人?” “是啊,就是他!哎呀现在网上都传疯了,你只要在网上搜一下就搜得到视频,太瘆人了,我都不敢多看几遍。” 挂掉电话姚寅笙在手机上搜索,果然搜到一条相关视频,是公交车上的摄像头记录下来的画面。画面中的人就是徐一凡,没想到有一天他还会死在曾经的工作上。打开评论区,所有人都在揣测是不是突发疾病,但只有姚寅笙看出来了,她给的那些护身符已经不管用了。 第18章 接连死亡 姚寅笙看了网上公布的监控录像,事发当天徐一凡乘坐的是横向穿越城市线路的r124路车,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不过他从始发站开始坐的,等过了几站即将进入城市快环路就开始不对劲了。徐一凡开始在座位上摇晃身子,而且幅度在逐渐加大,引来周围人的围观。 徐一凡摇晃身子后开始用力掐住自己的脖子,从手臂的动作可以看出来他是拒绝的,嘴里还艰难地发出声音求救。车上的乘客应该认为徐一凡有突发性的疾病需要救援,三名年轻男子就冲上去想要把徐一凡的手掰开,可是没能成功。 最后徐一凡没有把自己掐死,他又突然松开手垂在身边,在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的同时大声尖叫,声音之尖锐,吓得车上的孩子跟着哭喊起来。徐一凡喊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这种诡异的举动让想帮忙的乘客也望而却步,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就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也就两个电话的功夫,徐一凡就咽气了。 徐一凡死得诡异,但姚寅笙看到的是徐一凡身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这个人影身上湿答答的,即使背对着摄像头姚寅笙也能认出来那是谁。放下手机姚寅笙只是无奈,早就告诉过他了,奈何徐一凡这条命不够硬,还是撑不过去。 看着窗外的天,蓝色的天下面是洁白厚重的云朵,远处是一片黑云,看着让人心惶惶的。这是一个导火线,徐一凡被除掉后接下来是谁呢?马海燕跟凌碧琪知道这件事吗?她们会怎么应对?会有什么是冲着自己来的呢? 忧心忡忡地过了几日,姚寅笙跟李俊陆翊三个人在酒吧顶楼的凉亭上喝茶。过年后李俊跟陆翊就着手这个凉亭了,这里视线好而且还有微风拂过,她们搭了个棚在头顶上再布置一台空调扇对着吹,配上一杯好茶别说多自在了。 三个人喝得正开心呢,姚寅笙的耳朵听到楼下响起几声催促的喇叭声。一开始姚寅笙还以为是不是有人没把车停到挡了别人的去路,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这条巷子就没什么人来,也就只有姚寅笙的车会开过来,可每次姚寅笙都会把车停好的,从来没挡过人。 喇叭声在下面响到第三遍,李俊忍不住到边缘查看,“咦?是一辆轿车,哟,还是宾利!寅笙,该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有生意上门?姚寅笙狐疑地放下茶杯下楼,可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就那么一辆香槟色的宾利停在门口。这也没个人啊,耍大牌?姚寅笙心里这么想,她慢慢靠近宾利车,这时候后排的车窗摇下来,姚寅笙迎来了一个意外之客。 “要不要上来坐坐?”顾红林戴着一副墨镜,黑压压的镜片姚寅笙看不出她的眼神,但那居高临下的语气听着也不舒服。 姚寅笙警惕着,“你都找到这里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 “人多耳杂,我不希望有太多人听到我们的对话。” 姚寅笙冷哼了一声,“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怕别人听见?” 砰!一声关车门的声音过后,一个壮汉从驾驶室下来,看那样子好像要吃人。 “你上不上来?”顾红林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姚寅笙要是再磨蹭下去,那名壮汉把她扛起来扔进车里都有可能。 识时务者为俊杰,姚寅笙翻了个白眼从另一侧车门上车,那名壮汉没有上车,而是像一名警卫守在车子外面,不让第三个人靠近车子。姚寅笙把车门关上后撑着下巴抱怨道:“真搞不懂你的脾气,这么容易动怒是不是更年期了?” 顾红林摘下墨镜,姚寅笙扫了一眼,什么事儿也没有啊!没有意外出现的疤痕也没有黑气萦绕,活得很健康嘛!这让姚寅笙很疑惑,好端端的她怎么找来了?难道是因为姚寅笙之前向警方揭发红林会所的事情来的? “你介意我抽一根吗?”顾红林从口袋里拿出一盒香烟,是一盒黑白色包装的万宝禄。 姚寅笙皱了一下鼻子,看她那表情顾红林淡淡地说:“你放心,这就是普通的香烟,我要真想害你还用得着对你那么客气吗?”顾红林说完就自顾自地打上打火机,她吐出一口香气,姚寅笙闻到了杏仁的味道,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顾红林夹着烟把头发往后捋,这个动作很挑逗也很撩人。姚寅笙不得不承认,在自然光的衬托下,顾红林也是一个美得惊艳的人。但她做的事姚寅笙还记得,所以美又有什么用呢? “樊璐缘死了。”顾红林冷不丁冒出这句话,让姚寅笙颇为意外。 “那个樊姐?”姚寅笙需要确认是不是这个人。 顾红林轻轻点头,“昨天晚上死的,死在她家的浴缸里,死的时候......她一直一个人住,有时候会叫会所里的男人去陪陪她,昨天晚上就是一个人去陪她,结果叫不开门。那人也很警惕,担心她是不是出事了便报了警,警察把门打开后在浴室里发现的尸体。据说她脸上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而她看似自杀,却没有一点外伤,颈部以上也是干的,现在她被列为自杀案。” “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那个公交车司机死了,你知道吧?”顾红林扭头看着姚寅笙。 “知道,然后呢?你担心下一个轮到你?” 顾红林脸上并无惧怕之意,“我跟他见都没见过,他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人是樊璐缘介绍的,害死他的是那两个女人。他死的那天晚上我听说了这件事,但没有插手,从始至终这件事都跟我没关系,我怕什么?”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姚寅笙也奇怪了,一个跟这件事无关的人突然找上门来,姚寅笙觉得这里面的人真的有点病,有拼命把自己摘干净的,有自己往火坑里跳的,还有闲着没事做抽烟给她看的。 顾红林掸掉烟灰说:“只是希望你能跟我去个地方,大林,开车!” 第19章 欲联手 车子开动,姚寅笙真的摸不着头脑,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喂喂喂,你到底要做什么?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顾红林显然是一个惜字如金的主儿,她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我也只是替人办事,主要也是为了我的利益着想。要找你的另有其人,这么说你应该知道了吧?” 合着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找她的却是马海燕和凌碧琪两人,那她俩为什么不直接来呢?姚寅笙也问了顾红林同样的问题,得到的不过是顾红林冰冷的脸和沉默。姚寅笙也恼火,求人办事是这种态度那谁还愿意帮忙了? 可生气归生气,车子还是抵达目的地,一栋华丽的别墅前。这栋别墅怎么说呢......看上去没什么生气,平时应该不怎么住人,就算装扮得光鲜亮丽的也还是觉得很冷清。别墅门口已经停了四五辆车,这么说不只有她们两个人? 门口还有将近十名保镖守在门口,见到顾红林才让开一条道。走进别墅姚寅笙就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凉!太凉了!简直跟冰柜一样,把一个房子弄得那么凉绝对不对劲。正要开口,顾红林带着姚寅笙进到电梯来到三楼,姚寅笙发现了,这个房子的所有窗帘都是拉上的,外面的阳光一点儿都照不进来,更诡异了。 三楼有一个紧闭的门,顾红林敲了三下门,门从里面被打开,是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看样子应该是某个人的秘书。 “人,我已经带来了。” “已经开始了。” 两人的对话说得姚寅笙是一头雾水,她知道问再多顾红林也懒得开口,索性决定眼见为实。职业装女人把两人带到房间里最热闹的地方,两张床并列摆着,床上分别坐着一个人。虽然时隔多日,但姚寅笙不可能连马海燕跟林碧琪的长相都忘记了,她们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不过姚寅笙仔细多看了几眼才发现,她们两个人的脸色都很苍白,眼里写满了疲惫,而脖子和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 床的另一边还有一些人,大多数人都穿着统一的着装,只有两个人非常特别,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姚寅笙也很熟悉了,一件道袍一件袈裟,佛道两派的人都来了。这阵仗挺大啊,看来马海燕跟凌碧琪还是紧张的。 “给你介绍一下,”顾红林冷不丁冒出一句话,着实吓了姚寅笙一跳。顾红林对姚寅笙说:“这两位是帮助马总跟凌总的师父,这位叫曲乐昌,是苏城来的大师;这位是灯尘寺的住持,从瓮城赶来的。马总跟凌总的事也是他们帮的忙,实不相瞒,会所大厅里的那一幅山水墨画也是出自曲大师之手。” 看来这两个人来头不小啊,都是从外地请过来的高人,看着也经过了很多历练,要不然也不会给三个女人弄出一堵铜墙铁壁。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马海燕跟凌碧琪坐在床上一脸的疲惫样,床底下跟头顶的天花板还贴着大小不一的符纸,难道说现在的宋天道已经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了吗? 曲乐昌伸出手跟姚寅笙握在一起,“哎呀,听说你还是国家的人,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能入国家眼的人可是神人中的神人,厉害!”曲乐昌马屁拍到底,还大方地给姚寅笙竖起了大拇指。 姚寅笙嘴角微微翘起,也顺着曲乐昌的恭维朝他点头示意,“抬举了,我不过是有一些异人之处罢了,论功力,我可能在二位之下。” 这人啊一旦客套起来好像就没个完,曲乐昌还想笑眯眯地说下去,一旁的马海燕等得都不耐烦了,她冲曲乐昌说:“曲师父你有完没完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帮我们?” 曲乐昌赶紧刹住车冲马海燕赔着笑脸,“这位能人来之前我没多少把握,但现在来了一位帮手,我可是很有把握的,只要我们三个人力往一处使,区区一个水鬼算得了什么,小姑娘你说是不是?” 姚寅笙听出来了,他们想跟她联手除掉宋天道。姚寅笙脸上没有表情,她垂眸沉思着,其实她的答案很明显与曲乐昌的不同,只是她拒绝以后要怎么走出去?这栋别墅现在布置了层层安保,两个坐在床上的更年期妇女也许稍有不如意就会暴躁得要吃人,姚寅笙在思考如何让自己全身而退。 马海燕不是一个愿意等待的人,更何况她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容不得浪费一分一厘。马海燕着急地拍打着膝盖对姚寅笙说:“行不行的你给我个准话,多少钱我都给,快点儿的!” “你别命令我!”姚寅笙一个不耐烦的抬眼,没有抑制住愤怒,那双眼睛的威力瞬间爆发,淡淡的金色如同两颗照亮一切的小太阳。马海燕猝不及防,竟然低头吐出一大口呕吐物。 顾红林见状往外挪了一大步跟姚寅笙保持距离,姚寅笙轻扬下巴看着马海燕,“我知道你们叫我来想要我做什么,但是没可能,这件事我不会站在你们这边。你们说我仇富也好清高也罢,你们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助长丑陋的交易,直接害死的是宋天道,间接害死的是无数人,就凭这一点,我不会跟你们站在同一边。碰了那种东西的的人都应该被送进监狱,不管你是有钱人还是有势力的人。” 姚寅笙挑起眉毛冁然而笑,她看着顾红林说:“蜉蝣难以撼树,即便少了马海燕跟凌碧琪我相信你还有别的顾客,其他人我确实管不到,但现在我碰到的事情,我不会因为威逼利诱而退步。同样的,如果你们想从别人入手逼我帮忙除掉宋天道或者欲盖弥彰,可不是单纯吐一吐就完事儿了的。” 笑话,要她帮忙把宋天道解决了再让会所的秘密不了了之,这无疑也会让自己变成棋盘中的一枚棋子,什么时候被丢弃都不知道。而姚寅笙的立场也不会让她答应,她痛恨这种人,仅仅是因为他们躲在别人背后安逸地享受那些被抵制在外的东西。 第20章 由不得 姚寅笙要走了,可现场这些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放她走,身穿统一黑色西装的人站出来形成一道人墙堵在门口,姚寅笙站住脚步不怀好意地看着面前的人。顾红林从旁边走到人墙面前说:“很抱歉你还不能走。” “想逼迫我?”姚寅笙的手已经抓住包带,哀魂鞭随时可以出手。 顾红林斜眼瞄到姚寅笙手上的动作,适当地软下语气说:“这不叫逼迫,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出手相助,人死不能复生,但我们这些人都还活着,你不是更应该帮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吗?” “哪来的歪理?”姚寅笙想不明白。 顾红林慢慢说道:“你帮了我们,能拿到一大笔钱,可你帮了死人呢?能得到什么?” 姚寅笙的嘴角扯出一个薄凉的微笑,“帮死人能得到的东西是看不见的,比起钱来说,帮助死人得到的东西在你们看来的确微不足道,但对我来说,它跟钱一样重要,所以说两样东西在我这里只是先来后到的关系罢了。” “别跟她废话了,绑也要给我绑过来!”马海燕坐在床上厉声下达命令,她还揉着胸口,刚才阴阳鬼虎瞳带来的狠劲还没过呢。 穿西装的保镖蠢蠢欲动,一位高大的保镖率先出动,姚寅笙不可能白白挨打,她也动身打出哀魂鞭。一声爆竹一样的声响在他们头顶炸开,所有人都愣住了,姚寅笙也早已不在原来的位置,她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 呼的一下,姚寅笙从天而降,右脚先点地,转身的同时带着哀魂鞭打出去。刹那间保镖们身上的衣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而这些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姚寅笙落回刚才的位置上,冷眼看着面前的人,“我说过,想胁迫我是不可能的,我姚寅笙爱帮谁帮谁,别觉得什么事都可以用钱商量。” 昏暗的灯光下,姚寅笙的眼神就像一只刚被吵醒的猛兽,不怒自威。保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忘记了他们雇主的命令,也因为见识到姚寅笙的一些本领,他们没有一个人敢打头阵。 曲乐昌这时候站出来说:“帮不帮的,已经由不得你了,事情发展到现在,所有人来到这间房子的人,都脱不了干系。” 姚寅笙瞪着眼睛看向曲乐昌,“你什么意思?” 就连顾红林都有些慌乱,“什么?你们不是说只要我把她带来,我就什么事都没有吗?” 马海燕跟凌碧琪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她们少了刚才的凌厉,变成一个害羞的女生。灯尘寺的住持合十双手道:“还是我来说吧,其实现在的情况已经出乎我们的意料,接连两个人死得诡异,已经证明那水鬼的怨气增加了好几倍,这些护身的东西已经不起作用了。马总跟凌总两个人也接连遭到水鬼的骚扰,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从外地赶过来的。” “现在这样就有用?”看着屋子里简陋的邪教般的仪式场景,姚寅笙不得不怀疑他们两个人话中的真实性。 “勉强,但也不够保命,只能说在这栋房子里更安全一些。” “跟这个房子有什么关系?这是你们谁的房子?” “是我们共同的房子,我们跟他经常在这里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姚寅笙的眼睛太恐怖,马海燕居然下意识地配合回答姚寅笙的问题,她索性将发生在两人身上的事情全部告诉姚寅笙。 大约也就是在徐一凡去世后,马海燕跟凌碧琪就开始察觉到自己周围的不对劲,她们的家里经常出现怪异的水渍,有时候是桌子茶几上有几滴水滴,有时候是地毯或者床边有一滩未干的水。因为做贼心虚,她们很清楚家里出现这些水意味着什么,两人一合计发现情况不太妙,后来又听说了樊姐离奇死亡的消息,更觉得不能怠慢,把曾经帮助过她们的曲乐昌跟住持请过来。 至于为什么要蜗居在三个人曾经翻云覆雨过的房子,也不是马海燕和凌碧琪两个人能决定的,她们名下的房子很多,就算一处闹鬼了还有另一处可以住。但她们尝试过了,每到晚上房子还是会闹鬼,会听到水声,听到宋天道的声音在她们耳边响起。最恐怖的是,她们发现家中的镜子无一例外都会被写上一行字:到栢悦别墅去。因为担心自己会有性命之忧,她们在第三天看到同一行字后就认命地来到现在这栋别墅里待着。 但日子并没有太平,要是来到别墅里待着她们就能平安,也不用把窗帘拉起来,在天花板上贴符纸了。来到别墅属实是无奈之举,宋天道对她们的折磨还没有结束,今天是她们住进栢悦别墅的第三天,她们没有一天睡好觉的,每当睡着就能梦到宋天道,有时候宋天道离她们很远,有时候又很近,无论远近都会把她们吓醒。 这样的日子过下去生不如死,所以她们想快刀斩乱麻用一个直接的方法早点解决这件事,可曲乐昌明确告诉她们,现如今单凭他跟住持两个人的实力是不足以打败宋天道的,为了把姚寅笙拉拢过来,马海燕又找到顾红林,将红林会所的秘密作为筹码要挟她把姚寅笙带过来,就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事情总算弄清楚一些了,姚寅笙又问曲乐昌:“你刚才说的由不得我,是什么意思?” 曲乐昌刚要张嘴解释,房间就突然响起一声巨大的拍打声,听声音是拍在玻璃上的。窗户有动静! “来了!”灯尘寺的住持大喝一声。 咚咚咚......咚咚咚...... 头顶传来脚步声,好像几个活泼的孩子在楼上玩耍,这声音让人头疼不已。马海燕跟凌碧琪坐在床上瑟瑟发抖,她们深感这声音就是死亡在敲门,可她们除了乖乖待在床上等死别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寄希望于姚寅笙、曲乐昌跟住持身上。 姚寅笙仔细盯着天花板,原本贴得稳稳当当的符纸随着脚步的震撼开始松动了! 第21章 从天而降 咚咚咚的声音越发频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声音吸引,纷纷抬头望向头顶。符箓出现脱落的情况相信曲乐昌也发现了,他喉头滑动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马海燕跟凌碧琪两个人脸上出现惊恐,折磨她们数日的噩梦始终散不去,现在这声音好像在宣判她们的死期,她们可不想死,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呢? 姚寅笙的眼睛随着声音快速移动,上面的东西好像在寻找一个比较薄弱的点发起进攻,随着声频的提高,上面的东西越来越兴奋,看来找到了。 咚咚咚......咚咚咚......脚步声停止了,这反而让姚寅笙和曲乐昌的心提到嗓子眼儿。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或者紧张,贴在天花板上的符纸一张接一张地跌落,一开始是一张张,紧接着是一片片,最后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地落下来。 “不好!那东西来了!” 曲乐昌大喊但也为时已晚,随着符纸掉落的还有天花板的墙体,它碎成一块块的小石子,还有已呈碎片化的木板,如同天降大雨一般。 “桀桀桀......桀桀桀......” 刺耳的鬼笑声在头顶响起,抬头看可以发现天花板出现的巨大窟窿里赫然出现一个人头,灰白色的皮肤和俊朗的五官,加上一口咧开的好牙,静静地看着众人。但它等不及了,一眨眼的功夫它一跃而下,带着重重的雾气朝马海燕跟凌碧琪的位置俯冲下去。 砰砰砰!接连发出的一阵枪声倒是更让姚寅笙猝不及防,马海燕跟凌碧琪准备得还挺充分的啊,连这种东西都准备好了。只可惜啊,这东西对鬼来说没用,打到水鬼身上就跟把石头丢进水里一样,除了沉底没有别的伤害。 门外也躁动起来,肯定是别的地方的保镖听到枪声跑过来的,但房门很奇怪,他们怎么转动门把手就是打不开。外面的人急得猛敲门,“里面什么情况?快开门!” “门打不开?可恶,有东西从楼上跳下来了,你们去楼上看看!” “快点把东西盖在头上!”屋子里曲乐昌提醒马海燕跟凌碧琪,两个人还没有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滞,她们从被子里掏出一张黑色的东西盖住自己,那东西姚寅笙认得,是黑狗的皮,专门防止鬼魂靠近的。 水鬼宋天道在黑狗皮上抓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倒是划伤了,在黑狗皮上留下五道划痕。宋天道嘁了一声,便将目标转移到曲乐昌跟住持身上,此时的他们一个手里拿着五钱剑,一个手里拿着长长的珠串,也算蓄势待发了。 宋天道站稳后充满杀意地看着两人,“你们两个我认得,帮这两个老女人对付我,那我顺便连你们一起解决掉!” 轰!从宋天道的身体里迸射出好几道水柱,从流速看这水压应该不小,要是被击中,飞起来是小事,就怕身体被刺穿。曲乐昌跟住持两个人也不是吃素的,曲乐昌打出一张银白色的符纸,另一只手掐着指诀念道:“敕收此符,扫尽不祥,急急如律令,敕!”符纸迎面撞上水柱,发出一声爆炸声后报废,这道水柱勉强也算化解了。住持则是握着珠串闭目念经,那些水纷纷偏移了方向,打在住持周围的地板上。 但这不是回合制游戏,宋天道的攻击好像不缺来源,只要他还在这儿,水柱就会源源不断从身体里迸溅出来。曲乐昌一边躲闪一边打出符纸,他有意地往姚寅笙那边跑,希望以此来逼迫姚寅笙出手。 姚寅笙看出了曲乐昌的打算,所以早早地躲到门边,门虽然是打不开的,但好在这间房间很大,靠近门口起码能远离战场。曲乐昌又应对了一道水柱后对姚寅笙说:“我说小友啊,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打算坐视不管吗?你不是公家派来的人吗?” 姚寅笙大言不惭地摊开手回应了曲乐昌:“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死道友不死贫道,你自己揽下的活儿别带上我,害人别害我,你加油!” “嘿!你!”顾不上声讨,曲乐昌一个鹞子翻身躲过一道水柱,这老家伙身手还挺了得的,不像姚寅笙之前遇到的骗子,只会动动嘴上功夫。 看准了宋天道暂时不把姚寅笙放在眼里,顾红林悄悄来到姚寅笙身后躲着,姚寅笙向后瞟一眼,“顾总这是怕了?” 顾红林咬着牙承认道:“不怕怎么行?要是他们四个人都死了,接下来会不会轮到我还说不定呢。”为了让自己有绝对的安全,顾红林开始跟姚寅笙讲条件,“三百万,你保护我平平安安地从这里出去,我立马给我三百万。” 姚寅笙没说话,也不看她。顾红林拿不准姚寅笙在想什么,只好加价说:“我再把供应链说出来!” “什么供应链?”姚寅笙的表情有点揣着明白装糊涂,但她确实没反应过来顾红林说的是什么。 顾红林孤注一掷,趁着场面混乱顾红林凑近姚寅笙的耳朵说:“那东西的供应链,这东西可不是随便买得到的,而且我们这里不算边境地区,运过来需要层层保护。如果你保护我从这里出去了,我会把整条供应链还有保护通通告诉你,我向你发誓!” 果然在生死面前,利益真的可以放一边,姚寅笙目光深邃地看着顾红林,顾红林虽然心里有鬼,但在这件事上她好像下定了决心,所以没有移开视线。姚寅笙暂且相信她,“你最好说到做到,要不然我不会放过欺骗我利用我的人。现在那个水鬼顾不上我们这边,你安静地待着不搞什么幺蛾子肯定不会受伤。” 说是这么说,不过姚寅笙还是把哀魂鞭拿在手上,因为曲乐昌跟住持两个人抵挡了那么久已经要灯枯油尽了。 第22章 连索两命 在不停地跑动和抵挡中,曲乐昌最先抵挡不住哇地吐出一口老血,他的道袍被水柱打湿,还散发出浓浓的恶臭味,好像刚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曲乐昌揉着胸口干呕着,他把道袍脱下来,气不过的他拿起五钱剑冲了上去。 此举正中宋天道下怀,只见宋天道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曲乐昌,一道细小的水柱从指尖射出。五钱剑还是有点用处的,抵挡了水柱还能刺向宋天道,不过宋天道快速躲闪到一旁,曲乐昌扑了个空。 宋天道隐藏进黑暗中,姚寅笙的眼睛却已经发现了他,他正想办法靠近马海燕和凌碧琪呢。看着窝在床上瑟瑟发抖的两个人,姚寅笙在心里摇摇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灯尘寺的住持也察觉到不对劲,随手扔出两尊巴掌大的佛像对两人说:“赶紧握在手里!” 两人来不及发问就照做了,姚寅笙看到黑狗皮下瞬间散发出一小圈金色的光芒,而另一旁蓄势待发的宋天道也只能望而却步。可事情还没完呢,宋天道费尽心思把马海燕跟凌碧琪叫到这里,已经是抱着拼个你死我活的决心了,所以他改变策略朝住持奔去。 房间里变成两人一鬼的斗争,那些端枪如端饭的保镖站在一旁不知所措,手里的枪打出去没有用,也不能到外面叫救援,只能干看着。楼上的保镖亦是如此,他们已经来到洞口,可在他们眼里只能看到人看不见宋天道,这让他们想帮忙也不知道怎么帮。 姚寅笙带着顾红林尽量避开宋天道,宋天道也是杀红了眼,根本没把姚寅笙和顾红林放在心上,满眼都是那两个欲求不满的老女人跟她们的帮手。又是几轮搏斗,住持明显也开始体力不支了,他的胸口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手里的法器能用上的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曲乐昌这时候重新加入战斗,他偷袭了宋天道的后背,让他挨了一剑。这一剑刺在宋天道背上跟涂了碘伏打在伤口上似的,宋天道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尖利的鬼叫声,他反手朝曲乐昌抓去。 撕啦!衣服撕裂的声音让战争中的人冷静下来,曲乐昌的衣服在不经意间被宋天道划开了,他的肚子开始往外渗血,就像一口被破坏的水缸里的水往外流一样控制不住。曲乐昌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肚子,有一样东西还从他的腹部掉出来,定睛一看居然是肠子! 没想到宋天道的攻击力在几日内增长那么多,这一爪子能把人的肚子挠破了,在场的人无不畏惧三分,就连姚寅笙也看傻了眼。曲乐昌捂着肚子眼神呆滞,他不敢相信自己就要命丧于此。 扑通!曲乐昌倒下了,他的身下很快就形成一个血泊,量谁来都没有用,可能送到医院才有一线希望。但现在能出去吗?要是能出去她们早就逃跑了,还留在房间里看热闹? 闹出人命了,马海燕控制不住自己大叫起来,她终于体验到了死亡就在她眼前,有可能下个人或者下一秒就轮到她付出生命,怎么不害怕。但大叫没有用,仿佛还在给宋天道助兴,他转过身对蜷缩在黑狗皮之下的马海燕说:“你也有今天啊!喂我吃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那么狼狈?” “求......求求你......别杀我......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我一定答应你!” “桀桀桀桀桀桀......现在知道求情了,你喂我吃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像我求你一样来求我放过你呢?你放过我了吗?你把我害死了,还抛尸河中,若不是有那公交车司机发现了我,我还要在那河里泡上一辈子!你觉得现在的祈求能换来什么?换来我的怜悯和心软吗?我告诉你,做梦!” 宋天道张开双臂亮出自己的九阴白骨爪,唰唰两三下黑狗皮跟他的手指便两败俱伤,黑狗皮被划破了,宋天道的手指也像断了指节般短了一截,滴着黑色的液体,液体滴落到木地板上瞬间将木地板腐蚀出一个个小洞,还散发着臭水沟的味道。 “桀桀桀桀桀......这东西已经保护不了你了,乖乖受死吧!” “不要啊!”慌忙则乱,马海燕慌不择路居然想翻身躲到床底下,她已经忘记曲乐昌提醒过她的,待在床上才是最安全的。 马海燕从床上摔下来就被宋天道抓住脑袋拎起来,他的手指已经插入马海燕的脑袋里,不知道马海燕看到或者想到了什么,绝望地大叫起来。趁着自己还有意识,她大喊道:“救救我!你们谁来救救我!我给你们钱!你们要我做什么我都能答应你们!” 住持本着敬业的心还是上前阻拦了,可复仇了的宋天道好像进化出了一副铜墙铁壁,什么东西打在他身上都不痛不痒的。住持无奈叹了口气,他也无可奈何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马海燕气息奄奄最后咽气。 “桀桀桀桀桀桀......”再次复仇后的宋天道心情明显很好,他看向另一张床,凌碧琪还算听话,她牢记曲乐昌之前说过的话,现在雷打不动地把自己按在床上一动不动。 宋天道活动活动脖子将手伸向她,住持这时候用了一串全是金珠的珠串套在他身上,闭起眼睛开始诵经,姚寅笙听出来了,他念的还是《地藏菩萨本愿经》。对一般民众来说这部经已经够用了,加上住持确实功力高强,宋天道被他限制住了。 在激烈的僵持下,房门被人弄开了,是外面的保镖和房间里的保镖联合把门板砸穿一个大洞。 “顾总,我们能出去了。” 顾红林转身就要离开,这个破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待了,生怕下一个被索命的就是自己。宋天道察觉到门口的不对劲,他也不想放过顾红林,于是他抬手朝门口的方向指,尖着嗓子说:“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第23章 该不该死 水柱四散开来,宋天道开始无差别攻击房间里的所有人。顾红林带来的保镖将她护在自己身后,但其他保镖能躲就躲,躲不掉就中招,一个个捂着肚子和脑袋也拿宋天道没有办法。姚寅笙为了自保也只好打出几张护身符,她还专门将一张符用大拇指跟小拇指夹在手掌中,迎着水柱就打上去了。 噗!水柱被打散,但威力着实不小,姚寅笙的手掌震得麻麻的,那张镇水符也报废了。姚寅笙发现宋天道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红色,瞳孔也变得只有绿豆大小,看来他已经失去理智了。既然如此便不需要废话,姚寅笙将手上的珠串拿下来,她跟住持两人联合念起经来,希望这样有点用。 经文对宋天道来说就像孙悟空遇上了紧箍咒,让他更烦躁不安。宋天道斗胆抓住套在身上的珠串,就算双手被烫得冒烟他也没放手,姚寅笙诵经的速度慢下来,定定地看着宋天道。 住持发现姚寅笙懈怠了,转头对她说:“别停下来啊,就差一点儿了,趁现在他动弹不得,赶紧把他解决掉!快啊!” 姚寅笙没有动身,她来到宋天道跟前,悲悯地看着他,“因果报应,造成今天这个局面,是马海燕跟凌碧琪的逃避所致,当然还有徐一凡的贪婪。这些人都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你还不打算收手吗?” 宋天道已经变得面目狰狞,姚寅笙不知道他还认不认得自己,还能不能把这些话听进去。宋天道的喉咙里发出低沉如野兽般的嘶吼声,显然他还不打算放弃,他咬着牙用力向外一扯,缠绕着他的珠串被扯断了,大珠小珠落玉盘地落在地上滚到周围。 这句话不起作用啊,姚寅笙没办法也只好拿出桃木剑抵御,她打中的都是宋天道无关紧要的位置。并不是所有的鬼都十恶不赦,所以她并不打算将手中处理的鬼全部烟消云散,这些年来死在她手里的鬼屈指可数,宋天道对于姚寅笙来说也是一样的道理,他尚且刚被逼迫成怨鬼,姚寅笙觉得他还有挽救的余地。 不过宋天道明显不理解姚寅笙的用意,面对姚寅笙这种不痛不痒的攻击,他反而更加强势,逐渐忘记背后的住持。姚寅笙的身影在房间里跳跃腾挪旋转,每次宋天道的攻击即将命中她的时候,她总是能巧妙地躲过,这只能让宋天道的怨气加重。 忽然一下,宋天道感觉自己的双脚不能动弹了,低头一看,他的脚背上立着两颗镇魂钉。一抬手发现自己的左肩抬不起来了,扭头一看,他的左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贴上了一张金黄色的符纸,姚寅笙却回到原来的地方盯着他不说话。 “你干的?”宋天道有些明知故问的意头。 “是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连你也要对付我要我死?” “原来你还知道我是谁啊。”姚寅笙用嘴角扯出一个微笑,“刚才看你下手那么重,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乎所以了呢,所以才想要念经给你听。你不用对我敌意那么大,你若是没有要伤害其他人的打算,我把这件事交给因果就可以了。” “哼!这里的人哪一个跟我的死没有关?她们,”宋天道指着马海燕的尸体跟床上瑟瑟发抖的凌碧琪说:“这两个老女人为了欲望把我折磨得够呛,要我吃药保持状态就算了,还要我吃du品!她们自己吃我能做到守口如瓶,因为我需要这份钱所以我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但让我吃不就等于把我拉下水吗?害人别害我,但她们害死了我,你说她们该不该死?” 姚寅笙点头,“确实该死。” “还有他们!”宋天道指着曲乐昌的尸体和住持说:“他们见财忘义,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出来,明知道这两个老女人做的事还愿意出手相助,这不是助长不正之风是什么?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姚寅笙看向住持,住持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却也没有给自己辩解。宋天道接着说:“还有那个公交车司机,那也是他活该!什么钱该拿什么钱不该拿他自己没掂量清楚,甘愿为了几百万替两个老女人挡灾就挡吧,他的死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那樊姐呢?她的死也是你造成的?” “那当然!要不是她把我送到两个老女人面前,现在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一切的一切都是从她开始,出了事以后她帮两个老女人毁尸灭迹,还告诉其他人不要议论这件事,我很清楚,你说她该不该死?” 姚寅笙抿着唇思考,照理说宋天道还存有一丝理智,但一旦他口中那些该死的人全死了,他会收手吗?姚寅笙全身上下扫描了宋天道一遍,看到他身体已经完全被怨气所包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曲乐昌跟马海燕的死让怨气暴涨,姚寅笙不敢冒这个险。 回头看了一眼躲在保镖身后的顾红林,她本可以从门板上的洞钻出去离开的,但宋天道只需要抬手轻轻一挥,一个近百斤的衣柜就这样水灵灵地挪到门口堵住了她们的去路。顾红林的承诺在姚寅笙耳边响起,为了这个承诺姚寅笙决定跟宋天道谈判。 “你说的这些人,包括顾红林吗?” 顾红林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姚寅笙会突然提到她,原本她已经美美隐身快要逃脱了的。不知道姚寅笙作何打算的顾红林咬紧牙关,但又不敢做得太明显,只好低下身子躲在保镖身后偷听。 “当然了!”宋天道回答得很快,“她是会所的老板,没有这个会所我跟两个老女人也不可能遇到一块儿,她是一把手,你觉得会所发生的事她会不知道?两个老女人给她带来的好处多得数不清,没有她也不会形成闭环,所以她也该死。” “可是所有人都死了,没了人证和罪犯,会所的灯红酒绿很快又会上演,那些东西还会源源不断地从边境运过来,这样你不就白死了吗?” 第24章 统统杀光 宋天道听了姚寅笙的话愣住了,姚寅笙苦口婆心地继续说:“你要是现在把她们全都杀死了,你这案子就结束了,就算你把顾红林都杀了,会所会有新的老板接手,到时候一切都照常进行,该睡觉就睡觉,该吃药就吃药,并不能改变什么。这也是你想看到的?” “我......” 宋天道在思考,这是一个好方向,这也说明他一开始想的不只有自己。但宋天道又愤愤地说:“可是没有人记得我了,所有人都背叛我,丢弃我,我的尸体放在冰冷的太平间里无人认领也就没办法下葬,口口声声说会帮我的人现在害我不得动弹,我想那么多有什么用?我已经死了,我为我自己而杀人,不为别的,那些冠冕堂皇自我感动的话已经无法打动我,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宋天道张开嘴巴,强大的水柱从他的嘴里喷射出来,姚寅笙赶紧换上一张新的镇水符在掌心然后伸出去抵挡。这次的水柱力度更大了,姚寅笙感觉自己仅凭一只手是很难抵御的了,她又拿起桃木剑垫在掌后,拿桃木剑的手掌里也捏着一张镇水符。 一声巨响后姚寅笙踉跄地往后退几步,这次的水柱算是抵挡住了,但姚寅笙也受了点伤,她的左前臂控制不住地颤抖,由内向外的疼痛让她合理怀疑自己的左前臂骨折了。桃木剑都拿不稳,姚寅笙烦躁地皱起眉头,宋天道还被镇魂钉钉在原地,这算是一个好消息,起码他还没有怨气大涨。 姚寅笙看了一眼宋天道背后,那住持居然想趁乱借机开溜,而他的雇主还窝在床上生死不知。姚寅笙朝住持方向大吼一声:“诶!你的经文不念了?难怪我说他怎么突然发难,你可别想跑啊!” 住持的身子顿了一下,回过头来抱怨地看着姚寅笙,好像姚寅笙坏了他的好事。姚寅笙厚着脸皮用眼神回敬他,谁让他一开始就想拖她下水,现在还想金蝉脱壳,门儿都没有!宋天道听闻也将头转了一百八十度,狞笑着对住持说:“忘了你这个老东西了。” 都被发现了再跑也没用,住持双手合十也开始用教诲感化宋天道,不过他说的都是一些文绉绉的话,这会儿功夫谁有空去听了?宋天道抬手一指,住持往旁边跳一下就躲过了,可这时候窗外突然雷声大作,几秒钟以后就是哗啦啦的下雨声。 这种时候怎么会突然下雨呢?呼呼呼!大风也开始刮起来,吹得窗户砰砰作响。住持感觉到情况不妙,厉声喝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桀桀桀桀桀......我要把你们统统杀掉!连同这栋房子一起,统统毁灭吧!” 此话一出,宋天道身上的符箓跟镇魂钉全都被他弄掉,姚寅笙发现他身上的怨气已经没过下巴,一旦怨气吞噬了他,宋天道就真的需要被斩除了。虽说到那时候就是一刀致命的事,但大家等得到那个时候吗? 姚寅笙回头看,发现凌碧琪蜷缩在床上的身影安静下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昏过去还是已经吓死了。无暇顾及她,另一边的顾红林虽然慌乱,但不至于大喊大叫,她尽可能地让越来越多的保镖护在她周围,她恨不得连头顶都要有人保护。有这样自我保护意识的顾红林不会给姚寅笙添麻烦,但宋天道一旦暴走起来可能会伤及很多无辜的保镖。 估计只有这样了,姚寅笙站稳身子,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放松下来,慢慢地吸气吐气后睁开眼睛,目光坚毅地盯着宋天道。姚寅笙抬起右手,食指跟中指缠绕着,“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荫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育养群生。持诵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伺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气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宋天道不动弹了,所有人都不动弹了,姚寅笙的双瞳散发出的金光引人注目,却又过分耀眼。宋天道感受到了,那股炽热正在灼烧,他尖叫着要逃跑,却忘记窗户已经被人事先贴上符箓让他不能从那里逃生。身上的怨气好像助燃物,让宋天道觉得自己的身体变成一颗燃烧着的大火球。他想到了来时的路,头顶上的天花板,就算有人看守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宋天道向上升腾,腰间却感觉到被套牢的感觉,低头一看,他的腰上不知不觉缠绕上了一根鞭子,源头正是姚寅笙。姚寅笙预料到他会遁形,所以在宋天道转身的时候就把哀魂鞭打出来了。把鞭子往后拉,宋天道被拽倒在地上,姚寅笙垂着疼痛不已的左手来到他面前。 “我不轻易使用这一招。”姚寅笙在宋天道面前蹲下来,见识过这双眼睛的威力,宋天道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再跟姚寅笙对视的。 见宋天道不说话,姚寅笙换上温柔的口吻说:“并不是所有人都忘记了,即便你的亲人的确不想帮你料理后事,但还是有人记得你,我遇到过,真真切切地遇到过。” 不知道宋天道此时心里在想什么,他的嘴巴张了又张最后说:“那又能怎么样?我死了,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申冤,我也知道现实生活中,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可我不甘心。我一直在为别人而活,可是到头来当我需要帮忙的时候一个人都帮不了我,不,是不愿意帮我,我除了自己动手还有什么办法吗?” “我会帮你的,我一开始不就跟你说过了吗?” 宋天道低着头,但姚寅笙清楚地看到他听到这句话后意外的表情。姚寅笙把符纸拿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顾红林给她的承诺说出来,然后她把自己的大拇指咬破将一滴血滴到符纸上对宋天道说:“如果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帮你,你把这张符纸收下,这是一张还没有画完的符纸,没有法力不会伤害你。倘若我仍然办不到,你拿着这张符纸来找我,要杀要剐的随你便,剩下这些你想杀掉的人我也不会拦着你复仇,如何?” 第25章 风雨平息 符纸就静静地摆在宋天道面前,怨气已经被阴阳鬼虎瞳遣散至他的胸口,要是一直用阴阳鬼虎瞳来驱散怨气不是做不到。但姚寅笙也不能单凭这一招吃遍天,因为她现在尚未掌握力度,只允许自己聚精五秒钟来散发威力,要是超过五秒钟她担心自己的眼睛会吃不消,对方也吃不消。这招还是姚寅笙从姚弗康给她的书里学来的,算下来她现在拥有阴阳鬼虎瞳七成的实力,如果勤于修炼是可以自己把控阴阳鬼虎瞳的威力的,但书上没写这招的名字,姚寅笙勉强将它当作杀手锏来使用。 不过短暂的五秒钟也足够了,宋天道不敢造次,他再三思考后收下那张符纸,“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你了,最多一个星期,要是一个星期后这个老女人一点事儿没有,我就要把你们所有人都吃掉。”宋天道愤愤望向顾红林的位置,原来他一直知道顾红林在哪儿,“包括你!” 丢下最后的警告,宋天道的身影化成一滩水一点一点渗进木地板里,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干了。 情况算是稳定下来了,保镖撞开门连接了里外,就是一地鸡毛还等着姚寅笙处理。看到顾红林匆匆离开的背影,姚寅笙朝她大喝一声:“站住!” 顾红林被吓了一跳,她转过来平复情绪说:“我没忘记我跟你的约定。” “既然没忘记你那么急着走干什么?帮忙报警,你现在就跑开只会增添肇事的嫌疑,你不会不清楚吧?” 顾红林舔舔红唇,仿佛姚寅笙的话提醒了她,她扯了一下衣服道:“我当然知道,只是这间屋子太恐怖了,空气中又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我闻着想吐,我想到外面透透气而已。” 姚寅笙抽了抽鼻子,的确能在空气中闻到不止血腥味一股难闻的味道,还有来自死水特有的腥臭味。姚寅笙扇扇鼻子对还存活的住持说:“把另一个人叫起来,我们到外面去了再报警。” 是啊,床上还缩着一个人呢,只是这个人一直没有动静,希望她没有被吓死。住持来到凌碧琪床边推了推她,“女施主,女施主你醒醒,现在已经没事了。” 黑狗皮从凌碧琪身上滑落,姚寅笙看到凌碧琪面朝床单跪着,十指呈僵硬的爪状,无论住持怎么呼唤她都没有反应。不过住持把手伸到她脖子上试探了一下,放心地对姚寅笙说:“还活着。” 姚寅笙也松了一口气,她转身对那群黑衣保镖说:“你们来帮个忙把她从床上挪下来,那两具尸体千万不要碰到,血泊也不要踩到,找个人报警,快点吧。”早弄早完事。 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大厅,姚寅笙靠在沙发上等待江队长的到来,话说回来江队长今年升职了,虽然还待在刑侦大队,但已经调到了省公安厅的刑侦大队当一把手,手底下的人也更厉害了。江队长这次带着十辆警车赶过来,毕竟有姚寅笙参与的案子,不说多惨烈但一定诡异,人多一点才能在大晚上镇住那些脏东西。 看到窗外路灯已经亮起,姚寅笙才发现自己在房间里待了一天,东西还没吃呢。在房间里还没感觉,可大战一结束,姚寅笙的肚子就像一只下雨天的口蛙,咕咕咕的叫个不停。姚寅笙摸索到厨房也没找到什么东西可以吃,也是了,这里就是一个小淫窝,况且还是一个废弃掉的淫窝,能有什么粮食储备呢?有估计也是那种东西。 从厨房走出来江队长已经带队赶到,姚寅笙便上前询问:“你有带吃的吗?我饿了?” 江队长愣了一下,还是把该吩咐的吩咐下去然后带着姚寅笙到后备厢去,“车上应该还有几桶泡面,你将就一下。” 用车上不知道是哪位同志的保温杯泡下一桶泡面,江队长才发现姚寅笙的左手无精打采地挂着。江队长小心地问:“你受伤了?” 姚寅笙哦了一声,“估计是骨折了,我现在使不上力气,不过它不是惯用手,所以不影响。”反正仗已经打完了,多疼一会儿也不要紧,吃东西才是最要紧的。 江队长被姚寅笙这种淡定折服,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问:“要我联系你朋友吗?还是去医院固定住比较好,你没发现骨头已经顶出来了吗?”江队长这么说姚寅笙才反应过来,难怪她说怎么连肉跟皮一起痛呢,看来还是早点让骨头归位比较好,所以姚寅笙嗯了一声算答应了。 李俊跟陆翊接到电话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看到姚寅笙还在悠闲地吃着泡面,两人才松一口气。但江队长提醒两人:“别看她现在那么悠闲,我在电话里说的也不假,她左手骨折了,待会儿赶紧把她送去医院包扎。”交代完两人江队长又转过来对姚寅笙说:“笔录我过后回去找你做。” 吃饱喝足姚寅笙跟着李俊陆翊先离开,到了医院都不用拍片医生都看出来是骨折了,但拍了片子发现骨头错位严重,且短短一截前臂的骨折处已经达到五处,形成粉碎性骨折。 “要打钉子的。”医生看完片子就说了这句话,然后就让姚寅笙去办理住院手续,第二天就可以做手术了。 整个过程下来不到两个小时,姚寅笙还在恍惚呢,陆翊就把住院手续给办好了。姚寅笙愣愣地问:“这......这就完了?手术那么快?不需要排队?” 急诊科医生摘下眼镜无语地看着姚寅笙:“你只有一个位置受伤,而且伤口保护还算良好,所以对骨科来说算一个小手术,明天打个麻药钉上几颗钉子就行了,你要是早点儿来啊我还能把骨科的大夫叫过来直接就给你做了。不过现在你看看,都夜里一两点了,人家早睡觉了,为了这个小手术不值得,等一个晚上吧。对了,明天你要全麻还是局部麻醉?” 第26章 黑月 姚寅笙受伤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妈妈耳朵里,第二天早餐都顾不得吃,梁美菊就带着老公赶到首府市。姚寅笙的手术是局麻,而且进展很顺利,两个半小时手术圆满完成,但也意味着姚寅笙至少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不能使用自己的左手。 坐在病床上,姚寅笙难免要遭受妈妈的责备,不过相较于前几年要好多了,妈妈没有让姚寅笙转行或者放弃,只是叮嘱她凡事千万千万要小心。不过这样一来家里就热闹多了,姚寅笙的手伤成这样,梁美菊可不放心姚寅笙一个人待在家里,何况她有时候还要出任务,就更不放心了。于是妈妈决定了,要照顾到姚寅笙起码能把钢钉拔出来的时候。 这件事容不得商量,梁美菊就一个人拍板决定了。姚寅笙对此无话可说,毕竟她的确需要时间适应什么事都只能单手完成的过程。但有的时候人只会越来越忙,姚寅笙手术后的第三天还没出院,洛雨薇一行人来到医院说要找她,手里还提着几箱水果和牛奶。 “你们怎么来了?”姚寅笙正无聊呢,看到洛雨薇他们来探望确实奇怪,毕竟她没有调查组透露自己受伤了。 洛雨薇把东西放地上后说:“找你有事儿呗,行动组长。” 原来是调查二组接到任务需要出动,但沈肃局长需要坐镇分局不能带队,才有了姚寅笙这个行动组长的存在。有任务需要,姚寅笙还是不会懈怠的,但是她指着自己绑着厚厚石膏的左手说:“情况很危急?那我这手怎么办?” 洛雨薇坐下来说:“也不算危机,只不过是有个地方闹鬼了。” “什么地方?” “一栋废弃的楼房,在学校里的。” “具体是什么情况?”姚寅笙让洛雨薇多说一些情况。 其实洛雨薇他们接到任务也就在前一天晚上,在一个叫自营中学的贴吧论坛上出现一个帖子,是一个名叫黑月的网友发布的,这名网友称在自营中学的一栋废弃大楼里发现了一群鬼影,午夜时分会围坐在桌子上吃东西。起初这个帖子根本没人理会,自营中学是一所示范性中学,里面的学生的成绩都非常优异,平时都是埋头读书的多,自然没有功夫理会这种帖子。 但这名黑月网友并没有气馁,他在自己的帖子里盖楼,一点一点讲述他冒险的所见所闻,这才渐渐将这个帖子的热度炒高。不过热度高了可不是件好事,黑月的帖子后来被校方安排的贴吧管理员删掉了,可黑月并没有放弃,又过了一个星期,黑月重新发帖子称自己被学校约谈不能说这个事情。事情发展到这里,有些同学就觉得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不过是黑月一个人一手策划的,删帖子不过也是他编不下去的说辞罢了。 大家都是处于青春期好面子的时期,黑月哪咽的下这口气,他扬言要再去那栋废弃大楼里探一次险。这次他说他还要带上精良的设备,比如手电筒和相机手机之类的,一定要把他看到的拍下来。 “后来他去了?”姚寅笙问。 “去了,后来出不来了,家长报的警,一开始当作失踪案搜了一圈没找到人,后来才看到黑月的帖子。” 姚寅笙摸着下巴思考道:“如果真的在那栋楼里消失的,应该在那栋楼找得到,况且还是废弃的,能有多少东西掩盖。至于鬼影......真实度有待提高,校方应该最清楚,校方怎么说?” 洛雨薇摊开双手说:“还没来得及问呢,警方现在只确定了那名学生跟黑月的确是同一个人,他们白天去过那栋大楼搜索,可是什么也没有啊。” “闹鬼的地方大白天找哪能找到人啊。”姚寅笙翻了个白眼。 洛雨薇也交叉双臂说:“所以啊,要我们出面了。” 只是找一个人,还是在学校里,那应该不算难。姚寅笙掂量掂量自己的手臂,决定走一趟。梁美菊眼里只有担忧,出发前她再三叮嘱洛雨薇他们要多担待一点,毕竟他们是同事不好要求太多,所以梁美菊让姚寅笙把有空的陆翊带上。陆翊平时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照顾姚寅笙还是绰绰有余的。 就这样,七个人坐上通往黔南的动车,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抵达了。接待他们的是黔南立桥派出所的所长,自营中学就在它的管辖范围内。看着一水儿的年轻人,年龄都跟自己孩子差不多,这位雷所长不禁皱了一下眉头。他把目光投向身材魁梧看上去像领头人一样的胡承亮,对他说:“你就是带队的吧,欢迎欢迎,感谢你们前来帮助。” 胡承亮扭捏地把目光投向站在中间左手还吊着吊带的姚寅笙,“她才是我们的行动组长。” 雷所长眨眨眼,错愕地看向姚寅笙,随后求生欲满满地抓起姚寅笙的手说:“真是抱歉,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请问组长贵姓?” “免贵姓姚,别那么客套了,先带我们去放行李,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雷所长想不到姚寅笙还是个行动派,立马把几人先送到下榻的酒店放好东西就到所里开会了。应姚寅笙的需要,雷所长把自营中学的校长蔡维格跟黑月的班主任林宗敏叫了过来。 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姚寅笙看到黑月第一次发布的帖子,楼层多达两百多楼,当然他自己发的多一些,每层楼下也有不少回复的。姚寅笙跳过雷所长直接问蔡维格,“那栋楼真的存在吗?” “存......存在的!”开会前雷所长跟蔡维格还有林宗敏说明了姚寅笙一行人的来历,鉴于他们的神秘性,蔡校长跟林老师不敢乱说话,再加上姚寅笙那双威风凛凛的眼睛,蔡维格说话甚至都打结巴。 姚寅笙吸了一口气又问:“那这栋楼,以前是用来做什么的?” “是用来做食堂的,后来学校扩建加上校友的投资,我们在离校园西门的地方建了一栋更宽敞的食堂,那栋楼就废弃掉了。” 第27章 投毒案 “那帖子上说的闹鬼是真的吗?”姚寅笙单刀直入,右手叩着桌子严肃地盯着蔡维格。 这眼神比雷所长还恐怖,蔡维格慌得拿出纸巾擦了自己的脑门说:“这位领导,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我会配合的,你不用这么严肃......” 姚寅笙背靠着椅背懒洋洋地说:“那你就说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蔡维格紧张地喝了口热水交代了,那栋废弃的大楼的确诡异,因为在那栋楼里发生过一件大事,那是发生在二十年前了。自营中学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一九四九年,一开始的名字叫自强中学,后来一位校友九十年代在外发达以后给学校捐了三亿元,学校就改用了他的名字命名。 事情发生在二〇〇一年,那时候那栋楼还叫春源楼,是一栋三层建筑,每层都有近千平方米的用餐空间和百来平米的厨房,是当时整个黔南地区最豪华的食堂了。但就是这么一所食堂居然发生了一起恶性投毒案,近百名师生被送到医院洗胃甚至丧生,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雷所长找出当时的卷宗,上面记录案件已经告破,是一名食堂员工所为。但姚寅笙看着卷宗却皱起了眉头,“他的动机是什么?” “他一直不承认自己投毒,但他是唯一一个具备嫌疑的后厨,我们也在后厨旁边的消防楼梯里找到一瓶毒药,上面的指纹就是他的。” 姚寅笙把这个疑点先放一边,开始打听起黑月这个人。黑月的班主任林宗敏告诉姚寅笙,黑月本名叫申沛川,是自营高中腾飞重点班的高一学生,平日里这个人就大大咧咧的,属于嘻嘻哈哈就把东西学了的类型,老师专注的是成绩,所以不怎么管其他事情。 据班主任林老师说,申沛川平时就很喜欢往外跑,喜欢踢足球和打篮球,还喜欢神秘诡异的东西,林老师经常能在他的课桌抽屉里没收许多灵异小说和类似书籍。论坛里的帖子他也承认是自己发的,林老师警告过申沛川,但他仍然我行我素,终于还是出事了。 姚寅笙盯着荧幕上的图片陷入沉思,这时候蔡维格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会议室里的宁静。蔡维格致以抱歉的笑容接听了电话,“喂,我不是说我在外面嘛,什么事?......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 几句不明就里的话之后蔡维格挂断电话,难以启齿地对雷所长说:“刚才学校打来电话,说......说是学校的论坛里,黑月又发布帖子了,这次还是一个求救帖!” 雷所长让人点进自营中学的论坛里寻找,果然最新的帖子就写着救命二字,后面带着一串感叹号,看来情况危急。点进去姚寅笙看到发帖人的id确实叫黑月,头像是一块海边的礁石,礁石上空是一轮弯月。 这篇帖子里黑月没有编故事,只是编辑了一段文字:我在学校旧食堂里,快来救救我!就是这么一段字引来了不少人的讨论,有人在问他是不是编造的,有人在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问里面的情况如何,还有人问他为什么会消失。只是不知道黑月能不能看到这些问题,总之他没有答复,留下这么一段字就石沉大海了。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这条消息是否可靠,只能到废弃大楼里走一趟,可上次警方出动大量警力搜索,一个子儿都搜不到。雷所长朝姚寅笙投去求助的眼神,姚寅笙向左右看了看,“今晚去看看,你们没问题吧?” “没问题!” 其他人都这么说,姚寅笙也就拍板了,雷所长问了姚寅笙需不需要援助,姚寅笙想了想说:“到时候你们在外边儿守着就好了,现在到点儿了,我们吃饭吧。” 姚寅笙不会饿着自己,既然到饭点儿了那就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儿不是。看雷所长的脸苦巴巴的,姚寅笙也没让他尽地主之谊了,几个人在酒店附近找了家店随便吃点。晚上八点半,雷所长打来电话,“你们打算几点出发?” 姚寅笙看了一眼手表说:“四个小时后吧,太早什么都找不到。” “这......好吧。”对方是上面派来的,领导叮嘱过雷所长,一切配合便是,就是他还得想办法应对申沛川的家属,他们已经急得不成样了。 吃完饭几个人也没闲着,他们围坐在一起讨论,这还是姚寅笙第一次跟调查二组的人单独执行任务,姚寅笙是能和睦相处了,陆翊倒还是看花喆文不顺眼。不过姚寅笙眼神提醒,两个人也没有发生什么影响团结的事情。 “你怎么看这起案子?”洛雨薇问,“投毒案的话那栋大楼就是个乱坟岗,学校不可能不注意,可居然还让一个名学生那么轻松地进出,你不觉得可疑吗?” “当然可疑,这件事其实可疑的地方挺多的,不过我相信等我们遇到那些鬼,事情应该就迎刃而解了。” “诶,我有个问题啊。”花喆文提问了,“为啥那家伙跑进去了出不来?那群鬼故意的?” 姚寅笙点头,“有这个可能,一般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希望能得到那个人的帮助才会不放人,但奈何那个孩子功力不够被困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它们觉得自己被冒犯了,怎么说那里也是它们栖息的地方,你想想你在家里待得好好的,有一个人突然闯进来这里看一看那里摸一摸,心里肯定不舒服。” “那你还有什么疑点?”洛雨薇又问。 姚寅笙也没有头绪地摇头,“我现在还不确定,但总觉得当年那个投毒案的嫌疑人抓得挺蹊跷的。” 讨论了一番也讨论不出什么有利的结果,姚寅笙索性让大家回去睡上一觉,等到点儿了再起来,今晚或许是一个硬仗,要储存好精力。 凌晨十二点的闹钟响起,姚寅笙翻身下床洗了把脸,叫上另外几个人就出发了。 第28章 吃人嘴短 午夜的自营中学非常安静,在保安的带领下,姚寅笙一行人穿过宿舍楼、食堂、教学楼、实验楼和大礼堂,来到了那栋废弃的春源楼。大门上还挂着春源楼三个大字,但一切都凋零了,大门用一把崭新的u型锁锁上,这应该是后来才加上的。 保安告诉姚寅笙:“以前这里是用符纸贴着的,根本没有学生敢靠近,可偏偏出了这么个学生把符揭了,真是胡来。” 保安打开u型锁也不久留,姚寅笙本来还想问问他关于这栋楼的事,但保安只管往前跑,头都不带回的。 “算了,进去吧。”姚寅笙推开门往里走,胡承亮跟她并排,他以前习惯了走在前面开路,现在依然如故。而姚寅笙那双眼睛能直接看见鬼魂,她走在前面就跟探测器似的,后面的洛雨薇、涂玉和陆翊并排走,姚寅笙让陆翊拿着弯刀防身,另外两人手里也拿着武器,所以姚寅笙不担心。花喆文是走在最后面的,进门前姚寅笙就告诉他叫来几条蛇跟着,这样若是他们的背后发生什么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走进食堂姚寅笙不用打开手电筒都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虽说废弃已久,但大厅里还是摆放着几张吃饭的桌子,姚寅笙看到上面坐满了人,还有一些人影端着餐盘走动着。一楼突然弥漫起雾气,这对大家来说是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耳边响起低语,它们来了! 呼!一个不锈钢餐盘从人群中被扔出来,胡承亮用沙包大的拳头一打就打飞了,餐盘在离他们几米外降落,已经变形发出刺耳的声音。姚寅笙看着攒动的人头暗道:“来者不善啊。” “要说来者,应该是你们吧!”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姚寅笙扭头,一道笔直的身影站在连接一二楼的楼梯上。这道人影背着双手,背挺得很直,整个上半身可以说是一个长方形,能保持这种体态的人肯定不会是什么坏人,姚寅笙快速跟身后的人交换眼神,随即开口:“你是自营中学的老师对吗?”从他的语气跟体态,姚寅笙就很肯定。 “我是,你们又是谁?又一群来探险的学生?你们是哪个班的?”这连续追问的语气可太熟悉了,一下就唤醒了姚寅笙关于学生时代的回忆。 但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姚寅笙对那道人影说:“我们并无恶意,只是因为有一个学生在这里失踪了,我们来找他的。” “哼!”那人影哼了一声,然后慢慢走下来,嘴里还不停数落着:“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学校是读书的地方,不是冒险的地方。” 姚寅笙朝身后的涂玉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让她把提前准备好的香拿出来。求人办事就得给点甜头,鬼也不例外,这是姚寅笙一贯的作风,一上来就给一块糖,这也叫吃人嘴短,况且香这种东西还是鬼抵抗不了的。 果不其然,大捆大捆的香一点燃,鬼影便全都蹿上来,争先恐后的样子好像老头老太太在超市里抢免费的鸡蛋。调查组的人全都把香拿在自己手上,姚寅笙挤到那名老师面前,嘴里还说着:“不要抢,不要抢,大家都有份的。嘿嘿,老师,您也来一根?” 没有鬼能拒绝香火的诱惑,哪怕是身子板正的老师。见老师接受了香火,姚寅笙也松了一口气,她开始问道:“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我姓陈。” “哦,陈老师啊,陈老师是教哪个科目的?” “我是体育老师。” 姚寅笙这才借着月光看到陈老师身上一整套黑色的运动服,眼神就跟老鹰一样锐利,看来平时在陈老师的课上偷懒是不可能的。姚寅笙笑笑地问:“老师,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哈,你们为什么都留在这栋大楼里呢?” “我们是被害死的,自然就留在这里了。” “学校没有请人来......送送......送送你们吗?” “你是说做法事吧?请了,但我们不愿意离开。” “啊?为什么?”姚寅笙好奇,这里的怨气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笼统来说并没有将整栋楼变成凶宅,可见处理起来是很轻松的,可为什么这群鬼这么固执不愿意离开呢?姚寅笙眼珠子一转,对了,肯定是这样。 “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姚寅笙问,这一问还真问出一些事情来了。 陈老师点头称是,“害死我们的那个人没抓到,我们怎么甘心去轮回!” “这么说,苏庆运不是杀害你们的凶手?”苏庆运就是卷宗上凶手的名字,他就是食堂的一名后厨,日常工作就是将刚出锅的饭菜装进盘子里。也因为这,苏庆运成了最有嫌疑的人,因为案发当天后厨里碰巧只有他一个人,他负责的区域又是荤菜区,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区域。其实这个理论动动脑子想都知道不合逻辑,不能因为巧合就定下一个人的嫌疑。姚寅笙还清楚地记得卷宗上的时间,从案发一直到结案就用了三天时间,并不是怀疑警方的办案能力,但姚寅笙总觉得这起案子结束得太草率了,结合雷所长说的苏庆运拒不承认自己下了毒,姚寅笙觉得事情越发蹊跷。 现在从被害人口中听说真正的凶手还没抓到,而且陈老师的表情还那么坚定,姚寅笙知道陈老师一定知道些什么。姚寅笙希望陈老师能多说一点,她又拿出三根香燃上,陈老师闻得舒服吃饱了才开口说:“我们都知道小苏是被冤枉的,只是我们已经死了,我们说的话别人听不见,校长还用符纸挡住出口不让我们乱跑,我们才一直在这里停留。” “门口的符纸是蔡校长要求贴的?” 陈老师摇摇头,“并不是,蔡校长是十年前从另一所中学调任的,请人给我们做法事的是蔡校长前一任,姓贾,事发后也从学校离任了。” 第29章 三楼 “既然你那么肯定凶手另有其人,那凶手是谁?为什么苏庆运又会被抓进去?”姚寅笙抓着这个问题不放,另一边调查组的人跟陆翊已经跟鬼群打成一片,姚寅笙看到他们分散开来,应该是去找人了。 陈老师也很慷慨,他没有卖关子,而是说出一个名字,元锦廉。“他是学校的一名化学老师。”这个身份一出,姚寅笙就觉得事情好像要水落石出了。 不过姚寅笙继续问下去:“他不是比苏庆运更容易拿到毒药吗?而且还有丰富的专业知识,要下毒完全绰绰有余。为什么他能躲避嫌疑?他的动机是什么,这你知道吗?” 三炷香已经燃尽,陈老师指着香柄,姚寅笙也赶紧把香续上。闻了一大口陈老师才满足地开口:“动机什么的我哪儿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只有他自己知道,你们把他抓起来审一审不就好了吗?”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也不无道理,一道冤魂能知道多少呢。不过另一个问题,陈老师倒给了姚寅笙一个线索,“他之所以能逍遥法外,跟校长也有很大的关系。当时的贾校长是他的亲姐夫。” “这么说他还是个有背景的人?” “哪儿有什么背景啊,也就他姐嫁得好,要不然凭借他家里那农村户口,毕业能分配到这么好的学校吗?他姐生得确实漂亮,贾校长这个人就好长得漂亮的,还是个妻管严,要说有背景也得是贾校长有背景。” “这么说当初是贾校长帮他洗脱嫌疑的?可是那瓶只有苏庆运指纹的毒药瓶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陈老师不耐烦地白了姚寅笙一眼,“你这小姑娘脑袋里有十万个为什么是不是?我哪儿知道那么多?我只是在食堂后门那儿看到过一些场景,有贾校长、元锦廉和一名我不认识的同志。那时候是傍晚吧,食堂门口被拉上警戒线,但后门的地方搜查一遍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就放弃了。那三个人一边抽烟一边说悄悄话,即使只有他们三个人都不敢大声说话。我还有另一个食堂师傅都看到了,贾校长从他的皮包里拿出几张卡,我觉得应该是银行卡,目测有五张可能不止。这些卡全部塞进那名同志手里,三个人又继续说了些什么,就一起离开了。” 这条线索非常重要,陈老师跟那名食堂师傅就是贾校长跟元锦廉贿赂的目击者,只不过他们都已经死了,说出来的话估计死无对证,黔南这边的警察不知道会不会相信。不过姚寅笙将这条线索记在心里,她冲陈老师微微一笑,“如果是你们亲眼看见的,我宁愿相信你们,我也觉得这起案子很蹊跷,看来那位苏先生的确是被冤枉的。” 提到被冤枉的人,陈老师也沉着脸说:“其实联想到事发后不久贾校长离任元锦廉辞职,他们的嫌疑应该更大,但奈何贾校长家里有关系人脉,其他老师估计被下了封口令,也就没人替小苏申冤。我们留在这里,不仅是因为走不掉,的确也不想走,我很肯定真正害死我们的人就是元锦廉,但我没找到证据,我也希望这件事能真相大白,不能冤枉无辜的人。” 陈老师这么说,姚寅笙感觉到他好像在对自己说。也是,作为能自由进出食堂的人来说,姚寅笙有义务把她打听到的线索告诉民警,至于会不会重启调查,姚寅笙还不能给陈老师一个准确的答复。 姚寅笙把心中所想告诉陈老师,本以为陈老师会稍微谅解,毕竟他们不是地头蛇,来这里只是为了找到失踪已久的申沛川,其他事情不好多插手。但陈老师好像要听到姚寅笙肯定的答复才行,他对姚寅笙说:“你们不是上面派来的吗?权力难道没有贾家的大?” 姚寅笙耐心告诉陈老师,“我们是调派过来的不假,但贾校长当年能做得那么天衣无缝,想来应该是你们这儿的地头蛇,对吧?” 陈老师抿着唇表情明显不乐意了,姚寅笙不知道怎么开导他,正巧这时候被花喆文叫出去打探消息的小蛇回来了。洛雨薇见状朝姚寅笙喊:“诶,姚寅笙,那孩子找到了!” 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申沛川,所以姚寅笙自然要把别的事情放到一边,不过她用坚毅的眼神对陈老师说:“你放心吧,等出去了,我肯定会向警方提供这一线索的,我争取让这两个人归案。”说完姚寅笙转身去跟花喆文汇合了。 花喆文的小蛇吐着信子,而花喆文的瞳孔竖着,他原来在请仙儿啊。小蛇头一歪花喆文的眼睛也恢复正常,他揉揉太阳穴呼出一口气,“找到了,那家伙居然躲在三楼最靠里的一间房间里,不过我们得动作快一些,那小子体力不支估计支撑不了太久。” “那我们上去吧!” 事不宜迟一行人小跑着往楼上去,陈老师心事重重地追上来提醒姚寅笙:“小心点儿,楼上有不一样的鬼!” 姚寅笙点点头就跟上了,管它这个鬼那个鬼的,敢拦着他们姚寅笙一张符纸和一根鞭子指定能解决。来到三楼楼梯口姚寅笙就发现不一般,要说一二楼是简单的废弃楼模样,那三楼绝对是一副凶宅模样。光是楼梯口就悬挂着一枚八卦镜,用红绳牵连,正对着三楼的唯一出口。墙壁上的符箓数不胜数,有的残破不堪,有的被撕烂,还有凝固的血液粘在墙体和符纸上。 胡承亮抬起手做了停止的动作,姚寅笙看着那面八卦镜也不由得止步,“这孩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小心一点,三楼这里的肯定不是善茬儿。”胡承亮也低沉着声音提醒身后的人。 姚寅笙拿好哀魂鞭,虽然左手不便,但抡起鞭子还是小事一桩。胡承亮猫着腰从八卦镜底下钻过,还没站稳,一根小臂宽一米长的木棍便从天而降。 第30章 十二恶鬼 胡承亮一拳将这根木棍打了个粉碎,姚寅笙看到三楼的房间里冒出几颗脑袋模样的东西,数一数一共有十二个。这些东西应该就是脑袋,不过是怨鬼的脑袋,脑袋已经被怨气如火焰般包裹,早已看不出五官,只有嘴巴和眼睛的位置变成三个洞,冒着红光,裂开的嘴角表示它们对一行人的到来很感兴趣。 面对这种一上来就给大礼包的鬼,姚寅笙不需要客气,她将哀魂鞭拿在手中,向后叮嘱:“注意了,一共有十二只鬼。”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胡承亮问,他只负责探路开路,一切行动的执行都听上级领导的。 姚寅笙把符纸塞到他手里说:“朝它们扔,看看它们什么反应,要是它们一股脑冲上来,也就一鞭子的事。” 胡承亮照做了,十二只恶鬼果然不惧怕这种级别的驱赶,它们伸出长过膝盖的双臂左右开弓,一下就把符纸撕了个粉碎。这只是姚寅笙的障眼法,当恶鬼与符纸缠斗的时候,她掐了个指诀念道:“阴华发辉,纯阳不亏。阴极生阳,和霭霏霏。非雨非霰,天花速现。一片初飞,中华已偏。帝敕所告,阴凝阳战。” 恶鬼发现已为时已晚,它们发现双脚被粘在地上动弹不得,身子好像也被施了定身术,而它们的头顶是皎洁的月光,以前它们都是沐浴于此之下的,为什么今晚......姚寅笙朝后招手,“我在这里盯着它们,你们分头去找申沛川,找到了我们立马撤出去。” 其余几个人行动起来,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房间太多时间肯定有点慢,姚寅笙又念一遍太阴凝祥咒巩固恶鬼们的身形,也开始打量起这些恶鬼来。它们应该也是误食了带有毒药的饭菜丧命,可为什么跟一楼的师生们相差那么大,都被怨气包裹得不成人样了。 姚寅笙来回观察发现了一个怨气并不那么大的恶鬼,她心里想:或许念念超度经对它有用呢?想着姚寅笙就慢慢踱步来到那只恶鬼面前,摘下手上的佛珠开始念。一开始并无收获,恶鬼还在通过喉咙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姚寅笙也没有气馁,在自己还有体力的情况下,她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超度经,终于让恶鬼的怨气有所消减。 怨气渐渐退到了恶鬼的脖子以下,姚寅笙看到一张很普通的脸。这张脸的主人也很错愕,他环顾四周很意外地问:“奇怪,这里是怎么了?你是谁?” 姚寅笙停止诵经还以防万一在这只鬼的肩膀两侧贴上符纸,然后再重复一遍太阴凝祥咒让其他十一只恶鬼安静下来才开口:“这里是自营中学的食堂,只不过现在不使用了。至于我,我跟我们同伴是来找人的,找到了我就走。好了,现在该你回答一下我的问题了,你是谁?” 这张普通的脸没有立刻回答姚寅笙,他的眼神放空,好像在回忆,又好像脑海里毫无波澜。姚寅笙也不着急,反正现在调查组的人跟陆翊在搜索每个房间的各个角落,需要大量的时间,姚寅笙等得起。 “我叫廖岁安。”哦,原来他是在回忆啊。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姚寅笙问下去。 廖岁安点点头,随之而来的便是他身体上的怨气开始增长,姚寅笙又贴了两张符纸,“情况我已经大概了解了,凶手固然可恨,可为什么你会变成这般模样?这些人又是谁?” 廖岁安的眼睛变成红色,他还是不能凭自己的力气控制这股怨气。姚寅笙用两指顶着符纸,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廖岁安才终于又开口了,“这些都是我的工友。 “你们是干工地的?” “是的,我们跟着陆哥一起跑工地,我们本来是负责三楼天花板翻修工作的,谁曾想命都搭进来了。” 说到这件事,廖岁安的怨气又增加了,姚寅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廖岁安看上去也不大,这些工友估计都年轻气盛,本想着来赚点钱谁知道把命搭进去了,想想都气。 这时候调查组那边还没有消息,姚寅笙尴尬地挠了挠下巴,弱弱地说了一句:“那你们也不至于怨气那么大嘛,你看楼下那些学生跟老师,还有一些食堂的员工,不都过得好好的?” “哼!你拿那些人跟我们比?他们跟我们一样吗?他们跟学校都有关系,我们跟学校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那几日我们都没在食堂里吃,都是学校订好盒饭送过来。就那么一天,我们就在那天跟着陆哥拿好攒了好几日的餐票到学校大餐一顿,一群人全吃死了,如果是你发生这种事,你气不气?” “我知道你们很生气,我也没说什么不是嘛。我们在找人,一上来你们就扔东西,我只好把你们全部定住了。你放心,我们不是来杀你们的,等找到那个孩子我们就走,到时候你们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孩子?” “嗯,你有印象吗?他自己到食堂里探险,结果出不去了,有情报显示他就藏在三楼。” 廖岁安听完并不感兴趣,他懒洋洋地道了句随便吧便不说话了。姚寅笙多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问他:“你还记得你们这些年做过的事情吗?” 廖岁安不知道姚寅笙为什么那么问,他挠挠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记得一点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等这件事情解决了,估计真正的杀人凶手也会被找到,到时候我会把楼下的师生送下去轮回,你们要是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怨气是很容易退去的,你们也可以一起下去轮回。当然,如果你们喜欢这种生活方式,那当我没说。” 要走就一起打包带走,也免得夜长梦多,姚寅笙这么问也是因为怨气会因为杀害了别人而附着在魂魄身上,这样拔除下来就比较困难,而怨气又很有可能支配魂魄导致魂魄失控,所以这种事情肯定要问清楚。 不过这时候没有时间让姚寅笙等待廖岁安思考了,陆翊打着手电朝姚寅笙晃了好几下,“寅笙,我找到了!” 第31章 应激 姚寅笙又念了一遍太阴凝祥咒才离开,陆翊是在一间机房找到的申沛川,这个房间里还摆放着几台机器,应该是食品加工用的压面条的机器。在这些机器后面,姚寅笙看到了瑟瑟发抖的申沛川。 申沛川蜷缩在墙角,他挺聪明的知道用这些机器挡在前面,而且这间房间周围的符纸保存完好,应该是三楼最安全的房间了。不过申沛川的健康状态并不好,他抱着脑袋拼命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膝盖并拢着但浑身发抖,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受伤了。 人找到了就要带走,陆翊刚才的一嗓子把调查组的人给吸引过来了。花喆文用一根棍子轻轻碰申沛川的身体,“诶,小朋友,你就是申沛川吧?我们是来救你的,你还能站起来吗?” 申沛川还在发抖,不过他艰难地抬起头,大家才看到他苍白无力的面孔。姚寅笙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有无邪气,确认没有后对胡承亮说:“直接扛走,我们来这里就是要找到他的,现在找到了赶紧离开这里比较好。” 胡承亮低沉地嗯了一声就拦腰把申沛川扛到肩上,待他们走出房门,那些被太阴凝祥咒固定住的恶鬼好像看见猎物一般,齐刷刷地把头扭过来,廖岁安也不例外。 “你们带着申沛川赶紧下楼,花喆文,我包里还有两面八卦镜,你拿出来挂在灯条上。” 姚寅笙跟花喆文负责垫后,等花喆文把新的八卦镜挂好后姚寅笙又念了一遍太阴凝祥咒给两人争取时间。接下来的路顺利得多,一楼的鬼看到调查组平安回来,肩上还扛着一个人,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可谓十分羡慕。姚寅笙走在最后面,离开前她扫到陈老师的眼睛,那眼神包含了太多感情,姚寅笙抿着唇没说话,最后也消失在月色中。 警察在食堂旁边的实验楼部署着,凌晨三点半才终于看到姚寅笙一行人平安无事地出来,再看到胡承亮肩上的申沛川更是兴奋不已。 “先把他送医院,这小子可能吓傻了。”花喆文这句话点醒了民警,三五辆警车呼啸离开直奔最近的医院。申沛川在检查时,他的父母亲也赶到医院,两个身穿昂贵衣物的中年人。 雷所长向申沛川的父母解释了经过,夫妇俩拉着调查组的手不松开,只是这找到孩子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医生出来了,神色凝重地对申沛川的父母说:“你们是怎么对待孩子的?” 申沛川的父母也是一脸问号:“什......什么?怎么了?” “刚才我们给孩子做检查,肚子都凹下去了,大概有三天没吃东西了。我们问什么也不回答,你们是孩子的父母吗?你们这不是虐待?” “不不不!医生你误会了,我们的孩子之前走失了,我们还报了警的,所以是警察找到送过来的,我们也是刚刚才接到孩子找到的消息赶过来。医生,你刚才说我们孩子不回答,这是怎么了?” 医生的眼神锐利却保持质疑,他丢下一句话,“再等等吧。”就离开了。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天已经蒙蒙亮,护士快要交接班的时候,医生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来,“孩子是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因为三天没有进食,现在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而且精神方面不乐观,一开始我们的检查他极不配合,现在都还把自己缩在墙角,身体还在不受控制的颤抖,总的来说,这孩子是应激了。”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转院?还是找更厉害的医生?” “先让孩子的身体状况好起来,他太久没吃东西,你们先买点温和的东西给他垫垫肚子。要开导他说话的话,我们医院也有心理医生可以帮忙,总之要一步步的来。” 医生离开了,姚寅笙来到病房前偷偷往里瞄一眼,申沛川还是像他们刚发现他一样,放着干净的病床不待,非要缩在墙角。但至少他现在不会把头埋进膝盖里,可他抱着膝盖两眼无神的样子着实也让人心疼。申沛川的母亲一见到孩子这模样就哭嚎起来,他们脸上挂着泪水,小心翼翼地靠近,可申沛川两耳不闻窗外事,眼睛只盯着一个方向看。 花喆文打了个哈欠,“哎呀,总算完成了,组长,我们回去吧,正好到点儿吃早餐了,我回去再补个觉。” “你们别走!”这是一声来自母亲绝望的挽留。 申沛川的母亲泪眼婆娑地来到调查组面前,她搓搓手面露难色地对面前的人说:“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这样呢,他是不是......是不是丢魂儿了?你们再帮帮我,再帮我们家一次吧,多少钱好商量。” 花喆文求助地看向姚寅笙,毕竟决定权在她手上。姚寅笙眨眨眼叹了口气走进病房,蹲下来叫了申沛川的名字,同时也在检查他的三魂七魄。后来姚寅笙发现他的三魂七魄还在身上,看来只是惊吓过度,毕竟三楼那么多凶鬼的情况让他碰上了,这可不是胆儿大就能应付的事。 没有丢魂儿姚寅笙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她两指定着申沛川的眉心,嘴里念着咒语道:“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固,魄无丧倾。” 没一会儿,申沛川就像被抽了魂儿一样,整个身子放松下来,人松垮垮地倒下了。申沛川的母亲见状神色更慌张了,姚寅笙则像没事儿人一样朝胡承亮招手,“大个子,把他扛到床上去吧,他就是太久没好好休息了,先让他睡一觉再说。” 胡承亮照做了,申沛川的妈妈还是一脸担心,姚寅笙至少给她吃下一颗定心丸,“你放心吧,你的孩子没有丢魂,只是他在食堂里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导致他一直处于紧绷恍惚的状态。现在让你的孩子好好睡一觉,等休息够了,身体感觉到饥饿,自然就会醒过来。” 第32章 应酬之道 申沛川可以好好睡下了,忙活了一个晚上的姚寅笙一行人也要回去补补觉。姚寅笙这一觉直接从上午十点睡到下午五点半,要不是肚子饿了她还真能继续睡下去。晚饭大家不用愁,雷所长还有蔡维格蔡校长已经订好一个包厢,黔南的特色美味在等着他们呢。 到场的当然还有申沛川的父亲,他作为申家的代表前来感谢,申沛川的母亲因为担心孩子的情况,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这一点姚寅笙也能理解。此外还有不少公安和学校的领导,调查组为他们解决了一个头疼的难题,他们可要好好感谢。 不过放眼望去,整个包厢只有姚寅笙、洛雨薇、涂玉跟陆翊四个女生,她们仿佛掉进狼窝一样。一名学校领导估计是应酬的老手,菜还没上来就给调查组的人倒上酒水,“来来来,尽管喝别客气。” 姚寅笙喝不惯白酒,加上手臂上的伤所以拒绝了。洛雨薇可能在这种场景中感觉不舒服,所以拧着眉毛。涂玉因为个子的关系,看上去人畜无害很好欺负的样子,她眼睁睁地看着酒杯摆到自己面前也没说话。陆翊则是坐在姚寅笙的右手边斜眼瞟着,这趟出远门她可是临危受命,要是一不留神把自己喝醉了,就变成让姚寅笙来照顾她了。 蔡校长端起酒杯开始致辞,无非是一些感谢的客套话,说完就把杯中的茅台一饮而尽。花喆文跟胡承亮两个大男人见此不喝不行了,于是看看手里的酒杯,对视一眼后脖子一梗喝掉了。 “好酒量!来来来,我们再喝一杯,今天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我们多喝点儿。” 倒酒的人又要把酒杯满上,此时所有人都还没有动筷,花喆文和胡承亮摆摆手说:“我看我们还是先吃饭吧,我们不像你们,空腹喝酒我们的胃烧得慌。这样,我们等一会儿菜上来了慢慢喝,如何?” 蔡校长悄悄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倒酒的人,这个动作被姚寅笙正好捕捉到,她突然把脸沉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这股奇怪的气压。姚寅笙轻咳两声,“喝一点就好了,我们几个人毕竟都是刚入社会不久的小年轻,没那么多应酬的经验,还请几位别欺负我们。而且本人了解到一些关于当年投毒案的真相,还需要各位帮忙求证,喝多了脑袋就糊涂了,请谅解。” 姚寅笙这样谦逊的态度配上她那张笑面虎的脸,让人实在不敢放肆。不过雷所长的上头领导,也是包厢里警衔最大的那位却不以为然地说:“这案子当时不都结案了嘛,人很快就抓到了,证据确凿,他就是否认也没办法为自己辩解。几位应该有所不知,当年那作案的药瓶上,只有嫌疑人一个人的指纹,这还不能确定吗?” 这位领导姓首,是一个比较罕见的姓氏,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看上去快五十了。姚寅笙看向那位姓首的副局长,心里在盘算他是否参与了当年的案件侦破,但至少现在姚寅笙可以确定,蔡维格蔡校长肯定知道些什么。 这时候菜上来了,蔡维格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站起来又开始倒酒,嘴里还嘻嘻哈哈地说道:“来来来,菜上来了,我先给你们满上,一会儿我们边吃边喝。” 姚寅笙若有所思地盯着蔡维格,突然右手愤怒地拍在桌子上,“说了不喝!别给我得寸进尺!”这一下让包厢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姚寅笙勾着眼角环视一圈,那眼神说要吃人也不为过,她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我也不想把气氛弄得那么僵,但是我也很讨厌别人不把我的话听进去。别人我不知道,蔡校长,你的小九九我看得一清二楚,这么急着给我们倒酒是干什么?” 突然点到自己,蔡校长有些慌神,他应该没想到姚寅笙能将他藏在桌布下面的小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来不及为自己辩解,蔡维格只好傻笑,还是身边人灵光,立马把酒瓶放下后招呼大家:“是我不对,没考虑周全,刚才这位组长的话我听着呢,我们并无恶意,这是我们的待客之道,怪我没有跟几位说清楚,真是抱歉。既然几位不胜酒力,那我们开动吧,别把菜晾凉了。” 姚寅笙这么做其实也有意为之,她并不是真的生气也不是那么不解风情,只是需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才能震慑狡猾之人。现在这个下马威算是成功了,至少校方的人不敢乱来,都怔怔地看着她。 不喝酒吃饭总行吧,几人拿起筷子夹菜,但调查组这边,姚寅笙不动筷别人也没动,这让已经夹好菜的人不敢把菜送进嘴里。姚寅笙用右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望向蔡校长说:“蔡校长,为了防止待会儿你把自己灌醉说话说不清楚,不妨回答我几个问题,如何?” 蔡校长见只有自己下不来台,也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不过他嘴上还是说着:“那案子不是都结了嘛,当时可是省里派的刑侦大队来接手,我们总不能连省队的实力都要质疑吧?” 见蔡校长配合了,姚寅笙也给出一个笑脸,“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也怪我们来得匆忙没能好好介绍自己的能力。”姚寅笙指着自己的眼睛道:“实不相瞒,我从小就能看见鬼。在那栋废弃的食堂里,我也看见鬼了,数量之大,男女老少都有,但并未伤害到申沛川。我也正是从一位姓陈的体育老师口中,了解到一些可能蔡校长都不是很清楚的真相。” “既......既然那位陈老师那么厉害,小领导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哈哈。”蔡校长用两声干笑掩盖自己的心虚。 姚寅笙也不拉扯,直接回答蔡校长:“倘若陈老师知道全部,我也不必来问蔡校长了,因为比起人,我相信鬼更不会骗我。蔡校长,我也不多问,你是不是还跟自营中学的上一任校长贾校长还有联系?” 第33章 不愉快 蔡校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还是强装淡定地说:“没......没有!” 姚寅笙看着他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蔡校长,想清楚了再说,这可是关系到上百条人命的事,马虎不得。” “你为什么这么问?当年......当年就已经结案了,不信你问副局长,这件事他很清楚。” “我想问的时候我会问,现在,请蔡校长回答一下我的问题,你是不是还与自营中学上一任校长有联系,又或者我可以这么说,蔡校长是不是奉命来做些什么?” 姚寅笙的话把别人绕得云里雾里的,可他们从蔡校长的神情来看又能猜出一些隐晦的事情,默不作声地看着。蔡校长还是交际场上的老手啊,即便被姚寅笙的眼神吓得快要尿裤子也没有失态,他低下头深吸几口气说:“这位领导,这件事呢,是学校的事,跟这次的搜救行动应该不搭边吧?” 姚寅笙眯起眼睛盯着蔡校长,嘴角突然扬起来道:“要说有呢,还真有点儿关系。申沛川是在食堂三楼找到的,蔡校长,为什么只有三楼布置了八卦镜,你应该很清楚。虽然三楼那些鬼跟一二楼的师生死因是一样的,可怨气比一二楼的鬼大了数百倍,单单一枚八卦镜最多能封路,三楼已经被它们糟蹋得面目全非了。蔡校长,即使再牢固的防御,也有松懈的那天,既然那个地方与凶有关,我们调查组可不能坐视不管,免得那天那群恶鬼冲破八卦镜的限制,把学校搅得天翻地覆的。” “不可能!”蔡校长回答得很坚决,“学校请来了高僧和大师来超度它们,它们一定已经下去了!而且食堂不只有三楼贴了符箓,就算你说的恶鬼冲破了八卦镜的封锁,它们也未必能离开食堂那栋大楼。” 姚寅笙不以为然地说:“你觉得它们都能冲破八卦镜了,区区几张符箓的限制能奈何得了它们?” 蔡校长张张嘴没办法反驳,姚寅笙这时突然将话题抛给首副局长,“副局长,现在坐在这里的都是明白人,我也不搞遮遮掩掩那套,陈老师跟我说他看到过贾校长跟元锦廉老师还有一名警察同志在食堂后面的空地上进行过一场交易,这场交易过后那名姓苏的嫌疑犯便落网,投毒案也告破,即使苏庆运声称他不是凶手也没有再次调查,这是真的吗?” 首副局长点头,“当年我也在这起案子的调查小组中,确实嫌疑犯落网非常快,而且证据确凿,所以结了案。但至于你说的什么交易......我敢坦言自己并不知情,因为我当时还不是现在的位置。” 姚寅笙又问:“那关于贾校长的背景,首副局长了解吗?” “这我倒是了解一些,他的父亲以前是工商局的局长,在局长的位置一直干到退休,母亲好像是妇联的办公室主任,他的工作就是组织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安排的,当初有好几个部门供他选择,但最后他选择了走师范这条路。” 这点姚寅笙也清楚,那个年代的工作有很多都是包分配的,尤其是出身体制内家庭的孩子,读完书就会有人联系他们安排工作了。能傍上这样一个姐夫,这元锦廉在学校里还不得横着走了? 姚寅笙向首副局长询问了贾校长跟元锦廉的去向,首副局长也只是口头上说:“贾校长前几年就已经离开黔南到魔都跟女儿生活了,他的女儿结婚生了孩子又离婚了,一个人又带孩子又工作的忙不过来,两口子去帮忙了。至于元锦廉,我听说他后来经商去了,在沿海地区做出口贸易,还算过得去,前两年回来过一次,还成立了一个商会帮助其他在外打拼经商的黔南人。” 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啊,但因为首副局长没有提供电话号码,姚寅笙只能饭后给齐千松打个电话,动用调查组的信息网获取了两人现在的电话号码跟住址。花喆文觉得多此一举,他双手抱着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服的嚎了一声才说:“你这是干什么?人我们已经找到并且成功救出来了,任务就完结了,难道你要找到那两个人让他们伏法?别逗了,这比找人难多了。” 姚寅笙本来想给元锦廉打去一个电话的,现在听花喆文这么讲,她盯着手机屏幕说:“我既然已经答应它们了,自然不能抛之脑后。的确任务已经结束了,你们明天去医院看看那个孩子,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了就先回去写报告,不用管我。” 花喆文可能也没想到姚寅笙的态度能那么平淡,怎么说呢应该叫客气,因为两人的过节所以花喆文一直不怎么跟姚寅笙交流,一开口别人都听得出来他酸溜溜的,他也以为两个人会吵起来,可没想到姚寅笙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让已经准备好打嘴仗的他很尴尬。 洛雨薇还以为姚寅笙因为今晚碰壁心里不舒服才这么说的,她强颜欢笑当起和事佬说:“哎呀,小花也没有别的意思......” “我有说他有别的意思吗?”姚寅笙奇怪地抬头望过去,她真的很奇怪,好好的一个对话怎么被误会了。但这时候车子已经回到酒店,姚寅笙转身开门下车,然后把自己的立场重申一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加入调查组与你们共事是因为我需要调查组作为跳板调查雪界的事,既然我同意加入调查组就表示我会服从任务上的安排。但我之前也跟齐局长说好了的,我的事情与调查组的事情不冲突,任务完成了别的事我不会过问,我也不会拉着你们陪我一起做多余的事,我们几个人只是偶尔的合作关系,这一点我很清楚。” 说完姚寅笙就先行进了酒店,留下烦躁的花喆文,他挠挠那头刚染的红发,“靠!她这些话说得有什么意思?说得好像我们多想跟她一块儿干活儿似的!小薇姐你说是不是?” 第34章 储物间 虽然前一天晚上调查组里的氛围变得有点儿尴尬,但今天他们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毕竟姚寅笙是组长,在执行任务中听从组长的安排是首要的。申沛川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息已经恢复到可以正常交流了,只不过说话的时候还是气若悬丝的。 申沛川懊悔地把他如何被困在食堂大楼的经过告诉调查组,事发当天晚上是周五,晚自习结束后申沛川躲在厕所里直至教学楼的走廊灯都熄灭。申沛川是走读生,晚上都是自己回家,他的爸爸妈妈由于工作的关系经常应酬出差,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失踪好背景。 那天晚上刚过十二点,申沛川就出发了,一路上他都躲着摄像头走在偏僻的小路上,生怕被巡逻的保安发现。来到食堂大楼前面他打开相机要摄影记录,等一切准备就绪了就进屋了。那一天晚上很不巧,申沛川没有见到在一楼重复着进食动作的鬼,毕竟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但鬼是真真切切地发现他了。 在一楼没有收获的申沛川只好上楼,走啊走就走到了三楼。三楼是他之前没有到达过的区域,而楼梯口悬挂着的那面八卦镜,让申沛川很是兴奋,肾上腺爆表的他可以肯定,这次绝对有收获。申沛川就像当时的胡承亮一样从八卦镜下面钻过去,就看到最接近楼梯口的房间门口站着一个人,笑眯眯地朝他招手。 申沛川承认当时看到的一刹那他很害怕,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掏出手机要拍照,就有一阵大风刮走了他的手机。申沛川只是低头捡手机的功夫,再抬头他就看到几个黑乎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自己面前,它们围着他,弯弯的笑脸看久了只觉得恐怖。 跑!申沛川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身后的楼梯居然不见了,更确切地说,他身后居然出现一堵墙让他看不到二楼。 这是鬼打墙!申沛川不知道自己当时遇到的是否是鬼打墙还是一般的障眼法,但他当时反应过来自己逃不掉的时候,已经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人在紧张的时候身体是不受控的,申沛川的脚就像一口气爬完三山五岳一样抖得厉害,他放声大叫希望能赶跑眼前的黑影,但效果适得其反。 提起那几个差点跟他脸贴脸的黑影,申沛川缩在被子里还是感觉身体凉飕飕的。他大喘几口气以后才继续说下去,大叫不成他只好选择藏身处,可是他尝试了很多房间,不是门关不上就是窗口大开,这跟裸奔没两样。就这样,申沛川大吼大叫快两个小时还没找到可以躲起来的地方。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房间,也就是后来陆翊找到他的那个房间。申沛川回忆那个房间是突然出现的,他很确定,因为三楼的平面虽然很大,但两个小时里他把能看到的房间都试了一遍,如果真的有那么一间房间能藏人他早安全了。而且其实每个房间都有门牌号,申沛川的记忆力不错,所以他试过哪些房间他其实记得,唯独那个房间他很肯定自己没遇到过,门牌上还不是数字,而是写着储物间。 陆翊也回忆起来了,“对啊,那时候我就是看到这间房间跟前面什么301、302不同才进去搜的,没想到还真找着了。” “那房间保存得很好?”姚寅笙问。 陆翊和申沛川都点头,陆翊进一步说明:“别的房间都破破烂烂的,不是门坏了就是窗户破了个大洞,那大个子都能猫着腰钻进去,更何况鬼呢?但那个储物间不一样,虽然也是木门,但很厚实,窗户没有破损还贴着几张旧报纸,就是房间里没啥东西,几台机器而已。” 问题也出现了,为什么十二只恶鬼没能把这间房间破坏呢?看来三楼还有秘密!姚寅笙又让申沛川回忆一下房间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申沛川回忆了好久才说:“我不太记得了,总之我躲在那里后就很安全,门外虽然有鬼的叫声还有砸门窗的声音,但它们就是突破不了。我本以为我躲过一个晚上到了白天就能逃走,可谁知道那些鬼居然一直守在门口,三楼好像没有白天的样子,它们一直在门口大喊大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才耽误了那么长时间,姚寅笙的心思放在那间神奇的储物室上,如果有机会她肯定想去再看一眼,关于那栋大楼的秘密好像越来越多了。申沛川已经无话可说,涂玉也做好了笔头记录,一行人告别申沛川,任务算是圆满结束了。 走出住院部大门,姚寅笙跟调查组好像一下子又划分成两个阵营。洛雨薇眼巴巴地看着她,姚寅笙只是拿出手机,嘴角突然浮现一丝令人不解的弧度。 “你真的要查到底?” “嗯?”姚寅笙看手机上的信息看得入了迷,所以没听见洛雨薇在说话。洛雨薇指着姚寅笙的手机又问了一遍,姚寅笙没多想就很肯定地嗯了一声,“报告就拜托你们了,按照你们往常的风格来写,能交差就好。” “那......我们先走了?” “嗯,一路顺风。” 二组的人上车离开,姚寅笙则跟着陆翊往另一个方向走,没了代步车她们要打车赶往一家咖啡厅,有人在那里等着她们。出租车上,陆翊好像已经忘记了调查组,问起了姚寅笙手机上的事情,“寅笙,他给你回信了?” 陆翊口中的那个他是一个叫尚哲的退休警官,他早于退休时间退休,原因是身体的伤病。但根据调查组的情报显示,这个叫尚哲的人退休以后可一点儿都不闲着,攀岩、马拉松、钓鱼轮着来,身体好得不得了,最关键的是他还有另一层身份,那便是当年自营中学投毒案省里派来的调查专案小组组长。 第35章 尚哲 两人来到一家叫零度的咖啡厅,找到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尚哲。这名老警员身材普通,衣着也很普通,放到人堆里并没有明显特征,他戴着一顶浅色的渔夫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桌子上还没有东西,可他一直含胸低着头,对四周没有一点儿兴趣。姚寅笙坐下打了一声招呼:“尚警官是吧?初次见面,我是姚寅笙。” 尚哲抬头,看到姚寅笙的那一刻眼神里充满意外,可能因为年龄,姚寅笙对此已经习惯了。偷偷把工作证拿出来,姚寅笙对尚哲打包票地说:“不用怀疑,就是我给你发的短信。” 原来昨天姚寅笙不仅拿到了贾校长跟元锦廉的电话号码和住址,还打听到了尚哲的,他没有选择另外两个人的做法离开黔南,甚至在退休后还选择来到黔南养老。该说不说黔南这个地方空气好温度也适宜,夏天不需要开空调,冬天市区里也没有山村那么冷。姚寅笙是昨天晚上十二点一过就给尚哲发去短信了,做贼心虚,即便尚哲的心理素质好,但对当年只有三个人在场的事情暴露一事还是会心里打鼓,他担心事情暴露了,所以才约了姚寅笙碰面。 尚哲看着工作证上的公章深吸一口气,他把工作证推回来说:“我并不怀疑你,只是......”没有下文了,尚哲张张嘴并没有把话说出口。 “只是我为什么会知道,对不对?”姚寅笙拿着菜单思考要点什么,嘴里却蹦出这么一句话。其实尚哲就是想知道姚寅笙怎么知道的,但是从他口中问出来的话,不就变相说明当时确有此事了吗? 尚哲抿着唇不说话,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双手放在膝盖上。这时候姚寅笙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卡布奇诺,陆翊点了一杯燕麦拿铁和两个小蛋糕,姚寅笙让尚哲也点一份,尚哲漫不经心地说要一杯热牛奶才把店员打发走。 “尚警官,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姚寅笙突然这么问。 尚哲咂咂干涩的嘴唇说:“我当警察三十余年,没遇到过是不可能的。” “那你应该已经清楚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们之间的交易了吧?” 尚哲怔怔地看着姚寅笙,眼神从震惊到接受,“是鬼告诉你的?” 姚寅笙点头然后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即便鬼没有在窗户边看到你们三个人在做什么,整个案子看起来还是太奇怪的,纸包不住火,早晚会暴露的。” “那你找我做什么?要我作证?还是要我自首?” 姚寅笙抬眼,“所以你承认了?当初收了钱?” 握紧的拳头终究还是不争气地松开,此时店员一股脑把三人的饮品送上来,蛋糕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尚哲呆呆地呼吸着,然后慢慢将手伸进衣服内袋拿出一个很有年代感的信封。为什么说很有年代感,因为上面的红边都已经褪色,褶皱的部分已经泛白软烂,可能沿着褶皱部位用力扯都能把信封扯得七零八乱。 “我只用了五十万来买房子,剩下的我一分都没动。” 面对坦白姚寅笙把信封拿过来打开,里面躺着三张银行卡,都还很新的样子,估计真的没拿出来使用过。 “一共是多少?” “三......三百万!我只用了五十万,真的,你可以去查,里面......里面还有密码!” “不用了。”姚寅笙把银行卡放进去重新把信封叠回原来的模样,然后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尚哲扭捏地坐着,他不明白姚寅笙这是在给他机会让他自己坦白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他拿不准,担心自己说多或者说少了给家里带来不幸。 “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思来想去尚哲还是决定坦言,只不过他不知道另外两人现在知不知道事情败露了,索性让姚寅笙牵着鼻子走算了。 “那你就把当天发生的事情说一遍吧,我录个音。”说着姚寅笙就把手机录音打开,翻个面放在手边。 尚哲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喝了一口热牛奶让自己平复下来后开始说:“他们一开始说的是希望我能帮他们一个小忙,希望我在物证上面造假,就是那瓶带有指纹的药瓶,那上面的指纹其实是元锦廉的,但他们要我在报告上改成别人的。” “那为什么会选择苏庆运?” “这是他们筛选过的,我不太清楚,他们也没有细说,只是希望我能这么做。” “你就没想过拒绝?” “我当然拒绝了,一开始我并不接受这种做法还劝他自首,然后贾校长就把这个信封掏出来塞我手里了。贾校长还说,他在公安部门也有熟人,他跟我保证如果我帮了这个忙,他能跟那个人说一声让我升官,所以我就......” 姚寅笙平静地看着尚哲,而尚哲原本还算挺直的背因为真相抖露而越来越弯。姚寅笙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尚哲提了一口气,然后颓废地摇头,这种时候最好就是别人问什么答什么,要他自由发挥的时候他最好闭嘴,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没什么话说了尚哲也灰溜溜地离开咖啡厅,姚寅笙跟陆翊留下来慢慢享用美食。 “寅笙,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陆翊咽下一大口带着奶油的蛋糕坯问。 姚寅笙动动手指后笑眯眯地说:“等!” “等?等什么?还有鱼儿会上钩?” “这已经不是鱼儿愿不愿意上钩的问题,我斗胆把录音发给齐局长,希望作为此次的酬劳让他帮忙通过首都给黔南施压,再大的人脉都得给我脱一层皮,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没有那个胆儿不来见我。” “哈哈,寅笙,想不到你使唤起齐局长来那么有范儿啊!” “毕竟这次的事情是为调查组做事,不让调查组卖个人情怎么行。” 陆翊对此没有意见,能在外面玩儿久一点也好,可是没一会儿陆翊就变脸了,她掰过姚寅笙的身体不可思议地说:“不是你等会儿!你刚才说什么?酬劳?这么说这趟我们一分钱没捞着?” 第36章 别来无恙 待陆翊确定姚寅笙的做法就是她想的那样后,陆翊不顾在场其他客人的注目,用小拳拳不停地敲姚寅笙的后背,一边敲一边心疼地说:“那可是钱啊寅笙!你糊......你糊涂啊!怎么能不要钱要人情呢?那老远的人情我们又用不到第二次!” 姚寅笙无语地看着陆翊说:“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没办法,调查总局平时不跟其他部门打交道,却有着能让所有部门为它打开绿色通道的权利,不用白不用嘛。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儿又不是我们的地盘,我的手肯定伸不了那么长,但是调查组可以嘛。你就当是为了那群师生做做善事,要是成功了,你那阴德也会随之暴涨的。” 可陆翊不想去想死后的事情,她后代也没有,还很年轻,离死还有一段时间呢,考虑那些干什么呀。姚寅笙也明白陆翊的心情,她也服软地对陆翊说:“我不会让你白来的,你忘了我一个月的基础工资是一百万呢,等这个月的基础工资发下来我给你分半,怎么样?” 陆翊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有个台阶就下了,她强压着嘴角但是笑意难掩,“这还差不多!”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姚寅笙跟陆翊在黔南地区多逗留了五天,这五天里姚寅笙没有接到陌生人或者调查组的来电,只有梁美菊跟李俊打来的电话。梁美菊的电话打过来无非就是问一些最近的身体状况,听说姚寅笙在一边旅游一边办公也放心多了。而李俊的电话比较紧急,她打过来是因为有人到店里找姚寅笙帮忙,估计情况还挺复杂,在电话里一两句话说不明白希望姚寅笙能赶紧回去。还有就是江队长也到酒吧来找姚寅笙,是关于红林会所的,可姚寅笙不在酒吧里,江队长就走了。 看来进度还是需要加快才行,姚寅笙算了算日子,再过不久也该到自己去医院复查的时候了,姚寅笙希望不要在黔南地区耽搁太久。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姚寅笙的心声,就在她接到李俊汇报电话的第二个晚上,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她的电话里。 “喂,是调查组的领导吗?我是派出所的雷所长,你还记得我吗?” 姚寅笙嗯了一声,“找我有什么事吗?”一开始姚寅笙以为申沛川又发生意外,但雷所长声称并不是,而是一些人想要见见她。 心里已经明白事情到底怎么一回事了,姚寅笙跟陆翊赴约,根据雷所长提供的地址,她们直接打车来到黔南区政府机关门前。此时已经是晚上,但机关大楼还有几个房间开着灯,还有人在里面不辞辛苦地加班呢。 姚寅笙给雷所长打了个电话,雷所长跑出来迎接两人,并把两人带到众多高楼中的其中一栋。这栋楼是纪委大楼,她们来到一间会议室,整层楼就只有这个会议室亮着灯。走进会议室姚寅笙看到乌泱泱一群人,他们坐在椅子上,演讲台上站着两个被铐起来的人,他们的身后是庄严的警卫,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 雷所长在这些人面前显得特别卑微渺小,他朝姚寅笙点点头就跑到首副局长面前汇报:“报告副局长,调查组的领导我已经带过来了。” 首副局长点点头,雷所长就识趣地退到一边不说话。首副局长来到姚寅笙面前,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同样威风凛凛的男子,身上穿的就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下摆塞进西裤里,但身上的气势让姚寅笙一下子就察觉到他的官儿不小。 姚寅笙率先跟首副局长微微笑道:“首副局长,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首副局长也侃侃而笑,然后给姚寅笙介绍身边人,“介绍一下,这位是省纪委派来的孔书记。孔书记,这位就是刚才提到的调查组组长,姓姚。” 姚寅笙跟这位孔书记握手客套了一番,然后姚寅笙就被台上颓废的两个人吸引。顺着姚寅笙的眼光看过去,首副局长对姚寅笙说:“这两位就是自营中学的贾校长跟化学老师元锦廉,经过魔都警方和港区警方的协助,终于把他们抓到送回来受审了。” “哦?多新鲜呐,杀人犯不送到警察局去审,送到纪委这里来审是什么意思?” “哈哈,这不是涉及官员纪律的问题,而且送到警察局,保不齐有人要作妖,你说是不是?” 首副局长说得还挺有道理,姚寅笙点点头问:“这么说他们承认了?” “还没呢,审讯都没开始,就等你了呢。” 姚寅笙慢慢来到讲台上,台上的一老一中年两个人都盯着自己的皮鞋看,姚寅笙先来到那位老者面前,“贾校长对吧?” 老者抬头,混沌的双眼确认姚寅笙是他不认识的人又低下头,但刚才姚寅笙跟首副局长的对话他听着呢,知道姚寅笙来头不小,所以嗡声回答:“是。” 承认了就好办,姚寅笙不讲故事也不复述了,拿出手机里的录音就开始播。整个对话内容结束后姚寅笙问:“情况属实吗?是还是不是,你只需要这么回答我。” “是......是!”老者的心理素质毕竟没有中年男子那么厉害,他已经有家庭有孙辈了,怎么说也得为家里考虑,所以能坦白就坦白了,只要不拖累家人什么都好说。 姚寅笙又来到中年男子面前,他留着不算浓密的胡子,也就嘴巴周围一圈,低垂的眼皮好像很忧郁。姚寅笙念了他的名字,“元锦廉,是你吗?” “是我。”他倒回答得挺痛快。 “对于刚才的录音,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人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人。” 咕隆隆,此时窗外的天边响起滚轮,好像几十辆大货车同时压过路面,由远到近。会议室内无所事事的人望向窗外小声议论着:“哎呀,这天儿咋说变就变呢?要下雨了吗?太奇怪了。” 第37章 天罚 无论姚寅笙摆出多少证据在他面前,元锦廉都不为所动,坚称自己并不是杀人凶手。姚寅笙只能看向贾校长,他早已坦白,而且跟元锦廉还是亲戚关系,现在也只能从他这里获得证词了。 贾校长承认贿赂一事,且牵扯到命案,自然是要被缉拿归案的。此外姚寅笙还有一个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不好在那么多人面前,尤其是政委领导的面前展开,知道这个方法的人只能是越少越好。 从政委大楼走出来,姚寅笙发现天黑了,就像晚上九点的天空,可今天的天气预报并未提醒会下雨啊。路上的行人走得匆忙,大家都希望在雨滴到来之前躲进屋檐下不让自己的衣服湿透,看着路上快步走、小跑、奔跑着的人群,首副局长招呼道:“我们也动作快点吧,看着架势一会儿肯定会下很大的雨,我们赶紧把犯人押到车子上。” 警车来到门口,贾校长先被按着头押上车,此时天空已经开始飘起小雨,下得细碎,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加重。轮到元锦廉了,他依旧低着头不说话,警察让他干嘛就干嘛,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下台阶,也就几步路的距离,仅仅因为他的脑袋露天了,一道雷在大家还没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就已经打下来。姚寅笙看见了,所有人都看见了,看得真真切切,那道雷就劈在元锦廉的头上。 没有人会不相信,因为元锦廉在雷声响起的瞬间便瘫软倒地,两旁扣着他肩膀的民警也被带倒。 “什么情况?”首副局长问,“快把人扶起来,下雨了。” 姚寅笙听到身后有人在小声议论:“这会不会就是天打雷劈啊?” “有可能,毕竟杀了那么多人,报应啊。” “你们在说什么呢!”纪委的领导脸上带有愠气,身份还在就不能谈论这些东西,领导让其闭嘴,然后看向姚寅笙,他也害怕啊。 姚寅笙眯着眼睛盯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元锦廉,她不知道元锦廉是否听到议论声中的报应论,但她看到元锦廉的双腿已经在打颤了。姚寅笙无奈地摇摇头,“坏事做尽,报应也就来了,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现在时候到了,谁来都不管用。” 话音刚落,天空又降下一道雷,又一次精准地打在元锦廉的脑袋上,让刚爬起来的元锦廉又倒地了。这下没人敢去扶他起来了,所有人恨不得离他远远的。但首副局长不信这个邪,他决定亲自去把元锦廉扶起来关进车子里,只要没定罪那元锦廉就还不是凶手,顶多只是嫌疑人,难道老天要让他以嫌疑犯的身份死去吗? 从目前看来好像是的,天空的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翻动,云朵之间的碰撞产生的闪电清晰可见。下一道雷已经在酝酿了,姚寅笙望着天空这么想。此时雨点变大,雨下得更密,元锦廉可能也知道自己命数已尽,被扶起来后他绝望地回头望着天空。 轰隆隆!又一道雷劈下来,元锦廉像老鼠叫一样吱了一声,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首副局长愣了有几分钟之久,以为会迎来狂风暴雨的众人发现雨变小了,一切好像都恢复平静。 地上的元锦廉一动不动,首副局长警惕地用木棍戳了戳他的尸体,姚寅笙来到他身边道:“没用的,他已经死了,死于天罚。” “你早就知道了?”首副局长问。 姚寅笙则是更详细地说明:“我知道他会遭报应,做了坏事的人一定会遭报应,只是这报应都视情况而定,有的早有的晚,有的这辈子有的下辈子,有的报应在自己身上有的报应在别人身上。元锦廉这种情况属于再正常不过的现象,只不过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三道雷全劈在一个人身上,也有点意外。”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想办法救下他?” 首副局长的话听着就挺好玩儿的,天罚是人随随便便解决的吗?姚寅笙无语地看着首副局长说:“我要是有这种本事,早就位列仙班了,还在这里处理什么人间疾苦啊?天要他死他就得死,老天可比阎王可怕多了,谁能跟老天对着干?就算我真的帮了,这雷就是给他劈的,他躲进屋子里车子里还是会被劈中,你信不信?” 乌云已经散去,路上的行人放慢脚步,有的人站在围栏外面看热闹,被首副局长驱赶了。现在好了,真正的凶手已经死亡,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案件的全过程梳理清楚,还苏庆运一个公道,毕竟人家还在监狱里关着那么多年呢。 首副局长叫来法医用裹尸布把元锦廉的尸体一并运回警局,姚寅笙坐在关押贾校长的车子上,刚才霹雷的场景他躲在车里看得一清二楚,看得瑟瑟发抖,不需要姚寅笙给他做思想工作,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回到警局后非常配合,将自己知道的案件过程全部说了出来。 元锦廉的确就是二十年前自营中学投毒案的真凶,他的作案动机竟然是因为爱而不得。时间回到案发前,二十年前的元锦廉就是自营中学一名普通的老师,那时候的他算不上风华正茂,但也处在安家立业的年纪,老师这一职业给他贴了不少金,在那个时代是香饽饽之一。可是元锦廉的桃花运并不好,也可以说他的运气不好,在外面比不过那帮干国企的,在校内也比不过同事。 元锦廉曾经喜欢过一名音乐老师,是从别的学校借调过来的,姓龙,年龄跟元锦廉相仿。这位龙老师拉得一手漂亮的手风琴,上课的时候喜欢穿各种颜色的碎花裙子配肉色的高跟鞋,从办公室走到教室授课都会经过元锦廉所在的办公室,她都会亲切地跟大家打招呼。 看到龙老师的那一刻,听到手风琴声音的那一刻,目睹她微微启唇的那一刻,元锦廉觉得自己的春天终于来了。 第38章 扭曲 爱意懵懂的种子并没有顺理成章地开花结出爱情的果实,而是酿成了一道嫉妒的午餐。元锦廉对龙老师告白是在学期开学的教职工大会上,校领导动员各老师明确自己的任务,带好班上每一个学生的成绩,诸如此类的话在闷热的礼堂里听得让人昏昏欲睡,鲜有还清醒的人。 元锦廉就是为数不多还清醒的人,他并不是在认真听讲,而是在脑海中演练一遍又一遍他即将要做的事情。假期里他绞尽脑汁想了很多情话,斟酌龙老师的性格加以筛选,甚至就连今天的衣服都提前一个星期进行搭配。终于散会了,也正好到了吃饭时间,元锦廉壮着胆子邀请龙老师还有另外几名与他差不多大的老师一起到食堂用餐。 龙老师欣然答应了,元锦廉已经在心中雀跃。吃过午饭的午休时间,部分老师打算回宿舍眯一觉,元锦廉邀请龙老师一起到学校的小花园散散步消食。龙老师大概明白元锦廉想做什么,在目送其他老师离开后,龙老师也给足面子语气委婉地拒绝了元锦廉,就在食堂门口。 原来龙老师已经有男朋友了,对方并不是老师而是一名部队军官,当时在南疆驻军很快就会回来,两家人已经见面,商定结婚的事宜,也就是板上钉钉了。龙老师不知道元锦廉当时是什么想法,因为她在那个学期正式开始上课的最后一天给学校打报告,龙老师就这么被调走了。 这其实可以理解,一名同事已经对你袒露心声,这层窗户纸被捅破,往后的日子只有尴尬。为了杜绝后患,龙老师这么做也是给两个人一点体面。龙老师可能要等到案件通报的那天才会庆幸她当时做的决定吧。 元锦廉的作案动机便是如此,嫉妒,可以说他是因为嫉妒才会动了杀心想要报复。审讯室贾校长提到元锦廉的日记本,结案以后元锦廉就计划离开黔南,离开前他不想留下任何能证明自己罪行的东西,所以在一个冬天一个人跑到河边把多年来写的日记全部烧成灰,然后再丢进河里。 当天晚上贾校长也在场,生火的时候他随手一翻,就翻到日记里元锦廉写下的不甘。日记中的愤怒和怨恨把元锦廉变成一个愤青,他先是觉得自己的外貌不够帅气,觉得自己的工作没有部队稳定,到后来的咒骂,骂拒绝过他的龙老师还有那个未曾谋面的部队男朋友,骂家人给他安排的路,骂这个世界,总之什么都骂,仿佛世间所有都辜负了自己都在欺负自己。正是因为这种戾气重的日记,渐渐地把元锦廉变成一个内心十分扭曲的疯子。 他在一个平静的日子里买到一瓶高浓度的农药,他是化学老师,知道什么样的毒素能让人最快丧生。那天他罕见地背着双肩包,早读时间才匆匆赶到食堂要吃早餐,那时的后厨根本没有戒备,门一推就进去了。早读时间是后厨师傅们的闲暇时间,那时候才不需要动火,所以他们把肉腌好后结伴到操场上的乒乓球台打球去了。 元锦廉把准备好的毒药一股脑全部倒进那些正在腌制的肉里,他还戴上一次性手套,像模像样地翻动这些肉,抓匀抹平一气呵成。之后就发生了投毒案,案发后元锦廉第一时间给自己的姐姐,也就是贾校长的老婆打电话,向她坦白一切并要求姐姐帮忙。元锦廉在家里是老小,家中重男轻女,姐姐在这种环境中也自觉养成凡事要对弟弟忍让的性格,所以就帮了元锦廉。 后来就像陈老师在食堂窗边看到的那样,元锦廉和贾校长送给当时的专案小组组长尚哲一笔丰厚的金额,希望他能帮忙做假证,为了前途尚哲也的确这么做了。一切的一切就像卷宗上面写的一样,嫌疑人被锁定为苏庆运,至于为什么是他,其实是贾校长的主意。 这是贾校长对食堂员工摸排后的人选,苏庆运是孤儿,从小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为人老实但没文化,更没有人脉,出了事只有他一张嘴也只是百口莫辩,所以他才会成为替罪羊。事实也果然如贾校长预想的那般,被错抓后苏庆运声称自己是清白的,是被冤枉的,可是只有他为自己呐喊,多年来他没有亲友为他奔走申冤,或许慢慢的,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老家的村民都忘记他了。 姚寅笙跟着做笔录一直从白天待到黑夜,从警局出来的时候陆翊跟她都打了大大的哈欠,陆翊哈了一声说:“寅笙,我们回去吧,这一天天给我忙的,前些日子太安逸了。” 姚寅笙活动自己僵硬的脖子和肩膀正有这种打算,事情已经真相大白,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公安机关跟纪委就可以了。至于姚寅笙还要做的事情,可以放到明天晚上,现在她和陆翊都需要休息。 经过一晚上深沉的睡眠,姚寅笙醒来已是精神百倍,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躺在床上度过一天,一直到晚上姚寅笙又拉着陆翊出门了。这次她的目的是自营中学那栋废弃的大楼,在那里还有恭候她的一群鬼。 昨天做笔录的时候姚寅笙把贾校长坦白的话录下来,今晚放给它们听一听,包括三楼的那几只。姚寅笙其实对三楼那个储物间很感兴趣,但她草草了望一眼,黑如墨的鬼影像麻木的机器人在楼道里行走,嗅到人气便会暴走的样子的确不适合姚寅笙拖着一条受伤不能动的胳膊去探险。 听完录音,师生和食堂工作人员都不说话,它们是开心吗?姚寅笙觉得应该是,但又觉得它们反而更心事重重的了。姚寅笙问陈老师:“这是怎么了?凶手死了帮凶被抓,这应该是最大的报应,你们不开心吗?” 陈老师沉着脸摇摇头,“我们当然开心,可是......这件事情结束了,我们......就要消失了是不是?” 第39章 翻案 姚寅笙细想后安慰道:“对于生人而言,你们已经消失了,但是对于关爱你们的家人而言,你们就还没有消失。我相信关于投毒案的翻案很快就会通报,到时候一切真相大白,你们的家人一定会悼念你们的。” “没看到凶手亲自死在眼前,我们还是有些不甘心啊。” 陈老师的话也没错,它们留在食堂内那么多年,目的就是希望那害人精能回来亲自跟它们道歉认个错,可现在元锦廉在翻案前就被雷劈死了,且直到死前都不承认是他下的毒,这让食堂里无辜的魂魄怎么甘心?姚寅笙想了一会儿说:“再不济还有贾校长呢,他当时也算一名参与者,知道事情的全过程,到时候不妨让他来到这里给你们赔礼道歉,你们看怎么样?” 这是他应该做的,没有讨论大家就一致同意这个办法了,姚寅笙也跟大家约定了,等到那时候就一并把大家送下去。至于三楼的那几只鬼......姚寅笙把陈老师叫到一边问:“三楼的鬼,你们平时有了解吗?” “不怎么了解。”陈老师也实话实说了,“我印象中它们好像是学校请来的装修工人,死了以后就变得异常暴躁,我们都不敢靠近它们,它们也盘踞在三楼。后来学校请来法师把它们困在三楼,我们还求之不得呢。” “当时一共有十二名工人对吗?你还知道什么?能说说吗?” “什么?十二?”陈老师皱起眉头纠正道:“不不不,是十三个,还跟着一个包工头呢。” 姚寅笙想起来了,廖岁安当初说它们一行人是跟着一个叫陆哥的人干工程的,当初姚寅笙没有多问,还以为那个所谓的陆哥也成为恶鬼了呢。这么说楼上其实有十三只鬼,可最后那一只为什么迟迟不露面呢?姚寅笙一度以为自己当初是不是眼花输错了人头数,但她回忆起来后还是可以很肯定,当初她控制住的鬼就只有十二只。 关于三楼的一切还有太多秘密,姚寅笙要是想知道只能亲自去实地查看,但她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左手,无奈地摇摇头。陈老师可能看出来姚寅笙的失落,他给姚寅笙介绍了一个人,“你要是想知道楼上那支工程小队的事情,我觉得胡师傅应该可以帮到你。胡师傅,你过来一下可以吗?” 一个头戴厨师帽,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来到陈老师身边,疑惑地看着陈老师。陈老师指了指楼上说:“楼上那些鬼,你跟恩人讲讲?” 胡师傅点点头表示没问题,“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就一定告诉你。” 姚寅笙胡乱问了一些有的没的,例如这栋楼有没有出过人命之类的就离开了,姚寅笙心里已经打算好了,到时候把三楼的鬼一并送下去,管它们愿不愿意,它们都该走了。从食堂大楼回来姚寅笙也联系公安部门,“到时候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时间又过去四五天,姚寅笙跟陆翊一直在等待一个消息,其实就是通报,就算当年的事情并非人人皆知,向大众告知翻案还是很有必要的。姚寅笙跟陆翊觉得待在黔南地区待着也是待着,索性租了一辆车到周边地区旅游去了,她们提前做了一些攻略,有些地方可以当天往返,有些地方需要住宿,安排这些就行了,其他方面像吃这一方面就走一步看一步。 一个星期过去,网上终于炸锅了,自营中学二十年前那起投毒案也再次进入大家的视角。在信息科技快速发达的今天,在评论区里走一遭就能遇到不少见证人。通报发出后姚寅笙接到雷所长的电话,她们又一次来到食堂大楼前面,这次可不是空无一人了,现场应该可以说人山人海。当初的遇害者家属全都赶过来了,警方出动警力在现场拉起警戒线,否则贾校长会被家属们用臭鸡蛋打死。 现场哭声一片啊,即使通报上写得很清楚,贾校长只是帮凶,但真凶已死,今天到场的只有贾校长一人,所有骂声和愤怒只能由他一个人承担下去。至于尚哲,姚寅笙不知道他为什么能美美隐身了。戴着手铐在两名警员的搀扶下,贾校长来到食堂大楼门前,姚寅笙看到门口乌泱泱站着一群鬼,全是当时误食了有毒饭餐而丧命的人。当初下毒的剂量不小,死亡人数肯定不止食堂里这么多,还有的送到医院没救回来的,陈老师这群鬼应该是救护车还没到就已经咽气了的。 贾校长在诸多骂声中跪下来,朝食堂门口恭恭敬敬地磕了好几个头,对他来说最大的罪恶是贿赂,往后可能要面临无期的牢狱之灾,还能苟活,他就谢天谢地吧。只是现场数百名家属悲伤的眼泪让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贾校长刚跪下,立刻卷起一阵阴风,把地上的塑料包装袋和石子全部卷起来,打在贾校长的脸上。 磕了头贾校长开始忏悔,无非是一些对不起大家之类的说辞,等他说完风也就停下了。姚寅笙身旁站着的是雷所长,另一旁站着五个人,他们有的穿着道袍有的穿着袈裟,都是一会儿帮忙超度的人。姚寅笙的工作在最后面,把黑白无常叫过来即可,这是已经跟另外五个人事先说好了的。 “咳咳!”雷所长轻咳两声,“各位家属,我知道你们现在很难过,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案子过去那么久,今天终于是给死者、被冤枉的人一个公道。这么多年来百名师生还有工作人员的亡魂也在等待真相到来的那天,今天夙愿了结,它们也应该下去轮回了,各位再送送自己的家人一回吧。” 哀乐响起,经文与悼词从左右两个声道钻进大家的耳朵里,有的家属哭得不能自已,姚寅笙扫过这千人千面后来到食堂门口,把多年前限制它们进出的符纸揭了下来。 第40章 分身 符纸一经揭开肯定会让按捺二十年的冤魂们躁动起来,姚寅笙站在大厅门后,左手手指夹着几张符箓,右手拿着哀魂鞭对它们说:“一会儿你们就要下去了,出了这个门还得老实待着,若是在人群中看到自己的家人,跟我说一声,你们去道别。不过为了现场秩序考虑,你们不得相见,若想见面,那就去梦里吧,好吗?” 当年丧生的大部分还是学生,心智也停留在十六七岁的阶段,姚寅笙说什么它们都乖乖听话,因为这样才能见到家人。老师和食堂工作人员也让孩子们先离开,几十名学生来到屋外排好队就翘首寻找熟悉的面孔。 “大姐姐,我看到我爸爸妈妈了,就是穿红色衣服盘着头发的那个。” “我也看到了,我爸爸来了,他穿着灰色的夹克,手里还拿着我喜欢吃的炸豆腐。” “大姐姐我也看到我爷爷奶奶了,他们站在警察叔叔旁边,我的小叔和婶婶也在。” 一口一个大姐姐让姚寅笙忙不过来,她只能点头示意孩子们去跟家里团圆,陆翊在旁边帮忙,她涂上了牛眼泪,方便跟鬼魂交流。渐渐的,一楼大厅的鬼已经全部走出食堂,姚寅笙朝五人点头,僧侣便换了一个咒语念起往生咒。 还是有遗憾的吧,姚寅笙看到有些鬼魂走出食堂后就站着一动不动的,有孩子也有大人。姚寅笙拿出早早准备好的铁桶跟纸钱,替它们烧起来,“这些啊,你们路上用,虽然今天你们的家人可能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到场,但我相信他们肯定没有忘记你们。” 半个小时过去,告别也终于进入尾声,五个帮忙超度的人跟姚寅笙对了一下眼神,姚寅笙拿出玉佩咬破手指头,将血抹到玉佩上。没一会儿妖风又起,两个消瘦的身影缓缓而来,他们手里拖着长长的铁链,一黑一白的高帽子和长衫,两条一样的长舌头耷拉在胸前。 “姑奶奶,好久不见啊。” 的确有些日子没见了,姚寅笙更成熟老练,但这一黑一白两兄弟还是老样子。没时间叙旧,姚寅笙让黑白无常直接把那些冤魂都带走,当然她也没有忘记三楼那几只恶鬼,她叫住黑白无常说:“楼上还有十三只鬼,比较难缠,属于吃人那类的,一会儿你们跟我上去一趟?” “好说,也就一道分身的事。”黑白无常平日里很忙,毕竟全国各地每天都有人同时段不同地点离世,要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所以他们能将自己化身成千万道分身,这样就能提高工作效率了。 黑白无常分别留下属于自己的一道分身就领着师生们浩浩荡荡地离开,此时法事也已接近尾声,贾校长被押走,雷所长跟姚寅笙对视一眼,姚寅笙冲他摆摆手,警车便开走了。等到人全都走完只剩下姚寅笙跟陆翊的时候,姚寅笙对陆翊说:“走,我们上去看看。” “还是为了那十几只鬼啊?一会儿别把我们吃咯。” 姚寅笙嘴角上是轻松的笑容,“放心吧,我的玉佩可烫嘴了,倒是你的确要小心点儿,我给你的弯刀记得拿在手里,被吃了还可以划开它们的肚子逃生。” 陆翊紧张地跟了上去,“哇寅笙你这是什么地狱笑话,我还指望你保护我呢,这风险我可承受不起啊。” 姚寅笙灵动的眼神往后看,“那没办法,你以为五十万那么好拿的?没点风险怎么行,老黑你说是不是?” 黑无常的分身走在前面开路,虽说是分身,但是跟黑无常一样嘴碎喜欢开玩笑,路上逗得陆翊直跳脚。但是当她们来到三楼时,姚寅笙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冷,太冷了。上一次她们来到三楼只觉得比楼下要凉,这次是冷,而且非常冷,就像走进冰窟窿一样。 “姑奶奶,这怨气不是一般地重啊。”黑无常的分身也握紧了手中的锁链。 姚寅笙白了它一眼,“废话,要不然能用八卦镜镇住吗?” 来到八卦镜背后,原来十二只恶鬼已经恭候姚寅笙多时了,没错,是十二只,姚寅笙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来回扫了好几遍,反复确认就是十二只鬼。那第十三只呢?躲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恶鬼的表现很反常,从三楼的温度就能感觉出来,再有就是它们独特的欢迎仪式,姚寅笙感觉到它们的躁动。 “你们想做什么?”姚寅笙决定还是稍微和平一点,可恶鬼们哪里听得进去,它们竟不顾八卦镜的存在,伸手就要把姚寅笙的脑袋拧下来。 白无常的分身大手一挥,八卦镜翻了个面,像一个太阳照在恶鬼身上,那恶鬼的手臂瞬间燃起一团绿色的火焰,疼得它嗷嗷乱叫。 “这种时候就别太友好了,姑奶奶。”白无常的分身幽幽地说。 姚寅笙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她的目标是要把恶鬼送下去,带着怨气总觉得有些不好。黑无常看着咋咋呼呼的鬼冷哼一声,“再不安静,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恶鬼才不管你什么强制措施呢,它们好像很饿,朝黑白无常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冲破八卦镜这道防线。黑白无常不会让它们得逞,两道分身扔出几张金色的符,不偏不倚地贴到恶鬼身上,低语几声后符纸便嵌入恶鬼体内,随后熊熊烈火便将它们包围。 “呀———!” 尖利的声音快要刺破姚寅笙跟陆翊的耳朵,她们捂着耳朵退到一旁,一直到恶鬼安静下来。可那绿色的火球还在燃烧,姚寅笙放开耳朵,“这是......” “这叫辉怨符,专门对付这些怨念深的恶鬼,身上怨气太重连佛经都不能清除怨气的,烧一烧就完事儿了。” “有这好东西以后还用我做什么?” “姑奶奶,此言差矣,我刚刚不是说了嘛,这是对付怨气太重的鬼,要是怨气一般啊完成心愿给它诵经即可,用这种东西也得慎重,稍有不慎就会把魂体也给烧了,那就麻烦大了。你放心吧,还是有要用到你的地方的,而且这东西是地府公职人员专属,这世间可没有哦。” 第41章 陆腾源 说话间烈焰持续燃烧着,恶鬼身上的怨气作为燃料一点一点燃尽,露出这些人本来的面貌。只是它们的脚边留下一坨坨膝盖那么高的灰烬,然而这只消耗掉恶鬼上半身的怨气,它们肚脐以下还是怨气缭绕。 黑白无常甩起锁链对它们说:“差不多得了,现在真相大白,凶手已经遭天谴死了,你们也垓下去了。” 稍微恢复理智的魂魄面面相觑,好像拿不定主意,一下子没了主心骨。黑白无常赶时间所以催起来,这时候姚寅笙眼尖的发现一处房间,陆翊也发现了,她扯了扯姚寅笙的衣服,指着那个方向道:“寅笙你看,这不是我上次找到那孩子的地方嘛!” 姚寅笙不去管黑白无常跟恶鬼的纠缠,她走到储物间门口,发现门后面放着一把椅子,这是申沛川没有提到的,可能他当时太害怕所以忽略了。此外,姚寅笙还在房间里发现一个人影,脚底没有影子,是鬼! 这就是第十三只鬼,初次见面姚寅笙肯定要提高警惕,但姚寅笙并未察觉到任何杀意和恶意。而这第十三只鬼就直挺挺地站在窗边,背对着姚寅笙,表现得非常悠闲。姚寅笙敲敲门板吸引它的注意力,鬼影回头,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中年男子。 姚寅笙想到廖岁安提到的陆哥,便问了对方一句:“你是不是陆哥?” “是,我叫陆腾源。” “你跟外面那十二只鬼是一伙儿的?” “是,我带着他们出来找工的。” “你们都是来自同个地方的?” “是的,我们来自穗宁市一个叫大锡的村子,他们都是晚辈,是我带出来的。” “还是北方来的啊,那是挺远的,可为什么之前几次我没见过你?” 陆腾源愧疚地说:“因为他们这样算是我害死的,好端端几个人带出来没命了,我都不敢面对他们几个。当初把他们带出来是他们父母的意愿,这几个孩子怎么说呢,不好好读书成天在家游手好闲的,我们村就是个典型农村,家家户户都种地养牲畜,不是什么大富人家,养孩子不也是为了以后他们能给家里面赚钱嘛。这几个孩子在村子里不省心,父母拿他们没办法,读书肯定是读不下去了,家里就想着早点出来当学徒,就想到我了。在村里,他们的父母我见了都会叫一声叔啊婶的,不好拒绝,我就带出来了。” “嗯?这么听来,他们应该挺难管教的吧?” 陆腾源笑了一下,“我这里又不是学校,谈什么管教?我要求的也不多,只要能把吃饭的手艺学到,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其他事情我不插手。其实我也知道这些孩子玩心重,这里比村子好太多了,各种灯红酒绿的生活让他们眼花缭乱又很向往,但只要在工期内,我不允许他们乱跑,只有休息的时候才让他们自己去走走,所以他们还是比较听话的。只是我对他们有愧疚,毕竟是我带出来的,现在带不回去了,对他们还有他们的父母,都没有一个交代。” 看得出来陆哥是一个重情义的男人,也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但他为何能一点儿怨气都没有呢?明明它也是含恨而死的啊。面对这个问题,陆哥只是笑着说:“有什么好恨的?我光棍一条,唯一挂念的就是父母,但我上面有哥姐下面有弟妹,给父母养老肯定不成问题。我这个人没有什么抱负,也没有什么遗愿,自然不会觉得恨。” 姚寅笙看了一圈储物间,“当初那个孩子找到这个地方,是你有意为之的吧?” 陆哥点头,“的确是,这个地方一直是我盘踞着,它们不敢进来,我看那孩子在三楼跑得快断气了,心有不忍就让他发现这个地方。” 可它们为什么不敢靠近这个地方呢?姚寅笙很奇怪,根据申沛川的描述,恶鬼其实并没有放过这个房间,会在门前徘徊,会攻击这个房间,但这个房间又异常牢固,或者可以说恶鬼们面对这个房间的时候功力减退了。 陆哥看着窗外若有所思地说:“我也很想知道,我知道他们心里其实也怨恨我,如果不是我,他们可能就不会死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他们的家人可能都不知道这个消息,还以为我们在满世界乱跑发财呢。” 这可能也是一个原因,姚寅笙大致弄明白那十二只鬼为什么怨气那么大了,送佛送到西,或许它们剩下的怨气能消散。 “这样吧,反正黑白无常已经在外面了,投毒案真相大白,你们在三楼应该也看得明明白白的。现在你们该下去轮回了,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把尸骨带回去,好让你们的家人明白。” 但陆哥却摇摇头,“已经晚了啊,这件事过去二十年了,还有多少人在等我们都不一定。而且我们的尸体那时候就被拉到殡仪馆去了,日后怎么处理,我们也不得而知。倘若你真的有心,可否帮我打听一下,打听打听就好。” 不知为何,姚寅笙听着这话有股心酸蔓延在心头,她还是答应下来了,只是去打听尸体的情况,这应该不难。陆腾源释怀地拍拍衣服裤子,“既然阴差大人已经来了,那我也该上路了。” 陆腾源迈出房间门,它的出现让懵懵懂懂的十二只鬼反应过来,怨气剧增,面目也跟着扭曲起来。但也并非所有鬼魂都如此,有的怨气已经减退,也只是怔怔地看着陆哥,脸上的迷茫也表示它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哥来到它们面前张开双臂说:“你们的死,我也有责任,这二十年来我一直都很愧疚,没能让你们回家,没能给你们申冤。现在案件真相大白了,你们不接受也好,怨恨我也罢,我现在就在这里,你们要杀要剐就来,我陆腾源带你们出来就要对你们负责,你们应该有个好去处了,如果杀了我能让你们心里舒畅一些,你们就来吧!” 第42章 尸体去向 陆腾源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情绪不稳定的鬼魂还在呲牙咧嘴,但姚寅笙明白,它其实是在与那股怨气抗争。虽然姚寅笙还没弄明白十二只恶鬼的怨气现在究竟是因为投毒案而生还是因为陆哥,但看到它们在竭尽力气控制自己,对陆哥来说应该是件好事。 狗咬狗的事情没有发生,廖岁安主动站出来对黑白无常说:“我们走吧。”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有越来越多的人跟随,可见它们并非真的怨恨陆哥,只是被死亡给蒙蔽了心。事情好像比姚寅笙想象的要轻松很多,就这么水灵灵地结束了,姚寅笙甚至连符纸都没扔出去一张。 把剩下的纸钱全部烧光,陆腾源带着十二个孩子也上路了,怨气散去姚寅笙也看清楚了这十二个人的模样。他们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皮肤因为常年劳作晒成黑色,胳膊上是结实的肌肉,一条条青筋突起,看来平时工作还是挺认真的。 最后这十三只鬼魂上路,自营中学这栋荒废的食堂就彻底变成一栋空楼,姚寅笙希望经过此事以后别再有闹鬼的消息传出了,这样只会出现第二、第三个申沛川,又或者会出现人假扮的鬼。 送走十三只鬼的晚上姚寅笙终于如释重负,连日来的头脑风暴让她的脑子一直昏昏欲睡,在没弄清事情真相之前她的神经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了。从自营中学回到酒店,姚寅笙包里的《集魂录》就丰满了许多,百来个鬼魂一起下去,《集魂录》瞬间就写满了好几页。 姚寅笙特地看了一眼,发现陆哥他们的名字在最末尾,毕竟他们是最后送下去的。姚寅笙记下这些人的名字,陆腾源、廖岁安、刘瑞鸿、罗志平、钱大伟、岳观日、杨恒久、任云杰、唐润、谢正侃、周明宇、王嵩、马三寿,吃饭的时候姚寅笙把这些名字发给雷所长,希望他能帮忙问问。 雷所长一直到第二天才回复姚寅笙的消息,没想到带来的并不是好消息。这十三名工人的尸体确实有登记,当时也随着其他尸体拉到殡仪馆去了,只可惜后来没有人认领,加之当时的工作重心都放在搜索嫌疑人身上,竟被殡仪馆的人动了心思转手卖掉了。事情还是十多年前就已经曝光过了的。 距离自营中学十三公里远的麻油坡殡仪馆当时就是接收尸体的地方,它的馆长在十二年以后下台,就是因为纪律问题。而麻油坡殡仪馆馆长也交代了,他在任期间收了医学院和部分美容机构的好处,将一些尸体悄悄以几百上千等不同的价格售出,有些被当作医学院的大体老师,有些则是用来让美容机构做点别的美容项目。 姚寅笙提供的那十三个名字,他们的尸体当时就被处理掉了,尚能打听到的是陆腾源、岳观日、杨恒久和周明宇的尸体被送到三百公里外的一所医科大学当大体老师,而剩下的几具尸体早已不知去向,但可以肯定位列交易名单中,因为当时他们的尸体无人认领。 看到这条短信,姚寅笙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人怎么可以无耻到死人的主意都要打?陆翊发现姚寅笙的心情不是很好,就问她怎么了,姚寅笙把手机短信给陆翊看,陆翊看完嘴里也是把殡仪馆馆长骂了个遍。但骂归骂,要找到尸体应该是不可能了,陆翊也安慰姚寅笙道:“唉,不过你也别太难过了,毕竟人家只拜托你帮忙打听打听,又没让你真的找到给他们个交代。我估计那陆大哥也有所预感,尸体不能安顿好。现在我们打听到了就够了,行了,快收拾东西,我们出来那么久,李妞要有意见了。” 陆翊说得对啊,现在只有惋惜,但也做不了什么,自己已经问心无愧,就不去想太多了,首府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自己去处理呢。还好姚寅笙有所预料,出发前她叮嘱李俊,若是红林会所的案件有进展,她就写一封信,开头写上宋天道的名字然后到河边烧掉。毕竟之前姚寅笙跟宋天道保证的时间有点短,日子到期了姚寅笙还留在黔南呢,如果不是姚寅笙提前布置好,说不定回到首府就多了几条人命。 在车上睡了一觉,下车后姚寅笙行李丢在酒吧里就去找江队长了,酒吧的门都没进。突然见到姚寅笙的江队长还有些意外,姚寅笙随意捋捋头发问:“不是你说有消息要找我的吗?还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不就来了嘛!” “哦,其实也不是很复杂,只是太多了电话里说着麻烦,对了,你看看这个。”江队长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姚寅笙狐疑地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展信后姚寅笙第一眼就扫到署名处,原来这封信是顾红林写的。可是顾红林写信给她做什么?她不是应该配合调查吗?姚寅笙快速读完这封信,心情十分复杂,顾红林确实履行了她与姚寅笙的承诺把交易链跟所有相关人员告诉警方了,但她作为一个参与其中的人,居然美滋滋地出国逃难去了。信上第一句话顾红林就写道: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非洲的私人小岛上了。 江队长告诉姚寅笙,顾红林的确提供了一套完整的证据链和人物关系图,警方根据她提供的消息挖出了一条从边境到首府甚至往东的输送路线,同时纪委也在努力调查相关人员和保护伞。只是这些证据是通过邮寄的方式送到警局的,她本人则是早早地偷渡出国了。 “当时送来的除了装有证据的u盘,就只剩下这封信了,信封上写了给你的,所以我就没打开看。里面还写了什么吗?” 姚寅笙直接把信展开放到桌子上,“也没什么,只是说了一些自己的打算,你想看就看吧。” 第43章 没有被遗忘 顾红林逃窜已成事实,她还挺贼,早早就买下一座私人岛屿养老了,这样的岛屿一般很难找到,而且还不确定那个国家是否与我国签署了引渡条约,能让她回来估计是难上加难。姚寅笙虽然接受这一事实了,却不知道宋天道能不能接受。 今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得让人睁不开眼,姚寅笙选择了在今天来找宋天道。不只有姚寅笙过来了,她还叫来了冠希和一众曾经在红林会所陪酒过的少爷,还有已经能独当一面的空静。空静是负责诵经超度的,冠希跟其他人则是以朋友的身份过来送他一程,好让他知道自己没有被忘记。 闲话少说,趁着烈日当空,姚寅笙选择了个阴凉的角落开始了宋天道的超度。因为他并非溺毙,也就不是水鬼,超度起来还是比超度水鬼要简单得多。火苗将铁皮桶烧得通红,冠希的脸上满是悲伤,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还凄惨到没人给他收尸,难道不可悲吗? “你们别苦着一张脸。”姚寅笙提醒冠希,“他若是看到你们这样,也不放心下去,最好说说话,我看看他啥时候肯出来。” 虽然不明白姚寅笙为什么要他们这么做,但为了能让宋天道好生上路,冠希还是照做了。 “子墨......算了,这种时候还是叫你大名吧!天道,我们来送送你,会所已经关门了,该进去的人也进去得差不多了,害死你的人你也杀了一个,应该出气了。你就听大师的,早点下去轮回,来世投个好人家吧。” 其他人也稀稀拉拉地附和,还说了些别的有的没的,一直说到平静的水面冒出一圈又一圈泡沫。一个脑袋冒出来了,不过只有姚寅笙看得到,冠希他们只能感觉到一阵阴风刮过来,把他们的小腿吹得发抖。 “嘶!好冷啊,你们觉得冷吗?”冠希搓搓手臂问。 姚寅笙来到河边,宋天道冷着一张脸在水中站立,紧接着慢慢上岸。岸边有姚寅笙用朱砂围起来的一个圈,仅留有一小块儿缺口,就是用来让宋天道上岸的。 “我前些日子有事在省外耽搁了十几天,但我也让朋友一有消息第一时间过来向你汇报,你应该收到口信了吧?” 宋天道点头,姚寅笙又问:“这个结果你还满意吗?” 宋天道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头,用生病了似的声音说:“只要人被抓了,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说着宋天道看向岸边继续为他烧纸钱烧房子车子的同事,有感而发道:“我没想到会是他们来送我。” “当然会来,他们其实都很挂念你,你并没有被遗忘。” 另一旁的空静忘我地念着往生咒,法坛的两支蜡烛已经烧到最后四分之一,姚寅笙深吸一口气,“该上路了。” 宋天道同样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姚寅笙便叫来黑白无常。宋天道很配合,他没有挣扎地离开了。地上的灰烬突然卷起一个巨大的龙卷风,吓得冠希等人抱成一团,诚惶诚恐地盯着那道龙卷风。 直到再也看不到黑白无常的身影,姚寅笙才叫停,“好了,人已经送下去了,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啊?这......这就结束了?”有人不相信,冠希的表情其实也不相信。但姚寅笙已经收起法坛,平静地对他们说了句结束了就不再说话,搞得冠希他们一头雾水,他们原以为会有一场跨越阴阳生死的对望,没想到什么都没有。 姚寅笙跟冠希一行人坐上两辆不同的车子离开,或许他们的交集也就此结束了。姚寅笙的车上只有她跟空静,空静坐在后座闭目,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看上去好像跟平常的空静没两样,但姚寅笙能感觉得到,他的体内隐隐散发着一些悲伤。姚寅笙很清楚这股悲伤的源头,释慷,也就是自己的太爷爷姚弗康再也回不来了,这对空静来说可能是个更大的打击,因为他就是姚弗康一手带大的。 这次见面其实也是姚寅笙死里逃生以后第一次见到空静,根本没空亲口告诉空静这一噩耗,而姚寅笙总感觉空静已经通过别的方法知晓了。 “阿弥陀佛,施主开车还是要看着前方别分心才是。” 空静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姚寅笙有一种被揭穿的窘迫。干笑两声姚寅笙收回视线,她看着前方问:“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释慷大师的事情了?” 沉默,车厢里只有沉默,空静好像睡着了,没有回话。姚寅笙没办法,只当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 “住持,已经托梦给我了。”过了两个红绿灯,空静才开口。 “是吗?”想起姚弗康,姚寅笙只觉得奇妙,对此她也无话可说,空静已经知道释慷再也回不来,这样就够了。至于他们还在梦里进行了怎样的对话,姚寅笙知道自己最好别过问。 车子开到山脚姚寅笙把空静放下来,空静对姚寅笙道谢后说:“施主以后若是需要空静帮忙的,开口便是,住持把事情都告诉我了,空静都知道的。” “是嘛,那以后可能有很多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到时候多担待啊。” 回到家姚寅笙给自己洗了个冷水澡,今天的太阳实在太大了,姚寅笙感觉站在太阳底下十分钟自己就要熟了,看来夏天还是离不开空调啊。洗好澡姚寅笙就钻进空调房享受起来,她打开《集魂录》,上面出现了宋天道的消息: 宋天道,男,沙坝州高禄县人,一九九五年生,二〇二三年卒,死因:窒息。 夜深了姚寅笙一个人在家只觉得房子好大好无聊,手机都玩腻了的她闭上眼睛,灯没关就睡着了。第二天姚寅笙被李俊的电话轰炸给吵醒,在姚寅笙接起电话之前她已经给姚寅笙打了十余个电话了。 “寅笙别睡懒觉了,你还有生意没处理呢,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快来啊!” 第44章 新朋友 姚寅笙从床上一个艰难的鲤鱼打挺起身,艰难地换上衣服就出门了。她现在很乐意出门,可能也是因为那么大一栋房子里只有一个人住,姚寅笙想了想决定还是养养别的宠物,但是她这样的工作性质很不稳定,不是所有宠物都能像小黑一样那么好养活。说到小黑,姚寅笙又想起它大早上不睡觉用粉色的肉垫把她弄醒的早上。 到酒吧了,姚寅笙揉揉脸收心,进门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斯文男士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李俊和陆翊。见到姚寅笙,李俊就把位置让出来,还跟那人介绍道:“来了,来了,这位就是大师,你的事情不算难,肯定能给你解决了。” 姚寅笙看向那位男士,他很有涵养,见了面首先就是站起来跟姚寅笙握手,眼神里也没有因为年龄而疑惑的有色眼镜,让姚寅笙舒服不少。 “天气热,我们边喝边聊吧,你要喝什么?” “额其实我不用喝东西的,就是想把事情早点解决而已。” 看来男子为了这个事情挺困惑的啊,姚寅笙要来一瓶苏打水喝起来,同时也让男子开始说下去。男子名叫周庚礼,是一名普通的单位职工,他的工作单位是首府市面向东南亚的商务贸易单位,每年只有一个月是忙碌的,其他时间都挺悠闲,算是一个不错的铁饭碗。别看周庚礼看着年轻,但其实已经是一名五岁小女孩的父亲了,这次来也是为了女儿的事而来。 事情还要从上个月开始说起,周庚礼的妻子带着女儿跟几个小姐妹一起在外面逛街,同行的还有另外四名孩子,两个男孩儿两个女孩儿,加上周庚礼的女儿一共五个孩子。当时她们去的地方是一个小广场,旁边有一个地铁站,交通便利有不少人会去游玩,上个月天气还没现在那么炎热,因此人更多了。 照理说那么多人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但奇怪的事还是发生了,还发生在周庚礼的女儿身上。周庚礼的女儿小名叫橙子,平时受尽万千宠爱,活泼好动,只要带出门就像匹脱缰的野马很难带在身边。那天小橙子也是这样,在广场上穿着美美的小裙子肆意奔跑。同行的四名孩子被她的活泼感染,也拉不住地跟着她跑。好在那天广场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孩子能跑得欢快些,但回到家小橙子当天晚上就发烧了。 一开始周家夫妇只当孩子是跑得太热又喝了几口妈妈的冰奶茶引起的肠胃感冒,周庚礼给孩子喝下感冒药就睡下了。第二天孩子情况好多了,但到了晚上小橙子又开始生病,依旧是三十九度的高烧。这下周庚礼不敢胡来,带着孩子去了医院挂点滴,医生还抽了点血去化验,结果并没有大碍,周庚礼又把孩子接回家了。 从那以后,每到晚上十一点,小橙子就开始发烧,也不至于把孩子烧迷糊,但每天晚上孩子的哭闹不仅让自己睡不好,还吵到邻居,有几次邻居敲开房门,周庚礼只好解释孩子生病,邻居也不好说什么,周庚礼自己也知道不好意思。 小橙子的情况一直不见好转,急得孩子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轮番来家里照顾,但孩子依旧白天病恹恹没什么大事,一到晚上就开始发烧。孩子的爷爷用现在的话来说迷信,看到不对劲就认为孩子应该是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东西,但这种说法一开始遭到周庚礼的反对。但后来小橙子的一次含糊的梦话让她的爷爷坚定自己的想法。 “我的孩子突然跟我说,出去玩那天,她们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们一起玩得很开心。” “这听上去很正常啊,也许你的孩子真的在广场上认识到新朋友了呢,小朋友交朋友可比我们大人简单多了。”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爱人却把这当成是胡话,因为那天她其实在奶茶店外边儿看着几个孩子,可以说五个孩子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视线,她很肯定地告诉我五个孩子一直一起玩,这段时间里并没有新的孩子加入。” 姚寅笙也偏向孩子遇到鬼的情况,要不然周庚礼也不会过来找她帮忙,于是姚寅笙直接问他:“那你现在很确定孩子遇到鬼了是吗?” 周庚礼点点头,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到一张照片递给姚寅笙看,“你看看这张照片,我一直以为是我眼花了。” 姚寅笙接过手机,上面的照片是五个孩子排成一列搭着前面人的肩膀的姿势,但照片上居然有六个孩子。最后一个孩子搭着的应该就是小橙子,他是一名男孩儿,身上穿着灰色的卡通t恤跟七分裤,仔细看却看不到孩子的双脚。 姚寅笙明白了,小橙子这还是沾上了。姚寅笙提出要去周家看一看小橙子,周庚礼表示没问题,两人就走出酒吧。这次姚寅笙没叫上别人,因为她觉得这件事不算难,虽然是一只小鬼,但姚寅笙发现这只小鬼的面貌并不狰狞,所以应该不会加害小橙子,只是小鬼身上的阴气让小橙子生病的。 来到周庚礼的家,就是很普通的商品房,不过位置很好,在一个小山坡上,马路对面就是周庚礼的工作单位。虽然不是大平层,但家里还住着四位老人还有两间空房,看来这套房子的面积挺大的。 在主卧姚寅笙看到了小橙子,她的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可能是夜里发烧让她睡不好,白天的她也没有什么精力。周庚礼跟姚寅笙说:“平时她白天可活泼了,但这几天每天都这样,吃东西也吃得很少,老人看着心痛得不行。” 姚寅笙理解老人的心情,事不宜迟她需要证实一件事,所以姚寅笙让周庚礼的爱人把小橙子扶起来,最好把孩子的上衣脱去。虽然不知道姚寅笙为什么这么做,但为了孩子,妈妈还是照做了。姚寅笙把带过来的犀牛角粉像擦爽身粉一样抹在小橙子的双肩上,没一会儿,周庚礼跟爱人就看到孩子肩膀上的两个小手印。 第45章 石头 周庚礼的爱人吓得发出一声惊叫,外头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都跑进来,看到小橙子肩上的手印,爷爷急得拍大腿,“我早就说了吧,惹到了,这下可麻烦了,那东西看上橙子了!” 奶奶则拍打爷爷的脑袋呵斥道:“呸呸呸!别说那些没用的诅咒,你还真希望孩子被带走啊?” “爸妈,你们都别说话了,到外面去等吧,这里有我跟小婷呢。” 小橙子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被周庚礼赶到屋外,周庚礼关上门防止四位老人捣乱,然后问姚寅笙:“接下来该怎么办?”一直以来,周庚礼表现得都很平静,没有被女儿肩上的手印吓到,也没有因为老人的关心则乱而失态,是一个情绪非常稳定的人。 姚寅笙拿出随身携带的朱砂,“把孩子抱好,先把她肩膀上的手印给消了,要不然她会一直反复发烧的。” 周庚礼夫妇俩以为这是一件简单的事,所以周庚礼的爱人一个人就把小橙子抱在怀里。小婷怀里的小橙子昏昏欲睡,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靠着妈妈的臂弯,小脸紧贴着妈妈。姚寅笙把朱砂粘在手上,开始前给夫妇俩还有小橙子打了个预防针:“一会儿可能会有点痛,你们要抱紧了。” 说完姚寅笙的手就按下去,那只手相比起姚寅笙的手来说还太小了,姚寅笙只需一手就可以把朱砂抹到两边。只是苦了孩子啊,朱砂刚接触皮肤没一会儿,肩上就传来刺痛火辣辣的感觉,把她的瞌睡都赶跑了,哇的一声就哭出来。 “好疼!好疼!我的肩膀!” 小橙子的哭声听着就让人心碎,小婷只能按照姚寅笙说的那样抱着她,不断安抚她。门外的老人也着急啊,打开门探出来个脑袋,老人对这种事有见闻,这时候反而知道不能上前打扰了。 小橙子的眼泪一颗一颗落下,姚寅笙观察到肩膀上的朱砂开始出现黑色,这说明阴气在被慢慢吸出来,再过一会儿就好了。为了不让小橙子一直哭闹,姚寅笙也想了个办法帮忙,她从包里拿出几颗巧克力糖果放到小橙子面前,“只要再一会儿就好了,你看,这些糖果都是你的,但你要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 孩子在糖果类的甜食面前确实没有抵抗力,刚才还在哭闹的小橙子看到面前精美包装的糖果,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过去了,眼巴巴地守着,好像自己的视线只要稍微离开一会儿糖果就会消失不见。 十分钟过去,朱砂的颜色不再变化,姚寅笙便让周庚礼找一个盆来,把这些朱砂全部挂进盆里,然后对周庚礼说:“现在阳光正盛,你把这些东西拿到太阳下晒一晒,傍晚太阳下山了就把朱砂扔掉,然后用艾叶把这个盆给洗一洗。” 周庚礼应了一声接过盆,他并没有走开而是问姚寅笙:“那我孩子现在怎么样?” 小橙子已经若无其事地吃起糖果,小脸看上去红润了很多,也发出清脆的笑声,好像病全好了。姚寅笙看着小橙子说:“毕竟现在还是白天,她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不会生病,现在你也看到了,两个黑手印已经拔掉,按理说今天晚上是不会发烧了,但也要等到晚上再说。我现在还有几个问题想问她,如果你们也有印象也可以回答。” “那我先去把这盆东西晒晒。” 周庚礼出去又回来,姚寅笙坐到小橙子面前,面带笑意地问她:“糖果好吃吗?” 小橙子很有礼貌地对姚寅笙说:“好吃,谢谢姐姐。”这孩子嘴还挺甜。 姚寅笙发现小橙子只拿走了一颗糖果,其余的很有原则放在床上,不是她的她也不会随手拿走。姚寅笙挑了一颗薄荷巧克力味的,“还想吃吗?” 小橙子有些犹豫,可能妈妈告诉她不能多吃,但面对诱惑小橙子心中的天平还是倾斜了。 “我想......”小橙子的声音降低了很多。 姚寅笙转动手中的糖果说:“那你回答姐姐几个问题,回答一个姐姐给你一颗,回答不知道也没关系,好不好?” 小橙子抬头望向妈妈征求意见,小婷怜惜地亲了一下小橙子的额头说:“就照姐姐说的做。”于是小橙子看着姚寅笙点点头。 姚寅笙知道要给孩子一个过渡,所以她第一个问题问的是:“第一个问题,你之前跟朋友在万客广场上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是!”姚寅笙就给了她一颗糖果。 “那个小朋友叫什么?” “他说他叫石头。”姚寅笙因此又给了小橙子一颗糖果。 “你在家里见过这个石头吗?” “没有。”姚寅笙又给了一颗糖果。 “他除了说自己叫什么,还跟你们说了别的话吗?” “他问我们的家在哪儿,他想跟我们回家,我没说。”姚寅笙又给了一颗糖果,看来周家对小橙子的安全教育还是很到位的,知道不能跟陌生人透露自己的家庭地址。 “那别人说了吗?” “说了,小帅。” 姚寅笙把最后一颗糖果递给小橙子,然后看向小橙子的母亲小婷,“小帅是?” “是我闺蜜的孩子,那天就是我们几个孩子一起在万客广场上玩的。” “问问小帅的妈妈,她的孩子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其他几个孩子最好也问问。” 小婷不明白姚寅笙为什么要这么做,姚寅笙则是看着小橙子还泛红的肩膀说:“得找到那个孩子,孩子的身体很脆弱,石头虽然是无心的,但他身上的阴气保不齐会在无意中害了别人,就像小橙子这样,所以找到石头才能治本。” 听到这儿,小婷知道这件事还没完,于是立刻拿起电话打出去。一个电话打过去,小婷很快就有收获了,“问到了,小帅前些日子的确有点古怪,经常半夜爬起来玩玩具,还自己坐在角落自言自语,最诡异的是家里的东西经常在第二天挪到别的地方。” 第46章 万客广场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是在那次玩耍之后吗?”姚寅笙其实心里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只是需要当事人亲口说出才行。 小婷的电话并没有挂断,她重复了一遍姚寅笙的问题,几个眨眼的功夫,小婷就把电话挂断了。姚寅笙看着她,小婷泄气道:“她说也是这几天闲下来才发现的,应该也是玩耍过后发生的,但具体到哪一天她就不清楚了。” 姚寅笙拧着眉毛,“那孩子自言自语呢?这总该注意到吧?” 小婷一脸可惜地对姚寅笙解释:“其实吧,小帅先天有轻微的自闭,他并不是一言不发,只是经常性地自己躲在角落里专注地做自己的事,自言自语也是经过纠正治疗后的一个表现,但除了他妈妈跟小橙子她们几个当天一起出去玩的孩子,他与其他人的互动为零。也正是因为这样,爸爸那边的亲戚都不来往,爸爸也抛弃了他,小帅现在就跟妈妈两个人生活,他妈妈平时要赚钱养家,所以有很多细节忽略了吧。” 姚寅笙听完怔了一下,“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那的确很辛苦啊。” “不过小帅其实很聪慧,他的记忆力很好,医生说过他属于学者型自闭症,就特聪明的那种,如果干预治疗带他多接触人,以后会有所作为的。这也算一种补偿了吧。” 姚寅笙点点头,“确实,另外三个孩子呢?有什么异常吗?” 小婷看了一眼手机说:“目前来说就小帅家跟我们家有异常,另外两个孩子什么事儿也没有。啊!有一个比较调皮爱玩儿的孩子,叫小泉,他妈妈跟我说孩子从那以后就吵着要买玩具,说要送给朋友,但这段时间都没到几个孩子的生日呀。” 如果把这点也算上,那可以说明当时跟石头接触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孩子,唯一一个可能进到家里的就是小帅。但这需要见到那个叫石头的孩子才能揭开谜团,姚寅笙决定了,今天晚上就去万客广场蹲守,找到那个叫石头的孩子。 小橙子已经不是黛玉模样躺在床上了,吃下几颗糖果的她完全恢复了元气,跑到客厅蹦蹦跳跳的。见小橙子这么有活力,周庚礼也松了一口气,姚寅笙把五枚护身符一并交给周庚礼,“我晚上会去那个广场看一看,希望能找到那个叫石头的孩子。这个你拿好,这些是给小橙子的,我还不知道晚上她会不会发烧,但那个叫石头的孩子没找到就不能松懈。况且小橙子是女孩子,别看现在活蹦乱跳的,在没完全好之前再碰到类似的东西就麻烦了,所以这个给她带身上贴身放好,这些天晚上就尽量别出门了,上午八九点太阳正好的时候带孩子去晒晒太阳。” 周庚礼把护身符收下还道了谢,“那酬劳方面......” “随缘,你看着给吧。” “那请你收下这个。”周庚礼拿出早就封好的红包,看上去有些鼓囊,看来里面也装了不少。 姚寅笙收下了,临走前她问了小婷最后一个问题,“对了,小帅家离万客广场很近是不是?” “嗯?是啊,的确很近,也就过个大马路就到了,怎么了?” “那我明白了,那孩子不会离开万客广场太远,人死后会留在自己死亡的位置等待阴差来收走的。” 告别周家姚寅笙回到酒吧纳凉,这天气真的太热了,姚寅笙看着自己的左臂无奈。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她的左手还是不能碰水,不仅如此还打着厚厚的石膏,她都不敢想象到时候拆掉石膏后那味道有多难闻。最可恨的还是那入骨的痒,姚寅笙能感觉到缝针的位置在慢慢长好,但伴随着的痒让她挠不着只能干忍着,她恨不得把石膏啃了。 在酒吧吃过晚饭又在楼上补了一觉,晚上十一点半,姚寅笙叫上李俊出发了。晚上这个点儿叫代驾麻烦还不怎么安全,尤其是之前唯一的一次叫代驾经历还让姚寅笙差点儿贞节不保,所以李俊和陆翊这些天能当司机就当司机,尤其是晚上,姚寅笙觉得没必要的时候才会叫代驾。 深夜的万客广场不是没有人,相反还热闹不少。即便广场上的大灯已经关了,但马路的路灯还是把广场照亮,随处可见花圃边上躺着袒胸露乳的中年男子,这种人一般都是流浪汉,白天可能找不到他们,但一到晚上就像老鼠出动一样在这里安家。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群小年轻叫喳喳,他们人手一台电动车,车灯色彩绚烂不说,那机车级别的排气管简直跟炮仗一样轰鸣,再配上后座的音响跟与猿猴似的叫声,实在扰民。 但这种人姚寅笙见到都得绕道走,并不是怕,只是这类小年轻很自以为是,往往一个眼神就能产生误解,所以不如没有交集。李俊则忍不住啊,排气管的声音比酒吧的音响还要吵,她厌恶地朝人群看去几眼,嘴里也抱怨着:“这群小年轻大晚上不睡觉的吗?身上还穿着校服,我记得明天还要上课的嘛!” 姚寅笙笑着安慰她:“好了好了,一会儿他们就消停了,我就不信这附近的居民不会报警。” 李俊陪姚寅笙坐在一处无人占据的花圃边上,她抖抖脚赶走想要饱餐的蚊子说:“有这群人在,一会儿我们还能成功找到那个孩子吗?” 姚寅笙拍拍挎包很自信地对李俊说:“你放心吧,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定能行!” 过了一会儿那群热衷于电动车的小年轻确实离开了,不过离开的样子有些狼狈,是被警车撵着走的。广场安静了不少,姚寅笙起身拍拍裤子,“行了,该我们了!” 姚寅笙找到当天小婷跟姐妹一起休息放养孩子的奶茶店门口,摆出糖果和香烛,点上就没别的了。过去十多分钟,李俊和姚寅笙不停跺脚赶跑蚊子,也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鬼从一个垃圾桶冒出脑袋,两眼放光地望过来。 第47章 私心 姚寅笙其实已经注意到这个孩子了,不过她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自顾自地跟李俊聊着天。余光中姚寅笙瞟到那孩子正慢慢地朝她们走来,眼睛盯着那堆糖果充满了渴望。这些包装精美的糖果跟男孩身上朴素的衣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糖果是小八还在的时候姚寅笙囤起来的,当时都是挑最好的买,价格可不便宜。 姚寅笙从男孩儿的衣服推断这是一个来自小地方的孩子,等他走近了姚寅笙也没看到男孩儿的双脚,应该是发生意外了。 男孩儿在距离糖果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下了,他应该是在害怕或者观望,一会儿看看糖果一会儿看看姚寅笙,小手伸出来又缩回去。姚寅笙假装刚发现男孩儿的样子说:“咦?你是谁家的小孩儿?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被发现的第一反应是跑,男孩儿好像对大人存在警惕,姚寅笙伸手就是一抓,抓着男孩儿的衣领把他拉回来。男孩儿有些慌张,大哭大喊着,广场上的灯柱随着他的哭喊声忽闪忽闪的。 姚寅笙拿起一颗糖果送到男孩儿面前,“别哭了,给你吃糖果。” 看到糖果的孩子总会终止哭泣,就连男孩儿也不例外,只是他留有戒备地看着姚寅笙,并没有一开始就拿走糖果。姚寅笙放开他,指着地上的糖果跟香烛说:“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我是来找你的,想吃你就吃吧。” 男孩儿不知道姚寅笙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他无措地站在原地,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确实让人心酸。姚寅笙叹了一口气剥开一颗糖直接塞进男孩儿嘴里,甜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男孩儿的眼睛亮了起来。 见男孩儿接受糖果,姚寅笙便问他:“你是不是叫石头?” 男孩儿捂着嘴巴点头,末了纠正姚寅笙:“石头是我的小名,我的大名叫管金宝。” “金宝啊,那你是家里的宝贝咯?” 管金宝仰着脸肯定地点头,姚寅笙则歪着脑袋问:“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爸爸妈妈呢?” 管金宝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眼底涌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用快要哭出来的语气说:“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姚寅笙见不得人哭,她抹了一下管金宝的脸问:“那你家在哪里?” “我家在绍华村。” 绍华村......姚寅笙想一想发现并没有听说过,祖国幅员辽阔,一个省可能都有上百个村子,并不是所有村子都能被人知道。但现在知道管金宝的名字还有村名,找到他的家人应该不难。 姚寅笙又问他:“那你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的?” “我是跟着姑丈来的。” “你姑丈?” 管金宝点头,“我们本来去拜舅公,姑丈说给我买糖抱着我先下山,然后带我上了一辆面包车,我后来就睡着了,醒过来我姑丈就不见了,只剩下车上开车的叔叔。” 这是被卖了啊!还是熟人作案!面对这种姑丈,姚寅笙看着管金宝都觉得揪心。但也要弄清楚管金宝是怎么死的,所以姚寅笙就继续问:“那你为什么又一个人在这里?” “我想回家,但那个叔叔一直抓着我不让走,我跳下车想跑去找警察叔叔,但是被一辆车撞了。” 原来是出车祸了,再联想到管金宝的双腿,大概是被车子碾过去救不回来了。蜡烛快要烧完了,姚寅笙接着问:“你想不想回家?我可以带你回家找爸爸妈妈。” “大姐姐,你为什么愿意帮我?”管金宝不解地问。 姚寅笙的眼神软下来,她的眼睛现在可以控制住力度不让鬼魂害怕,但小八却离开了。看到管金宝姚寅笙就想到小八,印象中她只有小八睡着的时候才那么温柔地看着他,这次帮忙,私心大于情理。 “因为大姐姐我人美心善啊,你就说你想不想回家吧,不想你就待在这儿。” “我想回家!”听到能回家管金宝激动起来,生怕错过这个机会。但管金宝还有自己的苦恼,他转动小手指问姚寅笙:“大姐姐,你能不能把我也带回去?” “嗯?你?哦,你是说你的尸首?你还保存着?” 管金宝点头拉着姚寅笙来到一个位于角落的花圃,他指着一个角落说:“那个叔叔找人把我装进这里面。” 居然还把尸体处理掉了,看来那个人贩子还是有点门路的,万客广场修建起来也有几年了,花圃看上去都有些年份,估计是几年前发生的事了。既然管金宝知道位置就好办,姚寅笙拿出一张黄符对管金宝说:“现在很晚了,你一只鬼小小的待在外面也不安全,到这张符纸里来,明天我带你去找警察叔叔。” 管金宝很听话地钻进符纸里,姚寅笙跟李俊清理了一下地面的垃圾和灰烬才离开。上车后李俊一直瞄着后视镜,她不动声色地对姚寅笙说:“寅笙,看来我们被跟踪了。” 姚寅笙看都没看后视镜一眼,“看来那个团伙还在这里驻守呢,这也好办了。”姚寅笙之前还愁怎么把这个团伙揪出来呢,现在看来他们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看着姚寅笙嘴角浅浅的笑意,李俊还是略有警觉地说:“回酒吧吧,那边人多一点,你回家就一个人了,我担心他们会跟到你家。” 姚寅笙点头同意了,回到白事一条街的巷口,姚寅笙先下车,下车后她就看到巷子口对面的十字路口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打着双闪靠在路边。姚寅笙留意了那辆车的车牌,虽然可能是套牌车,但姚寅笙还是把车牌号记下来了。 一晚上过去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第二天姚寅笙醒来就叫醒李俊还有陆翊,三个人来到警局直达江队长的办公室。在路上姚寅笙已经告诉江队长关于管金宝的事情,涉及拐卖儿童的案件江队长也非常认真应对,在电脑上输入管金宝的名字很快就找到他的家庭住址了。 “找到了,伯阳市绍华村,这孩子是八年前走丢的。” 第48章 回家 姚寅笙将这个地点记下来,随后将管金宝的尸体一事告诉江队长,江队长打了个电话然后要姚寅笙跟着一起出去,他们要去把管金宝的尸体挖出来。不仅如此,姚寅笙还把昨天晚上被一辆商务车跟踪的事情告诉江队长,江队长记下车牌号后联系交警,结果显示这串车牌的确是套牌车。 对于套牌车这个结果姚寅笙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不过她留有后手,只要找到管金宝的家人,管金宝口中的姑丈也会是一个关键人物。无所犹豫,姚寅笙跟着警车来到万客广场,找到昨天晚上那块花圃,可是这时候花圃周围竟然围坐着几个人。 姚寅笙感觉对方并不友好,对他们也多了些戒备。江队长可不管那么多,他身上的制服在需要的时候可是要配合的,不管什么人。江队长上前客气地说:“几位,我们现在要对这块花圃进行拆除,麻烦几位让开。” 几个躺着的人像没听见似的,闭着眼睛在午睡,但现在其实连吃午饭的时间都没到。李俊和陆翊看着就来气,这伙人明显是添堵的,很有可能就是昨天晚上跟踪她们回酒吧的人,但她们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 江队长耐着高温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但依然没有成效,没办法,他只好朝身后招手,一辆带着钻头的车子轰隆隆开过来,江队长也不想跟无赖对话,指着花圃就让师傅动工。有了江队长的保证,师傅放开手脚的同时又兼顾技巧,找了一个两人之间的空隙开始钻。 哒哒哒......哒哒哒......有力的穿透声震得一旁的姚寅笙都耳朵疼,更别提那些还躺着的无赖了。这群流氓捂着耳朵翻身就上前要找江队长理论,江队长哪怕拿出证件都不能让他们有所收敛,姚寅笙因此给李俊使眼色,李俊拿出弯刀就上前,“干吗?干吗?警察办案还捣乱?你们故意的还是被人收买的?想打架?来!” 一把刀就把无赖们吓跑了,但这群贱骨头跑到一个安全的位置还回过头朝李俊竖中指,这要是放在以前,李俊二话不说就上去了,放现在其实也这样,不过江队长在呢,李俊可不会当着警察的面儿轻举妄动。 好在拆除工作进行得比较顺利,机器的轰隆声引来一些围观群众,当骨头显露后江队长让人拉起警戒线,然后把这些骨头一点一点装进一个小盒子里。眼尖的人估计看到骨头了,在周围耳语,周围人一传十十传百,有的人还拿出手机拍摄,江队长速战速决,把花圃翻了个遍没有找到其他骨头就打道回府了。 装骨头的盒子是姚寅笙拿着,她打算第二天就启程前往绍华村,她昨天在地图上查了一下,发现绍华村的所在位置靠近章江省,路上还是挺花时间的。但好在动车能直达伯阳市,而且时间在六小时以内,所以姚寅笙还是决定动车出行。江队长也派了人手帮忙,也联系好了伯阳市警方接应,所以一路上姚寅笙只需要背着装有管金宝骨头的盒子就可以了。 下高铁又转汽车,姚寅笙一行人从早上八点出发,一直到下午六点多才抵达绍华村。当车子靠近绍华村路段的时候,姚寅笙包里的管金宝就按捺不住了,姚寅笙偷偷把他放出来,他也很乖巧地坐在姚寅笙腿上,扒拉着车窗往外看而已。 傍晚的绍华村有点热闹,因为管金宝的家人已经提前知道管金宝回家的消息,当然,管金宝已经不在人世的消息同样也听说了。但为了迎接离家的孩子,管金宝的家人和邻居还是聚到一起欢迎姚寅笙一行人。 站在人群最中间的两个人应该就是管金宝的父母,他们早已有了一头白发,年龄看上去也不小了。管金宝是八年前走失的,被抱走的时候只有六岁,八年过去,如果管金宝能顺利长大也成为一名快要上高中的孩子了。只是造化弄人啊,没想到管金宝被自己的姑父间接害死了。 走近这对夫妇,姚寅笙把手里的盒子递上去,“石头回家了。” 管金宝的父亲悲伤地接过盒子,还是没失态地给姚寅笙鞠了一躬,伯阳市的警察把大致情况告诉管金宝的父亲了,姚寅笙值得一句谢谢。但管金宝的母亲就没有那么淡定了,她看到那个盒子就放声大哭,哭得天昏地暗,哭得需要两三名亲友同时搀扶才能让她站稳。姚寅笙注意到管金宝的父亲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女孩儿跟一个小男孩儿,五官跟管金宝的父亲很像,应该是后来要的孩子。 交接仪式过后姚寅笙被迎进村子,不管回来的是人是鬼,管金宝的亲友已经准备好一桌丰盛的饭菜,用来感谢一路过来的姚寅笙。 终究还是悲伤大于喜悦,饭桌上管金宝的父亲管存树喝了几杯酒,情绪上来开始趴着桌子大哭起来。或许对他们来说,差了一点,就差了那么一点,要是他们早点发现那个败家姑父的动向,管金宝说不定就不会消失了。 其实当抱走管金宝的身份被揭穿后,管家所有人都后知后觉,“像是那个人会做的事。” 这位抱走管金宝的姑父并不是亲姑父,他的妻子是管存树的堂姐,因为生活在同个村子所以平时走得亲近。这个姑父郑平安,无论是年轻时还是结婚后都是游手好闲的主儿,但嘴巴甜会逗女孩子开心,他的老婆就是这么上钩的。 要说郑平安是个败家子也不为过,他没有固定的工作,不愿意到县上的工厂打工,每天只知道泡在麻将馆里,赚钱养家的是他的老婆,而他用起老婆的钱也不含糊。村子里的人都说,郑平安迟早有一天会把这个家给败光的。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要不然郑平安也不会为了二十万抱走管金宝,而他拿到那笔钱后就在村子里销声匿迹了,也是在姚寅笙到来后才终于在伯阳市旁边的淮甘市找到躲起来多年的郑平安。 第49章 赚钱点子 郑平安被押回村子的那天也是万人空巷,他的罪行已经被披露,大家都很痛恨人贩子的行为,所以郑平安一露面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把他押到管家的时候他已经满头包,嘴角还挂着血丝。姚寅笙也是在管存树的家见到郑平安,他长得就是一张阴险的脸,眼睛细长瞳孔还很小,上下眼白露出来,是典型的四白眼。 管金宝的爸爸手里早早拿着一块砖,见到郑平安就要打,但是被警方拦下了。管存树把砖头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指着郑平安就是一通骂,从人身攻击到家人诅咒,管存树估计能把这辈子他拥有的骂人的词汇全说出口。可就是这样也不如直接上手打一顿要来得舒服,嘴上的言语攻击只会让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郑平安跪在管存树和大家面前交代了犯罪事实,八年前的清明节,他跟妻子一起来到管家这边祭祖,彼时的郑平安已经在外头打麻将欠下三十万。郑平安也没想过要打小孩子的主意,可偏偏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有那么一个人给他提供了一个点子。 那个人在别人口中只有外号,叫狗哥,是一个年纪跟郑平安差不多大的人。狗哥穿金戴银,跟郑平安第一次见面时穿的就是昂贵的奢侈品牌短袖,据说一件要八千块。除了衣服名贵以外,狗哥的手上还戴着两条手链,一条是用红色的朱砂石串成的手链,论克数算价格一克八百块,对郑平安来说已经很羡慕了。另一条则是纯金的手链,上面用金珠间隔,中间是上古神兽饕餮,有只进不出的寓意。这条金链的价格也不菲,狗哥告诉郑平安这是一口价,八十八万。 这些其实是狗哥自己说的,真实性还有待商榷,但这种表象已经让郑平安非常向往了。还在麻将馆的那一刻,郑平安第一次冒出了工作赚钱的想法,他跟狗哥说了。狗哥也是一个热心肠,喜欢帮忙有梦想的人,所以他给郑平安支了个招儿,卖孩子。 起初郑平安是拒绝的,他也知道买卖人口不对,狗哥也没有强迫他,只是笑着留下一张名片离开了。可是郑平安仅存的良知也没有给他带来好运,日子照常过,债主继续上门追债,郑平安不堪其扰,最后还是给狗哥打去了电话。 狗哥给郑平安报了价,男孩儿三十万,女孩儿十万,只要孩子到他手上就可以结算。郑平安在村子里物色了好一段时间,最终才将目光无奈地放在管金宝身上,因为别的孩子家里看得紧,他又是第一次动手没经验,只能挑熟悉的孩子下手。 郑平安确定目标后狗哥给了他一包白色粉末,说孩子吃了路上就不会哭闹,方便交易。郑平安就是清明节祭祖那天动手,就像管金宝说的一样,他借口要带管金宝去买糖吃,把他抱到半路就在管金宝还没有起疑心的时候让他吃下那包粉末,然后带着管金宝上了一辆面包车,到另一个村子进行交易去了。 管金宝印象中那个开车的男人很有可能是狗哥,也有可能是狗哥的狗腿子,但这些现在看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找到狗哥。虽然郑平安还留着狗哥的名片,但上面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但能查到这个号码的上一个注册地是在另一个市区注册的,是不是盗用也不确定,但警方根据郑平安描述的狗哥模样画出一张画像进行比对,结果还需要时间。 姚寅笙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郑平安的结局如何,那是法律说了算。在绍华村住了一个晚上,姚寅笙便将管金宝送下去,爸爸妈妈给他办了个葬礼,找了块好地方葬在容易走上去的地方,还把他走丢前最喜欢的玩具一起烧下去。 做完这些事,姚寅笙三个人跟首府市来的警察也该回去了,回去的动车上姚寅笙打开《集魂录》,上面出现了管金宝的信息: 管金宝,男,伯阳市绍华村人,二〇〇九年生,二〇一五年卒,死因:车祸。 叮叮叮......列车的广播响起,提示姚寅笙她们要下车了。在站口跟几位民警告别,姚寅笙跟李俊陆翊往地下停车场走。 “呼!好热!好热!好热!”一上车陆翊就不停扯着自己的领口散热,六月的首府市温度直逼三十五摄氏度,平日里没有风只有太阳的炙烤,不论走到哪里皮肤都像放在蒸笼里面慢慢加热。 李俊把车内空调调到最低,总算凉快下来了。几日以后,姚寅笙从江队长那儿打听到一个消息,警方在万客广场旁边的写字楼里捕获了一个窝点,就是与拐卖人口有关,相当于中转站,周边地区拐来的孩子都会从他们手里送到更远的地方,所以这只是整个产业链中的一环而已。但姚寅笙相信,经过警方的努力,一定会将整个产业链给挖出来,到时候管你是什么狗哥还是猫姐,全都逃不掉。 姚寅笙看完江队长发来的消息后放下手机,她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是新的一笔生意上门了。 “不好意思,消息有点多,耽误了一点时间。” 对面的人没有催促之意也没有不耐烦,而是拿着奶茶一口一口地慢慢喝。见姚寅笙回到自己的事情上,女人才报以姚寅笙一个礼貌的微笑。对面这个女人叫密琼宇,长得很漂亮,是一家公司的人事部经理,今年正满三十岁。 密琼宇今天来找姚寅笙,确切地说是因为一段视频。密琼宇目前一个人住在公司旁自己买的房子里,养着一只橘猫,生活得有滋有味。密琼宇平时喜欢拍一些猫咪的视频发布到网上,她从来没想过凭借猫咪大火,只是单纯的记录生活而已。但今天早上密琼宇发现她昨天晚上发布的一条视频有了近百万的播放量,不论是点赞数还是评论数都破万了,这让密琼宇没想到,可当她看到评论区里的高赞评论后又不免地惊出一身冷汗。 第50章 站立的橘猫 “有网友说我家猫猫可能见到了脏东西。”密琼宇拿出手机找到那段视频,一边这么跟姚寅笙。 脏东西姚寅笙是见怪不怪了,猫和狗通常都能看到鬼魂,因为它们敏锐的嗅觉、视觉和感知力可以感觉到某些振动,所以一些人类看不到感觉不到的东西很有可能已经被它们察觉到了。姚寅笙接过手机点开视频,发现密琼宇家里的橘猫始终盯着一个地方,胖胖的身体先抬起屁股,紧接着前爪抬起,橘猫便站起来了。 李俊和陆翊也凑过来看一眼,陆翊指着手机屏幕就对姚寅笙说:“寅笙你看,这只猫的后脚好奇怪啊,居然是踮起来的。” 重新看一遍后姚寅笙也发现了,而第一遍姚寅笙关注的点则是另一个,就是橘猫的前肢并不是紧贴着身体,而是微微抬起。这期间橘猫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它注视的方向,这也是一个令人疑惑的点。 “寅笙,这只猫看着像被人抱起来似的,但它表现得不愿意被抱起来所以在抵抗,你看它的脚,还挺倔强的。”李俊用玩笑的语气说。 密琼宇突然附和李俊的话,“对,评论区也有人是这么说的,看得我心里毛毛的。” 姚寅笙没有问问题,而是揉揉眼睛再把视频看一遍,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确实如李俊说的那样,这只猫是被人抱起来的,但猫猫在抵抗,所以才会出现如此滑稽的动作。而姚寅笙先问了一个看似不靠谱的问题,“你们家猫猫那天晚上看着的地方,是不是镜子或者玻璃之类反光的东西?” “是啊,那里就是我家的落地窗,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现在可以肯定你的房间里有鬼了,你这房子应该是二手的吧?” “对,之前我都是租房子住,在通勤上花很多时间,我爸妈打听到公司附近的小区,也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有低价出售二手房的,我看了一下价格居然那么便宜,就用这些年攒的钱和住房公积金买下现在的房子。” “你住进去多长时间了?” “还不到一年,我是去年十二月住进去的。” “在这之前你没有感觉到身体不舒服或者住着压抑吗?” “没有!”密琼宇撑着下巴很认真地回答。 这就奇怪了!姚寅笙眼里那个女鬼的身影越来越明显,可是长长的头发垂下来让她看不清女鬼的表情,也就无法判断女鬼究竟是善还是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姚寅笙抓起挎包就要出发,“带我去你家看看吧,你们俩也跟上,带上家伙,准备得齐全一点。” 密琼宇还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就被姚寅笙糊里糊涂地赶上车出发了。密琼宇今天请了假,所以有一天的时间可以花,她打开房门,第一眼便看到摆放在阳台前的猫爬架。太空碗里躺着一摊饼,一条粗壮的猫尾巴垂下来,悠哉地晃呀晃。 “草莓,快下来。”要不是密琼宇叫了它的名字,姚寅笙可能都没找到猫头在哪儿。 那只名叫草莓的橘猫看到妈妈回来了,艰难地起身后从猫爬架下来,来到密琼宇脚边躺下露出肚皮,完全没把姚寅笙三人放在眼里。李俊看着地上那么一摊大面积的活物,忍不住吐槽道:“我的天啊,你这是养了一辆卡车吧。” 密琼宇对草莓露出笑容,她一边挠草莓的下巴一边说:“之前它生病了我工作又忙没办法一直守在它身边,我妈来帮我照顾过一段时间。从那时候开始草莓的体重就没下过,真不知道我妈是怎么喂的,能长那么胖。猫咪本来就懒惰,身体一胖更不想动,我也给它买过跑步机,但它都不怎么用,愁死我了。” 草莓舒服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摩托在发动,看来还是只实心的猫。姚寅笙没有关注草莓太多,现在的它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姚寅笙需要在房间里看看。 密琼宇的这套房子一共有四个房间,一个公卫一个厨房和餐厅,客厅也挺大的,面积应该在一百五十平米左右。这一套房子居然是花了密琼宇六十五万,还是商圈地带,这价格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这价格一看就知道不对劲,姚寅笙问密琼宇:“这价格你买之前没怀疑过吗?周围小区的房价少说都要八九千,你这套房子就算便宜点算也要八九十万,六十五万显然是个坑啊。” “我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物业说是因为这个房子的上一任主人急需资金周转所以低价卖出。这两年国内经济其实并不好,这我是知道的,一些小公司撑不下去经常把房子卖掉变现,我当时只往这方面想。” 姚寅笙把一口气咽下去,这么解释也行得通,但密琼宇拍摄的那段影片已经很明显了,这里还有女鬼,也就是有人死在这间屋子里,那么这间房子就不可能是物业口中说的那样。姚寅笙建议密琼宇给物业打电话,态度强硬一点地问清楚这间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自己就开始在几个房间里穿梭查看。 四个房间只有两个房间放了床铺,主卧跟最靠近主卧的次卧,这两个房间并没有发现异常,倒是另外两个没有装饰过的次卧有尚存的阴气,姚寅笙感觉得到。两间空房间里放着衣柜,看来密琼宇很喜欢买衣服,这几个大衣柜也都塞满了衣服。 姚寅笙把朱砂撒在空房间的地板上,随意用脚划开一个扇形就能看到地上的黑脚印。看来这两个房间算女鬼的栖息地,只是女鬼现在躲在哪里呢?姚寅笙把两个房间看了又看,甚至都把衣柜的衣服翻开,但只在仅有的几件衣服上找到女鬼残留的阴气,这点阴气并不足以让姚寅笙追踪下去。 “喵!!!” 一声尖利的猫叫把姚寅笙叫回客厅,本来还在猫砂盆里专心排泄的草莓现在站立起来,那姿势跟视频里的一模一样。 第51章 没有怨气 另外三人显然都已经看出端倪,纷纷看向姚寅笙希望她能想办法。姚寅笙只是把符纸甩出去几张,“休得放肆!” “喵!” 草莓脱困了,屎也不拉了,一溜烟跑进猫窝里躲起来,眼睛就盯着猫砂盆一动不动的。密琼宇惊讶得不敢说话,她捂着嘴巴无助地看着姚寅笙,姚寅笙手里变出两枚铜钱对着空气说:“两个选择,好好谈谈就先两面一样的,想直接开打,就一正一反。”说完姚寅笙就把铜钱扔到地上,紧接着铜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两面相同的。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还是个讲道理的女鬼嘛。姚寅笙也拿出工具要在女鬼脚边摆好无隐阵,五分钟之后,一个长相艳丽的女人凭空出现在大家面前。密琼宇快要惊掉下巴,但李俊陆翊两个人却见怪不怪。 姚寅笙发现女鬼的脖子和腹部都有出血的痕迹,看来是被人用利器伤害后失血过多死亡的。照例询问女鬼的名字,女鬼白了姚寅笙一眼后不情愿地告诉了姚寅笙她的名字,“朱舟。” “你跟上一任房主是什么关系?” “情人关系。” 想不到朱舟那么坦然,姚寅笙却拧起眉头,“情人关系还把你给杀了?” 密琼宇小声地问一旁的陆翊:“怎么看出来她是被杀的?” “你看她的肚子啊,虽然穿着衣服但是肚子上那么大一块儿血迹,还有脖子上主动脉的刀口,两处伤都是致命的,谁无聊会捅自己两刀致命伤啊?” 审问还在继续,朱舟不以为然地说:“因为我看到他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所以他就要杀了我。” “看这样子你还接受了事实?” 朱舟无奈地耸了一下肩膀,“不接受能怎么样?我都死了,我不接受也不能改变什么。” “那你安分了那么长时间,为什么开始骚扰人家的小猫?” 好像一提到这个朱舟就来气,她指着猫砂盆的位置说:“这猫在我头上拉屎,你说我能不生气吗?我都死了还那么憋屈,我可不是谁都能薅过来欺负的。” 就是因为这个?姚寅笙无语地揉着眉心,“密女士,你也听到了,一会儿把猫砂盆挪到别的地方吧。” 这倒好办,但现在屋子里确确实实多了一只鬼一起生活,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密琼宇也不敢住下去了。姚寅笙看出密琼宇的难处,于是问朱舟:“你当初死在屋子里,怎么没被阴差钩了去?你还有心愿未了结?” 朱舟瞪着一双杏仁眼说:“那是当然了!那糟老头子杀了我,我可不得等着看他的报应吗?” “所以你觉得密女士能帮到你?” “我没这么觉得啊,我只是在等,我觉得总有一天能等到的,看他死了也好。” 可是朱舟不知道,人死后的灵魂只能停留在死亡地点走不了太远,要是那个人死在十万八千里以外,她是看不到的。密琼宇肯定不会让朱舟跟自己共处一室下去了,姚寅笙知道自己必须将这个担子揽到身上,于是她对朱舟说:“这套房子现在已经不属于那名凶手了,他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潇洒去了,你要是一直待在这里是看不到他的报应的。如果你信得过我,就跟我说说你看到了凶手的什么事引来的杀身之祸,我也许可以帮到你,但前提是你要跟我说实话?” “你愿意帮我?”朱舟的眼睛灵光乍现,但可能因为姚寅笙的脸太年轻了,朱舟又收敛了,“你行吗?” 姚寅笙指着朱舟脚底下的无隐阵,“我要是不行,你现在能跟我说话吗?” 朱舟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边若有所思地说:“我指的不是这个,是另外的力量。杀害我的人是个大老板,手眼通天算不上,但我也跟着他见过几次权贵,黑道白道都有,你能让他马上就遭到报应吗?” 姚寅笙嘴角翘着,“我不能,但如果你们见面了,他的报应可能就来了。但你好像身上没什么怨气,这我不理解,我处理过的鬼没到一千也有一百了,往往被杀害的是怨气最重的,但你不一样,我很好奇。” 朱舟顺着自己的秀发说:“哪有什么好奇的,我知道自己跟他的差距,其实吧我要是乖乖听话或者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我也不会死。但没办法,他做的事情太可恶了,又或者他早就料到有一天我会看见,又或者他早就设计好故意要我看见来杀我灭口,我就这么死了。我很清楚我会死,所以我能有什么怨气?” 这话倒也在理,这还是姚寅笙第一次接触到提前预知自己命运的女鬼,姚寅笙又问了:“那你到底想不想给自己一个公道?想的话就跟我走,我了解了事情的全过程后会尽力想办法的,这套房子的主人现在是密女士,你总不能打扰了人家的生活吧?” 朱舟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密琼宇,她叹一口气决定妥协,“行吧,我跟你走就是了。” 这还是姚寅笙收服得最快的一只女鬼,甚至连嘴皮子都没怎么动。但姚寅笙听说了朱舟的故事才明白,她接下来面对的问题有多棘手。 回到酒吧姚寅笙就把朱舟放出来,朱舟生前应该是一个很爱玩的女孩儿,对酒吧也是熟门熟路,她自作主张地给自己点了一杯酒,要李俊给她调,然后就坐到沙发上。李俊看了姚寅笙的眼色憋着一股气到吧台开始调酒,等酒上来了朱舟先喝一口,过瘾了才开口讲故事。 跟朱舟确定情人关系的那名老板叫莫良逊,手底下经营着一家专门进出口衣物的外贸公司叫无限领域,中等规模但是生意不错,每年的营业额在一亿美元以上,订单多是来自国外的。但朱舟告诉姚寅笙,莫良逊的公司明面儿上是在进行衣物的进出口贸易,其实买卖的另有其物。 “他买的其实是文物,你知道的,就那种刚从地里挖出来的,专门卖给外国人,而且年代越久远价格就越贵。” 第52章 借用 倒卖文物这可不能忍啊,那些老东西都是祖宗留下来的宝贝,哪怕破了碎了也应该留在自己家才是。莫良逊这种行为往大了说就是卖国,是要挨枪子儿的,难怪他会在事情暴露后对朱舟下狠手。当然,莫良逊是不经意间被朱舟发现了这个秘密,还是他刻意为之暂且还不能下定论,只不过他杀人又卖国已经是事实,找到他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姚寅笙电话联系了华轶丰,一说出莫良逊的名字,华轶丰就明白地说道:“哦,你说莫总啊。” “嗯?你跟他还挺熟?” “并不算,只是一次峰会上见过面,有点印象。怎么了吗大师?” 姚寅笙抿着唇说道:“他现在涉嫌一起命案,但我还不能大张声势。” “命案?”华轶丰听到也很惊讶,但他镇定后又说:“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大师的吗?” 一般来说正常人遇到这种事都会躲得远远的,但华轶丰居然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姚寅笙也明白,这是在卖她一个人情,于是姚寅笙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你知道他的背景吗?” “听说过一点,他做外贸行业的,自然与工商局和外贸局关系密切,他的公司也存在有十多年时间了,跟两个局长还是走得挺近的。” “除此之外呢?你有没有听到过什么谣传?” “谣传?”显然华轶丰被这两个字给蒙圈了,他回忆了几分钟才给了姚寅笙一个答复,“我听说过他好像私底下倒腾什么东西的,但没有具体依据。莫总的公司很少与国内公司合作,所以我们的交流比较少,啊!不过我好像听说他手底下有一个工程队。” 一个做衣服贸易的居然有一个工程队,这还不够奇怪吗?不过华轶丰说的跟朱舟说的对上了,他对接的客户大多都是国外的,跟国内的公司合作较少,能在华轶丰这里打听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谢过华轶丰姚寅笙挂掉电话,她要出门一趟,目的地便是江队长的办公室。才没几天又见到风尘仆仆赶过来的姚寅笙,江队长都只能无奈苦笑,“你比我们局里的劳模都勤啊,最近要赶业绩?天天往我这里跑,我申请给你的奖金还没来你倒先来了。” 江队长还是给姚寅笙泡了一杯红茶,姚寅笙不客气地喝着,两三口润好嗓子才开口道:“这不是给你送业绩来了嘛。” “说说吧,这次又是什么鬼?” “一个普通的女鬼,跟着大老板不小心被杀死。” “哦,这样啊,说说名字吧。”江队长一开始就跟姚寅笙一样,把这件事情当作一起普通的凶杀案处理。 姚寅笙放下茶杯的同时也压低了声音对江队长说:“但有点不一样的事,这个人是因为看到一些东西才被害的。凶手的名字叫莫良逊,他做贸易挺出名的,你应该了解。” 江队长在电脑上敲下凶手的名字,然后摸着下巴说:“是他啊......” 姚寅笙继续说下去:“他杀死了自己的小情人,时间我估计在半年前,而死者告诉我,莫良逊用服装外贸公司挂羊头卖狗肉,挂着衣服卖文物,还专门倒腾刚从地底下挖上来的文物。” “你说的是真的?”江队长意识到情况不太妙了,眉毛瞬间拧成一股绳。 姚寅笙放下茶杯向江队长保证这些话千真万确,同时姚寅笙对这个莫良逊也很感兴趣,便向江队长打听起来。但得到的信息跟华轶丰提供的重叠非常多,姚寅笙有些失望。报案只是个开始,姚寅笙从警局出来的第二站便是调查组,有权有势她可不担心,因为现在她有调查组这一背景做靠山,她不再惧怕任何人。 来到调查组姚寅笙直接找到沈肃,两个人关起门来就开始商量,姚寅笙还跟齐千松通了个电话,把一切能打点和打听的全都做了,这样再去找莫良逊就简单多了。沈肃转动着手中的钢笔若有所思,他考虑的点并不是那起凶杀案,而是国外的文物买家。 “这件事情其实总归来说还是公安厅负责,还不到移交调查组的地步。” 姚寅笙眨了眨眼睛,然后解释:“我也没想要把调查组搬出来,只不过我需要调查组给我当靠山,就像那两位局长给莫良逊当靠山一样。事情我会一个人处理,只是需要借用一下你们的名号而已。” 沈肃憨厚地笑了,“瞧你这话说的,你现在是调查组的在编人员,每个月都给你发工资,你出去嚷嚷你是调查组的行动组长我们都没意见。只是小姚同志,你既然已经是调查组的一员,我还是希望你能把工作重心放在调查组这边,好几次例会你都没来开呢。” 姚寅笙不以为然,“一开始我就跟齐局长说好了,我只有在组织有任务给我的时候才归队,其他时候还请沈局长多费心。况且最近风和日丽天下太平,调查组也没有什么任务分配给我,不是吗?” “唉,你说的也在理,我也知道,我倒是不觉得麻烦,只是几个组员心里不得劲。” 姚寅笙知道沈肃说的是调查二组的几个人,她问道:“他们心理不平衡?” 沈肃也很苦恼的样子说:“不平衡,可能花喆文有一点,你们的矛盾我之前听说过。当然,这不是你们的错,是叛徒从中作梗挑拨离间才让花喆文误会了一些事情,才冒犯了你。现如今你当了调查二组的行动组长,执行任务的时候又是他的领导,不平衡是很正常的。” “那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把我的眼睛跟他交换吧?” “哈哈哈,小姚同志你说笑了,别说这种赌气的话。其实我想说的是,你们几个坐下来好好聊聊,或者多参与一些集体活动,这样他们也会有归属感。你不知道啊,陈佰刚身份暴露之后组长一职被我跟你平分,我平时又忙别的事务很少照顾到他们,他们总感觉自己是那池子里的浮萍,没有主心骨带领他们,现在群龙无首啊。再加上......” 叩叩叩...... “局长,宋组长回来了,正在会议室等你呢。” 报信的是一脸不情愿的花喆文,他看到姚寅笙也只是愤愤地扫一眼就离开了。 沈肃扬起下巴,“看吧,一见到你就闹情绪,有些事情我还没讲呢,等以后有空了我给你讲讲吧。” 第53章 安港码头 姚寅笙将信将疑地离开西南分局,路上经过调查二组的办公室,可以看到坐在里面的五个人个个都无所事事,看到姚寅笙又有些尴尬。但这时候江队长的电话打进来,莫良逊被传唤到警局了,但事情有些棘手,需要姚寅笙到场。姚寅笙招呼都没得打就先离开了,留下几张不舒服的脸。 来到警局,姚寅笙在审讯室里看到莫良逊,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并没有像其他老板一样经常应酬而喝出来的啤酒肚,反而还挺瘦,加上白净的皮肤,的确挺有魅力的,吸引小姑娘不在话下。不过姚寅笙也发现了,莫良逊手上脖子上都戴有类似护身符的小玩意,就连手指上都戴有一颗镶了佛像的玉扳指。 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莫良逊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事情,否则不会那么迷信。姚寅笙走进审讯室,她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一个难缠的角色,但她也不担心,只要让对方感觉到害怕,就什么都能迎刃而解了。 莫良逊见到姚寅笙的第一眼是惊讶,因为姚寅笙不同于穿着制服的警官,她一身休闲白色t恤加一条黑色的修身牛仔裤就过来了,也没展示什么有效证件,像来到自家客厅一样坐下来。 “莫良逊?” “我是。” “知道为什么把你叫来吗?” “说我杀了人,还说我倒卖文物。” 姚寅笙把手叠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向前倾,“那么这两件事,你打算承认哪一件?” “我都不会承认,我没杀人,也没倒卖文物,我是被冤枉的。” 任何来到这里的人都喜欢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姚寅笙也不跟他客气,起身把莫良逊身上的庇护都拿掉,脖子上的项链,手腕上的朱砂串,大拇指的扳指跟衣服内袋的一块佛牌。做完这些姚寅笙把朱舟放出来,再用另一只手艰难地给莫良逊涂上牛眼泪。 “任何在我面前狡辩的人都是一个说辞,你说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你们没说真话?出来吧,见见你的旧情人儿。” 平铺在桌子上的符纸突然抖动起来,审讯室的灯开始接触不良,闪烁的频率跟闪电一样。莫良逊一眨眼,眼前骤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身体碎成好几段,勉强能拼凑成一个人样。 是朱舟!原来朱舟并不是失血过多那么简单,她还被莫良逊分尸了!死得那么惨烈还一点怨气都没有,就连姚寅笙都不得不惊叹。但是等等!姚寅笙发现事情不对劲,朱舟身上出现了她从未感受过的怨气,这怨气浓得可怕,从朱舟的伤口处不断奔涌。原来她在藏,隐藏自己的怨气,只为等到凶手那一刻。 “别把他玩儿死了,他还什么都没说呢!”防止莫良逊在开口前就“离奇死亡”,姚寅笙不得不提醒朱舟。 朱舟把头转到身后,冷冷地对姚寅笙说:“我知道。”但她做的好像跟知道沾不上边。 莫良逊的上半身慢慢地趴到小桌板上,朱舟的身体瞬间膨胀数百倍,像天幕一样张开盖住莫良逊。朱舟的双手慢慢绕过去,捂住莫良逊的口鼻,死死地捂住,十指好像要戳进他的脸颊。应该是感受到真切的疼痛,莫良逊开始挣扎,但朱舟的身子死死地压着他,莫良逊根本动弹不得。 从莫良逊的眼神里姚寅笙读出了害怕,他会死吗?这是姚寅笙首要思考的问题,朱舟现在像玩狗一样逗着莫良逊,看似有分寸实际下一秒又让姚寅笙担心她会把莫良逊玩死。 就在姚寅笙要开口制止的时候,朱舟突然放开莫良逊,用冰冷的声音说:“害怕吗?你当初不就是这么把我弄昏过去再往我脖子肚子上砍的吗?” 莫良逊已经惊出一身冷汗,他用手背擦掉额头上的汗水,气急败坏地冲姚寅笙大喊:“你这是滥用私刑!” 姚寅笙双手一摊很无辜地说:“私刑里有哪一条禁止你跟情人见面的吗?” “你!”莫良逊一开始接不上话,最后破罐子破摔地说:“反正这是你骗人的戏法罢了!你等我二十四小时出去了,我一定找你算账!” 但莫良逊应该等不到二十四小时了,朱舟突然拿起莫良逊贴身携带的佛牌,它被莫良逊用一个亚力克小盒子装好。这东西色泽鲜明一看就是好东西,朱舟应该会害怕才是,但朱舟居然毫不在意地拿起它,还把它递到姚寅笙面前,“这里面,有东西。” 姚寅笙意外地接过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开,发现佛牌是两面的,在这两面的夹层中有一张纸条,那上面是一串地址:安港码头1034。安港码头很好认,就在距离首府市两百多公里的安港市,以安港市的名字命名的码头,也是一个重要的出口贸易港口,只是后面跟着的那串数字代表了什么呢? “1034是什么意思?” 这不问还好,一问姚寅笙就发现莫良逊不对劲了,确切地说应该是在这张纸条被拿出来之后他的表情就变得奇怪起来,眼里是恐慌,是畏惧,比刚才快要被朱舟压死时表现的还要害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姚寅笙拿着纸条来到莫良逊跟前,“同样的话我不想问第二遍。” “我承认,朱舟是我杀的!”莫良逊慌不择路的样子更让姚寅笙怀疑,他在用另一项罪行来掩盖什么,关键肯定就在这张纸条上。 叮!一瞬间,姚寅笙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不是朱舟身上的,而是突然出现的,见缝插针溜进来的。这股寒意让姚寅笙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它的目标很明确,而且已经锁定了。 啪嗒,门开了,姚寅笙已经将哀魂鞭拿在手里,“谁?” 就那一瞬间,那股寒意又消失了,进门的是一脸莫名其妙的江队长,看到姚寅笙这么警觉也很好奇,“奇怪?你这是怎么了?” 消失了,对,在门打开的一瞬间,那股寒意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54章 寒意 姚寅笙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错,她想寻找那股寒意的尾巴追寻,于是她来到走廊,夏天的闷热可不是风扇就能消除的,那股寒意就好像姚寅笙自己幻想出来似的。可姚寅笙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它就像一条泥鳅,贴着你的手臂滑过,然后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你怎么了姚寅笙?”江队长不放心地追出来,姚寅笙深吸一口将手中的纸条塞给江队长,然后来到审讯室的窗边。 拉下百叶窗往外看,窗外的车流来来去去,行人也没有可疑的动向,姚寅笙已经非常认真地筛查,眼睛从一个个忙碌的身影扫过,远的、近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是从她眼皮子底下经过的或者逗留的,只要是她目光所及,姚寅笙都会将他们列入怀疑名单中。可是没有,没有一个人可疑,他已经溜走了。 再追出去应该没用了,而且说不定还会上了对方调虎离山的当,姚寅笙表情凝重地回头,朱舟已经收敛自觉回到符纸当中,江队长则拿着那张纸条审问莫良逊。可无论江队长怎么问,莫良逊只是交代了自己如何杀害朱舟以及犯罪动机,两个人完全在鸡同鸭讲。最后江队长无奈还是将凶杀案记录了,莫良逊成为凶手,二十四小时以后就算他叫来律师也不能让他脱下手铐了。 那张纸条可疑,那股寒意也可疑,姚寅笙思来想去决定还是把那股突然出现又立刻消失的寒意告诉江队长。莫良逊身上还有诸多疑点,后续肯定会就那张纸条展开审讯和调查,而那股寒意是随着纸条的问世而出现的,姚寅笙很肯定,莫良逊的命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江队长对那股寒意的真实性抱有怀疑态度,毕竟审讯的时候他就在审讯室外面守着,按理说要是来了陌生人或者形迹可疑的人,江队长定能有所察觉,但江队长很清楚当时警局里的都是同事。但姚寅笙的表情肯定,江队长也不得不多一个心眼。 “对莫良逊的审讯一定要小心,而且对他的看守也要加以防范,我总觉得不对劲。” 见姚寅笙因为一个尚未被证实的观点搞得愁眉不展,江队长倒是觉得姚寅笙有些小题大做了,他对姚寅笙说:“你放心吧,到时候我们会把莫良逊送到看守所,那里的戒备更森严,连只麻雀都很难飞进飞出,肯定不会有事的。” 姚寅笙只是冷冷地看了江队长一眼,那眼神感觉自己被冒犯了似的,江队长立刻闭上嘴,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姚寅笙对自己发出愤怒的眼神。不过姚寅笙闭上眼睛疲惫地揉揉眉心,她好像在安慰自己似的说:“可能也是我多想了,你们好好审讯就是了,有什么情况就给我打电话。” 江队长答应下来,他还要去审理莫良逊杀害朱舟一事,就先转身进了警局。姚寅笙沿街慢慢地走着,那股寒意在她心中挥之不去,即便在江队长眼里这好像是小题大做甚至可能是幻想,但姚寅笙觉得这是真实存在的,哪怕它只出现了不到一秒钟,那危险的气息也是真实存在的,姚寅笙非常肯定这一点。 走在路上姚寅笙思考着那股寒意为何出现,是为了那张纸条?姚寅笙觉得并不是,若是不希望那张纸条出现,可以用其他办法销毁。那是为了警告莫良逊?姚寅笙回想起那张纸条出现后莫良逊立刻认罪的样子,他在惧怕,或许他已经跟姚寅笙一样捕捉到了那股寒意,也明白那股寒意会要他的命,所以他才选择承认杀害朱舟的事实来避重就轻吗?如果莫良逊真的如朱舟所说挂羊头卖狗肉倒腾文物,那么国外的顾客监视他也说不定,要真是如此接下来的调查就麻烦了。 嘀嘀嘀!嘀嘀嘀!两声刺耳的喇叭声在姚寅笙耳边响起,扰乱了她的思绪。姚寅笙怒意大增,回过神来却发现一辆黑色的suv就停在自己侧方两步的距离,而她自己则无视红绿灯走到马路正中间,如果不是这辆车刹车及时还按喇叭提醒姚寅笙,姚寅笙会被过往的车辆撞到。 车里的司机表情并不好,他对姚寅笙指手画脚,嘴巴一张一合看上去情绪很激动。姚寅笙知道是自己理亏,赶忙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的,在交警的帮助下顺利穿过斑马线闯了一次红灯。 走到安全地带交警自然免不了要对姚寅笙进行教育,姚寅笙只能一直点头,她也不需要给自己辩解,本来就是自己思考问题太专注了没有注意到红绿灯,没有什么好辩解的。可能是姚寅笙的认错态度良好加上没有造成车祸,交警口头教育了一番就放人了。 姚寅笙顺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到酒吧,忧心忡忡地吃完晚饭让陆翊把她送回家。在路上陆翊就发现姚寅笙有心事的样子,便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以防万一姚寅笙还是吩咐陆翊道:“我现在还不确定,但以后你们要小心一点,酒吧发生什么怪事或者出现什么怪人,你们感觉到不好的感觉都要跟我说。” “不是吧你?去了趟警局怎么变成这样?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车内没有第三个人,姚寅笙索性将寒意的事情告诉陆翊。陆翊不想让姚寅笙担心,所以口头上答应了,姚寅笙又给陆翊几个护身符让她带回去才终于松口气。 回到家一直到躺在床上都无事发生,朱舟又突然从符纸里冒出来给姚寅笙提了一个要求,“我想去一个地方,去了以后我就可以离开了。” 姚寅笙嗯了一声,“你不等着看莫良逊的报应了吗?”姚寅笙指的是莫良逊最后被判刑的结果。 朱舟淡淡地说:“只要他杀害我的事被揭露了就好,而且我相信,他的报应很快就会来了,不在今天就是在以后。” 看到朱舟的嘴角,姚寅笙问她:“今天那股寒意,你也感受到了对吧?” 第55章 妹妹朱云 朱舟扯了一下嘴角道:“是啊,说实在真的把我吓一跳呢。” 姚寅笙心里对这股寒意假设了两种可能,现在她需要证实,“你跟莫良逊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听他跟某个奇怪的人联系,或者生活当中无意透露一些与文物有关的暗示让你起疑心的?” “这当然没有,要不然我怎么会说是我偶然发现的......不过我倒想起来一点,有一天半夜我突然醒了,发现他不在身边,一开始我以为他去打电话了,他的客户多是国外的,需要倒时差这点我清楚。但是那天晚上他是出了门一趟,我起来喝了点水正要睡下的时候他回来了,全身脏兮兮的,而且神色很慌乱,回到家都还镇定了好久,然后又跑到书房去打电话,我隔着门听,他的声音很激动,尽管他已经尽力克制但还是让我听得很清楚。我记得他当时说的是什么差点被发现,不知道是不是与倒卖文物有关。” 这么说来还是那张纸条的出现是关键,那或许是一个交易地点,被人在纸上做了手脚,一旦纸条暴露在空气中就会给制作纸条的人一个信号,用法术这一点是绝对可以做到的。只是那股寒意来得太快,姚寅笙在想,是不是有人安排了眼线生活在莫良逊周围,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 疑点太多姚寅笙需要更多证据和情报才能进行推理,现在只能确定的就是那张纸条不仅是一条线索,更是一把随时可能刺向姚寅笙或莫良逊或其他人的刀。姚寅笙像得了被害妄想症一样,在睡前来到窗边,偷偷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她担心自己已经被跟踪了,但一圈看下来并没有在家门口发现可疑人物或者危险气味。 锁上门姚寅笙才放心躺下,她想起小八跟小黑,要是这两个其中一个还在家,她就不用这样绷紧神经了。姚寅笙因此也更加坚定要养一只宠物的决心,而且还要养狗,最好还是黑狗,干这一行的都知道,黑狗是非常得力的助手,不仅忠心还非常警觉,能发现另一层面的危险。 睡了一觉到天亮,姚寅笙才觉得轻松一些,今天她履行跟朱舟的约定来到朱舟的家。朱舟的家在邻近首府市的一个地级市,原先是首府市辖下的一个县城,距离首府市只有半个小时的高速路程。 根据朱舟的指引李俊把车开到一处类似单位宿舍的地点,看样子就知道是刚建成,有一个比较大的停车场,陌生的车辆出入是要收费的,旁边几步路就到居民房了。朱舟告诉姚寅笙,这里是她妹妹的房子,她的亲妹妹比她小三岁,毕业后回到家乡考上了当地的一名公务员,跟着爸爸妈妈一起生活,这里的房子是妹妹单位分配的,妹妹住进来也就一年多。 这么说来其实这里也不算朱舟的家,只是朱家以前的老房子被拆迁了,朱舟在这里没有别的栖身地,就把姚寅笙带到妹妹家了。其实朱舟的妹妹也贴心地给朱舟留出一个空房间当卧室,朱舟也就住过一次,还是去年年初春节的时候,之后她就遇害了。 李俊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长相与朱舟非常相似的年轻女人,穿着纯白色的衬衫,胳膊上搭着一件黑色外套,因为不认输所以眼神很警惕。姚寅笙隐晦地把妹妹请到楼下,正要开口就发现三名警察朝着她们的方向就过来了。 “请问你是朱舟的妹妹朱云吗?”来到现场的警察略过姚寅笙和李俊就开始询问朱舟的妹妹。 因为警服穿在身,所以三名警察同志可比姚寅笙更得人心,朱云点头道:“我是。” “现在我们要向你通报一个坏消息,经查实,你的姐姐朱舟在首府市已经遇害,尸体已经找到,希望你能尽快前往首府市认领尸体。” 这个消息对朱云来说是一个晴天大霹雳,至少从她的表情上可以看出来,“怎......怎么会?我姐......你是说我姐?” “是的,犯罪嫌疑人已经交代了犯罪事实,我们也确实从尸体上找到你姐姐的身份信息,经查证死者的确是你姐姐朱舟。” “怎么会......”朱云有些恍惚,好好一个人突然死了,还是自己的亲姐姐,谁听到这个消息不会惊讶呢? 警察同志留下一张类似于回执单一样的文件,“话,我们已经带到了,还请节哀,值得庆幸的应该是杀害朱舟的凶手已经落网,等待他的会是法律的制裁。希望你能尽快调整好悲伤的心情,到首府市处理你姐姐的后事。” 三名警察同志就这么走了,留下朱云拿着一张纸无助地站在原地。朱舟就站在自己身边,姚寅笙看到她看向妹妹的眼神温柔了很多,但冰冷的脸还是让人不敢靠近。姚寅笙轻咳两声对朱云说:“其实我们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请节哀。” “但你们不是警察。”朱云把那张纸折好装进口袋里,声音凝噎地说。 “的确,我们不是警察,但最先发现你姐姐的人,是我。”接下来,姚寅笙把自己如何发现朱舟的经过告诉了朱云,她屏蔽掉莫良逊倒卖文物一事,把莫良逊的动机说成了感情纠纷,这样也算保护朱家不被莫良逊背后的人盯上,毕竟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说完姚寅笙就拿出一小瓶牛眼泪地给朱云,“你姐姐最后的心愿就是回家看看,现在我把她带回来了,她就在我身边,你把这瓶牛眼泪涂在眼皮上就可以见到她了。” 朱云将信将疑地把牛眼泪接过来,姚寅笙发现朱舟在一旁看着她,明白怎么回事,姚寅笙主动退让道:“牛眼泪是有时效的,你有什么话要跟你姐姐说的你就说吧,我跟我朋友到车上等你,等牛眼泪时效过了你再来找我们。”毕竟是两姐妹,还是亲姐妹,肯定有话要交代的。 第56章 后悔与幸好 离别的时刻还是要到来的,两个小时过后,姚寅笙跟李俊都小睡一会儿醒来,朱云已经来到车窗前敲三下。牛眼泪的时效已经过去,朱云脸上挂着浅浅的两道泪痕,她哽咽地说:“姐姐说她要走了,我该怎么做?” 姚寅笙揉揉眼睛告诉她:“那就准备纸钱跟一些香烛,一会儿烧给她就好了。” 朱云哦了一声往外走,应该是去买姚寅笙说的那些东西去了。姚寅笙定睛一看,朱舟一个人孤独地站在原地,头微微抬起,看的是家的方向。因为现在是上班时间,宿舍几乎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年近六十的保安坐在保安亭里玩手机,根本不会多看姚寅笙一眼。 姚寅笙从车上下来,好奇地问:“不上去看看?”刚刚她们都走到家门口了,朱舟也没说进门看看,而且她并不想让爸妈知道自己已经遇害的事情,所以事先告诉姚寅笙这件事只能让朱云知道。 朱舟眯着眼睛,她保持向上看的姿势说:“不用,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了,我也该走了。” 这话听上去好像没有留恋,但眼神流露出来的却是不舍。姚寅笙叹了口气问:“毕竟是你的家人,只让你妹妹一个人料理你的后事,未免也太难为她了。”姚寅笙的意思是说朱舟的父母有权知道她的死讯。 朱舟听得出姚寅笙的意思,她收回眼神将眼中的悲伤传递出来,“到时候去首府市给我收尸,他们会知道的。我爸妈身体都不是很好,我爸常年有高血压每天都要吃药,我妈乳腺癌中期需要治疗和好心情,都是听不得死讯的人。也好在他们对我的感情没有对我妹的那么深,要不然他们可能会哭到昏厥。” “你也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难不成还算计你?” 朱舟听着突然轻笑一声,“是啊,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只是我这个人平庸一生,一直在跟他们唱反调,他们早就对我失望了。我死后房子没有卖出去那段时间,我经常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那时候我就在想啊,如果我以前听话一点,读书认真一点,我会不会就不用死那么早了。” 从结果来看,或许是的,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生活也不是小说,没有带着记忆重来这一说,这一切都是命数。姚寅笙还是象征性地宽慰朱舟说:“但好在你还有一个懂事的妹妹不是吗?有她在,虽然以后的日子辛苦一点,但应该不至于让你的父母没人给他们养老。” 朱舟好像有被安慰到地笑了,“是啊,想到这个我立马又觉得幸好,幸好我跟了莫良逊这些年攒下一点钱,希望能帮到家里多一点。我妹的人品我相信,她就是个乖乖女,所以我才放心把钱全部交给她。” 原来刚才让姚寅笙回避是因为这个啊,看来朱舟看上去是一个风尘味很重的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轻浮冷淡。可在面对她在乎的人和事的时候,她就是一个可靠的大姐姐,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这时候朱云提着两个大袋子走回来,一黑一红,里面装的都是要烧下去的纸钱和寿衣。李俊抱着铁桶跟过来,看到这阵仗,朱舟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了。三个人找了住宅区一个偏僻的角落,这里虽然有不少运动器材,但这个时间点并没有人来使用,而且有些房子都没人入住,非常适合召唤黑白无常。 滚滚浓烟包裹着黑白无常的身子,现在又要带走朱舟。迈出步子前朱舟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朱云的脑袋。朱云可能感觉到头上凉丝丝的温柔,一动也没有动,只是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爸妈就拜托你了,帮我选一块好看的墓碑。” 铁桶里的火星旋转上升,朱舟跟黑白无常的身影随着腾空的烟雾消失了。姚寅笙安慰一旁失落的朱云说:“看到了吗,这些纸钱跟寿衣形成一个小的龙卷风,这表示你姐姐已经收到这些东西了,她很欣慰。” 这种情景对朱云来说可能有些安慰,她抹掉眼泪,一边用木棍搅动铁桶里的灰烬一边自说自话着:“我姐其实很好。” “嗯,我看出来了。”姚寅笙也应和着。 “小的时候我们的感情很好,我一直跟她睡同一张床睡到初三,只不过后来我一个人睡,她玩到很晚才回来。从我上初中开始她变坏了,大人口中的那种变坏,她会在住宿的时候偷跑出去喝酒,后来走读又因为在学校卫生间吸烟被通报批评,爸妈都不管她了,她也不为自己辩解,依旧我行我素。但即使这样她也对我很好,她会给我买我喜欢吃的零食和奶茶,会为我出气教训故意欺负我的男同学,她在大人面前几乎是没有好脸色的,可是她会对我笑关心我。但是后来她开始疏远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让姐姐不高兴了。” “一定有原因的,但原因可能并不在你。” 朱云吸了一下鼻子,“是啊,刚才我也问过她了,为什么后来也不喜欢带我玩儿了,她说那时候我要中考了,我的成绩有望上重点高中的重点班,在那之前爸妈特地找她谈过一次,也是父母与孩子唯一一次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交谈。爸妈告诉她,我要准备考试,我是家里的希望,我还能考上大学,所以爸妈希望姐姐不要影响到我,他们不希望我变成姐姐那样。” “然后你姐姐就开始疏远你了?” 朱云的眼泪落下来,“是啊,她开始尽可能地远离我,越来越喜欢到外面玩到彻夜不归,回来以后就钻进小房间不出来,过着颠倒黑白的生活。可是她还是很关心我,我的第一双高跟鞋,第一支口红都是姐姐买给我的,可是她只做到这些就点到为止了,让我产生一种幻觉,让我在收到礼物的时候认为我跟姐姐还是亲密无间,但下一秒她的表情又让我觉得我们中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本来亲密无间的亲姐妹哪会无缘无故就闹掰呢,可是当真相水落石出的时候,朱舟朱云两姐妹已经阴阳两隔了,这么多年的遗憾或许再也无法弥补了,所以朱云才会哭得那么伤心吧。 第57章 早餐 事情结束,朱云需要一个人缓缓,所以她找了朋友大白天就想去喝一杯,等过两天再处理姐姐朱舟的尸体。姚寅笙跟李俊也回到首府市,进门前姚寅笙过于警惕地观察四周,并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才进屋,这种人心惶惶的架势让李俊跟陆翊都觉得姚寅笙是不是有些过度紧张了。 “寅笙,我看啊这段时间你住在酒吧好了,自己一个人疑神疑鬼的,我担心你自己住在别墅里迟早要开始疯疯癫癫的。”吃饭的时候李俊这样建议。 姚寅笙冷静下来之后也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可那股莫名的寒意就像一根刺,扎在姚寅笙心里,并不会隐隐作痛,但一直让姚寅笙注意着。姚寅笙也把想养宠物的想法告诉两人,或许家中多一个活物,姚寅笙的注意力就会转移,到时候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那我们明天去宠物店看看吧,寅笙,你有想养的宠物了吗?” 陆翊就这么把话题转移了,不过姚寅笙也确实转换思路想了想自己应该养什么,可是她拿不定主意,“我想养猫狗的,但现在我加入调查组了,往后估计会有很多忙的时候,能陪伴它们的时候估计很少,到时候它们抑郁了怎么办?” “有道理,那你别养猫狗了,养点儿别的,鸟怎么样?” 李俊这个想法不错,姚寅笙小的时候外婆也在家中阳台摆上两个鸟笼,里面养着两只喜鹊,平时就算不拿出来遛也活得很欢快。而且叫声不大还很清脆,再搭配上别墅的花园跟凉亭,听喜鹊的啼叫仿佛也变成了一种乐趣。 陆翊也想到一个点子,“或者你可以养爬虫啊寅笙,养蛙类,什么小丑娃啊角蛙啊牛蛙之类的,丑萌丑萌的,死了还能下锅原汤化原食。” 姚寅笙笑了,“你就知道吃,到时候养出感情了,未必真能下得去嘴。”这是真话,小的时候姚寅笙只养过两只小乌龟,因为买回来自身就有病但是爸爸妈妈没发现,所以不出一个星期两只小乌龟就双双离开了,就这姚寅笙都好生埋葬了它们,更别说周围同学养了一两年的金鱼和兔子了。 最后讨论了半天姚寅笙几个人还是没能讨论出一个结果,晚上姚寅笙就在酒吧里睡下了,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提高警惕着,在酒吧里人多,姚寅笙也能放松一些。坐在窗边的写字桌前,姚寅笙打开《集魂录》,朱舟已经顺利到森罗殿报道了,上面也出现了她的名字: 朱舟,女,冲南市人,一九八九年生,二〇二二年卒,死因:失血过多。 不知为何今天很快就困了,姚寅笙打了个哈欠合上《集魂录》躺下,没一会儿就进入梦乡了。一夜无梦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钟自然醒来,姚寅笙感觉精神饱满,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睡够了。下楼大厅里是昨天晚上狂欢之后的场景,保洁阿姨刚来到酒吧准备开始收拾,几张卡座沙发上躺着宿醉的人。这种人每天都有,叫都叫不醒,有时候遇上不靠谱的朋友被用来逃单,有些是真的不打算照顾,就放在凳子上让他们自己醒来,基本上姚寅笙只要在酒吧里过夜就会看到这类人。 姚寅笙摇摇头走出大门呼吸了一把新鲜空气,到处都是早起的味道,街边小摊热气腾腾的包子和油条,围成一圈等待早餐的学生跟上班族,挤满了的公交车呼啸而过,一切都太充满生活气息了。姚寅笙找了一家还有空位的早餐店坐下,要了一屉小笼包和两根油条,再来一大碗冰豆浆,打算坐着慢慢吃。 “老板,要一碗海鲜粥,再要五个大馒头。” 这声音很熟悉,姚寅笙回头看去,是江队长。江队长付了钱也发现姚寅笙,他径直走到姚寅笙跟前,熟络地坐下了。 “好巧啊,在这里碰到你,今天你居然能早起吃早餐,还真是稀奇啊。” 姚寅笙的小笼包已经好了,她拿起一个放进嘴里,让肉馅儿的香气唤醒自己的精神后说:“昨天晚上睡得好也睡得早,今天就起得早。” “话说得没错,尤其是你这样的工作性质,日夜颠倒黑白的,很容易三餐不正常吃,多注意身体啊。对了,你的手怎么样了?” 姚寅笙抬起自己的左手,一个多月过去,姚寅笙已经习惯左臂是这模样。“还行,恢复得不错,估计下个月底就可以拆掉石膏了。你今天上班这么早?” 江队长的海鲜粥也送上来了,他装了一碗免费的咸菜,用勺子搅拌着海鲜粥说:“什么呀,我才刚下班,昨天我们刚从安港市回来。” “嗯?你们去找那个地方了是吗?” 安港码头1034,这真的是一串神秘的地址。江队长当天立刻兵分两路,一队人马继续审讯莫良逊,另一队人马已经联系上安港市警方协助调查。他们来到安港码头,在码头地毯式搜索与1034这个编号有关的一切,最终找到了一个编号为1034的集装箱,但里面并没有装东西,不过箱子里散落着不少木屑,警方初步推断有东西被转移了,而这个集装箱肯定在纸条露面后就被抛弃了。 姚寅笙心中更坚定之前的看法,那张纸条相当于一个警报器,当特定的情况发生时,制作的人会有所察觉,就比如现在,纸条暴露了那个集装箱,纸条背后的人就把集装箱里的东西转移出去,计划得还挺周密的。 “那审讯呢?有什么进展吗?” 江队长遗憾地摇头,“这家伙嘴硬得很,问他关于杀人案的过程倒是侃侃而谈一股脑全说出来了,可是只要我们一旦问到安港码头的事,他很害怕甚至闭口不言,一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肯定不会说了,说不定一旦说漏嘴,自己小命就不保了。当然,故意杀人罪,他也难逃一死,可能他自己也知道,只是希望自己能活久一点罢了。” 第58章 雾团 不管莫良逊最终的结局是不是死罪,审讯都还在继续,当然这些就交给江队长去头疼了。吃过早餐姚寅笙跟江队长在早餐店门口分开,姚寅笙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八点半,路上还是川流不息的车辆,为了生计奔波的人们还在路上。酒吧里那群醉鬼估计还没醒,姚寅笙走在街上十分无聊,太早了她甚至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她的打算是找家店坐下来蹭蹭空调,再顺便看看哪家宠物店的评分比较高比较全面。 在周围逛了一圈,什么店都是在准备中,无奈姚寅笙只好散步了一圈回酒吧了。回到门口姚寅笙看到有一名男子正在酒吧门口徘徊,他上半身穿着黑色花纹短袖,下半身穿着一条肉眼可见非常久的牛仔裤,再趿着一双拖鞋,看上去挺像社会人士的。 这名男子一直站在姚寅笙的招牌下面,不停地往上看,他手里已经拿着手机了,但不知道要干嘛,可能要给姚寅笙打电话但又没有付诸行动。姚寅笙猜测是来找她的,所以主动上前询问:“请问你是在找人吗?” 男子回头看到姚寅笙,含蓄地嗯了一声说:“我是来找她帮忙的,但这里面是酒吧啊,而且一个人都没有,我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说着男子困惑地挠挠头。 姚寅笙告诉他:“如果你要找招牌上的人,就没有找错地方,我就是。你是因为什么事情肚子痛的?” 在来访者面前小露一手已经成为姚寅笙自证的一种方式,虽然从业几年,但年龄摆在这儿,她本来也年轻,所以还是会给人一种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初印象。要想留住对方就要让对方看到你的价值和能力,所以有时候姚寅笙会通过观相来说出对方近期遇到的一些事。 就拿眼前这名男子来说,他的鼻梁也就是疾厄宫塌陷还长了几颗痘痘,这段时间身体肯定不好。而且他的嘴唇颜色也不正常,口是食物进入的门户,可以反映脾胃的问题,这名男子的嘴唇淡白无光,多为脾气亏虚,最近几日肚子估计闹腾得厉害。 姚寅笙知道单单是肚子疼肯定不会来找她,但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对门外汉来说一下子就把自己的问题吃得透透的,不是厉害还能是什么?男子眼前一亮,可算找对人了!他拉着姚寅笙说:“你说得没错啊,我最近是拉肚子,而且吃啥都拉,已经拉了三个星期了,我去医院挂点滴也没用,医院也检查不出什么毛病,只是叮嘱我要多吃一些健脾益气、滋阴养胃的药物还有调整饮食结构,尤其要少吃或者最好不要吃生冷、油腻的食物。可这些我照做了,肚子还是很难受啊......哎哟!不好!你们这儿厕所在哪儿?” 姚寅笙给男子指了一个方向,男子捂着肚子就往那个方向跑,看来是挺急的,而且很突然。五分钟不到男子就从厕所出来了,他揉着肚子一脸菜色,看上去真挺可怜的。要是真的肚子不舒服也不至于吃什么拉什么,所以姚寅笙问他:“你是不是在外面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男子扑通一下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无力地说:“或许跟那次经历有关吧。” 男子名叫陈志新,是一名普通的货车司机,不过他不是跑长途,而是帮老板运货的。陈志新跟一名老乡一起在一个车队干活,专门从屠宰场把肉拉到农贸市场,他们车队是隶属一家冷链运输公司的,据说屠宰场也是,但陈志新作为一名货车司机知道太多也没用,他只需要好好工作就是了。 陈志新有些木讷,不是那种善于言辞的人,他说自己平时也不怎么和老乡之外的人交流,大家聚在一块儿吃东西他也只是安静地坐着。而那件事发生以后,陈志新没敢告诉别人,因为太不现实了。 就在三个星期前,陈志新正要跟车队的另外一辆车照例到屠宰场把一批新鲜的刚宰好的肉运到农贸市场去。屠宰场位于首府市西南部的一个县城里,而农贸市场则是在首府市东部的火车新站旁边,一个东一个西,在走高速且市区内不堵车的情况下都要花上差不多三个小时。因为要在清晨就把肉安置好,陈志新经常会凌晨一两点出发,这样就可以在规定时间内把肉送达。 那次他也不例外,晚上十点从车队出发,来到屠宰场把肉装上车的时候是一点半,随即出发上路。陈志新虽然腼腆不爱说话,但他胆大,从小不害怕听鬼故事,而且已经习惯开夜车路上一辆车都没有的情况。 可是那天晚上在一个下山路段路面上突然起雾了,起初陈志新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雾团,只要穿过去就好了。但陈志新没想到他会由此进入一个别样的世界。 “我在那里看到了会说话的动物,真的全在说人话,而且都直立行走,甭管是猪啊还是牛羊的,都只用后腿着地。你别不信我,我真的看到了!” 姚寅笙点点头说:“你继续说吧,我相信。” 陈志新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我见到这场景直接踩刹车,结果发现我根本不在车里,我什么时候来到地面上都不知道。然后那群动物发现我了,它们表现得很热情,跟我说话问我从哪儿来的,还给我准备了东西吃。那东西闻着就很香,我一下子就觉得肚子饿了,吃的时候我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我吃得很饱,吃到肚子快裂开了才停下。” “那它们跟你说了什么?”姚寅笙问。 陈志新则是遗憾地摇摇头,“我忘了,我忘了它们跟我说过什么,但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吃了什么,有猪蹄儿,还有羊汤,还有一些我叫不出来的美食,每一样都很精致也很美味。” 听到这里姚寅笙就愣住了,她的眼神变得怀疑起来,陈志新撑起身子对姚寅笙再三保证说:“这是真的,我敢保证,而且等我回过神来时就发现我的车停在服务区里,时间已经来到早上七点钟了,我的手机上都是未接来电,是老乡还有老板打来的,我给你看!” 第59章 净三业 陈志新拿出手机翻出当天的通话记录,果然一片红色的未接来电,备注不仅有恭敬的夏总,还有更为亲近的马哥。整件事情听下来确实蹊跷,时间还早,姚寅笙便提出要跟陈志新去看看车子的情况,在姚寅笙的观点中,不是车子出问题就是地方出问题,两个方向都要看一看才行。 陈志新没有怨言,只是他捂着肚子,脸上写满了痛苦,看来他又要去厕所了。在陈志新上厕所的时候姚寅笙也没闲着,她烧了一张符纸,把灰烬跟纯净水搅和搅和,嘴里念叨着:“身中诸内境。三万六千神。动作履行藏。前劫并后业。愿我身自在。常住三宝中。当於劫坏时。吾身常不灭。诵此真文时。身心口业皆清净。” 等陈志新从厕所里出来,姚寅笙把那碗黑如芝麻糊一样的符水递给他,“喝下去,肚子就会好了。” 不是陈志新不想喝,只是这碗东西看着真的没有什么食欲。陈志新用求情的眼神看着姚寅笙,“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也有,但要等到找到那群小动物,把事情解决了为止。目前我还不知道要花多久可以解决,你等得起吗?” 为了自己的肚子,陈志新还是决定短痛不如长痛,给自己做了思想建设后他便把碗接过来,如同喝酒一样豪迈地一口饮干净了。但符水这东西看着不好喝,其实喝起来也不好喝,姚寅笙见过捏着鼻子一口一口往里送的,陈志新这种喝法还是第一次见到。果然陈志新也逃不过恶心,他把符水咽下去后还是呛了几口,狼狈地用手擦去嘴角的黑色。 但喝下去之后确实有效多了,陈志新揉着自己的肚子,一脸惊喜地说:“咦?真的不疼了,完全不疼了,这么神奇?” 姚寅笙把碗拿回后厨,再出现身上已经背起挎包,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这是最根本的办法,虽然你口中的那群动物并没有要加害你的意思,但你们不仅物种不相同,还阴阳两隔,吃的东西自然也不一样。你吃的那些东西讲难听一点对人体的危害比屎还大,吃下去闹肚子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有些吃下去对肠胃造成不小的伤害,严重的命都要给你索走,知足吧。好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呢,带路吧。” “哦......哦!” 陈志新是骑摩托来的,他说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就不敢开车了,而平时一贯严苛的领队居然同意了让他请假在家休息长达三个月,工资还照给不误,这三个月来陈志新也是一边暗爽一边又为了肚子疼而苦恼。姚寅笙听到陈志新可以请三个月的假立马就觉得不对劲了,“你没觉得奇怪吗?你只是拉肚子,又不是怀孕,给你三个月假期不说还照常发工资,你就不怀疑其中有鬼?” “能有什么鬼?”呼啸的风声打散了陈志新的声音,看来他的确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还乐呵呵地享福呢。 姚寅笙不说话,她要等陈志新把车子开到车队了再一点一点问。陈志新从车上下来便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好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刚才那段车程,要是前段时间啊,我肯定要停下来找厕所,起码还要找四遍呢,现在都不用。真不愧是大师啊,一碗水就给我治好了。” 陈志新回来后有几个人从货车上下来,探头探脑的,可能是因为陈志新带回来一个女生,所以他们开始起哄:“哟哟哟,小陈这位是谁啊?之前都没在车队里见过呢,新谈的?” “可以啊你小子,闷声干大事,谈恋爱也不跟兄弟们知会一声。” 陈志新抬手轰散了看热闹的人,转而对姚寅笙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他们就是这样,嘴贱爱开玩笑,但是人不坏的。” 姚寅笙点点头,“我明白,不说这个了,带我去看看你的那辆车吧。” “好,你跟我来。” 跟一个年轻还长得不错皮肤又白皙的女生走在一起,陈志新想不吸引别人眼球都难,刚才轰散的人群很快又聚到一起,躲在一辆货车边上好奇地张望。姚寅笙自然注意到这些人的目光,但她来这里不是走秀的,不需要理会那么多,而且还没走到陈志新的货车边上,姚寅笙就有一个奇特的发现。 每一辆货车多少都挂着平安符,各式各样的都有,桃符啦佛珠啦香囊之类的,各式各样的都有。这时陈志新把姚寅笙领到他的货车前面,一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货车,吨位为6吨的轻卡车,纯白色的车身,车斗里还残留着一些血迹,应该是拉肉的时候血水凝结多次所以残留的。 姚寅笙又打开车门爬到驾驶室上,果然,这辆大货车并不像其他货车一样挂着平安符。这也许就是诱因之一,姚寅笙转身跳下车问:“我发现其他车子上面都挂着平安符,为什么你没挂?你这种经常开车上路的,有个符保平安不好吗?” 陈志新不以为然地说:“我们领队确实给了我们每人一种平安符,但我觉得这种用处不大,一来我不是跑长途的,二来我一贯开车小心,那段路也不是什么高危路段,所以我觉得自己不需要,就不挂了。怎么,我这件事跟这个有关系?” 就连平安符都是领队给的,还每人都给了,姚寅笙觉得这个领队肯定知道其他的,有必要见见这位领队了。姚寅笙提出要见领队的要求,陈志新摸不着头脑,“这怎么还跟领队扯上关系了?” 姚寅笙耐心跟他分析道:“你看啊,首先是你那三个月的假期能批下来已经够离谱的了,你这三个月还一直有工资拿,就算你们领队通情达理,你要是一直请假他不就一直亏钱吗?亏钱的买卖还做,我的确想见见那位领队到底怎么想的。还有,平安符是你们领队统一发放的,但款式又不一样,或许应对的情况也就不一样,可能比起你们,你口中的那位领队也许更了解这些车的历史,所以我想见见他。” 第60章 茉莉花茶 姚寅笙一通分析下来搞得陈志新脑子嗡嗡的,要见领队就见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就这样,陈志新把姚寅笙领到一个办公室外边儿,车队停放车辆的后面有一栋三层高的平房,每一层有五个房间,每个房间都关着门,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干嘛。姚寅笙要见的领队办公室在二楼左数第二间,陈志新敲门后得到答复才开门进去。 门一推开迎面而来的就是清爽的凉风,还有一股淡淡的花茶香,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他们面对面坐在茶桌前,桌子上的水壶烟雾缭绕,好生惬意。陈志新对其中一个人说:“贺队,我带了个人来想见见你。” 贺队也就是茶桌左边的人抬头,看到姚寅笙是一脸的错愕,车队里这种雌性灭绝的地方来了个女人,还是个年轻女人!贺队立刻起身,先把手用衣服擦干净,连擦好几遍才觉得可以出手:“你好,我是车队的领队,我姓贺,叫贺星宇,他们都叫我贺哥,你叫我老贺就行了。” 姚寅笙也礼貌地跟贺星宇握了手,然后看向另一个人,“这位是?” 陈志新倒是给姚寅笙做起了介绍,“这位就是我的老乡大哥,也是他带我进车队里跑车的,姓沈,也是车队的老前辈了,我们都叫他沈大哥。” 沈大哥也起身跟姚寅笙握手,姚寅笙有些奇怪了,在陈志新的未接来电记录中有一个姓夏的人,还被称为夏总,应该就是车队的负责人。一开始姚寅笙还以为夏总就是贺领队,毕竟以陈志新的身份,顶多能让车队领队找他,可现在看来那个叫夏总的另有其人。 贺队招呼姚寅笙坐下,然后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罐新茶叶,“茉莉花茶,小姑娘喝不喝?” “可以。” 贺队熟练地泡茶冲茶,然后把一杯淡黄色的茶水推到姚寅笙面前,“尝尝吧,这可是新采的茉莉花,可香了。” 姚寅笙也很给面子地呷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不至于烫到姚寅笙的猫舌头。放下茶杯,姚寅笙也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来,其实是为了陈大哥的事情来,我想你们应该很清楚陈大哥发生了什么。”说着姚寅笙看向贺队,“我有几个疑点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贺队跟沈大哥对视了一眼又迅速错开眼神,这样更能加深姚寅笙对他们的猜疑,就连反射弧很长的陈志新都看出不对劲了,他问两人:“贺队,沈大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 “唉......这事儿吧,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贺队说得云淡风轻,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啊,姚寅笙跟陈志新都盯着贺队希望他继续说下去。 贺队尴尬地挠挠鼻头道:“你早些把我给你的平安符挂上不就不会出事了嘛。” 这时候还怪到平安符身上了,陈志新有一种被耍的感觉,但碍于老乡沈大哥在场以及贺队的身份地位,陈志新只好压低声音质问贺队:“你什么意思?” 见陈志新像一只即将炸毛猫,贺队赶忙安抚陈志新说:“我和你一样都是给夏总打工的,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夏总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那些平安符也是夏总叫我给你们的,你看你要是像沈大哥他们一样把平安符挂起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陈志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嘴笨不会说话,而且对这件事还不清不楚的,怎么反驳?但好在陈志新身旁有一个姚寅笙,她立刻抓住机会问:“这个夏总是谁?陈大哥发生怪事后的第二天夏总亲自给陈大哥打电话,他一定知道内情,你也知道,对吧?” 即使贺队想对陈志新隐瞒,但遇上姚寅笙的眼睛,话匣子就不由自主地打开了。 “夏总就是我们车队老板,也是屠宰场的老板。”说完这些,贺队嘴巴还张着,可能还要说下去,但又突然闭嘴了。 姚寅笙留意这一点后又问:“那你还知道什么?平白无故给了人三个月的假期还带薪休假,这本身就很可疑。” 贺队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拿起茶杯猛然将里面的茶水全部喝下去才开口:“我也只是一个打工的,也的确知道一点,但是为了保住饭碗,我不得不选择闭嘴啊。我现在年纪也大了,越来越怕了,既然你问起来,那我也就说了,其实夏总的屠宰场并不只是杀猪的,还杀其他动物,这些跑车的运的有时候是普通的生肉,猪啊牛啊之类的,但有些就是......” 姚寅笙大抵明白了,这个夏总在偷偷倒腾一些保护动物的肉呢。一直以来人们餐桌上的肉并非限制于常见的五畜,地域文化差异造就的饮食差异一直存在,报菜名里不还有一道蒸熊掌嘛,所以狗肉猫肉熊虎蛇鼠这些都能上桌,更别提一些野味了。 说来也惭愧,姚寅笙小的时候也曾吃过野味,都是家里大人上山打回来的,让她印象最深的应该就是果子狸和蛇汤了。但随着时代的发展,人类活动已经将越来越多的动物栖息地占据,它们的活动范围缩小,繁殖也受到影响,法律的保护也让姚寅笙已经很少再见到果子狸上桌,但蛇肉还是能经常见到,嗦起来还没鸭脖肉多。 “也就是说,你们的夏总还偷偷猎杀保护动物?” 贺队急于跟所谓的夏总撇清关系,他激烈地摆动双手为自己辩解:“这可是夏总的主意,我只是一个打工的,主要就是管着这群跑车的,其它的我什么都没有参与,我也没这个胆啊!” 这么说被姚寅笙猜中了,问题果然出现在车子上。该打听的都打听到了,姚寅笙也有了策略,不过这个方案她要等到晚上才能实施。 从贺队那里出来姚寅笙打了个哈欠,一旁的陈志新气得不停喘气,虽说猎杀保护动物他没有参与,但他参与了运输,即便是在自己不清不楚的情况下进行,现在知道真相了陈志新心里也过意不去。 姚寅笙因此也安慰他说:“这并不是你的错,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小动物们送走。”说着姚寅笙指了指陈志新那辆车的车斗。 第61章 童话世界 姚寅笙需要确定的要等到晚上才能进行,所以现在她领着陈志新到外面买东西,东西不多就买了一袋面粉,再回酒吧的小仓库里补充了一袋朱砂跟符纸,到了晚上十一点出门了。十二点的车队很冷清,大家这时候要么已经出门拉货,要么已经睡下,办公楼里没有一间办公室是亮着灯的。 陈志新穿着白色老头背心站在自己的车子边上,搓搓自己的手臂说:“嘶!怎么那么冷啊?以前我怎么没发现我的车会这么冷,我这车好久没开了,应该记得关空调了啊。” 这辆车自打陈志新请假后就停在原地,前面的挡风玻璃都蒙上一层薄灰了,就算真的那么凑巧没关空调,油箱里的油还不早就烧完了。真相或许要到车斗上才能揭晓,姚寅笙把今天买来的面粉全部倒进车斗里,还细心地铺平,像在铺床单一样每个角落都不放过。然后姚寅笙用朱砂封边,这次她没有留缺口,而是严严实实地封上了。 “成了!你也上来。”姚寅笙率先爬进车斗,还招呼陈志新也上来。 陈志新哦了一声照做了,今天一整天他都没拉肚子了,所以对姚寅笙的话言听计从,刺溜一下就跳上来。 “我们还要做什么?” 姚寅笙点燃两张符纸,一张给陈志新一张自己留着,“一会儿我们去找找它们,我怀疑这些小动物的魂其实还躲在车斗里,你的车上没有平安符,所以撞鬼的几率更大。而且今天我仔细观察过了,所有人,除了你,就连你们领队的手上脖子上多少都戴有护身的东西,而你身上空落落的,你不遇上谁能遇上?” 陈志新挠挠头,“那......那我也没干什么啊,怎么这样害我?” 姚寅笙快速解释道:“我觉得它们这么做应该不算害你,我看过车队的护身符和平安符,其实并不是什么很贵重的玩意儿,就算渠道正确也不一定开过光,就这都能把它们镇住,可想而知它们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怨气。而你,仅仅是因为你是所有车队中最光溜溜的那个,就让你给碰上了。我之所以要找到它们,其实也是希望能把它们送走,万物有灵,一切有灵之物在消亡后都有一个要去的地方,也就是我要送它们去的那个地方。好了,先说这么多,符纸已经要烧完了,你跟我一起念,木德辰星,东方之灵。随吾九气,驱逐邪精。敢有拒逆,摄付魁罡。火中之精,南方之灵。随吾三气,焚灭邪精。敢有拒逆,摄付魁罡。白虎将军,充宫正神。随吾七气,诛斩邪精。敢有拒逆,摄付魁罡。天地二将,龟蛇合形。随吾五气,飘荡不祥。敢有拒逆,摄付魁罡。戊巳之气,中央合形。随吾一气,埋伏魔精。敢有拒逆,摄付魁罡。” “哇!这咋那么长啊?这我念得完吗?” “少废话,念!” 陈志新自己都觉得奇怪,他读书的时候记性就不怎么好,现在出来跑车要记得东西都得借助手机跟笔记本,上一次背书的经历已经可以追溯到十多年前了,可现在他居然只听姚寅笙读过一次就把整个咒语记下来,嘴巴一张一合就背出来了。 等陈志新反应过来,眼前的场景让他又惊讶又陌生,是了,是那天晚上遇到动物们的场景。姚寅笙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这是一个明亮的世界,绿意盎然充满生机,就跟陶渊明的那篇《桃花源记》一样,只不过没有“初极狭,才通人”的隧道。 里面的动物种类繁多,有常见的鸡鸭猪狗,也有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和憨厚吃草的老牛,姚寅笙的两旁栽满了树干粗壮的大树,大腿粗的树枝上盘踞着几条大蛇,虽然花纹可怕,但它们连看都不看一眼。 “这些......都是你那天看到的动物吗?” 陈志新猛然点头,“差不多,总之那天我来的就是这个地方,我都记得!啊!那口锅!你看!我就是吃了那口锅里的东西,回去以后就开始拉肚子了。” 姚寅笙往前走两步,一只嗅觉敏锐的兔子动动鼻翼后抬起身子,一脸开心地吐出人语:“哎呀,你回来了!我们正好要吃晚饭,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你看吧!你看吧!”陈志新激动地指着地上的兔子对姚寅笙说:“就是它!这个声音我还记得,就是它招呼我吃东西的!” 姚寅笙让陈志新冷静下来,然后俯下身子礼貌地询问小白兔:“我可以看看锅里有什么吗?” “可以啊,你们跟我来吧。”小白兔说完就转身,一蹦一跳地在前面带路。 陈志新想阻止姚寅笙,但姚寅笙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就跟上小白兔。陈志新不敢一个人独处,所以害怕地跟了上去。 来到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边上,姚寅笙发现一群小体型的动物围着大锅坐,手里拿着泥巴做的小碗等着东西出锅呢。这口锅其实不算大,也就比平常煮面用的奶锅大一圈,没有手柄罢了,这样的体型差让姚寅笙变成这个童话世界里的巨人。 姚寅笙从自己的视角俯视,锅里煮的就是一锅青草,汤水都煮得绿油油的。姚寅笙指着锅子问小白兔:“你们就吃这些?” “对啊,这对我们来说可是美味。” 姚寅笙再认真看一遍,确定没有肉块儿才问陈志新:“你那天吃的也是这东西?” 陈志新纠结地看了一眼,不确定地说:“好像......好像是吧......我都不太记得了......” “先不说这个了,你们要不要也吃一些?很好吃的,我给你们每人盛一碗吧。” 自来熟的小白兔又站起身,拖动这两只宽厚的后腿,前肢含在胸口鼓弄着,没一会儿两个婴儿手掌那么大的碗就做好了。陈志新已经对这里的一切产生阴影了,所以他连忙拒绝:“不要!不要!拿走!快拿走!我不要吃这个!” 第62章 万物有灵 陈志新表现得那么抗拒,着实有些伤了小动物们的心,姚寅笙看到小白兔的眼里流露出的错愕和慌张。不只有小白兔是这样,就连其他围坐在锅子旁边的小动物也这样,它们都捧着自己的小碗不知所措地看着陈志新这个巨人,好像不知道自己的热情为什么会被拒绝。 姚寅笙拉住陈志新在他耳边叮嘱着:“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万物皆有灵,现在它们能跟我们对话,也是一种表现,我看得出来它们并没有要害你的意思,你别表现得那么抗拒,要不然事情就不好办了。” “可是它们要我吃那些东西啊!” “你就待在我身边,耐下心来,好好跟它们解释。这些小动物的心思跟小孩子一样,所以对待它们也要像对待孩子一样,带孩子你不会?” 沟通了一番后姚寅笙蹲下来,指着那口锅里的青草汤解释:“我们不能吃这个。” 小白兔的鼻子抽动,突然歪头不解地问:“为什么?”其他小动物同样也歪着头,希望得到姚寅笙的答复。 姚寅笙咂咂嘴后勉为其难地说:“因为我们吃饱了!对!我们吃饱了才来的!所以你们吃吧!嘿嘿!” 陈志新估计在旁边听到脸都红了,还能这么扯吗?但小白兔真的相信了,它遗憾地说了句好吧,然后随手从地上捡起两根细长的树枝当作筷子,把锅里煮到沸腾翻滚的草给夹出来,就像吃面条一样。有些小动物手短,小白兔手里的筷子都比它们身子长,所以只能靠小白兔帮忙把“绿面条”夹到它们碗里,像喝水一样把“绿面条”喝干净。 小动物们用餐的时候姚寅笙就在旁边看着,从它们身上她看到了和谐,整个场景都很和谐。这些食草动物围坐着吃草,而喜欢吃肉的大蛇就在它们不远处假寐,嘴角还微微往上翘做着美梦,都没想过要吃掉这些食草动物。另一边的牛羊们有自己的领地,在那片领地上吃饱了就跪下来睡觉,还没有蚊虫的叮咬,表情舒服的不得了。 一切的一切都好和谐,大自然都没那么和谐,姚寅笙心中也好奇着,等小白兔把自己碗里的面条吃完,姚寅笙蹲着问它:“你们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聚在这里吗?” 小白兔石榴色的眼睛泛着光亮说:“不知道,但小波可能知道。” “小波?小波是谁?” “你跟我来。” 小白兔又开始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它把姚寅笙跟陈志新带到一个小山洞里,里面混杂着两种动物的叫声,猫和狗的。姚寅笙弯下腰往里看,山洞里有十几只猫狗在打斗,并不是真的打得不可开交,它们就是在玩耍而已。 “小波!小波!”小白兔在洞口立直身子朝里面喊,一只金毛吐着舌头晃晃悠悠的就跑出来了。 至于为什么要叫它小波姚寅笙也明白了,这只金毛的脖子上戴着名牌的,上面就是它的名字,小波。姚寅笙抬眼望去,发现山洞里所有猫狗脖子上都戴着名牌,这些都是家猫家狗啊! 来之前姚寅笙已经清楚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动物聚集到一起,因为它们都是被抓走杀掉又通过陈志新的货车运输到农贸交易市场的,但姚寅笙没想到,车队和屠宰场的所有人夏总会对家猫家狗下手。其实对一些有争议的肉类,只要有经营许可的养殖场进行养殖就是合法的,所以市面上才会出现狗肉猫肉的菜系,但有一些不法商贩就喜欢钻空子,把一些宠物抓去宰了卖,所以猫狗肉才会被那么多人诟病。 看着山洞里十多只宠物狗和五只宠物猫,姚寅笙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也是养过猫的人,虽然小黑平时臭屁了点不爱理人,但它对着姚寅笙喵喵叫翻肚皮的时候姚寅笙的心还是会化掉。这些已经拥有饲主的猫狗不应该称为屠夫手下的亡魂,它们的主人估计现在还在外面苦苦寻找,或者抱着它们曾经穿过的小衣服难过。 想到这里,姚寅笙就觉得那个夏总不可原谅。 那只叫小波的金毛很热情,一见到姚寅笙就在她脚边转圈圈,然后在姚寅笙边上坐好,眼巴巴地看着姚寅笙,那眼神清澈无比,好像在说快摸摸我。陈志新估计也是第一次见到这里的宠物,他猫着腰走进山洞,哇了一声后眼神也是无比的惋惜。 姚寅笙伸手抚摸小波的脑袋,“它们怎么会窝在这里?” 小白兔给姚寅笙解释道:“它们也不吃草,说自己都是吃罐头的。平时它们会窝在这里玩,等我们吃饱了就会跑出来跟我们玩,有时候我们会玩赛跑游戏。” “你好啊。”小波又凑上来,小脑袋在裤子上蹭啊蹭,很黏人。 姚寅笙蹲下来跟小波眼神对视,小波哇的一下跑开了,姚寅笙忘记了,她的眼睛鬼都怕,这些心思单纯的小动物怎能不怕?姚寅笙苦笑着站起来,“好了好了,我不是要伤害你们的,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们,你们还有地方要去,这里不是你们的终点。” “你这是什么意思?”小白兔仰着脸问,姚寅笙索性把小动物都叫过来,坐在一片空地上,像老师上课一样给小动物们普及一些阴间的知识。简言之也就一句话,它们得到地府去,而姚寅笙会安排专门的拘魂使来把它们接走,那就是牛头马面。 在地府中,牛头和马面是阴司的两位成员。他们通常被放在一起讨论,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职责。平时呢牛头马面主要是镇守鬼门关,除此之外呢,牛头和马面还领导手下的鬼差协助将这些灵魂护送到阎王殿受审判。算起来牛头马面跟黑白无常属于同个工种,黑白无常平时勾人类的魂都够忙的了,带走这些训练有素又听话的小动物,对牛头马面来说应该不是难题,而且它俩算起来也是动物,跟这些小玩意儿同类,应该更有共同语言。 第63章 草环 “事情就是这样,这里并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说起来这个地方在现实世界中就是一辆车,如果你们不离开这里就永远不会回到现实世界中了,你们自己想想吧。”姚寅笙也不知道她这么解释,这些小东西们听明白多少,但她已经用最言简意赅的话术解释了,就等它们自己做决定了。 小动物们没有展开讨论,但一个个都心事重重的样子,它们面面相觑,一脸的困惑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小白兔举起前肢说:“我觉得在哪里都一样,但你说的地府真的那么好吗?能比这里还好?” 姚寅笙很肯定地点头,“那是当然了!你们都是一群心地善良的孩子,死前又没做过什么坏事,肯定会到一个非常美好的地方,而且很有可能回到阳间,开启幸福的一个轮回哦。” “真的吗?那我可以回家吗?我想妈妈了!”小波也感兴趣地伸长脖子问,它的舌头伸得长长的,口水都要滴到地上了。 姚寅笙欣慰地笑了,“这我不敢跟你保证,毕竟不是我安排你们的去向,是一个老爷爷。但我相信,你们那么可爱,那么惹人爱,肯定会让那个老爷爷给你们安排一个好去处的,你们不想回家吗?” 对小白兔这样的在外一直游荡的野兽来说,去哪儿都是家,天为盖地为铺,只要没被吃掉就是万幸的一天,所以这个条件并不诱人。但对那些脖子上挂着名牌的猫猫狗狗来说,这个诱惑可太大了,姚寅笙的耳边传来好几种声音,都在说它们想回家。 最终小白兔们也没有拒绝,反正它们到哪里都一样,但如果有一个更好的去处,据说还是有很多同类的去处,那走一趟也无妨。姚寅笙心中长舒一口气,这可比解决人的问题简单多了。 陈志新在一旁已经熟悉这些小动物,现在快要把它们送走,陈志新也有点惋惜。 “好了,既然你们大家都决定要走,我就送送你们!你们放心,我会把那个坏人找到,让他不再伤害你们的同类的!” 姚寅笙拿出一支毛笔,随意蘸取一些露水,画了一个破邪符,“道法自然,乾坤无极,敕!” 吱吱吱......吱吱吱...... 陈志新听到类似破冰的声音,然后眼前美好的景象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他仿佛穿过了一条很长很长的隧道,现在这个隧道终于到头了。回过神来他跟姚寅笙站在车斗上,姚寅笙缓缓睁开眼睛,扭头对陈志新笑了一下,“差不多了,还差最后一步。” 姚寅笙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面饼那么大的黄裱纸,她让陈志新用纯净水和开一点朱砂,用朱砂当墨写下一句话:牛头马面,速来会面,姚寅笙留! “好了,烧掉吧!” “啊?刚写好就烧啊?” “不烧怎么把牛头马面叫来?赶紧的,我手不方便。” 陈志新一把火把黄裱纸烧掉,火焰还没燃尽,一股冬日里才有的冷风从车队旁边的林子里钻出来,准确地找到两人,结结实实地打在他们的身上。陈志新更加用力地摩擦自己的手臂,“嘶!怎么这么冷啊!” “嘘!别说话!” 姚寅笙制止了陈志新的碎碎念,陈志新安静下来后听到了不可思议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仿佛两个巨人正在向他们靠近。紧接着,陈志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颗脑袋,一牛一马,缓缓朝他们走来。 陈志新指着远处走来的两颗脑袋,姚寅笙淡定地告诉他:“别害怕,那就是牛头马面。” 两位阴差来到跟前,向姚寅笙问了声好就把那些小动物带走了。陈志新是看不到的,但车斗里的面粉上平白无故地踩出很多小动物的脚印,兔子的,猫猫的,狗狗的,各种动物的,它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牛头马面又消失在夜色中,姚寅笙深吸一口气舒缓地说:“总算结束一部分了,咦,这是什么?” 姚寅笙在脚边发现了一个草环,不仅她脚边有,就连陈志新脚边也有。拿起来看不过就是地上普通的草变成的一个花环,上面有几朵白色和淡黄色的小花,还挺好看的。 “这应该是它们给我们的谢礼。”姚寅笙拿起来很小心地拿着,陈志新拿着自己的那份草环若有所思。 今晚算是一个没有人员伤亡的夜晚,属于陈志新的烦恼结束了,但对这件事来说还远没有结束。姚寅笙告诉陈志新:“我觉得你可以换一个车队了,或者换一个工作,总之这里不适合你。” “其实我也有打算要辞掉这份工作了,真的太不安全了,我宁可去跑长途。” 姚寅笙点点头,“总之,继续跟着夏总工作,保不齐又会出事,你有这个想法不错,我给你留一张名片吧,以后你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就给我打电话。” “那多不好意思啊。”陈志新还是留下了一张名片,作为交换,他把夏总的电话给了姚寅笙。 夜深了,陈志新把姚寅笙送回酒吧,累了一天的姚寅笙回到酒吧也没有心思做其他的,洗漱完衣服都没收拾就躺在床上睡着了。第二天姚寅笙醒来没有忘记还有事情要做,她找到昨天记下来的夏总电话,专门挑了个已经上班的时间打过去。 “喂?谁啊?”接电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听起来非常不耐烦,好像打扰他的好事似的。 “我是姚寅笙,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夏明玮,你非法捕猎和运输保护动物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电话那边响起衣服摩擦的声音,电话那头的夏明玮显然慌乱了,但很快他回话的语气又平静下来,“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谁?” 姚寅笙勾起嘴角下楼,一边走一边说:“我是谁,你很快就知道了。” 今天姚寅笙又是起得很早,不过比昨天要好一些,早高峰已经过去。姚寅笙来到上次跟江队长偶遇的早餐店打算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在这里看到了拎着一袋早餐的江队长。 第64章 搞破坏 “又见面了江队长,你很喜欢吃这家的早餐吗?” 扭头见到姚寅笙,江队长也很意外,这是巧合吗?江队长指着一旁蒸汽腾腾的笼屉问:“还没吃?我请客。” “那我就不客气了,老板还是小笼包加豆浆油条。” 江队长一边用手机结账一边问:“最近你调整作息?怎么起那么早?” “我最近睡得熟,也就起得早。谢谢啊江队长,我不白吃你的,我给你送业绩,查查夏明玮这个人,他手底下有一个屠宰场跟一个车队,偶尔卖卖普通的猪肉,但有些时候卖一些珍稀物种,还充当狗贩子抓宠物狗去杀了卖肉。” “你是怎么知道的?” 姚寅笙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江队长,这时候碰巧遇上老板刚要把一批油条下锅炸,姚寅笙就跟江队长站在油锅前把事情说清楚了。从老板手里接过早餐,事情也正好讲完,姚寅笙跟江队长在早餐店门口分别。江队长的步调加快,他要回警局好好查一查夏明玮这个人。 下午的时候姚寅笙又在酒吧门口见到陈志新,他是来给姚寅笙送报酬的,挺厚一个红包,拆开来里面是五千块。陈志新告诉姚寅笙,他已经跟领队提出离职了,领队没挽留,只是希望陈志新到外面后少说一些关于车队的事。至于陈志新的老乡沈大哥,陈志新表示沈大哥也一同离开车队了,他年龄也大了,准备带着儿子一起单干跑长途,陈志新现在处在无业游民的状态。 不过陈志新也有自己的打算,或许他一辈子都要与大货车打交道了,所以他也在积极寻找工作和能够接纳他的车队,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在见过陈志新后的一个星期,不好的事情发生在酒吧门口了。 姚寅笙接到电话,说酒吧大门被人砸了,砸出好几个大洞,玻璃碎了一地,显然是被人报复的。从医院复查完姚寅笙就马不停蹄地赶到酒吧,李俊和陆翊已经报警,江队长亲自出的警。 看到一地的碎玻璃,姚寅笙觉得很有可能是冲她来的,于是主动问起夏明玮的事情。江队长说夏明玮的确被传唤到警局接受调查,但夏明玮并不承认自己非法捕猎动物的罪行,二十四小时后以后夏明玮也被放出来了。警方现在正在调查夏明玮手里的公司,或许再度被传唤是肯定的,只是需要时间来补充证据链。 在这时间里,找到姚寅笙报复可太简单了,而夏明玮这么做也变相的证明他心里有鬼。 “妈的,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搞的,我一定把他头锤烂!”李俊一边心疼自己的玻璃一边咒骂那个背后推手。江队长调取了监控画面,发现是一群社会青年,大清早没事干,在李俊和陆翊都还在睡觉的时候拿着喷漆跟铁锤浩浩荡荡地来了。那个时候正好是保洁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这群社会青年也懂点分寸,居然只是在门口搞破坏,要是他们走到里面,估计保洁阿姨也得遭殃。 抓到这几个小混混并不难,江队长让姚寅笙几人在酒吧等消息,自己就先离开了。李俊嘴里还在骂,姚寅笙安抚了她好一会儿,顺便把发生在陈志新身上的事情告诉她们,也算转移了一些注意力。 下午江队长就把人找到了,十多名小青年,手上胸口上还有纹身,剔着寸头从发根染着头发,被铐在椅子上时还一脸拽样,看着就让人气得牙痒痒。李俊和陆翊见到这群始作俑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们在酒吧见过很多这类人,个性张扬自以为是,满嘴脏话和荤段子,自诩很了不起的样子,实际酒水钱都是父母给的。她们也很看不起这类人,不仅活得失败还糊涂,就这样被当枪使,他们的家人才是最大受害者。 江队长指着这群小混混说:“就是他们,他们也承认了,你们酒吧门口是他们搞的破坏。” “赔钱!”陆翊冲他们大吼一声。 “没有!”社会青年最不怕的就是你跟他比嗓门大,直到现在他们都不觉得忏悔,因为他们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姚寅笙根据江队长的指引来到他们当中的大哥面前,这里还不是审讯室,那么多人看着所以姚寅笙自然不能对他们动粗。姚寅笙只是俯下身子问了这个混混头子一个问题:“是不是夏明玮叫你这么做的?” “什......什么啊?你在说什么......我......我不知道!” “别骗我。” 没有人能在姚寅笙的凝视下平安无事,这个混混头子也一样,他很快就败下阵来,求饶对告诉姚寅笙一个名字:“是一个自称杨善磊的人给我们打电话,说给我们两万块钱,要我们到酒吧门口搞破坏,弄得越厉害越好。” “电话。” 混混头子把一边屁股抬起来,江队长从他的裤兜里掏出一部手机,“138开口那个。”混混头子补充道。 江队长离开又回来,“查到了,果然是一个叫杨善磊的人的号码,他还有个身份就是夏明玮的助理。” 姚寅笙心里有数了,“行,我知道了,对了,你能把夏明玮的住址告诉我吗?” “你要做什么?”江队长提起戒备,他实在不想姚寅笙私底下去通过法术来报复夏明玮,这只会让他更头疼。 姚寅笙看出江队长的心思,她莞尔一笑对江队长保证:“你放心吧,我没有那个打算,他没有算计到我的家人朋友头上,我就可以放他一马,我只是......想去他家看看。” 拗不过姚寅笙,江队长还是告诉了姚寅笙一个小区名字,萝奇花园。这是一片别墅群,位于江边,地理位置良好,视野开阔价格不低,进出的车辆多为保时捷卡宴这类低调的豪车。 姚寅笙并没有找上门,而是远远地看着夏明玮家的别墅,李俊在车上已经开启战斗模式,但姚寅笙却什么都没做,淡定地丢下一句:“我们回去吧,再过不久,他会亲自来找我的。” 第65章 你说了算 刚来就走,还什么都不做,这的确不符合姚寅笙的风格,李俊摸不着头脑地问:“啊?寅笙,这......这就走了?那我们来这一趟是做什么?” “只是看看而已。” 李俊更不明白了,“不是!我们不是来找那家伙算账的吗?那酒吧的事儿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姚寅笙只是让李俊耐心一点,她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房子说道:“我说过了,他很快就会来找我们的,你看他们家上空的云就知道了。” 李俊瞥了一眼,只觉得夏明玮的房子上空有一层厚厚的云层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了,但姚寅笙一脸自信的笑容让李俊觉得更诡异。姚寅笙继续解释道:“那层云不一样,你仔细看会发现从云中有一条黑色的细丝垂下来,沟通着房子跟云层。” “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啊。”在房子消失前的最后几秒钟,李俊认真地看出了姚寅笙说的那条黑线。 “夏明玮的报应快来了。”姚寅笙撑着脑袋非常肯定地说。 又过去五天,姚寅笙听说陈志新找到了一个新工作,还是跑货车的,不过这次他拉的是砂石,而且都是在白天工作,可以说比上一任工作轻松许多。姚寅笙也从陈志新口中听说了,夏明玮解散了车队还关闭了屠宰场,虽然可能还不能将他定罪,但他所做的一切都表明他心虚了。直到夏明玮的助理找上门,夏明玮就已经将自己的心虚表现得淋漓尽致了。 夏明玮的助理杨善磊,也是指使小混混来酒吧门口捣乱涂鸦的人是在一个周五早晨找来的,他亲自开了车过来,来意已经很明显了,他要带姚寅笙去一个地方。 “寅笙,有人找。”李俊还不知道对方就是杨善磊,还把他当成新的来访者。 姚寅笙同样没认出杨善磊,毕竟从始至终她们都没看过杨善磊的照片。杨善磊好像忘掉之前捣蛋一事的样子拿出自己的名片,“我是夏总的助理,姓杨,这是我的名片。” 看到名片上三个大字,李俊才缓过来,随手拿起抱枕就要砸过去,但姚寅笙制止了。 “你他妈还有脸来!”李俊愤愤地放下抱枕。 杨善磊脸上还是笑吟吟的,“之前多有得罪,但那也是我们老板的决定,我一个给老板打工的,不能违抗,还请谅解。” 这笑眯眯的样子哪里有忏悔道歉的样子,反而更让人看不爽,李俊决定眼不见心不烦,一个转身离开了。剩下姚寅笙跟杨善磊面对面,杨善磊那张名片孤零零摆在桌子上,姚寅笙斜眼看着,饶有兴趣地问:“不知道杨先生这次来是因为什么事,如果是因为之前我检举揭发你们老板非法猎杀保护动物的事情,我也愿意奉陪到底,还有什么招数就尽管使出来吧。” 杨善磊戴着一副斯文的金边眼镜,眼睛是狭长的丹凤眼,上翘的眼角让他笑起来增添了几分邪气。杨善磊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说:“不是的,杨某这次来的确也是夏总的旨意,但并不是为了报复,事情有些古怪,不知道姚老板能不能赏个脸跟我走一趟,我们路上说。” “不能。”姚寅笙同样笑眯眯地拒绝他,脸颊因为肌肉运动而浮现的猫咪纹让姚寅笙看上去像一只小老虎,“什么古怪的事我都见过,别的人能三言两语说明白,而你不能,我很怀疑你的来意。” “姚老板你何必呢?我也只是一个给人做事的而已,你心里有气我知道,夏总也知道,现在夏总知道姚老板的厉害了,又因为自己行动不便,所以委托我来请姚老板走一趟,我只是个中间人,姚老板不要让我难堪嘛。” 姚寅笙一边听一边默默变换表情,“怎么?你们夏总真的遭报应了?” “报不报应的,难道不是姚老板说了算吗?” 好家伙,原来是把屎盆子扣上来了,不过这也正合姚寅笙的意,要不然她那天故意露个脸干嘛呢。姚寅笙嘴角根本压不住地上扬,她起身掸了一下裤子说:“要我去也行,但我要带上我的朋友,就刚才那个,要不然你看我的手现在行动不便,就算我要帮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实在说不过姚寅笙,又或者真的公务在身夏明玮急切想解决这一问题,杨善磊没有多说话就让姚寅笙跟李俊陆翊都上车了。李俊陆翊坐在车子后排,姚寅笙坐在副驾驶,后排两个人明显气得半死,在后面各种挥舞拳头示威,一路示威到了夏明玮的房前。 下车前姚寅笙问杨善磊:“找我来确实是需要我帮忙,但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们家老板到底怎么了,至少给我一个有个心理准备。” 杨善磊一脸无语地看着她,“都到这时候了,姚老板还打算装傻呢?” 姚寅笙笑着解开安全带后下车,“我不是在装傻,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们老板认为是我给他下套了是不是?但很遗憾,我可没对你们动手脚。” 此时门已经从里面打开,是一个中年妇女开的门,看身上穿的衣服应该是房子的保洁。杨善磊朝中年妇女点点头后往里走,“你们还是进来吧。”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杨善磊带领三人穿过大厅坐上电梯,这栋别墅从外观看也就三层半,但夏明玮还是修了一台电梯,估计是钱多到真的没地方花了。电梯来到三楼,在三楼的西北角还有一段螺旋向上的楼梯,那上面估计是用来养花或者晒衣服的。 推开一扇房门,姚寅笙立刻闻到一股骚臭味,是动物粪便的味道,这股味道的冲击力太大了,冲得姚寅笙措手不及。而且不仅姚寅笙没来得及准备,李俊和陆翊两个人还转过身去干呕,她们都还没吃早餐就来了,估计要把昨天晚上吃的晚饭都给吐出来。只有杨善磊一脸平常地站在一旁,他好像没有嗅觉似的。 “我靠!你们夏总在这里面养猪呢?” 第66章 人模猪样 姚寅笙抬手在鼻子前面扇了又扇,那股骚臭味实在太大了,混合了动物粪便以及动物身上的汗臭味的味道,确实跟陆翊说的养猪差不多。即使姚寅笙没去过真正的猪圈,但也可以很肯定这个味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开门通风把味道散去不少了姚寅笙才愿意进门,这个房间类似于一个书房,右手边是一个办公台和一个高大的书柜,左手边则是一方茶几和大型沙发。一个肥胖且佝偻的身躯就蜷缩在沙发里背对着姚寅笙几人。 杨善磊上前用姚寅笙也听得到的声音对这个背影说:“夏总,姚女士来了。” 那个臃肿的背影只是稍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转头,他发出的沉重而短促的呼吸,让人听着很不舒服,好像他因为身体原因而变得喘气都费劲。 “让她过来!” 这是一声命令,可以听出来他已经气愤到了极点。李俊和陆翊也不惯着,她们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呢,好端端的一个酒吧就被砸了报复了,她们都没来得及发火就要先听别人发火,这还有王法吗? 李俊撸起袖子就是扬起早已握紧的拳头,“嘿!你还来劲了!你先把我酒吧砸了现在还要我们过去,你怎么不过来啊?你信不信我把你脑袋砸了,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敢砸姑奶奶我的酒吧,你给我等着!” 姚寅笙拦下李俊给了她一个眼神,平复好两人的心情姚寅笙才坐到夏明玮的对面,房间里这股难闻的味道源头也正是夏明玮。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大白天,夏明玮躲在房间里不见人就算了,还把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的,像吸血鬼一样见光死吗? 姚寅笙询问杨善磊:“能不能把窗户打开?这里的味道实在太大了。” “不能!”夏明玮厉声拒绝,只要一激动他的呼吸好像就变得急促,声音就会变得像拉风箱一样。 “那至少把灯打开吧,你这样我怎么看得清你到底怎么了。” “呵呵,我怎么了难道不是你最清楚吗?” “不好意思夏总,我还真不清楚。”昏暗中姚寅笙眯起明亮的眼睛,她虽然看不太清夏明玮的模样,但是能看到夏明玮身体里散发出来的灰色气体,加之那股禽兽般的气味,姚寅笙已经大致明白夏明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她不说而已,说了不就证实了夏明玮心中所想了吗?姚寅笙可不会自己玷污自己的清白。 呼呼呼!呼呼呼!一阵拉风箱的声音响起,夏明玮最终示意杨善磊开灯。 “嗯?” “我靠!” 李俊和陆翊见到夏明玮的真实面貌后都不由得发出这样的惊叹,她们两人对视,“这还是人吗?” 眼前的夏明玮可谓是一副人模猪样,他的鼻孔朝天,而且鼻子生出了猪鼻子一样的鼻筒子,上嘴唇跟鼻子连在一起,如果不是与人类相同的四肢,从身材来看夏明玮真的变成一头猪了。当然现在的他也跟猪差不多,就像电影《千里千寻》里吃多了变成猪头的女主爸爸妈妈一样。 呼呼呼!呼呼呼!又是一阵拉风箱的声音,这种声音表示夏明玮现在很生气,李俊和陆翊对视一眼后都捂起嘴巴笑得很开心,她们看到夏明玮现在变成这副模样,心中的气也消了不少。 夏明玮抱着双臂,朝天的鼻子发出呼呼呼的声音,他厉声斥责姚寅笙道:“你看看,现在我变成这样,你还说不是你搞的鬼!” 姚寅笙只是觉得好笑,她双手一摊道:“夏总,你得讲究证据啊,你说你变成猪这件事是我干的,那就请你拿出证据,如果真的有证据证明是我干的,我自然帮你解开。当然,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情而有求于我,我想作为一名成年人,你应该知道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证据?如果不是你,我们一家会变成这样吗?自从上次你出现在我们家以后,我还有我家人的身体都开始发生变化了,如果不是你还能是谁?只有你跟我们家有仇!” 看到夏明玮气急败坏的样子,姚寅笙只是觉得好笑,她抬手示意夏明玮停下来喘喘气,然后不紧不慢地解释着:“夏总,此言差矣。你心里应该最清楚,不是我跟你有仇,而是那群被你杀害的小动物们跟你有仇。即便它们心地善良不想惩罚你,但是人在做天在看,小动物们不想惩罚你不代表老天爷不想惩罚你,你说是吧?” 夏明玮又喘了几口气,“你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那既然你说我们这样子不是你搞的鬼,那你就证明自己的清白啊。” 姚寅笙伸出手指头来回摆动,“啧啧啧,夏总,请你稍微有点法律意识,现在是你说我陷害你,那么就请你拿出证据来证明是我陷害了你,而不是我自证自己的清白,在你没有拿出证据证明我之前我就是清白的。同样,如果你拿不出证据证明我陷害了你还一口咬定诬陷我,我是可以告你诽谤的。”姚寅笙装模作样地指着自己的手机,“我还在录音呢,你想要把这件事情搞得更大一点儿吗?” 杨善磊站在夏明玮身后,一名佣人这时候端着一杯水和几粒药上来,她感受到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息,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杨善磊把药接过来,“夏总,别那么生气,还是尽快解决问题比较好,对了,吃药的时间到了,这是您的药。” 夏明玮把药接过来,赌气地一把全塞嘴里,然后大口大口用水送服。杨善磊在一旁对姚寅笙解释道:“或许真的存在误会,但夏总的情况三位也看到了,其实不是只有夏总,夏总的妻子跟孩子身上都出现了不同的变化,加之我们做过调查,所以才把姚老板请过来的。” “哦?都有变化,都变成猪头了吗?” 杨善磊知道自己不能多说,他回过头希望夏明玮自己说。吃了药之后夏明玮的心情好像平静了不少,他倒在沙发扶手上颓废地说:“让他们都过来吧。” 第67章 牵连 夏明玮跟现在的妻子一共生育了三个孩子,老大是男生叫夏飞君,已经大学毕业在家里的公司帮父亲分担,老二和老幺都是女孩儿,二姐叫夏瑶君还是研究生在读,老幺叫夏宁君今年十六岁。发生在夏明玮身上的事情同样发生在妻儿身上,一家五口人一夜之间变成五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所以夏明玮才会那么着急。 人还没出现姚寅笙率先闻到一股狐媚子的骚味,比夏明玮身上的要难闻得多,两种动物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没有一台大型强力风扇是不可能把味道吹散的。夏明玮的妻子万锦荷先露面了,她的身材并未走样,反而凹凸有致看上去非常少女,就是脸不好看,她的脸型像狐狸,脸上的法令纹很深,而且长着一脸浓密的绒毛,看上去就像一只狐狸的脑袋。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万锦荷不怀好意地瞪了姚寅笙一眼,然后不给面子地坐到夏明玮身边。姚寅笙知道自己在这家人心目中的印象一定很不好,夏明玮一家人肯定都把自己当成算计他们的坏人了。 夏明玮没说什么,只是嗡声嗯了一下算答应了,看来两口子因为身体的变化而产生了夫妻间的隔阂,这几日应该没少争吵。万锦荷还没坐下来多久,门外就响起两个不耐烦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年轻女生的,应该就是夏明玮的两个女儿夏瑶君跟夏宁君过来了。 之所以那么吵闹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是父亲造的孽,现在却连带着子女一起承担,女孩子生性爱美,身体发生这种变化肯定家门都不敢出了。几声不耐烦的哀嚎后姚寅笙见到了两个女孩儿,她们的脸倒是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她们的变化发生在身上。 六月份的南方很热很闷,有些人在家里恨不得光膀子,这种天肯定不会穿长袖的,所以姚寅笙看到了一双长着羽毛的手臂跟一双长着鳞片的手臂。夏瑶君的手臂覆盖着色彩艳丽的羽毛,这肯定不是鸡身上的毛色,姚寅笙忍不住多看了夏明玮一眼,这家伙怎么什么都抓啊。另外夏宁君的手臂则骇人得多,她的手臂上分布着一块又一块看上去像硬块一样的鳞片,好像结痂了没把皮扣下来,灰绿色的很难看。 现在夏飞君还没到家,四个人看下来也就夏宁君的最吓人,毕竟有一种心理疾病叫密集恐惧症,夏宁君的手臂分布着的鳞片正好密密麻麻的且不规则分布,看多了真的会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李俊和陆翊虽然不害怕,但看到这么多鳞片长在一个人身上还是头一回,发出惊讶和抗拒的声音是很正常的。 只不过这种声音在夏宁君耳朵里变味了,好像在嫌弃她,在讨厌她,在看她笑话似的,当时眼睛就红了。跟母亲嘴一撇就要哭出来,万锦荷赶紧护住夏宁君,安抚了好一会儿才语气强硬地对夏明玮说:“你看给孩子弄的!还不赶紧给我恢复原状!” 姚寅笙知道这话其实是在对她说的,只是万锦荷把气撒在夏明玮身上。见家里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夏明玮清嗓后对姚寅笙说:“情况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的大儿子还在公司没回来,他的手跟两个妹妹差不多,不过他的小拇指开始往回缩,而且指甲长得很快,每天晚上修剪第二天还是会长到十几公分那么长......” “哎呀!你跟她废什么话?她又不是医生,你说那么仔细干什么?你直接问她要多少钱,给了我们就能恢复原貌不就好了嘛!” 万锦荷尖着嗓子非常不耐烦地数落夏明玮,夏明玮怔了一会儿也没好脸色,他别过脸看别的地方去了,场面一度非常尴尬。有了父母做榜样,夏瑶君跟夏宁君两个人看姚寅笙的眼神也充满了排斥和愤怒,姚寅笙这罪人是当定了。 为了自己的清白,也为了能从夏家顺利离开,姚寅笙不得不帮夏家人一把。但姚寅笙在动手之前也向夏家人说明了,“首先,你们身上的这些变化不是我搞的鬼,你们是一家人,平时相处在同个屋檐下,应该知道夏总是怎么发家的吧?” 姚寅笙的视线转移到夏明玮身上,她的眼睛捕捉到夏明玮的身子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而他的妻子跟女儿也都不说话,也就默认了姚寅笙的话。姚寅笙手指在空中转一个圈,神秘地说:“人在做天在看,这句话可不是空穴来风,就拿你们现在这副模样来说,即便真的有能把你们变成动物的法术,在不接触你们的情况下就对你们进行报复,也是不可能的。” “那我不都已经把屠宰场跟车队解散了嘛,还不够吗?”夏明玮不服气地说。 姚寅笙轻轻摇头,“你有觉悟了,但是不多。你觉得现在老天给你的惩罚仅仅是因为你那挂羊头卖狗肉的屠宰场跟车队吗?你之前做的那些恶,可不能随着你简简单单关闭屠宰场就能一笔勾销了。” “你就说应该怎么办吧!”万锦荷厌烦地说。 姚寅笙指着天花板说:“这你可不能问我,得问天。你们现在的情况没有缓解,就说明还没有忏悔到位,心也不诚,所以老天还是决定惩罚你们。依我看,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两个,一个就是多做好事攒功德,而且心要诚。还有一个就是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别吃肉了,你们身上的杀气,尤其是夏总的非常大,因为猎杀动物的事情已经牵连到妻儿,可想而知夏总你的罪孽究竟有多大。” 夏明玮在几束目光的投射下变得里外不是人,他发出粗犷的喘息声,无奈之下也只好拍板了:“就照你说的办吧,那我们大概什么时间能恢复原样?你起码给我一个具体的时间吧?” 姚寅笙竖起一根食指对夏明玮说:“一直做下去,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嘛,这是天罚,什么时候能好你得问天,等哪天你真的感动了上苍,说不定你睡一觉起来就好了呢!当然你要真的想表诚心,我推荐你去拜拜北岳大帝,他是兽类的守护者,你也正好让他老人家看看你的诚心,说不定能有奇效。” 第68章 鬼点子 北岳大帝为五岳大帝之一,唐代封北岳为“安天王”,宋代加封北岳为“安天元圣帝”。北岳即为五岳中的恒山,北岳大帝的神职便是掌管人世间的飞禽走兽,在《三教源流大全》卷二中记载:“北岳者,主于世界江河淮济,兼虎豹走兽之类、蛇虺昆虫等属。”所以向北岳大帝老人家一表心意肯定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夏明玮也不清楚这些,但既然姚寅笙都这么说了,他姑且也就试一试,于是便让助理杨善磊去打听打听最近的一处供奉北岳大帝神像的地方在哪儿。而在这之前,姚寅笙也给他支了一招,那就是做好事积攒功德,好抵消身上的罪孽。 “那我放生算不算?” 姚寅笙摇摇头,“作秀。” 这些年来很多人打着放生的名号从菜市场或者花鸟市场买来一些动物放生,他们是攒到功德了,但一些动物属于外来入侵物种,放生后会破坏该地的生物链,使得一些原本生活在这里的生物失去了它们原本的栖息地。在众人看来,这不过是一种博取关注和流量的噱头,他们真正想要的也并非功德,而是能变现的流量。 姚寅笙对夏明玮解释道:“你要放生的话放哪一种?这你了解过吗?我们这的河流生活着什么动物你清楚吗?什么动物又属于外来入侵物种你知道吗?放生之后被别人钓起来捡走,这算放生成功还是失败了?这些问题你想过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让夏明玮头疼,他本来就不喜欢动脑筋,他现在只想让自己还有家人恢复原状,哪想得到那么多方面了。夏明玮烦恼地挠挠头,“那就只是给寺庙捐香火钱还有去拜那个什么北什么......北岳大帝就完了?” “夏总,你要有耐心,急于求成,佛祖是会看见的,日行一善不难,难能可贵的是坚持,如果你慢慢地将做善事的重心从改变外貌转变成这不过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我想到那时候就会恢复原状了吧。当然,你们要是真的心急,我又想到一个方法,只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就是了。” “什么方法你别卖关子了呗!快点儿!”万锦荷催促道。 姚寅笙轻笑两声,笑声貌似是因为她想到一个捉弄人的好点子而发出的,姚寅笙对夏明玮说:“你们可以出家,放下尘世间的杂念一心向佛,这应该就是最直接的虔诚了。” “什么?要我去当和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好端端的去当什么和尚啊!” 夏明玮听到这一损招瞬间破防似的连连拒绝,姚寅笙也只是脸上带着笑,这时候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夏总,我又想到了一个围魏救赵的办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夏明玮算是看明白了,姚寅笙鬼点子多,眼珠子一转就是骚套路,还都是他不愿意去做的办法,夏明玮想要拒绝。可是姚寅笙这次先发制人,她抬手抢过话头对夏明玮说:“夏总,你也倒不至于立刻拒绝我,你先听听看嘛。非法捕杀保护动物这件事现在看来跟你逃不了干系,你也活在警方的监视中,不如你主动投案自首,争取一个宽大处理,说不定你一进去,诶!家里人身上这些东西什么都消失了,你也不用一直活在对未知事件的恐惧中对不对?” “你要我去自首?”夏明玮眯起眼睛不可思议地打量姚寅笙。 姚寅笙不惧怕地点头,还担心夏明玮听不清似的重复了一遍:“是的,自首,你现在还能摸着自己的良心理直气壮地说你没有非法捕猎和贩卖野生保护动物吗?”姚寅笙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明玮,她目前没有发力,夏明玮不至于害怕得话都说不出来。 夏明玮也不可能立即就能做出决定,对他来说需要取舍,他是商人,自然要以利益为重,同时他又是一名父亲,三个孩子因为他的关系变得人不像人不敢出门,他也的确心疼。那么现在夏明玮就要面临一个问题了,为自己还是为孩子? 这个选择题姚寅笙帮不上什么忙,她起身对夏明玮说:“夏总,所有路现在都摆在你面前了,该走哪条你自己看着办,我期待你的选择。” 姚寅笙三人离开了,出门后李俊和陆翊不停地扇着自己的鼻子,对于终于脱离苦海的她们来说,这一次她们总算体会到新鲜空气的重要性。 “呼!寅笙,我们终于解脱了,那屋子的味道真的难闻死了,比猪圈还猪圈,这家人怎么忍受得了的?” “就是啊,好几次我感觉我都要吐了,寅笙,你没感觉吗?” 姚寅笙默默从鼻孔里扯出两团棉花,呼吸终于顺畅多了。李俊和陆翊看着姚寅笙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这招她们怎么没想到呢?关键是姚寅笙什么时候在她们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就把棉花塞进鼻子里?这还需要她们思考。 几天过去,姚寅笙也没听江队长提起夏明玮自首的事情,看来他打算慢慢向北岳大帝展示自己的诚意。警方自然还在搜集相关证据,相信夏明玮的落网是迟早的。 六月首府市迎来了一场台风,吹得遍地都是落叶和枝干,仿佛也把姚寅笙的警惕给吹走了。太阳重回大地的一个早上姚寅笙来到花园打理大片落叶和杂草,忙得不可开交,等她决定休息一下喝杯豆奶的时候才发现她手机上显示好几个未接来电,而且还是洛雨薇打来的。 姚寅笙看花园也打扫得差不多了,便决定冲个冷水澡,刚绕到正门准备进屋,就看到洛雨薇和调查二组的其他人站在门口向里张望。姚寅笙擦掉头上的汗水走到门口,“你们怎么来了?” “有任务呗!”洛雨薇因为姚寅笙一直不接电话所以生着气,语气也变得酸溜溜的。 姚寅笙解释自己刚才在做什么,然后把调查二组的人迎进门,“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换一套衣服。”姚寅笙有些生硬地说。 第69章 第二次任务 姚寅笙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她不是没有单独招待过客人,可上次沈肃的那些话突然出现在脑海中,让姚寅笙单独面对调查二组的时候有些尴尬。她知道沈肃那些话是故意说给姚寅笙听的,即便她是为了方便调查雪界才加入的调查组,总归来说也是调查组的一员,调查组为了拉拢她也答应了不少不成文的条件,一再地退让其实都是人情,就是为了有时候反过来希望姚寅笙做一些她不得不做的事。 有人来就不冲凉了,姚寅笙换上一身衣服下楼,调查二组的五个人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上去很是无聊。 “说说吧,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姚寅笙坐到他们对面,给他们每人拿了一瓶饮料。 花喆文抬了一眼含糊地说:“其实......应该也不算任务,就是小薇姐的家人发生了点儿事,正好上次任务我们表现良好,沈局给我们放了几天假回家探亲,我们就打算一道过去看看。沈局也听说小薇姐家的事情,就让我们把你也叫上,不过来之前沈局也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而已。” 姚寅笙拿出手机翻阅记录,发现几十个未接来电里的确有几个来自沈肃的。既然沈局都打过来了,姚寅笙也不能不识好歹地拒绝,这样显得她太不合群了。 “具体说说吧,早点了解也能有所准备,你家里面闹鬼了?” 洛雨薇的心情很低落,看来是受到家里的影响,她对姚寅笙说:“应该是,是我外公家出事了,我外公生病卧床已经好长一段时间了,同时我的一个小妹妹这段时间回国跟外公住在一起,她也说在外公家里看到过一个奇怪的男子,还看见好几次了,她被吓得不轻,嚷嚷着要回自己家,但我三舅不让。” 目前还不能确定洛雨薇的外公祖嬴生病是否与那个奇怪的男子有关,但洛雨薇口中的那个小妹妹今年八岁,能看见鬼的概率的确比大人要大得多,那个奇怪的男子或许是鬼。那么调查二组要做的应该就是把那只鬼给解决了,这么想也不难。 姚寅笙明白地点头,“行,那我们就去,不过我想带上我朋友,她们有时候会帮上忙。” “嘁......”花喆文下意识地回应让他自己都震惊,他意识到周围人的目光,赶紧把那些不利于团结的话咽下去。而姚寅笙,也在他发出第一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他也许心里还是不服,不满意组织上的安排,但他作为一名小卒,反映上去的意见不一定能接受,这他也是知道的,所以私底下有些不满表现出来,姚寅笙也是可以理解的。 “随你吧,反正我们尽快,沈局给我们配备了直升机,我们准备好了就出发。”洛雨薇无心争吵,只是戚戚然丢下这句话。 看样子她的确因为外公的事着急上火,姚寅笙也不怠慢了,给李俊打去一个电话:“半个小时后在调查组西南分局门口碰面,带上陆翊,我们有任务,你们一起来。” 姚寅笙简单收拾一下行李就出发了,调查二组的座驾还是那辆土到掉渣的面包车,车外还没有任何表示身份的提示语,放大街上估计会被别人当成一辆普通的运输公司的车。姚寅笙摸着座椅上快要掉下来的皮革说:“这车也太破了,你们怎么不申请换一台车?” 花喆文几乎斜躺在副驾驶上,抱着双臂一副大佬模样地说:“这车也没坏,就没必要换,而且必要时还能降低敌人对我们的怀疑,我觉得挺好。”花喆文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经意地往右上方瞟,这是心虚说谎的表现,姚寅笙大概了解了,他们对这辆车有感情,而这所谓的感情可能来源于调查组那位百年不遇的叛徒陈佰刚。 陈佰刚对他们如何,我想调查二组的人最有发言权,现在调查二组还那么宝贝这辆面包车,可想而知陈佰刚跟他们的回忆很多都是充满欢乐的。 姚寅笙不再说话,一路沉寂来到西南分局,李俊和陆翊也大包小包的在操场上等候了。这俩活宝遇到花喆文就像干柴碰上烈火,一点就着,调查二组的队伍也终于热闹起来。姚寅笙觉得耳根子不清净,但是想想还是算了,还是吵点好,吵点热闹。 直升机已经准备就绪,李俊和陆翊跟花喆文一路吵过来不带重样的,姚寅笙都佩服这三个人争吵时的词汇量。另一主力洛雨薇则是一脸忧愁地站在一旁,她的焦虑写在脸上,姚寅笙有些看不懂。 “不用那么担心,或许那只鬼并没有要害你外公的意思呢。” 姚寅笙突然的关心得到是洛雨薇一个大大的白眼,“这我会不知道?”说完就率先上飞机了,得,火气还挺大。 姚寅笙怔在原地,她不知道这话是否有冒犯之意,但平白无故遭了个白眼,这种事可不多见。花喆文像蛇一样扭捏着身子凑过来,一脸得意的笑意,那眼神好像在说你终于吃瘪了。姚寅笙揪着花喆文问:“你们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 花喆文得意了一会儿就收起笑脸正经地开始给姚寅笙解释:“小薇姐哪儿是害怕啊,她是烦躁多过害怕。这次我们要面对的是小薇姐妈妈家那边的亲戚,你应该知道小薇姐跟她妈妈关系不好,跟妈妈家那边的亲戚关系自然也不怎么好,唯独有感情的好像就是外公,偏偏出事的就是外公,所以小薇姐着急,但一想到要面对那些舅舅还有她母亲,小薇姐又很烦躁。” 关系真那么差吗?明明老一辈一点儿纠葛都没有,怎么轮到孩子辈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喂!你们还在聊什么?还不赶紧上飞机,快点儿啊!” 洛雨薇在直升机上等不及了催促底下的人,花喆文又展开一张笑脸应和着:“小薇姐你别生气嘛,我们这就来!” 第70章 祖宅 直升机降落在京城一个林园老宅广阔的停机坪上,这里就是洛雨薇外公的老宅,祖宅。这里是一个私人林园,停机坪设计在老宅楼顶,放眼望去视野开阔得看不见一栋外面的高楼,到处都是绿树假山和流水,简直不要太豪华。 陆翊来到停机坪边缘往下看,这地方常看常新,有时候视线转回来又能看到别样的景象。 “啧啧啧,寅笙,这大小姐外公什么来头啊?在京城自己建了个私人林园,你说这世界多我一个有钱人会怎么样?”不能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陆翊发出这样的感慨。 姚寅笙搭着陆翊的肩头说:“行了,你现在这样也不差,这世界有钱人多的是,咱们跟他们比什么?好了走吧,他们走下楼了。” 搭乘电梯来到二楼会客厅,姚寅笙看到乌泱泱的人群,他们大多穿着名贵的衣服,可能一件短袖都能顶别人一个月的生活费了,见到洛雨薇露面,也都好奇地望过来,只是不说话。 姚寅笙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一个是洛雨薇的姐姐洛雪薇,还有一个就是去年她从走私船上被带回京城后见到的妇女,洛家姐妹的母亲。洛雨薇扫了众人一眼便来到姐姐边上乖巧地坐着,姚寅笙找了半天终于在人群的最中央见到祖嬴,不得不说半年不见,祖嬴老爷子居然病成这副模样。 “小雪,小雨,你们来了,过来让外公看看。” 老爷子的脸皮只有骨头支撑,光滑得没有皱纹,但眼窝凹陷黑青,张嘴说话就像一面漏风的鼓呼呼响。洛雨薇和姐姐来到外公身边蹲下,姚寅笙就站在不远处,一双眼睛好似警觉的猫头鹰,左右转动观察其他人的表情。 不难看出洛家姐妹还是深得老爷子喜爱,但祖家这边的亲戚对她们也的确冷淡,就连她们的老妈都只是站在一旁没上前。但姚寅笙倒也发现一些人在交头接耳,有的眼睛看着洛家姐妹,有的则是看着姚寅笙她们。 祖嬴的身体说好不好,但说差他又能自己拄着拐杖坐着,就是有气无力的说话声跟干枯的脸让人害怕。看到洛家姐妹的祖嬴总算笑了,还特地朝姚寅笙招手:“小姚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姚寅笙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前跟祖嬴握了一下手,“老爷子,事情我听说一些了,希望这次能帮到您。” 祖嬴欣慰地点点头,“那就拜托你了,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所有人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洛雪薇赶紧将一条毛毯盖在祖嬴背上,祖嬴摆摆手:“小雪,你推外公回去吧,一会儿吃饭了外公再下来。” 祖嬴一走,客厅的人纷纷噤若寒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要不就是看手机。这时候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射过来,一个穿着大胆的奇女子抬着下巴像一只高傲的波斯猫走过来,“小雨,这些人就是你叫来的帮手?不给大家介绍介绍?” 姚寅笙闻到这名奇女子身上的敌意,她直勾勾的眼神也让这名奇女子觉得不舒服,微瞪一眼假装躲开。不用洛雨薇介绍,花喆文就嘻嘻哈哈地凑上来做起了自我介绍:“嘿嘿,这位美女你好啊,我叫花喆文,从东北那嘎达来的,我是一名出马弟子,出马弟子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请家仙儿上身的,我跟蛇可是好朋友。那边那个肌肉猛男是我们调查组的大力士,我们叫他亮哥,你别看他好像很安静,其实他的拳头有你的脑袋那么大,一拳下去人有没有事我们不敢保证。啊还有这个小个子也是我们的组员,叫涂玉,平时呢她就是个小透明,不过她绝对服从组织安排,唱悼词有一手,要是你家里需要的可以跟我们说一声,我们抽空过去。哦,这位就是我们的行动组长,本次活动我们听从她的差遣,你刚才也听到老爷子称呼了,姓姚,另外两位呢是我们姚组长带来的助手,特长嘛......” “说那么多你们就是一群小弟?”奇女子不耐烦地用小拇指掏耳朵一边说,她的眼神又落在姚寅笙身上,嘴角是不屑的笑,“你是这些人的领导?我不是听姑姑说你是一名走私犯嘛,还要靠洛雨薇的背景才被放出来的,怎么就混成了她的上司啊?” 姚寅笙慢慢靠近奇女子,尽量用和善的眼神与她对视,姚寅笙比她要高一头,她轻微俯下身子用周围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就凭我能把狐狸尾巴揪出来,你要试试看吗?” 奇女子错愕地向后退几步,她干笑两声想继续嘴硬,但姚寅笙的眼睛好像戴上美瞳一般,瞳仁比刚才要明亮金黄很多。洛雪薇这时候来到姚寅笙耳边耳语一番,姚寅笙收回眼神对身后的人说:“我们去看看老爷子。” 人呐有时候就喜欢犯贱,奇女子见姚寅笙转身就走,还以为这不过是姚寅笙自己给自己找的台阶下,于是又阴阳怪气道:“说得倒是有模有样,只不过是逞能罢了,还狐狸尾巴,我看就是洛雨薇找来骗人的。” 呼!啪!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奇女子额前的碎刘海一下被削掉了两厘米,而等大家回过神要去找凶器的时候,姚寅笙已经把鞭子收起来了。一部分细碎的头发落到奇女子的鼻头上,她大叫一声马上拍掉,捂着自己的刘海质问姚寅笙:“你对我做了什么?” 姚寅笙平静地看着她幽幽地说:“刚才花喆文介绍我的时候少说了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这个人脾气不好,我们走。” 不等奇女子跟在场的其他人反应过来,姚寅笙就跟在洛雪薇身后任由她带路。花喆文跟李俊陆翊都转过脸幸灾乐祸地对奇女子笑,花喆文也是如梦初醒地说:“是啊,我刚才忘记了,我们组长脾气不好,你看我这脖子,”花喆文指着自己的脖子自嘲道:“我们组长狠起来可是连自己人都打的,你嘴巴放干净点哦。” 第71章 五行杀阵 走在半开放式的长廊上,姚寅笙觉得耳根子都清净了,左手边是清澈见底的山泉和逼真的假山,随便挑一棵树出来树龄都比姚寅笙要大,枝桠间不同频率的鸟鸣并不吵闹,反而非常惬意。祖嬴修养住的房间就在长廊的深处,姚寅笙边走边问洛雪薇:“诶,刚才那个女的是谁啊?” “哦,她啊,五姨的大女儿,你不必理会她,她就那样,你越理她她就越来劲。” “五姨,你外公有几个孩子啊?” “六个,我大舅叫祖清毅,就是刚才坐在外公左手边的那人。二舅叫祖漱金,一直站在窗户旁抽烟的那个。三姨叫祖镜萤,坐在沙发上吃果的那个。四叔叫祖鸣啸,推着婴儿车的那个。五姨叫祖居秋,就是刚才那个女人的妈妈,我妈排老小叫祖怜凤。” 姚寅笙皱着鼻子,脸上的表情不以为然,好歹名字里还有个怜,怎么板着一张脸,对自己女儿一点儿都不疼爱的?这话属于姚寅笙自己在心里吐槽,现在这个时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对于祖家的了解告一段落,姚寅笙来到祖嬴休息的房间,老爷子正躺在一张藤椅上闭目养神呢。 见老爷子这么安静,一向吵闹的几人都自觉噤声,姚寅笙则担忧地问:“既然刚才都咳得那么厉害了,就让老爷子上床休息呗。” 洛雪薇回头对姚寅笙说:“你以为我不希望外公躺床上休息吗?但外公自打身体开始不舒服以后就很犟,非说自己身体还很好,喏,白天的时间里能坐着他就不躺着,谁来都没用。” 洛雨薇跟洛雪薇一样,眼神满是无奈,看来老爷子平日里对她们的确很好,要不然也不会一副快要急哭的表情。既然如此那就切入正题吧,姚寅笙自己找了张圆凳坐下,用小一成的声音问洛雪薇:“你把我们叫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是,你先看看这个吧。” 洛雪薇拿出了几张检查报告,医学方面姚寅笙是个门外汉,但从一些关键字推断祖嬴的肝出了问题。姚寅笙简单扫几眼就把检查报告放一边,“我不是学医的,看这些看不懂,只知道这些检查报告指向肝对吧?” 洛雪薇点头,转而拉着洛雨薇坐下来,其他人也对检查报告感兴趣,所以都凑上来看。洛雪薇告诉姚寅笙:“从上个月开始,外公就跟我说他肚子不舒服,我给他把了脉发现是肝腹水,但还不是很严重,就抓了点药让外公吃。可情况只好转了一周,外公说自己越来越没力气,没有食欲还拉肚子,我妈他们就带外公去医院做全面的检查,结果就是报告上写的那样,可外公描述的比报告上的要严重很多,外公有时候甚至觉得骨头都在疼,一疼就是一晚上,吃什么药都不管用。就在我们都束手无措的时候,五姨的小女儿又说这段时间在老宅这儿见了鬼,我怀疑......” “你怀疑是不是那只鬼害得你外公身体不舒服的?” 洛雪薇点头,姚寅笙跷起脚思考着,这个说法也不是没可能,但也需要有前提条件,比如在此之前老爷子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又或者老爷子之前接触过什么东西。姚寅笙决定亲自问问祖嬴,她来到老爷子跟前,轻声喊了两声,祖嬴睁开眼,姚寅笙发现祖嬴的眼白呈现病态的淡黄色,瞳孔浑浊朦胧,情况很不好。 “老爷子,现在有哪儿不舒服吗?”姚寅笙像一个一医生一样询问。 祖嬴叹了一口气道:“现在倒是没什么,只是浑身乏力,可一到了晚上,就哪儿哪儿都开始疼咯。” “在生病前,您有没有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人?” “没有......”老爷子的力气好像下一秒就要用光似的,他说完这句话又无力地闭上眼睛,好像睡过去了。 洛雨薇叫来两个佣人把祖嬴扛到床上,然后问姚寅笙:“现在怎么办?” 姚寅笙来到长廊上面对着眼前的风景说:“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不是普通的见鬼吗?”洛雪薇追出来问。 姚寅笙突然眼神肯定地说:“不是,我觉得跟见鬼没关系,老爷子的情况很奇怪,他身上的生气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如果真是鬼做的好事,那么这只鬼应该是一只怨气很大很厉害的鬼,但我进门并没有感受到鬼的气息,也就说明那只鬼的威胁性其实挺小的。” “那你说说外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五行!” “五行?”所有人围上来,洛雨薇用沉闷的语气问:“你的意思是,有人利用五行害外公生病的?” 姚寅笙做了一个保守猜测,“我也只是这么觉得而已,我在书上看到过一种阵法,就是利用周围的五行悄悄把人杀了还能全身而退。现在看来,这个五行杀阵也不得不列入考虑范围之内了,而且我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更有可能性,你们家就是学中医的,你应该知道五行中的木对应着的是什么。” “肝......”洛雨薇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巧合吗?” 姚寅笙只是勾起嘴角,“是不是有趣起来了呢?” 见姚寅笙还嬉皮笑脸的,洛雨薇忍不住以下克上地说:“你还嘻嘻哈哈的,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把对方揪出来吗?” 姚寅笙回头看了一眼厢房,面露难色地说:“现在问题很多啊,那只鬼也要找到,老爷子的身体也刻不容缓,我们人手太少了,只能择一从之。” 洛雨薇还是更担心外公的身体,所以她立刻选择外公,那只鬼既然姚寅笙都说不危险了,那肯定要让外公好起来了。调查组的其他人都站在洛雨薇这边,姚寅笙干脆少数服从多数,先调查起祖嬴的事情来。 “第一步,自然是要试着找找有没有古怪的东西,比如阵眼,这你们熟悉,应该不用我多说了。” 第72章 人情 “你的意思要我们在这么多木头里面找到阵眼?”花喆文用手指指了一圈,不可思议地说:“大佬,你不会不知道这地儿木头多吧?这楼的木头构造都很多,就我们几个,得找到什么年头?老爷子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吗?” 花喆文的疑问也很有道理,姚寅笙眨眨眼又说:“那就从近到远的找嘛,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老爷子折磨得不成样,那东西应该离老爷子不远。” 这个提议大家倒是没意见,洛雨薇却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问姚寅笙:“那现在有没有什么能让我外公舒服一点儿办法?他老是这样晚上不睡白天不醒的,再硬的身子骨也顶不住啊。” 姚寅笙想了想对她说:“桔叶很不错,用来给老爷子泡水喝,可能肝会好一些。祖母绿也有辅助治疗的作用,可以用作解毒剂来使用,还可以增强肝的解毒功能,不过上好的祖母绿可遇不可求,现在属于远水解不了近渴。”姚寅笙说着摘下脖子上的玉佩,胳膊伸直了递到洛雨薇跟前。 洛雨薇不可思议地看着姚寅笙又看了看她手上的玉佩,“你这是......” “拿去让你外公戴上一段时间吧,事情没解决掉我们肯定不会走,在这期间你让你外公戴着玉佩,或许身体能好些。虽然我不知道这次的情况有没有效,但蛊毒都能慢慢拔掉,这次说不定呢,对吧?” 这玉佩看着就很贵重,洛雨薇没有立刻伸手要,她知道这玉佩对姚寅笙来说意义重大。姚寅笙则把玉佩转手给了洛雪薇,然后对洛雨薇说:“就当还你一个人情,当初要不是你到派出所接我,我就真成走私犯了。” 洛雪薇已经拿着玉佩进屋了,姚寅笙扭头看向别处吩咐道:“行了,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开始行动吧!” 咕噜噜......咕噜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这么不争气,花喆文不好意思地揉着肚子对洛雨薇说:“小薇姐,嘿嘿,你们家啥时候开饭啊?我都饿了,饿了不好干活儿,你说是不是?” 洛雪薇安顿好玉佩走出来,对洛雨薇点点头,看来玉佩还是有效果,洛雨薇因此也终于舒展了眉毛。听说花喆文肚子饿了,一看时间正好也该吃晚饭了,就领着姚寅笙一行人来到餐桌上。 餐桌这边已经坐上满满当当的人,洛氏姐妹的出现只有少数人有眼神上光顾,其他人则是自顾自地吃饭。 “小雨姐姐!” 一个小豆丁屁颠屁颠地朝洛氏姐妹跑来,一把抱住洛雨薇的大腿。洛雨薇眼神里流露出一些温柔,她把小豆丁扶正后揉揉她的脸颊,姚寅笙给洛雪薇递了一个眼神,希望她能介绍一下这个小豆丁。 洛雪薇干咳一声后小声对姚寅笙说:“她就是五姨的小女儿,今年才五岁,就是她说自己看到鬼的。” 姚寅笙没说话只是认真看着洛雪薇,那意思是让洛雪薇继续说下去。洛雪薇朝五姨祖居秋的方向看去,发现她们并没有看过来就接着说:“五姨有四个孩子,大女儿就是被你削了刘海的人,今年十九岁。然后就是俩双胞胎儿子,今年十三岁,接下来就是这个孩子了。” “我叫邬若愚,今年五岁,小名叫芝麻,因为我出生的时候很小,比别的小朋友都小。” 邬若愚小朋友是一个不怕生的孩子,跟姚寅笙第一次见面就懂得自我介绍自己了。洛雪薇告诉姚寅笙:“她特别黏雨薇,但她大姐又偏偏跟雨薇还有我不对付。” 姚寅笙看向刚才那名奇女子问洛雪薇:“为什么你们会不对付?” “我哪知道!”一提起这名奇女子,洛雪薇的语气也不好了,很不情愿地丢下一句就跟着洛雨薇入座。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还算和谐,别人都是父母孩子坐一块儿,洛氏姐妹就算跟母亲不对付也只好这么坐,姚寅笙她们几个也跟着坐到一起,只是她们母女三人一直不说话,场面着实有些尴尬。姚寅笙还不是很饿,所以吃了七分饱就停止了,她的目光则被一对置身事外岁月静好的夫妇吸引。 这应该就是洛雪薇口中的四叔祖鸣啸,他的身边一直带着一个婴儿车,他看向婴儿车的眼神充满爱意,他一定很爱婴儿车里的孩子。不知怎的,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指引姚寅笙过去看看,她也照做了。 婴儿车里躺着一个还不满一岁的宝宝,她甜甜地睡着了,没有因为家里低沉的气压而感到不适。姚寅笙发现这名小婴儿用的东西都是紫色的,眉眼也有点像乔蓉儿,姚寅笙不免驻足多看几眼。会是她吗?爷爷说她已经投胎转世了,还是一个好胎,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算算时间乔蓉儿好像也跟这个孩子差不多大了,到底是巧合还是她看错了? 但总这么盯着别人孩子看也不好,姚寅笙在对方家长反感前撤走了眼神。这时候婴儿车内的小婴儿好像睡醒了,舒展开她的小手,慢慢睁开眼睛,好像知道有人在看她似的把头偏过来。这时候的孩子其实视力还很模糊,唯有听声音辨认对方是否是自己熟悉的人。但这个小婴儿把头偏过来突然对姚寅笙笑了一下,这一笑,好像终于见到久违的朋友,好像在说终于见到你了。 姚寅笙心头一惊,有那么一刻她确认了,这就是乔蓉儿,但没来得及庆幸,陆翊就跑过来拉着她急匆匆地说:“寅笙,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走吧,我们还有事儿要做呢,大个子也吃饱了,那姐们儿催我们赶紧去找东西呢。你说这姐们儿这次真来劲,还催上我们了。” 姚寅笙哦了一声就被陆翊拉走了,她没有看到,在她身后,那个裹着淡紫色小毯子的小人儿将自己的小手高高举起,张了又张,好像在加油。 第73章 箱中白骨 他们的热闹还在继续,姚寅笙带着调查组已经开始搜查了,首先自然是从这栋房子开始。这栋老宅有不少木制家具,还有随处可见的绿植,这些都有可能成为阵眼。姚寅笙指了震位跟巽位,两者属木,存放阵眼的可能性很大。 有了方向大家就放开了找,但房子太大,即使叫上空闲的佣人都要找好久。此时已经夜里快十二点了,众人还是一点收获都没有,不免有些泄气。但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大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打算搜索完六楼便收工。 六楼连接着外面的停机坪,今天姚寅笙她们就是从六楼搭电梯下楼的,不过来得匆忙,那么多房间姚寅笙没能一一检查。把手放在墙壁上,姚寅笙一点一点感受着可能捕捉得到的气息,突然她停住了。 “这层楼的墙壁是不是粉刷过?” 一名佣人应着:“是啊,但是都好几年了,我看应该是洛小姐还念高中的时候了,有些年头了。” 这么久远的事情,姚寅笙又看了墙壁一眼便不再说什么。 “寅笙,你过来啊!”是李俊的声音,姚寅笙循声赶到,发现李俊站在一个上锁了的房间门口,手里捏着几把崭新的锁头。 李俊指着这扇门说:“寅笙你看,这房间的门那么旧,用来锁门的锁头却是新的,而且不止一把锁,我数了一下有六把锁呢,你说这房间是干什么的?” “打开不就好了吗,劳驾,您能帮我们把这扇门打开吗?” 祖家的老宅房间实在太多了,即便现在所有佣人都住在老宅服侍老爷子,也还有不少空房,这些没用的房间都上了锁,只有少部分负责打扫卫生的佣人配有钥匙。一名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老佣人看了看锁头却说:“咦?我没有这些锁头的钥匙啊。” 老佣人把所有能用的钥匙全都试了一遍,全都打不开。越是神秘就越诡异,姚寅笙对这间房间也更感兴趣了,她叫来胡承亮,要他把门锁直接破坏掉。胡承亮用两个拳头哐哐砸了好几下没停的,没一会儿就把锁头打掉了。姚寅笙留意到这扇门有很多被拆卸的痕迹,这说明这些年这扇门经常被动过手脚。 姚寅笙问老佣人:“这间房间以前是干什么的?” “哎哟,这我还真不知道,顶楼我们不常来,最多就是打扫卫生,这间房间......印象中好像一直上着锁的。” 连在老宅工作那么多年的老佣人都不知道,姚寅笙对这间房间越来越感兴趣了。推门进去,里面并没有存放什么非常贵重的物品,只有几个大箱子静静地摆放在墙边,还摆放得很整齐。 那么多箱子肯定隐藏玄机,胡承亮把箱子一个个搬下来,一开始打开的箱子里并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有些甚至是空的。花喆文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有些懈怠地说:“我说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这房子里估计是没什么猫腻了,这里这么多人住着,还配备了摄像头,想搞鬼的成本太高了,我们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找如何?” 一晚上毫无收获,这在姚寅笙意料之中,但她有些强迫症,已经开了一部分箱子,剩下一部分如果不打开可能今天晚上都要睡不着。姚寅笙给胡承亮递了个眼神,“把剩下的打开吧,谨慎一点好。” 胡承亮没有怨言,还是闷声机械地把箱子搬下来然后打开,等他不知道搬下来第几个箱子的时候,姚寅笙感受到一股突然的寒意。在场的人不光是姚寅笙感受到了,他们愣住然后交换了一下眼神,赶紧把箱子打开。 盖子一打开,姚寅笙耳边就响起一阵低沉又悲凉的哭声,“我死得好惨啊。” “啊啊啊啊啊!谁在说话?”陆翊捂着耳朵朝空气大喊,她回过神来赶紧对姚寅笙说:“寅笙,刚才有人跟我说话,我听到了!” 姚寅笙还没来得及安抚陆翊,胡承亮就开口了:“你们看,这里面装的是骨头。” 低头看,果然看到几块完整的骨头横向摆在箱子里,花喆文咽了口唾沫,“这应该不是动物的骨头吧......” “姑且把它当成是人的骨头,再看看其他箱子。”姚寅笙说完就扭头像在寻找什么东西,而她要找的东西其实就在不远处笔直地站着,眼睛盯着装着白骨的箱子。 姚寅笙对李俊摆摆手然后来到突然出现的男子面前,“我叫姚寅笙,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什么人?” 这男子的警惕性还挺高的,姚寅笙耸肩道:“我是来调查的,现在说起来很复杂,但是我能看见你,别人看不见,你应该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了吧?” “哦,你是道士。” “嗯......算是吧,随你怎么说,反正工作性质都差不多。”姚寅笙咬着下唇勉强地说,“你还没说你呢,你叫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叫章宁海,那个箱子里装的就是我。” 姚寅笙回过头,发现大家都在看她,因为在大家眼里她在对着一堵白墙自言自语。姚寅笙轻咳两声,“先报警吧,我们还是有意外收获的。” 警察很快赶到,这么大阵仗把家中所有人都吸引过来了,全都堵在门外看。屋内调查组的人向警方出示了调查组的证件,然后就是小声地密谋,再然后甚至把门合上,还安排了四五名警察在门外维持秩序,主要也是盯着一个人。 在警方赶到祖家前,姚寅笙已经从章宁海口中打听到杀害他的凶手,说实在姚寅笙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挺意外的,没想到一个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看上去柔柔弱弱的鸡都没杀过,居然会提起大砍刀把曾经的爱人分尸藏尸。 而那个所谓的杀人凶手祖居秋,现在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守在门外呢,就连姚寅笙都不得不佩服她的心理素质。 第74章 一语成谶 时间回到二十年前,章宁海跟祖居秋还是一对校园里小有名气的金童玉女,章宁海成绩好长得也不错,还就读了当时就业前景良好的建筑业。不仅如此,章宁海凭借优异的成绩和出众的能力,早早收到了国企抛来的橄榄枝。而祖居秋呢,也是当时文学系的系花,家境殷实面容姣好,放在现在就是无数人心中的女神。 两人相识在大学,相处的四年里非常恩爱,几乎没发生过争吵。可后来祖居秋意外认识了现在的丈夫邬恒川,邬恒川家里经商多代,他自然也会继承先人的衣钵,所以并不把学习看得太重,只要有文凭就可以了。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祖家先祖曾经在江南一带做过官,从祖宅的格局分布和内饰就可以看得出来,祖嬴对江南风味情有独钟,这种情有独钟早已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的孩子,祖居秋一听说邬恒川来自江南一带,对他的好感也大大增加。 最后祖居秋移情别恋了,当然她没有脚踏两只船,当时的她还是保留着一些道德底线的,她主动跟章宁海提出分手,因为在跟邬恒川后来的相处中,祖居秋越发觉得相比之下,章宁海是一块古老的木头,木讷呆板,让她有了厌倦的滋味。 章宁海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从共同好友中听说祖居秋有了新的喜欢的人,这让他非常痛苦。 在分开后一个月,章宁海把祖居秋叫出来谈谈,他是爱她的,只是他的爱在邬恒川给的新鲜感面前显得太普通太平庸了,以至于祖居秋不把这当成爱,但他肯定他是爱她的。但一个月过去,祖居秋早就把章宁海忘了,投入邬恒川的怀抱。 如此变化让章宁海觉得脑袋嗡嗡的,越是这样他越着急,为了挽留祖居秋让她回心转意,章宁海说出那句让他后悔一辈子的话。 “如果你不爱我就把我杀了!要不然我会一直找你!” 章宁海因为这句话死了,死在说出这句话的同一天,祖居秋先假装安慰他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把一堆安眠药下到水里让他喝下去。等章宁海彻底咽气了,祖居秋又将他的尸体大卸八块,分装在三个箱子里,最后放在六楼的房间里换上一把锁,这一放就是二十年。 这些全是出自章宁海之口,真实性有待求证,包括装在箱子里的骨头也需要证实身份,所以还需要时间。不过祖家突然牵扯出这么一桩杀人案,自然惊动了祖嬴老爷子。在洛雪薇的搀扶下,老爷子来到六楼,他看上去已经精神很多了,多亏有了姚寅笙的玉佩啊。 “这是怎么回事?”虽然路上已经听洛雪薇说了,但老爷子来到现场还是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祖嬴的出现让他的儿女都捏了一把汗,大伙儿纷纷说让老爷子回去休息,这种场面老人见不得。但祖嬴摆摆手称:“我已经好多了,你们不用顾虑我,谁来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这骨头是谁放的?” 姚寅笙这时在房间里交代完章宁海的事情后先出来,眼尖的她发现祖居秋的眼神是闪躲的,这表示她其实知道已经东窗事发了。姚寅笙展开笑脸对祖嬴说:“老爷子,怎么把你给惊动了?这个点儿,老人都应该睡觉了。” 祖嬴叹了口气说:“家里那么热闹,老头子我怎么睡得着?你看看,又是警察又是搬箱子,动静那么大,睡着都得起来了。” 姚寅笙笑着说:“没什么事儿您先回去吧,明天,明天我们才有得忙呢。您现在身体是慢慢恢复了,但病灶还没找到你,马虎不得。我们今天也累了,一会儿协助警察同志完成收尾工作也该休息了,大家都散了吧。” 所有人脸上都很困惑,怎么事情的发展是这个走向?他们还没看够热闹呢。但在警察跟姚寅笙的催促下,大家伙还是悻悻离去,调查组跟警察在祖宅门口分别已是凌晨两点。突然出现的一具白骨好像打乱了调查组本来的搜查计划,但姚寅笙不这么认为,她躺在床上思考,这件事或许会成为一个转机也说不定。 第二天一早姚寅笙就起来了,心里有事她睡不着,而且昨天晚上她睡挺沉的,醒来觉得非常清醒也就起床了。姚寅笙又来到六楼,发现白骨的房门拉上了警戒线,三个装着白骨的箱子已经被警方运走,现在房间空出一大块空间,看着挺突兀的。 章宁海还在房间里,姚寅笙猫着腰钻进房间,“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关于什么的?” “这个房子和你,我都有问题想问。” “房子?这个房子怎么了?” “你待在这栋房子应该也有二十年了,既然是祖居秋把你藏起来的,二十年里她没有做一些小动作瞒过大家吗?比如在门上墙上还有窗户上贴符纸限制你出入,或者请人来封印你。” “你问这个做什么?” 姚寅笙背着手踱步来到窗户边,此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要露出水面,祖家的佣人正要开始一天的劳作,没有人注意到六楼的房间里发生着什么。姚寅笙向下看,望着那汪绿油油的泉水说:“祖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怀疑有人在林园里下了阵法要他的命,我想知道这二十年里有没有像我这样的人出现在祖宅里。” 章宁海听得云里雾里的,看他的表情其实并不相信姚寅笙说的话,什么阵法这些都是胡诌的。不过章宁海有求于姚寅笙,所以他还是如实作答:“我知道的也不多,至少在我目光所及,我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那祖居秋呢?” “她?嘁!她来过几次,来换锁的,而且都是晚上出现,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锁?姚寅笙的视线锁定在频繁换锁留下的痕迹上,她用手指试探性地抠掉几块木屑,木头里突然喷涌出一股带着刺鼻味道的黑水。 第75章 门中人皮 黑水弄得姚寅笙一手脏,她厌恶地跳到一旁,但心里有欣喜这一意外收获。姚寅笙也不管别人醒没醒,直接一个电话把调查组的人叫起来,李俊和陆翊也不例外。花喆文还打着哈欠,洛雨薇也臭着一张脸,很不满姚寅笙把他们叫醒那么早。 姚寅笙指着这扇门说:“我敢打赌这里面有东西,把它拆下来,最好能把它给......”姚寅笙做了一个一分为二的手势,“最好能把它给从中间拆开。” 清醒过来大家也注意到姚寅笙抠出来的区域,只有大拇指的指甲盖儿那么大,但一道小水柱还在一点一点往外飙。花喆文凑近一闻,浓烈的臭味扑鼻而来,直接把他的瞌睡赶跑了。 “嚯!这味儿太大了,这里面是什么啊?” 姚寅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事不宜迟,胡承亮已经借来工具先把这扇门拆下来横放在地上,随后好不容易借来一个切割机,轰隆隆地开始切割。接连十几分钟的切割,这扇三米高的门板被一分为二,里面的东西得以重见天日。 费了老大劲把门板打开,花喆文兴冲冲跑到跟前,想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可是刚一看到他就愣住了,别人也一样,都纷纷扭头看向姚寅笙。门板里的东西姚寅笙也看到了,是一张完整的人皮,背朝天地放进门板里,从人皮的长度判断应该是一名成年男性,还特意用透明的塑胶袋装着。 有塑胶袋装着人皮也更方便拿出来了,但大家对人皮又束手无措起来,白骨的问题还没解决呢,又来了一张人皮。姚寅笙走进房间问章宁海:“这张人皮是你的吗?” 章宁海摇摇头否认了,“不是我的,她只是把我砍了,没有把我扒皮。” “那这扇门......” “应该是五年前换的门,我在这里那么久,只记得这一次。” “那换上门之后你有没有看到别的鬼?或者说这张人皮是用来限制你的?” 章宁海还是摇头,“并没有,我并没有感觉到被威胁,我还是出入自由,只是没人能看到我而已。” 这么说这张人皮另有用途,它跟祖嬴的病有关系吗?若是真有关系,那祖嬴应该在五年前就应该发生怪事了,可祖嬴身体不适是发生在一个月前,时间明显对不上。姚寅笙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扇门也是祖居秋换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她,那时候只有祖家的佣人带来了三个人,都是来装门的工人,并没有别人,而且也不是晚上装上的。” 新的问题出现了,人皮被调查组带到大厅,祖家几个兄弟姐妹同样被叫到大厅里。姚寅笙特别关注祖居秋,她依然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悠闲地坐着,看到那张人皮也没有半点慌张。姚寅笙只能一个一个询问:“这扇门是五年前装上的,有谁能告诉我这是老爷子的决定还是你们自己的决定吗?” “切,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说话的不是别人,是那名奇女子,祖居秋的大女儿邬诗柔,她的眼神充满敌意和不屑,脸上就差写着“你是谁啊”几个字了。 这种幼稚的博关注的方式姚寅笙都不屑理会,她看似在回答邬诗柔,其实也是在警告大家,“事关人命,我不想跟你们开玩笑,而且我知道你们当中一些人的小秘密,需要我一个一个叫出去问吗?” 姚寅笙的眼睛在众人脸上扫一圈,最后才落在祖居秋脸上。短暂的沉静后祖居秋主动承认了,“这扇门是我换的,那个房间以前是我放藏书的地方,后来我结婚搬出去了没人使用,里面的藏书也被我带走七八十,但终归还有一些,所以我就做主换一扇结实一点的门,毕竟之前的门在我还小的时候就开始用了,早就该换了。” “这么说这张人皮是你放进去的?”花喆文质问她。 祖居秋很诚恳地说:“我不知道什么人皮,我只是到家具城选好门板,给那里的老板留下地址,剩下的就是他们的事了。” “你在撒谎。” 姚寅笙毫不留情地拆穿祖居秋,但祖居秋也没有慌乱,她不以为然地说:“你倒不如去把装门的几名工人找来,跟他们当面对质不就好了。” “那发现在那个房间的白骨你又该如何解释?那个房间曾经由你使用,不仅门换了一遍还换了无数把锁,你在防什么?” “我能防什么?换锁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啊,我嫁出去那么多年了,平日就是节假日回来看看爸,六楼就更少去了,我哪儿知道什么锁的事情?我看啊,你倒不如问问经常在家的人,妹啊,你就跟爸住在这儿呢,你说说呗,那房间的锁怎么回事。” 祖居秋一下子就把问题抛给祖怜凤,祖怜凤多少有些猝不及防,但她也冷冷地说:“我哪儿知道。” 祖居秋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起来,姚寅笙看在眼里,难道这两姐妹还有事情?祖家怎么那么多事啊! 洛雨薇也注意到她五姨酸溜溜的眼神,她站起来心里有气地说:“五姨,你难道想给我妈扣帽子吗?那房间你口口声声说是你用过的,现在蹊跷的事全都发生在那个房间,你敢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你怎么跟我妈说话呢你?”邬诗柔也不甘示弱,她好像就是为了跟洛雨薇对着干而生的。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洛雨薇更不怵邬诗柔,算起年龄,洛雨薇可比邬诗柔大几岁,怎么可能让邬诗柔踩在自己头上。 眼看洛雨薇跟邬诗柔要开始扯头发,姚寅笙赶紧拦在两人中间,她对祖居秋发出最后的警告:“事情发生在祖宅,每个人都不可能独善其身,现在我们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中的多。祖居秋,就算你女儿跟洛雨薇不对付,为了你自己跟你的孩子考虑,我劝你不要抵赖,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真话。” 第76章 开会 姚寅笙的眼睛此时已经发出了警告的讯号,但祖居秋依旧视而不见,她无所谓地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说什么?你也不用拿什么家人性命来威胁我,我不吃你这套。你不是公职人员嘛,有这闲工夫不如趁早把事情解决了,我爸还在楼上难受着呢,你们还有空问这问那?” “这是调查的必要过程,我想作为外孙女,洛雨薇的担心不比做女儿的你少。既然你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我们去找找装修师傅便是了,不过......”姚寅笙扭头看了邬诗柔身旁的两个初中生,她淡淡地说:“这件事情很复杂,你可千万别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姚寅笙把调查组的人聚到一起开一个小会,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开的,只不过姚寅笙现在需要梳理一下思路。姚寅笙把一张纸平铺,上面画上一些代表人物。姚寅笙点着其中一个代表人物说:“我现在怀疑两件事还是有关联,只是现在最关键的一环还没找到,而且我也不确定现在我们找到的东西究竟是不是阵眼。” 洛雨薇同样指着姚寅笙点的那个人问:“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跟我们说的?” “因为太蹊跷啊,从她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而且我相信那个人说的,这么看来这个人本身就有很大的秘密,这件事你听说过吗?我想你外公估计都不知道这件事,而且这两天我们忙着找阵眼,我还没详细了解你们家的事情呢。刚才我看了一下,这个跟这个,关系不好吧?” 洛雨薇阴沉着脸说:“也许吧,我从来不过问她的事。” 姚寅笙笑着说:“好,不聊这个了,回到这件事上来。我之前说过,五行杀阵,这只是可能,但是只要阵法一旦成了,便会有人因此丧命,且人数不会只有一个。如果我们往这个方面想,这个家可能还会有人死亡,或者已经死亡,只是没有被发现而已。我刚才看到那两个小鬼脸上不对劲,他们的眉尾上方以及山根都是黑的,讲难听一点他们要命不久矣了。之前我听你姐说过他们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邬霸天和邬虓天。”洛雨薇不耐烦地说。 “对,就是这俩名字。” “嚯!这俩名字够霸道的啊,称霸天下,但我看这俩也就是两颗豆芽菜。”花喆文抱着双臂撇着嘴说道。 “就是这个道理,这俩人的名字取得太狂了,八字不够硬就跟普通人纹上九龙拉棺一样,会遭到反噬。这如果是父亲那边的辈分字号起的名倒无所谓,但我刚才结合他们的面相考虑,这个可能性不大,所以,”姚寅笙用圆珠笔狠狠地点在纸上说:“虽然这个想法太邪恶,但如果他们真的出事了,那就说明所谓的五行阵法真的成了。” “那这样这个人的嫌疑是不是就解除了?如果你怀疑她,她的孩子又出事了,这不可能吧?虎毒还不食子呢,她怎么可能看着自己的孩子送命?”洛雨薇也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但姚寅笙却对她摇摇头,“不一定,这么可怕的阵法,如果不是心狠手辣之人,怎么可能会选择这么狠毒的阵法。再者,又不是所有父母都会疼爱自己的孩子,因为利益牺牲孩子的父母跟星星一样多,你敢保证她不是这类人?最后一点,或许这些牺牲品并不是自己就能选择的,又或者,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就是牺牲品。这才是这个阵法的可怕之处,它能给人带来巨大的好处,能实现人性中最邪恶的愿望,同样的,你也要付出很多才是,所以五行杀阵才会被列入禁术。” 一段话说完,大厅里的人都散了,只剩下两三人,其中一个是洛雨薇的母亲祖怜凤,另一个就是祖居秋最小的女儿邬若愚。邬若愚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想找洛雨薇玩,她拉着洛雨薇的手说:“小雨姐姐,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有个地方很恐怖,但是我的洋娃娃落在那里了,我想把它找回来。” 洛雨薇对邬若愚还是很有耐心的,她蹲下来对邬若愚说:“姐姐现在很忙,要不你再等等?等过几天姐姐不忙了就跟你去把洋娃娃找回来,好不好?” 邬若愚嘟着嘴一脸的不乐意,但她还是很懂事地说:“那好吧,那姐姐你忙快点哦,我很想念我的洋娃娃,那是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 洛雨薇温柔地摸摸邬若愚的小脑袋,“真乖。” 邬若愚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屋子里还剩下洛雨薇的妈妈,洛雨薇完全当看不见似的走开了。姚寅笙好奇地看着这对母女,祖怜凤貌似也知道洛雨薇会这样规避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脸上看着很平静,但姚寅笙却看出一点伤神。 姚寅笙本来都要走了,但想来祖怜凤应该知道一些内情,她特地等大家都走开了才来到祖怜凤面前问:“可以向你打听一些事吗?” 那张酷似洛雨薇的脸艰难地撑着脑袋,“什么事?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你没必要那么防备我吧?怎么说我也是公职人员,现在你们家出了那么大的事,还不得指望我们几个来解决吗,你难道不能配合一下?” 祖怜凤无奈叹了一口气说:“那你问吧,什么事?” “你是不是生病了?” 祖怜凤的眼神不是理所当然的疲惫而是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姚寅笙指着自己的眼睛说:“我看出来的,当然,我也结合了你的面相推断出来的,看来我还是没看走眼。” 祖怜凤疲惫地说:“你就来问我这个的?” “是,当然我也要确认别的事,你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没错,我一直跟爸住在一起,偶尔会在外面过夜。” “那你应该跟祖老爷子差不多的问题,保重身体哦,我可没有多余的玉佩帮你分担。” 第77章 双胞胎 六月底,京城罕见地发布了暴雨红色预警,暴雨前闷热的空气让人简直喘不过气来,姚寅笙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往往这种天气总预示着凶兆。姚寅笙的话实现了,就在第二天的晚饭前,噩耗传来,祖居秋的双胞胎儿子在家门口遇害,命丧一辆大货车轮胎下。 姚寅笙到场时两个孩子已经盖上白布,大门的左侧停着两辆血迹斑斑的自行车,看样子这对双胞胎是救不回来了。邬霸天和邬虓天,两个一飞冲天的名字害了他们,或者是别的。邬恒川欲哭无泪,这辆大货车当时在倒车,如果小心一点根本不会发生事故,但从目击者口中姚寅笙听说了,这两个孩子当时在家门口骑自行车练习翘车头,他们是自己车速过快直勾勾就撞上去的。 吱吱吱......吱吱吱...... 知了的叫声让姚寅笙觉得烦躁,她擦掉脖子上的汗水进屋,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双胞胎的事情很明朗,所以只需要交给警察处理即可,姚寅笙找了一把椅子坐下,面对着绿植思考。 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五行杀阵中的每一行都会勾走人命,而且应该是两个人,祖嬴跟暂且被归类的祖怜凤属木,两个命丧车轮的双胞胎属金。如果姚寅笙真的推算对了,那还剩水火土三行还没法做,或是已经发作只是被掩盖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张人皮应该就是木行的阵眼,那么这次的阵眼呢? 姚寅笙返回现场,邬恒川跪坐在儿子的尸体旁,年幼的邬若愚已经被大姐邬诗柔带走了,祖居秋却不见了。姚寅笙找到洛雪薇问:“你五姨呢?” 事发突然大家都乱作一团,能报警已经不错了,谁还有心思去关注一个人啊?洛雪薇看了一圈摇摇头,“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应该是去陪女儿了,怎么了?” 调查组的人闻声赶来,他们聚拢围绕着姚寅笙,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其实不光是调查组的人脸色难看,就连佣人甚至祖嬴的几个孩子都是一脸苦色。他们感觉进了祖宅后就被装上了一颗定时炸弹,爆炸时间尚未知晓,这种对未知的恐惧是最折磨人的。 “我们需要答案。”一个沉着稳重的男人走到姚寅笙面前,姚寅笙记得他,他是祖嬴的大儿子祖清毅。 姚寅笙叹了一口气说:“各位进屋吧,事情有些复杂,我也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你们有想问的就直接问吧。” 在大厅姚寅笙回答了一些疑问,都是关于五行杀阵的,姚寅笙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大家了,能不能接受就看他们自己了。李俊出去一趟又回来了,她给姚寅笙带来一个消息,箱子中的白骨确实是章宁海的,警方已经联系了他的家人,至于那张人皮却没能确认身份,警方猜测应该是没有登记失踪人口的流浪汉,还需要扩大范围寻找线索。 但有前半部分的线索就已经够了,姚寅笙让李俊关上门对祖嬴的几个孩子敞开话题说:“现在大家也都在场,关于我们在六楼发现的白骨,我有一些话要对几位说。那具白骨是一个叫章宁海的人,我相信作为祖居秋的兄弟姐妹和伴侣,这个名字你们应该熟悉。” 邬恒川还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中,就算熟悉章宁海他也说不出什么话。祖清毅点头表示他们的确认识,姚寅笙便继续说下去,“我先声明一点,我的眼睛属于阴阳眼,所以能看见鬼魂。在六楼,我看到了章宁海的亡魂,他告诉我,杀害他的人正是祖居秋。” “你胡说!”邬诗柔噌一下就站起来了,她事先把邬若愚带回房间,姚寅笙回答祖清毅问题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听着。现在吃瓜吃到自己家人身上,自己的母亲还变成了一个杀人犯,这对邬诗柔来说姚寅笙简直就是在大放厥词。 “我警告你啊,造谣可是违法的!别以为你挂牌了一个什么调查组组长的名号就可以乱说话,我妈不是这样的人。” 姚寅笙眯着眼睛说:“是与不是的,把你母亲叫过来质问不就行了吗?她现在是章宁海被害案的犯罪嫌疑人,倘若警方真要查,你也奈何不了啊。话说回来,你知道你母亲现在去了哪儿吗?” “我......” 邬诗柔语塞了,她确实不知道,而且这也是她困惑的一点,双胞胎弟弟出事后邬诗柔看到母亲看都没看一眼尸体就转身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口信。而就在刚刚,邬诗柔给祖居秋又是发微信又是打电话的,却得不到祖居秋的半点回应,这让邬诗柔很着急。 姚寅笙不急着追究祖居秋到底去了哪儿,她相信早晚祖居秋会出现的,现在的关键点是阵眼。一想到阵眼,姚寅笙草草吃完饭就来到大门一通找,她想到了小八,这时候要是小八在的话,阵眼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了。但姚寅笙空有一双令人畏惧的眼睛,没有小八穿墙的本领,东西找起来也更费劲了。 但姚寅笙还是有收获,在围栏的一排陶瓷砖里,姚寅笙通过击打的方式找到了不一样的声音。胡承亮把瓷砖挖开,姚寅笙从里面掏出了三枚银圆和一大把图钉,图钉上都沾着血迹,尚且还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的血,此后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姚寅笙把图钉拿起来仔细查看,发现图钉的钉帽上还用金色的墨汁画了符咒,每一颗图钉上的符咒图案都不一样。有了这些符咒,姚寅笙可以肯定,这个地方就是阵眼!姚寅笙赶紧掏出一张符纸在挖空的地方贴上,这些图钉跟银圆也应该毁掉,尽管已经有人因此丧生,现在把阵眼封印已经于事无补,但姚寅笙觉得至少能将五行杀阵的威力削弱一番,而且这么做或许还能把布阵的人给逼出来。 “我们走,把这些东西给烧了。” 第78章 兰寿献骨 熊熊火光照亮姚寅笙一行人的脸庞,他们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面前的铁桶,银圆跟图钉全都放进去了,现在火烧得正旺,它们散发出的阵阵黑烟带着浓烈的硝酸气味。无事发生,姚寅笙找了一个袋子把灰烬装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接下来呢?我们该怎么办?”洛雨薇问姚寅笙。 姚寅笙拍拍手说:“等,我相信不会太久,那个人就会来了,到时候事情就好办多了。” 夜已深,祖居秋的双胞胎儿子的遭遇让祖宅又蒙上新的一层阴暗,祖嬴听说了双胞胎的事,又开始连连叹气了。洛雪薇尽心尽责地守在祖嬴身边,洛雨薇只是抽空每天去看一眼,确认祖嬴没事就投入工作了。 走在队伍最末尾,洛雨薇找到姚寅笙问了她一个问题,“你说的每个元素需要两个人的命,有什么根据吗?”在刚才姚寅笙把她的所有推测一吐为快,祖清毅他们听不明白,但是洛雨薇听进去了,她有点担心。 “我刚才也说了只是猜测,而今天双胞胎的死只让我更加相信这个推断,但还没达到确定的地步。” “那我们能不能把那张人皮拿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现在那张人皮还在警方手里,而且他们也需要调查和确认身份,应该不会那么爽快地让给我们。” 洛雨薇恍惚了一下,姚寅笙说的都在理,她都明白,她只是太担心外公了。重重呼出一口气,洛雨薇又问:“那除了我外公,还有谁会生病?你知道吗?” 姚寅笙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回答道:“你的母亲。” 洛雨薇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她又将不在乎摆到脸上。姚寅笙知道她刚才那样是担心了,所以姚寅笙安慰她说:“你也不要太着急,现在你外公都没事,你母亲应该也不会有事。现在我们已经把一处阵眼给封印了,我们加把劲,早点把所有阵眼找出来,或许事情就简单得多。” “谁跟你说我在乎她了?”洛雨薇转身就走,背影看上去有些慌张。 姚寅笙望着那道倩影吐了吐舌头,“我也没说你在意她啊。”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姚寅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今晚就开始行动。时间不等人,姚寅笙总不能一直像前两天一样等着答案送上来,她们要主动出击了。不过因为人手不够,所以姚寅笙今晚打算在野外找找水跟土这两处阵眼,虽然还是在祖宅里活动,但夜晚行动总归还是不安全,姚寅笙还将八个人分成两组,花喆文跟胡承亮分别在一组,剩下的女生就抽签分组。最后姚寅笙、陆翊、涂玉跟花喆文一组,李俊、洛雨薇跟胡承亮一组。 两组兵分两路在丛林一样的绿植里翻找,林园里别的不多,池子跟绿植可多了,夏天蚊子多,姚寅笙脸上手上被咬了不少。 “我说老大,咱就非得今天找吗?前两天也没见你干劲那么十足啊。”花喆文嘴碎地抱怨着,姚寅笙没说话,就当没听见。 找了一圈都没有收获,大家都累得不成样了,姚寅笙拍死手臂上已经吃饱到飞不动的蚊子,她心里有点遗憾,看来主动出击还是太困难了。难道就只能继续等待答案送上来吗?到那时候会不会真的太晚了? 姚寅笙坐在石墩上放空自己,李俊过来拍拍她的肩头安慰道:“好了寅笙,别多想,这么大的地儿,能找到算我们运气好,找不到也在情理之中。我看今天要不就先这样吧,你也说了那个人迟早会送上门来,那既然这样我们就守株待兔,我觉得都差不多。” 李俊的话有道理,姚寅笙撑着膝盖起身,“行吧,今晚就这样了,我们回去吧。” 转身离开前,姚寅笙重新看了眼前的泉水一眼,这池子里养着一群兰寿金鱼,肥嘟嘟的很可爱。一只黑白色的兰寿从水底露出水面,跟姚寅笙来了个眼神对视,只是姚寅笙觉得那条兰寿是在看她。没一会儿那条兰寿又潜入水底了,姚寅笙只当自己连轴转太多天脑子有点走神了。 啵啵啵......水泡爆开的声音清澈无比,因为太清澈所以姚寅笙忍不住回头看,只见刚才那条黑白色的兰寿嘴里叼着一样东西又浮上来了。养鱼的都知道兰寿除了吃鱼饲料以外顶多也就吃吃红虫跟水里的青苔,就连姚寅笙这种门外汉都知道兰寿不会吃骨头,可现在这只兰寿嘴里居然叼着一截类似骨头的东西。 姚寅笙还担心自己看走眼,于是跪在池子边往水面探头,她这样已经把其他人的瞌睡都给赶跑了,全都跑回来问怎么了。兰寿把嘴里的东西放开就潜回水里,再也不露面了,而那截东西也清楚地展示在大家面前,是一截指骨,看长度应该是小拇指。 “寅笙,你窝在这里干嘛呢?你别一会儿掉水里咯。”也就李俊跟陆翊敢这么跟姚寅笙说话。 姚寅笙把这截弥足珍贵又足够神秘的骨头捞起来,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池子里有东西!”还是胡承亮开的口。 “亮哥,这不是废话嘛!我看看这是什么?”花喆文伸手要去抓那截指骨,姚寅笙条件反射躲开了,这搞得花喆文有点尴尬,“你看你......我们现在都是同事了,你还那么防着我?你放心,我贼心贼胆都没有,你的厉害我知道。”花喆文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姚寅笙把指骨扔给花喆文,“既然你那么想看,那这个东西就交给你保管,这个地方做个记号,明天起来我们再仔细找找。”祖宅的林园实在太大了,很多长廊跟池子还有凉亭,还都是不同的名字,今天晚上姚寅笙他们不知不觉找到林园深处,这难得的线索姚寅笙可不会放过。 临走前姚寅笙在周围的竹竿贴上符纸,还把刚才发现兰寿的石墩处做了个记号,再记下这个池子的名字:神庵池。 第79章 落水 简单的休息一晚上,第二天调查组就起个大早联系机器去了,他们需要抽水机,越多越好,正好总部就在不远处,花喆文跟胡承亮就跑一趟。姚寅笙睡醒的时候他们已经出发了,她就提前到神庵池等候。神庵池这边有洛雨薇的吩咐,佣人也是一大早就把祖嬴老爷子深爱的兰寿捞起来,等待抽水机的到来。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头顶的铅云总是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姚寅笙的右眼皮跳了一下,她揉一揉,希望只是没休息好吧。 “小雨姐姐,你们在这里捞金鱼吗?”年幼的邬若愚抱着一个精致的布偶凑到洛雨薇跟前,好奇这些阿姨在做什么。 洛雨薇挤出一个笑脸表情轻松地说:“不是的,我们在工作,你今天可别靠近这里哦,很危险的,快回房间去。” 原来不是捞金鱼啊,邬若愚失望地瘪嘴站到一旁,她没有回房间,只是学洛雨薇背对着泉水旁的石墩上。祖嬴出现了,几日的静养虽然伴随着一些干扰心情的事,但有了玉佩的帮助,祖嬴的气色明显好多了。祖嬴是来看兰寿的,今晨他听洛雪薇说有异常需要把水抽干,老爷子担心兰寿就过来看看。 “外公,你来啦!”邬若愚扑到祖嬴身上甜甜地说。 小孩子是大人情绪的调节剂,这话一点儿没错,祖嬴本来板着的脸在见到邬若愚的时候一扫阴霾,声音都变得铿锵有力了。跟洛雨薇一样,祖嬴也让邬若愚不要待在池子旁边,碍事不说还危险。 邬若愚听到外公都这么说,本来高亢一点的心情又沉落了,她的小嘴气嘟嘟的,都可以挂一个油壶了。这时候胡承亮跟花喆文大阵仗地回来了,他们来到了五台大型抽水机,可以在十分钟内把神庵池的水抽得一滴都不剩。 “洛小姐,鱼都捞上来了。”一位老佣人亲自点过兰寿的数量后对洛雨薇汇报。万事俱备,现在东风也到了,还是赶紧开始吧。 邬诗柔在远处的长廊呼唤邬若愚的名字把她叫回去,邬若愚虽然留恋这里,但因为姐姐的召唤她还是决定离开。脚下一滑,原来她踩到一条蜗牛留下的黏液痕迹,手里的布偶掉到地上在石砖上滑行,最终还是掉到神庵池里。 邬若愚好像很宝贝这个布偶,她居然想自己把布偶捞上来,但她高估了自己手臂的长度,她趴在地上往水里伸手,还差一点点,邬若愚往前探一点终于抓到了,但一股神秘的力量猛然出现把她拽进水里。岸上的人都看到了,洛雨薇最早发现,邬若愚被带进水里的一瞬间她就跟下去了。 邬若愚是被洛雨薇给推上来的,她露出水面后就慌乱地扑通手脚,岸上的人赶紧把她拉起来,可洛雨薇却消失在视线中。坏了,她是不是不会水啊?姚寅笙心里不确定地想。 来不及问了,姚寅笙给胡承亮一个眼神,胡承亮也反应迅速,他脱掉上衣穿着一件背心就扑进水里。姚寅笙抓来花喆文问:“洛雨薇是不是不会游泳?” “会啊,但是好奇怪,这水怎么一下就脏了?刚才咱们看的时候不还很清澈吗,这一会儿的功夫,这水跟黄河一样。” 确实如花喆文所说,准确来说是在邬若愚失足落水之后神庵池的水就开始浑浊起来。养鱼的池子里有泥沙和排泄物这是很正常的,但在一瞬间能将一汪清澈的泉水瞬间变浑浊,没有外力的介入肯定是办不到的。 胡承亮露头了,他一个人出来了,他抹了一把脸对岸上说:“我怎么都找不到她,水里面太浑浊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没找到洛雨薇?这不可能啊!姚寅笙不敢相信洛雨薇那么大一个人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凭空消失,这神庵池说小确实不小,但目光所及一眼望到底,跨越水面的直径应该在五米左右,不可能找不见的。 “先不说这个了,水里有东西,我刚才下水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抓我的衣服,我的手也被抓了。” 姚寅笙看向胡承亮的手臂,上面分布着几个黑手印,这池子不简单啊!搜寻无果姚寅笙只好吩咐抽水机开始工作,她就不信了,水都抽干了还能找不到洛雨薇? 轰隆隆......轰隆隆...... 机器的轰鸣声揭开了忙碌了一天,越来越多人赶到神庵池来,多半是来看热闹的。十分钟过去,神庵池的水已经全部抽干,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池子里真的没有洛雨薇半点儿身影。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啊?”祖嬴着急地问。 姚寅笙也愣在原地,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见,堪比魔术大变活人般的场景在她眼前上演,可姚寅笙却没看出一点儿破绽,着实厉害。 “寅笙,她会不会是被这些泥沙给盖过去了?”陆翊看着池底厚厚的泥沙分析。 现在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出于战友情,花喆文跟胡承亮都套上雨靴跳进池子里,手拿工具开始把泥沙铲起来。祖宅的其他佣人也不敢怠慢,祖嬴亲自吩咐下去了,一定要把洛雨薇找到,否则这天就要塌了。 姚寅笙蹲在岸边眼睛死死地注视着整个池子,生怕有一点儿动静被她忽视。时间一点点过去,拖得越久就表示洛雨薇生还的机率越小,姚寅笙的心也很紧张,说不担心那是骗人的。 “你们过来看这里。”一个年轻的花匠有了新发现,在他的脚边有一个脸盆一样大的洞,被泥沙掩盖得严严实实。 这个大洞给了姚寅笙希望,而且它足够可疑。姚寅笙不管那么多跳下池子,滑行着来到洞口处,立刻闻到一股腥臭味,是常年生活在暗无天日环境中动物常有的味道,而且这种动物还经常泡在水里,一闻这味道就知道它身上黏糊糊的。 “怎么样?要进去吗?”胡承亮在一旁问,他已经做好了冲锋陷阵的准备。 第80章 杀死大蛇 姚寅笙看着正正好的洞口,好像一个专门等待猎物的陷阱,为了保险姚寅笙对胡承亮说:“太冒险了,下面的面积是怎样我们不知道,下面有什么我们也不知道,最保险的办法就是......” “把这个洞扩大对吧?”胡承亮说着双拳重重地碰了一下,那个眼神好像就在说我准备好了。 “砸!”姚寅笙也豁出去了,管它下面藏着的是什么东西,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胡承亮今天应该是早餐吃很饱,非常有干劲,一拳拳砸下去仿佛他不是在砸水泥而是在砸棉花。姚寅笙来不及感叹胡承亮的拳头到底有多硬,她紧张地盯着洞口,随着洞口的扩大姚寅笙终于看到了令她欢喜又担忧的场景。 一双鞋,姚寅笙先看到了一双鞋,胡承亮也因为这双熟悉的鞋子又充满干劲。这双鞋子是洛雨薇的没错了,但令人揪心的场景出现了,洛雨薇的腿被一条大蛇困住,这条大蛇通体黑色,身上一片鳞片就能有一个人的手掌那么大。 “这蛇得多大啊。”姚寅笙看到活物,声音不自觉地降低了些。 胡承亮看到这么大一条蛇也停手了,他担忧地说:“估计能跟我的大腿那么粗啊,小花,快过来帮忙。” 这条大蛇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巢穴被破坏和发现而生气,它甚至不想挪动一点儿。胡承亮和花喆文把洛雨薇跟大蛇搬出来,这条大蛇即使被搬动也没有睁开眼睛。花喆文的专业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请仙上身跟大蛇谈判,嘟囔了一阵咒语后花喆文的眼睛竖起来,嘴里发出咝咝咝的声音。 大蛇给面子地吐信子,但很快它又把眼睛闭上,还把身子缩进,这是要把洛雨薇的骨头挤断的打算啊。花喆文重新睁开眼还没缓过来就气冲冲地说:“妈了个巴子的,这畜生油盐不进,说小薇姐它吃定了,我们把它宰了吧!” 李俊和陆翊都赶过来听到花喆文这么说,也来了兴致,“好家伙,这么大一条呢,寅笙,我们怎么办?真杀啊?” 姚寅笙看着大蛇懒散的样子就来气,她想了想也决定动手了,反正花喆文也谈判失败了,这家伙留着也没什么用。姚寅笙点点头,“这样也干脆一点,但我们得快点了,洛雨薇估计坚持不了那么长时间。” 说干就干,胡承亮跟花喆文分别拿起大蛇的头尾,这条蛇实在太大了,用刀切说不定都不能伤害它,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把洛雨薇从蛇的围困中解救出来,所以他们打算先采取柔和的方式把蛇给弄下来。但这条蛇也在暗中使劲,胡承亮跟花喆文两人呈反方向旋转都转得特别困难。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洛雨薇像睡着了似的,姚寅笙觉得这方法行不通,索性拿出弯刀,拼了命地扎下去。姚寅笙首选大蛇七寸的位置,她的右手已经铆足了劲儿扎下去,虎口也被震麻,但光是扎中七寸还不够,姚寅笙顺着七寸把刀刃往下来。 锵锵锵!好几声清脆的响声过后,大蛇缠绕的躯干被姚寅笙强行一分为二,大蛇也终于开始挣扎,但它现在才泛起的求生欲已经不能帮助它留住今天的晚餐。洛雨薇被李俊跟陆翊挪出来,洛雪薇听到消息大步流星地赶来,同样赶来的还有祖怜凤。 洛雨薇现在是叫不醒的,洛雪薇把她鼻子和口腔里的东西全部清理出来都要花一点时间,紧接着就是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至于那条大蛇,好像大家都不关注它了,它也失去最后的活力奄奄一息地躺在一旁。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过去了,洛雨薇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洛雪薇还没有放弃,她忘我地给洛雨薇按心脏,其他人只能担忧地看着。 终于洛雨薇还是醒了,她惶恐地睁开眼睛,害怕是很正常的,尤其是她在一瞬间被大蛇拽进洞里,仿佛一瞬间堕入黑暗,她估计连害怕的时间都少得可怜,现在还能睁眼她肯定后怕呀。好在洛雨薇最终是抢救回来了,医护人员也赶到现场,洛雪薇瘫软在一旁,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筋疲力尽。 姚寅笙把洛雪薇拉起来,现在还不能松懈,这条大蛇是怎么来?这个大洞又是怎么回事?这两个问题姚寅笙需要弄明白。为了安全起见洛雨薇被送到医院去,姚寅笙让洛雪薇跟过去,这里交给其他人就可以了。 大部分人的移动轨迹是跟着洛雨薇走的,现在洛雨薇被救护车拉走,他们自然要把她送到门口。现场安静下来,姚寅笙自然也能思考问题了,她想到刚才胡承亮对她说的话,水里还有其他东西,结合胡承亮身上的手掌印可以肯定那东西是水鬼,但现在水鬼却不见踪影了,姚寅笙推测它们应该是躲起来了。 趁着人少,姚寅笙对眼前的绿植喊话:“别躲了!识相点就出来,要是让我亲自找,你们可是要吃鞭子的!我现在心情不太好,你们最好别让我那么火大,这也是为你们好。” 可是姚寅笙的话却不起作用,绿植中只有稀疏的知了声传来,人快走完的神庵池静得可怕。这么安静让姚寅笙的心情更加烦闷,她手里拿着哀魂鞭随时随地就要甩出去,但也因为这样没有鬼愿意露脸让她打。 姚寅笙不管破坏不破坏他人财产了,她泄愤地甩出一鞭子,三根手臂粗的竹子被一分为二。林间刮起一阵风,把地上的竹叶轻轻吹起来,雨滴淅淅沥沥地落下,李俊对姚寅笙说:“寅笙,下雨了,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你们先回去!不把水鬼叫出来问清楚我不会回去的!” “别找了,还是我来告诉你吧。”一个轻佻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姚寅笙转过头,一个她从未在祖家见过的男人站在她身后,脸上是阴险的笑容。 第81章 毛逸行 这名男子有着普罗大众的长相,下巴还长着一颗带毛的媒婆痣,年龄在三十五岁左右,眼神隐约带着赏识跟不屑。姚寅笙顶着雨点问他:“你终于肯出现了。” “哎呀,不来不行啊。”男子说得很为难,“死了不该死的人也就算了,关键是我的阵眼居然被你封上了,我自然要来看看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 “说了半天,你还没做自我介绍呢。”姚寅笙此时咬紧后槽牙,恨不得把眼前的男人咬死。 男子微微一笑却转身往长廊走去,“现在外面下雨了,我们不如到里面去坐着聊吧,淋雨终归是不好的。” 姚寅笙回到大厅,在大厅里她看到消失了一天的祖居秋,姚寅笙心里可以很肯定,祖居秋跟这件事逃不了干系,尤其是男子跟姚寅笙进屋后她往这边看的眼神,已经很明显了。胡承亮在一旁休息,他下了一趟水上来身上有很多手掌印,花喆文让祖家的仆人煮好鸡蛋过来给他滚身子。 这名男子很直接地来到祖居秋身旁,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毛逸行,是一名精通五行的人。我就坦白说了吧,阵法,的确是我弄的。”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姚寅笙问。 “目的?钱咯,有人花钱要我办事,我拿了钱总不能不干活儿吧?你说是不是?” 姚寅笙的眼睛看向祖居秋,“这么说,那个人是你了对吧,祖居秋?” 祖居秋没有逃避姚寅笙的眼神,而是不卑不亢地承认了,“是我要他这么做的。” “什么?”“这怎么可能?”“不会吧?”种种不可思议的声音传来,不论是佣人还是亲人都不相信祖居秋是那个幕后主使者,因为昨天她的儿子也丧命了,她要真是指使者,还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儿子死在眼前吗? 但祖居秋的眼神证明了,她豁出去了。 “为什么?”祖嬴老爷子不能接受,他拄着拐杖,把拐杖狠狠敲着地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想把我这个老头子害死?” 祖居秋冷着一张脸不说话了,她的眼神突变,变得凶狠和怨恨。最不能接受的应该是祖居秋的丈夫和孩子了,邬恒川还沉浸在昨天丧子的悲痛中,今天又差点失去最小的女儿,惊魂未定的他现在被告知妻子是一切的推手,这让他紧绷的神经近乎崩溃。 “什么意思?孩子的死是你害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邬恒川握紧拳头,虎毒不食子,他不相信自己的妻子能做得那么绝,也不愿意相信真有什么阵法能杀人于无形,他宁可相信自己的孩子是因为意外去世。 “就是啊妈,不是你对不对?你快说不是你,我妈绝对不是坏人!”邬诗柔也不敢相信,她不敢相信一日之间母亲变成一个凶残冷血的杀人犯,这要是真的,那她前两天为母亲辩解的话算什么?这要是真的,那么她们家就要分崩离析了,她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 祖居秋一脸无愧地看向自己的丈夫跟孩子,她没有说话,因为毛逸行已经主动把锅揽到自己身上了。 “还是我来说吧,阵法是我布下的不假,祖女士花钱雇我这么做也是真的。至于昨天死亡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可以说即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外,就连祖女士自己都没想到她的儿子会死,所以这不就把我找来了嘛。但我收钱之前已经跟她说得很清楚了,这套阵法不讲情面,所有走进阵法的人都可能死,祖女士也是接受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布下阵法是不是?” “你为什么这么做?”祖嬴又一次质问祖居秋,这次的声音比刚才的大声,说明祖老爷子对她也失望了。 真相浮出水面,作为祖居秋的亲人,他们不仅震惊还愤怒,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曾经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亲人会对他们下手。祖居秋脸上没有半点悔意,她看向家人的眼神反而厌恶,“为什么?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们,或者是问你啊爸,五年前你做的决定,你还记得吧?” 五年前?这个时间在姚寅笙脑海中仿佛亮起一盏灯,六楼的门更换时间也是五年前!姚寅笙原本以为这只是巧合,没想到祖嬴老爷子听到五年前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就变了,看来五年前导火索就已经引爆了,只是引线过长,到现在才炸开吧。 “你就是因为那个?”祖嬴不敢相信地问?而祖居秋脸上不屑的笑容已经说明一切。 姚寅笙问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时候祖清毅站出来说:“还是我来说吧,五年前,我们的母亲因病去世了,死得很突然,从发病到去世只用了五天时间,是肠梗阻走的,死的时候非常痛苦。料理完我们母亲的后事我带着父亲到南方的海岛上生活了一段时间,在离开京城去南方散心前,我爸突发奇想要把遗嘱立好,估计是因为我母亲的突然离世让他对死亡的不确定性加深印象,所以他想未雨绸缪。” 至于遗嘱内容,兄妹几人的意见并不算大,别人有的他们也有,只是份额不一样。在六兄妹中,祖居秋得到的份额是最少的,而祖怜凤的两个女儿洛雪薇跟洛雨薇还得到了祖宅林园里的两栋房子,这让祖居秋心里很不舒服。 “我不服气!”祖居秋开口了,“凭什么我,我的孩子得的最少?无论是金钱还是房产都是最少的,我们家明明有四个孩子,可是他们却只分到了两套房子,洛雪薇洛雨薇两姐妹一人就一套!还有一些祖传的首饰,她们得到的是最上等的没有一点儿瑕疵,我的两个孩子就是挑剩下的,您不觉得这样太不公平了吗?” 如果洛雪薇洛雨薇两姐妹在场估计能气得翻白眼儿,现在祖嬴脸上也没有对不起祖居秋的意思,他重重地将拐杖砸到地上说:“那是因为她们也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在这个家没人疼,只有我这个外公疼她们!” 第82章 不公 关于洛雨薇的家庭背景姚寅笙在之前跟洛雨薇的对话中了解到一点,洛氏姐妹的父母亲是包办婚姻,两人虽然家里认识但没有感情基础,结婚生子更像是出于孝道完成的一项任务。洛雨薇自己都坦白,她跟姐姐是试管婴儿,生下来就被妈妈送回洛家,她们的父亲也是个隐形人,所以她跟姐姐从小是在爷爷奶奶跟外公外婆的关爱下长大。从这次祖嬴身体不适就可以看出来,洛雨薇非常紧张老爷子的身体,对她而言外公才算得上是亲人,亲人身体不适才会让她如此担心。 而至于洛雨薇对祖家其他亲戚的态度,姚寅笙这次也看出来了,其他人对她不冷不热,洛雨薇也就不冷不热地回敬。整个祖宅里只有一个人看到她就像看到敌人,这个人就是邬诗柔,姚寅笙尚且还不知道洛氏姐妹与邬诗柔有着怎样的过节,但从邬诗柔每次都能那么得意的表情看来,她有靠山才会那么放肆,这对爹不疼娘不爱的洛氏姐妹来说公平吗? 祖嬴指着祖居秋说:“我知道你们几个不喜欢雪薇雨薇两个人,其他人我就不说了,但你们家呢?诗柔,怎么说雪薇跟雨薇年龄上都是你姐姐,你每次都出言不逊,外公我看在眼里。老五,你作为一个母亲纵容自己的孩子仗势欺人,你有没有试想过有一天你的孩子遭受不公?我没想过你会对她们疼爱有加,我宁可你跟其他人一样对她们不冷不热,也不想看到你们天天吵。” 祖嬴沉重地喘气,洛雪薇缺席陆翊只好充当洛雪薇的角色,在老爷子背后给他顺气,一边顺还一边说:“老爷子别生气,您做得对,小人不可能一直得势,只有那些遭遇降到她们自己身上她们才明白究竟是什么滋味。” 这些估计是憋在祖嬴心里好久的话,这个家发生什么事他看不出来?暗流涌动成什么样子他会不知道?一开始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明白他一个老头子现在是家里还能聚在一起的关键,只要他死了,以后几兄妹估计聚不到一块儿。所以他想啊,要是没什么大事就不插手晚辈太多,但没想到祖居秋会因为遗产分配问题希望他早点死,因为最终的遗嘱其实还没有定下来,祖居秋想耍小聪明让老爷子死在遗嘱立好前,这样她就能根据继承顺序拿到更多。 只是这个机会在自己的双胞胎儿子意外丧生后就泡汤了,洛雨薇虽然在第二天弄巧成拙地差点死在阵法里,但好在众人帮忙让她逃过一劫。现在祖居秋说什么都是辩解,她索性把这些年的不快统统说出来。 “您以为只有这样吗?从小到大,我什么都要听您的,而她呢?”祖居秋指向洛氏姐妹的母亲祖怜凤,“她小时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您对我们几个人的严苛在她身上都看不到!她说不想上学您就给她请假好几天;她想学什么您都支持;甚至她后来创业做生意您都愿意投资一大笔钱;她好不容易听话跟您选择的结婚对象结婚,结果不愿意带孩子您也没有说过她一句。这些您从来没有对我们有过,我不知道我们跟她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仅仅是因为她早产差点活不下来吗?” “这些条件还不够吗?老六从小体弱多病,受到一点点惊吓就哭闹不止,对你们的那种教育方式对她来说没用,因材施教,因材施教你们懂不懂?” “我可不管什么因材施教,我只知道您从小区别对待我们!” 祖嬴气得嘴唇都在颤抖,而她们谈论的话题中心祖怜凤则是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仿佛这些话不是在说她。作为既得利益者她确实不应该为自己辩解什么,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就因为这样,所以你打算害死我,害死孩子?”祖嬴抹了一把脸,声音逐渐颤抖地问。 祖居秋没有直接承认,但她冰冷的眼神也已经告诉他答案了。祖嬴若有所思地点头,他看上去很是失望,但祖居秋这些话也没有不对,多子家庭更应该一碗水端平,尽管这几乎不可能做到,但对每个孩子的喜好都应该支持,而非打压一方之后又偏袒另一方。洛氏姐妹在舅舅姨妈们得到的冷漠,何尝不是他们将自己的不公投射到下一代身上呢? 这么看来,最惨的不还是洛雪薇跟洛雨薇姐妹俩嘛,爹不疼娘不爱就算了,一些亲戚也对她们爱搭不理甚至讥讽,也难怪洛雨薇会养成这种刺猬个性。姚寅笙轻咳两声,“那个,我能说两句吗?” 再这么吵下去不是办法,现在既然原因找到了,应该制止才是,而不是指责对方,这样只会产生无休止的指责。姚寅笙开口说:“现在问题的关键找到了,我们先把阵法的问题给解决了,剩下的就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们不会插手。难道你们几位也希望老爷子死吗?” 祖嬴的另外四个孩子都不说话,可能他们的心里的确有鬼,但这么做着实不孝,这个时间点他们更不可能承认。姚寅笙把眼睛笑成月牙,“没关系,这都是你们的家务事,我现在需要把阵法的事情解决了,这样老爷子的身体才能完全好起来。这位先生,回到那个阵法上吧,剩下的两个阵眼在哪里?” 毛逸行敞开棕色的外套,他的腰上捆着一根麻绳,上面挂着四张白色的符纸,但实际有五个扣。这么看来,这些关系到阵眼,只要阵眼被封印,符纸也随之被破坏,这样毛逸行即使远在千里也能立刻知情。 “我可不会随随便便把阵眼告诉你,来之前我打听过了,你们是官方人员,既然你们那么厉害,为什么不继续找下去呢?” 毛逸行得意地将外套扣上,姚寅笙也不打算找下去了,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办法嘛,何必再去找阵眼。说时迟那时快,还挂着吊带的姚寅笙一个箭步就冲上去,手里拿着的是弯刀,直冲毛逸行的面门捅去。 第83章 斗法 毛逸行灵巧躲开,他也不会让自己吃亏,双手抵在胸前,手腕翻转多了两把匕首,一把黑色一把银色。从他反握刀柄的姿势来看,他平时也没少动刀。毛逸行用两把匕首反扑,姚寅笙往旁边一闪就躲过了,毛逸行还是个练家子,他下蹲的时候地盘很稳,小腿很有力地抓住地面,整个动作是一点不拖泥带水。 姚寅笙见状也只好更加认真,她换下弯刀改用哀魂鞭,她想速战速决。哀魂鞭一现世,毛逸行的眼神就放到这条鞭子上,姚寅笙注意到这点问他:“怎么?认识?” “只知道是个好东西。”哀魂鞭的出现好像让毛逸行更加兴奋了,他变成一头圆月变身后的狼人,脚一蹬主动朝姚寅笙发起进攻。 有哀魂鞭在手,姚寅笙对付起毛逸行也得心应手得多,只是毛逸行左右开弓用两把匕首轮番进攻,姚寅笙只有一只手迎战,从攻速上说就已经落后一大截了。毛逸行显然也发现了这点,他开始朝姚寅笙的左侧进攻,不管打不打得中都用匕首往左侧刺。 姚寅笙也知道他的意图,大概是被搞烦了,姚寅笙把左手从吊带里拿出来。她现在尚未拆石膏,但勉强可以提一点东西,所以姚寅笙的左手现在抓着一把符纸。看到姚寅笙这么做毛逸行也明白,她想斗法,毛逸行的表情难以捉摸,他癫狂地说:“那我就陪你一把!” 说罢毛逸行把黑色匕首收起来,右手换上一堆符纸抓在手中。姚寅笙看似随意把符纸扔到空中,那些符纸好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圆形,姚寅笙用右手掐了个指诀,“六甲大将军,六丁正阳神。太清高上敕,敕付魁罡君。遣君救病者,病者即安宁。遣君抓精怪,精怪悉灭形。遣君摄毒炁,毒炁速离身。遣君去起土,修造得安宁。遣君谢土府,报谢土公神。遣君镇宅舍,人眷保安宁。遣君去保酒,酝酿得和平。遣君去催生,母子得生成。若有不伏者,乾元亨利贞。” 形成圆形的符纸开始呈顺时针转动,且一边转动一边朝毛逸行的方向前进,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一股看不见的压力,纷纷躲到一旁。毛逸行也不甘示弱,他咬破大拇指和舌尖分别将血弄到符纸上,他像打牌一样选择了其中一张夹在食指中指间,嘴里也念起咒语:“天地自然,秽气消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毛逸行原以为自己可以抵挡这股压迫,可他的符纸就像只纸老虎,比纸老虎好一点,他稍微抵挡了两分钟,圆形的符阵就继续推进了。毛逸行发现原来是姚寅笙在符阵后面夹着两张符纸默默发力,毛逸行双臂划开,他用桃木剑扎过来,姚寅笙用两张符纸做掩护也闪过一旁。 砰! 一声巨响在大厅响起,大厅内的易碎物已成齑粉,名贵的花瓶和结实的玻璃都没能幸免,甚至实心的红木家具都坏得七七八八,勉强屹立在风中守护躲在它们身后的人。始作俑者的两人却像没事人一样,啊不过也有点儿狼狈,姚寅笙的脸和衣服被冲击力划破口子,她的石膏都被符纸划开一个食指那么长的口子。毛逸行也不例外,他提着桃木剑的手微微颤抖,要是这时候剑落地那他就输了。 姚寅笙掸了掸衣服,还好衣服没有暴露隐私部位,姚寅笙觉得自己还能战。姚寅笙也看到毛逸行微微颤抖的双手,她拿出桃木剑指着毛逸行说:“识相点就把东西交出来,要是再打下去,见血了我可不管。” 毛逸行不吃这一套,他咬着后槽牙不服气地说:“你以为我是来陪你过家家的吗?”说完毛逸行就拿出一个特制的罗盘,上面没有什么天干地支,只是歪曲地刻着几个符号,这让姚寅笙很好奇。 话不多说毛逸行把剩下四张符纸全部放到罗盘上,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罗盘从本来的木棕色变成了血红色,而毛逸行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毛逸行转动指针,他狞笑着对姚寅笙说:“只有一处阵眼被破坏了也不要紧,只要剩下的阵眼还保存着,该死的人还是会死,现在我们不妨来看看,下一个死的人会是谁。” 姚寅笙不允许有人死在她面前,于是提着哀魂鞭跟桃木剑就冲上去了,毛逸行往后跑,两个人好像在玩老鹰捉小鸡。调查组的人也反应过来了,毛逸行不是关键,那四张符纸还有那个罗盘才是关键,于是纷纷上前帮忙抓住毛逸行。 “哎哟我靠!谁打的我?”花喆文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他抱着脑袋往后看,祖居秋居然拿着一根折断的凳腿站在他身后。 “大妈,你打我?”花喆文不敢相信祖居秋居然对自己动手。 祖居秋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神情,她冷冰冰地对花喆文说:“谁都不能拦住我。” 毛逸行一边跑一边笑眯眯的,虽然这里不比室外,但那么多掩体也能让他在两百平米的大厅自由穿梭。只有祖居秋一个人添乱并不能构成什么威胁,可不巧的是罗盘的指针在这时候刚好停下了,它指着代表水的符纸,毛逸行看到后拍拍手得意地说:“好了,接下来就让我们看看谁会死在水里吧,别以为把你们同伴送到医院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们还是准备处理你们同伴的后事吧。” 说这话的时候毛逸行已经趁乱爬上大厅的水晶吊灯上安身了,只是他气死人的声音像天神从上方发出来。洛雨薇还有另一个人会死吗?如果不尽快把罗盘破坏掉也许真的会死,姚寅笙心中憋着一口气,她讨厌毛逸行就像讨厌老鼠,都是躲在阴暗处偷偷作祟的种类。 “这个房间里的所有损调查组会赔的,老爷子,多有得罪了!” 姚寅笙说完这句话就蹬着茶几跃起,她扬起哀魂鞭朝水晶吊灯打去,腰部发力带动哀魂鞭甩出一记猛虎出山,水晶吊灯竟应声被哀魂鞭一分为二了。 第84章 讯问 姚寅笙并不是一招制敌而是连续进攻,为了防止毛逸行躲开,姚寅笙在空中连续挥舞哀魂鞭,鞭子的声响如机关枪一样在大厅上空响起,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毛逸行已经被鞭子搞蒙了,他一共被打中三次,两次打在身上一次打在罗盘上,其他时候鞭子打在他身旁,那清脆的鞭响在他耳边像大炮似的,让他行动受阻。 毛逸行垂直降落到地面,他的罗盘坏了,被姚寅笙的哀魂鞭打成两半。但姚寅笙还觉得不够解气,她抬脚重重地将罗盘踩个粉碎,甭管是符纸还是木头都被姚寅笙踩成碎片,毛逸行心痛得不能再心痛了。可他还是先心疼心疼自己吧,姚寅笙把罗盘踩碎了还不解气,抬脚朝毛逸行的脸就是一下。 毛逸行用自己的身体形象地证明了人是可以被踹到墙上抠不下来的,姚寅笙还没有让战斗停下来,她拿出桃木剑朝毛逸行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惊恐的惨叫响彻整个大厅,毛逸行的身体在墙里因为求生欲的关系猛烈挣扎,他颤抖着从墙里滑落,双膝跪地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毛逸行的双手朝上打开着,好像在等着接住什么东西。慢慢的,他的手装满了,是一捧鲜血,从他脑袋上流出来的。 大厅的其他人看到毛逸行的伤势都不免倒吸一口凉气,就连花喆文都好像第一天认识姚寅笙一般说:“我天呐,她下手这么狠?” 李俊跟陆翊在一瞬间也慌了神,不过她们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是在给某个人下马威。李俊看向祖居秋但嘴里是回答花喆文的,“寅笙脾气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样?现在觉得当初只打了你一鞭子是仁慈了吧?这么说吧,寅笙也是把你们当朋友了,上次我跟老陆差点被人搞死,寅笙也这么生气。不给某些人一点下马威,某些人真当我们是来过家家的。” 再看祖居秋,毛逸行在自己眼前被姚寅笙用桃木剑捅了眼窝,还像转动钥匙一般转动了一下刀柄,毛逸行的眼睛这些彻底废了。但祖居秋并没有像别人一样又是厌恶地躲开又是捂住嘴巴眼睛不敢看的,她好歹也杀过人还分了尸,这点视觉冲击算什么? 但毛逸行的退场已经预示着整个阴谋失败,阵眼跟罗盘全被毁了,还有什么能操纵别人命运的呢?没有了! 祖居秋愣住了,她愣在原地,以至于姚寅笙走到她跟前她都没反应过来。姚寅笙自然不会杀人,毛逸行对调查组还有用,祖居秋也有她要去的地方。姚寅笙吩咐花喆文报警,然后问祖居秋:“还想挣扎吗?” 祖居秋知道自己败下阵来,她无话可说,只是轻轻地摇摇头,一只高傲的孔雀,原来也有低头服软的时候。 胡承亮把毛逸行扛到肩上,他对调查组来说是战俘,在调查组这里,没有优待可言,姚寅笙把他带到另一个屋子里马上展开讯问。 “神庵池的阵眼是不是那条蛇?” “是......” “那池子里的水鬼是怎么回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那是我五年前偷偷把洞挖好藏好把蛇放进去的时候被人发现了,她们都是祖宅的佣人,我担心事情暴露所以把她们两个人勒晕了扔进池子里,她们成了蛇的口粮。” “人皮是不是也是你安排的?” “是......” “人也是你杀的?尸体呢?” “尸体我早烧掉了,骨灰......骨灰我也扔河里了......” “那另外两处阵眼分别在哪里?”虽然阵法已经破了,但阵眼里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销毁只怕会夜长梦多,做事情也应该干净利落,所以姚寅笙还是要问出剩下两处阵眼。 “一处是在一个叫折桥亭的地方,我在亭盖顶端塞了一块石兽,是老虎的模样。另一处就是在这栋楼的伙房,这老爷子什么灶都有,伙房里是燃气灶,伙房外边儿还建了个土灶。我就在土灶里塞了一捆麻绳,麻绳捆着的是五个早产的胎盘......” 还好这两个地方还没开始生效,要不然折磨起来会更要命。姚寅笙和胡承亮跟花喆文去把这两样东西找回来,到时候联系警方把那张人皮也给拿过来一并销毁就可以了。李俊陆翊负责看守毛逸行,姚寅笙又回到大厅,警察已经赶到,现场有涂玉,祖居秋自己也配合很多,姚寅笙出来的时候祖居秋已经要被警察押走了。 警察认出了姚寅笙,他对姚寅笙也表示感谢,本来他们也打算到祖家跑一趟把祖居秋带回去审讯的,没想到现在她自己就送上门了。姚寅笙还是有些话要对警察说,她把警察拉到一个角落说起了人皮的事情。 警察听完没有立刻拒绝,只是说:“你们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我自然理解这种做法,但是前不久我们确认了人皮的身份,是一个叫曾臻霖的流浪汉,他走丢前就患有精神疾病记不得回家的路,是一个叫雄杰村流浪到京城的。我们已经联系他的家人,也告诉他的家人他已经死亡的情况,他的家人希望能将他带回去安葬。我们目前还没找到尸体,要是尸体找不到,那张人皮估计......” 姚寅笙也理解家属的做法,而且她也打听到毛逸行当时把人皮剥下来就把尸体火化了,要是这样曾臻霖没有怨气也说得过去,他都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还怎么生气呢?姚寅笙也把曾臻霖尸体去向告诉警方,然后说:“现在看来人皮是销毁不了了,不知道我能不能去看一眼人皮,要是没有什么异常我也放心了。” 警察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对姚寅笙说:“这个当然可以,不过你现在要不要去一趟医院?我看你的脸还有你的手......” 警察这么说姚寅笙才反应过来,她手臂上的石膏都被切开了,脸上还有不少划痕,看来这医院是非去不可了。 第85章 为何不寻 姚寅笙来到医院,她趁此次机会干脆把石膏也给拆了,左手还能自由活动一些,不过近三个月不能自由活动的左手一下子恢复自由还有一点不自在。姚寅笙稍微习惯后打算顺道来看看洛雨薇,路上听说洛雨薇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身体还是很虚弱。 来到病房姚寅笙看到洛雨薇平躺着,双眼紧闭好像睡着了。洛雪薇就坐在床边,她回忆起刚才惊魂未定的一幕,洛雨薇本来还半躺着输液,她的针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居然开始血液回流,而且速度非常快,洛雪薇已经在第一时间通知护士了,血液还是回流了小半瓶,洛雨薇的脸色瞬间就变成灰白色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人脸色是纯灰色的,真的一点儿血色都没有,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好吓人。”洛雪薇轻拍自己的胸口,她真的吓坏了。 姚寅笙猜测那个时间就是毛逸行转动罗盘的时候,要是姚寅笙慢一点,估计洛雨薇的血要被抽干了。病房里人变多了洛雨薇便醒过来,她本来也没有睡,只是经历了刚才一劫有点累而已。 “你们怎么来了?事情结束了?” “结束了小薇姐,”花喆文很积极地向洛雨薇汇报情况,“就是咱们组长下手忒狠了,邦邦两下,把人窟窿眼儿给捅了。不过那家伙那么可恶,捅了就捅了吧,要是小薇姐你救不回来的话,捅几次窟窿眼儿都没用。” 洛雨薇瞪了花喆文一眼,“姐姐我还没死呢!少咒我!” 花喆文配合地被洛雨薇拧了几圈耳朵,屋内的气氛也总算缓和了好多,陆翊和李俊两个人热衷于跟花喆文打嘴仗,姚寅笙也任由她们来。晚上八点姚寅笙带着调查组的成员离开医院,回到祖宅恍如隔世,今天打闹的大厅保持原样没人敢动,所有人又都像没事人一样坐在餐桌前吃饭。 祖嬴没有露面,姚寅笙从一名佣人口中打听到老爷子今天早早吃过晚饭就睡下了,可能是今天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老爷子需要缓缓。用过晚饭姚寅笙把调查组的人聚到一起开一个总结性的小会,涂玉负责案件的记录和上报工作,胡承亮跟花喆文负责把瞎了一只眼的毛逸行直接送到总部去,还要带上被破坏的罗盘碎片,最好现在就启程。 花喆文跟胡承亮马不停蹄地离开祖宅,其余几人也散开自作休息去。一夜好梦,姚寅笙第二天起来直奔警察局,在那里她见到了章宁海和曾臻霖的父母,四位老人无一不哭成泪人,他们的孩子死了,死得糊里糊涂,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活着的每一天仿佛都是心如刀割。 姚寅笙简单道一句节哀顺变就跟警察来到法医办公室,曾臻霖的人皮就放在那里。姚寅笙反复检查人皮好几次,确认这上面的确没有隐秘的特殊符号才点头,最后章宁海的父母带走了章宁海的白骨,曾臻霖的父母带走了那张人皮,也算给两个家庭一个交代。 章、曾两家人听说是姚寅笙发现他们的儿子,质朴的老人忍着内心的悲痛也要给姚寅笙道个谢。姚寅笙惭愧地接下,说惭愧,是因为他们可能看不到杀害他们儿子的坏人偿命,这不是姚寅笙负责的区域。 章宁海的父亲拉着姚寅笙的手久久不撒开,“真是太感谢了,要不是你,我们儿子现在还被关在箱子里,我们也被蒙在鼓里呢。” 虽然这时候问这句话不合时宜,但姚寅笙还是想解开这个谜团,“老伯伯,我不知道这句话现在当问不当问,章大哥那么多年不跟你们联系不回家看望你们,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没想过报警吗?” 章宁海的父亲隐忍着泪水告诉姚寅笙:“其实自从他大学毕业一直到今年,每一年我都能收到他寄来的信,所以我们就没怀疑。大学毕业那年阿宁没回家而是给我们寄来一封信,信中说他决定参军,走得匆忙不能回家看我们一眼。那时候当兵多光荣啊,出来包分配在别人眼里也是个结婚的好对象,我跟他妈高兴都来不及呢。两年以后要复员了,阿宁的信又来了,这次他说他被选入特种部队要派往边境驻扎,要保家卫国,你说国家供了他那么多年书现在报答祖国不应该嘛?所以我跟他妈也很支持,他也一直没有断过我们的书信来往,每年还会给家里一笔钱,我们就以为他这些年一直在部队里,一直在执行一个神秘的任务不能回家,没想到啊......居然是这个结果......挨......” “老伯伯,请节哀,现在犯人被绳之以法了,这对章大哥来说也是个交代。” 姚寅笙没有在警察局逗留太久,她回到老宅,跟章宁海约定的时间要到了。说来奇怪,章宁海居然不想去见父母一面,姚寅笙将这理解为章宁海不愿意看到父母流泪的样子,因为一个女人丢了性命不能给父母养老,章宁海也觉得自己不孝吧? 这只是姚寅笙的猜测,火盆里纸钱和路引烧得正旺,章宁海的眼睛微红,看样子他还是放心不下啊。 “你今天去警察局见到我爸妈了吗?”黑白无常来之前,章宁海还是开口问了。 姚寅笙嗯了一声,把祖居秋这些年来假冒章宁海的事告诉他,章宁海听完只是自嘲一笑。 “对了,你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那么多年却没让别人发现你,一直到这次被一个小女孩看见?” “我只是想......算了,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意义了。” 黑白无常来了,姚寅笙想说的话止住了,她抿着嘴唇,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章宁海消失在空气中。在祖宅的最后一天晚上姚寅笙坐在床上翻开《集魂录》,上面出现章宁海的消息: 章宁海,男,端州市益彰县人,一九八〇年生,二〇〇四年卒,死因:失血过多。 第86章 合伙人 归家的日子还是来了,出发前祖嬴要求姚寅笙一行人在祖宅吃顿饭,到场的只有祖怜凤跟祖家老四祖鸣啸一家人。洛雨薇还在医院里,这次的情况比较危急,姚寅笙也希望她能在医院多待几天,所以向总部给洛雨薇要了七天假。 至于祖家的其他人,祖居秋被抓已成事实,邬恒川接受不了家庭如此大的变故,带着孩子回老家去了。邬若愚还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见了,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见到自己喜爱的小雪、小雨姐姐,他们离开的时候姚寅笙都没下楼。 餐桌上也是李俊、陆翊跟花喆文聊得比较多,这两个人话匣子一旦打开真的关不上,不过这顿饭吃得冷清,要是再没有这三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冰窟窿里吃饭呢。祖嬴把姚寅笙借给她的玉佩还回来,他的气色已经恢复很多了,现在祖宅也没有阵法一说,老爷子只要恢复以前的生活方式就可以把身子调回来,再不济还有他的老朋友洛老爷子呢,所以祖嬴的身体根本不用担心。 至于祖居秋,估计伤了老爷子的心,老爷子不打算管她了。当然现在估计是气头上,以后会不会反悔就不知道了,这也不是姚寅笙该关心的事,她可不住海边,管不了那么多。 是时候出发了,祖嬴拉着两个孩子把姚寅笙一行人送到家门口,祖鸣啸怀里抱着女儿,姚寅笙忍不住多看几眼。小婴儿乖乖地靠着爸爸的肩膀,眼睛也无害地盯着姚寅笙,她突然伸出手要去抓姚寅笙,但试了几次没成功,因为她的爸爸出于客气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打扰到别人。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她就是乔蓉儿的转世吧,挺好的,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吃喝不愁,还能比别人少走不少弯路,这一世她一定会过得更幸福。 “好了老爷子,就送到这里吧。” “诶好,你们一路平安啊。” 姚寅笙最后看一眼那个小婴儿,她对她微微勾起嘴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两个小时的路程姚寅笙回到山渐青,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别墅,她倍感寂寞。行李放到一边,姚寅笙都懒得把这些天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洗,就这么颓废地倒在沙发上,痴痴地望着天花板。 姚寅笙一直持续这个动作将近两个小时,外面天都黑了,手机收到无数条消息她都没有动,一直到肚子咕咕叫,姚寅笙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起身。人在心情低沉的时候只有两种做法,一种是病态的,其实就是暴食;而另一种就是比较常见的,茶不思饭不想,喝口凉白开都觉得有异味。姚寅笙属于后者,索然无味地吃下一碗水饺她才开始把衣服洗干净,然后躺在床上无聊地拿起手机。 一点开手机不得了啊,她的手机被信息轰炸了,六七个人同时给她发消息,李俊跟陆翊发过来的与生意无关姚寅笙也就略过了,其余的消息是曾经的舍友发来的。原来大家正在筹划一个同学聚会,是大学里的同学聚会,曾经的舍友陶艺扬、阿钰童、兰蒙还有欧阳雪都在群里艾特她,只不过消息很快就被四人间的聊天刷上去了。 姚寅笙简单回复一句算露头了,放下手机后姚寅笙脑子里多了一个念头,同学会啊。虽然大家毕业只有两年多,不过确实也可以聚一聚了,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还是有很多人有变化的。姚寅笙决定出席,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变化,还是想见见毕业后就各奔东西的舍友,也是把自己从枯燥寂静的房子里拉出来。 同学聚会定在这个月底,姚寅笙看了一眼日历还有十天左右,那么这十天她应该做什么呢? 姚寅笙根本不愁没事做,因为事情会主动找上她,这不,今天就有一个电话主动打进来希望姚寅笙能帮忙。 姚寅笙顶着烈日来到酒吧,看到两个跟她年龄差不多大的女生坐在沙发上跟李俊陆翊侃侃而谈,好像许久未见的老友。见到姚寅笙露面李俊赶紧给两人介绍,“我们大师来了,寅笙,这两位就是找你的。”姚寅笙冲两人礼貌性地点头。 “哇!你就是大师啊,好年轻啊,看上去好像比我们还小,这么说你好厉害啊,你一定能帮我们的忙。” 姚寅笙有些意外,在以前,几乎所有来找她帮忙的人只要一看到她的脸就觉得她这个大师是浪得虚名(其实姚寅笙也不太想承认,但招牌都打出去了,也没办法。),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像在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今天这样的称赞,姚寅笙还是第一次听到。 不仅如此,另一位女生也亮着眼睛说:“对啊,而且你长得好好看啊,你是混血吗?平时怎么保养的?” 何止是保养啊,姚寅笙平时根本连脸都不擦,什么素颜霜保湿水这些她统统不擦,就连敷面膜都是看心情来的。面对这样的夸赞姚寅笙变得有些害羞拘谨,她忍不住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她活得那么糙,真的如她们说的那样吗?顶多也就是眼睛不太一样而已吧? 恭维的话暂时点到为止,两个人的确是有事需要姚寅笙帮忙,她们止住话头开始介绍起自己:“我姓神,神明的神,我叫神虹。这边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兼合伙人,姓徐,叫徐熙延,我们两个是多年的好朋友,上个星期在商圈盘下一个门面准备合伙做生意。这次我们来也是为了这个门面来的,我感觉我们的门面有鬼。” “这样啊,那你们具体说说你们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 “其实不是我们,是在场施工的工人,我们本来打算开一家奶茶店的,所以现在正在按照公司的要求装修。但是几天下来我们就换了三批工人,时间最长的工人只做了四天,有的刚来一天就撒手不干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不能按时开业,钱还要越搭越多。哎呀扯远了,在我们那里装修的工人老说能听到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可当时就只有几名工人在店里面干活儿啊。” 第87章 一家三口 说再多也是工人们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姚寅笙决定到现场看一看,神虹跟徐熙延求之不得,带上姚寅笙骑着小电驴就出发了。她们两人盘下来的店铺距离酒吧也就三个地铁站,还是挺近的,十五分钟就到了。 两人的店铺是加盟的,有专门的招牌和装修风格,所以按照图纸装修其实很快就能完工,但就因为那奇怪的说话声,换了一批又一批工人,装修进度迟迟没有更新。神虹打开围挡的小门让姚寅笙进去,刚探头姚寅笙就看到三个鬼魂,两女一男鬼鬼祟祟地缩在店铺里,看到小门被打开便朝姚寅笙呲牙咧嘴的。 “你们跟谁俩呢!”姚寅笙也不惯着,直接反呛一声把三只鬼镇住了。 姚寅笙上前,三只鬼知道她不好对付,便当起了缩头乌龟。但姚寅笙甩出一捆红绳,套中唯一一个男鬼,往后一拽就把他拽倒了。姚寅笙也于心不忍,毕竟这只男鬼头发花白,看着就知道上了年纪,这么折腾一下估计吃不消,于是姚寅笙决定采取比较温和的方式进行谈判。 “老爷爷我扶您起来吧,你们三只鬼藏在这里做什么呀?” 老男鬼还挺犟,坚决不让姚寅笙碰他,他一把把姚寅笙推开,语气生硬地说:“我们在这儿做什么不用你管!” 姚寅笙耐着性子蹲下来对老男鬼说:“老爷爷,您这样不行啊,这里现在是别人用来赚钱的,因为你们的关系开张不了,再这么下去会亏本的。俗话说的好,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您好端端的跟她们无冤无仇,何必阻拦人家呢?” “呵呵,杀人父母?合着我还成杀人犯了?也罢!这杀人犯我当了就当了,我就是不走,你能拿我怎么地?” “我确实不能拿您怎么地,这只是因为我尊老爱幼啊,但谈判不成我可就要动手了啊,您挑一个,是要桃木剑刺过去呢还是挨鞭子?我看您年纪不小了,我争取下手轻一点儿,对了,那边那两位也过来选吧,我赶时间,早解决早完事儿。” “你!你还要杀我?”老男鬼不可思议地说。 姚寅笙无辜地瞪大双眼说:“啊,那是当然的了,对待顽固的鬼就只有这样,谁让您不讲理不好好说话呢是吧?行了,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那我就动手了啊。” “欸欸欸!别别别!你别动手!”老男鬼见姚寅笙真的开始掏东西,赶忙伸手制止。其实姚寅笙也不是真的那么快就动手,她还是比较仁慈的,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肯定不会直接让对方魂飞魄散。只是有的人分不清好歹,你对他客气吧他就蹬鼻子上脸,所以姚寅笙才会这么说。 见老男鬼服软姚寅笙也给他一颗糖,“这才对嘛,不论是人是鬼,都应该好好说话,省得产生不必要的误会。现在您愿意跟我好好说话了吧?那先说说你们三个叫什么,为什么会死吧。” 老男鬼彻底服软了,他告诉姚寅笙他们三人是一家三口,老爷子名叫安知儒,他的老伴儿叫汤春绣,也就是老女鬼,另一个年轻一点的女鬼叫安彧,是他们的女儿。安爷爷说他们一家人死在一个修车匠刀下,地点就在这里,那名修车匠也是这个店铺的上一任主人,叫冼昭跃。 事情发生在一年前了,冼昭跃当时开着一家修车行,店铺里只有他一个人,生意冷清但好歹也过得下去。事情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安彧开着刚提的奔驰路过冼昭跃的修车行,撞到了冼昭跃放在路边刚修好的自行车。这个店铺门口是人行道,在不堵路的情况下放一辆自行车还是可以理解的,反而是把车开到人行道上的安彧需要赔偿大部分的责任。 安彧不能接受赔偿的处罚,她认为若不是冼昭跃把自行车摆到人行道上也不会出事,只字未提自己把车开到人行道上的情况。在此前冼昭跃跟安彧并没有过冲突,也就不存在蓄意谋杀的嫌疑,可为什么他会把安家三口人全都杀死了呢? 安知儒小声地说出事情的后续,“后来我女儿就给我们打电话,电话里说有人欺负她,我没多想,只认为她说的是真的,就带着我老伴儿出门了。后来我们见了面协商未果,我一个冲动就......就动手了,我老伴儿跟我女儿也在一旁帮忙,一直到他同意赔偿我女儿的车子三千块钱的修理费为止。” 姚寅笙听完也大概明白了,这冼昭跃就是个修自行车的,现如今修自行车真赚不到几个钱,更何况他不是直营店售后的修车行,更难从修车市场分一杯羹。而那三千块钱,说难听点就是很多刚走出社会的人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包括伙食通勤,一下子泼出去那么一大盆水,冼昭跃肯定心疼。 但或许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其实是那受挫的自尊心,明明自己是没做错的一方,他仅仅是因为人数上吃亏了才败下阵来的,心里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会丧失理智,什么报警求助估计当时脑子一热根本想不到,极端的想法随之而来,悲剧就此上演。 都杀人了肯定不占理,但姚寅笙见安知儒以一个弱势者的身份回忆他们家做过的荒唐事,也觉得安知儒并未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他们的强势和强盗思维才是悲剧的关键啊。姚寅笙叹了一口气说:“杀人是不对,但是您也不应该动手啊?人行道之所以叫人行道,不就是让人走的吗?您女儿把车开到道儿上,那不就成了违规吗?怎么说责任也是你们负主要的,你们怎么还动手打人呢?” “那我们......切!我不和你说了!就算是我们先做错了,那他也不应该杀了我们啊,还一下子杀了三个人,你觉得这对吗?” 安知儒说完一溜烟儿地跑了,丢下姚寅笙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这是耍完横就心虚啊。 第88章 角色互换 门外的神虹跟徐熙延听到里面安静下来,敲了三下门轻轻推开,“怎么样?现在是什么情况?鬼呢?” 姚寅笙挠挠下巴无奈地说:“这事儿吧,挺麻烦的,你们在租下这间门面前没打听过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神虹跟徐熙延无辜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看来她们真的没做过背景调查啊。姚寅笙苦恼地揉搓眉心告诉她们实情:“这间店铺的前身是一个修车行......”姚寅笙最后说得口干舌燥,她从包里拿出临走前顺手塞进包里的矿泉水猛灌一口,“情况就是这样,我想那名杀人犯已经被绳之以法了,但碰上这么犟的一家三口也算你们倒霉,我看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还是转移战场及时止损比较好。” 这话说的神虹跟徐熙延脸上露出难色,神虹略带抱怨的语气说:“说得容易,现在要转移哪有那么简单啊,我们定金都交上去了,合同上写的地址就是这里,一切都已经板上钉钉了,是不可以随便修改的。要是换地方需要另一笔钱周转,我们哪有那笔钱啊,光是拿出加盟费我们就把积蓄花得差不多了,再往里面砸钱就只能卖房子了。这要是让我们父母知道,肯定会把我们叫回去上他们帮我们找好的班。” 原来神虹跟徐熙延还是两个努力脱下长衫的人啊,虽然不知道这个形容恰不恰当,可是从神虹的话里姚寅笙听出来了,她们已经孤注一掷了,起码她们要先把店开起来,盈利什么的后面再说。 姚寅笙沉住气对神虹说:“我明白了,我会帮你们想办法的,不过里面一家子都很顽固,这种人威逼或者利诱都很难有效果,我得想一个治本的办法。” 神虹跟徐熙延也帮着出谋划策,但她们想出来的伎俩完全不能震慑里面的一家三口,姚寅笙给围挡画上一个简单的镇魂符,然后告别神虹两人回去想办法去了。神虹给了姚寅笙一个最晚期限,她们只有三天的时间可以磨蹭了,要是三天以后还没有好办法,她们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一家三口共存亡了。 这个办法估计够呛,那一家三口就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姚寅笙觉得要是神虹和徐熙延不顾安家的反对执意开门营业,那生意肯定会被他们搞臭的。但话又说回来了,安家三口人留在那里是为了什么呢? 难不成是要留在店铺里报仇?姚寅笙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当时冼昭跃被警察带走他们肯定看见了,店铺易手他们肯定也是了解的,可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这里呢? 难道是因为没有人给他们送行?姚寅笙又想到这个可能,也许吧,一家三口死后被亲戚草草料理后事,一些细节忽略了也有可能。但他们张口闭口都没提到家人啊,看来还是对冼昭跃杀死他们三口人的事情耿耿于怀啊。 还真是缠人的一家三口啊,姚寅笙想不出好点子只好睡下,她打算明天去找李俊和陆翊集思广益,看看她们有没有什么好点子。但第二天姚寅笙三人聚在一起也没能想出什么好点子,她们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一家子太难缠了! “寅笙,干脆把黑白无常叫来把他们一家子带走得了,我就不信黑白无常那哥俩吓不着这一家三口。”陆翊最后提议道。 这个方法姚寅笙确实也想到了,而且可行,只是姚寅笙担心安家人到时候大闹公堂,爷爷也觉得烦就把他们送回来了,这种人不论生着还是死了都那么讨人嫌。 无功而返地回到家,姚寅笙也不打算抱有什么希望了,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打草稿,想想明天怎么跟神虹还有徐熙延开口。晚上睡觉前姚寅笙习惯用手机刷短视频把手机电量用光再一边充电一边睡觉,姚寅笙碰巧刷到一个视频,内容是国外育儿节目的剪辑,这个节目会邀请厉害的心理医生出席节目,几个嘉宾一起观察孩子有什么问题并分析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最后给出治疗方案。 姚寅笙看得入迷,一连看了好几个,她也注意到在最后的治疗阶段,心理医生通常会让孩子跟父母一起进行角色扮演,最简单的一个方法就是父母与孩子的角色进行互换,这样有助于站在对方的角度看到自己的问题。或者是请一名演技丰富的老师还原问题家庭的生活,身份可以是孩子或者父母,其中一名家庭成员与其演出平常生活中矛盾的一幕,剩下的家庭成员充当观众,这样无论是参与者或是观众都可以有不同的感受和看法。 从节目后续的采访中可以看出来对孩子来说还是比较受用的,这也给姚寅笙提供了思路,如果让安家三口人跟当时的冼昭跃身份互换,他们会不会有所感触? 第二天姚寅笙是被电话铃声给吵醒的,神虹一大早就给她打来电话,她的声音也不高亢,看来她也有预感这一次会失败。 “你想到办法了吗?”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神虹还是决定问一问。 姚寅笙则比她有信心一些,她至少语气肯定地说:“办法我是想到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但现在不是担心有没有用的时候,有办法就要试试看,一会儿我们就在店铺门口见面,我还需要做些准备,我们大概一个小时后见,如何?” “嗯,就照你说的办吧,一小时后见。”神虹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无所谓了,看来她真的需要这次的成功来鼓舞士气。 姚寅笙挂了电话就下楼,她跑到花园叫来黑白无常,她把事情经过告诉这哥俩儿然后双手合十地说:“你们俩帮帮忙,把一些生前是混混的鬼带上来借我用一用,就吓唬吓唬那三口人,不用动手打架,等事情办完了你俩还能捎上三只鬼回去呢,如何?” 黑白无常对视了一眼,最后看在二十多年的情分上还是决定帮这位姑奶奶一个忙。不过他们也有自己的原则,“三十分钟,姑奶奶,只有三十分钟,不能再久了。” 第89章 别任性 “你确定这个方法有用吗?”神虹站在门外担心地问,姚寅笙已经把自己的打算告诉神虹了,神虹拿不定主意,但也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 黑白无常领着一班人马浩浩荡荡地跟在姚寅笙身后,半个小时的时间应该够用,姚寅笙已经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了,这些鬼心里有数。 “进去吧。”姚寅笙打开小门把十多名鬼放进去,然后迅速关上门,等待结果的到来。 “哎哟,你这是干什么啊?干嘛打人?”安知儒的声音响起,他很不满意这群到访者,一上来就跟他们发生争执,谁会喜欢? 那群鬼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嘴里说着流里流气的话,声称是在替天行道,口气那叫一个正义凛然。没过多久安知儒一家就败下阵来,“别打了,别打了,你们欺负我一个老人有意思吗?” 里面的鬼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我们欺负你没意思,那你们一家三口欺负一个老实人算什么?欺负老实人就有意思了?”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哎呀算我错了,算我错了行吗?”安知儒服软了,但听口气还是把腰杆挺直了,如果不是妻子和女儿的呼救声,或许安知儒并不会那么快就服软。 听到这里姚寅笙打开门,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地问:“哎呀,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多了那么多只鬼?” 安知儒拉着妻女躲到姚寅笙身后,汤春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姚寅笙控诉这群鬼的强盗行为,还对姚寅笙说:“你帮帮我们,把他们从这里赶出去吧,我们在这里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他们一进来就对着老安又推又打的,我们冤枉啊。” 姚寅笙并没有立即动手,“现在知道冤枉了?当初你们欺负人家修车师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人家的感受?”姚寅笙出面,黑白无常带来的鬼就自觉站到一旁,他们还是非常有组织有纪律性的。 安知儒抻平自己的衣服说:“我们当时只是太激动了,而且他也把我们杀了,这都不是扯平的事了,这是报复,他把我们杀了,报复也应该报复爽了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冼昭跃也付出相应的代价,事情过去一个月了,谁都有错,可结局已经如此,争论再久也不会有新的结果。姚寅笙抿着唇耐心地对安知儒说:“那您打算怎么办?这家店铺已经被别人盘走,是人家用来吃饭赚钱的地方,您要再这么赖着不走,人家生意做不成还赔了本钱,最无辜的应该是她们吧?” 吃了闷亏的安知儒已经不像两天前那样不讲理了,其实道理摆在那里作为一个成年人肯定能懂,只不过有些人宁愿装傻,只为不让自己吃亏而已。安知儒沉思不说话,他的老伴儿汤春绣便开口问:“那我们就这样下地府了?真不甘心,我女儿还说要带我去旅游呢。” 姚寅笙苦笑道:“虽然的确有点残忍,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人死不能复生,灵魂要到地府报道才能轮回转世。您不是说要去旅游嘛,到时候您轮回投胎了不照样可以去旅游嘛,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汤春绣拿不定主意,只好眼巴巴地看着老伴儿,从她的表情来看其实也不想走,只是她不是这个家里的主心骨,常年来的生活习惯让她不好发话。 又浪费了十分钟,安知儒才终于拍板了,“要我们走也可以,但我们咽不下这口气,而且杀人犯还没给我们道歉呢。这样吧,你帮我打听打听那家伙还有多少年能放出来,我告诉你一个人的名字,他是我亲戚,我们家的后事是由他料理的,他知道我们一家葬在什么地方。你把地址转告给那修车匠,让他从牢里出来了到我们那儿给我们磕个头道歉,这事儿就算完了。” 姚寅笙不是冼昭跃,还不清楚冼昭跃的秉性,只好对安知儒说:“转达我能做到,但对方怎么做那是他的事了。”毕竟当初是他们先羞辱人家,姚寅笙作为一个外人可不好多作评价。 安知儒点点头,“我知道,看他怎么打算吧。” “那现在......”姚寅笙让出一条道说:“现在阴差正好在外边儿,要不你们现在就上路吧。” 安知儒三人才后知后觉这好像是姚寅笙设计的一个圈套,他刚想要发作,却看到一旁重新开始摩拳擦掌的鬼,又识时务者为俊杰地退缩了。最后安知儒一家三口是在众鬼的威逼利诱下走出小门,姚寅笙也象征性地在路口给他们烧去一点纸钱。 见安彧脸上写满了不服气,姚寅笙来到她身旁说:“现在知道不甘心了?当初何必呢?明明不是什么大事,是自己的错就认,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看你们一家平常飞扬跋扈惯了,做鬼都还那么霸道,到了地府可是会吃亏的,希望你们下去以后好好想想吧,争取下辈子投一个好胎,别那么任性了,别总让别人为你的任性买单。” 安知儒把该交代姚寅笙的都交代完才跟着黑白无常离开,神虹盯着地上的灰烬总算松了一口气,她保险地问姚寅笙:“这算......结束了?” 姚寅笙冲她点点头,“是啊,结束了,你现在就可以叫工人过来装修了,放心吧,不会再闹鬼了。” 神虹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她也如释重负地说:“那真是太好了,这样就可以准时开张了!对了,我们开业那天希望你能来捧场,到时候对你全场免费哦。” 姚寅笙答应下来,在店铺门口神虹给她转了一笔账,五千块钱还挺多的。姚寅笙收下了,作为赠礼,姚寅笙给了神虹几个招财的小玩意,还有镇宅、顺风水的符纸。分别后姚寅笙前往下一个地点,她应下了安知儒的请求,自然要去警察局那边打点打点关系方便见到冼昭跃。 第90章 开业 三日过去姚寅笙终于在监狱的接待室见到冼昭跃,他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整个人很瘦小,身高估计在一米六五左右,眼神很平静,好像已经事先知道姚寅笙为什么而来。第一次独自面对杀人犯,还是在监狱里,姚寅笙却看得出来冼昭跃身上温良的一面。 坐在冼昭跃对面,姚寅笙向他做了一个自我介绍:“我叫姚寅笙,一年前你在五一路的修车铺门口杀死了一家三口,对吧?” 冼昭跃机械地点头,姚寅笙把神虹店铺发生的怪事告诉冼昭跃,然后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地址。冼昭跃看着这张纸条很疑惑,他抬眼望向姚寅笙,姚寅笙平静地对他说:“把他们一家送下去还真花了不少脑力呢,现在他们是愿意去轮回还两个女生一个清静了,但他们也希望你能给他们道个歉,这个地方是安葬他们的墓地,来之前我听说了,你判了三年。我想,即便你不愿意下跪给他们磕头,买点东西去看看他们也不为过。当然,你若是不愿意,这件事情就此别过,当我没说。” 思考再三,冼昭跃还是把那张纸条收下了,他会去看看吧?也许吧?姚寅笙不知道,她只是完成自己的任务而已。 从监狱出来后一切太平,神虹没有再打来电话,看来店铺的装修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姚寅笙的《集魂录》也多出三个人的信息: 安知儒,男,首府市魁忠县人,一九五九年生,二〇二三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汤春绣,女,洋浦市弄寒县人,一九六一年生,二〇二三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安彧,女,首府市魁忠县人,一九七八年生,二〇二三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又过了几天,姚寅笙接到神虹的电话,“大师,明天我们的奶茶店就要开张了,记得来捧场哦,你们要喝什么可以现在跟我说,明天我帮你们提前做好冰好,你们来了就可以喝了。” 有便宜占李俊和陆翊是不可能做错的,她们分别要了自己想喝的黑糖珍珠奶茶,姚寅笙也让神虹预留一杯店里的招牌奶茶。第二天中午她们才从酒吧出发,老远就看到人山人海的奶茶店了,现在大家都习惯在手机上点单,所以坐在外边的人都是拿着号码等待的。即便是等待的人也好多啊,室内室外都坐满了人,有的人甚至坐到路边的石墩上了。 神虹把姚寅笙的三杯奶茶交到她手上,“不好意思啊,店里面人实在太多了,你们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姚寅笙已经打开喝起来了,“没关系,你们忙你们的就好,店铺新开业人多才是好兆头嘛,我们会照顾自己的,你们忙。” 李俊跟陆翊在门外蹲守,终于让她们接盘一张桌子,上一任的人刚走陆翊就把屁股按到凳子上了。 “寅笙,快来快来,我们正好找到位置坐下。” 三个人凭借头顶的遮阳伞勉强庇荫,幸好她们的奶茶足够冰,还能给她们带来丝丝凉意。坐下来看人来人往一边喝着奶茶也是一种惬意,有时候出来玩并不需要大家一直说话。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姚寅笙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调查二组的人除了洛雨薇都在场,而且正在朝她们迎面走来,应该是看到她们了。 “哟,组长,你搁这儿呢。咦?你已经排到这家奶茶了?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花喆文一来就自来熟,姚寅笙自认还没跟他那么熟,但好歹也是一起执行过任务的战友,也不能表现得太冷淡。姚寅笙咬着吸管说:“我帮了店主忙。”姚寅笙这么说花喆文也明白了,噢了一声。 又有一桌人走了,花喆文抢占先机把位置占下来,然后把桌子挪到姚寅笙这边来,“对了,小薇姐回来了。” “这样啊,她身体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反正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小薇姐出院的第二天就归队了。” 没事就好,姚寅笙心里想。但花喆文也给姚寅笙带来一点不一样的消息,“诶,你还记得那个罗盘吗?你砸坏那个。” “记得啊,怎么了?” 花喆文压低声音,仿佛隔墙有耳地说:“负责检查物件的后勤同志发现的,那罗盘上面的字儿很奇特,不属于我国历史上的任何一种字体,问那独眼龙呢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他的嘴可真严啊。” “那就别用平常的审讯方法嘛,我记得调查组的审讯室没有摄像头啊。” “你以为局长没动手?不过还没等把那独眼龙的嘴巴撬开,另一个分局的同志就传来一个消息,这就是另一件事了,我跟你说说啊。时间正好就是我们在小薇姐外公家出任务那段时间,我老家那边儿,大兴安岭森林里,我们的同事发现了一个盗墓团体,不过打了一架没抓到让他们给跑了。但他们还是有收获的,他们在打斗现场发现一枚哑火的手榴弹,上面刻着的字符就跟那独眼龙的罗盘上刻的字符一样,但仅有一个是相似的。” 自创的字符?姚寅笙心里冒出这个可能,但她没说话,反而示意花喆文继续说下去。花喆文看了一眼手机,还没轮到他的奶茶他便仰天长啸一声再继续说:“局长重视这件事,所以希望把我们叫过去跟另一组同事一起审讯那个独眼龙。” “你们做代表去不就完了嘛?”姚寅笙不喜欢频繁出远门,而且她觉得这件事调查组完全可以自行解决,所以有点不想去。 但花喆文啧了一声说:“说白了,局长需要你的眼睛,而且局长也想听听你对这件事的看法。对了!你不是一直在找什么雪界嘛,大兴安岭那儿下雪呢,会不会跟这个有关系?” 久违的名字被提起,姚寅笙的胃口也被吊起来,有时候看似不可能交汇的两件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有了共同点,而且跟雪界有关的线索不论真假她都要认真应对。 “什么时候去?”姚寅笙又做好出门的打算了。 第91章 同学聚会 “现在还不清楚,应该也没那么快,那枚手榴弹要分析,那组盗墓团的行踪也要调查,应该下个月吧。哦,到我们了,亮哥,到我们的了。” 胡承亮进屋把奶茶拿出来,花喆文并不想久留,他对姚寅笙说:“到时候局长应该会亲自通知你,你自己掂量掂量时间吧。” 一个小小的迷雾出现并不能让姚寅笙的心情蒙上阴影,到了同学聚会的日子,姚寅笙换上一套新衣服出门了。这次聚会在外婆家饭店订了一个包厢,费用就是大家平摊,到场的人也不少,所以平均下来一个人也就一百来块钱。 姚寅笙的舍友除了陆佳馨都悉数到场,两年未见大家的变化都好大,步入社会的大家已经脱离学生时代的稚气,成熟了好多。兰蒙手上都戴上订婚戒指了,她跟男朋友的婚事应该也快了,不过面对大家的祝福,兰蒙只是笑着说:“还没到时候呢,只是我们两家人离得近都互相见过面呢,这个就是戴着玩儿的。” 陶艺扬依旧是大小姐模样,不过她身上的衣服是越来越贵气,脚上还踩着一双做工精细的红底高跟鞋。欧阳雪跟阿钰童两人也在外貌上下功夫,她们的头发特意烫过,手腕上戴着小巧的女士腕表,以前的挎包变成了手提包,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化妆品的香味。 看到大家的变化那么大,姚寅笙也不禁感慨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一如既往的t恤加休闲裤和平底鞋,脸上也是不加粉饰,头发也是洗了吹过就出门了,看上去根本没有精心打扮过自己。所有人看到姚寅笙也是打趣她:“寅笙,你还是一点儿都没变啊,上学的时候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姚寅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不是一忙起来就没边儿嘛,我也想逛逛街买衣服什么的,但是时间不允许啊。” “哎,忙点儿也好,你可是我们班第一个实现财富自由的人,当时我们羡慕还来不及呢,现在寅笙应该也有很多钱吧?” “钱多也得有命花。”说着姚寅笙下意识地挠挠鼻头,大家也看到姚寅笙手臂上的伤疤。 兰蒙拉着姚寅笙的手惊讶地说:“天呐寅笙,你又受伤了?” “嗯,挺久之前了,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三个月可憋死我了。” 看到姚寅笙手上如蜈蚣一样的伤疤,大家也知道姚寅笙的钱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好挣的啊。但姚寅笙加入调查组的事情不知道从谁口中传出去了,大家转换话题开始恭喜姚寅笙,不过加入调查组对姚寅笙来说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她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姚寅笙暂且忘掉身上的担子,笑眯眯地对同学们说:“谢谢你们的祝福,以后要是遇到某方面的事可以跟我说,我会尽我所能帮忙的。” 晚餐开始了,一道道山珍海味送上来,大家一边聊天一边动筷。聊到近况姚寅笙发现有的人已经工作稳定;有的人还在待业不去找工作;有的人在一边抓工作一边考研,这个估计是被父母逼的;还有的在专心学业考上知名大学的研究生。姚寅笙很佩服考上研究生的同学的毅力,就读她们这个专业的人实在太多了,现在各行各业都在内卷,如果不想内卷只有两个办法,一个跳脱漩涡躺平,另一个便是成为名列前茅的人,研究生就是一个方法。这两年的工作季姚寅笙也会偶尔关注现在的就业情况,本科已经没有竞争力了,越来越多的岗位要求的学历都要研究生起底,如果不是家里有关系能帮忙安排工作,想要在大城市站稳脚跟,还得需要更高一级的多文凭啊。 看着几位已经研究生上岸的同学的头发,姚寅笙心疼啊,年纪轻轻的就变阿哥了,亏损的身体能补回来,但失守的发际线可补不回来啊! 今天晚上姚寅笙吃得很开心,见了好久不见的舍友和同学,聊了一些生活或者工作上的牢骚。兰蒙是一名合格的听众,姚寅笙本以为抓鬼和调查组那些事没有人想听,但兰蒙就静静地听着,聆听的时候眼睛注视着姚寅笙,没有插话偶尔会做一些中肯的评论。 当然从兰蒙口中姚寅笙也听说了老岳跟阿彩的近况,两人的孩子都半岁了,小两口感情好,老岳也安分了很多。而潘嘉宁还在苦海中等待自己的良人,每天也过得嘻嘻哈哈的。至于兰蒙自己也像她说的那样,现在工作稳定感情也稳定,两个人前段时间是吵了架,但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没多久两人就和好如初了。 散伙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姚寅笙喝了点酒。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姚寅笙叫了陆翊过来接她,她正坐在饭店门口的椅子上等待呢。 “姚寅笙,我能跟你说件事吗?” 姚寅笙循声回头,一个穿着亮丽的女生站在她身后,是同班里一个叫苏伦的女生,读书的时候就住在姚寅笙隔壁宿舍。姚寅笙冲她点点头,“坐下来说吧。” 苏伦有点拘谨,她坐下后担心地问:“会不会太突然了?你应该跟你朋友联系好了,我怕事情太复杂,一会儿耽误你回家。” 姚寅笙摆摆手说:“你不用担心这个,我朋友就算来了也不会催我的,你放心地说吧。” 苏伦仿佛吃下一颗定心丸地坐下来就打开话匣子,“其实不是我,是我爷爷。我爷爷好像受惊了,这几天在家里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晚上迷迷糊糊睡着了还在说胡话。我爸昨天还带我爷爷去医院检查了呢,但医生说我爷爷什么事儿没有,我爷爷就算说他觉得浑身难受发烫,体温量了也显示正常。我本来没想那么多以为只是我爷爷自己乱想的,但刚才你说了,有说不清楚的情况可以找你,所以我就想请你去看看我爷爷。” 第92章 苏爷爷 这听上去不是难事啊,姚寅笙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了,不过现在陆翊还没到,她想把事情问清楚,“你刚才说有些事情说不清楚,你能不能详细一点说说,有什么地方是说不清楚的?” 苏伦回忆道:“我爷爷现在睡觉开始说梦话了,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而且他睡着后说的梦话很诡异,可是具体说了什么我爸又没跟我说,所以我才想叫你跟我跑一趟去我家的。” “嗯,还有吗?” “还有就是我爷爷变得古怪的前一天去了一趟我姐家,他口口声声这么说的,但我姐回忆起那天又说我爷爷根本没到她家里,我爸问我爷爷那天做了什么,我爷爷也满嘴含糊说不清楚总之很古怪。” 这么听起来这件事的确说不通,明明走在探亲路上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生病了呢?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这件事也勾起姚寅笙不小的好奇心,她答应苏伦会跟她回家一趟,时间就定在后天。跟苏伦约定好陆翊也正好来到外婆家,姚寅笙跟苏伦就此分开。 到了跟苏伦约定的日子,姚寅笙在酒吧再次见到苏伦,原来苏伦的爷爷家在城市的另一端,从酒吧过去正好顺路,但距离苏伦上班的地方太远了。苏伦是来蹭车的,她也在前一天跟姚寅笙打过招呼了。 坐在车上姚寅笙为了不冷场便问起苏伦的工作,好像成为大人以后嘴里聊的只有工作,没有生活,姚寅笙脱口而出的时候都没意识这一点。好在苏伦也没有排斥,她目前正在从事互联网相关的工作,听上去好像很高大上,其实她就是一名直播助理,在直播的时候做捧哏的,比如什么三二一上链接这些话她每天要说不下三百遍,原本清甜软糯的嗓音都被她嚎成粗犷的女低音了。 姚寅笙听说以后也明白过来,难怪聚会那天晚上姚寅笙听着苏伦的声音总觉得不一样,原来是把嗓子累坏了。不过努力也算有回报,苏伦的收入与直播间的热度以及卖出去的商品分成,每个月累是累一点了,但是到手能有一万五的税后工资,苏伦觉得也值了。 聊着聊着两人就来到苏伦的爷爷家,是位于城南地区一个叫恒创小区的小户型住宅。苏伦告诉姚寅笙,她的奶奶在三年前去世了,从此爷爷就自己住在这个小区,这个小区一建成苏爷爷就在这里买了一套七十平米的房子跟苏奶奶一起住。苏爷爷和苏奶奶都是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其实他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每天都要吃降压药,因此苏伦的爸爸很久以前就提出要把老两口接到身边一起生活,但都被苏爷爷拒绝了。 现在苏爷爷的情况并不支持他一个人独居,都是苏伦的爸爸和姑姑轮番照顾,但即使如此苏爷爷还经常把儿子女儿赶回家。面对那么固执的爷爷,苏伦心里也着急啊。 门打开,姚寅笙特意站在门口久一点,并没有感受到阴气。房子不大,一眼到底的走廊,南北通透的客厅,都逃不过姚寅笙的眼睛,也是一点儿诡异的地方都没有发现。 “我爷爷就在卧室里,我爸出门买菜去了,现在家里没人,寅笙,你现在去看看我爷爷吧。” “好。” 姚寅笙走进卧室,迎面而来的一股熟悉的老人身上特有的味道,这种味道奶奶身上也有,姚寅笙一瞬间有了熟悉的感觉。苏伦的爷爷就躺在床上,他紧闭着双眼应该是睡着了,姚寅笙点上一炷香在苏爷爷身上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被鬼附身或者攻击的痕迹。 “能把你爷爷叫醒吗?”姚寅笙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问当事人。 苏伦有点于心不忍,她对姚寅笙说:“我爷爷晚上睡不好,就白天的时候补补觉,现在把他叫醒他就不愿意睡了,我担心现在把他叫醒今晚爷爷就睡不着了。” 姚寅笙也理解苏伦的担心,她对苏伦说:“其实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我守着你爷爷睡觉,我需要观察你爷爷究竟有多古怪,现在他睡着,我能观察到的很少。” “那我试试吧。” 苏伦轻轻推了爷爷好几下才把爷爷叫醒,姚寅笙注意到苏爷爷睁眼的瞬间身体抖了一下,他是被吓醒的,这么说他其实并没有睡着,而是一直处于一个紧张的状态。 “小伦,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吗?”苏爷爷并没有责备苏伦把他叫醒,反而像平常一样关心苏伦。 苏伦给爷爷介绍姚寅笙,然后对爷爷说:“爷爷,你今天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苏爷爷叹一口气说:“什么都没有,就是我觉得我又发烧了,但你爸总说我温度正常,我不信,你去给我拿体温计过来,我自己再量量。” 拗不过爷爷苏伦只好拿来体温计,这时候苏伦的父亲也回来了,见到姚寅笙有些意外,但随后苏伦给父亲介绍姚寅笙,苏伦的爸爸也没说什么。十五分钟过去,体温计上的温度是36.8c,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姚寅笙试着让苏爷爷回忆那天他做过什么事,本来口舌不错的苏爷爷顿时变成结巴似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姚寅笙东拼西凑也没弄明白苏爷爷决定去苏伦姐姐家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姚寅笙问起苏伦的姐姐,那不是苏伦的亲姐姐,是苏伦大姑的女儿,已经结婚生子,苏爷爷平时没事儿都会去看看小孙子。 按照姚寅笙的要求,苏伦拨通了姐姐的电话,在电话里苏伦的姐姐也告诉姚寅笙,那天她一整天都在家,并没有接到苏爷爷要到家里看孩子的消息,也没在家看到苏爷爷。姚寅笙只好问道:“那你们查过当天小区的监控录像了吗?苏爷爷真的到你们小区了吗?如果确实到你们小区了,他去了哪儿,这你们当初没有弄清楚吗?” “嘶!这个我们还真没有问过啊,当时我们觉得老人没事就好,没有想那么多,你等等我跟物业说说。” 第93章 龙泽苑 调取监控录像还需要一段时间,姚寅笙安慰了苏爷爷一些话让他不要太担心,他并没有发烧只是受了点惊吓,相信只要苏爷爷将那段缺失的回忆记起来就不会觉得自己生病了。将近一小时过去,苏伦的爸爸独自在厨房里忙活,这时候门打开,一个跟苏爸爸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子走进来,看到姚寅笙有些意外,“这位是?” “姑,是这样的......” 简单地将事情说一遍,苏家也该吃午饭了,姚寅笙觍着脸蹭了一顿饭。吃饭的时候苏伦姐姐把监控录像拿到手了,但是情况很不理想。 “监控上的确看到外公进小区了,也看见外公走进我这栋楼,也看到外公进电梯了,但是电梯运行的画面卡了。” 画面卡了?真的那么巧合吗?苏伦的姐姐把监控录像发过来,画面正如她所说,在电梯门关上并开始运行后监控画面就开始卡顿,卡了将近十五分钟画面恢复正常,但这时候苏爷爷已经蹒跚着走出电梯。接下来的画面便是苏爷爷按照原路返回离开苏伦姐姐的小区,那十五分钟究竟发生了什么? 姚寅笙注意到苏爷爷按下的电梯键是14楼,姚寅笙问苏伦:“你姐姐家在14楼?” “没有啊,我姐姐家在20楼呢。” “那你爷爷为什么按下14楼?要是按错应该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但你爷爷按完好像没反应,14楼有什么?” “你等等啊,我再问问。”苏伦又给姐姐打去电话,传达了姚寅笙的问题后沉默了好久,然后她把电话递给姚寅笙,“你亲自跟我姐说说吧。” 姚寅笙接过电话,苏伦的姐姐却告诉她:“14楼并没有住人啊,那层楼有古怪,我们整栋楼的人都知道。” “有什么古怪?” 苏伦的姐姐又突然改口道:“也不是古怪吧,14楼的电梯间被人用墙壁封住了,我也不清楚那里究竟有什么。” 一堵墙堵住了电梯口,是物业所为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姚寅笙觉得14楼是整件事的关键,于是追问苏伦的姐姐能不能说清楚。但是苏伦的姐姐很遗憾地告诉姚寅笙:“不好意思啊,我也是这两年才住进来的,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我老公还有我婆婆在我住进来之前就警告我,坐电梯的时候千万不要按中14楼的按键。有几次我在电梯里看到一些小朋友为了好玩去按,直接被他们的爸爸妈妈打手,看上去大家都很抵抗14楼。” 这听着越来越神秘了,难道14楼有鬼?可从苏伦姐姐的口气中听不出有多害怕,仿佛他们跟14楼可以和平相处,那也就证明14楼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但不管怎么样,苏爷爷是去了一趟14楼回来变成这样的,姚寅笙觉得自己也应该去14楼跑一趟。 “一会儿我们去你姐姐那儿吧。” “好!” 没想到苏伦答应得那么快,姚寅笙还以为她会像其他人一样躲在背后等着姚寅笙凯旋呢。两个人吃完饭就出发,苏伦简单家里说一声就出门了,她的父亲并没有叮嘱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在厨房里收拾碗筷。 姚寅笙看出来了,苏伦跟她的父亲关系比较冷淡,而且一直没见她提起过母亲,应该是从小在单亲家庭下成长。根据苏伦的指引姚寅笙把车子开到一个叫龙泽苑的小区,外观看上去比较久远了,但地理位置不错,隔着一个广场四面分别有商超、一所中学、一所小学还有消防大队,读书生活都很方便。 给外来车辆做登记的时候姚寅笙看保安大叔年纪挺大的了,便给他一盒软中华打探道:“大叔,这里是不是有一栋楼的14楼是封闭式的?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保安大叔本来拿到软中华还满心欢喜的,但姚寅笙一上来就问起14楼的事情,他的脸一秒变严肃地问:“你问这个干什么?别跟我说你们要去14楼。” 姚寅笙脸上笑眯眯的,“大叔,我们还真要去14楼,因为有些事情要弄清楚嘛。您放心,我是专业的,绝对不会让自己还有我的朋友受伤的。” “那也不行!”保安大叔摆摆手说:“我不管你们是专业的还是什么的,都不能因为好奇心去14楼冒险,你们这样的小年轻我见过太多了,就昨天我还拦下几个呢!不说我说你们啊,你们这些年轻人,年纪轻轻的不干正事,天天琢磨什么闹鬼妖怪的,有意思吗?那地方可不是你们想来就来的,之前有一个老太太走错了就死在那里了,过了五天才有人发现她,那地方去不得。” 姚寅笙跟苏伦对视了一眼,居然还有这件事。姚寅笙还想问更多,此时她的后方还有好多等着进小区的车子,都在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催促。保安大叔也摆摆手让姚寅笙快点进去,临分手还不忘再嘱咐一句:“别好奇啊,好奇心害死猫。” 但姚寅笙此次过来不就是为了14楼来的吗?怎么可能因为保安大叔的几句话就打退堂鼓了?姚寅笙跟苏伦来到姐姐家楼下,进入大厅时没什么人,电梯里也没人,这对姚寅笙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帮助。 “你要是害怕就在外面等吧,我去看一趟就回来,应该不会浪费太久。” 但苏伦摇摇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不出电梯就好。” 姚寅笙觉得只要不妨碍她做事就行,所以两人就一起进了电梯。按下14楼后电梯的灯柱突然接触不良地闪烁两下,苏伦望着头顶不禁皱起眉头,这是一个不好的预兆啊。不过可能是因为有姚寅笙在场,苏伦又觉得安心得多。 电梯缓缓上升,一路并没有什么怪事发生,没有突然冒出来的鬼也没有故障的电梯,一路平稳地来到14楼。电梯门缓缓打开,苏伦下意识抓紧自己的包包,姚寅笙的右手也搭在挎包上随时出击。 可出乎姚寅笙意料的是,电梯门后并没有什么恐怖的,只有一堵灰白色的墙壁形成一道屏障,隔绝了电梯跟14楼的走廊。 第94章 求救声 姚寅笙伸手触摸这堵墙,一开始并没有摸到什么奇怪的地方,这让姚寅笙更疑惑了,什么都没有?难道是墙后面?带着疑问姚寅笙就走出电梯,原来在电梯口和墙之间还有一小段空隙,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站立,但不能转身。 “姚寅笙,发现什么了吗?”苏伦在电梯里问,她一边按着电梯的开门键一边问。 姚寅笙回到电梯想到保安大叔提到的死在14楼的老奶奶,“我想我应该知道老奶奶是怎么死的了。” “这跟老奶奶有什么关系?你看到鬼了吗?” 姚寅笙摇摇头说:“我并没有看见鬼,这也是蹊跷的部分,我感受到14楼的寒意,但并不可怕,还不至于要人命。我现在好奇的是墙后的世界,这层楼应该也是住宅,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层楼荒废掉的呢?” 姚寅笙陷入了沉思,但苏伦不管这些啊,她担心自己的爷爷,如果这趟过来没有收获,那不就白跑一趟了嘛。苏伦有些不耐烦地问:“那我爷爷该怎么办?” “你先别着急啊,现在还没弄清楚你爷爷在电梯里的十五分钟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样吧,一会儿我把那段监控拷贝下来,我想办法还原当时的场景,至于你爷爷呢,一会儿回去我给他治治,至少不会让他一直臆想自己生病了。”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可行了,苏伦有点儿泄气地说:“那我们先上楼去找我姐吧,我姐现在应该还在家。” 可是电梯的按键毫无反应,门是关上了,但是电梯丝毫没有要往上移动的意思。苏伦用力按了好几次20楼的按键,但电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连向上的箭头都没出现。 “这电梯不会故障了吧?”苏伦不服气地反复尝试,可结果都一样,电梯纹丝不动。没办法苏伦只好按下求救键,希望物业能过来看看。 广播里传来沙沙的电磁声,很杂乱,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不能用了。苏伦啧了一声,不再好脾气地应对反而有些烦躁,她狠狠砸了一下电梯键,“搞什么啊?关键时刻用不上,平时的物业费都白收了!” 这一砸不要紧,苏伦把电梯门都给砸开了,不过也可能是巧合了,说不定这一砸电梯又恢复正常了呢。苏伦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她以为自己弄巧成拙把电梯修好了,又按了一次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上,看样子是平时工作的样子,但就在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门又自动打开了,缓缓的,就像有人在外面按下别的键。 苏伦见状一惊赶紧缩到姚寅笙身旁,“这这这......我在手机上看过,有的人会在没人的楼层或者天黑的时候趁女孩子独自搭电梯在外面骚扰不让电梯门关上,要是我们露头估计就会被抓走劫财劫色。姚寅笙,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外面不会有人吧?” 姚寅笙很肯定地摇头,“不会,刚才我走出去的时候丈量了一下那个空间的宽度,我转个身都费劲,如果不是电梯门开着我甚至不能移动,怎么可能有人在这里搞恶作剧啊?” “那说不定他像只壁虎一样趴在墙上呢?等电梯门一打开就慢慢爬进来,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敢想了!” 姚寅笙的头上现在多了三条黑线,她安慰苏伦说:“你害怕就别想了呗,自己吓自己,胆子就是这么吓小的。你放心吧,我刚才走出电梯过,要是真的有人我不会不知道。” “那为什么电梯会这样?难道是......”苏伦忽然闭紧嘴唇,然后趴在姚寅笙耳边小声地说:“难道是鬼?” 是有这个可能,而且很有可能是那位老奶奶的鬼魂,只是为什么她不愿意现身呢?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电梯的广播器又发出杂乱的电磁声,伴随着那开开关关的电梯门,确实很诡异。姚寅笙大胆地对着空气大喊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躲躲藏藏的,我们不是什么坏人,也不是什么好奇心很重的人,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当然,如果你要伤害我们,我也不允许。” 并没有人回应姚寅笙,电梯里充斥着反复的电磁声跟不停开关的电梯门,姚寅笙嘁了一声拿出符纸用力拍在门上,“我可不是来陪你玩躲猫猫的,你要是有事就快点出来,趁我心情不坏我还能勉强听一听,但是过时不候,你要是再不识好歹,我可就要念咒了!” 这样有力的威胁倒还管用得多,滋滋啦啦的电磁声开始有了波动,“救......救救......救救我......救救我啊......”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听上去很虚弱很绝望。 这应该是那位老太太,听声音她当时应该很绝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越来越多的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都是这个老太太的声音,全都在呼救,此起彼伏仿佛在两人耳边念经,不光是苏伦就连姚寅笙都快要受不了了。 苏伦捂着耳朵对姚寅笙说:“完了,她该不会是缠上我们了吧?怎么办?我们难道要交代在这里吗?” 姚寅笙让苏伦别说丧气话,她换一种方式与空气沟通,“老奶奶,是您吗?我们找了您好久,现在终于找到您了,您别急我们马上就来救您,但您先跟我们说说您在哪儿啊?”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瘦小身影慢慢从墙里浮现,她背对着两人,双臂垂在两侧微微打开,她是以这种姿势离世的。 “救......救救......救救我......救救我啊......”老太太背对着两人扯着嗓子大喊,仿佛自身的力气在一点一点流逝,而这便是老太太生前最后的样子。 老奶奶的声音实在太悲惨了,姚寅笙甚至能看到她最后挣扎的样子。姚寅笙于心不忍地对那个瘦小的背影说:“老奶奶,快进来,电梯门打开了。” 第95章 得救 老奶奶闻声转过来,每一步都颤颤巍巍的让人看着揪心,就像被积雪堆积不堪重负的树枝。看到老奶奶的正脸姚寅笙不是害怕而是心酸,老奶奶的目光呆滞,皮肤因为缺水而干巴巴的,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干燥,即使这样她还坚持呼救,可见当时的她到底有多绝望啊。 “你们终于来了!”老奶奶见到来到姚寅笙面前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她把姚寅笙两人当成物业和救援队了。 姚寅笙让出位置让老奶奶站过来,嘴上还说着:“真是抱歉啊老太太,我们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这里来的。” “怎么就你们来了?我女儿跟儿子呢?小姑娘,你帮我给我女儿和儿子打个电话吧。”老奶奶伸出如同干尸一般的手,在姚寅笙身上扑了个空,老奶奶的眼神愣住了。 姚寅笙心想完蛋了,老奶奶要是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会不会就此生气啊?不过姚寅笙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老奶奶是震惊,但不至于迁怒于人,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臂,缓缓道出一句:“我......死了?” “嗯,老奶奶,事实是这样的,我们发现您的时候您已经死亡了,而且我们也不是救援队,我们只是两个普通人。”既然老奶奶已经接受自己去世的事实,姚寅笙也不必继续伪装哄骗老奶奶了。 尽管老奶奶现身并且跟姚寅笙取得联系,但电梯门还是没有合上,依旧开开关关,好像有另一只手在捉弄她们。苏伦扯着姚寅笙的衣服问:“现在怎么办啊?老奶奶都来了但电梯还是下不去,我们要被困在这里了,我看我们还是打电话求助吧。” 苏伦说着自己就拿出手机开始拨打110和墙壁上的物业电话,幸运的是手机没有问题,苏伦很快就联系上物业跟警察。保安随后赶到,在一楼忙活了老半天才把电梯从14楼拉回来。 从电梯里出来后苏伦感觉自己重生了,她贪婪地呼吸空气,好像要把肺里残留的14楼的空气给全部排出去。两人此行少不了物业保安和警察的教育,碰巧带路的就是刚才给姚寅笙车辆登记的保安,现在看到电梯里的姚寅笙,说教之心顿时起意,“你看看,我之前说什么来着?要你们不要好奇心太重,不要好奇心太重,你们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出事了吧!还好现在是白天,这要是晚上,我们的救援估计还不会那么顺利呢。” 警察同志自然也对姚寅笙进行口头教育,说辞都是老一套,姚寅笙敷衍地点头应付过去了。等警察离场姚寅笙拉着刚才的保安大叔问:“大叔,您再给我说说14楼的故事好吗?我实在太想知道了,您不让我探险,至少把其中的一些事情告诉我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我刚才可是给了您一包软中华的,我车里还有,您要不要?” 保安大叔明显受不了好烟的诱惑,但制服穿在身,大叔还是应该要有一些职业操守的,所以大叔抑制着期待的心情拒绝了姚寅笙,“你看看你这个小年轻思想不正确啊,你觉得一包烟就能把我收买了吗?投机取巧不可取啊,知道吗?” “嘿嘿,知道知道。”姚寅笙脸上笑眯眯的,“那大叔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嘛,这应该不是什么好掩埋的事情,我看这栋楼里那么多人住着,应该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才是,您不用担心,我口风很紧的,不会到处乱说的,我朋友也一样。” 和姚寅笙相反,苏伦可不想在这个地方耗下去了,她现在最想解决的肯定还是爷爷的身体健康问题。苏伦拉着姚寅笙想离开了,“别那么好奇了行吗?这跟我爷爷的身体有什么关系吗?” 姚寅笙告诉苏伦:“我现在基本确定了,你爷爷没病也没撞邪,就是被老奶奶吓到了。对于这种情况我很拿手,一会儿回去我给你爷爷弄一个聚阳阵,你爷爷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那还不赶紧的,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苏伦推着姚寅笙离开,姚寅笙扬扬手里没出手的蓝色真龙,保安大叔看到连连后悔,“早知道就跟她说一些了!” 回到苏爷爷家,姚寅笙在苏伦的催促下开始聚阳阵的布置。其实很简单,姚寅笙之前也弄过一次,只需要苏爷爷配合地平躺在床上,把大部分衣服脱掉只留下贴身衣物即可。姚寅笙点燃一炷香就开始了,香在姚寅笙手上变成毛笔,苏爷爷就是待落笔的白纸。 “以日洗身,以月炼形。仙人扶起,玉女随形。二十八宿,与我合形。千邪万秽,逐水而清。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严阵以待。朱雀玄武。侍卫身形。聚!” 香灰落到苏爷爷身上,苏爷爷却已经睡着,带有余温的香灰都不能将他弄醒。苏伦在一旁好奇地问:“这......这样就行了?” 姚寅笙来到客厅展开符纸,研磨朱砂画符一气呵成,八张崭新的符纸在十分钟内画好了。姚寅笙指着这八张符纸说:“这些符纸从左到右的四张分别贴在大门,左右两边阳台和苏爷爷的卧室门楣上。剩下四张让苏爷爷戴在身上,这两张可以放鞋底,这两张可以挂脖子和放手机壳里,这两张最关键最好不要离身。苏爷爷每天可以戴着它们下楼晒晒太阳,还可以用八卦锦辅佐,这样身体会更容易吸取阳气来滋养身体。” 苏伦似懂非懂地听着,最后接过符纸,“这样就行了吗?我爷爷之前看上去不是挺严重的吗?” 姚寅笙只是拍着苏伦的肩头说:“有时候一些严峻的形势只是我们自己设想出来的,有些事情看上去繁琐复杂,但其实解决起来很简单。你让苏爷爷照我说的锻炼一段时间,很快就能看到变化了。” 跟苏伦告别后姚寅笙驱车离开,在行驶过程中一个老奶奶的身影慢慢显现在后排,“小姑娘,你现在要带我去哪里?” 第96章 不孝 出来的时候姚寅笙带上老奶奶,把她放进一张符纸中,上了车就把符纸放到后排去,老奶奶不哭不闹的挺懂事,还知道等没有人了再出现。姚寅笙看了一眼后视镜说:“当然是把您送下去了,您一直滞留在那里也不是个事儿,把您送下去也是举手之劳,这样您才能去轮回投胎呢。” “那既然这样,你带我去见见我的儿子女儿吧,她们居然不来救我,真是不孝啊。” 这怎么还多一事呢?但老奶奶并不排斥被送走,这也是她走前的遗愿不费事,姚寅笙也只好答应了。经过打听才知道,老奶奶名叫石香民,死前一直一个人孤独地生活。石奶奶在年轻时跟丈夫生下一女一儿,后来丈夫生病去世,丢下她跟年幼的两个孩子,据说最大的当时也不过五岁。石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两个孩子抚养成人,女儿结婚生子后有了自己的家庭,儿子吊儿郎当在街头混日子,石奶奶就一个人住在她拆迁换来的安置房里,也就是龙泽苑。 石奶奶死的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是被活活饿死的,死的姿势就如姚寅笙猜测的那样,她独自一人来到14楼,鬼使神差地走出电梯门后电梯门关上。在无人帮助的情况下电梯门不会打开,石奶奶就这样被卡在电梯门与白墙之间的空隙中,一直到五天后另一个人误将电梯按成14楼,电梯门才终于在14楼打开。但这个人不是苏爷爷,石奶奶自己都说,她算过日子,她在14楼待了有三十天了。 姚寅笙也问到石奶奶儿子女儿的名字,大女儿名叫柯桂优,生有两个孩子,现在住在距离龙泽苑不远的另一个小区里。小儿子名叫柯桂达,年龄也不小了,只是一无是处成天在街上跟一群狐朋狗友在街上“巡逻”,也就是游荡,石奶奶十分担心他的将来。 把车开到柯桂优所在的小区,姚寅笙找到了柯桂优的家,一路上石奶奶都在痛心地向姚寅笙倾诉她的不易,也一直在审判两个不孝的孩子。姚寅笙耳朵都快要炸了,但试想一下石奶奶的心境,这样的痛心又是正常的。俗话说养儿防老,即便现在把孩子养大不是为了以后给自己花钱养老,起码在自己死后能有个人料理后事,但石奶奶养育了两个孩子,自己死了都没一个孩子到场,怎么能不心寒呢? 一路忍耐着敲开柯桂优的房门,开门的是一个面容憔悴蜡黄的女人,她的双目无神,看到门口的姚寅笙只是简单抬一眼,“你谁啊?” “我是姚寅笙,我是来找你的,你母亲是石香民对吗?” 听到母亲的名字,柯桂优让出一个身位,“进来说吧。” 这出乎姚寅笙意料,这人对自己一点防备都没有?但姚寅笙也进屋了,房子不算大,九十几平米的空间,客厅只有两个小沙发,大部分面积用作婴儿互动区,一个大大的围栏和地垫,里面放着无数玩具和一个孩子。靠近阳台的小沙发躺着一个大约八岁的孩子,手里抓着手机目不转睛,看见陌生人来了也不好奇。 柯桂优拍打了一下大孩子的大腿厉声说道:“回房间去玩!把弟弟也带进去!” 大孩子不乐意,柯桂优就以没收手机威胁大孩子就范。最后大孩子也妥协了,手机不离手但还是把小弟弟抄起来带进房间去,关上门把外面的空间交给大人。看样子大孩子已经不是第一次把小弟弟带进房间去了,姚寅笙也好奇,他是不是经常这么做。 “说吧,是不是他派你来的?”柯桂优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臂,那神情好像在审讯姚寅笙。 姚寅笙也被这话问得一头雾水,“谁?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他派来跟我打感情牌的?” 姚寅笙一脸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问:“谁?你弟弟?你觉得我是你弟弟派来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会因为我妈的事来找我?”听这话好像柯桂达已经这么做很多次了,难怪柯桂优连口水都不让姚寅笙喝还充满敌意。 姚寅笙摆摆手为自己辩解道:“不是的,你误会了,我不是谁派来的,我只是想带你母亲过来看看你。” “呵呵,你搞笑吧?我妈都死多久了,还带我妈回来看看,你这装神弄鬼的把戏我还是第一次见。回去告诉他,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不论他耍什么把戏都没用。有那闲工夫不如去找份工作来做,要不然金山银山都给他吃空了。” “咳咳......我再跟你声明一遍,我是自己来的,跟你弟弟没有关系。要说我真的受谁的指使,那就是你母亲的。你先别急着反驳,我从头跟你说你就明白了......”这次姚寅笙没有被打断她流利又简洁地把苏伦爷爷的事情说清楚,柯桂优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但这并不代表姚寅笙就能被柯桂优接受了。 “那你说我妈想见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妈都死了还怎么见我?”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能看见鬼,你母亲的鬼魂被困在14楼里,我之前处理苏爷爷的事情碰巧遇到,把她从电梯里带出来。我想问一下,当初你母亲去世的时候,你是不是没到14楼过?” “啊,对啊。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妈都抬出来了,我就把她带走料理后事去了,14楼我干嘛要去?” “那就对了,你虽然把石奶奶的尸体带走安葬了,但是魂儿还没能去到该去的地方,所以石奶奶走得并不安详。现在石奶奶就在这间屋子里,你要是想见她老人家我也有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选择权来到自己手上,柯桂优有点犹豫了。见她犯了难姚寅笙也有些不解,“你怎么了?” “她要见我干什么?我做的难道还不够好吗?” 这个问题把姚寅笙问懵了,她总不能直白地告诉柯桂优说老太太抱怨你们不孝顺吧?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门口又响起敲门声,而且声音很急促,姚寅笙问了一句:“今天家里要来客人?” 第97章 姐弟砌墙 “是那烦人的兔崽子!”柯桂优表情厌恶地说,她本不想开门的,但门口的敲门声持续着,估计是不想吵到邻居,柯桂优带着火气起身用力打开门,“我不是说过不要再过来了吗?” 门外的人好像回到自己家一样随便就走进来了,嘴里无所谓地说着:“有什么关系姐,怎么说我们也是姐弟啊,我来看看我的外甥都不行吗?哟,今天家里有客人啊。” 姚寅笙感受到对方感兴趣的眼神,色狼的眼神,正在从上而下打量她,让姚寅笙感觉非常不舒服。柯桂优不想跟他纠缠下去,所以下了逐客令,“不管你来几次,都改变不了已经决定的事实,回去,我说过我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别逼我报警。” “姐,别那么绝情嘛。” “出去!” “姐......” “大林,拿妈妈手机报警,说舅舅又来了。” 柯桂优这下终于把柯桂达镇住了,他不甘心地离开,嘴里威胁道:“行,你给我等着,我过段时间再来!” 柯桂达一走柯桂优整个人更显疲惫,姚寅笙感觉她的生活一地鸡毛,应付生活上的琐事就算了还要应付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这让她看上去比同龄人要衰老一些。姚寅笙悄悄瞟一眼石奶奶,她恋恋不舍地望着门口,仿佛是觉得柯桂优作为姐姐把弟弟轰走是一件很遗憾的事。 “情况你都看见了,如果真如你说的我妈也在,你倒不如让我妈说说她留下来的遗产究竟如何分配。他不听法院的,要是连妈的话都不听,那我就彻底没办法了。”柯桂达失去力气似的倒在沙发上,眼里是对弟弟的厌恶。 姚寅笙往旁边看,石奶奶就在她旁边,她相信刚才石奶奶都看见了,就看石奶奶作何表态了。但石奶奶表情失落,应该不会那么快做出回应,姚寅笙便打听起柯桂优和柯桂达姐弟两人为什么会如此割裂。为了不让柯桂优起疑心,姚寅笙拿出石奶奶做挡箭牌,称石奶奶也想听。 柯桂优把姚寅笙当成一个可以倾诉的树洞开始大吐苦水,时间回到她接到龙泽苑物业电话的那天,柯桂优在路上就给弟弟柯桂达打了电话,石奶奶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离世了做儿女的怎么能不露面。但那没有二世祖的命却有二世祖秉性的弟弟根本没露面,全程都是柯桂优忙前忙后,处理尸体、整理遗物、火化尸体到最后的下葬,全是柯桂优一手包办的,要不是一些亲朋好友的帮忙,柯桂优忙完石奶奶的后事得大病一场。 柯桂达一直到分配遗产的时候才露面,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到的风声,柯桂优出门去公证遗产那天他也准时抵达公证处。因为石奶奶死得突然,她并没有提前立遗嘱分配遗产,而柯桂优和柯桂达两姐弟又是顺位继承人,都有权利分享石奶奶的遗产。最后在多方调解下,石奶奶的财产一分为二,一人各一半。 柯桂优对此并无异议,但柯桂达不答应啊,平时脑瓜子不聪明的他在这种关键时刻脑子变得灵光了,他列举了几点说明自己更适合石奶奶的遗产。第一点,柯桂达觉得姐姐过得比自己好,那么遗产理应要让给生活过得不好的弟弟,这种弱势者无辜论属于道德绑架,根本不能作为他取得财产的依据。而第二点柯桂达又说了,他是家中的男孩儿,自古以来男尊女卑,他身负柯家传宗接代的任务,要是没有经济基础的支持就延续不了香火了,到时候祖宗会怪罪下来的。第三点更霸道,他表示小时候石奶奶就更疼爱他,所以即便石奶奶没有立遗嘱,遗产也应该是自己分得多,这是理所当然的。 哪里有那么多理所当然,法院也不会傻乎乎地让柯桂达凭借一张嘴就把遗产抢到手,所以在遗产分配上并没有改动。但这对半分的遗产也难办啊,石奶奶名下还有一套房子,这怎么分?总不能把房子一刀切成两半吧?柯桂优和柯桂达姐弟俩的矛盾也集中在这套房子上,姐姐柯桂优主张把房子卖掉,得到的钱姐弟俩平分。柯桂达坚决不同意,原来他没有固定住所,要是把这套房子卖掉自己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还怎么完成柯家传宗接代的任务跟祖宗交代?所以为了得到石奶奶名下的那套房子,柯桂达开始了他软磨硬泡的日子,虽不是每天都来骚扰,但总不会让柯桂优有安生日子过,姚寅笙跟石奶奶刚才目睹的就是这段时间以来柯桂优三天两头就要经历的。 这么说来事情也有点难办啊,石奶奶听完柯桂优吐出来的苦水后小声嘟囔道:“那你就把房子让给他呗,他现在一个人肯定过不下去,你做姐姐的就让让他吧。” 姚寅笙心里暗自翻白眼,得亏柯桂优还有点自主思想,要不然肯定会被石奶奶和封建思想培养成一个扶弟魔。柯桂优说到这儿心情更不舒服了,她指着门口对姚寅笙说:“我对他,仁至义尽,他之前在外面闯下的大祸小祸都是我帮忙收拾烂摊子,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但这次我不想让步了,我对他好的时候连句谢谢都没捞着,凭什么要我一直照顾他,你说是不是?” 因为家里也有一个扶不起的阿斗,所以姚寅笙还是很感同身受的,她点点头赞同柯桂优跟弟弟断绝关系的决定,“的确如此,总不能因为一个人毁了自己的家庭,现在你已经有孩子家庭了,肯定要为孩子着想。我想石奶奶应该也会理解你的做法,只是心里会觉得不舒服。” 没想到柯桂优冷哼了一声说:“她肯定不理解啊,我做她女儿那么多年,她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吗?如果她还在,肯定会让我把房子让给他,要不是有她这么多年的溺爱,那小子会变成现在这样六亲不认只认钱的样子吗?” 第98章 分配 柯桂优的话很不中听,石奶奶的脸色一会红一会黑的,柯桂优好像说起来就没完,她继续跟姚寅笙抱怨:“我现在过得也没多好啊,就因为他一粒老鼠屎把我家的好事都搅黄了,我老公因为他经常到家里来对我有意见,从上个星期开始就不回家住了。就在前不久有一个自称是他女朋友的人给我发短信,呵呵,他都在外面找女人了,我还要应付这个拖油瓶,还带着两个孩子在家里。我都要过不下去了,你说我妈要是真的在,你就让我妈说说遗产到底怎么分配,你要是真的能让我妈现身说法,我也不怕鬼了,只要我妈一句话,遗产解决了我跟他的亲情也到头了,你能办到吗?” 姚寅笙有些为难呀,万一一会儿场面越发不可收拾怎么办?石奶奶现在情况也不太妙,她的脸黑得快要滴墨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柯桂优的话惹怒了她。柯桂优跷着脚看着姚寅笙,眼神多为不屑。 姚寅笙知道如果现在不让柯桂优见到母亲自己就要被当成骗子轰出去,姚寅笙索性豁出去了,她摆出无隐阵,让石奶奶站在里面。石奶奶出现的那一刻柯桂优是恍惚的,她不敢相信有一天能以这种方式跟死去的母亲见面。 “妈......?” 石奶奶面对柯桂优不知道要说什么,她紧闭双唇平视自己的女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你不是说只要见到我就把老二喊回来吗?你喊吧,我正好也有话要对你们说。” 柯桂优愣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拨通柯桂达的电话,柯桂达貌似没走远,姐姐电话刚挂不久他就现身了。进门看到站在无隐阵里的母亲,柯桂达也惊掉了下巴似的,他指着无隐阵里的石奶奶笑着说:“姐,你这是整的哪一出?你还找了演员来冒充妈?你这找的还挺像。” “臭小子,我是你妈!你亲妈!”石奶奶气不打一处来地说。 但柯桂达明显不相信,他走进无隐阵要伸手去把石奶奶抓出来,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隔绝了。 “嘶!这道具还挺逼真啊,姐,花了不少钱吧?”柯桂达贱兮兮地说。 柯桂优不理会这个一无是处的弟弟,她冷冰冰地对他说:“现在妈在这里,关于那套房子的分配,我让妈告诉你她打算怎么做。你给我认真听好了,听仔细了,听完以后我们就按妈说的做,然后我们恩断义绝。” “什么?你要跟我断绝关系?你这也太狠了吧?而且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假冒产品的话?妈都死了,这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柯桂达有些气愤地说。 柯桂优不惯着他,双手交叉以主人的姿态坐在沙发上说:“一开始我也不相信这真的是妈,但她真的是妈,我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受够你了,赶紧把财产分完我们就分家,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分道扬镳。” 显然柯桂优的态度转变实在太大,柯桂达一时间接受不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受够我了?我是你弟,你受够我了也得受!正好你说这是妈对吧?好,我们就让妈来评评理,那套房子应该是谁的。如果真如你说的妈就在这里,那妈肯定也会向着我,妈一直都向着我,所以那套房子妈肯定会给我。” “是不是的就看妈怎么说了。” “好,妈,你快说,快把那套房子给我!你不会让你的儿子流落街头的对吧?” 柯桂达开始打感情牌,但柯桂优什么都没说,她可能知道这场战役一开始自己就会输,但她现在不在乎输赢了,只希望自己能从各个泥潭中解脱。问题交给石奶奶,她疼爱儿子这没话说,但石奶奶也没有让柯桂达如愿,她抿着唇站在原地好长时间。 这时候柯桂优和柯桂达姐弟俩也没闲着,两个人已经吵开了,为的就是这些年的一些鸡毛小事。 “你也别装可怜了,你每天花天酒地日子过得多逍遥,还流落街头?狐朋狗友那么多,总有一个仗义的肯收留你。” “我说了那些是我以前的朋友,我们在一起没干嘛,就是一块儿聚一聚,难道我连自己的朋友都不能见吗?” “是不是的只有你心里清楚!口口声声说会帮你找工作,结果现在都过去多少年了,你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那些零工你还看不上,怎么?你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那些零工配不上你?” “我在找了,我朋友也在帮我,你不懂而已。” “我不懂?呵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姐夫之前悄悄跟我说你私底下找他要钱,就是为了去喝酒。还有大宝小宝满月时候我公婆送的金手镯也被你偷走换钱了,你把主意都打到自家人身上了,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姐,你可别污蔑我,我虽然不成器,但我也知道偷东西不可取,我什么时候打小孩子的主意了?” “哼,还想抵赖?我有监控,我保存着,等遗产分好了我们就法庭见,你偷的那些东西已经够立案了,现在妈也走了,我看谁会为你求情。” “你!你真那么狠?我是你亲弟弟,妈从小就告诉你要让着我,现在我生活有困难,你为什么不让着我?” “让着你我的日子怎么过?我已经有家庭有孩子了,你的那些龌龊事哪一件拿得上台面,现在家丑已经扬出去了,我跟他也要离婚了,我还让着你?谁让着我啊?” “我......”柯桂达被呛住,他暂时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所以只好跟姐姐服软:“姐,我错了,我给你道歉,那些钱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但柯桂优并不领情,接下来便是柯桂达的软磨硬泡,姚寅笙左右两边耳朵快要爆炸了。这时候石奶奶终于开口了,她大吼一声:“你给我消停一会儿!那房子......就按法院说的安排,卖掉之后钱一人一半,别跟我讲条件,尤其是你小子!” 第99章 楼 这个结果柯桂达难以接受,他反驳石奶奶道:“妈,你以前不是最疼我的吗?为什么这次......我都要没地方住了,你还不把房子让给我!” 石奶奶摆摆手毫无留恋地说:“就这么办,以前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不思进取,现在我死了,你姐不是妈,她也有自己的生活,你们都是大人了,要为自己考虑。法院也已经判下来了,就按法院说的办,只是老大啊......”石奶奶犹豫地看向柯桂优欲言又止,最后她把话咽下去,对姚寅笙说:“我们走吧。” 嗯?这就走了?姚寅笙还有点意外,不过姚寅笙还是撤掉无隐阵,石奶奶又在两个孩子的眼皮底下消失了。突然出现的亲人又突然消失,柯桂优有些恍惚,她怔怔地看向姚寅笙,希望她能给个说法。 姚寅笙一边收拾地上的铜币一边说:“这是石奶奶的遗愿,从电梯出来后她说要来看看你们,本来石奶奶还抱怨你们不孝不给她料理后事,但现在把话说开了,我想石奶奶的心结也总算解开了。作为局外人我不评价你们姐弟间的对错,我最后想说的是,石奶奶走之前很痛苦,她是活活被饿死的,你们应该知道这一点。” 柯桂优和柯桂达姐弟两人同时点头,姚寅笙见状才继续说下去:“兄弟砌墙也不能妨碍探望母亲,尤其石奶奶一手把你们俩人拉扯大,以后经常买些好吃的悼念她老人家,老人在下面才过得舒服啊。” 话毕姚寅笙也走出柯桂优的家,石奶奶跟在她身边,从始至终没有回头,她去意已决,回头只会影响她投胎轮回的速度。姚寅笙回到龙泽苑把石奶奶送走,关于龙泽苑14楼的事情已经清楚了一大半,但那堵墙为何会出现在电梯口还是一个谜。 在等待黑白无常过来的时候姚寅笙问了石奶奶,她作为这里的老住客应该知道一些内情,石奶奶当作报答地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姚寅笙。原来14楼在很久以前一整层都是租客,但这些租客不一般,他们全是剃了光头的和尚,有文质彬彬的也有五大三粗的,听他们说话的口音好像来自天南地北,这一住就是三年。 三年以来石奶奶跟姚寅笙一样困惑,这些和尚为什么不去寺庙住而是要在居民楼里租房子住,渐渐的各种传闻就传开了,什么人贩子假和尚的版本都有,但没有一个版本被证实。后来又过去了半个月,大批警力出现在龙泽苑,把道路挡得严严实实的,再后来14楼便人去楼空,一堵墙出现彻底断绝了14楼与外界的联系。 这么神秘呢!但既然当时出动了警方,那说明情况并不诡异,姚寅笙也就不去追问。黑白无常把石奶奶带走了,姚寅笙朝天长舒一口气,这件事总算解决了。姚寅笙给苏伦发去一条微信:事情已经全部解决了,你爷爷没有感觉不适吧? 苏伦很快就回消息了:谢谢你,今天你离开后没多久我爷爷就说肚子饿了,他今晚吃了一大碗米饭和好多菜,胃口变好了,人看上去气色都好很多。 姚寅笙又回复道:这样就好,慢慢来,只要按我说的做,你爷爷的身体很快就会恢复了。 苏伦给姚寅笙道谢后转了一笔辛苦费,三千块钱,姚寅笙收下了。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姚寅笙摸黑上楼洗漱,写日记前她打开《集魂录》,上面记录了石奶奶的信息: 石天荷,女,思苹市柏家塘县人,一九五五年生,二〇二三年卒,死因:饿死。 姚寅笙写完日记伸了一个大懒腰,她看一眼日历,快要到妈妈的生日了,长那么大姚寅笙还没好好孝顺过妈妈,所以姚寅笙打算今年妈妈生日办得隆重一些。姚寅笙挑了个日子回家,没提前告诉家里,就在这么一个姐妹欢聚的日子姚寅笙回家了。 没有姚寅笙的家并不冷清,妈妈爱种花爸爸爱喝茶还有一众好友,这群退休人员每天不是这家坐坐那家吃个饭,今天姚寅笙的家里就很热闹,父母的十几个朋友欢聚一堂,在家里准备喝油茶。姚寅笙刚到家门口就听到楼上吵得不行,进门上楼一看才发现二楼坐满了人。 “哎哟,这不是寅笙嘛,怎么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不好好工作,跟调查组那边打过招呼了吗?” “哎呀不用打招呼,最近很太平,没有什么特殊情况需要我处理。” “来来来,寅笙,你还没吃饭呢吧?坐下来一起吃,今晚我们大家在你家喝油茶呢,你要不要来一碗?” 姚寅笙跟长辈们打招呼以后被拉到餐桌上问这问那,毕竟现在不年不节的,在外工作的人是不会挑这个时间段回家的。但姚寅笙的工作性质不同,她的时间相对自由些,所以什么时候回来都不奇怪。姚寅笙干脆在饭桌上把这次回来的目的说明了,叔叔伯伯还有姨妈们听了都说姚寅笙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十分羡慕梁美菊了,但梁美菊嘴上说着不用,嘴角可一直没有放下来。 说干就干,姚寅笙回家的第二天就开始联系酒店,姚寅笙打听到有一位外地来的大老板在老家当地投资,出资建造了一家星级酒店,就在姚家附近。姚寅笙看过那家酒店的外观,欧式的建筑风格在当地挺少见的,而且是新开业的,目前应该会在各方各面都比较上心一些。 姚寅笙找到酒店负责人要订一间包房,出门前妈妈交代了,姚寅笙想大办不要紧,但不需要叫太多人,毕竟梁美菊还没到寿诞的地步,不需要大办酒桌,请一些亲近的亲朋好友就可以了。挺巧,梁美菊生日当天就有一个包房还空着,姚寅笙二话不说就订下了。 酒店负责人满心欢喜地留下姚寅笙的联系方式,确定菜单后姚寅笙才离开,现在就等梁美菊生日那天的到来了。 第100章 李师傅 到了梁美菊生日那天,父母两边的亲朋好友能叫的都叫来了,坐在大大的包房的正中间,梁美菊感觉倍有面儿,脸都要乐开花了。今天晚上姚寅笙也来了兴致,主动开一瓶酒跟大家喝起来,最后送上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姚寅笙喝得满脸通红。 在家里过了几天安生日子,给妈妈变着法儿做菜展示自己的手艺,还给家里换了一批电器。但因为远香近臭的原则,梁美菊看到姚寅笙这种无所事事的样子开始催她出去找点事做。姚寅笙只好又回到首府市,一回到首府市姚寅笙就有生意上门,她马不停蹄赶到酒吧见来访者,是一个质朴的男人,穿着暗红色的polo衫,灰色的五分裤和一双棕色凉鞋,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 姚寅笙伸手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姚寅笙,请问怎么称呼您?” 男人把手在裤子上搓了几下才伸手握住姚寅笙,“你......你好!我叫李由,我是一个开出租车的。” “哦,李师傅啊,请坐,请问你遇到了什么事?” 看李由那么紧张,姚寅笙让李俊给李师傅倒一杯水来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但李由摆摆手拒绝了,他不好意思地对姚寅笙说:“刚才我已经喝了两瓶饮料了,我不喝了。” 姚寅笙作罢就让李师傅直接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发生在昨天,李师傅在收班前拉的最后一单是把两个女生送到一个叫龙留山的小区。这个小区距离市区比较远,而且途经火葬场和一段还没有验收的公路,那里没有路灯黑乎乎的,白天都没什么车经过,更别提晚上了。 李师傅昨天晚上为了抄近路就走了这条没有路灯的路,就在路边见鬼了。李师傅很直接地说:“我老远就瞅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路边,她的裙子很亮眼,在黑暗中也很显眼,我发誓我没有看错!” 姚寅笙安抚一下李师傅后说:“您放心,我不会怀疑您见鬼的事情,但您得说说这跟您的关系,您是不是停下来跟她说话了?或者她缠上您了?” 李师傅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擦到衣服上说:“我还不确定她是不是缠上我了,但我觉得她肯定知道我看见她了,所以她肯定会来找我,她会不会要了我的命啊?我听人说这种穿红衣服的女鬼最可怕了,你得帮帮我!” 看来这位李师傅还是一个非常敬畏鬼神的人,姚寅笙大致明白李师傅想做什么了,姚寅笙来到小仓库给李师傅挑选了一些好东西。“这些,您拿回去吧,这个桃符您就挂在车上,这几张护身符您随身带着一张,剩余的就放在家里,最好是放在您经常活动的地方,比如卧室、卫生间和客厅之类的。” 李师傅恭敬地接过姚寅笙手上的东西,但他好像还不够满足,他迫切地对姚寅笙说:“你要去那个地方看看啊,我担心她一直在那里,总有一天她会来找我的,你不把她解决了我这心里总是不得劲儿。”李师傅说着还捂着自己的胸口,看来是被那女鬼吓得不轻啊。 李俊不解地说:“不是我说啊李师傅,开出租车这一行的夜路经常走,我相信您也经常走夜路,这种情况就算不常见您也应该不那么胆小才是,您难道刚入行?” “不是的,我干这行已经十年了,夜路我经常走但见鬼还是头一次见。我在同行群里听说过某些地方闹鬼不安宁,所以开车的时候我都会想办法避开这些地方,我这个人小时候见过一次鬼,所以我知道那些都是真的。” 李俊和陆翊对视一眼,撇撇嘴不说话了。姚寅笙安抚李师傅说:“我知道了李师傅,今晚我就去那个地方看看。这样,您把这些东西收好,按照我说的放对位置,您要是还担心呢就去市场找找艾草,今晚洗澡的时候您就用艾草洗澡。因为您见鬼的时间就在昨天晚上,所以我现在还没在您身上看到阴气,这也可以说明其实那女鬼并没有找上您,您可以不用那么担心。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有时候您越想可能真的越会出事,所以别多想。我的手机24小时都开机,您要是晚上还遇到什么恐怖的事情就给我打电话,好吗?” 李师傅答应了,留下昨天晚上见鬼的地址,是时来大道新建的一个岔路口,有路牌的指引,姚寅笙可以很快找到那里。姚寅笙送走李师傅就上楼补觉,今晚要熬夜,早上她又开了一路车确实累了,所以现在需要补充体力和精力。 凌晨十二点,姚寅笙拉着李俊和陆翊出发了。值夜班是她们的常态,李俊和陆翊分工明确, 一个负责开车,一个负责后勤保障。穿过一个城中村的羊肠小道,姚寅笙那辆橄榄绿的劳斯莱斯拐进时来大道,行驶了大约一公里后就看到一个路牌,上面的地图画了一个往右拐的岔口,但名字还是用红布遮住的,这么看来那里应该就是那条尚未验收的路段。 车子拐进岔路,宽敞的四车道已经布满了绿化,道路两边也竖起葱一样的灯杆,只是没开灯而已。这段未验收的路段还挺长,目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为了让姚寅笙找到那个身穿红裙的女鬼,李俊放慢车速像乌龟一样在路上挪动。 一进入黑暗的路段姚寅笙的双眼就像夜里的猫头鹰一样四处搜索,按照李师傅的说法,红裙是很显眼的,所以姚寅笙肯定能一眼就看到,现在还没找到只是还没到地方罢了。车子以20迈的速度龟速向前,陆翊捧着手机都要睡着了,这时候姚寅笙突然大叫一声:“我找到了!” “哎哟喂寅笙你吓我一跳!” “李妞,快开,就在左手边第三根灯柱那儿!” 车子开始提速,不仅姚寅笙看见了,就连李俊和陆翊都能看到姚寅笙指的地方站着一个身穿红裙皮肤白皙如凝脂的女人。 第101章 找人 车子开到红裙女面前,姚寅笙摇下车窗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她:“哈喽美女,你一个在这里做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要不要我们捎你一段?” 女鬼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姚寅笙,没有说要上车也没有拒绝,她在看什么呢?姚寅笙猜测她是在辨人,被女鬼这个盯着看也不好,姚寅笙干咳两声又说:“美女,你这么盯着不太好吧,是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女鬼只是冷冷地说一句:“你不是他,你走吧。” 她在等人,姚寅笙觉得自己刚才猜的八九不离十,既然是在等人会不会是在等李师傅?不会真那么巧被李师傅说中了吧?姚寅笙把头伸出车窗对女鬼说:“你在等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位司机师傅吗?你找他有事?” 女鬼反而变得莫名其妙,她拧着眉毛不耐烦地说:“我等谁跟你有什么关系?趁我现在心情好,你赶紧走,是不是希望姑奶奶我赖上你不可?” “嘿嘿,怎么会呢。”姚寅笙一脸憨厚的笑容也没有打动女鬼,姚寅笙只是自报家门并且把李师傅找上门的事告诉女鬼,女鬼听完也是一头雾水,姚寅笙诧异,难道她等的不是李师傅? “既然不是那你就不要在这里待着,我要找的人也不是什么李师傅,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哈?不知道对方叫什么还要等,难道是个痴情人?姚寅笙跟李俊对视一眼决定下车问清楚,要不然李师傅哪天杀个回马枪跑到酒吧追问,姚寅笙都不知如何作答。女鬼见姚寅笙下车只是往旁边挪一步,眼睛已经望向别处。 “还没请教美女芳名?” “褚壹晗,别装腔作势的,你看着假惺惺的。” 姚寅笙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好不容易友好一次呢!好不容易主动一次呢!就这么被别人泼冷水了?姚寅笙收起笑脸对褚壹晗说:“褚小姐,这么跟你说吧,昨天晚上路过这里的那名司机看见你了,他担心被你缠上所以叫我来查看查看情况。现在看来你对李师傅没有恶意,我也好回去交差了,不过我提醒一下你哦,一个人......额一只鬼独自在外可是很危险的,你可要小心哦。” “你知道我是鬼?”褚壹晗在姚寅笙上车前用这句话留住了她。 姚寅笙转身,“你还不算笨。” “你......就是来帮那个人找到我的?” 姚寅笙点头,随后她补充道:“当然,助人为乐是我的座右铭,如果你有困难也可以告诉我,我说不定也能帮你。我可不是出于利益啊,我只是不想看到这么艳丽的鬼在外游荡,会被坏人抓去的。” 褚壹晗表情木讷地看着姚寅笙,然后断断续续地说:“那你能......帮我......找一个人吗?” “找什么人?我刚才就看出来你盯着我们的脸看是在辨认什么。” “撞死我的人,我不知道他是谁,他就是在这里撞的我,撞完我就跑了,我想找到他,然后......” “然后?” 褚壹晗没有说话,姚寅笙感受到周围的空气仿佛要凝固了,气温在一点一点下降,是褚壹晗的怨气在作祟。姚寅笙赶忙说:“你先别激动,找人我可以帮你,但你可不能杀人啊,是人杀的你就让警察介入,是鬼杀的你就交给阴差,你可别因为冲动断送了将来投好胎的路啊。” “怎么做是我的事,你的话有点太多了。而且我一开始也没打算叫你帮忙,你不帮我也没关系。”褚壹晗本来已经张牙舞爪的头发又落下,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这怨气来去自如,她好像习惯了失望。 姚寅笙抿唇思考了几分钟还是决定帮帮褚壹晗,肇事逃逸本来就可恶,他是逃跑了但一个家庭就这样毁掉了,确实不公平。但褚壹晗并不能提供太多线索,她曾经的家就是她脚下的位置,只是已经被夷为平地铺上沥青装上路灯,她就是在家门口被撞的。 光是这样的线索并不能对找人有什么帮助,姚寅笙想了想干脆让褚壹晗上车,回酒吧了再好好整理信息线索。车上多了一只鬼,陆翊坐到副驾驶,姚寅笙换到后排跟褚壹晗并排坐着。离开时褚壹晗恋恋不舍那第三根路灯,姚寅笙安慰她说:“你放心啦,又不是不回来了,这地方跑不了,到时候事情解决了我还会带你回这里送你去轮回的。” 褚壹晗眼神黯然,她倔强地说:“我还不能走。” “我知道,我会尽力帮你找到那个人的,也一定会帮你和你的家人打官司,让那名司机逃不掉法律的制裁的。” “除了这个,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不能马上就去轮回。” 姚寅笙拉着完全环不明所以,褚壹晗眼神闪烁,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惆怅地望着车窗外向后退的风景直到她们回到酒吧。姚寅笙把褚壹晗带回房间,拿出纸笔,“你还记得那个人的长相吧?” “记得大概,但我画画并不好,要我画出来估计找不到人的。” “你多虑了,不需要你画画,你只需要尽可能详细地描述那个人的长相,我记下来,等明天我去警局跑一趟,那里有专业的犯罪画师,应该能还原那个人的模样。” 褚壹晗听完也松了一口气,她开始回忆起那名司机的长相,“他留着光头,头很大,身子看上去也很结实,他当时坐在车子里我目测不了他的身高。” “那你尽可能描述他的五官,我记着呢。” “他的鼻头很宽,像成龙,而且鼻头是红色的。眼睛挺小的三角眼,圆脸,耳朵的耳垂连着脸颊,耳朵像蚕豆。他的眉毛很稀疏,眉头乱糟糟的没打理过,厚嘴唇,上下两层都很厚,脖子的右侧有一颗黑痣,很普通的一颗黑痣。我能记起来的就这么多了,这样可以了吗?” 姚寅笙抓着笔不停地写,最后长舒一口气道:“应该差不多了,明天我们去一趟警察局,现在洗洗睡吧。” 第102章 画像 一夜无事发生姚寅笙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她醒来时褚壹晗已经站在窗边多时,痴痴地往下看。姚寅笙洗漱好就出门了,顺路买一袋早点边走边吃,走到警察局门口正好吃完。江队长刚上班就见到姚寅笙,好久没在警局出现的她现在可是稀客。 “好久不见,有事?” “嗯,我想借你们单位的犯罪画师用一用。” “你在找人?先进来吧。” 江队长把姚寅笙领到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就消失了,褚壹晗从挎包里钻出来,看到姚寅笙出入警局像逛超市一样十分羡慕了,“你跟这个人是朋友?” 姚寅笙还真的很自然地坐到椅子上,熟练地拿出江队长的茶叶给自己泡一壶茶,“算是吧,我还在念大学的时候就跟江队长打交道了,有些事情需要警察帮忙,有些案子江队长也需要我帮忙,我们各取所需。” 褚壹晗环顾四周,她的眼睛其实很好看,尽管脸上没有表情,姚寅笙还是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怅然。江队长回来了,还带着一个文质彬彬的职员,江队长指着这名同事说:“他就是画师,你有什么事要找他?” 姚寅笙拿出昨天记下来的细节,“帮我画出这个人,可以吗?” 画师接过纸认真看了好几回,说了句没问题就从江队长的办公桌上抽出一张a4纸,用一支水笔就开始画起来。不多时一张画像就完成了,画师把纸转过来让姚寅笙检阅,“应该是这样的人吧?” 画像上的人面相凶狠,一双贼溜溜的三角眼心机深重,饱满的双颊和双唇看上去憨厚老实,但那双眼睛注定他不是好人。姚寅笙不能肯定,她拿着a4纸让褚壹晗也看看,褚壹晗凑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很肯定地说:“是他!就是他!这张脸我记得!” 不过光有这张脸要找到肇事者是很花时间的,江队长还不明白姚寅笙为什么要找这个人,所以问了一嘴,姚寅笙对江队长没有隐瞒,把褚壹晗跟李师傅的事情告诉江队长。江队长摸着下巴帮忙思考,“没有牌照的车,还是时来大道未验收的路段,没有路灯和摄像头,单凭这张画像找起来估计很难啊。那辆车是什么牌子的?” “也就是普通的现代,银色的suv。” 也是很普通的一辆车,看来还得从画像入手。江队长对姚寅笙说:“我会留意这个人的,同时我也问问交警那边能不能帮忙查查别条路的监控。” “嗯,麻烦你了。” 从警局出来,褚壹晗有些低落地问:“这样就结束了吗?” 姚寅笙揉揉脸依旧有信心地说:“别急,肯定会有好消息的。单凭这些想要尽快找到那个人肯定有点困难,我们先回去,我还有一些问题想问你呢,你要是真的想找到那个人,我希望你不要对我有所隐瞒。” 褚壹晗淡淡地看了姚寅笙一眼,“我知道了。” 姚寅笙把褚壹晗带回山渐青,李俊和陆翊这个点儿没起床,酒吧有保洁阿姨在打扫卫生,为了避免隔墙有耳姚寅笙就把褚壹晗带回家里去。 “好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我希望你对我不要隐瞒,我第一个问题是想问你平时是不是跟什么人结怨了?”仇杀很常见,尤其现在大家越来越心浮气躁,往往因为一件小事就可以引发一场悲剧。 褚壹晗却摇摇头说:“没有,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摸着良心说平时我对别人也是诚心相待,没跟别人红过脸。” “你以前住在时来大道那边是吗?” “是的,我站着的地方就是我家门口。” 难道是为财?姚寅笙继续问:“你的朋友知道你家要拆迁吗?” 褚壹晗依旧摇头,“我朋友知道我家被列入拆迁行列,但我没有答应搬走,她们都知道我跟开发商没有谈拢。” “你为什么不想走?” “因为一个人......”褚壹晗的眼睛变得雾蒙蒙的,姚寅笙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触及褚壹晗伤心的地方,所以也噎住了。 还是褚壹晗自己调整好心情对姚寅笙说:“我在等一个人回来,我怕她忘记她的家在哪儿。” “那个人是你的什么人?” “我妈,她生我以后染了风寒发了一场高烧变成脑瘫,智力只相当于八岁小孩,平时我们都不让她离开我们的视线。但她知道家在哪儿,有几次她自己玩心重跑到别处玩,我们找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她又自己回来了。但最后一次她又不见了,我们一边找一边以为她还会自己回来,但是那次她没有。我爸当时也报警了,但当时监控没有普及,警察只好在周围走访调查,根据目击证人的指引他们尝试寻找了,可是没找到。我爸一直到死都在想着我妈,他没能看到我妈回来,我爸死前叮嘱我,这套房子无论如何都不要拆掉,一定要留着让我妈知道回家的路。” 褚壹晗空洞的眼睛流下一串泪珠,她难过地哭起来,姚寅笙坐到她身边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她。等褚壹晗重新平复心情后姚寅笙对她说:“你有这样的孝心你父亲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现在明白你不愿离开的原因,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觉得是开发商故意的?”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但不是没有可能。” 褚壹晗定住思考,然后低声喃喃道:“不应该啊,那时候可不止我一户不愿意搬走,其实很多人都不愿意搬走,那条道因此也停滞施工了很久呢。就是现在都还有几户人住在路边,如果是因为我不愿意搬走就要杀了我,那其他几户人为什么还能安生呢?” 这也不是没有道理,有了褚壹晗的解释,姚寅笙又觉得她刚才想的开发商故意杀人站不住脚。可如果不是仇杀也不是为财,难道就是一起简单的肇事逃逸?如果是真的姚寅笙也应该庆幸,那几户人家也能幸免于难的。 但人心偏偏险恶,一个星期后江队长打来的电话揭开了褚壹晗死亡的真相。 第103章 武力说服 江队长根据画像比对,在时来大道周边楼房找到一个叫刘槟恺的男人,他已经被传唤到警局,但他一直在说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传唤。姚寅笙来到熟悉的审讯室,刘槟恺没有被铐起来,他一脸无辜地坐在椅子上。 姚寅笙把门掩上,“刘先生是吧?” “嗯。”刘槟恺闷声答应了一声,他是很不情愿的但还是很配合。 姚寅笙来到刘槟恺面前,双手撑着桌子微微俯身问:“你是否开过一辆没上牌照的现代银色轿车路过时来大道?” “没有。” “你先别回答我那么快,你最好认真想一想。” “没有就是没有!”刘槟恺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没好气地说完后把头扭到一边。 姚寅笙叹了一口气开始自言自语道:“肇事逃逸,这可不是小事,虽说那段路没有验收,但你逃逸那就是活罪难逃。而且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肯定就是你,她看见你了。” 刘槟恺的喉结慌乱地下滑好几下,他还是紧张的,但他一个草莽汉子的身材很难让别人看出他的紧张。姚寅笙悄悄拉开挎包,褚壹晗飘出来,看到刘槟恺她的情绪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啪啪啪! 审讯室里的百叶窗在挣扎,但室内明明没开风扇。刘槟恺的心慌已经越来越明显了,姚寅笙把门彻底关上,下一秒刘槟恺就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他抬眼一看,一个身穿红裙的女人正掐着他的脖子,只要女人稍稍用力就可以要了他的小命。 刘槟恺还是很能忍耐的,但审讯室里突然飘来的尿骚味出卖了他,都被吓尿了他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褚壹晗冷冷地看着他,双手箍着他的脖子说:“你还想狡辩?” “不......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要杀了你,是有人指使我的!”褚壹晗一现身就能让刘槟恺全盘托出,他是被自己的头儿指使撞死褚壹晗的。 褚壹晗加大手上的力气问:“为什么要撞死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了我?” 刘槟恺的脸憋成紫色,他的双手在空中慌乱挣扎,窒息的感觉已经让他说不出话了,他只好求助姚寅笙。姚寅笙稍微阻拦了一下,“现在可别把他搞死了,他刚才也说了,是有人指使他的,先把指使他的人找到吧。” 姚寅笙的制止还是有效果的,褚壹晗最终还是松开手让刘槟恺大口喘气,刘槟恺也知道能捡回一条命就看自己的忠诚了,所以他把幕后黑手推出来,是一个叫潘伯光的人。根据刘槟恺的解释,潘伯光就是时来大道未验收路段的施工方,刘槟恺只是他手底下一个小喽啰,专门帮潘伯光用特别的方式来说服钉子户签字的。 特别的方式指的就是武力,类似这样的事情可能每天都在发生,但能走到这一步的施工方能是什么好人?姚寅笙之前见过太多因为暴力说服把人也给埋了或者把钉子户打伤的新闻,所以姚寅笙对刘槟恺也没有好脸色了。 刘槟恺对姚寅笙说:“就是潘总指使我的,因为潘总打听过,这个女人无父无母孤零零一个人生活在那里,所以比较好下手。潘总还说了,这个女人死了,到时候再花些功夫宣传那段路闹鬼,估计就能把其他钉子户吓跑,这样潘总就可以继续施工了。” “这么说他还成功了?”姚寅笙回忆起那段路两旁空荡荡的,只有十米外还有一两栋红砖房,但那天晚上并没有灯光,应该也搬走得差不多了。 “我不知道成功了没,自从把她撞死后我就不跟潘总干了,我也怕啊......” “怕?呵呵。”姚寅笙冷笑一声,带着嘲讽的口吻说:“把人都撞死了还说怕,真正怕的人可是连油门都踩不下去的,更何况你还是有预谋的。” 刘槟恺蜷缩在椅子上,已经知道幕后黑手,姚寅笙也无须在此久留,她隔空问褚壹晗:“你现在怎么打算?” 褚壹晗双拳紧握心有不甘地看着刘槟恺,好像刚才没把他掐死是便宜他了。但潘伯光自然也逃不掉,褚壹晗冷冷地说:“带我去找他。” 姚寅笙问来潘伯光的公司地址,只好再跑一趟来到辉煌区一栋豪华写字楼门口,这种写字楼没有预约或者门卡是进不去的。姚寅笙在前台磨蹭了好久也没能刷脸进去,只好又给江队长打电话。 江队长正好已经审讯完刘槟恺,潘伯光自然也要抓回来审讯,所以江队长亲自赶过来了。有了警察的证件姚寅笙跟着江队长来到潘伯光的办公室,但很不巧的是潘伯光并不在办公室里,问秘书他去了哪儿秘书也说不知道。 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并不重要,他们可以在办公室里守株待兔,但姚寅笙回过神来发现褚壹晗没有安分地待在挎包里。姚寅笙悄悄告诉江队长这个消息,江队长一个头两个大,怎么这只鬼那么不听话? 但如果不是褚壹晗,姚寅笙跟江队长说不定还等不到潘伯光这只缩头乌龟呢。办公室外面突然呼声大作,姚寅笙站在办公室门口往外看,一个脚步慌乱的男人一边大叫一边从消防楼梯里闯进来。男人弯腰前进看上去非常不自然,而姚寅笙看到消失的褚壹晗跨坐在男人的脖子上,双手揪着男人的眼睛,好像要把十根手指全插进他的眼眶里,姚寅笙看着都觉得疼。 “那位就是潘总了......”秘书丢下这句话灰溜溜地跑开了。 姚寅笙跟江队长左右夹击把潘伯光像赶鸭子似的赶回办公室,然后把门关上,褚壹晗这次不用姚寅笙教育就把潘伯光放开了。潘伯光揉着刺痛的眼睛哀嚎着,褚壹晗不爽上前扇了他一巴掌,“嚎什么?” “谁打我?”潘伯光两只手忙不过来了,他又要揉眼睛又要捂脸,好不容易终于适应了光线,看到眼前的姚寅笙跟江队长怔怔地问:“你们找谁?” 第104章 坠楼 江队长身上还穿着警服呢,什么身份不用说,姚寅笙一套便装还真看不出身份,潘伯光以为她是便衣,所以语气都柔软了很多。江队长出示证件后说:“我们在调查时来大道未验收路段的一起肇事逃逸案件,肇事司机说是你指使他撞的人,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潘伯光体面地从西装内袋里拿出小手帕擦了擦脑门,“警察同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但你有义务配合警察的传唤,否则我就要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了。”癞皮狗江队长也见得多,所以江队长不需要跟他们废话,语气越强硬越好。 潘伯光狡猾地转动眼珠子,那贼眉鼠眼的模样看着就让人来气。“嘿嘿,警察同志,我可以跟你走,但能不能等我一下?” “不能,要么现在就跟我走,要么就被我带走。” 姚寅笙从反光的落地窗看到办公室门口人头攒动,心里暗道不好,一转身褚壹晗就愤愤地说:“突然来了好多人,估计是他的打手。” 门被从外面推开,一群身高在一米八到两米的黑衣大汉像沙丁鱼一样挤进来,齐刷刷地站好,把姚寅笙跟江队长的退路给堵死了。江队长剑眉横怒,“干什么?你难道还想打警察吗?” 潘伯光不停地擦着脸,他贼笑着,踱步着说:“警察同志,很抱歉我不能跟你回警察局了,我不喜欢那里,请回吧,我让他们送送你。” 姚寅笙看着身后乌泱泱的一群人冷笑一声,“是送我们下楼还是送我们下地狱?潘总,你这样就是不攻自破了吧?” “呵呵,小姑娘挺聪明,那小妮子是我让人杀的没错,反正她无父无母就是一个孤儿,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我还能把其他钉子户赶走,何乐而不为呢?” “我有妈妈!”褚壹晗怒吼一声,直接把潘伯光身后一扇落地窗给吼碎了。 潘伯光不可能不怕,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恐慌回头,然后抓紧手帕下令:“还不动手!” 打手们步步逼近,姚寅笙则慢慢向后退,她突然朝潘伯光神秘一笑,“你以为刚才是谁把你从消防通道里找到的?” 潘伯光眨眨眼,眼神从清澈到惶恐,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姚寅笙已经技痒地拿出哀魂鞭,“本来还想跟你好好说的,但你一上来就要给我下马威,我最不喜欢别人给我下马威了,你以为你是谁啊?正好这里这么多人,都来当我的靶子,我看看这段时间休息了那么久实力有没有退步。” 姚寅笙说完不需要等打手和潘伯光做反应就踩着红木办公桌腾挪,旋转,哀魂鞭乖乖地在身边环绕,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潘伯光心爱的红木桌子被哀魂鞭一分为二。姚寅笙脚尖点地后打手们才后知后觉动身,但姚寅笙一个大杀四方就与打手们拉开距离。哀魂鞭毕竟不是杀人的凶器,本就不应该对人使用,更何况这群打手一水儿的光头黑背心,没有地方可以威胁,所以姚寅笙把红木办公桌分半解气就好了。 换上弯刀姚寅笙就在人群中穿梭,每每打手出手总是慢了姚寅笙一步,姚寅笙把六七个黑大个的背心给划破才停手。姚寅笙窜到潘伯光身旁,刀尖对着他的鼻尖幽幽地说:“你也想像这些人的衣服一样破相吗?” “你......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打手直接忽略江队长一拥而上,姚寅笙揪着潘伯光的脑袋朝黑衣人砸过去,潘伯光的哀嚎声阻止了打手。这时江队长叫来帮手,三五名警察冲上来,可相比于二三十个打手还是杯水车薪。姚寅笙被一名大汉钻了空抱摔在地,潘伯光在打手的掩护下要逃跑,江队长只能逆着人墙尽力阻拦。 激动之余好像大家忘记了这个空间里还有一只鬼,潘伯光已经走到门口了,但他就站在门口不动了。打手们急了,好不容易把你护到这儿了,你再往前走一步就可以了,怎么现在停下来了呢?赏花还是赏月呢? 姚寅笙被一个肌肉猛男摁在地上,脑袋被死死地摁着动弹不得,她从挤成一条缝的视线中看到褚壹晗鲜艳的红裙包裹着血腥畸形的身体,她的脸颊擦破了好大一块皮,左边眼睛已经被挤爆,双肩一高一低很不协调。褚壹晗的头发化身为美杜莎,变成好几捋有生命的生物缓缓接近潘伯光。 “再跟你说一遍,我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还有妈妈,我在等我妈妈回来。” 头发缠绕潘伯光的脖子,这时所有人都看到褚壹晗恐怖的死相。褚壹晗一咬牙,姚寅笙感受到强大的压力,她听到身旁的落地窗接连爆开。 “鬼啊!” 有一个人说话就有另一个人附和,渐渐的越来越多人开始躁动起来。 “别说话!”褚壹晗怒吼着制止,打手们也噤声不敢说话。 此时的潘伯光已经被头发缠得双眼翻白口吐白沫,他双脚已经离地,离死已经不远了。江队长把姚寅笙扶起来说:“这样会闹出人命的,还是先......” “啊啊啊啊啊啊啊!”一串惨叫声从左到右形成立体环绕音效,江队长的话还没说完,潘伯光就这样被抛出去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在姚寅笙面前消失,潘伯光就这样被褚壹晗扔出去死了。 “这......唉!” 江队长现在十分头疼,怎么会有执行力那么强的女鬼?但人已经被扔出去了,现在只能下楼给他收尸了,江队长疲惫地交代姚寅笙一声就领着同事下楼,姚寅笙活动活动身子看着褚壹晗,把幕后主使者杀掉后她冷静下来,她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所以她现在不敢直视姚寅笙。 姚寅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哀魂鞭跟弯刀都收好,眨了好几下眼睛后她吐出一口气,“走吧,我们也该下去了。” 第105章 帅气出场 姚寅笙走出写字楼,一地的狼狈让警察有的忙了,姚寅笙跟江队长打声招呼就坐到警车上等待,法医把死透了的潘伯光装进裹尸袋才算结束。江队长上车后摘下帽子呼了一口气,姚寅笙坐在后座,褚壹晗就缩在她身旁,两人一鬼一路上一言不发。 回到警局江队长对姚寅笙说:“今天这件事挺麻烦的,要封住的口实在太多了。”言下之意在抱怨褚壹晗有些冲动。 姚寅笙安慰江队长说:“这次是我冲动了,没想到会演变成这种局面,如果你需要我帮忙我会尽力的。” 江队长摆摆手没答应也没提要求,他重新戴上帽子说:“先这样吧,潘伯光死了不要紧,还有一个刘槟恺,他所做的一切我们也可以从公司入手,肇事逃逸会水落石出的。有需要你帮忙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我先进去了。” 江队长大步走进警局,给褚壹晗留下一个看似绝情的背影。褚壹晗抓着自己的裙子,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她不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只是当时控制不住而已。姚寅笙故作轻松地说:“行了,我们走回去吧,警察同志现在可忙了。” 姚寅笙撑开一把太阳伞将褚壹晗包裹住,一人一鬼顺着人行道往酒吧走。路上姚寅笙冷不丁冒出一句安慰的话,但都没有起作用,姚寅笙无奈地说:“行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怨气爆棚那是正常的,江队长的话你也听到了,事情会水落石出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嗯,我知道的......但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这件事也需要警察同志的帮忙,所以我......” “是你母亲的事对吧?” 褚壹晗难以启齿,也还是咬着唇点头,“我一直都认为我妈会回来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我妈,就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我也想知道我妈最后的消息。” “好,我明白了,我会让我的朋友去帮你打听的,当然也会跟警方说一声,你母亲的名字是?” “杨敏,敏捷的敏,她离开的时候身上穿着一件天蓝色的棉袄,黑色的裤子和一双红色棉鞋。我妈留着短发,男生头好打理一些,不知道这些年她变得怎么样了。” 褚壹晗说着说着就陷入回忆里去了,走到酒吧她豁然开朗,“我该下去了是吗?” 姚寅笙一边收着伞一边说:“按理说是这样的,当然,如果你想一直待到你母亲找到为止,我也可以收留你一段时间,反正就是一张符箓的事情。” 褚壹晗微笑着,“不了,我知道我的仇已经报了,只是母亲还放心不下而已,我可以在下面等消息,正好跟我爸和奶奶一起等。” “既然你去意已决,那我拿上东西送你下去吧。”姚寅笙回到小仓库拿上纸钱和路引,提溜着一个小铁桶出来了,“走吧,我们到巷子口去。” 太阳开始偏西,阳光直射到巷口,照得姚寅笙睁不开眼。眯着眼睛把纸钱烧掉一半,黑白无常现身了,他们这次挺气派,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出来的。起初姚寅笙并没认出是他俩,还以为只是一辆简单路过的车,直到车窗摇下,黑白无常的舌头先伸出窗外向她打了个招呼:“姑奶奶,你好啊。” 姚寅笙好奇地打量黑色轿车,跟真的一样,但触感居然是纸质的,这也太神奇了吧!姚寅笙打趣道:“有些日子没见,你俩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啊,车子都有了。” 黑无常下车戴上他的高帽子,“哪儿能啊,要不是上面开恩给我们地下的弟兄们换装备,我们还得步行呢。” “最近有好事发生?” “也不算,就去年镜墟一役,地府上上下下可都借了姑奶奶你的光,不仅我们哥儿的出行工具变了,就连姚大人都换上电脑办公呢。哎呀不过这种新兴产物对已经死了二十来年的老人家来说的确有些难上手,这些天姚大人可是一直在摸索。但也别说姚大人了,我们哥俩能把这辆车开出来勾魂已经很不错了,过两天地藏菩萨订的一批制服还到了,到时候我们穿出来让你开开眼啊。” “好啊,我等着呢,行了先不说这些,喏,那儿有一个魂,带走吧。褚小姐你可真幸运,你估计是第一批坐车送到地府里的魂,这样也好,不用担心路上的孤魂野鬼捣乱了。” “谢谢你。”褚壹晗对姚寅笙轻轻一鞠躬就坐进车里,白无常发动车子,黑色轿车轰隆隆钻进车流中,紧接着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姚寅笙的视线中。 回到酒吧姚寅笙也赶紧给朋友们分享地府的变化,李俊陆翊两人喜欢新奇玩意儿,后悔没能跟姚寅笙一起看到黑白无常帅气的出场,不过错过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呢,姚寅笙一笑而过讲起褚壹晗母亲的事情。 “没问题,我马上给大黑发消息,他的人脉网肯定能很快找到线索。” 姚寅笙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打个招呼慢慢等就好了。晚上三人坐在楼顶吹着小风喝着小酒好不惬意,好像这些日子的疲惫和紧张都被酒精带走了。姚寅笙今晚在酒吧睡下,她喝了点啤酒可不能开车,简单洗漱后躺下,睡前她照例看一眼《集魂录》,上面已经出现褚壹晗的消息了: 褚壹晗,女,首府市人,一九九四年生,二〇二二年卒,死因:车祸重伤不治。 几日过去关于褚壹晗母亲的消息一点声音都没有,这种事急不得,最关键的还是要dna比对,但当姚寅笙想起来要留下褚壹晗一根头发的时候,褚壹晗已经被她送下去了。那也只好再等等了,厚着脸皮给江队长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就是希望警方能帮忙寻找杨敏。 短信还没编辑好,一通电话就打过来,是齐千松打来的,姚寅笙知道肯定没好事,却也接下了。 “现在就到调查组来,直升机在等你。” 第106章 牢房 姚寅笙记起来了,前不久抓住的毛逸行带着一个神秘且特殊的罗盘,上面雕刻的符号本来没有挑起调查组的好奇心,但不久后另一组调查组成员在大兴安岭深处发现的盗墓贼使用的手榴弹上也刻有相同的符号,这不得不引起调查组的怀疑。姚寅笙与调查组又各取所需,调查组需要姚寅笙的眼睛撬开毛逸行的嘴,姚寅笙也需要调查组的一些绝密档案来调查雪界的存在。 给李俊和陆翊打个招呼姚寅笙就开车出发了,来到西南分局,姚寅笙发现不仅是调查二组,就连宋元善带领的小组也蓄势待发。秦融见到姚寅笙还是欢喜地打招呼,而调查二组的人则是平静地对她点头,姚寅笙也冲他们点了一下头,大家一同钻进三台已经准备好的直升机。 姚寅笙挺好奇,不就是审犯人嘛,至于那么大阵仗全员出动吗?宋元善的小组都没参与进来,即便宋元善是组长需要出面,组员们应该不需要吧?这些问题姚寅笙留在肚子里,既然是齐千松通知的她,那很有可能宋元善也是齐局长亲自安排的,局长做什么打算哪儿轮得到她一个行动组长质疑了。 直升机呼呼呼地来到京城,还是停在那栋熟悉的大厦。你说它高调吧,它是挺高,但从外观上看就是一座普通的写字楼,而且每次下飞机姚寅笙都是直接乘坐电梯来到地下,那些高层楼迄今还没光顾过,从外面看连块招牌都没有,很难看出它是干什么用的。 这次他们依然乘坐电梯直接来到地下三层,姚寅笙跟调查二组的人被带到一个小房间,说是小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小监狱,用铁栏隔开的两个空间,一边站着姚寅笙、调查二组的成员还有齐千松,另一边只有毛逸行一个人。 多日不见,毛逸行好像瘦了一大圈,他穿着精神病院常见的拘束服,双手都被长长的袖子包裹着,袖口还被牢牢地扣在后腰上,一点儿可以活动的迹象都没有。不仅如此,毛逸行还头戴一个头盔,就是摩托车用的头盔,里面还有一层厚厚的海绵,用来保护他的头部。 看到毛逸行这副模样地禁锢在牢房里,花喆文都忍不住吐槽:“不是吧?他不就是用了禁术杀人吗,至于守得那么严密吗?” 齐千松站在门口双手插兜,一双鹰眼盯着毛逸行,“不这么做不行,自从他被收押以后一天消停日子都不过,还想着在牢里了结自己。有一天看守不注意,他活生生把一条铁栏掰下来,朝自己的脖子猛扎,要不是发现及时还真给他寻死成功了。” “至于这样吗?这家伙怕赔钱?” 洛雨薇拍了一下花喆文不着调的后脑勺说:“这又不是普通嫌犯,钱财什么的已经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的,是秘密,秘密懂吗?他肯定有不能说出来的秘密才会积极寻死的。” 齐千松赏识地点头后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从京城公安厅里来了几批谈判专家和审讯员,都没能让他开口说出那些符号代表的含义,研究民间符号的专家还有调查组里的道家成员也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关于那个盗墓团伙,这家伙更是一问三不知,可以说从你们把他送到这里来的第一天,他就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所以你想到了我?”姚寅笙盯着毛逸行问。 “是啊,只能寄希望于你的眼睛了,我不相信世人还能没有惧怕你眼睛的,能问出一些线索对你来说也没有坏处不是吗?” 姚寅笙点头让齐千松把她放进去,齐千松朝身后招招手,一名警卫员拿着钥匙走出来。别看这小小一扇门,居然上了三把锁,此外还有虹膜扫描跟指纹认证,开一扇门就花了五分钟。姚寅笙进门后警卫员就把门关上,这是调查组的规矩,进门前齐千松就已经告诉她了,目的就是防止嫌犯钻空子逃出去。 虽然外面就有能让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守卫,能立下这样的规矩,背后一定有流血事件发生,姚寅笙不多问,她坚守就是了。为了自保她带上弯刀和哀魂鞭才进屋,毛逸行面前就摆着一张空椅子,那是给前几批审讯人员用的。 姚寅笙坐下后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毛先生。” 毛逸行只是抬了一下眼皮,看到来者时候后又放下,这种缩头乌龟的逃避法最令人头疼,你就是说破嘴皮子他可能都憋不出一个屁来。但姚寅笙的眼睛才不管这些,她把弯刀跟哀魂鞭放在椅子上,上前掐着毛逸行的下巴强行把他的头抬起来。毛逸行发出一声闷哼,他的眼神变得凶狠,这是他反抗的信号。 姚寅笙嘴角翘起,“你肯定知道,只是你不说而已,我劝你还是说出来吧,要不然受苦的还是你自己。”说完姚寅笙的眼神冷下来,她就这么盯着毛逸行,用发冷的眼神静静地盯着他。 渐渐的毛逸行的身体开始颤抖,进而变成挣扎,他的双臂在拘束服的限制下剧烈活动,但无济于事。 “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姚寅笙盯着他幽幽地说:“那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不要过来啊!” 毛逸行的嘴角已经开始流血,他翻着白眼快要昏厥过去,姚寅笙这时放开他,眼神望向别处,正好面对着调查组和齐千松。调查二组的人被姚寅笙还没收回的威力给吓到,花喆文都裹紧了衣服后怕道:“天哪,要是我被这双眼睛盯上,我估计都坚持不了那么长时间。” 涂玉也心有余悸地说:“这么看来姚老板对我们来说算仁慈了。” 牢房里毛逸行倒在地上,他好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大口喘气,姚寅笙又把问题问了一遍,毛逸行一边喘着气一边恐惧地说:“我说不出口......我说出来......会......会死的!” 第107章 为何怕死 “难道你不说就不会死了吗?”姚寅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好像听到什么非常好的玩笑。 毛逸行依旧缄口不言,他信奉的理念不会因为姚寅笙一句激将法就改变,姚寅笙也不着急,她还贴心地把毛逸行扶起来,“还想尝尝刚才的滋味吗?” 阴阳鬼虎瞳的威力也不容小觑,毛逸行深有体会,他慌张地瞪大眼睛看着姚寅笙,姚寅笙只是抬了一下眉毛把他扶回椅子上。刚才已经给了毛逸行一巴掌了,现在应该给一颗甜枣了,姚寅笙循循善诱地问:“你背后还有人对吧?” “嗯。”毛逸行含糊地应了一声,这样才能让他稍微心安一些。 姚寅笙便继续问:“他们是谁?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 “毛先生,我们现在敞开心扉地谈,我们也不需要你对我们彻底坦白。一点点,你只需要贡献出一点点诚意,你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还是说你在顾虑什么?” 毛逸行的头沉重地低下,他用含糊的声音说:“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核心成员......” “成员?哈哈,这么说你们还是一个团体咯?”姚寅笙特地顿了一下,毛逸行没有回答她,姚寅笙也识趣地换了一个问题:“罗盘上的那些符号,代表了什么?”毛逸行还是没说话,姚寅笙穷追不舍,“哪怕说一个都不行吗?”毛逸行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看来那些符号背后的含义有很多重啊,要调查组花点心思解答了。姚寅笙咂咂嘴说:“最后一个问题,你在这个团队里处在什么位置?” “我不知道......” 姚寅笙眯着眼睛盯着毛逸行的后脑勺,他这些话半真半假,能搜集到的线索估计只有十分之一可用。姚寅笙眼珠子一转,“那就再换一个问题,那个罗盘,有东西吗?” 毛逸行猝然抬起头,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姚寅笙,眼神仿佛在惊叹:你怎么知道。毛逸行深吸一口气后点了点头,幅度很小,毛逸行回答得挺小心的。 问到这里姚寅笙也应该转身要出门了,手抓住门把手,姚寅笙突然又回过头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毛先生,你的身体里也有东西是吧?” 毛逸行的身体抖了一下,他这次没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姚寅笙心有把握,她提醒毛逸行一句:“我还会再来看你的。” 门外,大家已经等了很久,其实姚寅笙跟毛逸行的对话他们也听得七七八八,但都云里雾里的,还需要姚寅笙做些解释。齐千松让警卫员重新关上门,然后把调查二组带到旁边的小办公室,“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姚寅笙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耶,“两个方面,那个罗盘,还有就是毛逸行本人,他属于一个团队,我猜测应该是一个完成任务领赏金的组织,性质黑不黑暗先不说,祖家那件事不知道是不是组织安排给他的任务,这个还需要问问祖居秋。另外,他的罗盘里放了东西,包括他的身体里都有,我想应该是组织上为了控制和定位他而设下的法术,所以他才会对一些问题支支吾吾的。” 齐千松撑着下巴,眉毛皱成一个川字,“法术,你确定?” “要不然你觉得他为什么不敢说?刚才你也听见了,他不想死但不敢说,这不就说明背后有一双手揪着他的心脏,那些不该说的话一旦说出口了,整个人不就......”姚寅笙的左手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齐千松起身开始踱步,“若是有法术套在身上,组里倒是有办法可以解开,但那个符号......” “或许法术解开,不就什么都解开了吗?这些事交给你们去操心吧,你不是说还有一枚刻着同样符号的手榴弹嘛,让我开开眼?” 齐千松的眉毛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朝外面一招手,“也是,你提的几个点我会注意的,走吧,我们到会议室去,其他人估计已经等急了。”齐千松这么一说姚寅笙才想起来,这次过来就连宋元善都带着自己的小组过来凑热闹了呢,一下飞机他们应该就坐进会议室等着了。 六个人来到地下四层最靠里的一个房间,这里是一个大型会议室,应该说是一个小礼堂,放映厅式的位置已经坐了不少人,唯有第一排中间的位置留出五个位置。齐千松对姚寅笙说:“你们坐到前面去,空着的那里。” 事情与调查二组有关,他们当然要坐到前面,花喆文兴冲冲地跑在前面,来到椅子旁边朝他们招手。来到位置入座,旁边就传来一个酸溜溜的声音:“真牛啊,让一大家子人等你们五个人,真不愧是后门组。” 姚寅笙回头看,隔着一个过道的另一排坐着五个人,一个老人两男两女四个年轻人,说话的就是其中一个男生,留着板寸头,但眼神并不友好。花喆文从姚寅笙身后露头冲这个男生说:“少废话,局长让我们审犯人呢,有你什么事?几个月不见,我看你是忘记被蛇咬的滋味了吧?” “你说什么?” “阿岩!”老者突然开口了,那名男生的嚣张气焰好像消了一半。 姚寅笙看向那名老者,山羊胡加青色长衫,两腿间立着一根拐杖,像一座山立在男生身后。老者注意到姚寅笙的眼神,转过头淡淡扫一眼又合上眼皮,“阴阳鬼虎瞳,果然名不虚传。” “您过奖了。”姚寅笙也淡淡地说。 老者捋着自己的山羊胡说:“老朽活动不便,去年镜墟一行没能参与,还是听同事跟这几个孩子提起,说调查组找来一个拥有阴阳鬼虎瞳的人,还是姚老的后代,今天总算见到了,久仰大名。” 当时镜墟一行调查组也是倾巢出动,姚寅笙加入调查组之前就已经在调查组里小有名气,其他组员听说也是很正常的事。姚寅笙只是礼貌地微笑着,“我也只是借了爷爷的光。” 第108章 暗流涌动 姚寅笙不喜欢第一次见面就跟别人结怨搞不利于团结的事,况且对方还是调查组的老人,尽管他手底下的鸡仔们很骄傲,姚寅笙也不想阴阳怪气地把老人家气出病来,所以现在她还很礼貌。但老人家带的兵好像不买账,刚才说话的男生又酸溜溜地说:“哼,我说什么来着, 后门组,整个组都是走后门进来的。” “姓甄的你今天午饭吃了屎是吧?”花喆文噌一下站起来,指着说话的男生说:“我们是后门组那你们一组是什么?狗仗人势组还是倚老卖老组?” “我看你嘴巴才喷粪呢,我说的有错吗?”男生也不甘示弱地站起来,两组又刚好在第一次,后面别的组员全在看热闹。 现在还要开会肯定不能让局势愈演愈烈,一组的组长肯定不能让自己的组员脸上无光,所以他对姚寅笙说:“小姑娘,每个能进到调查组的人都有本事,但礼貌也要有啊。” 姚寅笙嘴角微微扬起,“要我的组员对一条乱咬人的疯狗有礼貌,这不合理吧?您的组员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姚寅笙的眼神看上去很玩味,就像一只还没饿但已经遇到猎物的猛兽,想花点时间陪猎物好好玩玩。 不过这时候齐千松已经上台,他敏锐地感觉到台下有两股势力暗流涌动,便问了一句:“怎么了这是?”齐千松是看着姚寅笙问的,他的直觉还是很准的,这姑奶奶发起狠来他是见识过的,而且又是新加入的,十有八九会跟别人结下梁子。 姚寅笙给齐千松报以一个假惺惺的微笑,“没事,你继续。” 齐千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还是决定先开会,大屏幕放下来,荧幕上放着两张照片,一张是罗盘一张是手榴弹。齐千松拿着话筒说:“这两张照片上的共同点应该很明显,上面有相同的符号,这个符号经专家讨论研究也没得出结论,而这两样东西来自不同的地方。罗盘这张是调查二组在执行任务时缴获的证物,手榴弹是调查一组在大兴安岭与盗墓团交战中获得的,大家对这个符号熟悉吗?” “会不会是金文啊局长?” “我觉得是外文。” “会不会是未知文明的文字?” “少数民族的图腾?” 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大家的讨论已经与主题渐行渐远了,齐千松拍拍手示意大家停下后说:“关于符号的意义还需要大家和众多专家的思考,现在我们需要发现这两样东西的两组来说明对这两样东西持有者的调查,一组,你们先来。” 刚才差点跟花喆文吵起来的男生站起来,姚寅笙才看到他的胸牌,甄若岩是他的名字。甄若岩接过话筒开始汇报:“根据我们的调查,出现在大兴安岭北部的盗墓团从北边入境,能搜到他们的入境记录已经护照,但二十个人有十五个用的虚假身份,另外五个人均为外国人,且目前没有出境记录,我们正在全国搜索,但可能他们已经偷偷出境了。” “切,说的跟没说一样。”花喆文不放过任何一个呛人的机会。 齐千松应该听到了,他的眼神扫到花喆文身上,但很快又转回来对甄若岩说:“说重点。” 甄若岩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我们从这五名外国人入手,发现他们拥有不同国籍,至于为什么会聚集到大兴安岭还需要对他们的社交媒体账号进行调查,网络部的同事还在加油,我们认为这是境外势力想盗取我国文物的一场盗墓行动。” “手榴弹呢?” 甄若岩看向老者,老者伸手,甄若岩便将话筒递过去。老者开口缓缓道来:“齐局长,根据我们前几日的观察,那枚手榴弹上应该残留了一套法术,贸然动了它可能会引爆。” “又是法术?”齐千松揉开眉心说:“二组也打听到罗盘上套有法术,甚至犯人身上也被套上法术,如果能抓到盗墓团伙中的一个人对比就好了。对盗墓团伙的搜索继续,即使他们逃到国外去也要想办法定位,道家成员现在到证物室集合,想办法将法术解开。” 哗哗哗,一阵骚动,十来名成员起身先离开了,齐千松对剩余的成员吩咐:“我们调查组十二小组遍布全国,希望各组能协调帮助一组打听盗墓团体成员的消息。” “明白!”洪亮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齐千松点点头让大家各自散去自行交流,他还要到物证室去。 齐千松一走姚寅笙才终于打听起调查一组的事情,洛雨薇翻了个白眼说:“他们有什么好了解的?一群狗仗人势的废物,你看看刚才十分钟的汇报,重点没讲出来还说得磕磕绊绊的,我看他们组才是后门组呢。” 说话时一组的组长带领四名组员缓缓走来,姚寅笙看到老者的胸牌,卞兆丰,这位应该是调查总局十二个小组中年龄最大的组长了。卞兆丰领着手底下的孩子走过来跟姚寅笙打招呼,“姚组长,我们要不要聊一聊?” “聊什么?” “聊聊符号的事。” 洛雨薇突然扯起姚寅笙的衣服,姚寅笙回头看到她正对自己轻轻摇头,姚寅笙皱眉,这是怎么了?甄若岩双手交叉歪嘴笑着说:“怎么?怕了?还是觉得我们跟你们一样会把别人的劳动成果抢过来?放心吧,我们不是你们。” “阿岩!”卞兆丰加重语气,甄若岩瘪瘪嘴朝别处哼了一声表示不服气。姚寅笙现在很想小八,要是小八在的话好歹还能让小八出来扇他一巴掌。 姚寅笙沉住气对卞兆丰说:“看来陈佰刚带队的时候结下不少梁子啊。” 卞兆丰装作不在意地说:“唉,后来真相大白我们也知道不是几个孩子的错,只是跟错了人嘛,但是现在陈佰刚被关起来了,他酿的苦果只能让几个孩子承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应该明白的,对吧?” “我不明白,但我明白你是在装不明白,少拿陈佰刚当幌子来给他们四个放暗箭,你们带着真心还是敌意我看得出来。” 第109章 切磋 卞兆丰带着神秘莫测的微笑,对姚寅笙的话也不恼,依旧淡定地说:“你看看,都是一个团队的,怎么会带着敌意呢?” 姚寅笙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卞兆丰,那眼神变幻莫测,这一秒仿佛在平静地对视,但下一秒就变得极具攻击性,让人猜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姚寅笙收回眼神道:“有没有的也就凭你一张嘴,但刚才的摩擦我也发现了,至少这家伙,”姚寅笙指着甄若岩说:“这家伙跟花喆文肯定有过节,过去的事我不想追究,但如果他不识好歹现在还想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看不惯也会动手,希望您能清楚,这不是出于护短,顶多是因为他讨人厌。” “你说什么?”甄若岩从卞兆丰身后伸出脑袋恼怒地说。 卞兆丰显然也有点被冒犯到,他抬手止住甄若岩然后带着挑衅的语气对姚寅笙说:“口气倒是不小,正好我们两队今天在这儿,要不比试比试?” 姚寅笙突然明白过来,嘴角咧开做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这合规矩吗?”姚寅笙问的是她身后的调查二组,可没想到被卞兆丰给抢答了,“哪会不合规矩呢?我们就是同事间的切磋,又不是动真格儿的,只要不受伤不就行了嘛。” “你们的意思呢?”切磋,姚寅笙不怯,但对方是冲着他们一个整体来的,所以姚寅笙也得征求一下组员们的意见。 花喆文不用说了,就差请仙上身了,胡承亮虽然不善言辞整张脸呆呆的,现在也已经摩拳擦掌开始热身了。再看洛雨薇和涂玉,一个脸上早就挂不住了,另一个依旧一副没主见的样子。姚寅笙轻哼一声,“那就来吧,输的人可不许哭鼻子哦。” 两组人马来到地上三层,这里隶属于调查总局,一整层都是训练场,走出电梯有零零星星的几人在健身。见到卞兆丰出现,这些人全都停下手上的东西问好。卞兆丰拄着拐杖来到一个拳台边,他抚摸着台面说:“老夫年纪大了,年轻人的切磋我就不参与了,你们自己来吧,猜拳还是抽签选人都行。”说着就顺势坐下准备看戏了。 姚寅笙看了花喆文一眼,这家伙已经蠢蠢欲动,跟姚寅笙对视后他便跳出来自荐:“我来,姓甄的,拳台上见真章!”说完就撑着身子跃进拳台。 甄若岩也翻身上台,把上衣脱掉露出结实的肌肉,满脸志在必得。姚寅笙再次叮嘱:“点到为止,把自己弄伤了不值得。” 花喆文狞笑着:“行了,我知道。” 卞兆丰没有什么好交代的,随着一个被叫来当裁判的路人的一声令下,两人直接的比拼开始了。其实看得出来花喆文跟甄若岩并不是练家子,两个人都是绣花枕头,就看看到底是谁比较菜而已。 几个回合下来,两个人跟那街边吵架的老太太差不多,左右勾拳挥得是有模有样,但腿脚功夫还是差一点,甄若岩腿鞭没把对方扫倒,还差点把自己绊倒。最后花喆文用巧计抱住甄若岩的腰推着他往拳台边缘走,两人变成了摔跤选手。 在花喆文与甄若岩纠缠之时,姚寅笙也向洛雨薇打听了一些两组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那是陈佰刚带队的时候了,身为卧底陈佰刚隐藏得很好,也把心机小人的狡猾发挥得淋漓尽致。陈佰刚好大喜功,为此没少当小偷窃取别组的胜利果实,他像只狐狸一样把成果揽入怀中还能凭借那张三寸不烂之舌为自己开脱,调查一组好几次都宰在他手里。卞兆丰虽身为队长,但因为年事已高经常赋闲在局里让甄若岩他们自己在外闯荡,所以他们有苦说不出,等回到局里跟卞兆丰告状时奖励已经分发给调查二组了。 托了陈佰刚的福,调查二组的名声被搞臭了,花喆文这几个人其实也一直被陈佰刚蒙在鼓里,他们也曾被那些不明所以的成就惯坏了,这也不是他们的主要责任。不过组外的人才不管那么多,一律把他们划分为“陈佰刚”一类人尽量远离。有一次陈佰刚想要窃取调查五组好不容易抓来的犯人被齐千松抓个正着,一怒之下就把调查二组贬到西南分局去了。 虽说后来陈佰刚内奸的身份暴露,花喆文几人算是争取到了一些清白,可是在总局的时候他们趾高气扬的态度实在可恶,所以直到现在其他组的成员依旧用有色眼镜看他们。要不是后来由西南分局局长沈肃跟姚寅笙共同接管,调查二组估计就不复存在了。 事情姚寅笙了解得差不多了,事到如今二组还那么不受待见,花喆文他们几个也有责任,姚寅笙懒得追究,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总是纠结并没有什么意思,以后在组里好好表现肯定会让别人对他们另眼相看的。 花喆文跟甄若岩也终于分出胜负,花喆文险胜,在几个推拉环节僵持不下的情况下找准位置朝甄若岩的肚子打出一拳。这一拳估计把今天的憋屈都发泄出来了,不过身在调查组经常外出跑任务,如果没有一点抗击打能力还怎么混下去? 甄若岩捂着肚子后退几步就站稳了,但没有继续进攻,裁判这时候不知道怎么判,是赢呢还是输呢,他无助地望向两位组长。卞兆丰叹了一口气让甄若岩下来,“这一局是二组赢了,阿岩你下来,还有谁要挑战的?” “我来!”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女生信步上前,她长得是挺好看的,洁白的鹅蛋脸明眸皓齿,脑袋盘着一个完美的丸子头,一双桃花眼简单扫了姚寅笙一眼就上台了。 “我要跟你打。”女生不可一世地指着姚寅笙,势必要把刚才丢掉的脸面挣回来。 姚寅笙指着自己不可思议地问:“我?” 女生很肯定地点头,“就是你,我听说你很会舞鞭子,我倒要讨教讨教,传说中的哀魂鞭到底有多厉害。” 第110章 田紫莺 姚寅笙突然想笑,没想到她都那么出名了,既然有人要跟自己打那应战便是。姚寅笙单手一翻把自己送上拳台,不过她没有立刻亮出哀魂鞭,而是把弯刀先拿出来了。女生看到姚寅笙手里的弯刀,脸瞬间就黑了,这不是看不起她嘛! 姚寅笙知道女生生气了,她抽空看了一眼女生的胸牌,叫田紫莺,名字倒是挺文静的,但看气势应该下手挺狠的。姚寅笙耐心给田紫莺解释:“我知道你想跟哀魂鞭过过招,但我劝你还是放弃这个念头。” “哦?为什么?” “因为哀魂鞭就不是用来对付人的,你长得还挺不错的,我可不希望哀魂鞭给你破相了。你要是想知道哀魂鞭打在人身上会怎么样......”姚寅笙指着花喆文说:“一会儿结束了你找他谈论谈论心得。” 场下的花喆文满头黑线,就不能不提这茬儿吗? 但姚寅笙的劝解并没有让田紫莺重视,她变戏法似的变出一根棍子,银色铁制的,上面还雕刻着祥云纹图案,还挺好看的。田紫莺手腕一拧,一根笔直的棍子瞬间拆卸成三截棍,绕着身子耍弄几下回到手中,“你不用关照我,无论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把你的匕首收起来,否则你就是看不起我。” 姚寅笙无语地给了对方一个眼神,心里暗道:我要真的看不起你呢?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姚寅笙也只好卸下包带亮出哀魂鞭,花喆文坐在台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做了个鬼脸,他冲甄若岩说:“一会儿你们组的小莺子可别哭鼻子啊,这姐儿们下手没轻没重的,别一会儿打嗨了还要卞组长出面收场。” 甄若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冲花喆文挥舞着拳头说:“你就等着吧,一会儿还不知道谁该哭呢。” 路人裁判左右看了好几眼,他感觉到两股势力正水火不容,这真的是正常的切磋吗? “还不快点吹哨!”田紫莺催促后路人裁判才回过神来用力吹了一声哨子,姚寅笙跟田紫莺的切磋正式开始了。 田紫莺人如其名,体态轻盈得像一只飞翔的小鸟,腾空翻转,三截棍跟右腿一起朝姚寅笙进攻。姚寅笙张开双腿,抬起右手挡在身边,一下就把棍子和右腿都格挡下来了。轻轻一推,田紫莺跟姚寅笙重新拉开距离。 简单的试探过后田紫莺的眼神多了些许震惊,可能姚寅笙的反制手段出乎她的意料吧。但惊奇之余田紫莺的眼神也冷下来,她觉得姚寅笙还是不重视她,因此田紫莺决定下手重一点。上前踏一步后冲刺,三截棍从田紫莺的左侧方打出来,她已经将三截棍合成一根长棍,招式的瞬间变换也只是让姚寅笙轻盈地闪开。 田紫莺扑了个空,气得牙痒痒,她咬着牙压低声音命令姚寅笙:“不准躲,有本事就跟我正面比试比试!我看这招你怎么躲!” 比试最忌讳的就是自己的心态先爆炸,也许田紫莺这么做是急于证明自己,迫切地想争一口气,所以她才会越打越着急。姚寅笙看出她的步伐在加快,虽然心急但很有章法,估计她把姚寅笙当成木桩了。 猫和老鼠的游戏玩够了,姚寅笙也打算收手了,所以姚寅笙改变闪躲的策略突然朝田紫莺迎上去。这一步出乎田紫莺的意料,但她也欣喜,终于能打起来了。 砰的一下,姚寅笙抬腿朝田紫莺的面门扫,小腿跟长棍来了个亲密接触,然后很快就分开了。田紫莺向下劈砍,姚寅笙不避,相反她的手如蟒蛇般缠绕着长棍,手肘向下用力一压,长棍又被解体成三截棍。田紫莺的眼神闪过意外,姚寅笙点到为止将她的长棍松开,貌似这场对决已经无须继续了。 田紫莺不愿意就这么结束,她重新摆好架势对姚寅笙说:“再来。” 姚寅笙拍拍手掌说:“就这样还想要我用哀魂鞭跟你打?麻烦你拿出比鬼更可怕的能耐来好吗?” 这无疑是对田紫莺的嘲讽,田紫莺哪能听得这种话,她不顾裁判即将吹响的哨声再次向姚寅笙奔去。姚寅笙直接避开,田紫莺这次也不说话了,拿着长棍就是打,追着姚寅笙满场跑。而姚寅笙呢?她的腿脚功夫可不赖,在来回躲避掉好几个横劈竖砍后,姚寅笙终于还是让田紫莺如愿看到哀魂鞭出山。 姚寅笙找到一个落脚点站稳,手里的哀魂鞭像一条毒蛇冲向猎物地挥舞出去。有哀魂鞭在手的姚寅笙好像换了一个人,身体更轻盈也好像放慢了动作,快速挥动的鞭子和她缓慢地移动形成鲜明的对比,一组和二组的成员都不相信这两种速度能一体呈现。 在场的人不舍得眨眼,还是姚寅笙和田紫莺突然地发力让他们吓了一跳,一眨眼的功夫,两种武器已经分出胜负。姚寅笙在拳台上跳跃翻转,鞭子跟长棍的激烈碰撞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但都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害,直到姚寅笙将哀魂鞭缠在长棍上往后一拉,把长棍从田紫莺手里拽到地上,长棍断成六截,长短不一,棍内相互连接的铁链都断了。 “我说了,想要我用哀魂鞭跟你打,你得拿出比鬼还可怕的能耐来。” 姚寅笙无视脚底的铁碎收好哀魂鞭,没事儿人一样翻身下台了,丢下田紫莺一个人愣在原地。姚寅笙来到卞兆丰面前,“还比吗?” “这是怎么回事?” 卞兆丰还没开口呢,齐千松的声音从远到近,跟随他穿过人群来到拳台边。拳台上的狼藉他看到了,他看向一、二组的成员问:“你们打起来了?” 两组成员全都缄默不语,姚寅笙看他们全都哑巴也明白了,类似这样的切磋还是不允许的啊,毕竟影响内部团结。不过卞兆丰开口了,他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口吻,无论是对姚寅笙还是对齐千松:“这不是两组成员太久没见,想比一比,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我们两位组长还看着呢,姚组长,你说是不是?” 第111章 连累 齐千松的面色很不和善,他强压着怒火看向姚寅笙,希望姚寅笙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姚寅笙明白齐千松眼神的含义,她掸了一下裤子说:“我们组太受欢迎了,有人心里觉得不舒服,所以要找我们切磋一下。不过你放心,没有人员受伤,不过我是新来的,不合规矩我也不知道啊,卞组长说可以我们就开始了。” “你们是觉得卞组长的话比我的管用是吗?”齐千松眼睛充满凶光看向一组的成员,他们现在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除了卞组长全都低下头不敢说话。 齐千松显然是动怒了,他不经意瞥了卞兆丰一眼,但奇迹的是齐千松并没有再说重话。姚寅笙知道他这是碍于卞兆丰的年龄,说不定卞兆丰参加调查组的时间比齐千松还早,资历上卞兆丰可以说是齐千松的老前辈。干这一行的看重的是资历,谁是前辈谁就有话语权,但也不意味着他能在调查组里摆架子啊。 “那么喜欢比试?正好,我这里有一个任务,你们那么喜欢比试那就你们两组一起去,到我办公室拿文件!”齐千松有火不好对年长的卞兆丰发,所以只好加强语气把两组人全都叫来,他还自己先搭电梯上楼了,把两组人留在后面。 电梯里两组人隔着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花喆文瞪了甄若岩一眼说:“明明是他们挑的事,为什么还要连累我们啊?” 姚寅笙一直抓着包带,她盯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数字说:“你要是局长,手底下有一个不安分的老同志,老同志手下还有一群仗势欺人的小年轻,你也会冒鬼火。早知道不合规矩,你们刚才干嘛不提醒我?还自己兴冲冲的就上去了,被连累你还觉得有错?” 叮!电梯到了,花喆文只好把不服气咽下去,跟着姚寅笙一起走出电梯。齐千松已经在办公室重新平复好心情,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十余页的文件,那就是一组和二组需要完成的任务。 姚寅笙扫一眼,看到文件中央写有废弃医院几个字,也就大概明白此次任务应该跟医院闹鬼有关。齐千松一言不发,他只是伸手在文件上敲了两下就转过身去背对两组人员,他赌气的后脑勺好像在说:你们不是挺有能耐嘛,那你们自己看,别想从我这里听到一个字儿。 姚寅笙心里轻笑一声就很自然地拿起文件翻开看,任务跟姚寅笙猜想的差不多。位于京城西郊的一所医院已经废弃多年,在京城坊间早有传言,那所废弃的医院里现在还藏着不少的鬼。这些年来有一些自称亲历者的人讲述他们在废弃医院探险的经历,内容大同小异,都是看到有很多鬼魂在医院里四处游荡,还有的“有幸”与鬼魂对话等等。 这些所谓的经历姚寅笙都懒得看,她随手一翻就翻到这所医院的废弃时间,居然已经废弃了十年。姚寅笙好奇,“这都十年了,你们才想起来要把这个地方给清理掉?” 齐千松转过半身对姚寅笙解释道:“类似这样的地方全国不知道多少个,调查组的工作重心是处理一些已经舆论发酵的民俗事件,这种暗流还排不上号。再说了,不是还有你这样的个体户嘛,要是调查组把活儿全揽过去了,其他人喝西北风去?” 这么说也有道理,姚寅笙索性就问下去:“那这所废弃的医院发生了什么舆论发酵的事情?” 齐千松把姚寅笙平常臭着一张脸的样子学得很像,他学着姚寅笙那不可一世的口吻道:“你自己看。” 嘿!还挺傲娇!自己看就自己看!姚寅笙继续往下翻,也是姚寅笙熟悉的剧情,一个坐拥四百多万粉丝的拍摄团队进到这所废弃医院拍摄,结果音信全无,事发已经过去半个月了,网络上他们的粉丝对拍摄团队的去向提出几个方向。调查组基于他们庞大的粉丝群体和网上热度不断地探讨,决定将这所废弃医院彻底清除干净,少一个都市传说也好。 得,这次还是找人,姚寅笙现在看到那种探险博主就头疼,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他们难道没听说过吗?虽然站在姚寅笙的角度来说这句话不恰当,但她好歹有特异功能,还学过一招一式,面对突发情况至少还能应对,但这些探险博主学过一些皮毛就赶鸭子上架,要真遇到鬼他们能用什么应对?拿摄像机吗? 看得差不多了姚寅笙就把文件合上,“把人找到,没别的了吗?” “你见到鬼就凑合送下去吧,这不是你的本职工作吗?这次任务结束后,那所废弃医院也该清静清静了,省得总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去添乱。” “行!我没意见,你们呢?” “我们也没有!”可能是心里还憋着一口气,二组的四名成员每个人都声音洪亮地回答。姚寅笙懒得去问一组的人,他们就自己回答了。 齐千松摆摆手道:“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那就去准备准备,时间自己定,我的话自然希望你们越早越好。行了你们出去吧,卞组长,你留下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姚寅笙一行人离开办公室就兵分两路了,看得出来一组的人的确不想跟二组一起共事,可能也是因为之前被陈佰刚窃取过成绩,也可能是真的不对付,从办公室出来招呼都没打就自己坐电梯下楼了。 花喆文看着四个人的背影挥了挥拳头,“奶奶的都怪他们,要不是他们挑衅,我们也不会分到这么难的任务,到时候他们要是敢给我们使绊子,我绝不会让常大仙手软。” 姚寅笙不解,“你怎么知道这个任务很困难的?” 洛雨薇对姚寅笙说:“你注意到文件上页眉的下划线是什么颜色的了吗?” 姚寅笙回忆了一下,“红色。” 洛雨薇打了个响指,“对咯,调查组的任务不仅分地区还分等级,一共只有三个等级,绿色就是最简单的任务,我们这种打杂的自己就能处理了。蓝色是第二个等级,任务就开始有难度了,需要小组组长带队完成。红色就是最高级,这个级别的任务需要多组协作完成,想当初我们跟在你后边儿跑到地府去抓九咒塔的塔主,就是红色文件。” 第112章 废弃医院 管它什么绿色还是红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齐千松放心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们两组,那说明齐千松对他们几个人还是有信心的,虽然是赌气想给两个组的成员一个违反纪律的教训,但私底下切磋这种小事还不至于让他们把命丢在那里。 这么一想姚寅笙就觉得轻松多了,花喆文这时候不甘示弱,他催促姚寅笙赶紧去准备准备然后出发。但姚寅笙的肚子此刻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姚寅笙揉着腹部安慰自己的肠胃,“我要吃饭。” 调查二组的成员愣了一下,花喆文更是嘴角抽搐,他还没反应过来,姚寅笙就让洛雨薇带她去调查组的食堂吃饭。这顿饭估计只有姚寅笙吃得下,调查二组的成员都已经蓄势待发了,哪还有心情静下来吃饭啊?所以他们现在围坐在一张圆桌上,眼睁睁地看着姚寅笙慢条斯理地将饭菜吃进嘴里。 姚寅笙是真的饿了,就算有人围观她也不着急,现在太阳还挂在天上,就算这时候跟调查一组的人玩儿竞赛游戏第一个到达废弃的医院也只能等到晚上再行动,所以姚寅笙根本不着急。 “你再帮我用饭卡刷两个巧克力甜甜圈好不好?”姚寅笙已经把饭菜吃完了,但还没觉得饱,所以她希望洛雨薇能再帮她拿来两个餐后甜点。说实在的,五个甜甜圈她都能吃下,只不过餐柜里的甜甜圈好像只剩俩了,而且去晚了可能就没有了。 洛雨薇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姚寅笙,刚才吃饭的时候刷的就是她的饭卡,虽然在食堂里吃饭不用她花一分钱充饭卡,但姚寅笙把食堂当成自助餐厅了,刚才已经吃下一碗打卤面,一份六寸的披萨还有两个鸡腿堡,现在居然还能吃下甜点!洛雨薇不相信姚寅笙那瘦弱的个子能塞下那么多东西,但是姚寅笙的眼神非常真诚,好像在告诉她我不会浪费的。洛雨薇只好再起身,临走前对她说:“最后一次了,吃完甜甜圈你再吃我也不会让你刷我的饭卡了!” 姚寅笙点头保证,两分钟就把洛雨薇刚拿回来的甜甜圈吃干净了。揉揉鼓出来的肚子姚寅笙十分满足,花喆文的耐心已经快被磨光了,他问姚寅笙:“大佬,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一组那几个人估计都已经到了。而且那所医院的位置离咱们这儿还挺远的,路上要花时间,咱们得赶快,京城的下班晚高峰可比首府市那儿的可怕多了。” 花喆文这么分析也有道理,姚寅笙确实没有考虑到交通和距离问题,起身往外走姚寅笙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到那儿应该也天黑了。” 一行人很快钻进面包车,姚寅笙很自然地坐到副驾驶去了,可能那位置平时花喆文坐得比较多,一时的转变还没让他习惯。但比拼还在继续,容不得花喆文跟姚寅笙打嘴炮了,虽然她平时嘴巴讨厌了些,脸臭了些,可好歹也是实打实的大腿,想打赢跟一组的对决,抱好大腿是关键。 踏着夕阳,面包车驶上高架桥,看着外面的车流五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微妙。姚寅笙再次梳理了一遍关于废弃医院的背景,这所医院的原名叫第七人民医院,曾以收治患有精神疾病的病人而出名,废弃的原因有点匪夷所思,居然是一夜之间搬空的,原因竟是搬走之前病人接连死亡且查不出病因。 姚寅笙思忖着为何病人会接连死亡,思考了一路也没得出一个合理的理论结果,这时他们已经来到第七人民医院外围,调查一组的成员已经早早地在此等候。调查一组的人只来了四个人,卞兆丰缺席,这对调查一组来说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花喆文跟胡承亮下车搬东西,姚寅笙趁机跟洛雨薇打听起调查一组的人。甄若岩跟田紫莺已经在拳台上认识了,这不还有俩嘛,既然是同事当然要认识认识。洛雨薇告诉要寅笙,另外两个沉默寡言的男女是一组的理智担当,他们没有甄若岩田紫莺两人那么鲁莽,就算看二组不顺眼也懒得发生口角。 沉默的男生名叫池瑞烊,据说他的脑子很灵活,有照相机记忆即使是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他都能记得很清楚。他的头脑十分聪明,平时一组出去做任务另外三人大多都听他的指挥,是一个不错的指挥家。 寡言的女生叫游金蝉,一名来自赶尸家族的赶尸人,赶尸的本事大多在收场的时候处理尸体用的。此外游金蝉还会少数民族特有的问卜,她有一个特殊的媒介,别人占卜都是八字请神龟壳,她的工具只需要一枚鸡蛋,甚至鸡蛋壳都能帮她问卜。游金蝉的这种特殊问卜方式是从她的外婆和母亲那里学来的,她们居住在一个深藏于云省深山里的小村子,因为问卜的本领她们还是当地非常受欢迎的人。 至于甄若岩的本事,洛雨薇说他跟卞组长一样精通五行八卦,跟池瑞烊共同称为卞组长的左膀右臂。田紫莺就不用说了,她在组里的作用其实跟胡承亮差不多,两个人都是能动手就不多逼逼。姚寅笙其实在拳台上也发现了,田紫莺是一名武将,只是戾气太重了,可能跟之前的恩怨有关。 了解完一组的四名成员姚寅笙也带着二组跟一组汇合,尽管碰面的时候花喆文跟甄若岩还是一副随时开打的样子,但好歹克制住了。没有卞组长在场,从职务上来说姚寅笙就是他们的老大,他们不认也得认。 姚寅笙看到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就有一栋挂着“第七人民医院”招牌的建筑物,只是在她们与建筑物之间还隔着一道高三米的铁丝网,不知道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医院自己的设计。姚寅笙看了一眼时间,月亮出动了她们也可以出动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早点完事早点回去复命。”她可不想在这所医院里浪费好几天时间。 第113章 震慑 第七人民医院的铁丝网没有设置入口,调查组只好用老虎钳把铁丝网绞开。一踏进第七人民医院的地界姚寅笙就感觉到不对劲,被绞开的铁丝网好像打开的冰箱门,进来之后凉飕飕的。不仅如此,姚寅笙注意到地上的杂草虽然齐腰,但枯黄干燥,伸手轻轻一搓就搓掉好多。 “哇靠,姚寅笙,你看!”随着花喆文的声音姚寅笙抬头看,原本还空荡荡的前方居然多出一道防线,几个人影凭空出现形成一道人墙,他们更像是警卫,在不远处监视来访者的一举一动。 不知道那个拍摄团队是怎么进入这里的,进来之后有没有像调查组一样看到这样的人墙,如果有他们还一意孤行,那只能说他们作死。 九个人抱团往前走,人墙好像没有发现他们似的,依旧一动也不动,只是他们死鱼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起雾了。”洛雨薇提醒道。 第七人民医院周围绿植繁多,如果不是被废弃掉,这里的环境可是很漂亮的。但是现在再漂亮的场景被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之后就毫无欣赏价值,反而总是透着一股阴森。所有人手里都拿着一只小巧的狼眼手电筒,直射距离有三百米,直接照在医院的外墙上了。 雾越来越浓,人墙也在这时候消失了,大家头顶上的大太阳也被雾气和阴霾掩盖,九个人就像钻进雨季的雨林里似的。场外诡异的气氛让大家都想尽快进到医院里,虽然里面也不安全,但人类原始的本能驱使着他们找到一个可以保护自己的场所。 九个人迈着一深一浅的步伐靠近医院,短短的二十几米路程他们走得并不安生,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怪异的触感。是它们,九个人也很明白,这时候只要把它们赶跑就行了,所以在行进的过程中偶尔能听到一两声叫骂。 嘀嘀嘀......嘀嘀嘀......下雨了,大家的步伐加快,在雨水加大前跑进医院大门,随后天空就像破了洞似的,哗啦啦下起大雨,密密麻麻的,即便用手电筒照也不能看清外面的情况。 现在外面的情况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找到那个拍摄团队。资料上显示第七人民医院的门诊部与住院部同在一栋楼,门诊和检查科室分布在第一层到第六层,第七层往上就是住院部,一共有十四层楼,还有一个地下停车场,搜寻起来还是很花时间和人力的。 趁着外面下雨且尚无事发生,姚寅笙把八个人聚在一起分配任务,在她眼中医院里不止他们九个人,那些游荡在他们周围的鬼魂正在看着他们呢,好像他们九个人是鱼缸里的金鱼,鬼魂们成了看客。姚寅笙暂时还没有把周围全是鬼的情况告诉其他人,因为这些鬼都还算乖,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意思。 姚寅笙打开手电筒照到手扶梯,“这里一共有十四层,加上地下停车场一共十五层,每一层还都划分了四个科室。现在我们有九个人,找人我们就两两配对进行搜索,我可以一个人。对讲机都拿出来,一有情况马上汇报,搜索完自己负责的区域之后回到大厅集合,然后我们再一起赶往下一层。” 二组的人没有怨言,一组的人也算听话,九个人确认对讲机能够正常使用后就分好组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正好两组人马都是两男两女,分配起来轻松多了。决定好后四个小组就散开了,姚寅笙留在一楼,她看到很多鬼都在看着他们,姚寅笙在脚边点上一根蜡烛,还没到一秒就被鬼呼的一声吹灭了。 姚寅笙黑着脸说:“我们无意冒犯,只是来找人的,如果你们能提供帮助告诉我他们在哪儿,我可以送你们去轮回,你们也不至于困在这里。” 桀桀桀......桀桀桀......稀疏的笑声跟风声混杂在一起,寂静的大厅里放大了杂音,姚寅笙听出了玩笑的声音。鬼魂开始不安分起来,他们生前可能就精神不太正常,死后估计也会偶尔犯病,现在估计就是没吃药的状态,姚寅笙拿出哀魂鞭,不能让这些鬼魂捣乱才行。 “有没有能跟我说说话的?我可不想滥杀无辜啊。” “桀桀桀......你们留下来陪我们玩玩吧。”一个剃着光头,头上还有骇人伤疤的鬼晃悠着身体上前,他的眼神发出暗红色的光,把姚寅笙当成一个玩物。 姚寅笙再一次点上蜡烛放到脚边,她手里多了一沓厚厚的黄符,点燃一角后火苗开始蔓延,“魔王束手,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气常存。” 姚寅笙把黄符散开放到嘴边一吹,一条火舌如出水蛟龙一般直奔鬼群,吓得这群鬼四散而逃。这样的震慑效果还是有用的,最起码这些鬼都躲起来了,从门后、椅子后伸出脖子观望。 姚寅笙拿出两张红色的符纸贴在医院大门上,今晚他们肯定要在医院里熬个通宵,一会儿上楼了没人看门,到时候有鬼作祟他们也出不去,所以这个镇慑符勉强能支撑大门敞开到天亮。 一楼估计没什么收获,十五分钟后四组人都平安回来了,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和线索,姚寅笙心里有数就领着大家上楼了。上楼前姚寅笙把那支熊熊燃烧的蜡烛固定在刚才她站的位置,用一圈铜钱把蜡烛围起来才放心。 走在手扶梯上花喆文好奇地问:“诶,你点蜡烛干吗?” “这是防止我们遇上鬼打墙用的,刚才怕吓到你们我没说,其实一楼就已经有不少鬼了。这里以前收治的又是精神疾病患者,思维跟正常人不一样,死了也是如此,碰上那发病的肯定要捣乱,所以我用蜡烛加铜钱留下一个卦阵,这样也可以提醒我们所在的位置。我带了二十根蜡烛,肯定够用,哦,二楼到了。” 第114章 问卜失败 二楼的情况有点不一般,这一层的鬼也不少,其中还不乏有白大褂和穿护士服的。这是怎么回事?资料上显示医院出事前有病人接连死亡,文中并没有提到医生护士啊,难道他们也在受害人中?姚寅笙注意到即使是医生护士的亡魂也带着怨气,他们手里还拿着针管跟拘束带,说不定一会儿暴躁的是他们。 四个小组继续分开搜索,姚寅笙照例在二楼点上一根蜡烛,位置正对他们来时的电梯口。这一层的鬼魂比一楼的安分不少,这又是为什么呢?还有一楼的鬼魂为什么不离开医院呢,明明一点屏障都没有啊。姚寅笙的脑袋里突然浮现出这个问题,她靠在围栏上往下看,一楼的鬼胆子大的已经手脚并用地爬出来,好奇地绕着蜡烛转圈圈。 第七人民医院的门诊部顶部设计了一个巨大的天井,穿过天井的月光把鬼魂照得透明清澈,姚寅笙也看得更清楚,这些鬼魂貌似没有外伤,他们的死因又是什么呢? 回过神来姚寅笙感觉到背后有几十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她,缓缓转过头来,姚寅笙发现就在自己身后五步的位置,手拿针筒的护士首当其冲,护士的身后全是跟她一样目光饥渴的鬼魂们。姚寅笙知道事情不妙了,她刚要拿出哀魂鞭,花喆文跟洛雨薇就已经回来跟她汇合了。 “姚寅笙,这一层也什么都没有。” 花喆文还没有发现这些鬼吗?再看回去,刚才还即将一触即发的紧张感已经消失,那些鬼也消失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姚寅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洛雨薇看到姚寅笙紧锁的眉头便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姚寅笙宣泄地把哀魂鞭收好,“刚才你们在里面搜索的时候,我身后聚集了一群鬼,他们的眼神好像要把我吃掉似的。但更奇怪的是,你们回来以后他们就消失不见了,喏,你们现在站的位置就是他们刚才站的位置。” 经姚寅笙这么一说花喆文晦气地跳到一旁,“那现在呢?那些鬼呢?都不见了?” 姚寅笙摇摇头,“其实还在我们周围,只不过他们不敢上前罢了。” “为什么?”花喆文环顾四周什么也没看到,他的情况如果不请仙儿或者鬼自愿现身是看不到的。花喆文挠挠头,“难道是他们忌惮什么?” “谁知道呢,没想法就好,要不然姑奶奶我还要动手杀鬼,那多累啊。”洛雨薇有些厌倦地说。 其他三个小组这时候也无功而返,胡承亮跟涂玉脸上没有抱怨的表情,但一组的人可就不耐烦了,一回来池瑞烊就对姚寅笙说:“这样搜下去太慢了,估计搜到明天都搜不完。” 毕竟这是最原始的办法,慢肯定是慢的,但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人警察搜证找人也是这么来的,但磨掉耐心也是真的。姚寅笙从池瑞烊镇定的眼神里读出了不耐烦,她就问池瑞烊:“你有别的办法?” 池瑞烊把游金蝉推出来,“金蝉会问卜,让她在这里问卜,把那些人的位置问出来就好了,这样不是简单多了吗?” 姚寅笙跟游金蝉对上眼,她的眼神也很平静,但姚寅笙稍微读出一点蔑视。但池瑞烊的话不无道理,游金蝉也确实有这方面的才能,姚寅笙点点头,“那你就试试吧,我会在一旁为你护法的。” 游金蝉什么话都没说,她从挂在腰上的小布袋里掏出一枚鸡蛋,盘腿席地而坐后闭上眼睛,把鸡蛋立在地上,嘴里念着别人听不懂的少数民族方言的咒语,这种咒语是唱出来的,姚寅笙听出山歌的味道。 吱!鸡蛋壳突然出现裂痕,紧接着鸡蛋砰的一声炸开了,就像把一枚煮熟的鸡蛋放进微波炉加热的后果,只不过这枚鸡蛋还是生的。蛋清蛋黄炸得到处都是,姚寅笙尴尬地问:“这算是......问到了?” 游金蝉面不改色地把手上衣服上的污渍清理干净,站起来大言不惭地说:“我失败了,刚才我感觉到有一股怪力袭来,我感觉......咳咳咳!”游金蝉话说到这儿突然咳出几口鲜血,这可把她的队友吓坏了。 “金蝉你要不要紧?”田紫莺搀着游金蝉关心地问,游金蝉只是沉默地摆摆手,把嘴角的血渍擦掉这事儿好像就算结束了。 姚寅笙看向池瑞烊,池瑞烊有些窘迫地咬着牙说:“看来是个难缠的角色,之前金蝉问卜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这还是头一次见。” 花喆文叉着腰无奈地说:“这么说我们还是只能一层一层地找了是不是?”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是这样的,地毯式搜索嘛,肯定是边边角角都不能放过那才叫地毯式搜索呢。问卜失败大家也只能继续,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九个人就这样平安来到门诊部的最后一层,再往上就是住院部,但没有手扶梯可以上去,只有两个已经废弃的电梯和隐藏在角落的消防通道可以走。 胡承亮探路回来了,冲姚寅笙点点头,“消防通道可以走。” “我们走吧,”姚寅笙拿出手电筒鼓励大家道:“我们都已经爬了七层了,现在还剩一半了,继续加油吧,我相信我们肯定会找到关键点的。” 姚寅笙首当其冲朝着消防通道走去,在她即将踏入黑暗的消防通道里时,姚寅笙的鼻子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姚寅笙回头正要提醒大家多加小心,话却因为眼前看到的景象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天井的玻璃上附着了一个血红色的蝉蛹形状的东西,包裹着它的究竟是什么已经被血浸得看不清了,但一颗裸露在外的人头却清晰可见,姚寅笙甚至可以看清这颗脑袋的五官。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人头,他还留着一小撮胡子,一双黑色的眼睛在月光的衬托下显得很耀眼。 问题来了,这东西,究竟是怎么突然出现在天井的玻璃上的?姚寅笙很肯定她刚才没有在玻璃上看到它,要不然月光也不会穿过玻璃照在一楼大厅里。 姚寅笙惊讶之余那颗人头已经苏醒,脑袋转动一周发现了姚寅笙她们,便张开嘴巴欢喜地欢迎这些客人。 第115章 怪物 “小心身后!”姚寅笙大叫一声,所有人回头看都为之一惊。怪物的大嘴在前,所有人都抬起腿往后跑,姚寅笙扔出几张离火符暂且与怪物保持距离,身后的消防通道居然关上了,怎么打都打不开,姚寅笙知道这是大嘴的把戏。 “我靠,这家伙是什么东西啊?”花喆文弄掉粘在头发上的符纸,“这东西怎么出现的?刚才我们居然没发现他。” “这只能说明它是突然出现的,要小心啊,它的目标是我们几个。”姚寅笙拿着哀魂鞭站在队伍最前面,其他人也学着拿出趁手的武器。 那颗人头倒挂着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包裹着他的蝉蛹开始蠕动,慢慢的那颗蝉蛹开始松动。场面变得十分混乱,姚寅笙看到刚才还隐去身影的鬼魂现在全都冒头了,他们的目标很不一致,有的面朝那颗人头,有的面朝姚寅笙九个人。 这阵仗仿佛在演一部三国演义,三方势力割据,一方是姚寅笙带领的调查组,一方势力是滞留在医院里的孤魂野鬼,还有一方就是那颗奇怪的人头。论数量姚寅笙他们并不占优势,而论实力那颗人头的实力又是一个未知数,不过从其他鬼魂恨之入骨的眼神看得出来,他们对这颗人头恨得不得了却又无可奈何。 姚寅笙告诉自己沉住气,敌不动他们也别动,还要想办法把消防通道的门打开,这样他们才能全身而退。大蝉蛹开始脱落,人头的全身逐渐张开,连带着包裹身子的薄膜,他像一只海里遨游的蝠鲼。 绿色的黏液开始往下滴,所到之处都发出刺鼻的酸臭味,九个人赶紧将口鼻捂住,也比刚才更聚拢。田紫莺已经蠢蠢欲动,她问姚寅笙:“喂,现在怎么办啊?难道我们就在这里干看着?这不纯在浪费时间吗?” 姚寅笙白了她一眼,“我在想,齐局长给的资料有限,这些情况全是资料以外的内容,现在我们只能随机应变。” 变动来了,被薄膜包裹的怪物四肢并用从天花板爬下来,它缓缓起身站稳,姚寅笙看到怪物的身体很奇怪,巨大的腹部像一个肉球,无数的手臂和小腿插在肉球上,看上去就是实验室里逃出来的产物。但这里可不是实验室,能有那么多手脚插在身上只有一种可能,它吸收了这些人的尸体,“这些人”指的应该就是医院的其他鬼魂。 “桀桀桀.......这么快就有新人送上来了。”怪物瘦小的四肢因为腹部巨大的肉球而感到沉重,但怪物的行动并没有受影响,怪物开始跑动起来,调查组九人跟其他鬼魂也随之动起来,三股势力扭打在一起各不相让,砰砰砰的武器打击声和枪声在空荡荡的医院里非常震撼。 姚寅笙的目标还是直指那个怪物,怪物的眼睛也亮起来,它的喉咙发出咯咯咯的声音,肚子上的手脚仿佛有了生命开始活动起来。肚子上的手在抓过来,姚寅笙用弯刀毫不留情地砍掉,但下一秒创口就愈合了,手指又长了出来。 这家伙的再生能力这么强,姚寅笙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存在究竟要如何定义?姚寅笙看了一眼怪物的脚底板,没有影子!那它还是鬼啊!可这样的鬼有如此强大的吸收能力,这些年它究竟经历了什么? 姚寅笙还在头脑风暴的时候怪物已经上前,肚子上的手脚在空中挥舞,姚寅笙躲开它的猛击,然后用弯刀再次砍掉离她最近的一只手臂。手臂落到地上后瞬间变成一滩肉泥,瞬间腐烂变成黑色,还冒着一股黑烟。 顾不得仔细调查手臂的成分,姚寅笙随意将一张符纸盖在肉泥上就躲到下一个地方。另一方面,调查组的其他八个人都在与医院里的鬼魂抗争,姚寅笙抽空扫一眼,发现他们应对得还算轻松,也就继续把注意力放在怪物身上。 姚寅笙拿出哀魂鞭决定速战速决,既然它的本质还是鬼,那么哀魂鞭绝对能克制它。姚寅笙撒开了挥,她的目标就是那颗看着恶心十足的肉球,每打一下男鬼都发出一声难受的闷哼,但肉球的再生能力实在太快了,姚寅笙不得不加快挥鞭的速度。 一下两下......姚寅笙挥得忘我,她忘记身边的队友,眼里只有那颗肉球,她一边挥舞着哀魂鞭一边靠近男鬼,终于找到机会上前一步,距离够了!姚寅笙左手还握着弯刀,她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猛地往前一刺,弯刀扎进肉球里。 瞳孔突然一缩,姚寅笙感受到强大的吸力,不仅将弯刀吸进去,还要将姚寅笙整个人吸进去。姚寅笙铆足了劲儿往旁边划,勉强将肉球划开一个口子,但这个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 没有办法破开这个肉球吗? “桀桀桀......要被我吃掉吗?”男鬼的声音嘶哑且尖细,好像宫里的太监。 姚寅笙费老大劲把弯刀拔出来,她看着那颗生命力旺盛的肉球觉得头疼,但姚寅笙不是没有杀招,只是用在平时她觉得太小题大做了。现在看来不得不要平衡三方势力,所以姚寅笙闭上眼睛放松,紧接着她睁开眼睛。 “姚寅笙你在干吗?”洛雨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在他们眼里,姚寅笙突然在激战中停下来,而她面前那个怪物又张开大嘴巴要把姚寅笙一口吃下。 “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姚寅笙的瞳孔金光流动,即使她背对着调查组的成员,八个人还是能清楚地看到姚寅笙身上淡淡散发出来的微弱金光。好在洛雨薇反应过来,她发出一声号令:“快点把眼睛闭上!” 一组的人好像想起什么来,猛然把眼睛闭上,在他们耳边开始响起凄惨的鬼叫声,那声音听起来十分悲凉,他们能感受到这些鬼魂生前过得有多痛苦。 第116章 焚香问鬼 时间仿佛暂停了,调查组的成员直到耳边的鬼号变得微弱才缓缓睁开眼睛。他们身边的鬼变少了,大部分都躲起来了,还有一些则已经吓跑或者不复存在了。而姚寅笙还站在原地与那只男鬼对峙,但那只男鬼正痛苦地捂着脸,而姚寅笙有些疲惫地朝他们招手。 每次集中精神使用阴阳鬼虎瞳姚寅笙都感觉身体被抽空似的,累得想睡觉,不过现在还不是让她睡觉的时候,那只男鬼肚子上的大肉球还没解决呢,至少在男鬼除掉前姚寅笙不能睡过去。调查组的人小跑着来到她跟前,姚寅笙指着睁不开眼的男鬼说:“想办法,把他的肚子给弄掉,我还有话要问他。” 但一组的成员并不同意姚寅笙这么温柔的策略,池瑞烊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说:“我觉得没必要留他活路,直接把他超度了吧,否则待他体力恢复过来,我们没有反制手段。就算你还在,你能保证同样的方法能奏效两次吗?” 池瑞烊的做法是不留后患,但姚寅笙摇摇头反驳道:“他估计是整座医院废弃的关键,要是不把事情问清楚,这里的很多人都白死了,包括那个拍摄团队,你别忘了我们还要找到他们,现在有一个地主在这儿,不问白不问。”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刚才我看到你的鞭子和匕首都不能伤到他半分。”池瑞烊指着男鬼看上去毫发无伤的肚子继续说:“这里面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贸然行动或许只会让情况更糟,我的意见还是把他直接......”池瑞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姚寅笙明白他想一步到位杜绝后患的做法,她摆摆手突然摘下手腕上的珠串套在男鬼脖子上,刚放上去珠串就开始发力,男鬼身上开始冒出乳白色的浓烟。男鬼开始大叫,他的眼睛已经废了,现在脖子和胸口上还火辣辣地疼,使得他不得不挣扎大叫。 “别动!还能说话你就识相点回答我的问题,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姚寅笙沾满朱砂的手按在男鬼的肩头命令道。 男鬼却不吃这一套,他咬紧牙关冷笑道:“生路?我都死了我还有什么生路?” “你若回答我的问题,我自然可以考虑将你送到地府去轮回,即使你杀了人,你也要到地府里赎罪,这是每个人都逃不掉的。” 男鬼命令肚子上的手去触摸珠串,但那些无主的手一旦触摸到珠串,它们产生的反应也如男鬼一般挣扎。男鬼揉揉眼窝后放下双手露出黑乎乎的眼窝,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说:“逃不掉,我没有逃,我听见你们的对话了,你们倒不如直接把我再杀一次,反正我已经死了,不介意再死一次。” 姚寅笙翻了个白眼,“想死就死,想杀就杀,你以为你是谁啊,少命令我,不配合我自有办法。” “呵呵,你能有什么办法?你连我肚子上的东西都伤不到半分,你还能有什么办法让我服软?” 这话不假,姚寅笙还真拿男鬼肚子上的肉球没办法,但条条大路通罗马,难道拿肉球没办法就真的没办法知道医院发生的事了吗?姚寅笙环顾四周发现还有不少大胆的鬼躲在旁边,还是一副要吃了猎物的眼神,只是不知道经过姚寅笙炫技,他们的目标是不是已经统一了。 姚寅笙轻蔑一笑拿出躺在挎包里备用的香,她一口气燃上一捆,一瞬间烟火味立刻充斥所有人的鼻腔,包括鬼的。有了香这种阴间常见的供品,一些鬼像警觉的猫科动物一样缓缓朝姚寅笙靠近。姚寅笙见状立刻大方地说:“来来来,你们大家都有份,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这些香就都是你的了,先到先得,我可就剩这么一捆了,谁先来?” “我我我!我来!我什么都知道,我来告诉你!” “呸!你别来凑热闹,我在这里住了十年,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你们都别吵,我是这里的护士,要说情况我最清楚!” 自告奋勇的鬼魂为了一捆香吵了起来,此时男鬼想趁机逃跑,他不顾肉球上的小手的拒绝,强迫那些小手去把珠串扯断。但这开了光的珠串岂能是他一只鬼就能轻松扯断的?姚寅笙这时候也发现了,她又在挎包里翻翻找找,最后保险起见用镇魂钉跟镇魂符分别固定在男鬼身上的相应位置,再让涂玉帮忙摆出无隐阵才算结束。 姚寅笙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低血糖了,所以她才指挥涂玉摆好无隐阵,她随手抓来一张断了一条凳腿的凳子靠着墙坐下,缓了几口大气才对无隐阵里的男鬼说:“别挣扎了,就算你的肉球不怕疼,无隐阵也不是你说解开就能解开的,既然你不想告诉我你的来路,我问问别人总行了吧?你,那个护士,你过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回答好了这捆香都是你的。” 被点到的鬼魂屁颠屁颠地飘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姚寅笙手里的香火,姚寅笙也明白,她先单独拿出一炷让护士吃下去。吃人嘴短,尝到甜头的护士心满意足地对姚寅笙说:“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姚寅笙疲惫地叹了口气强打着精神问:“我的问题还挺多了,我想想先问什么比较好......好了,我先问问,你们怎么死的?” 护士指着无隐阵里的男鬼说:“我们都是被他杀死的。” 姚寅笙手指在空中指了一圈,“这么多鬼魂,全是他杀的?” 护士很肯定地说:“是啊,我都看见了,我们都是被他杀死的。” “他怎么杀的?” “刀抹脖子,一下子就没了。” “不可能,那么多人,就算有病人,你们医生护士难道也眼巴巴地看着他杀人吗?” 护士垂下眼睫说:“我真没骗你,他先杀了柴医生,然后一个个把我们吃掉的。” 第117章 放不下 十年前一个平静的早上,一名病人家属像往常一样来到柴崇武柴医生的诊室,当时诊室里还有其他人,但这名病人家属等不及了,他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西瓜刀,失去理智一般朝柴医生身上招呼。一连砍了数十刀,直到柴医生倒在血泊中,这名病人家属才把西瓜刀扔到一边,然后从高处一跃而下。 小故事结束,姚寅笙看着无隐阵中的男鬼,“行凶的难道就是他?” 护士很肯定地说:“是他,我当时就在四楼,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一个男人就躺在大厅里。柴医生的诊室就在七楼,也就是这里。” “那柴医生现在在哪儿?”如果死在医院里,那应该就混迹在鬼群中才是。 护士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她留在这里十年了,但好像都没见到柴医生的鬼魂。姚寅笙来到男鬼面前问:“她说的是真的吗?” 男鬼沉默着,嘴角向下撇,很不服气的样子。不过男鬼这样子也从侧面表示护士说得没错,姚寅笙大致明白了,她冲调查组的成员摆摆手说:“你们去看看消防通道的门能不能打开,能打开就继续到楼上找人,打不开就想办法。”有胡承亮在,姚寅笙相信就算打不开门他也有办法。 姚寅笙盯着男鬼,他的眼睛已经废了,也就无惧姚寅笙的阴阳鬼虎瞳,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所以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愿说。姚寅笙也不着急,她盘腿坐下,双手合十开始念起往生咒。 所有人都不知道姚寅笙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在黑暗中端坐的姿态让姚寅笙恍如超凡入圣,让鬼群吊着一口气根本不敢上前,而姚寅笙明明把哀魂鞭和弯刀都收起来了,鬼群要是想干扰她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黑暗中,男鬼的脑袋开始升腾出滚滚浓烟,他的怨气极大,以至于浓烟在七楼上空形成一层铅云,可即便这么多怨气被逼出来也不能让男鬼的模样有变化。 咚的一声,消防通道的门被胡承亮暴力撞开了,他们还有自己的任务,趁姚寅笙吸引了鬼群的注意力赶紧跑上楼。姚寅笙靠着定力重复着往生咒,渐渐的,身旁有哭声响起,悲切又悔恨,越来越多的哭声回荡在七楼。 一直到面前的男鬼主动开口姚寅笙才停下来,“别念了!你想洗涤我身上的怨气是不是?呵呵,我告诉你吧,不可能,我太恨了,我不可能放下。” 姚寅笙浑身是汗,她咂咂干涩的嘴唇撑起身子,从包里拿出一根救命的巧克力棒吃下去。姚寅笙的心里还是很开心的,最起码男鬼愿意跟她交流了,再看她周围,一些鬼魂貌似恢复了神智,但有一些依旧瞪着血红色的眼睛对姚寅笙虎视眈眈。 “既然你愿意说话了,不妨说说你为什么要杀人吧,杀人终究是不对的。” “呵呵,”男鬼冷笑着,笑着笑着他的脸就苦涩起来,原先还一脸不服气的他现在一脸悲伤,“他该死!” 男鬼生前叫袁涛,是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每天早出晚归地在外面跑出租。十年前在京城跑出租收入还是不错的。袁涛原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老婆贤惠热爱生活,经常在家里种一些花花草草,女儿顺利考上大学还出国深造,回国后加入一家外企工作。 变故来得很快,一天下午袁涛的妻子卢阿姨诊断出宫颈癌,原本幸福的一家三口瞬间被癌症蒙上阴霾。但好在袁涛的女儿收入不错,加上袁涛勤勤恳恳地跑出租,卢阿姨的医药他们还是可以承担的。可是有句话说得好,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在那么关键的时刻,袁涛的女儿在一次出差途中发生意外,她乘坐的那架飞机坠机,机组成员和全体乘客无一生还,袁涛拿到航空公司赔偿的两千五百万赔款,可女儿没了犹如在他的心口剜走一块肉,他到死都不敢再看女儿的照片。 女儿的突然离世加上自身癌症的折磨,让卢阿姨心情十分沉重,她产生了负罪感,认为女儿的死与自己有关,因为女儿是为了给她筹医药费才忙于工作的。生活的重担全都架到袁涛的肩膀上,尽管他在爱人面前依旧有说有笑努力逗妻子开心,他做到的也仅有如此,以至于卢阿姨发展到重度抑郁想从楼上一跃而下的时候他才明白那些玩笑话并不能让爱人开心。 因为女儿的赔偿款卢阿姨的病情得到很好的抑制,但卢阿姨也从首都肿瘤医院转院到第七人民医院,因为卢阿姨离不开看护,只要稍微走开一点儿卢阿姨就开始摸索东西,她在找尖锐的东西。肿瘤医院的医生在卢阿姨出院前就提醒袁涛,要注意卢阿姨的心理状况,卢阿姨的心已经不能自愈,需要药物介入,第七人民医院也是同行中非常推荐的针对精神疾病治疗的医院。 袁涛听了肿瘤医院的话把卢阿姨带到这里住院,一开始卢阿姨还很配合,吃了一个月的药她明显有了好转,至少不会固执地寻死了。袁涛三点一线地生活着,他的世界从此只有赚钱和爱人两件事,只要能让爱人好起来,他愿意做任何事。 在卢阿姨住进第七人民医院的第四个月,卢阿姨的情况却急转直下变得非常糟糕,她开始在袁涛面前自言自语,只要医生护士一出现就会情绪激动,有时候镇静剂都不能安抚她的情绪。柴医生正是卢阿姨的主治医生,他告诉袁涛,卢阿姨可能从抑郁症转变成精神分裂,需要更深入的治疗。袁涛就是一名普通人,心理学那方面他也不清楚,总之听医生的就是了。 “可是有一天晚上,我爱人躺在床上语气平静地跟我说,那该死的柴崇武在催眠治疗的时候对她动手动脚,他猥亵我爱人,还威胁我爱人不要对外说,否则他有办法让我爱人一直留在这里。” 第118章 一心求死 说到心痛之处,袁涛情绪激动,头顶的怨气喷射出来,七楼上空的铅云变得更厚了。姚寅笙看到袁涛恨不得把牙齿咬碎,也理解袁涛对爱人的心疼和愤怒,没有医德的医生不是没有,一旦遇上真的会气得牙痒痒。回忆起学生时期遇到的为了名誉和职称而草菅人命的医生和院长,姚寅笙心里依旧堵得慌,如果袁涛说的是真的,那这名柴医生的确德不配位。 但话又说回来了,袁涛杀掉柴崇武泄愤他有理,那也不能把医院里的其他人都给杀了呀。姚寅笙手指转了一圈说:“那这些人呢?这些人也有错吗?他们当中有病人有医生也有护士,柴医生对你妻子动手动脚,那他们犯了什么错?” 提到这些无辜而亡的人,袁涛也语塞了,他沉着脸重新沉默着,而那些鬼魂也将目标转向他,恨不得把他抽筋剥皮。 姚寅笙顿了顿又说:“而且,你把柴医生杀了,自己又畏罪自杀,那你的妻子怎么办?你不会连她也一块儿杀了吧?” 袁涛继续沉默,姚寅笙觉得自己说对了,她无奈地摇摇头道:“真是糊涂,逞一时之勇换来的是无数人的万丈深渊,我反倒觉得你比柴医生更可恨。当然,你为了妻子的清白或者自己的面子都好,你敢动手我也佩服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妻子想让你这么做吗?” 袁涛的脸黑得可以拿去磨墨,他现在不喜欢被比他小的孩子说教。但是现在姚寅笙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些,又仗着无隐阵的存在,所以她一说就有些停不下来,“你跟妻子聊过这个计划吗?我想没有,如果她知道你想怎么做的话她一定会制止你,或许她希望的是你能好好的活下去又或者是别的,总之不会希望你这样死去。而且要是你妻子还有你女儿知道你犯下的罪行,他们是会感激你还是疏远你?” “呵呵,你说得倒好听,这件事情没有发生在你身上,你也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感受?”袁涛终于开口了,姚寅笙的激将法终于奏效。 姚寅笙接着袁涛的话往下说:“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个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片叶子,自然也没有确切地感同身受,我不是你,我对你的评价也是出于主观意识的判断。但退一万步讲,你就算杀了柴医生是有理的,那医院里这么多条人命呢,都跟你爱人的遭遇有关吗?” 袁涛自知理亏所以闭上嘴不服气地面朝一边,姚寅笙对这种鸵鸟行为嗤之以鼻,“假如你把柴医生杀了再畏罪自杀,我还能可怜可怜你跟你的爱人,但你现在因为莫名的怨恨杀害其他无辜的生命,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只会让我看不起你。” “随你怎么说!”袁涛嗡气地说,他开始扭动身体,让腹部的大肉球活动起来。 此时的姚寅笙也恢复了差不多的体力,她重新拿上哀魂鞭,“我就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这些人你都是怎么杀的?” 袁涛转过头来,用空洞的眼窝盯着姚寅笙,冷冰冰地说:“就这么杀的,我把他们全吃了,哈哈哈哈哈哈,全吃了!尸骨无存!” 姚寅笙眯着眼睛心想,哪儿是尸骨无存啊,他们的尸骨估计都聚集到你的肚子上了,要不然那颗大肉球也不会有这么强大的恢复能力。 “执迷不悟?” “呵呵,反正我都死了,再死一次又何妨?我知道他们都想要杀了我泄愤,但是他们不敢,谁有怨气大啊,一旦靠近我这颗肉球你之前也试过了,会被我吸进去吃掉的。” 姚寅笙明白了,袁涛的愤怒即使在死后都不能得到消散,他变成了一只恶鬼。这种恶鬼又叫狰狞鬼,它可以在白天出现,与其说它是鬼不如说它是食人族或者野人,因为狰狞鬼会把你的肉吃掉,你的血喝光,甚至连你的骨头渣渣都不放过。 但如果事态真的如此发展,为什么调查组给的资料上只写了病人接连死亡而已呢?姚寅笙跳脱的思维使得她的脑海突然间冒出这个问题,姚寅笙歪着脑袋把这个问题略过,或许这个问题只有等这次任务圆满结束,九个人全员离开医院才能弄清楚了。 姚寅笙的体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她一手拿着哀魂鞭一手抓着厚厚的符纸,咬破大拇指后将指尖血一一涂抹到符纸的背面。一切准备就绪了,姚寅笙的眼睛突然露出对战斗的喜悦和渴望,“你一心求死?正好我想再会会你的肚子。”说完姚寅笙就把无隐阵踢开,袁涛终于自由了。 “桀桀桀......我是求死,但你这是在送死!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你的这些东西打在我肚子上是会被吃掉的,没用你懂吗?” 姚寅笙只是轻轻捻起嘴角颇有自信地说:“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有没有用?别到时候你输在我的鞭子下哦。” 说完姚寅笙便一跃而起,她像一只灵活的小猫轻盈地落在护栏上,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镶上一层银边,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一扫疲倦,依旧让其他鬼魂后怕。袁涛张开双臂任由腹部的肉球蠕动,他连同那颗肉球手脚并用在地上快速爬行,不一会儿就爬到墙壁上,再往后纵身一跃朝姚寅笙扑过去。 姚寅笙早已做好准备,她先将符纸全部扔向空中,然后灵活地在护栏上奔跑,同时挥动着手中的哀魂鞭。姚寅笙利用哀魂鞭将空中的符纸打在袁涛的肚子上,不仅仅是袁涛,就连在一旁看戏的鬼多少也被姚寅笙打上符纸。袁涛不慌不忙地将这些符纸吸进肚里,他得意地展示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没用了吧?” 姚寅笙停下脚步,脸上带着轻松的微笑,她突然单手掐指诀念道:“乾坤定位,震巽相薄,艮兑通气,坎离不相射,离离之火,岁月枯荣,烈火揭真容,燃!” 第119章 五点阵 咒语念完,袁涛的肚子就像窑窖里不堪高温的红陶,开始出现一条又一条裂痕。砰的一声,袁涛的肚子炸开,带火的符纸四处飞溅,所到之处都蔓延开火焰。不仅如此,其他被贴上离火符的鬼魂身上也出现青蓝色的火焰,这场景让鬼魂们猝不及防,他们开始大呼求救。 姚寅笙就站在栏杆上冷眼看着鬼魂们,“不用担心,这种火焰只会把你们的怨气烧掉,刚才我给你们念往生咒的时候应该已经把你们的怨气消得差不多了,现在这剂猛药下去,你们身上的怨气应该能消个精光。最主要的是......”姚寅笙看向变身成火球的袁涛,“最主要是你,要不是你执迷不悟,我也不会用这招,正好把你的怨气给烧一烧。” “额啊啊啊啊啊啊啊!”袁涛终于忍耐不住离火的炙烤,发出阵阵痛苦难耐的声音,这声音听上去既痛苦又悲切,他的内心积压着太多负面情绪在这一刻爆发,离火把他的身体烧得通红,火苗窜到天花板上,将头顶的铅云烧成火烧云。 但是袁涛仍然在抵抗,他双手握拳咬紧牙关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痛苦?想这么简单让我放下?我告诉你,不可能!看我的!” 袁涛瘦弱的手臂突然发力,爆发出精壮的肌肉,而他的头顶仅剩些许的铅云在快速旋转,那些怨气有了形状变成一根根细针,全部朝向姚寅笙,随着袁涛的一声怒吼,细针像屋外的大雨一样打在姚寅笙身上。姚寅笙用哀魂鞭奋力抵挡,但还是被扎中几次,她的手臂瞬间酸痛不已。 姚寅笙咬破舌尖血往外吐一大口,既能抵挡一部分细针也能让自己清醒一些,她拿出符纸继续扔到空中,紧接着掐指诀念道:“一点东方甲乙木,清河清水清眼净。”符纸在空中排列成一个盾牌的形状挡在姚寅笙面前。 姚寅笙将火麻油浇到哀魂鞭上,再用燃烧着的离火符刮一遍,哀魂鞭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火焰。姚寅笙继续掐着指诀,“二点南方丙丁火,十殿将军开金锁。”姚寅笙把带火的哀魂鞭打出去,怨气形成的细针在哀魂鞭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但这远远不够,姚寅笙又掏出一小袋朱砂倒在手上,学着孙悟空的样子放在手心一吹。姚寅笙掐出第三套指诀,“三点西方庚辛金,日日时时亲降临。”细腻的朱砂竟在空中变成一颗颗大石头,把其它方位的细针打掉。 最后姚寅笙从包里掏出一罐桐油,朝袁涛泼出去,“四点北方壬癸水,排兵列阵斩妖精。” 袁涛来不及躲避被桐油泼个正着,姚寅笙就近把地上的香灰搓起来,用哀魂鞭扫到袁涛脚下,她把第五句口诀念出来:“五点中央戊己土,天门地府速速开!” 在符纸、离火、朱砂、桐油和香灰的共同作用下,一团土黄色的烟雾包裹住袁涛,细针打下来就像打在一团棉花上,还像袁涛的肚子一样把这些怨气都吸回去。最后,绵密的细针雨已经下得差不多,袁涛身体里源源不断涌现的怨气终于在姚寅笙的不懈努力下灯枯油尽,他像一只泄气的皮球轻飘飘地跌落,姚寅笙也终于吐出一口浊气。袁涛的样貌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他的身体变成透明状,只是头上还长着两只恐怖的犄角,眼睛和牙齿还是黑红色的,但至少他恢复理智了。 “你......把我打败了......”袁涛不肯相信,但事实摆在面前,他空洞的眼神无助地望着前方,周围是一圈符纸和人体残骸组成的垃圾。 姚寅笙觉得自己的肺要炸开了,她努力平稳呼吸后说:“这么说也可以,现在你的肚子没有那团肉球了,身上的怨气也只剩一点点,你还拿什么跟我打?” 见袁涛恢复成正常鬼魂模样,那些被袁涛吃掉的人一点一点靠近袁涛,他们的每一步都在试探,担心袁涛在钓鱼,故意暴露颓势降低他们的警惕。但袁涛真的没有反制手段了,他黑咕隆咚的眼睛注意到仇人聚集,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狰狞,他什么都明白了。 “你们要杀了我是吧?” 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脚步仍在前进。袁涛认命地仰望天空,“事已至此,什么怨什么恨你们都招呼给我吧,我知道我杀死你们不应该,但我当时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我这么说你们肯定不相信,我不是要求得你们可怜和心软,我只是把实际情况告诉你们而已。你们不属于这里,杀了我泄愤,你们就都去轮回吧,这些是我欠你们的。” 袁涛说得好像要慷慨赴死,但这也是尚存的理智和生前的道德观让他说出这段话。鬼魂没有立刻动手,他们有所忌惮地看向姚寅笙,经过刚才那场激烈的鏖战,鬼魂们也知道姚寅笙的本事,是不足以让他们忤逆她的。 姚寅笙眨眨眼疲惫地说:“既然你已经做好准备了,我也不再说什么,但你们能做的也只是泄愤,别趁乱又给我添堵,等我把人找到了我就把你们送下去,别跟我讲条件,也别投机取巧,否则别管我的鞭子翻脸不认人。”姚寅笙只是简单亮出哀魂鞭的手柄,鬼魂们就下意识地往后退。 但有了姚寅笙的许可,鬼魂们一拥而上,姚寅笙跳下护栏背对着他们,任由身后的事情发生。姚寅笙又吃下几块巧克力补充体力,她看了一眼手表,原来从她们踏入第七人民医院开始到现在只过去了两个小时,时间还算充裕,姚寅笙心想调查组的成员应该在上面有收获。 姚寅笙刚要把对讲机拿出来就听见对讲机发出嘀嘀嘀通讯的声音,姚寅笙接通后是涂玉的声音,“姚老板,我们在十楼发现了两名幸存者,但是她们的情况很不好,已经吓傻了,我们怎么问她们都不说话,你那边结束了吗?能上来看看吗?” 第120章 幸存者 姚寅笙回头看一眼,一群鬼对上一只鬼实力悬殊,袁涛已经被这些鬼吃干净了,留下地上一地垃圾。见姚寅笙回头,鬼群也不敢搞事了,都眼神清澈地望着姚寅笙。姚寅笙叹了口气把对讲机塞回包里,“满意了吧?现在仇也报了,乖乖待在下面等我行不行?我上楼把楼扫一遍再下来,等我走的时候把你们都送下去。” “你是在找那几个人吗?”一名衣着普通的中年女子弱弱地问。 姚寅笙点头也决定从这些鬼口中问到一些线索,毕竟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你们有印象吗?” 说话的鬼点点头,“有印象,他们差不多十个人过来的,一开始还只在一楼大厅,也就是门口那儿拍。估计是后来导演觉得不够刺激,就领着他们到楼上去,我估计也是住院部,但可能已经被那家伙吃掉了。” 那家伙指的估计是袁涛,袁涛还是恶鬼的时候肚子上的大肉球聚集那么多人尸体,吃掉一两个人也没人认出来。姚寅笙叹了一口气,“我估计也是,他们上去以后就再也没有下来了吗?” “是的,我们再也没看见他们。” 跟姚寅笙估计的差不多,拍摄团队深入医院可能惊扰了袁涛,怨气浓厚的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来个人就吃,平时也不固定吃饭,送上来的新鲜食材肯定要尽快吃。现在还剩下两个人,这两个人就是关键,别的成员可能躲到了更高的楼层,总之姚寅笙需要去看看。 丢下一句叮嘱姚寅笙就往上走,几分钟之后,姚寅笙在十楼最里面的病房跟调查组的成员汇合,病房里还多了两个神色惶恐的人。洛雨薇看到姚寅笙风尘仆仆地上来,看到她衣服上的污垢问:“下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那只怪物被其他鬼吃掉了,整件事的背景跟调查组给的资料差别很大,也不知道齐千松到底是怎么搞的。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等出去有空了我再跟你们好好说吧,这两个人在哪儿找到的?” 洛雨薇指着身后的置物柜说:“就在那里,两个人都是,我们找到的时候气若悬丝的,估计再晚来一点就不行了。我们刚才给他们吃了点东西,但这两个人眼睛一直这么干瞪着,我们问什么他们都不回话,看样子应该是拍摄团队的工作人员,什么工种就不知道了。” 姚寅笙看到其中一个人穿着马甲,背上有一串文字:《医院惊魂》拍摄组,得,还整得挺正规。姚寅笙推了推马甲男,“诶,能不能说话了?不能说话你也吱一声啊。” “没用的,刚才我们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一个屁蹦不出来就算了,东西倒是没落下。” 马甲男的确如洛雨薇所说,眼睛瞪大望着一个地方,眼神里满是惊恐。姚寅笙叹了口气作罢,问起其他人的去向。洛雨薇告诉姚寅笙,胡承亮跟花喆文还有甄若岩三个大男人上楼继续找人,她们几个女生跟武力值较弱的池瑞烊留在房间待着。 姚寅笙用对讲机联系了胡承亮,他们已经爬到十二楼了,又发现了一个人但他已经变成一具尸体。因为这具尸体的穿着很像影视工作者,而且时间比较新,所以胡承亮认为这就是拍摄团队的成员。 “一会儿我把他带下去吧,现在还剩两层了。”胡承亮很靠谱地说。 “行,那我们在十楼等你们,住院部应该还有一些鬼魂,你们身上的符纸应该能应对。”虽然袁涛已经被彻底杀死了,但第七人民医院里的鬼魂并不只是分布在门诊部,住院部肯定也不少,只不过他们身上的怨气没有楼下的那么大,所以姚寅笙相信胡承亮他们能应付过来。 半个小时过去,洛雨薇等得哈欠连连;田紫莺嘟着嘴不服气地坐在病床上,没能大显身手她技痒了,现在留在这里保护幸存者不是她的抱负;游金蝉依旧缩在角落一句话都不说,可能之前在楼下用鸡蛋问卜失败让她有些挫败,没能在医院里找回场子她也闷闷不乐的;涂玉就更不用说了,完全是个小透明,如果不是她在姚寅笙面前晃悠,姚寅笙都要忽略掉她了。 半个小时过后胡承亮才肩扛两具尸体安安稳稳地回来了,他不惧怕尸体的恐怖模样和尸臭味,像搬箱子一样把尸体从肩上放下来,就放在两名幸存者旁边。看到一起共事的同事的尸体,两名幸存者受到刺激开始尖叫,姚寅笙直接两下手刀把他们放倒,“在这里休息整补一下,一会儿我们该回去复命了。” “啊?复命?这么快就复命了?”甄若岩不相信也不服气地问。 姚寅笙淡淡点头道:“嗯,整栋楼我们都搜过了,两死两傻,剩下的人员估计尸骨无存全被楼下那个东西吃掉了,骨头渣渣都找不回来。我估计两名幸存者之所以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应该是目睹了同伴被吃掉时的场景,这可不是人能看的,没吓晕过去也算他们意志力坚定,他们比其他人幸运一点。” 其他人半信半疑的样子,花喆文好奇地问:“对了,楼下那家伙到底什么来头啊?那么恐怖一大肚子,简直刀枪不入啊,诶,你怎么上来的?楼下现在什么情况?” 姚寅笙用那张欠扁的脸白了花喆文一眼道:“他死了,要不然我能上来啊?” “死了?怎么死的?” “被其他鬼吃掉了,我把他身上的怨气逼出来,剩下的就是那群鬼的事了。那家伙是......”正好大家都在休息,姚寅笙为了不让自己和大家感到困顿,干脆把第七人民医院的真实遭遇当作故事讲给大家听。 说完窗边开始变亮,往外一看原来是医院外的路灯奇迹般地亮了。姚寅笙看了一眼时间回头对其他人说:“你们应该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带着这两人出去吧,到外面我会给局长打个电话,残局让他派别人来收拾。” 第121章 久睡不醒 九个人浩浩荡荡下楼,还带着两具尸体和两名幸存者,楼下的鬼魂夹道两侧,好像在欢迎他们似的。将袁涛解决掉以后整个第七人民医院看上去开朗许多,不仅雨停了,就连厚重的雾气都散开了,不远处的路灯明晃晃地照亮姚寅笙来时的路。 姚寅笙给齐千松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最后叮嘱齐千松道:“一会儿来的人多带一些纸钱,我有用。” 齐千松的速度还是挺快的,只过去十五分钟,三辆墨绿色的皮卡车就轰隆轰隆地开来了。第一辆皮卡车里坐着的是卞兆丰,除了他其余的都是调查组的年轻人,他们身上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戴着口罩把脸遮住,手里拿着不同的消杀工具从成员们身边经过。 卞兆丰的眼神还算满意,来之前他已经听说了结果,不算圆满但好歹也算完成任务了,他让胡承亮把两具尸体放到车斗里,另外两名昏迷过去的幸存者则被随便扔上后面一辆皮卡车上。当然,姚寅笙要的纸钱他也没少带,姚寅笙从第三辆皮卡车的车斗里卸下一箩筐纸钱,该送他们上路了。 这次黑白无常花了不少力气,整个第七人民医院里的鬼魂不说上千也有四五百,黑白无常一开始开着轿车来的,结果只能分出十多位分身沿路把他们带走。姚寅笙看着最后一名鬼魂的背影,照例将最后一沓纸钱抛向空中,“亡魂上路,生人回避!” 整个送魂过程差不多用了一个小时,调查组的同事们在里面也已经消杀完成,他们还有意外收获,那就是在第七人民医院后方的小花园里,他们发现了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只剩下骨头了,这种程度的尸体肯定不是新死的,所以同事们做完登记就收队。一组和二组的成员也跟着大部队离开,姚寅笙坐在车上哈欠连连,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些了,她把整个后背贴着椅背道:“我睡一会儿,到了你们叫我。” 这一觉,姚寅笙睡得昏天黑地,她悠悠醒来时身旁围着二组的成员。姚寅笙深吸一口气撑起身子,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一条毯子。姚寅笙抹了一把脸问:“现在几点了?” “下午两点。”洛雨薇冷着语气说。 还不算晚嘛,姚寅笙心里庆幸,她本来也打算补一觉后就去跟齐千松反映第七人民医院背景资料错误的问题,但她看到二组的每个人都苦着一张脸,如丧考妣地盯着她,姚寅笙感觉他们在怪罪她。 “你们怎么了?”姚寅笙有些奇怪地问。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你不吃不喝睡了两天,害得我们以为你受了内伤,又是叫医生检查又是想办法叫醒你的,就差打电话回去问你朋友了。”花喆文双手交叉站在床尾,用的依旧是要跟别人吵架的口吻说。 姚寅笙吃惊啊,她不是只睡了几个小时吗,怎么就变成两天了?姚寅笙打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的日期的确跳过两天了,再看自己手表上的日期,也跳到了两天以后。这总不可能是二组的人故意捉弄自己的,姚寅笙心里明白,这么说她切切实实地睡了两天! 有了时间的概念后姚寅笙的肚子很配合地咕咕叫起来,她不好意思地问:“那个......有吃的吗?” 花喆文大呼一声后翻着白眼找来一个大面包扔到姚寅笙面前,姚寅笙也不客气,打开就是一大口。三四口就把一个大大的牛角包吃完了,这点东西连前菜都不够,姚寅笙问道:“还有吗?” 花喆文把一箱面包倒在床上让姚寅笙吃个够,他没好气地说:“喏,这些都是你的,吃吧!” 姚寅笙也听出花喆文和洛雨薇的口气都有些生气,她把一大口噎住的面包用水送入后问:“你们这是怎么了?闷闷不乐的,任务完成了不是应该很开心吗?” 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个花喆文就来气,他来到姚寅笙跟前告状:“别提了,这次的报告,一组回来以后马不停蹄地就拟好了,在我们还在打报告的时候他们就把报告交上去,包括我们一块儿发现的幸存者和尸体他们也写成是分组行动的时候自己发现的。小薇姐听说以后气得不行,拉着他们就去找局长理论了,果然一组那群人就是喜欢倚老卖老,你那时候又睡得死沉死沉的,卞组长跟一组的人更是蹬鼻子上脸。最后局长是做主把奖励分半了,但我们心里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姚寅笙嚼着面包仔细听着,想来应该是一组给他们的回旋镖,毕竟以前陈佰刚带队的时候这种小人的事情没少做。不过齐千松作为局长也尽量一碗水端平了,最起码没让一组的人全都把成绩截和走,这次行动他的本意估计也是希望两组能同心协力完成任务而不是继续砌墙,但没想到一组跟二组之间的裂缝太深了,不是一两次合作行动就能磨合的。 “行了,就当是还当年陈佰刚欠下的债吧,现在调查二组只有你们了,父债子还,一样的道理。” 二组成员们肯定明白这种道理,但心里就是不得劲,花喆文像个哀怨的小媳妇一样瞪了姚寅笙几眼,发现她在认真吃东西,无奈地摇摇头挪到一旁生闷气去了。听说姚寅笙醒了,齐千松也来到房间探望她。 “你醒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姚寅笙摇摇头道:“没有。” “你在医院的时候是不是受伤了?” 姚寅笙认真回忆了好久才说:“受伤吗?我觉得不算啊,是有不少怨气打在我身上,但连我衣服都没有戳破,怎么可能伤到我?” “那就奇怪了,我问过你朋友,之前你从来没这样过,怎么一觉能睡两天那么久?” 姚寅笙摸着自己的眼睛,“可能是跟眼睛有关吧,不说这个了,第七人民医院的资料为什么不把行凶事件写进去?” 第122章 千丝万缕 说到这个齐千松也一脸气愤,听说了第七人民医院曾经发生过性质恶劣的报复性凶杀案后就立刻派人去调查。然而十年前第七人民医院的情况送上来就是如此,报告中还写道失踪人数并不多,且第七人民医院已经选好新地址,所以调查组只好将这个档案登记封存。齐千松就联系到时任第七人民医院院长的许院长,结果没想到他早在十年前住进一家精神病院,里面收治的全是对他人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患者,比第七人民医院收治的病人要严重得多。 齐千松想知道当年为什么许院长要虚构报告,所以就跑了一趟,但无功而返,只见到了许院长的太太。许夫人告诉齐千松,第七人民医院的事情她其实是知道的,事情发展得比大家想象中的要快,只需要半天的时间,第七人民医院的病患和医护人员就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许院长是唯一一个活着跑出来的人。 许夫人还记得当天晚上许院长跑回家时的模样,双唇发白,秋风阴飕飕的深夜他还能弄得一身大汗,不仅仅是因为剧烈的跑动,还因为害怕。许院长跑回家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许夫人听到一阵敲键盘的声音,大约过去半个小时,许夫人就听到许院长的声音,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等许夫人冲进房间的时候,许院长已经坐在椅子上傻笑,嘴角挂着长长一圈口水,眼睛闭起来好似睡着了,但又时不时发出憨厚的笑声。从那以后,许院长就一直保持着那副傻笑模样,有时候到晚上还会在家里大吼大叫,把邻居折磨得不成样子,投诉了好多次,许夫人只好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 带着许夫人的消息齐千松让秘书处的人搜集到时任第七人民医院所有领导班子,发现他们早已死亡,有些还没进行死亡登记,只是很久没人见过他们。因为许夫人的配合,调查总局通过网络进入许院长的电脑,发现他当天晚上疯之前发送过一封电子邮件,接收人居然是一名卫生部副部长。 许院长把实情原原本本地告诉这名副部长,并希望副部长能帮忙掩盖此事。齐千松对姚寅笙说:“这名许院长跟副部长应该是利益关系,当时这名副部长正好负责第七人民医院,他当时又是晋升卫生部长的关键时刻,第七人民医院有他的功劳,要是第七人民医院的事情败露,他肯定逃不了干系,所以许院长这是在拉他下水。而你提到的那名被刺的医生,许院长其实也知道他做的那些破事,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毕竟第七人民医院里都是疯子多,有些话说不出不会让人相信的。” 花喆文插了一嘴问:“可是局长,您不觉得那位许院长很奇怪吗?他的疯居然还分时间的,正好把邮件编辑好,正好把邮件发出去了就疯了,这合理吗?” 齐千松推了一下崭新的金丝眼镜,眼睛的寒光折射出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们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而且现在事情也算真相大白了,也就跟我们没有多大关系了。” “那,那名副部长呢?难道就让他这么完美隐身了吗?第七人民医院的报告估计是他送上来的吧?而且好奇怪啊,明明报告送上来了,调查组难道不出动去看看吗?” 齐千松逐渐皱起眉头,他用复杂的眼神多看了二组成员几眼后才对他们说:“当时调查组也安排了一个三人小队,其中两名牺牲,一名成员生还复命,那名生还的成员就是陈佰刚。” 此话一出,二组成员的表情全都打上一层厚厚的霜,十分不自在。齐千松抿着唇停顿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经过调查人员的排查发现,那两名成员的死并不简单,而且那名副部长在陈佰刚他们进入医院之前单独接触过陈佰刚,用电话。” “所以,那两位前辈是......”花喆文说着握紧了拳头,“是被陈佰刚那家伙杀死的吗?” “现在这还只是存疑阶段,为了那两名牺牲的同事,我不会放过那个部长。不过这已经不是你们顾虑的范围了,你们的任务圆满完成,后续的工作交给网络部和秘书处的人去处理就可以了。情况就是这样,我还有事,既然你已经醒了我也就放心了,先走一步。” 齐千松留下一个挺拔坚毅的背影,没想到这小小的第七人民医院居然跟调查组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在房间里脸色最难看的应该就属花喆文和洛雨薇两个人了,胡承亮板着一张脸经常看不出悲喜,不过凭他跟陈佰刚多年的感情,估计也会跟花喆文一样的心情。 房间里顿时蒙上一层阴影,甚至快要打雷下雨了,姚寅笙又撕开一个包装袋,咬了一口肉松面包后说:“好了,那家伙坏事做尽不差这一件,说不定还有很多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呢。不过这都跟你们没关系,你们是你们,他是他,现在是你们留在调查组里,他是调查组的叛徒,你们已经跟他划清界限了,他做的孽不应该全都由你们来承担,心里别太多压力。” 花喆文捏着拳头说:“我们没有什么压力,我只是太恨了,我恨不得当面把他撕碎,他这种人不配......” “是是是,那你们化悲愤为力量吧,陈佰刚给调查组其他人留下的坏印象还需要你们去清扫,你们身上的担子不小啊。” 姚寅笙说完,放在包里的手机就响了,她翻身下床在包里翻了好久才找到,电话一接就是陆翊那肉麻又装腔作势的声音:“寅笙,你怎么去那么久还不回来?人家都想你了啦!” 姚寅笙不确定其他人有没有听到,她头顶一团黑线地说:“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怪恶心的,我今天就能回去,在酒吧等我。” “好啊,正好呢,那大明星又找上你了。” 第123章 瓷娃娃 那大明星又来了?姚寅笙对楚羽晴这位大明星都有pdst了,就跟柯南似的,走到哪儿都能遇到死鬼。姚寅笙这次出来的确多待了好几天,如果不是一组的成员故意给她们下套,第七人民医院的任务也不会交给她们。但也因祸得福吧,姚寅笙的《集魂录》已经丰富了二十多页,还赚了一笔辛苦费,不能完全没有收获。 挂掉电话姚寅笙翻身下床,“行了,任务我们已经完成了,关于一组的事你们也别太放在心上,局长到底还是个明事理的人,只要你们不那么冲动掉进一组给你们挖的陷阱,齐局长肯定不会刁难你们。这次的任务我想齐局长本来另有人选,只是因为我们两组闹矛盾,这样不利于团结,尤其是前不久刚揪出陈佰刚这个卧底多年的叛徒,作为国家组织,团结一致肯定是中心思想,你们这么光明正大的吵不是忤逆局长吗?” 花喆文低声嘟囔道:“你怎么说起话来也打官腔,跟那家伙一样。” 姚寅笙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一个挎包和一个简易的双肩包,全都背在身上后往外走,“没办法,怎么说我也是你们的行动组长,等级还是比你们略高一级。我走了啊,首府市那边还有人等着我呢,下次见。” 经过这次行动,姚寅笙觉得自己好像不怎么排斥跟调查组尤其是二组几个人共事了,但也可能是因为刚刚雨过天晴的缘故,她的心情还算不错。不管怎么样,在哪里都少跟人起冲突比较好。姚寅笙来到局长办公室,齐千松刚打完一通电话,姚寅笙说明来意后由齐千松送她上楼来到顶楼,一架直升机就在停机坪上等候着。 几十分钟的飞行姚寅笙终于回到阔别多日的首府市,空气中燥热的因子让她又怀念又厌恶,这破地方的夏天能不能凉快一点?姚寅笙回到酒吧,李俊和陆翊在酒吧里乐得跟花儿一样,当不是跟姚寅笙而是跟面前的两个人。 姚寅笙进屋看到久违换了造型的楚羽晴,她身旁坐着一个看上去比姚寅笙还年轻的漂亮女子,皮肤白里透着红像一块温玉,精致的五官和妆容让她看上去像个瓷娃娃。看到姚寅笙,楚羽晴率先冲她打了个招呼,“大忙人,你终于回来了,这次去了哪儿啊?” 姚寅笙没有搭话,她一进门就看到不一样的东西,一只男鬼就躲在这个瓷娃娃身后,鬼鬼祟祟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瓷娃娃的身体里。姚寅笙立马意识到这不是人是鬼,于是她提高音量冲这只鬼大喊一声:“你干嘛呢?” 其他四个人不明白姚寅笙怎么了,姚寅笙则是黑着脸把大门关上,然后随意打出一张镇魂符,那只鬼便无处可逃也一动不动。姚寅笙从挎包里抽出一根红线套在那只鬼身上往外一拉,然后把无隐阵摆出来,一时间四个人都看到鬼的模样。 楚羽晴发出一声惊呼,“天哪,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瓷娃娃也吓得不行,“是他!是他!我在公司里见到的鬼就是他!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啊?” 男鬼低着头不说话,好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似的。姚寅笙这时候才把双肩包放下来,她仔细观察这只鬼,一身休闲装但身上血迹斑斑,估计是因为车祸去世。但这跟那个瓷娃娃有什么关系吗? 姚寅笙用食指敲敲扶手说:“人家问你话呢,回答她。”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到自己怎么死的,男鬼的脸立刻变得扭曲恐怖起来,“我的死还要拜她所赐!如果不是因为她我也不会死!我不甘心,凭什么我死了她还能那么风光,我不甘心啊!” 男鬼的情绪波动很大,天花板的灯条都被他弄破好几根,李俊心疼这些灯条,于是对姚寅笙说:“寅笙,这家伙还挺横,他不说就让他吃点苦头吧,要不然我的灯条白费了。” 姚寅笙也有这个打算,她拿出一张浅黄色的符纸,半顺从半强制的把男鬼收进符纸里,然后来到关公像前。李俊抬起关二爷的底座,姚寅笙把这张符纸放上去,然后没事人似的说:“好了,你还没给我介绍这位是?”姚寅笙指的是那个瓷娃娃。 楚羽晴对姚寅笙的本领见怪不怪,她哦了一声就开始介绍身边的小朋友,“这位是我在前不久一位前辈组织的公益活动上认识的小妹妹,叫童咏慈,今年才二十岁,她在南韩出道,现在是一名女团成员,最近开始回国内发展事业的。” “姚寅笙姐姐你好,我是童咏慈。”这个瓷娃娃倒是挺有礼貌的,还站起来恭敬地朝姚寅笙鞠一躬再跟姚寅笙握手。 这一招给姚寅笙整不会了,这也太有礼貌了,让姚寅笙觉得自己平时就是个流氓。言归正传,姚寅笙刚进门就看到一只男鬼跟着童咏慈,童咏慈也一眼就认出来对方缠着她许久,这里面应该有什么故事,姚寅笙需要弄明白。 “你认识那个人吗?” 童咏慈认真地摇头,“并不认识。” “那他跟着你多长时间了?” 童咏慈回忆了好久才说:“好像是两个月前了,那时候我在国内的综艺杀青,我也要赶回团队准备新专辑的录制,在车上我就总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我。那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车子里就我还有司机师傅跟经纪人姐姐,我在车子里找了好久,在原本没有人的最后一排座位上看到了他。那次我就吓出声音了,但司机师傅跟经纪人姐姐都说没看见,我也以为是我眼花了,但没想到他居然一直跟着我。” “两个多月,你没想过解决问题吗?” 童咏慈无奈地挤出一个苦笑,“那时候我们要录制新专辑,拍海报录新歌练舞蹈,每天连轴转连睡觉的时间都很少,我就算想找人帮忙也挤不出时间,而且他其实......其实他刚才说不甘心,但跟着我那段时间也没有做出伤害我的事,所以我就把这件事放一边专心专辑的录制了。” 第124章 叙旧 “那现在你找到我帮忙,是因为他对你动手还是别的原因?” “因为越来越多人看见他了。”童咏慈抓着自己的裙子说道:“一开始我跟大家说身边有鬼跟着我的时候大家都不相信,我也知道,她们于我而言是外国人,就算对鬼神有一定的了解可没有眼见为实也不会相信。但是渐渐的,在公司里加班的一些工作人员还有我的后辈们都声称,她们在公司的某个角落看到一个诡异的男子。我第一反应就是那个男人,但我也不好意思问,因为她们对这件事好像都不愿意多说。有一天我跟团里一个姐姐一起回宿舍,刚出电梯就看到我们家门口站着他,他直勾勾地盯着我们家门,看到我们走出电梯还把头直接转了一个大圈看着我们。我当时害怕极了,还是那个姐姐拉着我回到电梯下楼,我们在便利商店联系了经纪人,那天晚上我们都不敢回宿舍,而是回一个南韩姐姐的家里住。” “也就是这件事让你想尽快解决他是不是?” 童咏慈点头,回忆起那天的惊恐遭遇她还是怕得不行,她对姚寅笙说:“我怀疑,他之前就像今天一样一直跟在我身后,难怪我总觉得这段时间不论我到哪里都觉得很冷。” 姚寅笙思考了一会儿说:“也有这个可能,具体情况自然要听他亲口说了,不过他嘴硬,让关二爷压压他,等他心服口服的时候我再把他放出来。现在我可以很肯定他不会纠缠你了,你大可以放心,不过你向我保证,那个人的死真的不是出自你的手。” “我可以保证!”童咏慈说得很肯定,她的眼神也很坚定,她不需要过多的思考,因为本身就身正不怕影子斜。 楚羽晴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但当姚寅笙宣布童咏慈将不再被那只鬼纠缠的时候,她也替这个年轻的小妹妹松一口气。现在对童咏慈来说事情已经解决了,男鬼的来历姚寅笙自然有办法弄清楚,但不是现在。 听童咏慈讲故事的时间过的很快,事情有了大概的眉目时外面已经夕阳遍地,大家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姚寅笙撑起身子准备送客,留着两位明星就跟两颗定时炸弹一样,说不定还有狂热粉丝追到这里来,姚寅笙三人都不喜欢酒吧一下子涌进一群不消费的人。 “好了,这件事交给我,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应该也要回去了,要不然经纪人该催你们了。”娱乐圈的一些规矩姚寅笙还是清楚的,这些明星虽然眼睛一闭一睁,百来上千万就到手了,但私底下出门是经纪公司的禁忌,到时候被偷拍胡乱揣测就麻烦了。 但楚羽晴伸了个大懒腰还不想走的样子,“这么急着赶我们走啊?你说我们都好久没见面了,叙叙旧不行吗?正好现在该吃饭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吃一餐?你放心,我们都是女生,你还怕传出绯闻呢?” 姚寅笙防备地看着楚羽晴说:“现在大家好像更喜欢看男和男,女和女的感情,我感觉现在这样更容易让你传绯闻。” “哟!可以啊,连大家喜欢看什么都明白了!”楚羽晴激动地拍了一下姚寅笙的手臂,但她还是没有要走的打算,“那就点外卖过来吃嘛,你难道不想我?那我可是很伤心的。” 姚寅笙无奈扶额道:“大姐啊,我们这里一会儿就要开门营业了,你还在这儿,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那我们就换个地方嘛!”楚羽晴换一个人商量,她突然看向陆翊说:“一会儿我们多拍些照片怎么样?这个妹妹还带着专辑呢,一会儿让她跟你们签字,放在酒吧里多有面儿啊!而且这个妹妹现在可火了,她们的专辑放你们酒吧里说不定粉丝看见了,一传十十传百,不少人来打卡,到时候你们不是能多赚?这生意好不好做?” 陆翊听到钱就两眼放光,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答应了,但姚寅笙是三人当中的主心骨,所以陆翊还是看向姚寅笙,只不过用水汪汪的眼神祈求着。姚寅笙深吸一口气,“真是败给你们了。” 一般姚寅笙这么说的时候就表明她已经同意了,陆翊振臂高呼后说:“不过寅笙的顾虑也对啊,一会儿酒保和后厨就要来了,人多嘴杂,你们在这儿的确会给自己带来一些不好的节奏。对了,我们去寅笙家吧,她那儿大,多我们几个人也热闹。” 楚羽晴也打了个响指,“这主意不错,你家我还没见过呢,那我们就叫火锅到你家吃吧,我们现在出发!” 得,大明星已经做好决定了,姚寅笙看着她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也只好跟着起身。分两部车回到山渐青,刚到大门楚羽晴眼睛就亮了,“妹妹,你真的发达了啊。” 姚寅笙下车拿起自己的行李往里走,“也就运气好吧,就像你们说的一夜爆红,我差不多是这个程度。” 山渐青的安保做得很好,至少不会有好事的邻居。走进大门楚羽晴看到里面豪华的装饰也合不拢嘴,她拉着姚寅笙的手开玩笑道:“妹妹,姐姐以后要是落寞了可指望你啊。” 姚寅笙也笑着说客套话,“大明星你就放心吧,只要你不去黄赌毒这三样,不遇人不淑,你的钱一辈子都用不完的。” 火锅食材很快就送过来了,姚寅笙只需要用家里的电饭煲煮一锅饭就可以了,李俊出门一趟拉回来一箱啤酒,这是楚羽晴提议的,看来她最近憋坏了。酒足饭饱已经是晚上九点半,时间还很早,几个人来到楼顶吹吹凉风乘凉,姚寅笙手里还拿着一罐啤酒呢,身旁人都聊得很开心,姚寅笙就静静地望着夜空。 肩膀突然一沉,姚寅笙回头,看到楚羽晴的新美甲在她肩头闪闪发光。原来是大明星啊,姚寅笙用困顿的眼神望着她,楚羽晴只是有所感慨道:“一年多不见,感觉你成长了好多。” 第125章 成长 成长了吗?姚寅笙斟酌这个词,楚羽晴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每个人出生后就开始正常,头二十年是肉眼可见的,身体上的成长,通过摄取食物中的营养长高长胖,在第二性特征出现以后基本就定型了。在那之后就是心境上的成长,这样的成长是看不见的,但促使心境成长的,是通过自身感受后的感悟得来的,通常表现在人的眼神和举止中。 姚寅笙无言,她看着楚羽晴让她继续说下去,看看她究竟看明白了什么。楚羽晴抬手顺便用手背刮了一下姚寅笙的脸颊,“我们差不多一年没见了吧?我觉得你的眼睛好像......嘶!带着一种孤独和伤感,你先别急着否认,你是不是经历了什么,我指的是那方面的。” 没想到楚羽晴想得还挺全面的,姚寅笙垂下眼睑道:“算是吧,不过说来话长,光是交代背景就要花很多时间。” 楚羽晴也不八卦这些,她豁达地说:“既然你不想说那就不说了,对了,我记得你不是养了一只黑色的猫猫吗?它在哪儿?上次我看见它还是你跟那倭国来的阴阳师打架的时候呢。” “它......有一天跑掉了。” “这样啊。”楚羽晴脸上真的挂着遗憾,她叹了一口气说:“估计是你经常到外地跑,没时间照顾它,所以它就自己跑了吧。本来我还想介绍你养养宠物啥的,你看你家里那么大,你父母又不在身边,那两个朋友也不经常住这儿,没点活物可不行啊。但我转念一想,你现在应该挺忙的,我听你朋友说你加入了国家组织,以后估计会更忙,养宠物不仅是你需要它的陪伴,同样的它也需要你的陪伴,所以你应该做不到,难怪你在家里养那么多花花草草的,它们比动物好打理多了。” 姚寅笙干笑两声,楚羽晴说的很有道理,她又喝了一口啤酒。楚羽晴凝视着姚寅笙的侧脸,可能她觉得姚寅笙是因为小黑的离开才惆怅,所以她大方地把姚寅笙揽到自己怀里,“别太伤感了,也许那只猫猫现在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呢,或许它也遇到另一个爱它的主人了,你就是太忙了不能照顾它,我听说黑猫通灵,它应该也能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忙。” “说的也是啊。”只有姚寅笙知道,她失去的不只是小黑而已,偶尔的孤独可能就是成长吧。 楚羽晴跟姚寅笙贴着脑袋,她喝了点酒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说:“开心一点妹妹,人生才刚开始呢,变故常有,我们不能改变什么,只有接受。以后要是有不开心的时候,你也可以找我聊聊天,我可是把你当妹妹的哦。” 姚寅笙表情古怪地看着楚羽晴,那眼神已经把楚羽晴当成色鬼了,“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有事情要我帮忙也不至于这样跟我套近乎吧?怎么说我们也认识挺长时间的了,以前也没见你这样开口啊,你被夺舍了?” 楚羽晴推了姚寅笙一把,“去你的!能不能盼我点儿好?”随后楚羽晴的眼神又温柔起来,她凝睇着姚寅笙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有个妹妹,亲妹妹,跟你差不多大。” 姚寅笙心里吐槽着: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楚羽晴这时又问:“你几几年生的?” “九八,咋了?跟你妹妹一样?” “差不了几个月,我妹妹属牛的。”楚羽晴学着姚寅笙刚才的样子抬头仰望星空,“我妹妹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她走的时候我才十四岁。我爸妈在我妈还怀着我妹的时候就离婚了,我妈拉扯着我们两个长大,她一天要在外面打三份工,很多时候都是我照顾她。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我妹没机会做手术,甚至连药都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这回轮到姚寅笙注视楚羽晴,楚羽晴继续讲述她的过去,“我妹妹的死对我打击很大,有时候我就在想,我第一次拍戏就那么不错的片酬,要是我早一点入行,我妹是不是有救了。” 没想到楚羽晴还有这么一段伤心往事,不管是谁,面对生离死别都显得那么生疏。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楚羽晴突然问姚寅笙。 姚寅笙点头,“当然记得,你还弄了我吃了会过敏的牛排。”其实根本原因还是那泰国黑衣阿赞带来的满天的飞头鬼,那场景姚寅笙一辈子都忘不掉。 楚羽晴笑了一下说:“那天晚上我看到你的眼睛就想到我妹妹,你们两个人的眼睛都一样,圆圆的杏眼非常好看传神,什么表情都表达得活灵活现,稍加锻炼可以进攻演艺圈咯。”楚羽晴这么说也只是开个小玩笑,话题转回来她继续说:“那天晚上你看我的眼神还没有那么恐怖,我还记得我跟你讲起我为什么会如此疯狂时你看我的眼神,很像我妹妹小时候揪着我问问题的样子,她那时候就是一只跟屁虫,‘姐姐,这是什么啊?’‘姐姐,那是什么啊?’” “所以从那时候起你就把我当成你妹妹了?” 楚羽晴无奈地叹气道:“人呐,在与自己曾经熟悉的人或感觉相遇的时候总是会恍惚的,我也不例外,要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老缠着你,每次都大老远跑来找你,又是录节目又是帮忙的。” 姚寅笙乖巧地笑了,“那我还得感谢感谢你啊大明星。” 楚羽晴不需要什么感谢,她真诚地对姚寅笙说:“从我跟你第一次见面就感觉的出来,你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我在这个圈子里见过太多人,所以对纯粹的友谊很渴望,所以我很希望能成为你的朋友,刚才那些话也是我掏心窝子话,希望你以后能开心一点。不论是走丢了猫猫还是别的,你都还有两个一直相伴你左右的好朋友,当然,我也会是你的好朋友。” 第126章 洪钟熠 通过楚羽晴这些话姚寅笙也反思自己这段时间可能真的太低气压了,就连楚羽晴都借着酒劲来开导她,姚寅笙回头看身后的三人,李俊和陆翊两个人拉着童咏慈问这问那的,她们对女团成员还是很好奇的。看到李俊陆翊两个人依旧是乐呵呵不着调的样子,姚寅笙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是啊,当人步入社会后,身边有二三好友相伴,平时一起吃个饭聊聊天放松一下心情,也是人生中极其幸运的事。 聊着聊着就到后半夜,凌晨两点半楚羽晴跟童咏慈才叫来保姆车把她们接走。姚寅笙站在门口打着哈欠对楚羽晴说:“当你们的司机和经纪人也挺累的,这点儿别人都进入梦乡了,他们还得原地待命呢。” 楚羽晴含笑说:“也不是每天都这样,你以为我是那封建的老地主经常剥削他们吗?再说了,他们一个月工资十多万,换你来你乐不乐意半夜两点半来接我?” 这么换算工资的确很诱人,但三百六十行,各行有各行的难处,没有什么工作是绝对轻松的,所以姚寅笙不存在羡慕,毕竟她自己赚的就不少。车子来了,楚羽晴跟童咏慈分别跟姚寅笙道别,车窗关上前童咏慈不放心又问了一次:“他真的不会再来找我了吗?” 姚寅笙冲她非常肯定地点头:“你放心吧,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的。”姚寅笙跟童咏慈加了微信,接下来的三天童咏慈会在首府市跟楚羽晴还有几位娱乐圈前辈录综艺,所以姚寅笙如果要找她是很方便的。 送走两位大明星姚寅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上楼睡觉去了,屋子里的垃圾和餐具都等明天起床了再说吧。 第二天姚寅笙一直到中午一点半才爬起来,李俊和陆翊两个夜猫通常也是这个点起床,下楼三人来了个三方会晤,相视一笑后开始默契地打扫起屋子。把垃圾带出门姚寅笙顺道来一趟酒吧,关二爷脚下还压着一张符呢,压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符纸里的家伙应该也安分些了。 把符纸从关二爷脚底下拿出来打开,里面的男鬼就迫不及待地冲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后他急切地问:“她人呢?她去哪里?” 男鬼指的她是童咏慈,姚寅笙黑着一张脸没好气地对男鬼说:“别找了,本来人家就不认识你,还被你跟踪了两三个月时间,要不是看你是只鬼人家早报警了。” 男鬼意识到姚寅笙的眼神恐怖,他索性别开脸,鼻子气哼哼地喷气,像一头刚犁完地的老黄牛。姚寅笙手里捻着一炷香,她把香伸到男鬼面前晃了两下,“这东西想要吗?” 男鬼没有立刻回答,但姚寅笙看到他的喉结流畅地上下滑动,他还是想要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姚寅笙轻蔑地笑了一下,“我也不会让你做太难的事,你只要如实回答我一些问题,这炷香你还是能闻到的。” 香烛对鬼魂来说极具诱惑力,男鬼虽然没立刻变卦,但已经转过头小声地问:“什么问题?” 姚寅笙把香放到桌面上,“首先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都来两天了还不知道对方名字,往后可不好办事。 “我叫洪钟熠。”男鬼如实回答道。 “你是怎么死的?” “车祸。” “那你的死跟童小姐有关系吗?”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说到这儿洪钟熠自己都心虚地挠头。 姚寅笙进而大掌拍在茶几上,提高声音问:“那你为什么要跟着童小姐?” 男鬼因为姚寅笙的突然爆发吓了一大跳,他这也是明白了,要是不好好配合,他的下场估计跟那茶几一样。识时务者为俊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洪钟熠一股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姚寅笙。 首先要讲到洪钟熠的背景,他已经毕业五年了,在五年里没做过一次正经工作,都是靠平时打一些零工,赚多少花多少,存不下钱有时还需要家里接济。洪钟熠的家庭条件不算好,父亲常年在工地拉货,母亲就在工地旁边卖盒饭,家里条件可不允许洪钟熠游手好闲。也不知道洪钟熠怎么想的,三年大专读出来不愿意去学校安排的工作,也不自己找工作,就待在家里偶尔出门打零工,父母亲因为身上还有工作所以只能嘴上说说,更多时候都是无奈。 机缘巧合之下,洪钟熠接触到他生前从事的第一份比较正经的工作,明星代拍。“代”类工作近几年已经开始流行起来了,喝醉酒了有代驾,想吃东西不愿意跑一趟有跑腿和外卖,需要出门但家里养宠物的还有上门投喂......这些都是替别人做事的工作。代拍也是其中之一,一些粉丝想捕捉到自己喜欢的明星近距离的照片但因为经济或者时间问题不能到场,就委托别人到场帮忙拍下照片,后续再根据质量或者数量结算。 洪钟熠干的就是这档子事,代拍不需要站姐长枪短炮的装备,只需要一部手机和灵巧的双腿,在明星出现时冲到最前面拍照,后期加工修掉瑕疵的部分就可以交付了。但姚寅笙还是很奇怪,好端端的两个没有交集的人,洪钟熠为什么还要缠着童咏慈呢? “因为......我要去拍她在机场的照片,要比她早到机场,但我当时我看到她的保姆车还在我的前面,我一心急就踩下刹车在高速路上开到两百迈,然后在隧道里追尾一辆大货车。” 姚寅笙听完这前因后果后直摇头,“这件事能怪她吗?车子是你开的,工作也是你自愿的,整件事情没有人胁迫你,是你自己无视交通规则才酿成的惨祸,现在你把整件事归咎到童小姐身上未免太牵强了。” 洪钟熠就算明白这个道理也嘴硬,他依旧不服气地说:“但要不是因为她这单子我也不会出事啊。” 第127章 送一程 姚寅笙算是明白了,洪钟熠就认准了童咏慈是害死他最直接的原因,但也只是洪钟熠这么认为而已。姚寅笙耐着性子开导洪钟熠:“话也不能这么说,又不是她出钱让你拍自己的,你缠着她干什么?” “那谁知道是不是她故意的呢?说不定她知道我拼命赶车拍她,她花钱买凶把我杀了呢?” 得,阴谋论都来了,姚寅笙觉得洪钟熠在无理取闹,上一个那么让她头疼的鬼还是爱财如命的朱鹏。姚寅笙深吸一口气道:“说这话得负责任啊,别张口就来,这是造谣。而且你缠着她,其实是因为在车祸现场见过她了对吧?” 洪钟熠点头,“她的车被我反超,出了车祸肯定被堵在后面啊。” 姚寅笙双手一摊质问道:“那你怎么那么肯定这就是童咏慈指使的?” “我只是假设嘛,又没说是真的。”洪钟熠自知理亏地声音小了。 姚寅笙冷哼了一声,“荒谬!这件事从始至终都跟童咏慈没关系,她的照片还被你们在背地里明码标价流通,她不是更无奈吗?你觉得你的死跟童咏慈有关,未免太牵强了,你就是往上告也不会有人信。”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洪钟熠不可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也有可能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件事跟童咏慈没关系,可如果不这样他能怪谁呢?当一个人逃避自己的过错时只好把失误的原因随机安在与失误有关的某个人身上,童咏慈就是那可怜的替罪羊。 “反正我觉得就是因为她,那不是吗,如果不是为了拍她的照片我也不会上高速,我也就不会在高速上超速,我也不会跟大卡车追尾的!” 姚寅笙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跟这家伙讲理还真讲不清,她果然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姚寅笙顺嘴问一句:“那你缠着她到底想干什么?让她把命赔给你,她也死了你才甘心?那你怎么不去缠着司机?怎么不去缠着那个花钱请你代拍的买家?” “那......那个大货车司机是被我追尾的,他自己还要赔我爸妈还有公司钱,我缠着她干什么?另一个买家更不用说了,我都不知道她是谁,找都找不到我怎么缠着?” “那你就逮着童咏慈一个人欺负?公众人物就要被你这种无赖欺负?” “我也没这么说......”洪钟熠对上姚寅笙越来越紧张,他双手抓着衣服声音越来越颤抖,估计姚寅笙再凶下去他就要哭出来了。可尽管他很紧张,他依然坚持自己的做法,“她总该赔我点钱吧?我是因为她才死的,而且她看到我死在路上,也知道我为什么死了,总点给点补偿吧?” “你说什么?”姚寅笙装作没听到,她的中食指夹着一张符纸,符纸的左上角已经燃起一颗小火苗。 看到那张符纸洪钟熠更害怕了,他低着头突然眼珠子一转,服软地说:“那我不缠着她了,你放我走,我回家去好了吧?” 姚寅笙要是这么放他走那她就是傻子,而且她已经看到洪钟熠抖机灵的样子,姚寅笙也决定将计就计,她忽然咧开嘴角大笑着说:“你看,你早点有这样的觉悟不就好了嘛,还用得着被关二爷踩在脚底下一天吗,是不是?这样,我看你也想通了,那我就送你一程吧。” 说时迟那时快,姚寅笙趁洪钟熠还没反应过来就咬破大拇指把血抹到玉佩上,也就两个呼吸的时间,酒吧门口就多出一辆黑色轿车,黑白无常穿着崭新的西装下车。现在这哥俩跟现代人无异,不仅把长得拖地的长袍换成黑白色西装,就连原来高高的帽子都变成礼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刚从海外回来的。 不过洋装虽然穿在身,哥俩儿依旧是实打实的地府职工,一说话俩大舌头就从嘴里耷拉下来,“姑奶奶,好久不见啊,你好像又好看了一点儿。” 姚寅笙别过脸去,“别贫了,我这儿有一个魂儿,”姚寅笙突然凑到白无常耳边说:“有点难搞,自己追尾别人还不愿意离开,总之是个无赖,你们在路上看着点。” 白无常无声地给姚寅笙比了个ok的手势,姚寅笙笑眯眯地把洪钟熠叫出来,“行了,我担心你路上遭遇什么不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跟别的鬼硬碰硬估计很难赢,所以我给你找了俩保镖。” 洪钟熠一出门看到黑白两人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他想逃却也逃不掉,“你耍我!” “欸欸欸,这可不叫耍啊,你不愿意在我这里待着,我让你走不是吗?不过我一寻思你只要一脱离我的控制肯定又去找童咏慈了,这可不行,她跟你的死一点儿关系没有,要赔钱也轮不到她来赔,所以啊,我送你去该去的地方,下辈子投个好胎,积极向上一点哈。慢走,不送!” 洪钟熠还想逃,但黑白无常的两条如变色龙一般的长舌头一甩出去,比锁链管用,双双缠住洪钟熠的腰把他拉了回来。黑无常把洪钟熠塞进车子里转头对姚寅笙道谢:“谢谢啊姑奶奶,你放心,这家伙我们在路上会多加照看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走了啊!” 姚寅笙站在酒吧门口对着逐渐模糊的轿车摆手告别,透过车窗她还能看到愤怒的洪钟熠,虽然这么做有点简单粗暴不地道,但谁让洪钟熠一口咬定无辜的人呢?对付这种无赖,一步到位把他送进地府是最直接的方式,他要耍无赖也是地府那边该头疼的事了。 事情解决姚寅笙试着给童咏慈打去一个微信电话,一开始并没有人接,直到电话快要断开才被接通,“大师,怎么了?” “那只鬼已经被我送走了,你不用担心以后再看见他了。” 童咏慈的语气一下子就开朗起来了,“真的吗?这么快?” “嗯,其实他就是耍无赖,你曾经经过一起车祸现场对不对?” “对,那时候我正要赶飞机,在去机场的路上还被堵了两个小时呢。” “那起车祸的死者就是缠着你的鬼,他是一名代拍,当时要赶在你面前到机场拍你的照片才超速追尾的。事发后他不服气,但又找不到发泄对象,所以才把目标投向你,不过你不用担心,他已经被我送到地府去了。” “那太谢谢了,那个......酬劳方面你看......” “你看着给吧。” 第128章 梦 挂掉电话童咏慈就直接转了十万块钱,她还不放心地问:够吗? 姚寅笙把钱收了回复说:够了。其实她觉得这还多了,但对方给得那么爽快,姚寅笙只好收起她疯狂上扬的嘴角,含泪收下这十万块。到了晚上姚寅笙打开《集魂录》就已经有了洪钟熠的信息: 洪钟熠,男,屏边市秋北县人,一九九五年生,二〇二三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姚寅笙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我治不了你难道地府里的判官和鬼差还治不了你吗?事情算解决了,姚寅笙抽了个空闲日子走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买了一些日用品和家具,还填了几盆新绿植放在阳台。家里有了新东西看着心情也好很多,姚寅笙买了一套茶桌摆在阳台上,没事做就坐在阳台喝喝茶打发时间。 日子一天天炎热着,这天姚寅笙在花园里乐此不疲地浇花,放在秋千上的手机嗡嗡作响。姚寅笙接通电话,是江队长打来的。 “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来警局一趟?”江队长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 姚寅笙一边擦汗一边说:“可以,又发生了什么诡异的案件吗?” “总之你先过来吧,电话里说不清,或许也是我想多了。” 挂断电话姚寅笙简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就马不停蹄赶往警局,下车她就直奔江队长办公室,警局的人也知道姚寅笙不简单,她来警局的次数多了大家也对她见怪不怪。姚寅笙在办公室见到江队长,他双手交叉撑着脑袋,把头埋在手掌里,看上去好像很累的样子。 “你怎么了这是?”姚寅笙找来一张椅子坐下来就问。 江队长抬起头,姚寅笙发现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姚寅笙又问了一句,“这几天忙着加班?” “算是吧。”江队长强打着精神回答,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卷宗推到姚寅笙面前,姚寅笙还没打开他就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提前梦到有人死,这有可能吗?” 姚寅笙一边打开卷宗一边奇怪地看了江队长一眼,“你是说预言?” “差不多吧。” 听到这个姚寅笙也感兴趣起来,她把打开的卷宗合上,“那你先说说你梦见什么吧。” 江队长一共梦到两次奇怪的梦,第一次并不是预言,所以他根本没有重视。事情还要从江队长近期处理的一起案件说起,前不久江边民众在河中发现一具浮尸,报警后交由江队长进行调查。江队长接手后就按照公式确认死者身份,然后周边监控并就死者关系网展开搜索,期间肯定有些阻碍,但江队长没想到光是确认死者身份就已经花了很长时间。 后续的调查也进行得磕磕绊绊,死者身份是确认了,但他的关系网很简单,所有与他认识的人都没有作案嫌疑并且提供了不在场证据。就在江队长还在为锁定嫌疑人苦恼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发送短信的人居然就是抛尸案的死者,这名死者居然告诉江队长是谁杀了他。 江队长醒来一开始并无在意,但他也照着这个方向调查下去,结果那名犯罪嫌疑人居然失踪了。江队长越发觉得可疑,于是加大对犯罪嫌疑人的搜索,一直到昨天晚上他又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一间民房,”江队长喝了一口水开始说:“我梦到那名犯罪嫌疑人就在里面,但是房门上了锁,我带着一队人马打开门闯进去,结果那名犯罪嫌疑人已经上吊自杀了。” 姚寅笙听得津津有味,“结果呢?你们找到那名犯罪嫌疑人了吗?” 江队长颓废地点头,“找到了,房间格局还有他死的方式以及朝向,统统一样。” 听到这里姚寅笙也没弄清楚江队长害怕的点是什么,尽管第一个梦属于托梦性质,第二个梦属于预言,但都对江队长无害呀。沉静过后姚寅笙又想了一个点,或许是因为犯罪嫌疑人已经死了,作案动机估计很难弄清楚,但这也不应该害怕才是。 “你在怕什么?”姚寅笙问。 “我也不知道,此前我从来没有这样过,你说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姚寅笙眨眨眼解释道:“这只能说明是死者想让案子结束,也许他与凶手有很深的怨恨,但是凶手又隐藏得很好,所以他想帮你一把。你不用担心自己因此生病之类的,这只是偶然事件而已。” 有了姚寅笙的解释江队长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嗔笑道:“我从觉得是他在我周围看到我的窘境才让我做这样的梦,现在正好你也在,你看看我周围有没有鬼?” “没有。”姚寅笙回答得很快,确实没有,而且现在这地儿是什么地方?警察局啊,一大堆正气凛然的人聚集在一起,一般鬼可不敢靠近,更何况被杀害的鬼。 有了姚寅笙“专业”的解释,江队长也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他目睹姚寅笙处理过的鬼也有十来个,他应该也已经习惯了才是。心情稍微舒畅一点的江队长点了点面前的卷宗道:“既然你来了,那你正好也看看吧,这个案子我还需要你的帮忙。” “你是想要我问问那两只鬼魂作案的动机是什么?” 江队长点头,“还是你聪明,我正有此意。虽然现在两具尸体都已经运回来放在解剖室里,他们互相也是好朋友,至于为什么会走到凶杀这一步还需要我们调查,他们的亲友都说不了解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还需要找到他们本人亲自问问。” 只是问点问题啊,这个活儿还算轻松,姚寅笙点点头答应下来了。有了姚寅笙的帮助江队长好像更有干劲了,他噌一下站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啊?去哪儿啊?” “案发现场,也就是我发现凶手上吊的地方,你不是说过鬼魂会留在他死亡的地方嘛,我现在带你去那个地方看看。对了,带上卷宗,你最好也看看这个案子。” 第129章 好友背刺 在警车上姚寅笙也简单梳理了一下凶手与被害人的关系,被害人名叫牛昊锐,今年32岁,无业游民。凶手名叫胡国庆,与牛昊锐同岁同乡,两人是多年的好友,同样都是无业游民。姚寅笙盯着卷宗上的名字思忖,好友反目成仇,不是为情就是为财,姚寅笙觉得可能还是因为钱才动手的。 “三十好几了还当无业游民,难道家里是拆迁户?”姚寅笙一边翻阅卷宗一边问。 “他们村子里年底有分红,每家每户还能分到不少,所以他们平时都游手好闲的。” 到地方了,他们来到一个叫百城村的地方,这里就是牛昊锐跟胡国庆两人的故乡,只不过现在两家的老房子都没人。江队长对姚寅笙说:“胡国庆就是在自己家里自缢的,喏,前面那栋灰色墙体的房子就是他家,当时我们在五楼发现了他的尸体。” 来到案发现场,姚寅笙第一眼就注意到躲在房顶的鬼魂。 “在那里!”姚寅笙朝房顶指着,男鬼见姚寅笙发现自己也惊讶地飘下来。 “他还真在这里啊?”江队长也很意外,他本来只是打算碰碰运气而已。 男鬼弱弱地问:“你看得见我?” 姚寅笙点头,“你叫胡国庆对吧?” “对......” “你看到警察同志就知道我们是为什么而来的吧?你就是杀害牛昊锐的凶手吧,为什么要这么做?” 胡国庆咬着牙,眼眶瞬间就红了,不是怨气溢出的猩红,是委屈得快要哭的微红。 “他......他骗了我。” 姚寅笙不禁皱起眉头,这怎么还委屈起来了,像个小媳妇似的。但姚寅笙还是扬起下巴说:“那你仔细说说吧,他怎么骗了你?” “他骗我赌钱,他跟庄家暗中操作骗我欠下一千万,我根本还不了那么多钱,现在这套房子还被我爸妈挂牌出售也填不满窟窿。我的手指也被庄家砍去一根,庄家才告诉我是牛昊锐那个家伙主动找到庄家,因为我家今年的分红比他们家多一倍,说我肯定有钱。” 这么说姚寅笙也听明白了,无非就是一个好友背刺的故事,两个游手好闲的人都为了钱,只不过一个选择剑走偏锋,一个选择献祭好友。可能因为自己已经畏罪自杀了,胡国庆也没有后顾之忧,也就把前因后果全都说出来了。 就像胡国庆说的那样,他知道自己输那么多钱是因为好友牛昊锐的背刺,十天前他气上心来直接跑到胡国庆家里找他,趁着牛昊锐家里没人,胡国庆直接用一把砍柴刀砍进牛昊锐的肚子里。杀了人后胡国庆把牛昊锐的尸体装进麻袋里,袋子外面绑上石块,在凌晨三点多把麻袋扔进江里。抛尸后的第二天胡国庆就畏罪自杀了,他没有留下遗言,只是在五楼墙壁上刻写五个字:爸妈,对不起。 牛昊锐的父母在首府市的花鸟市场租了个门面卖点花盆赚零钱,其实他们有村子里的分红根本不需要外出再找工作,但老人就是耐不住闲,所以事情发生时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胡国庆的父母就辛苦多了,一千万的外债让他们一把年纪还要找工作还债,因此案发当时也不在村子里。至于胡国庆和牛昊锐为什么愿意留在村子里,其实就是因为那座地下赌场开在村子的一个发廊后面,那里是胡国庆妄想发财和牛昊锐暗算朋友的地方。 案件的全过程讲完,胡国庆知道自己杀人后又自杀留下一对父母孤独终老是不对的,但悔悟时已为时已晚。胡国庆悄声问道:“我爸妈......应该不用给牛家赔钱吧?” 从法律上讲倒是真的不用赔偿,但那一千万的负担可比人命更折磨人,姚寅笙觉得如果胡国庆的父母有得选,那他们宁可赔偿牛家的损失而非那一千万。但这不是他们能选择的,事情已成定局,江队长处理好笔录后合上笔记本,苦口婆心地劝诫胡国庆一番,然后给姚寅笙一个眼神就离开了。 姚寅笙掏出玉佩对胡国庆说:“这些日子你留在这里,就是想把实情说出来吧?现在案件水落石出,你也应该离开了。” 胡国庆明白,他点头跟着姚寅笙下楼。楼下江队长已经钻进警车避开,姚寅笙咬破手指把血抹到玉佩上,然后把身上仅有的纸钱烧掉,“来得突然没做好准备,盘缠有点少你别介意。” 胡国庆摇摇头什么都没说,黑白无常开着拉风的跑车现身,尽管这已经是第二次看到这哥俩,黑白两色的西装外套穿在他们身上还是有些古怪。不过胡国庆乖乖地跟两位阴差上车,姚寅笙也就不叙旧了,但出发前姚寅笙多嘴问了一句:“对了,前些日子你们有没有勾走一个叫牛昊锐的魂,百城村的。” 黑无常眼珠子转呀转才说:“有印象,被砍的,怎么了?” “没什么了,他有着落我就放心了,车上那位就是凶手,我还担心牛昊锐没被勾走还要再跑一趟呢。” 黑色轿车离开姚寅笙也上警车离开,胡国庆家重新拉起警戒线,估计要进行新一轮搜证了,具体流程姚寅笙也不想管。姚寅笙被江队长送回酒吧,此时太阳都要把屁股晒熟了,李俊和陆翊两人肯定起来了。 姚寅笙一进门就看到她们两人窝在吧台上窃窃私语的样子,姚寅笙走近问:“你们俩干嘛呢?” 李俊和陆翊都被姚寅笙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姚寅笙她们才松一口气,“寅笙是你啊,喏,童咏慈今天给我们送亲笔签名的专辑来了,不过你不在,本来要给你打电话的,但是你不接。” 说到电话姚寅笙才想起来,她的手机放在包里开着静音呢,现在屏幕上有五个未接来电,有李俊的,楚羽晴的,还有爸妈的。楚羽晴那大明星估计比姚寅笙还忙,而且她也知道楚羽晴打电话过来是为什么,所以姚寅笙直接给妈妈回电话去了。 第130章 再见小八 “喂,妈咪,你打电话给我干嘛呀?”姚寅笙习惯性跟妈妈撒娇,这样的语气也是在她没及时接起妈妈电话时经常用的。 梁美菊在电话那边笑嗔道:“怎么?没事妈咪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你现在那么忙?” “嘿嘿,怎么会呢,妈咪想什么时候打电话给我都可以。” 听到姚寅笙依旧那么乖巧,梁美菊才满意道:“行了,再有几天就到你生日了,到时候爸妈到首府市去给你过生日,到时候妈妈的朋友也一起来,我们一起在家里吃饭顺便给你过个生日,现在提前跟你说一声,你到时候可要把时间空出来啊。” 姚寅笙苦笑道:“这要是我自己,我肯定能安排出来时间,但就怕到时候调查组给我安排的任务走不开。” 梁美菊也表示理解,“要是组织上的安排那的确没办法,但过两天妈咪就跟爸爸出发了,我们不在家你是不是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的?到时候妈咪到了可是要检查的!” 姚寅笙还真把这茬儿给忘了,现在她能抽出时间浇花也跟自己的兴趣有关,但姚寅笙绝对不喜欢打扫卫生。为了不露馅儿姚寅笙继续乐呵呵地说:“妈咪你放心吧,我是很爱干净的人,每两个星期就打扫一次卫生。” 这话说出来李俊和陆翊都咋舌,她们明显不相信,在卫生方面姚寅笙有点懒,这好像是她们三个人的通病,只不过姚寅笙症状轻一些而已。果然姚寅笙挂断电话后立马联系保洁,要求保洁团队第二天就上门打扫卫生。 日子一晃眼过去好几天,可能上天也想在生日的时候犒劳一下姚寅笙,一连让她过了好几天安稳日子。梁美菊跟姚授明八月初就来了,等到了姚寅笙生日那天家里可热闹了,李俊和陆翊带着礼物早早赶过来凑热闹,同龄的还有姚寅笙一直没断联系的发小施茵茵。 姚寅笙在这天还吃到好久没吃的生日蛋糕,这是李俊和陆翊买来的,虽然吃的人不多,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就这样,在生日当天,山渐青里分了两拨人,姚寅笙的父母跟他们的朋友围坐在餐桌上吃饭喝茶聊天,姚寅笙她们四个年轻人围着三层的蛋糕一勺一勺地消灭干净。 吃饱喝足也已是深夜,太晚了大家都不走了,全在别墅里住下,也只有这时候山渐青的房子才彰显用处。这天晚上姚寅笙久违的做梦了,还梦到小时候经常梦到的场景。在这个白茫茫的场景中姚寅笙熟门熟路找到跟爷爷汇合的地点,姚星恒照例在老地方等待着自己的孙女。 再见到爷爷时姚寅笙有点意外,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小胖墩,通身黝黑的皮肤只有眼珠子跟牙齿是白的,他一只手被姚星恒牵着,另一只手打开在空中兴奋地朝姚寅笙招手。是小八!一时间姚寅笙都有些恍惚了,镜墟一别她就再也没见过小八,也再也没梦见过爷爷,在二十五岁生日这天她终于见到了。 “寅笙......”小八熟悉的声音传来,姚寅笙兴奋地加快脚步,见姚寅笙走近小八也按捺不住,姚星恒松开他,他便跳进姚寅笙怀里,像以前一样用脑袋一遍一遍蹭姚寅笙的脖子。 虽然怀里抱着一个冰坨子,但姚寅笙的心却觉得暖暖的,这家伙还没忘记自己呢,但他也没去轮回,这让姚寅笙有些意外。曾经她跟小八说好了的,分别以后不用耽搁,直接去投胎即可。 “我好想你......寅笙......”说完小八就哽咽了,这段日子他学了不少话,姚寅笙听得出来,他说话比以前要流利很多。 我也很想你啊。但姚寅笙没说出口,她一边思念着小八一边又希望小八能轮回转世开始新的生活,像乔蓉儿一样,若她真的把那句话说出口,小八肯定更不愿意轮回了。姚寅笙只是轻轻拍着小八的背,“你好像比以前重了,在爷爷家有乖乖吃饭对不对?” “小八一直很乖的......没有给爷爷......捣乱......” 姚寅笙露出老母亲欣慰的笑容,“懂事了啊。” “这个给你......”小八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块玉石,姚寅笙接过玉石,仔细端详起来。这块玉石呈圆形,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 “这是小八的礼物吗?”姚寅笙问道。 小八点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害羞和胆怯,他担心姚寅笙不喜欢。 姚寅笙把玉石捏在手里不松开,她笑得很温柔,仿佛春天里最温暖的阳光。姚寅笙轻抚着小八的头,告诉他这份礼物她很喜欢。小八听了之后,眼睛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礼物也送到了,我们该回去了。”姚星恒平静地说,他已经把礼物送到姚寅笙房间了。 好不容易跟姚寅笙见到面,小八肯定不想那么快跟姚寅笙分开,他噘着嘴希望姚星恒能放宽时间。姚寅笙从小八的眼神里读出不舍以及更深一层的含义,她深吸一口气放下小八,怜爱地摸摸他的脑袋说:“好了,回去吧,我们还有机会见面的,不用太着急。” 小八转过头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姚寅笙,好像在问你不要我了吗。姚寅笙依旧像以前一样揉揉小八脑袋上的一撮胎毛安慰道:“你现在去了该去的地方,就在那里乖乖待着,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我们还有机会见面的,再过不久就是中元节了,到时候你回家一趟,我给你做你喜欢吃的大鸡腿和鸡翅膀吃,好不好?” “真的吗......那我们拉钩......” 姚寅笙笑吟吟地把小拇指伸出去跟小八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好了,回去吧。” 这次换姚寅笙目送小八和爷爷先离开,随后小八和爷爷身后的黑点不断放大,大到把姚寅笙的视线完全包裹。 第131章 打破隔阂 姚寅笙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她手里还攥着小八送给她的石头,越看越喜欢,姚寅笙找了一个首饰盒郑重地放进去。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乳白色的观音瓶,仅有姚寅笙手掌的大小,观音瓶下还压着一封信,这是爷爷给姚寅笙的礼物。 姚寅笙打开信封,爷爷在信中介绍了观音瓶里装着的是什么,居然是从老祖宗生活的秘境中搜集来的露水。姚寅笙把眼睛放在瓶口往里看,清澈的液体跟平常喝的矿泉水一样,闻起来也没有奇怪的味道。姚寅笙可不敢直接尝,她继续看信。 “寅儿,这里面是我们姚家先祖们送给你的礼物,你在人间的一举一动我们大家都看得很清楚,也看到你因为过度使用阴阳鬼虎瞳而体力透支的情况。这个瓶子里装着的是老祖宗们费尽力气搜集来的露水,对你的眼睛有益,但可别一直用啊,这玩意儿搜集起来可困难了,从你离开后老祖宗们就一直收集,一直到八月份才搜集到这么一丁点儿。这露水你只有在你用眼过度感觉疲惫甚至昏厥后使用,虽然一两次的过度使用只会对你的眼睛产生微妙的损害,但如果没有这露水的滋润可是不可逆的,这一点你可要注意了。” 所以这瓶露水相当于一瓶眼药水?姚寅笙看完信后手机这么理解的,她把信折好重新放进信封,连同首饰盒一起装进抽屉里。至于那个观音瓶,既然那么神秘,那肯定要放在一个安全的位置,姚寅笙索性把它放到梳妆台的柜子里,跟自己多年不用的水乳放在一起。放在这里最起码还能看到,要是放进浴室的梳妆柜可就看不见了。 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姚寅笙自觉换上家居服下楼,才发现楼下坐着几个人。 今天清晨调查二组的人就急匆匆赶过来,他们又接到任务了。但他们来到时姚寅笙还在睡大觉,门口的花园又多出一道勤劳的身影,让调查二组的人没有平时放荡。梁美菊一眼就认出调查二组的众人,他们同样也认出了梁美菊,曾经因为哀魂鞭结下的梁子浮现,调查二组的人有些无所适从。 还是梁美菊更大度一些,她展示了完美的待客之道,把调查二组的人迎进来,还给他们准备了茶水。梁美菊先开口打破僵局:“事情啊我也从旁边了解不少,遇人不淑不是你们的错,一切都说开了就好,我看你们几个孩子也不像坏人。” 想起两边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警局剑拔弩张的样子,二组的任何一个人都抹不开面子,他们知道姚寅笙应该还是隐瞒了不少,要不然就凭花喆文当初把姚寅笙电晕差点儿把她埋在山里,任何一位母亲都不会给他好脸色。花喆文别扭地说:“阿姨,以前的事......真的很对不起,我们也不知道......” “嗯,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现在你们跟寅笙也变成同事了对吧?既然共同为国家效力就应该减少隔阂才是,寅笙的脾气我也知道,这孩子从小就要强嘴巴也毒,所以有时候说的话挺伤人,有时候挺臭屁的,有些话你们不要往心里去。” “不会,不会,阿姨我们......都半斤八两。”洛雨薇客套道。 一来二去尴尬的局面也缓和了不少,二组的人也才知道原来昨天是姚寅笙的生日。这时候姚寅笙踩着一深一浅的脚印下楼,看到二组到来就知道有任务了,但碰巧又到饭点,姚寅笙看向妈妈。 梁美菊起身没说别的,只说了一句:“起来了,快来吃午饭,你们几个没吃吧?那一起吧。” 今天天气好,梁美菊的朋友都出门玩耍去了,梁美菊因为太久没给姚寅笙做饭所以没一起。餐桌上姚寅笙也了解到这次的任务,农村的一户人家惨遭灭门,自此村子开始不停闹鬼,有两位老人已经因惊吓过度去世,每天晚上凶楼里还会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让其他村民人心惶惶。 “灭门?多大的仇啊。”姚寅笙夹了一口茄子送饭。 “这仇还挺大,报告中显示凶手已经确定,你猜是谁?凶手跟死者是一家人,死的是老头老太太还有他们的四个儿女,杀害他们的是家中的长子。不过凶手杀完人后就躲起来了,所以他们才闹得那么凶,就是希望村里人和公安机关把凶手抓到。”洛雨薇解释道。 吃完饭姚寅笙挎上挎包就出门,如果只是找人并平息混乱应该用不了太长时间,姚寅笙觉得应该能在中元节前赶回来。距离中元节还有不到十天,姚寅笙跟小八约定好了,中元节的时候小八会回来大吃一顿,所以姚寅笙肯定要把中元节的时间空出来。 六个人立即出发赶往事发村落,这个村子位于两省交界,村庄的名字叫水庆村,是一个风景优美但经济不发达的村庄。眼看距离首府市不算远,胡承亮估计了一下时间,下午两点出发估计晚上八点就能到。 紧赶慢赶调查组跟姚寅笙在晚上八点十分赶到水庆村,此时天色已晚,村口居然没一个人迎接,甚至无人逗留。打开车窗大家能听到忽远忽近的哭声,又瘆人又刺耳,几声狗吠声后是更悲痛的哭声,让农村的土狗都噤声了。 姚寅笙注意到村子里居然一盏路灯都不开,但道路两旁其实每隔一百米就有一盏路灯,但就是一盏都不打开。调查组找到村委的院子,停车后按喇叭也没人应门,胡承亮便下车敲门,但他刚解开安全带就被姚寅笙按住肩膀。 “怎么了?”胡承亮警惕地问。 姚寅笙闭着唇,一双眼睛怒目而视。这时的车灯还没关,大家顺着车灯看去,村委大院的墙角有一棵常见的石榴树,树底下站着一个面色煞白眼神呆滞的老爷爷。 “这是鬼,他在这里守株待兔。”姚寅笙很肯定地说。 第132章 邢村长 经过姚寅笙的提醒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正常人被远光灯这么照早就受不了挡住脸了,可石榴树下的老人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就站在树下干看着。保险起见她再看一眼老爷爷的脚底,没有影子,他确实是只鬼! “现在怎么办?看来村子里大晚上一个人都没有,连路灯都不开应该就是他搞的鬼,有那么大能耐估计怨气不小啊,直接动手吗?”花喆文从后排探出脑袋问。 还没等姚寅笙做决定,他们头顶就传来一声巨响,有重物砸到车顶上。再看那棵石榴树下,一个人影都没有,那老爷爷跑了!至于他去哪儿了,或许头顶上的巨响已经给出答案。 咯咯咯......咯咯咯...... 铁皮与指甲摩擦发出的声音让人牙酸,那只鬼居然跑到车顶上了,看来他势必要将魔爪伸进车里。姚寅笙不慌不忙在车顶贴上一张符箓,只听见车顶发出一声尖利的鬼叫,那折磨耳朵的声音就消失了。 可老爷爷不会善罢甘休,姚寅笙在车顶贴符,他就跑到别的地方去。只见老爷爷四肢并用从车顶爬到前盖上,张开大嘴露出一口黑牙齿,哈出来的口气把挡风玻璃呼出一个黑洞,一碰就冷冰冰的。 姚寅笙再贴一张,还顺势警告道:“滚!”仅用一个字当然不能把鬼吓跑,姚寅笙沉住气注视着老爷爷的眼睛,几秒钟过后,老爷爷不堪难受滚下车,化作一股妖风打着卷儿离开了。 过了大约两分钟胡承亮才下车,他敲着村委大院的门,“有人吗?我们是魂灵调查组的成员,是来解决你们村子闹鬼的事情的。” 并没有人来给胡承亮开门,他不放弃继续敲,连续敲了大概五分钟才把门敲开。开门的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估计军大衣里还裹着一床棉被,只露出一双老鼠一样的眼睛,贼溜溜地观察着四周。 开门的人用手电给自己壮胆,他打开手电就往胡承亮脚底照,看到胡承亮身后拉长的影子才终于松一口气。 “是上面来的人对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些日子村子里不太平,你们应该看到了,家家户户都不敢亮灯,我们只敢点蜡烛,就是这我们都还要把窗帘拉上。” 姚寅笙跟调查组的几人一起下车,听到开门的人这么说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村子会如此黑暗,一点儿人气都看不到。在胡承亮跟花喆文的帮助下,村委大院的门被打开,刚才开门的人却躲到远处,生怕有意外发生。 把车子停好把门重新关上,姚寅笙说明来意,开门的人才终于卸下包装。其实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双鬓有一小撮灰白色的头发,估计已过不惑的年纪。 “欢迎各位领导的到来,我是水庆村的村长,我姓邢,你们叫我老邢就行了。”邢村长伸手跟姚寅笙握了握,他握得很紧,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姚寅笙明白邢村长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寄希望于调查组了。邢村长叫来自己媳妇儿给调查组收拾住处,邢村长跟爱人两口子生活在村委大院里,其实他们在村子里也有自己的土砖房,只是最近村子不太平,他们的楼房又正好靠近凶宅,拗不过爱人的要求,邢村长暂时把家挪到村委大院。 好在邢村长的孩子已经长大在外地读大学,两口子没有什么家当,只是简单收拾出一间办公室放上一张大大的行军床,两口子晚上就睡在这里。在妻子收拾房间的时候,邢村长跟调查组来到一间办公室,或许是因为调查组的到来让村长有了底气,他居然破天荒的开灯。 明晃晃的房间让邢村长非常有安全感,他对姚寅笙说:“领导,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们了,我们十村八店的先生都找过了,他们都说这家子人太凶了处理不了,现在我们只有你们了。” 姚寅笙宽慰道:“村长,客套话你不必说太多,您只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我看您也是一个老实人,不管是因为头顶的乌纱帽还是心系百姓,最起码您是真想把事情尽早解决,那么您配合就是了。” “好!好!我配合,我一定配合,领导你要问什么?” 邢村长一口一个领导让姚寅笙有点心虚,她下意识摸摸鼻尖问:“我听说杀人的跟死者是一家人,还是家中长子,他为什么会一怒之下将自己的家人全部杀害,您了解内情吗?” 邢村长的眼神黯淡下来,他点点头,“我确实知道。”既然知道,那姚寅笙跟调查组洗耳恭听便是。 被灭门的人家姓楼,老头楼顺军一共有五个孩子,跟老伴黄静萃务了一辈子农,子女没有多大本事,但至少能在县城做事养活自己。灭门案发生在十天前,那天夜里村子里很多人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鸡蛋的味道,起初大家并没有多想,一直到第二天早起的刘老汉要到地里除草,路过楼家闻到浓郁的血腥味以及那令人胆寒的凉意让他鬼使神差敲响楼家的门。 无人开门,刘老汉从门缝往里看,他看到楼顺军两公婆还有他们四个孩子排列整齐地吊在门楣上,六具尸体齐刷刷地耷拉着脑袋,但刘老汉还是能看到他们伸长的舌头。这个消息传到邢村长耳朵里,他立刻通知警察撬开楼家大门。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楼家外面有仇家被人暗算,但清点人数时村长发现了,楼家的长子楼凡勇居然失踪了。警方将楼凡勇列为犯罪嫌疑人,清点完现场后就开始寻找楼凡勇的踪迹,直到现在都没找到,现在都没收队,大晚上的打着手电筒在水庆村周围的大山里寻找。 既然楼家长子被列为犯罪嫌疑人,姚寅笙就让邢村长说说这位神秘的长子。说到楼家长子楼凡勇,邢村长竟频频叹气可惜地说:“如果真是他做的,我倒是可以理解。” 第133章 进入楼家 楼凡勇跟邢村长年龄相仿,两个人小学时还同班,用邢村长的话说,楼凡勇是一个憨厚老实又坚韧的人。楼凡勇从小便被区别对待,因为他是长子,家里的重担很自然就落到他肩上,哪怕当时他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邢村长说村里的同龄人跟楼凡勇的关系都很好,没有因为楼凡勇家里条件不好就欺负他,反倒是楼凡勇的四个弟弟妹妹目无兄长,小小年纪就对大哥动手。 “他们能这样对大哥其实也是跟他们的父母学的。” 楼顺军跟黄静萃夫妇俩对其他四个孩子都挺好的,唯独对老大楼凡勇如外人,打骂是常态,区别对待可恶到邻居老师都看不下去了,但夫妻俩依旧对楼凡勇打骂使唤,等楼凡勇要上高中,楼凡勇不选择读书反而远走去外地打工,一走就是永远。 “如果不是这次楼大叔报警,楼凡勇可能都不会回来。”邢村长抽了一支烟说。 姚寅笙问为什么会报警,邢村长说:“因为楼大嫂生病了,好像是癌症?我听说的,四个孩子也愿意出钱给老妈子治病,但他们一没有编制二没有职称,都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能拿出多少钱?所以他们就想到出走多年的大哥,直接报警说是大哥失踪了,让警察一通找,结果就在首府市找到了。” 姚寅笙也明白了,肯定是楼家人要求大哥楼凡勇掏钱给母亲治病,楼凡勇有自己的立场,两边闹得不愉快才爆发了灭门惨案。姚寅笙又问了一些关于楼家人的情况,发现他们一家人在村里的口碑并不好,斤斤计较小心眼,大嗓门吵架骂街,好贪小便宜,没有一句话是好的。 也难怪死了以后不安宁,活着的时候都不安分,死了没对村里人动手已经是村里人运气大了。姚寅笙也把刚才在石榴树下看到的鬼魂,邢村长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了说:“我都习惯了,楼大叔的鬼魂一到天黑就在村里乱逛,但每天都会跑到村委大院这儿,也只是在门外看着没别的动作。” 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一大一小两个房间,大的放了两个上下铺双人床,小的只放了一个。邢村长撑着膝盖站起来说:“好了, 时候也不早了,今天你们路上辛苦了,先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带你们去楼家看看。” 一夜无话也无事发生,第二天调查组睡饱吃了早餐就出发。白天的水庆村跟普通村子一样,人们各司其职,有带着农具往地里赶的,有背着孩子去赶集的,只有楼家周围很冷清。 村长对调查组说:“这件事发生后楼家不太平,周围这几栋房子平时只有老人跟小孩住,肯定住不下去了。有两个阿婆死在家里,就是被鬼吓死的,她们的孩子在外地打工平时过年才回来,不像别家孩子还能回来把老妈接到身边生活。唉......这都是命啊。” 楼家的房子并不豪华,大门还用传统的木门,而且年代久远,门板上有不少空隙可以从外面看进去。姚寅笙贴在门板上看,楼家院子里直挺挺站着几个鬼魂,它们好像早有预料今天会来人,所以提前站在院子等候。 “白天它们倒是安静了。” “可不是嘛,我们村的先生说鬼魂怕阳光,所以白天村子里很安全,但到了晚上它们就很放肆了。” 姚寅笙指着门板说:“我们要进去,村长您要一起吗?” 邢村长恐慌地摇头,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嘴上还谦虚地说:“不用了,哈哈,我就不进去了,我在......我回村委等你们消息吧,中午你们想吃什么?” 跟邢村长分别姚寅笙一脚踹开楼家大门,院子里三男三女一共六只鬼齐刷刷地看过来,它们好像不屑隐身,连涂玉都能看到它们的模样。 姚寅笙跨过门槛问:“请问这里是楼家吗?” “你是谁?”一位瘦弱的老妇人弓着腰走上前,她黑着脸貌似不欢迎调查组的样子。 姚寅笙摆摆手说:“我们接到通知,说水庆村有一户人家被灭门了,自那以后就开始频繁闹鬼,村子里所有人不堪其扰,就让我们来处理,是你们吧?”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这位老妇人应该就是黄静萃,她仓促吸两下鼻子后对姚寅笙下了逐客令:“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赶紧滚!” “嚯!口气还不小,姚寅笙,我们别跟她废话了,早点解决早点回家,你直接把阴差叫来好了。” 听了花喆文的话,黄静萃和她的孩子们都变了脸色,“你是什么人?” 姚寅笙转身白了花喆文一眼后说:“你别在意,我就是来解决水庆村闹鬼一事的,只要你们配合,我保证你们不会有痛苦。” “呵呵,你觉得你们会给我们带来什么痛苦?”很明显黄静萃轻敌了,她脸色一变,四个孩子纷纷消失在原地,调查组因此也纷纷拿出法器和符箓严阵以待。 阴气从头上传来,姚寅笙抬头看,昨天才见过面的男鬼从左侧小房子的房顶一跃而起,伸出黑爪要去抓姚寅笙的脸。姚寅笙躲开了,她手里的符箓变成针尖模样朝男鬼扎去,男鬼的手臂被符箓和银针扎中,他大叫一声便化作黑气消失了。 调查组不能怠慢,楼顺军先退下了,但他的四个孩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已经跟调查组的其他人打起来了。姚寅笙快速在围墙跟木门上贴上符箓,有一只鬼发现她的小动作,穿过人群瞄准姚寅笙,但姚寅笙的速度也不慢,围墙被他的拳头打穿一个大洞。 姚寅笙回头朝他冷笑,动作迅速地变出四枚镇魂钉固定住鬼魂的双手双脚。 “你对我做了什么?”男鬼发现自己不能动弹,惊恐地问姚寅笙。 五只鬼已经被调查组逼到墙角,姚寅笙冷笑着对男鬼说:“你不需要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第一条是你们把事情如实告诉我,然后被我送下地府;第二条也是你们如实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然后被我杀个片甲不留,配不配合都取决于你们,你们自己选吧。” 第134章 与鬼算账 “你还想杀了我们?”男鬼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姚寅笙。 姚寅笙耸肩很无所谓地说:“要是你们不配合,我们只能把你们列为恶鬼斩除,不过你放心,真到那时候我不会心慈手软的,桃木剑砍头也不痛,脖子上也就碗大个疤,你说是吧?” 男鬼无语凝噎,姚寅笙看到他无助地咽了几口唾沫,另外五只鬼虽怒气冲冲,但它们突破不了调查组的阻拦,也只能瞪大眼睛示威。但姚寅笙背对它们根本看不到,它们也没办法。 男鬼还是败下阵来,他问姚寅笙:“你想知道什么?” “你先说说你是谁。” 男鬼叫楼建霖,是五个孩子中的老幺,但他也不年轻了,死前已经四十岁,有一对不省心的双胞胎儿子。 姚寅笙继续问楼建霖:“你们为什么一直留在村里闹?” “我们都死了,还不能哭吗?我们没有闹,我们只是在哭。”好像自己很占理的样子。 姚寅笙冷哼一声说:“没闹?没闹还把两个阿婆吓死了?没闹你爸还在村里游荡,昨天差点把我们车子拆了?” “我爸那是在替我们申冤!我们是被大哥害死的,我们要找个人给我们做主!” “那你说说,你哥为什么要杀你们?” “他不想给钱呗!”楼建霖一脸不屑,他貌似很看不起自己大哥。 姚寅笙才不相信这鬼话,她问道:“我听村长说他很小就被家人区别对待,年纪轻轻就外出打工了,这期间一直没回来,如果不是你们母亲生病,他应该永远都不会回来。他不回来的这些年,你们也没主动联系过他吗?” “谁要联系他了?他混得又不好,又没混成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去找他干什么?” “哦?那怎么要花钱的时候就想到他了?” “你这不是废话!自己母亲生病了,他个做儿子的难道不应该给母亲花钱治病吗?他出去那么多年都没回来过一次,我爸妈没说他不孝都不错了,他有什么理由杀我们?” 一提到大哥,楼建霖的情绪就很激动,仿佛他们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而是斗争了十余年的仇人。而且其他几只鬼听到楼凡勇的名字也立刻表露出厌恶,姚寅笙无奈地摇摇头说:“你们是不是发生争吵了?” “是又怎么样?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们几个毛头小子打听那么多干什么?赶紧给我滚,那家伙没找到,没有亲自回家给我们下跪磕头道歉,我们是不会走的!哎哟!”楼建霖的语气一直很不友好,为了让他认清现在的情况,姚寅笙用沾满朱砂的右手蓄力猛地扇了楼建霖一巴掌。 一巴掌打完姚寅笙的手也在隐隐发麻,这时候要是小八在场,这巴掌都不用姚寅笙亲自动手。挨了一巴掌,楼建霖惊讶大于恐惧,“你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能打?你想挨第二下吗?” 姚寅笙没有卸下镇魂钉只是把楼建霖晾在原地,来到五只瑟瑟发抖的鬼面前,姚寅笙表情严肃,这样的表情让五只鬼不敢直视她。姚寅笙冷冷地问老男鬼:“你们从小就欺负楼凡勇对不对?” 楼顺军紧闭双眼不说话,他的表情还是不服气的,只是姚寅笙的眼睛实在太可怕,他稍微被阴阳鬼虎瞳压制了。姚寅笙把邢村长的话重复一遍后问:“这些是真的吗?” 六只鬼都沉默了,黄静萃还很不服气地说:“是又怎么样?我们的孩子,怎么教育是我们的事,而且这都过去多少年了,现在拿出来说有意义吗?” “哇,大妈,你也太不讲道理了,要不是你们不把孩子教好你们能死吗?”花喆文忍不住替不在场的楼凡勇打抱不平。 姚寅笙桃木剑指到楼顺军肩头,“你们家的事我可以不管,但你们的自私害死了自己,我也懒得管,但现在因为你们的胡闹和固执害得整个水庆村人心惶惶,周围的邻居都搬走了,你们还要吓死多少人才舒服?” “哼!那小子不回来给我们道歉我们就不走,村里其他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不帮我找到那小子,晚上被我们折磨也是活该!”想不到楼顺军闭着眼睛还能这么硬气,姚寅笙无奈只好把桃木剑收起来。 “好吧,既然你们执意留村子里,我也懒得磨嘴皮子,不过我刚才也说了,村子里有两位老奶奶因为你们被吓死了,这笔账我要算在你们头上,两条人命两只鬼来换,这不亏吧?” 调查组的人都面面相觑,这是不打算打起来了吗?五只鬼也接不上话,这是要它们的命啊,楼顺军停顿了好久才厉声拒绝:“不行!你又不能证明两个老太婆就是我们害死的,你这么做太武断了。” 哟呵,这时候还知道给自己洗白呢,不过楼顺军说得也有道理,两位阿婆都是留守老人,平时身体好不好姚寅笙也不知道,就这么给楼家人定罪确实太过分了。不过姚寅笙眼睛一眨就有了新点子,她嘴角强压说:“好,她们的死可以说跟你们没关系,但我们调查组的车呢?” “你什么意思?”楼顺军不可思议地睁开眼睛问。 姚寅笙用桃木剑指向门口说:“昨天晚上我们刚来到村子要找村长,你从天而降踩到我们车顶上,还妄想要把车顶棚给刮开,我们的车要报废了,这笔账怎么算?” 楼顺军嘴巴张开却说不出一句话,他也没想到姚寅笙能从这个角度入手,而姚寅笙已经趁楼顺军无语的时候移回桃木剑指着他的双手说:“昨晚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我们车棚掉一块漆我们都要找你算账,你要怎么赔?” “我......我还能怎么赔?你要钱,你就到我们家里看看,有什么值钱的你就拿走,一辆破面包车能花我多少钱啊。” 但姚寅笙摇摇头很不满意这个处理结果,她看向楼顺军的面带微笑地说:“一报还一报,你把我的车棚抓坏了,把双手赔给我就行了,怎么样?我也不切太多,你让我把手掌切下来就行了。”说着姚寅笙就举起桃木剑作势要砍下去。 第135章 暂且消停 姚寅笙没留下思考时间,话音刚落她的手就抬起来准备落下。见姚寅笙玩真的,楼家人也不傻站着让她砍。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楼顺军大叫一声,所有魂体都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随着一声爆炸声,五只鬼在姚寅笙和调查组跟前消失了,它们化身一团浓雾遮住所有人的视线。 花喆文在黑雾中抱怨一句:“这主意真损!” 但这其实正合姚寅笙意,她站在原地摆弄出一个结印,左手大拇指压在无名指跟小拇指下面,食指与中指交叉,右手大拇指钩住左边大拇指。深吸一口气姚寅笙开始念叨着:“木德辰星,东方之灵。随吾九气,驱逐邪精。敢有拒逆,摄付魁罡。火中之精,南方之灵。随吾三气,焚灭邪精。” 不多时,滚雷的声音如同大货车压境一般袭来,由远到近雷声也越来越大。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整个战场。姚寅笙毫不畏惧,继续念着咒语,随着她的声音,一道道雷电劈向黑雾,将其驱散。当黑雾散去,楼家众人的身影显露出来。它们跌坐在地上,看上去疲惫不堪,显然刚刚的战斗消耗了他们大量的魂力。 然而,姚寅笙并没有停止攻击,她一步一步地走向楼家人,眼神坚定而冷酷。“还想逃吗?”姚寅笙知道它们利用黑雾迷惑视线的用意为何,便用震耳欲聋的雷声击碎它们的计划,正好也让六只鬼见识见识姚寅笙的本事。 天边雷声依旧,浓厚的乌云在碰撞中产生一道又一道刺眼的闪电,人看了害怕鬼看了吓破胆。楼顺军求饶了,“不敢......我们不敢了!” 乌云好像姚寅笙的心情,她心情好云就散去,心情不好云就会越积越多。现在楼顺军服软了,姚寅笙的心情也晴朗很多,乌云渐渐散去,姚寅笙开始用红线跟符箓把楼家围起来。现在凶手还没找到,强行将它们送下去它们肯定不愿意,但也不能放任它们每天晚上胡作非为,把它们围困在大院也还给村子一片安宁。 在调查组的帮助下姚寅笙很快就将红绳绕围墙一圈,再在门楣和墙体的大窟窿处贴上八张镇魂符,又在门口埋下六枚铜钱。 “成了!”姚寅笙拍拍手对六只鬼说:“我知道你们现在还气头上,凶手没抓到你们不愿意去轮回我也可以理解,但水庆村不是你们一家的,别人还要生活过日子,你们一到晚上就嚎就叫肯定影响大家的生活,所以在凶手找到之前你们就待在这里,不吵不闹我不会把你们怎么样,到时候还能顺手把你们送下去。但如果你们不识好歹还想冲破红绳在村子里胡作非为,像今天这样的雷我能一直劈。” 收队回村委大院,邢村长已经在门口边抽烟边等了,见五人现身,他把抽到一半的烟奢侈踩灭,“回来了,情况怎么样?我就说有鬼吧。” “进去说吧村长。” 听了姚寅笙的处理方式,邢村长的眉头还是紧锁着,“领导,说实话啊......你有把握让他们安分多少天?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比你了解楼家,他们家人说实话......真挺无赖的,出尔反尔是常态,就算现在你们勉强镇住他们,他们也会想办法跑出来再次作乱的。你们就不能......”邢村长做了个大义灭亲的动作。 姚寅笙很明白,村长担心夜长梦多,姚寅笙又何尝不是呢?望着身后的层层大山,她看到直升机飞过,听说是为了寻找躲进山里的楼凡勇调动的。姚寅笙叹了口气说:“现在其实只能寄希望于警察同志们了,早点找到楼凡勇对大家都好,村长你说是不是?” 话是这么说,但楼凡勇很狡猾,躲起来已经十多天了,出动了多少警力还是没收获,只能说他的求生欲也很强。在水庆村住下的第四天终于有消息了,姚寅笙设下的阵法还是有用的,他们驻扎水庆村这几天没再听到鬼哭的声音,村子里的路灯也重新亮起,一切好像都恢复平常。 来到水庆村的第四天,警方那边传来消息,一好一坏,好消息是楼凡勇找到了,坏消息是人已经死了。调查组叫上村里几名健硕汉子一起上山,他们要处理一下别的事情。 楼凡勇畏罪自杀也在警方意料之内,找到他的时候尸体已经呈现巨人状,看来他早有此意。姚寅笙在发现楼凡勇尸体旁边的小路生起一团火,凡是今天上山寻人的人都要跨过去,楼凡勇的尸体由经过挑选的汉子抬下山。 调查组留在后面,姚寅笙趁火苗还在烧的时候冲深林大喊:“楼凡勇,虽然肉身解脱了,但你的灵魂还没解脱,村子的事情我想你应该也听说了,现在你的家人在等你,不论结果如何,我希望你都能赏个脸跟我走一趟。” 呼呼呼......呼呼呼......秋风把竹叶吹得沙沙响,姚寅笙的喊话并未得到答复,姚寅笙无奈地看着面前的黑暗。站在原地大约十分钟,胡承亮手里的罗盘一点转动也没有,花喆文看了一眼无奈地说:“走吧,他肯定不想回去的,有那么闹心的一家人谁想回去啊,是我我也不回去。” 姚寅笙抬头望向头顶密密麻麻的竹子,舔了一下嘴唇说:“我知道你其实就在附近,刚才我们做的一切你肯定看到了,就算你现在不愿意出面也不要紧,我明天再来。”见不到你我还不收手了! 让花喆文和胡承亮把火苗熄灭,五人也踩着滑溜溜的叶子下山。走着走着,姚寅笙敏锐的听力捕捉到多出来的脚步声,身后有人!姚寅笙瞬间回头,看到大家身后十五米的远处忽然出现的人影,将近一米七的瘦高个儿。 那就是楼凡勇,姚寅笙可以肯定,她按捺心中喜悦朝楼凡勇走,“你终于出现了。” 第136章 造化弄人 “你说得对,现在村子闹鬼是因我而起,我要对村民们负责。”楼凡勇眼神无惧,他已经做好准备。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你先到符箓里面来,这样走也方便些。” 楼凡勇照做,姚寅笙转身时嘴角带着微笑,她的心情瞬间好起来了。洛雨薇看到姚寅笙居然笑起来,便问她:“找到楼凡勇也那么高兴?” 姚寅笙的笑容是自信的,“当然了,这可是关键,只要找到楼凡勇,这件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了,我们也准备可以收队回家了,能不高兴嘛!” 回到村委大院,村长一脸愁容,楼凡勇的尸体已经被运回公安局了,但为什么村长一脸不开心呢? “村长,你这是怎么了?”花喆文大咧咧地问。 村长耳朵夹着一支烟,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愁容变成不甘,他望着楼家的方向说:“好好一个人被他们逼死了!”村长从衣服里拿出一封信,是楼凡勇弥留之际留下的,刚才警察搜身的时候发现交给村长,村长估计看完了才有不甘的表情。 姚寅笙接过遗书打开,里面除了交代村长通知楼凡勇的女儿外,还写了楼凡勇这些年的心境。楼凡勇不坏,早年的经历还让他形成过分隐忍的性格,要不然也不会被父母和兄弟姐妹欺负那么久。 “我本以为,离开了那个叫家的地方,我就会获得自由,可是儿子的身份让我一辈子都要与他们联系在一起。” 这是楼凡勇的原话,他早就在首府市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一家三口妻子跟他一样能吃苦耐劳,女儿聪明伶俐又孝顺乖巧,如果不是警察找到他,他幸福甜蜜的平凡日子还能继续下去。楼家人找到他就是希望他掏钱,而且还要他掏大钱,只因为他是长子,是黄静萃的儿子。 楼凡勇心里早就跟这几个人断绝关系了,但他听说黄静萃生病还是大病的时候还是心软回来看一看,没想到一回来就被四个弟弟妹妹轮流炮轰,父母亲也坐在床上数落他的不是。这样重复的日子在他的前半生过够了,他早就学会屏蔽,掏医药费自然是不愿意的,从小到大没给过一点关爱,又怎么能在晚年寻求他的庇护呢? 四个弟弟妹妹早已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扬言要告楼凡勇,要用尽一切手段逼迫他拿出楼凡勇负担不起的金额。楼凡勇回到这个窒息的家,但他早已不是以前那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楼凡勇了,他想到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这些人全杀了,世界就清静了。 动手那天晚上楼凡勇喝了两瓶二锅头,浑身喝得热乎乎的,提着家里砍柴的大砍刀就动手了。杀了人楼凡勇又打开家中煤气营造出煤气泄漏的假象,然后又把父母和弟弟妹妹的尸体挂在房梁上,让别人误以为他们是上吊自杀的,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其实破绽百出,他只是想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而已。把现场布置完成楼凡勇就躲进深山里,靠野果和山泉水充饥,其实好几次他与直升机的探照灯擦肩而过,他知道自己逃不掉,所以在心理防线崩溃前畏罪自杀了。 把信塞回信封,姚寅笙叹了口气,“造化弄人啊。” “可不是嘛!那件事我也听说了,但总归是人家的家事,现在人还全死了,什么都不用说了。领导,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邢村长重新将信塞回口袋问姚寅笙。 姚寅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说:“明天我们再去楼家一趟,今晚先睡觉,忙活一晚上我也困了,村长您也早点休息哦。” 一夜无话,了结一件心事的五人好像都睡得很好,第二天精神饱满地出现在楼家门口。重新打开楼家大门,六只鬼像上次一样守在院子里,“怎么样?我趴墙头上可听见了,他找到了,还自杀了是不是?” 姚寅笙点头拿出楼凡勇栖身的符箓,“他现在就在里面,不过你们的要求太过分,他既然决定对你们下死手就不可能给你们道歉,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楼顺军狰狞得变了模样,“这你别管,让他出来!我要让他好看!” 手中的符纸也蠢蠢欲动,一场大战估计又要开始了,姚寅笙只好冲符纸吹一口气,楼凡勇就现身了。一见到楼凡勇,楼顺军的表情就像在说你们上当了。姚寅笙还想叮嘱几句,但风已将大门关上,姚寅笙跟调查组也被关在楼家大院里。 “好小子,让你爹我等那么久!”楼顺军的身体增大数百倍,他变成一个黑色的巨人,头顶已经跟身后的三层楼房一样高了。 楼凡勇的弟弟妹妹也不例外,他们全都变了模样,全都变成一副要把楼凡勇吃掉的模样。姚寅笙甩了一下哀魂鞭,“你们当我不存在是不是?” “这是我们双方的事,你不用插手。”楼凡勇把姚寅笙挡在身后说。 姚寅笙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大叔,你以为我不想走吗?门被它们关上了,我走哪儿去?它们估计连我们的命都想要了。” “桀桀桀......你还算聪明,我们这几天讨论了一下,安静了那么久已经很给你面子了,见到这臭小子我要吃了它,至于你们,我也不想放你们走了,整个村子我们都不想放过,你们全给我们楼家陪葬!” 楼顺军说完,另外五只鬼主动出击,擒贼先擒王,他们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现在由楼顺军牵制楼凡勇,五只鬼全部朝姚寅笙冲刺。姚寅笙只是抬了一下眉毛,扬起哀魂鞭就迎上去了。 楼家根本没见识过哀魂鞭的厉害,两三下姚寅笙就让五只鬼全部变成残鬼,有废了胳膊的也有废了腿的。姚寅笙看着倒在四周地上的鬼魂冷冷地说:“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要我的命,上一个这么说的鬼我都要忘记他是谁了,但是他早早就被我送进地府去了,你们也不例外。 姚寅笙说完就拿出玉佩,“黑白阴差,速速前来!” 第137章 强行带走 “你休想!”断了一只胳膊的楼顺军还能反抗,他把粉身碎骨抛向脑后,伸出另一只胳膊要夺过姚寅笙的玉佩,但姚寅笙躲开了。 姚寅笙手里的桃木剑劈砍一下就把楼顺军吓得退回三米远,姚寅笙不禁冷哼一声道:“就这?” 楼顺军气得牙都要咬断了,他突然大吼一声,五只鬼迅速向他靠拢,姚寅笙猜它们大概要合体,左脚用力踩地大喝一声:“痴心妄想!”姚寅笙向后一蹬就冲了出去,手里抓着一把镇魂钉,这是为它们专门准备的。 三五下姚寅笙的镇魂钉便牢牢扎进五只鬼的脑袋里,姚寅笙觉得还不够,又让洛雨薇也用银针固定它们残留的四肢。鬼魂控制住了,姚寅笙摘下手腕上的珠串说:“你们的怨气可不是一般的大,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们不是一家人吗,为什么唯独孤立最大的孩子?” “呵呵,这是我们家的事,跟你无关,你少废话!快点把我们身上的东西撤掉,那个不孝子还没给我磕头呢!”楼顺军虽然被固定住了,但嘴巴还是停不下来。 姚寅笙一挑眉说:“行啊,我可以把你们解开,但要等到黑白无常到了再把你们解开,你们不愿意跟我说没关系,等到了下面,判官问什么你们就得答什么,到时候你最好把现在的嚣张气焰给带下去!大个子,你过来!” 姚寅笙要到门口招阴差,院子里需要阳气十足又具有威慑力的人看守,胡承亮就是最佳人选。打开门姚寅笙发现楼家外围了一大群人,他们都是听到动静来看热闹的,就连邢村长夫妇都在人群中。 看到门打开邢村长凑上来问:“领导,事情解决了吗?” “差不多吧,现在要把楼家人的魂送下去,不过现在人太多了,村长,您受累,把人劝走吧,一会儿阴差来了阴气大聚,看热闹的妇女儿童那么多,生病了可不好。” 邢村长拿出一根烟老练叼上,他的嘴角向下撇很为难的样子,姚寅笙也明白邢村长的工作难度,从古至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多了去了,邢村长空有一张嘴怎么可能说得动他们?姚寅笙把手背在身后掐了一个指诀,天上的云朵都变了颜色。 姚寅笙故作看天哎呀了一声说:“这件事老天爷看在眼里,现在凶手和被害人双方见到面了,两边都有错,一边从小就区别对待长子和其他孩子,一碗水端不平还要求长子给他们掏钱治病,这实属不会教又不想养还带坏了其他四个孩子对大哥的态度,没尽到父母的责任。另一边呢,动手杀人也不对,五条人命呢,有再大的无奈法律都不允许杀人对吧?现在里面还没完全消停呢,我是没办法了,只好让老天来评评理,你们看天上的云已经变黑了,再下去就要打雷劈闪电了,各位阿姨奶奶赶紧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吧,老天爷的雷可不长眼,别一会儿劈中你们啊。” 这些话还是很管用的,看热闹的人抬头看了看天发现天色确实不对,便赶紧抱上孩子往家赶,至于那些没带孩子过来看热闹的,也在邢村长的驱逐下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邢村长也担心姚寅笙说的,他也不打算久留,不过他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姚寅笙,姚寅笙只是摆摆手让村长放心回去等消息。 人终于走完了,姚寅笙深吸一口气,终于可以把黑白无常叫来了。洛雨薇靠着门板吐槽道:“你这张嘴,不去做销售可惜了。” 姚寅笙扭头对她憨厚一笑,随即拿出玉佩把黑白无常叫来。黑白无常来得倒是挺顺利,只是楼家里还有五只不愿走的鬼呢。但黑白无常可不管那么多,在一声声哀求中黑白哥俩给六只鬼拴上锁链,姚寅笙这才把镇魂钉拿走。 “官差大人,您听我说啊,我们是被人杀害的!那里!杀了我们的人就在那里!官差大人你们要给我们做主啊,我还是他老子他都敢杀我,真没天理了!”楼顺军抓着锁链苦巴巴地卖惨,希望黑白无常能有所作为,但白无常像没听见似的,拉着铁链往外走。 另一边黄静萃也在跟黑无常哭诉,什么自己作为母亲有多么痛心,黑无常也不管,干脆一只手捂着耳朵。姚寅笙站在门口看到楼凡勇跟在队伍最后面很自觉,她张嘴想说什么,但楼凡勇看到姚寅笙欲言又止的表情立刻明白了,他冲她摇摇头。 一直到黑白无常把车门关上,楼顺军和他的孩子还想办法闹腾,甚至想办法跳车,但黑无常只是一掌拍在车窗上,楼顺军就安静了。目送黑白无常的车子离开,姚寅笙才真正地松一口气,她回头对调查二组的人说:“行了,事情解决好了,我们也该收队了。” 院子经过几天的折腾已经不成样了,他们简单把破碎的东西扔掉就回村委大院跟邢村长复命。路上花喆文抱怨道:“这就完了?我还以为他们会爆发一场大战呢,再不济我们也能动动手啊,结果你几句话把黑白无常叫来就完事儿了,太轻松了吧。” “怎么?你想动手?” “啧,总觉得没用到我们,不是你就是小薇姐,再不济还有亮哥动动手,我跟小玉两个人就在旁边干看着,我老感觉不得劲儿。” “你这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嘛,不用动手还能把钱拿到手,我是你我就乖乖站在一旁祈祷事情早点结束。”但看到花喆文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姚寅笙又对他说:“本来你俩的本领就不常用到,能用到你们的时候自然会用到,你要是觉得这次没帮上忙,这次的酬劳你可以不要,送给我,我拿去给我朋友。你放心,我朋友不会跟钱过不去的。” “靠!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说着说着五人回到村委大院,姚寅笙承诺村长的事情已经做到了,现在是时候离开回去打报告了。 第138章 迟来 村长留五人下来吃了顿饭,就在村长自己家里,叫来三五好友跟相关领导,吃完五人才上路。回到家已经夜深,姚寅笙拖着麻木的下半身洗漱上床,检查一遍《集魂录》确认楼家六口人的消息都在上面才睡觉。 又过了几天平稳日子,姚寅笙看了一眼日历,后天就是中元节了,小八应该会回来,姚寅笙要准备好吃的才行。第二天姚寅笙跑了一趟超市跟纸扎店,买了一大袋鸡翅和鸡腿,还买了好几套新衣服,等中元节那天给小八烧下去。 中元节那天早上姚寅笙就兴致勃勃准备起食材了,爸爸在一旁帮忙,他要准备今晚三个人吃的晚饭。夜幕降临,姚寅笙早早吃完饭就把准备好的鸡腿鸡翅放在门口,在小花园生一盆火,小八的衣服已经烧下去了。 等啊等,等啊等,等得姚寅笙两条腿快把蚊子喂饱了小八都没现身。姚寅笙坐在台阶上心想:这孩子跑哪儿去了?是不是路上看到好玩的东西又走不动道儿了?还是他因为自己坚持让他留在爷爷身边生气了?还是忘记了?应该不会忘记,小八是一个很守承诺的鬼,拉钩了肯定不会忘记的。 时间接近夜里十二点,这时候爸爸妈妈都已经洗漱完毕要上床睡觉了,可姚寅笙还没等来小八。姚授明打开门口的廊灯问:“那孩子还没来呢?” 姚寅笙失落地摇摇头,姚授明又问:“你还要等?” 姚寅笙看着身旁已经冷掉的鸡翅鸡腿点头,“总得看他把这东西吃下去,要不然我就白准备了。” “既然这样,那给你拿一盘蚊香,夜里蚊子多,你这么坐着肯定被咬的。”姚授明说着把客厅的蚊香拿到姚寅笙脚边就上楼休息了。 万籁俱寂,只有燃烧的火堆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姚寅笙困得直打瞌睡,上下眼皮不停打架。忽然,一阵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吓得姚寅笙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抬头望向门口,姚寅笙期待着小八的身影出现。 然而,门口依旧空空如也。姚寅笙不禁感到有些失望,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心里嘀咕着:小八怎么还不来呢?难道真的忘了我们的约定?就在这时,姚寅笙听到她曾经很熟悉的声音。 “寅笙......”由远及近。姚寅笙心中一喜,连忙站起来朝着门口望去。 是小八!身旁还有爷爷姚星恒,而小八怀里抱着一团黑乎乎的毛团,姚寅笙还以为是小八的玩具,直到小八跟爷爷穿过铁门来到姚寅笙跟前,黑色毛团突然伸了个懒腰露出它圆滚滚的脑袋,脖子上熟悉的红色项圈姚寅笙再熟悉不过了,是小黑!小黑也来了! “小八!小黑!” 姚寅笙叫了它们的名字,小八早就按捺不住奔向姚寅笙,而小黑一如既往的矜持,跳下地踩着猫步优雅地来到姚寅笙身边揣好爪子端坐着,甚至闭起眼睛休息了。姚寅笙揉揉它的脑袋又把注意力放在怀里的小八上,她故作生气地问:“你怎么那么久才来?我等你等了好久,你看我给你准备的鸡翅和鸡腿都凉了。” 其实姚寅笙已经注意到小八身上穿的正是自己早些时候烧下去的寿衣,白衬衫加背带裤,领口还戴着一个红色的小蝴蝶结,看上去像一个小少爷。想必小八收到衣服的那一刻就兴奋地穿上了,所以是因为这个才来晚的吗? 小八指着地上的小黑解释道:“我去接小黑......所以来晚了......” 镜墟一战后小黑就消失了,姚寅笙以为它也留在镜墟里,毕竟那本来就是它生活的地方。实际上小黑也的确一直留在镜墟里,还是小八重新找到它给抱回来的。姚寅笙有些于心不忍,“那里本来就是它的家,现在我们又把它带出来,这样真的好吗?” “但小黑一直都是一个人......”小八如是说,“小八找到它的时候......小黑自己躲在树上睡觉......小八说回来找寅笙它就跳进我怀里了......”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小黑还是惦记自己的嘛,姚寅笙想到这心里舒坦多了,弯下腰用力揉了好几遍小黑的脑袋才罢休。拥抱过后小八就对鸡腿和鸡翅大快朵颐起来,没一会儿就吃掉一大半。 在小八吃东西的时候爷爷也把姚寅笙叫到一边,他拍着姚寅笙的肩头很是欣慰地说:“你能加入调查组爷爷很开心,那里有很多能帮助到你的地方。” “但是爷爷,太爷爷给我的任务,我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雪界,真的有这个地方吗?” 姚星恒收回手眼神坚毅地说:“肯定有的,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人类探索这个世界的程度还不到十分之一,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地方等待被发现,所以雪界,肯定会有的。你也不用着急,你太爷爷花了半辈子时间寻找的地方,不是你一下子就找到的,要真让你那么容易找到,你太爷爷才应该吐血呢。” 早就在秘境中睡下的姚弗康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阿嚏!是谁说我呢!” 姚寅笙这边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两个小时,小八吃得心满意足,姚星恒拉起他的手说:“好了,时间不早了,我看我们也该回去了。” 但小八就像上次梦里见到的那样,一脸不舍,他还是想跟姚寅笙像以前一样生活。姚寅笙看着小八的眼神也五味杂陈,她何尝不希望小八能留在身边帮她的忙呢?但这样只会耽误小八,每一只鬼的最终归宿必定是轮回转生,小八也不例外。 姚星恒看出孙女的拉距,他更加用力握紧小八的手说:“你个小屁孩儿的想法我当然知道,即便你真的能回到寅儿身边,也不能是现在,什么时候能回来,爷爷我早有打算。” 这话姚寅笙都听得糊里糊涂,她试探地问:“爷爷,你刚才说什么?小八什么时候能回来?” 第139章 说定了 见自己说漏嘴,姚星恒也只好假装懊恼地说:“哎,本来还想等时机成熟以后再告诉你呢,但现在你问到了那我就说说吧。其实这也是地藏菩萨老人家前不久才想到的办法,雪界一行危机重重,就算你到时候真的有本事路上也会遭到不测,所以菩萨说等你找到雪界并且真正上路了,就让小八回来再跟你走一趟,在此之前小八要待在菩萨那儿,由他老人家亲自给小八进行特训。” “可是爷爷,为什么不是小八陪我到从雪界回来?小八还需要什么特训?” 姚星恒神色凝重地看着姚寅笙,语气稍微加重一些说:“这也是为你好,这些日子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虽然你现在有新伙伴了,但有时候还是会想,要是这孩子在的话,有些事情是不是就简单多了,对不对?” 被爷爷戳穿心事,姚寅笙也惭愧地低下头,她以前也没发现自己会在重要时刻依赖小八。见姚寅笙低头若有所思,姚星恒便继续说:“你有这种想法很正常,以前的你可以说过得很顺利,小八在外出时分担了你不少工作,所以你会觉得轻松。现在你要自己完成所有事情,一开始肯定会不熟练,但你也要坚持下去,有些事情我们是要自己完成了。” 姚寅笙明白爷爷的意思,小八离开后姚寅笙虽说不是孤军奋战,但很多事情都要开始亲力亲为,姚寅笙要学会沉住气才是。重新抬起头,姚寅笙的眼神坚定许多,她满怀自信地说:“爷爷,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历练自己的。” 姚星恒对姚寅笙同样有自信,他欣慰地拍拍姚寅笙的肩头,“你的人生才刚开始,未来肯定有机会跟小八见面的。臭屁小孩儿,你知道我们刚才说的吗?寅儿还需要磨炼自己,我们现在要让寅儿习惯一个人或者与同伴合作,等寅儿找到雪界了,爷爷再带你上来,到时候你跟着寅儿一起去,怎么样?” 小八一脸懵懂地看着姚星恒,又扭头看着姚寅笙,好像不是太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姚寅笙伸手揉揉小八脑袋上的胎毛说:“我们都要好好加油,你在下面跟菩萨姐姐好好训练,我也在上面好好锻炼身体,等我们见面了,我们一起打怪兽,如何?” “好......”小八很听姚寅笙的话,尽管他不清楚为什么要这样,但姚寅笙说了他还是会听的。 姚寅笙知道小八心情不好,她蹲下来伸出小拇指说:“我们再来拉个勾,等我找到雪界在哪里了我就去接你,我保证。” 小八二话不说就伸出小拇指,“好!”声音高亢坚定,姚寅笙听到也觉得自己的斗志被调动。 既然说定了也该分别了,小八又拉着姚寅笙要抱抱,姚寅笙把他抱在怀里久久不放开。小八还是想哭,姚寅笙眼睛也酸涩起来,她安慰小八:“我们还会见面的,你在下面乖乖听菩萨姐姐的话,我还需要你帮助我呢。” 小八给姚寅笙一个不舍的吻,最后跟姚星恒手拉手走进黑夜,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逐渐透明直至消失,姚寅笙呼出一口浊气,她也该回屋睡觉了。转身没注意脚下,姚寅笙感觉她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喵!”一声悲催的猫叫声让姚寅笙想起来了,小黑还在她脚边呢! 姚寅笙把小黑抱起来,“他俩把你给忘了?” 小黑嘴角向下一副当权者的样子,姚寅笙知道它生气了,抱着它边走边哄:“我不是故意的,那你不要生气嘛,我明天给你吃冻干和猫条,还有好多好多罐头好不好?” “喵!”这一声姚寅笙听出来小黑勉强答应了。 第二天姚寅笙是被闷醒的,小黑趴在姚寅笙胸口上,姚寅笙都要做噩梦了。把小黑赶下床姚寅笙从抽屉里找出一条还没过期的猫条,小黑吃得很快,吃完终于对姚寅笙翻出肚皮。 生活有小黑的调剂,加上跟小八的约定让姚寅笙觉得日子有盼头了,也对雪界更有信心。中元节后的第三天爸爸妈妈就要回县里继续生活了,姚寅笙把小黑的猫爬架和猫窝重新整理好,小黑窜上猫爬架后就把姚寅笙忘了。 不过姚寅笙也被一手生意缠身,今天她来到酒吧接待三名来访者,他们声称被一只鬼纠缠了一个月之久,实在撑不下去了才来找姚寅笙帮忙的。 这三名来访者的名字分别叫彭成言、龙烁和伍文泰,彭成言留着一个圆寸头,见面时戴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龙烁染了一头金黄色的头发,两边耳朵分别打了三个耳洞,像《海贼王》里的索隆;伍文泰就普通得多,他穿着字母密布的奢侈品短袖polo衫,穿的鞋也是奢侈品牌,一双就要上万。 这三位看上去家境都不错,姚寅笙觉得他们是因为一个情字才被鬼缠住的,但这也只是姚寅笙的猜测,具体情况还要等三位讲述事情经过了才能下结论。 “你们具体说说怎么回事吧。” 彭成言眉毛一抬,咋咋呼呼地问:“怎么?你看不出来?” 姚寅笙直言:“我现在只能看出你们的脸色都不好看,不像活人的脸色,这么苍白的脸色也符合你们被纠缠一个月的情况,但为什么你们会被鬼缠上,应该只有你们自己清楚了。” “哼,我们能清楚什么啊?莫名其妙!” 姚寅笙看向另外两个人,彭成言应该是三人中的老大,但现在三个人都被缠上了,每个人都有发言权。龙烁是最藏不住的人,他舔舔嘴唇后说:“其实那只鬼是我们的朋友,他已经去世了,是被人杀害的,现在凶手还没有确定,我们也......” 话说到一半就止住了,姚寅笙注意到彭成言悄悄踩了龙烁一脚,尽管他的动作已经够小了,但休闲裤轻微的摆动还是被姚寅笙捕捉到了。姚寅笙在心中冷笑,有意思。 第140章 杜涯 姚寅笙故意往死者身上靠,“你们的朋友?是什么样的朋友?为什么会被杀害?” 接连的问题让龙烁一时间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彭成言这时候又开口了,“我们朋友算一个小网红吧,只不过他的路子不寻常,他是一名变装博主。” 变装博主姚寅笙有点了解,一般指男扮女装拍视频或者直播的博主,这些博主并不会在大平台上直播,即便在大平台直播发视频也不会有流量,自然也赚不到钱。那彭成言说他们的朋友是这方面的一个小网红,那这么看来他还挺有名的了?那姚寅笙也想见识见识。 姚寅笙拿出手机准备搜索一下这名小网红的视频,“你们的朋友叫什么?” “他的真名叫杜涯,平台上的id叫五色的小乌鸦。” 姚寅笙搜索一番发现这个杜涯的粉丝数量不多也不算少,十万余人,但他拍的视频并没有多少人点赞。姚寅笙忍不住点开一条视频,视频里的杜涯有很明显的男性外貌特征,但他走路的姿势像穿了高跟鞋的女人一样扭捏,因此评论区有人戏称他夹着鸡儿走路。视频不算长,只有短短二十秒,而杜涯穿着大胆暴露的衣服,甩着一头红色的长发在背景音乐的伴奏下翩翩起舞。 李俊和陆翊都凑过来看,作为新时代青年她们都接受了多元化的文化熏陶,男扮女装的行为对姚寅笙她们来说见怪不怪。 “就这么点人看,他怎么拍下去的?”陆翊好奇的点是视频收益,现在这个时代流量为王,只要你有流量就能变现,而且变现的速度非常之快,所以很多人纷纷当起了网红。 彭成言告诉三人:“平时拍视频肯定不赚钱啊,他一般是直播跟别人打pk,靠榜一大哥刷礼物赚钱,直播越久越能赚钱。” “这么说他也赚了不少钱了?”姚寅笙收起手机问。 彭成言很肯定地说:“是啊,他做手术的钱都是从互联网赚来的,他就是吃这口饭的,在互联网没有兴盛的时候就开始玩变装。” “手术?什么手术?”关于杜涯这个人,姚寅笙还是有太多问题想问了。 “变性手术啊,他已经变成一个女人了,不过喉结还很明显,五官也早已定型,所以脸看着还是男人,但身体已经是女人了。还有膝盖手术,他早年还要打工挣钱,膝盖就是打工的时候磨损的。” 姚寅笙怔住了,难怪视频里杜涯穿的衣服能那么合身又凹凸有致的呢。 “那他有伴侣吗?”陆翊看热闹的问。 对面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三张脸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姚寅笙对他们说:“不用顾虑,这也是为了你们自己,我总要尽可能了解他再进行推理嘛。” 伍文泰突然惋惜起来,“他有,但自己作死把伴侣气走了。” “为什么会这样?” 这还要从头开始说起,杜涯看上去好像一副百毒不侵的样子,好像网上所有攻击对他都没有用,但其实杜涯是一个生性敏感的人。作为朋友他们三人有话语权,杜涯的情绪经常起伏不定,有时一件事不如他的意就会歇斯底里,把家中所有东西摔到地上然后崩溃大哭,这时候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耐着性子帮他收拾残局安慰他。 “其实他也挺可怜的,他缺爱,我们跟他认识以来从没听过他提起父母,后面熟了才知道原来他父母在他小时候就去世了,他寄人篱下直到十六岁出来打拼,很少有人给他好脸色,所以他其实很渴望爱,在不顺意的时候才会如此偏激。”龙烁感慨地说。 姚寅笙耐心地听着,龙烁也接着伍文泰的话说下去:“他的伴侣被气走后他堕落了好长一段时间,我们甚至在他的出租屋里发现针头,他越来越堕落,我们只好把他送到医院,但在医院一个不注意他就跑开了,我们追了他好长一段路。从医院回来我们把他送回家,结果两天后我们就接到警方的电话,说他死在出租屋里。” 也是一个悲剧人物啊,姚寅笙把感慨放到一边问起三人被鬼纠缠的情况,彭成言说:“我是睡觉的时候一直被他掐着脖子,他要我把东西还给他,我想应该是我把他的针头抢走拿去丢,他才这么缠着我。我脖子上还有手印呢,你看。”彭成言拉下衣领,脖子上隐隐浮现着一层褪色的黑。 龙烁也说:“我是一直被鬼压床,醒来的时候我的身体很沉很沉,好像被人揍了一顿似的,我腰上还贴着膏药呢。” 伍文泰应该是三人中情况最好的,他只是做噩梦,醒来会发现拖鞋被摆乱家中物品也被弄得一团糟,但身体尚佳没有出现问题。 姚寅笙认真听着,三人说话的时候她一双眼睛忙碌地扫视三个人,她大致可以判断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事情就是这样,希望你能帮帮我们。”彭成言很真诚地对姚寅笙说:“杜涯的死我们也很惋惜,我们也希望他能找到一所避风港,我们并没有歧视他或者因为他的堕落而疏远他,我们其实很想拯救他,但还是晚了一步。你帮我们跟他说说,让他不要再缠着我们了,可以吗?我们也会配合警察早日帮他抓到凶手的。” 姚寅笙觉得事情很有趣,她有一种往深处探索的冲动。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姚寅笙答应下来,她起身对三人说:“我明白了,你们的忙,我会帮的,但现在是白天,他一般又在你们入睡后才出现,所以我们要等到晚上。这样吧,你们三人的地址留下,今晚我会跟我朋友兵分三路驻守。” 三人照办,留下地址后就屁颠屁颠地离开了,他们没注意到本来已经转身的姚寅笙侧着半个身子,眼神复杂地看着三人的背影。 “寅笙,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笑啊?” 姚寅笙收回眼神面带笑意地说:“贼喊捉贼,我倒要看看他们在耍什么把戏。” 第141章 隐情 夜幕降临,酒吧里响起如雷的音乐声,姚寅笙三人兵分三路去跟三位来访者汇合。姚寅笙来到彭成言的出租屋,是一个叫流星花园的小区,小区楼层不高只有六楼,彭成言的房间就在六楼。流星花园是老式小区,所以没有电梯,姚寅笙一步一个脚印地上楼。 敲开彭成言的房门,姚寅笙立马闻到非常呛的烟味,不禁皱了一下眉头。彭成言踢开脚边的垃圾袋对姚寅笙说:“进来吧。” 进门的左手边就是客厅,黑白色的茶几上摆放了好几个外卖盒子,应该是放了好几天的,姚寅笙还站在门口就闻到一股很浓的馊味。姚寅笙的眉毛锁得更紧了,最恐怖的是从沙发底下突然窜出一只小猫大小的老鼠,浓密的黑色毛发覆盖全身,看到人又“吱”的一声钻进茶几底下。 姚寅笙不敢上前了,她指着一桌子外卖盒说:“你这放了多少天?你不觉得臭吗?” 彭成言尴尬地挠挠头说:“不久啊,也就......三天半吧......我本来昨天出门打算扔的,但我又发现餐盒里还有一些东西可以吃,我就留着说晚上热一热当夜宵。” “赶紧打扫干净,全扔了!还有你门口这袋垃圾,还有那只老鼠!”姚寅笙想到刚才老鼠闯入视线的画面都要起一身鸡皮疙瘩,真不知道彭成言是怎么与老鼠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晚上居然还睡得着。 彭成言还不想收拾,姚寅笙看懂了威胁道:“你要是不打扫好我就不进去了,这件事情你自己解决!” 姚寅笙说完转身就要走,被彭成言拦下了。彭成言无奈地说:“唉,好吧,我收拾就是了,你可千万别到这里了还回去啊。” 姚寅笙站在门口监督着彭成言,他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直到彭成言把老鼠一扫帚打死装进袋子里才松口气。姚寅笙知道一间屋子里要是出现一只大老鼠可能就有一窝了,但姚寅笙不去想那么多,看不见就是没有,这样可以给自己减少很多恐惧和烦恼。 彭成言离开一会儿轻轻松松地回来,擦掉脑门上的汗水说:“呼,这样总行了吧?” 姚寅笙走进门打开窗户和窗帘,还打开电风扇,要不是彭成言拦着姚寅笙连空调都要打开。待味道淡了不少姚寅笙才坐到木凳上说:“今晚你像平常一样在屋子里睡觉,不用管我,我在外面待着,看看他会不会来。” 彭成言一开始接受不了,但姚寅笙说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他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但彭成言也是一只夜猫,都快一点了还不打算睡,抱着手机一直刷短视频。姚寅笙都觉得困了,她只好催促彭成言:“快去睡觉,你还想不想把事情解决了?” 彭成言收起手机委屈地说:“我也想睡啊,可是今晚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有负担,一会儿困一会儿又不困的。” 姚寅笙跟从挎包拿出一捆香,“我带了这个,你尽管去睡别担心,我在外面点上一炷香。现在我们需要这个环境,房间亮堂堂的鬼是不会出现的,除非他想立刻拿走你的命。” 听了姚寅笙的话彭成言觉得身体凉飕飕的,他半信半疑地看着姚寅笙手里的香,还是转身进了卧室。等彭成言睡下姚寅笙就点上香,顺带的还有一个助眠的香熏蜡烛,这味道可比香火浓多了。 屋子渐渐安静下来,从卧室里还传来彭成言若有若无的鼾声,看来他已经熟睡了。姚寅笙关上灯坐在沙发上静候,她故意把香熏蜡烛放在卧室门口,目的就是希望鬼现身后他不会醒来。 突然一个鬼魂从电视柜的抽屉里钻出来,一出现就跟姚寅笙面对面,姚寅笙有些意外,难道杜涯一直都躲在彭成言家里吗?那鬼影像没看见姚寅笙一样,进门就直奔卧室,他应该就是杜涯了。 “杜涯先生,请留步。” 鬼影愣住了,他把头转过来问:“你......你看得见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是的,我是受彭成言的委托......” “哼!这么说你是他的帮手?” 姚寅笙感受到杜涯的怨气一瞬间就要冲破理智,这也更印证了姚寅笙的想法。姚寅笙赶紧解释道:“你别激动,你先听我说,我知道你是被杀害的,你之所以缠着他们三人,你的死肯定跟他们有关对不对?” “呵呵,何止是有关,我就是被他们杀死的,他们还串供,把警察的注意力转移到别人身上。”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姚寅笙的思路也明朗很多。姚寅笙燃了一炷香让杜涯闻闻,一开始杜涯很警惕,但耐不住腹中饥饿,他还是凑上来了。等香燃到只剩半根姚寅笙才开口:“其实在他们三人来找我帮忙的时候我就有所察觉,但当时我看破不说破,他肯定有想隐瞒的东西,我想看看是什么。” “不用拐弯抹角的,他要藏的东西就在电视柜里,你去打开看看吧。” 杜涯这么说姚寅笙就把香放到一边,拉开抽屉姚寅笙看到一个大大的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的东西方方正正的,姚寅笙脑海中大概有了答案。打开袋子,姚寅笙看到红彤彤的钞票,成捆成捆的码放好,姚寅笙数了一下有十五捆。 “这些钱......” “这些是我的钱!”杜涯愤愤地说,“他们为了霸占我的钱决定把我杀了,现在又嫁祸给我前任,说是我前任为了独占那笔钱才杀了我的。” 姚寅笙把钱重新放好,拿出手机就要通知李俊和陆翊顺便报警,但她一不留神,杜涯就消失在视线中了。 “啊啊啊啊啊!你不要杀我啊!救命!救命啊!大师快救我!我快呼吸不过来了!是他!他又来了!” 姚寅笙跑到卧室,杜涯就站在彭成言身上,一只脚正死死地踩在他的脖子上。 第142章 原形毕露 以防万一姚寅笙还是先把杜涯拽下来,杜涯的眼睛已经变成猩红色,姚寅笙坏了他的好事,他也张开双手要把姚寅笙掐死。姚寅笙不甘示弱抓住杜涯的双手往旁一扔,杜涯就轻飘飘地飞走了,可能是因为他生前身体被药物搞垮,要不然姚寅笙也不会那么轻松。 杜涯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再次进攻,姚寅笙就拿出桃木剑指着他的脑门,“你别冲动。” 这时候彭成言彻底醒来,他捂着脖子疯狂咳嗽,拉着姚寅笙说:“大师,你看到他了吗?他刚刚要杀了我!你看我的脖子!”彭成言松手,脖子上一块黑色印记清晰可见。 姚寅笙简单瞥一眼敷衍地说:“看到了,你现在不是没事儿嘛,他就在我面前。” 因为没开灯彭成言的视力应该也不好,所以连问哪儿呢哪儿呢。姚寅笙推了他一把嫌弃地说:“你一边儿待着安静会儿,一会儿我还有事要问你呢!” 彭成言安静下来后姚寅笙对着杜涯说:“你有冤情可以跟警察说,你这辈子已经够苦了,不要因为冲动让双手沾上人命,这样对你轮回转世也不利。而且现在还是人世间,人世间的冤情有公家,不是你动手就能解决的。我这么说你明白吗?明白就点点头,我就把桃木剑撤掉。” 杜涯不服气地瞪了彭成言一眼,彭成言感觉浑身凉飕飕的,他立马把被子裹在身上,想叫大师,但话到嘴边又停下了。见杜涯不再反抗,姚寅笙拿出手机率先给李俊和陆翊打电话:“喂,是我,鬼在我这里发现了,你们带他们过来,哦,对了,顺便到老江牛杂店那里给我带一份牛杂,我平常吃的那种。” 电话挂断,彭成言打开灯,杜涯其实就在眼前,但彭成言并没有看见。彭成言以为是光驱逐了鬼,有了光也有了勇气,他开始跟姚寅笙开玩笑,“大师不愧是大师啊,抓鬼抓到一半还要吃夜宵,对了大师,杜涯呢?他走了吗?你跟他说我们不是杀人犯了吗?” 姚寅笙眼神复杂地看了彭成言一眼,“凶手还没抓到呢,他怎么可能那么快离开?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也口头教育他了,你们生前是他的朋友,死后不应该纠缠你们才是。” “就是嘛!”彭成言傻乎乎地拍了一下大腿为自己愤愤不平:“我们还帮他料理后事呢,虽然这也不算忘恩负义,但我们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他的死我们也很难过,可我们的生活还要继续,我们不能一直跟他有纠葛,大师你说是不是?” 姚寅笙听闻往外走,她来到客厅指着电视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我刚才看到鬼从这里冒出来的,这里面有什么?” 彭成言愣住了,他看着电视柜欲言又止,深吸几口气还是没能开口。姚寅笙眼巴巴地看着他,“怎么?里面有什么东西吗?还是打不开?不应该啊,我刚才看了,上面没锁啊,一拉就能拉开。” 姚寅笙说着就自己去拉抽屉,背后突然生出一股杀意,彭成言手里多了一个烟灰缸,他要用这个来砸姚寅笙的脑袋。姚寅笙早有预料,侧过身子抓住他的手,朝手腕用力,烟灰缸就掉了下来。 姚寅笙把烟灰缸踢开,又朝彭成言的腰间用力踹一脚,像彭成言这样平时吃了睡睡了吃不运动还抽烟喝酒熬夜的人,身体能有多好?也就欺负欺负被药物搞垮身体的杜涯。彭成言捂着腰痛苦地躺在地上,他伸手想把烟灰缸抓在手上,但姚寅笙早就把烟灰缸捡起来放到彭成言捡不到的地方。 “杀了杜涯你还想杀我是不是?”姚寅笙的眼神冷下来,一字一句地问。 腰间的酸爽已经过去大半,彭成言撑着地板起身,“你都知道了?” “我能看见鬼,自然也能跟鬼对话,让你睡着也是想听听鬼的说辞。” “那你何必问我?” “只是还想给你一个机会,可是你没把握住还要把我杀了,怪可惜的。”姚寅笙惋惜地说。 事已至此,彭成言已经无话可说,打不过他还不能逃吗?想到这儿彭成言转身就要跑,可门外早已站满了人,门一开就正中对方下怀。 “喔喔喔,这咋还自己送上门的呢?江队长你看,我说他们很急吧,都不用我们敲门就自己开门迎接了。” 说话的是陆翊,江队长还有两名警员站在她身后。彭成言没想到警察已经找到家门口了,他想起来了,刚才姚寅笙说的原来是暗号,这么说姚寅笙早就知道了?彭成言扭头:“你早就知道了?你故意的!” 姚寅笙用符纸收起杜涯,她背着手走到彭成言跟前,“没办法,谁让我乐于助人呢?电视柜下面还有一袋现金,那些钱是杜涯的,你们一并拿走吧。” 江队长朝身后的警员点点头,那名警员穿上手套脚套就进屋了,不多时拎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江队,东西在这里了,十五万。” 江队长打了个手势:“收队,你们也一块儿回去。” 坐在不同的警车上姚寅笙问起今晚另外两个人的情况,其实也没什么异常,他们听说鬼已经发现了还松一口气,本来还想跟过来的,但李俊和陆翊心有灵犀地把车子开到警局,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已为时已晚。 回到警局,凌晨的警局依旧灯火通明,大家各司其职好像对时间失去了概念。姚寅笙三人穿过层层办公室来到走廊尽头的审讯室,龙烁和伍文泰已经被关进铁栏里,就差穿上黄马甲了。这也是他们自己作的,一开始李俊和陆翊就丢下一句话就要把江队长拉走,谁想得到这哥儿俩比鬼还怕警察,在警局里一刻也不想待,其他警察被烦得没办法才把他们关进去的。 现在他们有伴儿了,彭成言也进去了,两个人这才明白大势已去,脸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 第143章 血溅 被冰冷的手铐铐牢,三人完全提不起劲,他们选择沉默,无论警察问什么都不作答。姚寅笙放出杜涯,见到这三人杜涯就忍不住要吃掉他们,还是姚寅笙用红绳捆住他的腰,“别乱动,现在他们被关在这里哪儿都去不了,迟早有一天心理防线会被击破,到时候真相就水落石出了。” 大家不用等太久,在看到杜涯的一瞬间就有人尿裤子了,闻着味儿姚寅笙发现是龙烁先服软了,江队长也注意到这一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你们如实交代犯罪事实,你们就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现在你们沉默不语只会让你们的罪行更加严重,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 江队长一席话胜过别人的软磨硬泡,还是龙烁先哭起来,他捂着脸哭喊道:“我真的没有要害你啊,这一切都是老彭,是老彭出谋划策的,他才是主谋啊。” 龙烁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把责任全部推到彭成言身上,“自从你买了那块手表以后,我们才知道原来你那么有钱,可这笔钱你偏偏便宜了那姓任的,我们真是为你感到不值。” 江队长厉声叱问:“什么手表?那名姓任的是不是叫任明曦?” “任明曦是谁?”姚寅笙插一嘴问。 江队长一边敲键盘一边说:“就是杜涯的前男友,他明确表示已经跟杜涯断开关系很久了,但杜涯去世那天晚上他的确也到出租房找过杜涯,而且犯罪现场也只留下他的指纹和脚印,所以我们把他列为犯罪嫌疑人关在看守所里。” “对对对!就是他!杜涯买了一只劳力士手表啊,那可是八万多的手表啊,杜涯说买就买,还说是挽回姓任的心。可他哪里知道哦,任明曦早就跟别人在一起了,还是个女生,说白了,那个姓任的就是看上杜涯的钱,因为他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姓任的也不出去工作,花的就是杜涯的钱。”龙烁激动地说,好像自己做的事对杜涯有益。 “那你们就为了钱把好朋友给杀害了?”江队长的剑眉要竖起来了。 龙烁受不了江队长要吃人一般的眼神,他缓缓低下头揣着手说:“是......是!谁会跟钱过不去啊,你说是吧警察同志?我们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那姓任的更不是什么好人,为了钱跟杜涯这样的人在一起,表面上口口声声说爱,其实背地里又跟别人勾搭在一起,我们都看见过,杜涯自己也知道,只是他舍不得。既然他那么喜欢给别人花钱,为什么不把钱给我们?那笔钱到了任明曦手里还不是被他拿去给别的女人花,既然他的钱都是别人花的,干脆我们三个拿过来自己花掉算了,干吗要便宜那姓任的。” 姚寅笙感觉手中的红绳骚动不安,握紧红绳姚寅笙按住杜涯的肩头,“别激动,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但现在不用你出手。” “你住嘴!”杜涯朝姚寅笙大吼,然后抬起手一挥。轰的一声,审讯室仿佛爆炸似的发出一声巨响,大家的视线被滚滚浓烟遮住。在那一瞬间大家都闻到了浓烈的腥甜味,姚寅笙手中的红绳垂到地上,原本捆着杜涯的那一端已经断开。 不好!姚寅笙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在屋外办公的警察闻声赶来帮忙驱散浓烟,待看清屋内的情况,姚寅笙最担心的结果还是出现了。彭成言、龙烁和伍文泰三人依旧坐着,但他们的脑袋像枯萎的花朵,仅剩一丁点儿皮肤连接着。 民警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下一秒便是转身呕吐去了。审讯室的天花板、地板和墙壁全是血,浓郁的腥臭味就来自这些颜料般的鲜血。江队长看着满屋的血色苦恼:“真是的,犯罪过程还没交代清楚呢,人就被杀了,怎么那么冲动?” 姚寅笙把红绳缠绕在手腕上,拉上李俊和陆翊就往外走。 “诶,你要去哪儿?”江队长回过头问姚寅笙。 姚寅笙朝江队长勾手,“去看守所,现在杜涯失控了,他知道生前任明曦背叛他,肯定连渣男的命也一起拿走的。我们要去看守所,你也一起吧。”姚寅笙想到没有江队长带路的话,单凭她们三人很有可能进不去看守所。 江队长拧着眉毛交代几句就跟姚寅笙三人快步上车,李俊负责开车,江队长坐在副驾驶,他看到仪表盘的数字已经超过一百迈,便对李俊说:“开慢点,这里是市区。” “现在只能快不能慢,不信你问寅笙。” 江队长无奈地叹了口气拉好拉环,姚寅笙坐在后座,注意力全放在那根红绳上,现在她只好希望看守所别的犯人不被波及。但姚寅笙显然低估了杜涯的愤怒,警车刚来到看守所大门,姚寅笙就看到一群警卫和身穿囚服的犯人扭打在一起。 江队长下车厉声叱喝:“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混乱的现场根本没人听江队长说什么,江队长只好帮忙制服一名囚犯后问警卫:“到底发生了什么?” 警卫语无伦次地说:“鬼......鬼啊!有鬼!刚才看守所的灯突然全关上了,整个看守所突然响起不男不女的叫声,又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怪风,把所有牢房的门锁全都吹成稀巴烂,这些犯人开始越狱,赶紧叫支援,欸欸欸,那里!那里有人要跑到马路上了,快来帮帮忙啊!” 姚寅笙给李俊和陆翊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地点头,姚寅笙便逆着人流往看守所里冲。警卫看到姚寅笙这一反常现象便拉住她问:“喂,你是谁?家属吗?现在别添乱了,帮帮忙控制住这些犯人,帮忙报警也可以啊。” “我不是家属,我要解决的是那股怪风的。” “啊......啊?你?” 来不及跟警卫多解释,姚寅笙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往里挤,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警卫的视线里。 第144章 再杀一人 姚寅笙奔跑着,红绳残留的阴气指引着她,但不多,如果动作不快点儿的话阴气消散找起来就更麻烦了。看守所里还留着不少犯人,尽管他们的牢房也是被打开的,但他们比较惜命,可能是因为杜涯的到来发出的阵阵悲鸣吧。姚寅笙思来想去还是叮嘱他们一句:“躲在屋子里好好的,不论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都不要好奇出来凑热闹。” 其实这种时候疏散全体是最保险的,可这里是看守所,关的都是犯人啊,贸然放走恐怕也是对公民的不负责。丢下这一句姚寅笙也不想多说了,她加快脚步,红绳突然绷直,这说明她离杜涯已经很接近了。 一遍又一遍,姚寅笙不知疲倦地在楼梯上奔跑转弯,只要红绳保持紧绷的状态她就不能停下来。终于跑到五楼的时候,红绳的绳头突然出现九十度扭转,是这里了! 姚寅笙踹开消防通道的门来到五楼牢房内部,这里的破损程度比起审讯室里的也是有过之无不及,一地的玻璃和钢筋,偶尔还有几滴血液滴在玻璃边上。姚寅笙感觉到这里的温度要比其他地方更凉一些,她放慢脚步,一间一间牢房仔细寻找着。 在倒数第三间牢房,姚寅笙终于找到杜涯,她还是晚了一步,杜涯脚边侧躺着一个血迹斑斑的男子,他应该就是任明曦吧。姚寅笙看到杜涯的脸上流淌着血泪,大仇已报的他反而没有胜利的喜悦,他好像更难过了。 “为什么......”杜涯轻声低喃道:“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对我的......为什么......” 杜涯的身体居然开始结冰,巨大的悲伤和执念化作身体的铠甲包裹着他,姚寅笙感觉牢房里更冷了,她都呼出白气了。杜涯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任明曦,在姚寅笙赶到前他就解决了他,任明曦求饶过,但他跟彭成言三人一样,还没把事情说完就被杜涯杀死了。 可是杜涯现在好像还不解气的样子,他手里多出一块晶莹剔透的冰锥,他要狠狠地将这枚冰锥扎进任明曦的身体里。说干就干,杜涯突然像疯了似的往下砸,姚寅笙赶紧打出一张离火符,冰与火的碰撞产生蒸汽,也让杜涯稍微冷静一些。 在来看守所的路上姚寅笙也总算仔细了解杜涯这个人。听江队长说杜涯生前还饱受精神疾病的困扰,他生性就敏感多疑,后来因为种种社会关系的问题使他患上双相情感障碍,每天都要吃很多药来治疗,但杜涯对吃药很不上心,加之他有毒瘾所以经常忘吃药,在平常会突然情绪激动甚至出现暴力行为。这也难怪杜涯变成鬼还会突然暴躁,他生前就控制不住自己。 杜涯看着手里的冰锥化成水把任明曦的尸体弄湿,他瞪大双眼回过头,“你来干什么?” “你还知道我来啊,我再不来你要是把看守所的人给杀光了怎么办?”姚寅笙一边说话一边尝试将任明曦的尸体拉过来,但杜涯很快就察觉了,抬脚踩住任明曦的脑袋示威。 姚寅笙只好再次站住脚步,杜涯冷冷地看着她问:“你来做什么?” “我来......是想把你带走的,本来还想救下任明曦,但我还是来晚了。” “呵呵,他这种人还值得救吗?” “他犯的错误是道德层面的......” “可是我死了!为什么偏偏是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身边总是算计我的人?为什么?” 杜涯的眼泪再次决堤,牢房的温度再次因他的愤怒降低,姚寅笙搓搓手臂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杜涯哭着哭着却又自己笑起来,“这些人口口声声说会跟我当一辈子的好朋友,会永远陪着我,可是呢?那三个人为了钱把我杀了,他为了钱假装跟我在一起,还把我当成傻子玩得团团转,我的真心为什么会付出给这种人?” “那是因为你缺少关爱吧,我知道你的心其实不坏,只是因为渴望而缺少冷静。” “呵呵,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你要来把他带走?”杜涯狠狠踢了一下任明曦的脑袋。 姚寅笙微微点头,“确切地说是把你带走。” “带我走?带我到哪里去?” “去你该去的地方。” 杜涯的眼神越发冷漠,他不怕死地盯着姚寅笙,末了淡定回头说:“还不够,我要杀了所有人,与这件事有关的所有人!” 见杜涯又想逃跑,姚寅笙直接打出哀魂鞭将他拦腰抱住,但杜涯抵抗欲很强,他甚至用手去抓哀魂鞭,即便手掌疼痛难忍他也依旧不放手。 “你放手!别拦我!都别拦我!我要去找那个女人,她用着我的钱吃喝玩乐,而我呢?这一切......”杜涯却说不下去了。 姚寅笙拉着哀魂鞭靠近杜涯,“你还想怨谁呢?该杀的人其实都被你杀死了,你还不满足吗?” 杜涯看着姚寅笙的脸冷哼起来,“如果我长得像你这么漂亮,他也许就不会离开我了。” 姚寅笙心里翻了一个超级大的白眼,这家伙没救了。杜涯望着姚寅笙出神,渐渐的,他的眼神从呆滞变成渴望,进而变成愤怒。 “你没经过我的苦难就劝我放下,你没这资格!少管我,再拦着我休怪我忘恩负义。” 姚寅笙真的想吐槽啊,这家伙的脑回路怎么一阵儿一阵儿的,看来生病了的确不能断药啊。此时杜涯已经将魂体冰封起来,还抬手朝自己的脸抓来。姚寅笙一扭脸避开了,这是要她破相啊,这杜涯真是说翻脸就翻脸啊。 “你现在是打算连我一起杀了?” “谁让你拦我的?” 杜涯双手都变成冰锥朝姚寅笙戳过来,姚寅笙用离火符一点点融化冰锥,但杜涯也不甘示弱,姚寅笙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不怕死的鬼,不怕离火符也不怕哀魂鞭,一心想要把人杀掉。杜涯故意打碎冰锥,姚寅笙被飞溅的冰刺划伤脸颊,她瞬间感觉半边脸都不能活动了。 第145章 激战 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手去擦掉脸上的冰刺,姚寅笙只是甩了一下头理清前方视线,杜涯已经近在咫尺,姚寅笙只好先撤退。杜涯身姿轻盈许多,能跟上姚寅笙的节奏,他的攻击就在姚寅笙反应的同时,这让姚寅笙有些苦恼。 姚寅笙直接用上哀魂鞭,既然对方已经想要她的命,那她也不用跟对方讲道理了。哀魂鞭打在冰冷的铠甲上,能打动一点,但想要整个劈开还需要很多次进攻。杜涯低头看一眼身体外层的冰甲,他勾起嘴角得逞地笑了,他知道哀魂鞭不能立即解决他。 对付冰,最直接的办法还是用火,离火符如大雪纷飞,伴随着爆裂的鞭响,姚寅笙跟杜涯在牢房里打得有来有回。离火符的确有用,融化了不少冰甲,但杜涯的修复能力很强,一旦冰甲被击破就会生出新的冰甲。 室内的温度在下降,姚寅笙后背却因为频繁的运动和运气出汗了,她沉重地呼出一口气再提气,握紧哀魂鞭继续进攻。杜涯貌似很自信,好几次他甚至徒手抓住带火的哀魂鞭,即便手掌变黑都不觉得痛,反而还能抓起地上的冰锥朝姚寅笙扔过来。 双方互相丢东西僵持了大概二十分钟,姚寅笙手里的符箓已经捉襟见肘,离火也将不少冰甲烧掉,现在还剩下薄薄一层包裹着杜涯。杜涯很赏识地对姚寅笙说:“想不到你还挺有毅力的,负隅顽抗了那么久,符纸已经用得七七八八了吧?我看你现在还能拿出什么招数!” 杜涯说完抬手,手臂上的冰甲突然融化再塑性变成一根一根冰针,比冰刺大比冰锥小,就像洛雨薇常用的银针。这些冰针集体朝姚寅笙扎过来,姚寅笙喘了好几口气,夹着最后一张离火符放到嘴边,“乾坤定位,震巽相薄,艮兑通气,坎离不相射,离离之火,岁月枯荣,烈火揭真容,燃!” 姚寅笙鼓足了劲朝符箓吹,一条火龙应运而生,将冰针消灭在空中。但杜涯的目的好像不是这个,逆着火团,杜涯燃烧掉身上最后一层冰甲,他双手呈爪状抓住姚寅笙两边肩膀试图扑倒姚寅笙,姚寅笙也立刻稳住下盘撑住。 杜涯呲着一口黑色的大牙,两个大拇指突然一发力,姚寅笙感到肩头一阵刺痛,随后身体由内而外的冰冷。姚寅笙心里暗道不好,她扭头一看,杜涯的大拇指硬生生刺进自己的肩膀,伤口周围泛白透着冰冷色,而且范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身体的那股寒冷也源于此。 “你别怪我。”杜涯的大拇指还在用力,仿佛要将姚寅笙的肩头刺穿。 纵使姚寅笙平时是一个忍耐度很高的人,但在刺骨的疼痛面前,她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杜涯把姚寅笙扔到地上,肩膀的伤口鲜血直流,姚寅笙感觉自己的肩膀不能动了,不知道骨头有没有刺穿。她不知道,伤口已经蔓延到脖子上,很快就会向下蔓延,届时不光是她的双手,就连双脚都要被冻住。 杜涯看到姚寅笙跟任明曦一样躺在地上起不来,脸上终于浮现出快感,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艰难爬起来的姚寅笙说:“你错在不应该来阻拦我,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姚寅笙艰难地爬起来再从包里拿出桃木剑,身体的僵硬快要封住她的喉咙,姚寅笙浑身发颤很难说出一个字,她只好把桃木剑握好。杜涯看到姚寅笙那么坚持,他又朝姚寅笙握桃木剑的那只手抓去,姚寅笙僵硬地躲开还差点站不稳。 杜涯看到姚寅笙这么狼狈,嘴角都要咧到太阳穴了,“现在知道我的愤怒了吧?我身上的这些冰甲,就像你们的人心,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身边的人都只会算计我,口口声声说跟我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不会歧视我,结果谁都看不起我,我是知道的。” 姚寅笙握紧桃木剑靠在墙上,“他们亲口跟你说的吗?” “呵呵,他们倒是敢!” “既然不是亲口跟你说的,那你又怎么知道的?死后才知道的?” “怎么?你也想看不起我?” 姚寅笙心里翻了个超级大的白眼,“我没那闲工夫,你一不会害我,二又不会对我有益,我为什么要看不起你。” “现在你这样还不觉得是我害你的吗?” 姚寅笙释怀般惨然地笑着说:“也许你是对的,我来阻拦你就是错误的,如果我没有自作多情跑来阻拦你,我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但我是相信你还有挽救的余地的,我自然是希望,每一只我遇到的鬼都能顺利轮回,只不过你是执念最深也最疯的一只鬼。” “余地......哈哈哈哈哈哈!”杜涯突然大笑起来,姚寅笙感觉身体的寒气形成一道屏障,把她的耳朵都给堵住了,明明杜涯就在她眼前,她却只能听到他的一丁点儿声音而已。 杜涯笑够了才对姚寅笙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什么才是我最好的下场?” 姚寅笙感觉自己快要站不稳了,她用桃木剑当拐杖拄着地面,“我当然不知道,但是你也不会知道......” “既然我们都不知道,也就不必去探究,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这样就够了。” “你要的是他们全死吗?不,你要的是爱而已,可你越想要爱就离你越远,对吧?当美其名曰为爱的遮羞布被掀开,你发现的是背叛和抛弃,一如你的过往,所以你才会这么愤怒,至少我知道这一点。这并不是你的错,遇人不淑是每个人都有可能遇到的,他们只是被利益吸引,你本来就没有错,何必要在死后给自己加上一道错误呢?” 姚寅笙感觉到周围的气温在下降,她知道她又让杜涯生气了。杜涯捡起地上最大的一枚冰锥瞄准了姚寅笙的脑袋,“死到临头了还想教训我,你给我去死吧!” 第146章 归宿 杜涯用力往下刺,他的双腿却传来剧烈的疼痛,原来是姚寅笙还在抵抗,她用力将桃木剑甩出去,横砍到杜涯腿上,杜涯的双腿也冒出滚滚黑气。砍出这刀后姚寅笙往旁边连连踉跄好几步,她不得不再用桃木剑支撑身体。姚寅笙的脸已经惨白没有一点血色,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僵硬,要是再不快点解决掉杜涯,她很有可能会被冻僵在这里。 “呵呵,没想到你还有力气反抗。”杜涯拿着冰锥朝姚寅笙脸上砸,姚寅笙抬手艰难挡下,冰锥扎进她的手掌血流不止,更恐怖的是姚寅笙感觉身体的寒冷更甚了。 姚寅笙咬着牙转动眼睛,她注视着杜涯,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可能死在这里!” “口气不小,你再试试接下这一招呢?” 杜涯正要发力,却感觉腹部又是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姚寅笙将桃木剑推进他肚子里,但只有一点点距离,却也消耗了不少姚寅笙的体力。姚寅笙再次咬牙运气,将身体全部精气运到眼睛上,“我说过的,我不可能死在这里。” 冷冰冰的脸颊居然镶嵌着一双灵动火热的眼睛,杜涯愣住了,他心中的恐惧突然变成一个充气的热气球,飞到空中又突然爆开,无限大地扩散在脑海中。父母的离去,亲人的白眼,网友的攻击,陌生人看热闹或嫌弃的目光,朋友的背叛和伴侣的谎言,统统在杜涯脑海浮现,竟让杜涯忘记他要置姚寅笙于死地。 姚寅笙恍惚了一下,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片雪花,但姚寅笙很快清醒过来,她还知道要补刀呢。现在杜涯已经没有挽救的余地了,再给他一次机会自己还是会死,那姚寅笙只好这样了。 强忍着肩上的疼痛和卡壳的感觉,姚寅笙抬起桃木剑朝杜涯的眉心刺去,成败在此一举,要是不成功也是天命,姚寅笙已经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桃木剑稳稳地扎进杜涯的眉心,杜涯眼神恍惚慢慢回神,但也为时已晚,他的眉心扎着一把桃木剑,而姚寅笙浑身泛着寒光依旧紧紧握着剑柄。 “你杀了我?”杜涯不可思议地说,他的下半身已经开始支离破碎,魂体已经变成燃烧的灰烬飘荡在空中。 杜涯感觉到魂体的变化,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双腿,消失的速度远比他想象中的快。再次抬头,杜涯好像接受了,他变得释然,甚至露出微笑,“这样也好,或许这才是我的归宿。” 姚寅笙的耳朵嗡嗡的,她听得到一点杜涯的声音,知道他接受这个结果了才倒地。姚寅笙浑身肌肉都僵硬得如同冰冻了多年的猪肉一样,她蜷缩着倒下,看着杜涯一点点消失在自己面前。 杜涯是走了,但是自己怎么办?姚寅笙的思想还是活络的,她知道自己动不了也就不能求救,只好祈祷李俊和陆翊她们能赶过来救下自己。 就在姚寅笙快要冻死过去的时候,李俊和陆翊带着大部队赶来了,看到牢房的场景也不禁发抖,“这是什么情况啊?” “先别管什么情况了,寅笙好像受伤了,我们赶紧过去看看。”李俊推着陆翊小跑着来到姚寅笙面前。姚寅笙是知道的,知道自己得救了,但是她已经什么表情都做不了,甚至不能发出一点声音,整个人跟冰雕一样。 一走近姚寅笙,李俊和陆翊就感觉到姚寅笙身体的不对劲,尤其是看到姚寅笙冰霜覆盖的脸庞,李俊赶紧把姚寅笙扶起来,“我的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寅笙怎么被冻成这样?” 陆翊搓着手臂说:“我看我们还是先把寅笙挪到暖和一点的地方吧,只有让寅笙苏醒过来我们才能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队长看到李俊两人蹲着也跑过来查看,发现姚寅笙不对劲后问:“要不要直接送医院?” 李俊拧着眉毛,她已经把姚寅笙背到背上了,但去向还真不清楚。思考了一会儿李俊说:“我们先下楼,寅笙全身都冻僵了,看来也是那只鬼的手笔,这种时候应该调查组更专业一些,我们到外面去联系他们,你带队在这里处理后续就可以了。” 江队长表情凝重地点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就招呼外面的弟兄,他们会帮忙的。” 李俊把姚寅笙背下楼,此时第二天的太阳正好升起,李俊把姚寅笙放在太阳底下晒,陆翊则去联系调查组过来帮忙。阳光的确帮了不少忙,姚寅笙脸上和身上的冰霜被晒掉一点儿,但也只是一点儿,毕竟这种由阴气组成的冰霜跟自然形成的冰霜有大不同,只能通过阳气逼走,晒太阳只是最简单的办法,但不是最快的办法。 姚寅笙的眼睛能动了,她很累很累,好想闭上眼睛睡一觉。但现在她要死不活的样子,李俊担心让姚寅笙闭眼就再也睁不开了,所以她跪在姚寅笙身边跟她说话:“寅笙,你可千万别睡啊,你现在这样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办呢,你身上的符纸又都用完了,老陆把那几个讨厌鬼叫来了,你再坚持一下啊。” 调查二组的老土面包车出现,让李俊吃下一颗定心丸。从车上跳下来的二组成员看到姚寅笙这副模样也惊掉下巴,洛雨薇颦眉不解地问:“这是怎么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李俊和陆翊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总算把事情说清楚了,花喆文跟胡承亮对视一眼,耸耸肩回车上拿东西了。他们给姚寅笙画出聚阳符,用一炷燃烧着的香在姚寅笙身上一个符画一个来回,姚寅笙身上的冰霜被乳白色的烟吸引蒸腾,姚寅笙的脸色总算红润了些。 姚寅笙感觉自己能动弹了,体内有一股力量喷薄欲出,一扭头,姚寅笙噗的吐出一大口鲜血,紧接着就是终于得救的一声长叹。当大家问她怎么样的时候,姚寅笙又感觉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姚寅笙本能地蜷缩起来,声音颤抖地说:“我好冷.......” 第147章 药浴 嘴角血流如注,好像姚寅笙身体暖起来对她更不好。陆翊着急地说:“怎么办?寅笙好像更难受了,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洛雨薇搭了姚寅笙的脉,眉头只会更紧,“还是先把她带回去,我们兵分两路,你们把她带回去包扎伤口,我回去多拿一点草药,一会儿直接给她泡个药浴。” 说干就干,胡承亮把姚寅笙打横抱起来,李俊和陆翊紧随其后。胡承亮把姚寅笙放到李俊车子后排,洛雨薇这时提醒道:“找一个有浴缸的地方,我一会儿就到。” “那我们在山渐青那儿等你们。” 李俊和陆翊把姚寅笙带回山渐青,李俊把姚寅笙抱进屋先放到沙发上,在包扎伤口的时候姚寅笙还在说冷,陆翊给她盖了一床厚棉被都没用。调查二组也跟着李俊的脚步赶来,花喆文肩扛两大袋草药,进门就直奔浴室,洛雨薇叉腰指挥着:“一会儿小花把水放好你们俩就把她扛进去,亮哥,你赶紧跟涂玉去烧香,香灰越多越好,小花,你好了没?” “好啦好啦小薇姐,东西全扔进去了,但这水好烫。”花喆文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洛雨薇对李俊陆翊一招手,“走吧,把她衣服脱了,现在只有药浴最管用了。” 姚寅笙还清醒着呢,她有些抵抗,哪怕是自己老妈都没看过她成年后的身体,她们仨更是不可能了。但洛雨薇把姚寅笙扶起来说:“都这时候了你还好什么面子?命不想要了?” “那能不能......” “不能!现在你不能跟我讲条件,赶紧的,把她抬进去。” 花喆文识相地从浴室跑出来,洛雨薇交代他去帮胡承亮烧香,然后就关上浴室门。也不管姚寅笙抵抗什么,洛雨薇指挥李俊和陆翊两个人把光溜溜的姚寅笙放进浴缸,事情才算解决了第一步。初入水姚寅笙额头上就渗出一层细汗,洛雨薇一边用毛巾给姚寅笙擦肩膀和脖子一边问:“怎么样?你现在还感觉冷吗?” 姚寅笙感觉身体内外的两股力量在做斗争,药浴的蒸汽通过毛孔钻进皮肤里,体内的寒气也在皮肤下层顽强抵抗。姚寅笙深吸两口气依旧抖着说:“还是感觉有点儿冷。” 三个人耐心地给姚寅笙擦着身体,肩头两个窟窿有硬币那么大,看着怪瘆人的,轻轻一碰姚寅笙都疼得皱眉头。陆翊见到姚寅笙难受就担心,她问洛雨薇:“寅笙肩膀怎么办?一般伤口都不能碰水的,我们直接把寅笙丢进去,要是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洛雨薇按着姚寅笙让她尽可能把身子泡进药水里,“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姚寅笙体内的寒气逼出来,聚阳符有点用但不多,如果寒气久留体内,她说不定内伤更大,到时候更容易落下病根。” 姚寅笙的脸色好多了,陆翊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一些。胡承亮这时候来敲门,洛雨薇出门看到他手里有小半盆香灰,胡承亮问:“小薇姐,这些够了吗?” 洛雨薇接过盆说:“应该够了,我先看看,不够会跟你再说的。” “好!” 洛雨薇回到浴室直接把香灰全部洒到浴缸里,用手搅一搅后问姚寅笙:“你憋气能憋多久?” 姚寅笙拒绝道:“你别让我憋气,我本来就不会水,也没试过水下憋气,我怕死。” “鬼都不怕还怕死啊,现在你最好把脑袋也泡在水里,想让身体暖和起来就照做。这样吧,你拉着你朋友的手,要是你觉得不行了就握紧她的手,我们就把你拉起来,如何?” 这个办法好像不错,李俊也把手伸进水里说:“寅笙,你就抓着我的手,相信我,你肯定不会有事的。” 姚寅笙被体内的寒气搞得烦躁,她一咬牙做出决定,抓着李俊的手整个人平躺进浴缸里。也不知道洛雨薇用的药有多猛,整个浴缸的水是深棕色的,姚寅笙躺进去就看不见人了,只能通过李俊的感受来判断了。 一分钟过去李俊朝陆翊点点头,“拉上来!” 两人合力把姚寅笙拉起来,姚寅笙的脸色比刚才红润了很多,尽管还略显病态,但起码不像刚从冰柜里拉出来的那样。姚寅笙抹掉脸上的药水,手掌和肩头的伤口很辣,这是水流经过伤口表面的正常现象。 洛雨薇把肩头的伤口擦干净问:“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觉得冷?” 姚寅笙点头,“还是有一点,但我已经好多了。” “那你再泡一会儿,我去找亮哥再拿一些香灰过来。刚才那样你最好再来两次,这样才能把体内的寒气全部逼出来。” 洛雨薇说完就出门了,姚寅笙也开始配合,泡了大概一小时姚寅笙才终于不觉得冷,身体也不抖,就是伤口越发疼痛。 “不觉得冷了就出来,你的伤口还需要处理的。”洛雨薇擦擦手先转身离开了,李俊给姚寅笙找来一套新衣服换上。姚寅笙简单冲一下身体再穿衣服,一身药味出浴,洛雨薇再用药膏给姚寅笙包扎伤口,“行了,这些天清淡饮食尽量少做大动作,没事就去晒太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嗯,阿嚏!”姚寅笙打了个大喷嚏,“我怎么还打喷嚏啊?” “受凉了,所以才让你多晒太阳,你现在这样子就相当于得了个小感冒,不用太担心。” 正式包扎好伤口后姚寅笙才觉得肚子饿,人多姚寅笙干脆点了外卖,一群人坐在餐桌上吃起来。吃完二组的人也该离开了,姚寅笙把他们送到门口,“这次,真的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朋友可能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花喆文别扭地摸着脖子说:“行了行了,你就别矫情了,我们好歹也是同事,你要是没了,调查二组可能就要解散了,我们几个就要卷铺盖走人都有可能。” 李俊倒是敞亮,“行了,再怎么说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下次要帮忙直说。” 第148章 千里慈悲化骨法 姚寅笙病殃殃了一段时间,这些日子她窝在家里哪儿都不去,白天没时间就上楼晒太阳,再配合洛雨薇留下的药吃下,姚寅笙的身体渐渐恢复。这次恢复姚寅笙用了七天时间,八月也这样过去了,九月份有的地方热闹起来有的地方冷清起来。九月开学后的早晨马路更加被堵得水泄不通,就连山渐青的道路也是如此,每天早上七点到八点这段时间,她总能看到无数豪车被堵在外出的路上,这些应该都是送孩子去上学的。 今天姚寅笙打算外出给小黑买一些口粮零食,还入手了一些软绵绵的玩具让小黑多运动,在宠物超市逛了一天,晚上回到家姚寅笙和小黑都很满足。洗漱好正准备放下手机睡觉,齐千松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姚寅笙,听说你前段时间受伤了,不要紧吧?” “二组的人跟你说了?我不要紧,这些日子没事就晒太阳,已经恢复很多了。”其实听姚寅笙的声音还有点疲惫。 齐千松单刀直入,“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来一趟总部。” “什么事?” “是关于毛逸行身上的法术。” “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调查组现在只是知道他身上套着一个法术,至于怎么解开,还是困扰。” “那是什么法术?” “千里慈悲化骨法。”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姚寅笙翻身下床趿着拖鞋翻开《禁术》一书,找到这个名字。姚寅笙也惊叹,“这不是禁术吗?” “不仅是禁术,还是道家失传已久的禁术。” “你不会觉得我能解吧?别逗了,我都才刚翻到,我可不知道怎么解啊。” “谁说我要让你解开了?只不过你与那个能解开的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姚寅笙不禁眉头一皱,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自认自己的人脉中不会有这样的能人啊。齐千松给姚寅笙说了一个名字,姚寅笙恍然大悟,如果真的是她,或许真的有可能。齐千松说完这个人的名字后对姚寅笙说:“其实这个禁术也是她最先看出来的,要不是她,我们连这个名字都不知道,但目前她只愿意告诉我们这个法术叫什么,要她解开的话,要答应她的条件。” “她的条件是见我?”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她的条件,反正她点名要见你。”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这么做也确实符合她的风格。姚寅笙坐在床边思考许久才做决定,“行吧,那明天我跑一趟,你让调查组的人把直升机准备好。” 得到姚寅笙的答复,齐千松显然轻松多了,他答应姚寅笙的条件,对话就此结束。姚寅笙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就睡过去了,此行她没有负担所以睡得很香。 第二天姚寅笙跟李俊两人打个招呼就独自前往西南分局,直升机已经老实停在停机坪上,就等姚寅笙的到来。十五分钟的飞行时间,姚寅笙再次来到调查总局的大楼,她熟门熟路地来到齐千松办公室。 在齐千松的带领下,姚寅笙再次来到那个神秘的牢房。这里是关押调查组抓捕的犯人的地方,这里的犯人都是通过法术害人,他们的审判都是默默进行,下场不是死就是失忆,但失忆也意味着他们将永远待在这里直到死,可关押在这里的犯人犯下的都是死有余辜的滔天罪行。 姚寅笙跟随齐千松的步伐走进大楼,上电梯来到三楼,这里有一个巨大会议室,比姚寅笙上次待的还大。房间侧面是一个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面的人能清楚地看到会议室里的所有情况,天花板还摄像头密布,在这里打牌出老千肯定不会赢钱。 齐千松跟警卫就站在落地窗外,这时一个长相艳丽可人的女人穿着调查组特制的囚服,手腕上戴着电子手铐,在警卫的带领下走进房间。姚寅笙望着这道倩影出神,而女人也扭脸对姚寅笙莞尔一笑。 “好久不见啊,姚寅笙。”女人坐下后先开口,隔着一张桌子,尽管已经见过她好多次,姚寅笙还是被面前女人的长相惊艳。如果她没加入九咒塔,这张脸就算落入娱乐圈都能艳压群芳,可是造化弄人啊。 见姚寅笙看得一愣一愣的,女人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怎么?第一次见到我吗?我这张脸可是你救回来的,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姚寅笙跟眨眨眼回神,“我怎么会忘呢?只是再次见到你有点恍惚,我以为你已经被宣判了,好久不见啊,姚忍冬。” 姚忍冬就是看出千里慈悲化骨法的第一人,调查组当时已经走投无路了,四名分局局长想到从犯人头脑风暴中集思广益,姚忍冬才有展示的机会。 现在姚忍冬跷着脚悠哉地说:“本来快了,我的宣判的确下来了,我跟三姐要失忆然后永远被关在这里,大姐二姐要判死刑。按日期本来就是后天,但谁让我昨天发现了那小道士身上的法术呢,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姚寅笙听着也明白了,“你想用这个做交换,还你们自由?” “没错,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那你太贪心了,四个人,有两个还是死刑,这怎么行?光你一个调查组都觉得是隐患,何况你们四姐妹。” 姚忍冬双手叠在桌子上说:“那怎么办?你们还能找到第二个了解千里慈悲化骨法的人吗?” 还真没有,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姚忍冬的确对调查组有功,要点奖励不为过,只是她想一口吃成胖子,齐千松吃药吃傻了才会答应。但姚寅笙就不明白了,这些条件她明明可以直接跟齐千松说的,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叫来? “就算你想要我帮你求情,齐局长也不可能答应的,你们自己之前做过什么事你们最清楚。” 姚忍冬淡定地说:“我知道你现在加入调查组了,这样如何,我们自由后就在你和调查组的监视下生活,有你看着我们,我们不会再动手伤人了。” 第149章 谈判条件 “不可能!”姚寅笙果断拒绝,这是她思考后的结果,且不说调查组真的头脑发热放走她们,这四姐妹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哪怕有调查组和姚寅笙的双重监管,只要她们想,利用毕生所学偷偷搞事情还是可以做到的。虽然姚寅笙知道她们对自己的爷爷,也就是九咒塔的塔主没有要救下的决心,但她们肯定也不是安于现状的人。 “你们身上有太多隐患,不把你们以前学到的东西废掉,你们根本出不去。”姚寅笙非常肯定地对姚忍冬说。 姚忍冬好像也清楚会是这个结果,她耸肩道:“那就没办法了,我能帮你们认清小道士身上的法术是什么已经还你人情了,既然你不答应帮我说情,那我继续待在这里好了,反正这里待遇也不错,每天不用我们做什么,只要安分守己就可以,想想也不错。” 姚寅笙把这次谈判的结果告诉齐千松,这个结果跟齐千松自己进行谈判的时候是一样的,他把姚寅笙带回办公室思考对策。 “你怎么看?”齐千松撑着脑袋问。 姚寅笙坐在齐千松对面没好气地说:“我用眼睛看呗,我还能怎么看?不过放她们四姐妹出去的确是一个隐患,有可能还会赖上我,我可不想惹麻烦。” “你这已经算好的了,一开始她更是狮子大开口,还要带上她爸妈一起走。” 姚寅笙垂下眼睫思考,现在调查组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肯定不会让到手的鸭子飞了,但对方开出的条件实在贪心,调查组肯定也要为社会大众考虑,杀人犯肯定不能放走的。但姚忍冬也很会拿捏调查组的心思,一口咬定就是这一个条件,只要做到就能解。 姚寅笙想到了爷爷,如果姚忍冬知道,那会不会是姚星池教的?如果真是这样,或许爷爷姚星恒也能知道呢?姚寅笙一拍扶手道:“我或许可以问问我爷爷啊,她怎么知道的先不说,如果真是塔主教她的,那说不定我爷爷也能知道呢。” 这也是个办法,齐千松让姚寅笙赶紧问问,姚寅笙直接拿出手机给爷爷打电话。你还真别说,现在有手机真的方便多了,姚寅笙跟爷爷联系也不用靠烧黄裱纸了,还环保不少呢,改明儿姚寅笙也给奶奶准备一个手机,到时候老两口联系也更快些。 心里这么想着电话就接通了,姚星恒依旧是顽皮的口气跟姚寅笙打招呼,姚寅笙直入主题说:“爷爷,您知道千里慈悲化骨法吗?” “嗯?你问这个干什么?” 姚寅笙把毛逸行这个人身上的故事告诉爷爷,姚星恒在电话那边遗憾地回复说:“这个法术爷爷也只是听说过名字,还真没见过,你能见到还真幸运啊寅儿。” 姚寅笙只觉得好笑:“哪儿还幸运上了,我们现在因为这个法术弄得愁眉苦脸的,现在就连它怎么弄的我们都不知道,更别说解开了。” “哎呀,那的确有点难办啊,要不让爷爷问问你外公或者地府里这些老东西?” “这样也不错,但齐局长说这个法术失传已久,就连调查组这些老谋深算的老前辈都没见过,地府那些不过问人世间的老东西......啊老前辈们能听说这个法术吗?” “爷爷帮你问问嘛,说不定真能知道呢,对吧?” 有爷爷的帮忙姚寅笙仿佛又看到了希望,齐千松的眉毛总算舒展一些,姚寅笙也就此打道回府了。但没想到警卫通过内线通报,姚忍冬又改口了。姚寅笙跟齐千松面面相觑,这姐们儿唱哪一出呢? 既然改口,齐千松还是打算去牢房看看,姚寅笙自然也不能落下,两人又回来了。还是三楼那个会议室,姚忍冬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她还是只让姚寅笙进屋谈判,齐千松只好在门口守着。 “改口了?”姚寅笙率先发问。 姚忍冬双手撑着下巴,浅笑着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路子那么多,就算我不开口,你们可能也会通过别的途径了解到,尤其是你。”姚忍冬用葱白样的手指指着姚寅笙说:“跟你打过几次交道后我发现了,你的气运不一般,讲难听点就是容易走狗屎运,到时候真让你走运了我不就一点儿好都捞不到了吗?” 话糙理不糙,姚寅笙尴尬一笑说:“你有这样的觉悟当然好,你自己都说在这里待遇不错,你能配合我们当然高兴,只要在调查组能力范围内的条件,我想齐局长应该都会满足你,但把你们一家子放出去,对大家伙儿来说实在是一个安全隐患。” “不会吧,我们那么可怕吗?” 姚寅笙抬起眉毛不假思索地点头,眼神告诉姚忍冬,你们就是。姚忍冬自讨没趣翻了个白眼,她长话短说重新开出条件,“三个条件,第一,我爸妈身体不好,每天药不能断,所以调查组也要给我爸妈提供他们每天需要的药物。第二,我要跟我姐她们生活在同一个区域,调查组至少让我能看到我熟悉的人,平时还能说说话呢。第三,我大姐和二姐被判死刑,我不希望我姐她们死那么快。只要你们能满足以上三个条件,我就把我知道的关于千里慈悲化骨法的所有都告诉你们。” 这些条件可比姚忍冬前两次开出的条件好多了,只要她们不一心想要走出调查组,姚寅笙觉得齐千松应该会尽量满足。当然这也不是姚寅笙一个人说了算,她把姚忍冬留在会议室,来到外面跟齐千松传话。 齐千松板着的脸没有一丝表情变化,他双手插兜,脑袋像熟透的麦穗垂下来看不见五官。最后他抬起头用肯定的语气说:“就这么办,当然,我们也不能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这你应该知道。” “你也有条件?”姚寅笙就不明白了,这俩合起伙来逗她的是吧,两边都有条件,两边又不乐意见面,姚寅笙就像那来回踢的皮球,她招谁惹谁了? 第150章 渊源 谁让齐千松是姚寅笙上司呢,姚寅笙翻着白眼又回到会议室,她又来传话来了。姚忍冬在椅子上看到姚寅笙的脸被气得一阵红一阵白的可开心了,姚寅笙都回到她跟前了她还没收起笑。 姚寅笙叩着桌子说:“你有条件,调查组也有条件,你先别急着反悔,听我说完。调查组的条件并不苛刻,只是希望你能在这件事上配合,把你知道的说清楚,后续如果还有相关的事情需要帮忙你也要配合。” 姚忍冬转动眼睛很懊恼的样子:“这笔买卖我好像亏了。” “亏也是你自找的。”姚寅笙才不管姚忍冬那雾蒙蒙的眼神呢。 “好吧,配合就配合,但每次调查组审讯的时候,我要你来。” 姚寅笙微微瞪大眼睛,“为什么?我招你惹你了?” “谁让你是我妹妹呢对吧?”姚忍冬很喜欢看姚寅笙着急的样子,姚寅笙这种处于爆发边缘的样子在她眼里可好玩儿了。不过姚忍冬的话认真琢磨还真是一回事,俩人还真是堂姐妹的关系,只不过往大了说就是一正一邪,真理还是大于亲情。 姚寅笙扭头看一眼窗外的齐千松,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姚寅笙知道她现在只能顺着姚忍冬的话说下去,所以姚寅笙答应了,“行,最后这个条件我答应你,到时候你跟齐局长吱一声,我就坐着直升机轰隆隆飞过来找你,行了吧?” “扑哧!”姚忍冬认不出笑出声儿,玩儿够了她也转回正题上,“我并不知道布阵的人是不是他,但我从叛徒口中听到过一个人的名字,他就会这传说中的千里慈悲化骨法,叫晁桤。他曾经跟我爸还有爷爷交过手,他给九咒塔的一个叛徒布这个阵,那个叛徒说出他的名字后就暴毙了,整个人变成一块软绵绵的抹布,身体不停往外渗灰白色的水,就在我跟前。” 姚寅笙让警卫拿来一张纸,姚忍冬在上面写下晁桤的名字,姚寅笙又问了:“他长什么样?” 姚忍冬摇头,“我并没有见过他,只是爷爷审叛徒的时候我在场,我只目睹了他死去的场景。” “那,那个叛徒有说怎么布阵的吗?” 姚忍冬认真回忆着:“他说当初他被晁桤要求喝下一碗暗红色的液体,晁桤拿在手上的时候已经盛了半碗,他当着叛徒的面倒入一瓶尸油,据说是用周岁前的小婴儿炼出来的油,这两样东西混合着喝下去,然后叛徒跟着晁桤又是掐指诀又是念咒语的,这阵法就算成了。这是他亲口说的,当时我爷爷砍掉他一只手,他害怕就说了,谁知道他还是死了。不过当叛徒都没好下场,不是死在你手里就是死在我手里,我想他应该也有这个觉悟。” 这个法术听着好像很简单的样子啊,姚寅笙的食指轻轻叩着桌面,“这就完了?” 姚忍冬翻了个白眼,“有些东西不用太复杂,但其中的奥妙你真就琢磨不出来,就拿那碗东西来说,可以很肯定那是血,但是它是什么血叛徒也不知道,有可能是人的,有可能是阴物的,还有可能是牲畜的,谁知道呢?还有那咒语跟指诀,我觉得成败就在此,爷爷为此研究了好久呢。” “那你爷爷有研究成果吗?” 姚忍冬的眼神突然变得凛冽,她冷笑着说:“要是真让他琢磨出来了,我们九咒塔所有人都不能幸免,你信不信?你以为他琢磨这个法术是造福众生?他不过是想控制我们而已,因为他看到这个法术百利而无一害。” 要是依照塔主的性格他还真能做出这种事,姚寅笙叹了口气,“那说回那个人吧,你说你爸跟他交过手?具体是什么情况?” “你可以直接问他呀,这种事我们晚辈没参与,我也只是偷听我爸跟爷爷聊天的时候听到一些。” 总算有些进展了,姚寅笙把晁桤的名字交给齐千松过目,当然,姚忍冬的父亲这下成了另一个突破口,不管怎么样都要见一见。齐千松把纸折好收起来给身旁的警卫员扬了下巴,姚忍冬就被带走了,她的要求齐千松后面会满足,当务之急是要跟姚忍冬的父亲聊聊。 他们来到五楼的一个小房间,在这里姚寅笙见到姚忍冬的父亲姚武胜,这个小房间应该是他的牢房,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还有干湿分离的卫浴,一个装在墙壁上的可折叠书桌,书桌上放着一本书和一个电热水壶。姚武胜坐在床边,右脚旁放着一个拐杖,听到门口的动静看过来,只是静静地看着。 警卫员打开房间门,齐千松跟姚寅笙走进去,“姚武胜,我们有事要问你。” 姚武胜没说话也没动作,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盯着自己的鞋头看。齐千松把谈判的资格交给姚寅笙,姚寅笙当着面儿翻了个白眼,“又是我?” “怎么说你们也是亲戚嘛,刚才你都成功了,这次一定可以的。”齐千松说着退到门外,把姚武胜丢给姚寅笙。 姚寅笙叹了口气还是搬来椅子坐下,期间姚武胜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像一块成型的木雕,一动不动的。姚寅笙轻咳两声说:“按辈分,我该叫您一声伯伯,对吧?”姚武胜看上去可比姚授明老多了,但只是脸上皱纹多,头发还是乌青发亮,姚寅笙担心自己把辈分弄错了。 姚武胜总算开口了,他没好气地说:“你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 “那就叫您伯伯吧,我们今天来找您,是有些事要问问您,希望您能给调查组提供一些帮助。” “哼,这个关押我的地方还要我帮忙?多新鲜!” “我也没想到答案能在牢里找到,刚才我已经见过姚忍冬了,她给我指了条路,我们这才来找你的。” 提到孩子姚武胜才终于动容,他抬头怔怔地看着姚寅笙,他其实想问问孩子的情况,但他好面子,最终一句话都没说。 姚寅笙读懂姚武胜的眼神,她故作轻松地说:“您放心,只要您配合,很快您就能见到姚忍冬和另外三个孩子和您的爱人了。” “你要我配合什么?”姚武胜回答得很快。 “你更了解晁桤这个人,还是更了解千里慈悲化骨法这个法术?” 第151章 晁桤 姚武胜听到这两个名字一点儿都不意外,他依旧低着头,只不过他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不停地来回摩擦,姚寅笙明白他是想抽烟。从挎包里掏出一包软中华直接丢到床上,姚武胜非常积极地拆开再点上。悠哉地吹出一阵阵薄烟后姚武胜的脸色瞬间红润了,好像久病在床的人终于吃上翘首以盼的千年人参,整个人都精神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姚寅笙问。 姚武胜不是给脸不要脸的人,他抽了半根把烟灰弹到脚边说:“这俩我都挺熟的,我跟他见过一面,也见识过千里慈悲化骨法,只是你问这个干什么?工作需要?” 姚寅笙点头,“差不多吧,现在您烟也抽了,老二老三的病我也帮忙医好了,您该配合了吧?” 姚武胜的表情第一次有非常明显的变化,他挑了一下眉,看来只有家人才能让他动容。但姚武胜没有立刻去求证,只是把烟吸干净,扔掉烟蒂便打开话匣子:“那是二十年前了吧,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阵法的时候,一眨眼的功夫,一个活生生立体的人瞬间变成一张人皮,要论二者不相同的地方,无非就是我见到的人皮还能发出微弱的求救声。扯远了,这个阵法很少有书籍记载,塔主曾为了研究它闭关一年,但一开始并没有成效。” “先说说这个阵法吧,我与塔主经过多年的研究模拟出一套相似的方法,假如你要给一个人布阵,需要三样动物的血,长牙齿的公鸡,长角的蛇,长着人脸的鱼。把这三样东西的血放进一个容器里,再加上至少一百个婴儿炼出来的最纯粹的尸油,混合以后让对方喝下去,这就算成功了一半。另一半则需要咒语和指诀结合,这是那名叛徒说的,当初他又比划又念叨了将近十分钟,咒语之冗长指诀之复杂,他并没有给我们展示半点儿。” 姚寅笙听得入迷,姚武胜见她没打断也就继续讲:“接下来,我来讲讲那个人。也要从千里慈悲化骨法这个法术说起,这个法术虽说能杀人于千里之外,但当阵法发挥作用的时候,周围人还是能感觉到不合时宜的古怪。” “您是说您也感受到一股瘆人寒意?” 姚武胜意外地看了姚寅笙一眼,“嗯?你也遇到过?”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我已经遇到两次了。” “这么说,他又回来了。” “回来?您是说晁桤?您怎么那么确定?” 姚武胜又拿起一根烟熟练地抽起来,这次的速度要比第一根快,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抽掉一半了。姚武胜夹着烟说:“你听我说下去不就完了嘛!我跟他交过手,那是一个月圆之夜,同时也是一个血月之夜。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天空一片云朵都没有,月亮就这么高高挂起,像路灯一样亮堂。那天晚上我窝在一个小水潭旁边准备找那长着人脸的鱼,突然听到旁边草丛传来动静,晁桤就出现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晁桤就是布阵的人,他自称憋宝人,你知道憋宝人是什么意思吧?” 姚寅笙当然知道,怎么说也算半个同行,她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出猪跑嘛,她没遇到过憋宝人总得听说过。姚寅笙是在书上了解到憋宝人的,憋宝人这一职业属于旧社会的外八行,是当代人很少听说但的确存在的一种职业,从称谓可以看出来,憋宝人就是为寻找常人所不知道的宝贝而存在的职业。 憋宝人一生只寻两样东西,天灵和地宝。天灵一般都是活物,指的是那些有灵性,有道行的畜生,它们一般吸收日月山泽之气,在体内慢慢累积使自身发生变异,从而生“宝”。遇到这种天灵的机率比万分之一还要小,可遇而不可求。而地宝一般都是死物,不会动的东西,什么金银珠宝,奇花异草,这类的东西也是灵气充沛,独得天地之华。 关于地宝又分为三个等次,能幻化成人形的宝物都称得上是“上宝”,千里难寻,世间少有;奇花异草虽得日月之精,有起死回生,促白骨长肉之能,但是也只能称得上为“中宝”;至于地下埋着的宝贝或是什么珍稀草药,没有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就算价值万金,也只能称为“下宝”。 姚武胜又吸了一大口烟,缓缓吐出后继续说:“一开始我也只当他是一个普通的憋宝人,而且要找的东西跟我一样,这我就不得不警惕起来了。因为我要找的那东西可不是天灵也不是地宝,而是一个邪物,这类东西在憋宝人口中叫作黑羊,如果不是着急换钱是不会牵走的。” “聊着聊着我们都发现对方心怀鬼胎,一直僵持到下半夜,月光稍微暗了,我们要找的东西才出现。为了这个东西我们大打出手,最后我们战成平局,也就各自说出各自需要这个东西的理由。他和我都挺敞亮,他跟我说是为了一个法术的材料而来,我也这么跟他说的,之后我们就从路人变成仇人。我们再次打起来,这次我下了死手,也是通过这次交手我才知道,憋宝人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幌子,他的真实身份是一名被逐出师门的道门弟子,法器用的是挺顺手,但功夫还不到家。” “我后来用法术重创了他,他被我打掉一颗牙,还打折了两段手指。因为这我也开始对他上心,担心他会为了一条长着人脸的鱼回来报复我。我就放出消息让九咒塔的眼线帮忙打听,三个月过去有人告诉我,他出走西洋,在大洋彼岸那边安定下来,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他又回来了。” 姚寅笙问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您能解开这个法术吗?” 姚武胜奇怪地朝姚寅笙看一眼,最终看在一整包软中华的份上,把曾经的研究结果写下来,“拿去吧,这包烟归我了。” 第152章 骑车怪事 姚寅笙拿着一张纸走出来,她的脸色很不好,但还是把这张纸交给齐千松。齐千松看到纸上内容后脸色也变难看了,齐千松看向姚寅笙,姚寅笙则看向那张纸,两个人都若有所思,姚武胜背对着他们舒舒服服地抽起烟来。 纸上内容并不多,只有一行字:十大毒蛇之蛇胆晒干后吃下。齐千松跟姚寅笙都没有把握,这也只是姚武胜想出来的狠招,能待在九咒塔里的能是什么善人?更何况姚武胜还是塔主的儿子,性格和做事手法还是跟塔主差不多的。 “以毒攻毒,这是我们一贯的做法。”姚武胜丢给姚寅笙一句话就背过去不再关心这件事。 姚寅笙也把这件事丢给齐千松,“该问的我解临矜都问了,接下来怎么做是你的事,你加油,我要回家了。” 齐千松气冲冲地把纸塞进衣服里,拗不过姚寅笙坚持,他让直升机把姚寅笙送回首府市。直升机起飞前齐千松对姚寅笙说:“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你可别想躲在一旁看戏。” 姚寅笙脸上写满了不愿意,但齐千松拿出雪界引诱她,姚寅笙只好答应。回到首府市姚寅笙到家躺下,她又翻开《禁术》一书找到千里慈悲化骨法,里面只记载了使用后的下场,至于需要准备的东西只字未提,姚寅笙合上《禁术》,“全是一堆废话,谁不知道用了会死啊,能不能记点有用的内容?”姚寅笙翻到扉页看到这部书的作者,倒吸一口凉气,扉页上明晃晃写着姚涟漪三个大字,这居然还是自家人写的!想到姚涟漪奶奶身上那结实的腱子肉,姚寅笙不免腰一紧,感觉下一秒就要被那位奶奶拦腰抱起来了。 恭敬地把《禁术》收好,姚寅笙只能祈祷她老人家没在秘境听到自己的牢骚。一连几日过去,齐千松都没有来烦姚寅笙,姚寅笙心中暗暗庆幸,总算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九月十日教师节那天,姚寅笙接到一个电话,听声音是一个女生,那声音一听就是南方姑娘,吴侬软语甜得让人脚软。女生问姚寅笙:“请问你现在在哪里?我有事想找你帮忙,我现在就在酒吧等你。” 生意找上门,姚寅笙下楼走路都带风,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酒吧,见到了那名打电话的女子。一见面这名女子就主动进行自我介绍,“你好,我姓解,多音字,我叫解临矜,今年26岁。” 姚寅笙跟解临矜握手后坐下,“你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不只是我,是我整个车队。” 解临矜是一名富家千金,曾经留学巴黎学服装设计,海归后成立自己的品牌工作室,有家里的支持,工作室的运营还不至于揭不开锅。解临矜平时没事就有一项爱好,那就是开机车,每天晚上响彻耳边的发动机轰鸣声让她肾上腺素爆表,她感觉一天积累的疲劳都在轰鸣声中冲散。 说白了解临矜就是一个飙车族,但她是一个礼貌的飙车族,不会专门找车流量密集的路段见缝插针找刺激。跟她志同道合的人不少,他们组成一个车队叫桥头帮,听上去像黑帮的名字,其实就是一群在大桥上飞驰的普通人。 诡异的事情已经发生数月,解临矜应该是最晚碰上的那个。解临矜很早就听车友们提起过,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们多多少少都经历了一些灵异事件,而发生在解临矜身上的是在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解临矜像往常一样跟车友约定好时间来到古城路,这里是他们聚集的地方,古城路修建了一座高架桥但车流量并不多,晚上可以说很冷清。那天正好解临矜的车子送去保养,她只好搭男朋友的车过过瘾。就在车子在路上疾驰的时候,解临矜感觉后背有一丝丝凉意,可首府市的八九月依旧三十度以上高温,就算真的感觉凉快也应该是面前凉快而非背后。更诡异的还在后面,解临矜的男友也发现车子不对劲,他大喊道:“你觉不觉得车子变重了?” 声音透过两顶厚实的摩托车头盔和空气还是传进解临矜的耳朵里,她也有所察觉,感觉自己身后还坐着一个人。解临矜下意识回头看,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可刚一转头,奇怪的感觉又找上她。 “我当时感觉有人在抱我的腰,而且缠着非常紧,还越来越紧。我立马叫停我男友,我们两个人把车停在路边查看,可是什么都没发现。我们把经历告诉别的车友,他们都说我也遇到跟他们一样的脏东西,一开始我只认为这是我的心理作用,可那天晚上哪怕车速不快,我都感觉总有人坐在我后面抱着我的腰,想要把我勒死。” “那你回到家发现腰部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解临矜低下头回忆,又用手捏了捏侧腰,“并没有,现在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但只要一到古城路,我就觉得身后有人。” “你的朋友呢?他们是什么体验?” “有的说从后视镜看到车子后方有一辆开着远光大灯的机车在追赶他们,但回头却找不到那辆车。有的说听到女人的声音在对他说话,有的说听到的声音是男人的,就这些吧。” 姚寅笙三人频频对视,那么多人都有共同经历,那就是路段的问题。姚寅笙撑着膝盖站起来对解临矜说:“这样吧,今晚我去古城路看看,你的车子借我用一用。” “好啊,没问题,你还需要我帮什么忙吗?”解临矜仿佛忘记发生在身上的恐怖经历,故事说完她又能笑出来了。 “人多一点好吧,还有我想知道古城路是不是发生过类似的交通事故,我觉得缠着你们的鬼比起钟情你们更钟情机车,有些事故不一定报道,但应该会在圈子里传开的。” “好!我这就给他们打个电话,今晚十二点半,我们在古城路高架桥上不见不散。” 第153章 飞一般的感觉 月亮依偎着楼房,星星在夜空中闪烁,整个城市都被黑暗笼罩,古城路寂静得让人心生恐惧。姚寅笙三人跟解临矜以及她的朋友在古城路高架桥相遇,解临矜的男朋友邓正聪也在其中,其余七人分别叫傅润希、萧慎、戴雅珺、薛龙政、车赐秋和匡野,傅润希和戴雅珺跟解临矜一样是女生。 傅润希一身运动风打扮,穿着全套白色运动服和球鞋,金黄色的头发梳成高马尾露出白皙的额头。戴雅珺的打扮更飒,她穿着一套黑色皮衣配皮裙,黑色丝袜包裹着健美的双腿,足蹬一双黑色长靴,大波浪的黑长发像瀑布一样垂到胸部,比起傅润希有些瘦弱的身材,戴雅珺这种丰满型身材更有韵味。 解临矜拉着姚寅笙给大家相互介绍,然后问姚寅笙:“现在该怎么办?” 姚寅笙看到路边停着几辆价格不菲的摩托车,她需要印证,于是对解临矜说:“先听听你朋友遇到的情况吧。” 傅润希毛遂自荐道:“我先说!”傅润希是一家宠物店的工作人员,平时的工作就是给猫猫狗狗洗澡的,因为热爱小动物,所以她自己在家里也养了一只大型雪橇犬萨摩亚和三只猫。有时候傅润希会带上自家狗狗一起到街上兜风,只要有狗狗在车上她的车速不会太快,可是有一天她像平时一样带着狗狗来到这里兜风,在外面一向乖巧安静的狗狗开始急躁不安。 “当时我的狗叫得很大声,我在家里都没听到它叫得那么大声,我就往后看,发现我车子的右后方跟着一辆车子,车灯开得很亮我甚至看不清它是什么车。那时候我的车速应该是四十到五十迈,后面那辆车子好像要跟我比赛,我能听到一阵不属于我的车子的轰鸣声。” “没错,我也遇到过。”萧慎也跟着说:“我还看到裙角,就是制服短裙的裙角,应该是个女鬼。” “那我的就更恐怖了。”匡野瞪大双眼像说鬼故事一样说:“有一次我直接从后视镜看到一个人在我背后,脸色很苍白,我看向镜子的时候她好像也通过镜子看我,吓得我差点翻车,从那以后我大概有半个月不敢骑车了。” “我跟老邓听到的是人说话的声音。”薛龙政指着邓正聪说:“我们是同一天听到的,那时候我跟老邓的车并排开在路上,我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叫我开快点。我回头看发现没人就继续往前开,只不过速度放慢了,这时候我又听到那个声音对我说‘开快点啊’我听得很真切,老邓,你说是吧?” 邓正聪不语地点头,说明他遇到的是真的。姚寅笙听了个大概,也可以肯定这座高架桥上有两只鬼,专门趴在别人摩托上。 听了那么久也该求证了,姚寅笙提出要坐上机车跑一圈,解临矜二话不说就跨上车让姚寅笙坐在后座上。解临矜的车是杜卡迪的经典红色款,起步就有飞一般的感觉,身旁的景物快速从眼前向后退。 没过多久姚寅笙就感觉背后多了一些重量,好像有人趴上来。 “开......快......点......” 一个女人的声音就在姚寅笙耳边回响,抱着解临矜的手悄悄拍几下,这是上车前姚寅笙跟解临矜对好的暗号,只要姚寅笙做出这个动作解临矜就减慢车速。车速减慢,姚寅笙松开解临矜突然跳上车转身,她的手里多出一把桃木剑,猛地往后一刺,大家没看见鬼,倒是听到一声凄惨的鬼叫。 姚寅笙看到了,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女生血肉模糊的身影,她被桃木剑吓了一跳,转身正要逃跑,姚寅笙跳下车扔出一张符:“不要跑!” 啪!桥头帮的七人看到一张黄色的符纸孤零零地定在空中,解临矜也在不远处停下来,姚寅笙这时已经从符纸上空安全落地,打了个响指让大家看到这只女鬼。看清女鬼模样后匡野表现得最激动,他指着女鬼朝身边的人大叫道:“是她!是她!我那天看到的就是这个人!” 陆翊拉下匡野的手斥责道:“别指着人家,这可是大不敬!” 匡野吓一跳赶紧把手揣进兜里不敢乱说话,他恨不得背对女鬼,他不希望被女鬼认出来。 姚寅笙来到女鬼身旁问:“你叫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女鬼看上去好像也才二十出头,说话时的语气和表情都透着一股叛逆的劲儿。 解临矜把车推回来看到女鬼的样子也吓了一跳,捂着嘴巴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看来真的被吓到了。这也不怪解临矜,毕竟女鬼的死状惨烈,半边身子大面积擦伤就算了,脑袋更是撞出一个大洞,就在额头,受伤的时候估计额头血流如注啊。 女鬼并没有抵抗,只是一脸不屑地看着姚寅笙,姚寅笙拿着桃木剑和黄符问:“跟你一起的还有一个男鬼是吧?” 女鬼哼了一声不言语,姚寅笙也不惯着,冲黑漆漆的天空大喊:“要是还有点担当你就出来,要是一会儿要我找,你可要吃不少苦头啊!” 话音刚落姚寅笙就看到路边的灯柱里钻出一个戴头盔的人,从打扮看应该是姚寅笙要找的那只男鬼,他穿着一件炫酷的彩色机车服,头上的头盔很滑稽,本来圆滚滚的头盔居然被磨成平头。 看到男鬼出现,姚寅笙脸上缓和很多。男鬼径直来到姚寅笙面前,“放开她。” “要我放开她也可以,你先说说你们分别叫什么,为什么死了还要缠着别人的车。” “我叫金瑞峰,她是我的女朋友叫李茜,我们只是想跟大家一起飙车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嗯?人都死了还那么喜欢飙车?你们应该就是因为飙车出意外死的吧?” 金瑞峰点点头摘下头盔,姚寅笙看到他破损的脸,他的头盔也受损严重,没想到整个脑袋被撞得都看不清五官了。 第154章 任性 “我们就是通过飙车认识的。”金瑞峰说,他是一个非常喜欢刺激运动的人,飙车这种刺激肾上腺素并且在城市飞驰的运动深的他心,金瑞峰已经有近十年的驾龄了。 但姚寅笙怎么看怎么觉得金瑞峰已经快三十了,金瑞峰重新戴上头盔不好意思地说:“嘿嘿,我从初中就开始骑车了,我死的时候才23岁呢。” 姚寅笙明白了,金瑞峰也是从一名鬼火少年演变过来的,这么说他肯定热衷各种高难度动作。这么一问还真是,金瑞峰对姚寅笙说:“什么龙抬头啊,起跳啊我都练,有时候在路上见车子少像炫技,还有飘移压弯什么的我也很喜欢,我就是死在压弯上,我没有把控好力度和速度就翻车了。” 姚寅笙看金瑞峰的眼神无奈很多,她摇摇头指着李茜说:“为了耍帅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这还不算完,还拉上女朋友一起,她的家人得多担心啊?” 金瑞峰无话可说,他年纪也不算大,正是步入社会接受社会毒打的年纪,身份还没来得及转换就去世了。姚寅笙见两只鬼都挺配合,也就把李茜身上的镇魂符揭下来,“行了,现在事情真相大白,你们这段时间经常跟着他们几个人的车对不对?” 两只鬼都很诚实地点头,姚寅笙就继续说:“人死不能复生,发生在你们身上的意外也是你们大意导致的,去世了就应该去地府报到准备轮回,而不是一直留在原地跟别人一起飙车,万一哪天有人被你们吓得车头都抓不住发生意外了怎么办?” “那我们也只是想开车过瘾过瘾嘛......” “天天把过瘾放嘴边的人都是没长大的人,你们这种意外不仅害了自己,还伤了你们家人的心,你们现在就算死了都还想着超速飙车,难道你们想把他们害死?你这样还觉得自己很酷?我告诉你一点儿也不酷,这种做事不考虑后果的习惯一点儿也不酷,反而很幼稚还很碍眼。” “那我们不追他们就是了嘛......”李茜不服气,小声嘟囔道。 姚寅笙听到这儿气就不打一处来,不追桥头帮难道去追别人?姚寅笙冷着脸问:“你们还是想留在这里,看到有人飙车就追上去?” “是......是啊......”金瑞峰气势上有些减退,他应该是怕了。 姚寅笙翻了个白眼,为了惩罚这两只幼稚的鬼重新给他们贴上镇魂符,让他们好好发展一会儿。回到众人身边,姚寅笙也把两只鬼的情况大致讲了一遍,萧慎一拍手说:“我想起来了,半年前这里发生过一起惨烈的交通事故,就是一辆摩托车超速行驶,在过弯道的时候都不减速,轮胎打滑连车带人直接飞出十多米远,撞到前面那个灯柱上。据说当时现场很恐怖啊,地上全是血,血痕活生生拉开五六米,我看过一些现场视频,驾驶员就算戴着头盔都没保住命,那头盔都像被用铲子狠狠铲了一下似的。” 现在看来半年前那起事故的主人公就是金瑞峰和李茜,没想到两只鬼对机车的执念那么深。了解了事情经过后解临矜问:“那现在怎么办?” “人死后有他们要去的地方,现在他们在此逗留不是好事,即使你们现在逃过一劫,以后这段路车流量多了,保不齐还有人会受他们影响。他们两只鬼交给我了,我会把他们送下去的。” 时间也不早了,桥头帮的人纷纷开始打起哈欠,姚寅笙承诺此事交给她处理后大家也各自散开回家去。姚寅笙又来到金瑞峰和李茜面前,刚拿出两张符纸准备收服他们,李茜就嚷嚷道:“喂喂喂!你这是干什么?” “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啊。” “不要!我们哪儿都不去!这个地方我们还没有待腻,在这里我们还能遇到很多同行,就像他们几个一样,我们还能跟他们交流交流。”金瑞峰也不想离开。 姚寅笙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两只鬼一眼,两只鬼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后都不敢说话了。姚寅笙教育之心涌上心头,开始用长辈的口吻对两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说:“我处理过的鬼不下少数,但它们大部分都有放不下的人才不愿意离开,现在因为一件事放不下的,还挺少见。而且你们要知道,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你们已经为自己的任性买单一次了,要是你们再任性下去,谁来为你们的任性买单?那些无辜的人吗?你们这样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们又没强迫他们,他们开他们的,我开我的,这不正好吗?” “但你们是鬼,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了,所以你口中的你开你的他们开他们的这个理论不成立。你们的家人如果知道你们现在还因为飙车这件事顽固不前,该有多伤心?” “切,你得了吧!”李茜要么不说话,一说话那语气就跟全世界都欠她一百万似的,非要大家跟她吵起来才好。 姚寅笙从李茜的语气里听出了她对家人的漠视,更多的还是对自己的漠视,她让别人觉得自己在家中是不重要的,但事实真是如此吗?姚寅笙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她大声命令两只鬼立刻到符纸中来,她要向金瑞峰和李茜证实,他们的离去不是轻飘飘的,而是对亲人产生重大影响和悲痛的。 因为阴阳鬼虎瞳刚刚发力的关系,金瑞峰和李茜还算听话,金瑞峰戴着头盔姚寅笙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表情,但好歹乖乖照做了,李茜即使语气不好,但属于窝里横,你态度强硬一点她就哑火。 姚寅笙把两张符纸收好,“收工,明天帮我打听两个人的家,回去我给你们名字。” 回到酒吧姚寅笙把挎包挂在关二爷的大刀上就上楼睡觉了,第二天肚子饿醒,李俊和陆翊已经在大厅吃起外卖。李俊扬扬手中的手机,“寅笙,找到了。” 第155章 哭瞎老妪 姚寅笙独自出发,她率先来到老城区一个老房子遍布的街区,穿过七拐八拐的巷子找到一栋红砖房。这里是金瑞峰的家,这个街区的房子都很省事,都不喜欢涂外墙,裸露的红砖让一排房子看上去大同小异。姚寅笙要找的红砖房是16号,一共有四层,看上去非常冷清破旧。 挎包里的符纸躁动不安,姚寅笙也让金瑞峰出来透透气。这栋房子对金瑞峰来说非常熟悉,他脸上挂不住羞怒地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带你回家啊,让你看看你们的任性伤了多少人的心,要是看完你们还打算回高架桥上飙车,我也无话可说。” 姚寅笙敲敲门,发现门并没有上锁,金瑞峰没好气地告诉姚寅笙:“家里只有我奶奶,她耳背,你直接进去就行了。” 姚寅笙推门进屋,门一打开她就闻到一股水果腐臭的味道,姚寅笙看到一楼的茶几上摆着三四个苹果和梨,上面停着几只苍蝇。穿过一道长廊就是天井,经过天井就到厨房和餐桌了,姚寅笙听到隐约的哭声。 这哭声很沙哑,好像每天都哭上一段时间把嗓子哭哑了。走进厨房姚寅笙看到灶前坐着一位老奶奶,背靠灶台抱着一张黑白遗照哭得眼睛都肿了。 “奶!”金瑞峰看到老奶奶这副模样,当即就叫出来了。 但老奶奶听不见金瑞峰的呼唤,姚寅笙把老奶奶扶起来,“老奶奶,您先起来。” 知道家里来人,老奶奶抹了一把脸问:“你是谁啊?” “我是金瑞峰的朋友,我来看看您的。” “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看的?”没想到老奶奶还挺犟,姚寅笙平时举重不说轻轻松松一两百斤,但她也是能把喝醉的陆翊背上楼的人,这老奶奶还能比喝醉的人重吗?可不管姚寅笙怎么使劲儿,老奶奶的屁股就像装了磁铁似的,每当姚寅笙把她抬起来一点儿又重重坐回地上。 姚寅笙没办法只好搬来椅子让老奶奶坐上去,“奶奶,您先坐上去,地上凉。” 老奶奶怀里抱着遗照欲哭无泪,白发人送给黑发人的痛,姚寅笙也见过。姚寅笙回头瞪一眼金瑞峰,他看到自己奶奶哭成这样心里也不好受,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姚寅笙打来一盆热水给老奶奶擦脸,有姚寅笙的呵护老奶奶才终于平复好心情,“谢谢你啊小姑娘,我老婆子一把岁数了,有一天过一天得了。” “老奶奶,我知道白发人送黑发人很难受,但日子还要过是不是?” 老奶奶痛苦地摆摆手说:“就我一个这日子有什么盼头?对了,你说你是小峰的朋友,你叫什么?你的声音奶奶我还没听过呢。” “哦,我叫姚寅笙。” 老奶奶遗憾地摇头,“没听说过,也是跟小峰一起开摩托的?” “不是的奶奶,我不骑摩托。” “不开摩托就好,小峰就是开摩托走的,造孽啊......”老奶奶说着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在寻找什么东西。 姚寅笙看到老奶奶的眼窝被眼皮覆盖,扭头用口型问金瑞峰:“你奶奶看不见?” 金瑞峰显然也在意料之外,他诚恐地摇头,老奶奶却主动开口说:“我都哭瞎了,家里也没个人照顾,如果不是你还有经常来的小崔发现,我早死了。” 小崔又是谁?姚寅笙看向金瑞峰,他小声对姚寅笙说:“就是我的前女友,我跟她就是因为摩托的事情分手,她多次提醒我,我驾驶的时候受伤不是一两次,她就要求我摆正态度,要么就不要再碰摩托车了。但我不听,后来我们闹得不欢而散。” 姚寅笙眼里满是无奈,这还只是自己手里要送下去的鬼,光相处一天姚寅笙就觉得金瑞峰的逻辑和脑回路不同频,所以他们才会沟通得那么困难。就在姚寅笙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还是高跟鞋的声音。姚寅笙扭头,发现一名女生非常自然地走进厨房,手里还提着一袋蔬菜和肉。 “嗯?你是谁?”来者问。 “小崔啊,这也是小峰的朋友,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 这就是小崔啊,姚寅笙还在恍惚,小崔已经拿着袋子打开冰箱门,随即皱起眉头:“奶奶,我上次给您做的菜您一口没吃啊?” 老奶奶不说话,小崔只好把冰箱里的饭菜拿出来倒掉,嘴巴也不厌其烦地碎碎念:“您这么哭也不是办法,您这些天一点东西没吃?这怎么行?叔叔阿姨在外省也会不放心的。” 小崔的碎碎念让老奶奶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她低头啜泣,小崔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重,她把垃圾收拾好软下心来说:“您这样叫自暴自弃,再怎么哭金瑞峰也回不来了,我看啊您就像叔叔阿姨说的那样,跟他们一起到外省生活,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对您也有好处。” “我老了,哪儿都不想去,我就要在这里。” 类似的话估计小崔讲了很多遍,她无奈起身,疲惫地看向姚寅笙,“你先把奶奶带出去吧,我给她做点东西吃。” 小崔手脚麻利地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做了一菜一汤给老奶奶垫肚子。可能是真的哭累了,老奶奶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饭菜,小崔这时候把姚寅笙叫到门口。 “你是什么人?” “我其实是带金瑞峰回来看看的,事情是这样的......”姚寅笙把高架桥发生的事告诉小崔,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他现在就在我身边,你要不要也看看?” “不要!”一提到前男友小崔就好像特别厌恶他,她拧着眉毛冷冷地说:“谁想见这个渣男跟那个狐媚子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还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告诉他最好不要找刺激,他非但不听还变本加厉地挑衅我,跟我分手第二天就跟那狐媚子在一起飙车。好心当驴肝肺,真让我见他,我非骂得他找不着北。” 第156章 突发恶疾 姚寅笙看着气不打一处来的小崔好笑地问:“那你为什么会经常来照顾他奶奶?” “那是因为奶奶待我不薄。”一提到这位命运可悲的妇女,小崔的眼神又变得柔软了,“我跟他在一起五年,分手才不到一年,读书时我们就在一起了。在一起的时候我跟他一起来过这里见奶奶,奶奶没少让我说他骑摩托的事,他不听我也没有办法。后来他死了,叔叔阿姨还要到外地打工继续赚钱,他们信不过别人,这里邻里邻居又都是跟奶奶一样的留守老人,叔叔阿姨就拜托我有空就过来探望奶奶。其实就算叔叔阿姨不说我也会过来的,前两年春节奶奶还给我包红包,待我就像亲孙女,我不会忘记奶奶对我的好。” 屋子里,老奶奶已经把一菜一汤吃干净了,小崔回屋收拾残局,姚寅笙也进屋帮忙。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小崔又说:“他的任性让家里人很头疼,叔叔阿姨没什么文化不知道怎么管教他,他又属于那种表面听进去了,但实际还是会去犯错的人。你看他那闷葫芦的样子,听别人教训他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好像听进去似的,但转身就忘了,我就是因为他这种态度才渐渐对他失望的。” 金瑞峰其实一直跟在姚寅笙身后,小崔的话他全听见了,就如小崔说的那样,话题谈论到他的时候,他就憋着一句话都不说,脸上挂着呆呆的表情,好像知错了。可若真的知错,又怎会酿成大错呢? 老奶奶吃饱后没事做,又开始抱着金瑞峰的遗照,嘴角向下撇又要哭的样子。姚寅笙把金瑞峰的遗照挂到墙上安慰了老奶奶好一通,总算让老奶奶回屋休息。小崔又把地扫一遍,“奶奶现在的情况也很不好,她很宝贝金瑞峰,所以他的离世对奶奶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奶奶经常像今天这样坐着哭,我每隔三天就过来看一次,有时候奶奶都不肯吃东西,再这样下去叔叔阿姨只能把她接到身边去。” 姚寅笙看向身旁的金瑞峰,他攥着双拳低下头,在忏悔吗?还是在浪费时间而已? 小崔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转身进屋玩手机,她要等到老奶奶睡醒吃晚饭了再离开。姚寅笙站在门口看着一言不发的金瑞峰,问道:“看了这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金瑞峰摇摇头,“没有......” “还想继续留在古城路跟别人飙车吗?” 金瑞峰又是摇头,这次摇头的速度比刚才快。姚寅笙觉得他有所反思,就让金瑞峰回符纸里仔细想想,她还要赶往下一个地点。 姚寅笙要去的第二个地方就是李茜的家,她有预感,李茜可能比金瑞峰更难打动。但再难也要面对,只有走完这一步,金瑞峰和李茜的去留才有结论。 李茜的家比较远,在郊区的村子里。虽说是郊区,但这个村子比较有钱,家家户户都是承包商,还是一个拆迁村,可能一两年后就要动工拆除了。李茜的家也是一栋楼房,不过外墙贴了瓷砖,而且面积很大,目测一楼就有两百多平米。 还没进门姚寅笙就听到房子里传来打骂声和哭声,还有东西摔到地上的声音。站在树下看,姚寅笙看到一名身材娇小的妇女拉着一个胖嘟嘟的男孩儿走出门,她手里拿着一条细竹竿,每说几句话就扬起竹竿往男孩儿的腿肚子招呼。男孩儿哭得脸蛋通红,两只手要一边挡前面一边挡后面,要忙不过来了。 “是我妈和我弟。”李茜告诉姚寅笙。 再看周围,没有一户人家出来看热闹,好像他们已经习惯这样的吵闹。姚寅笙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制止,李茜的妈妈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大喘几口气后捂着胸口,脸上的怒色变成痛苦,捂着胸口缓缓倒下。这可吓坏了男孩儿跟李茜,李茜没多想,拉着姚寅笙要她救救自己的妈妈。 姚寅笙只好上前呼救还给救护车打电话,救护车五分钟就赶到了,妇女跟男孩儿上了车,姚寅笙在李茜的催促下也厚脸皮上车,人护士一问:“你谁啊?”姚寅笙用朋友敷衍过去,妇女的情况紧急,加上男孩儿已经吓得小脸煞白,只有姚寅笙一个人可以沟通了。 救护车赶到医院,李茜妈妈就被推进抢救室,留下姚寅笙跟小男孩儿面面相觑。小男孩儿还没弄清姚寅笙的身份,他的左脸瞬间火辣辣地疼,“谁打我?” 下手那么果断那么狠还能是谁?只能是他亲姐,不过男孩儿现在看不见李茜,只好捂着脸怒视姚寅笙。姚寅笙心里冤枉啊,她眼神示意李茜回到自己身边,咬紧后槽牙小声问:“你干什么?” 李茜知道自己不会被人看见,也就扯着嗓子说:“你问问这臭小子是不是又在游戏里充钱了?” 知弟莫若姐,在绝对的血脉压制下,弟弟可以屁股一抬姐姐都能知道他要放什么屁。果然李茜的弟弟也承认,这次妈妈之所以那么生气就是看到游戏充值的扣款信息。 “那你充了多少钱?” 李茜的弟弟犹犹豫豫地说:“六......六万多......” “什么?” “什么?” 姚寅笙跟李茜都惊掉下巴,李茜再一次扬起巴掌打在弟弟右脸上,还不解气她甚至想踹几脚,但是被姚寅笙的眼神吓回来了。姚寅笙气愤地问:“六万多,你要把游戏里能买的都买了吗?” “不是的......我......我是用来抽奖的......我知道错了。” 六万块对月入百万的人来说肯定不算什么,或许对李茜家也不算什么,但他还是个初中都没上的孩子啊,对金钱没有具体概念,花掉了又买不到什么实际意义的东西,所以妈妈才会如此暴怒。 这时候李茜的父亲也赶到,看到姚寅笙先是讶异,再看到儿子脸上两个红红的巴掌印,以为是姚寅笙打的,指着姚寅笙大声喊道:“你凭什么打我儿子?你是谁?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第157章 哑火 被误解应该是姚寅笙人生的一大命题,她知道怎么解释都不如让对方眼见为实,所以姚寅笙把牛眼泪丢到李茜爸爸身上说:“我是带你女儿回家看看的,你把这东西涂到眼皮上就能看见她了。” “切!什么鬼把戏?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大神通吗?别岔开话题,你为什么打我儿子?”李茜的爸爸把牛眼泪扔到地上,瓶子碎开牛眼泪洒了一地。 姚寅笙心疼地盯着地上的牛眼泪大喘气,这时医生从抢救室走出来,“病人家属呢?” 李茜的爸爸上前,医生叮嘱好几句会离开了,李茜的爸爸回身抓着姚寅笙不放,“你到底是什么人?” 姚寅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说了又不信,一直问问问,看好了!”姚寅笙把一张符纸扔出去,李茜突然出现在父亲面前,男人被吓了大跳。 “这......这是......” “还觉得是把戏?你问问这个人影,那男孩儿的巴掌是怎么回事,再不济你问问自己孩子,做了什么事才挨的巴掌,还不行我就调监控,全程我没有碰你儿子一下,你要是坚持我打了他,到时候我就告你诽谤!” 有的人就是吃硬不吃软,一旦别人的气焰比他嚣张他就牛气不起来了,姚寅笙也不想当恶霸说话那么冲,可对方也不能一上来就给自己扣帽子啊。幸好李茜的弟弟还算诚实,把发生在家门口的事情告诉爸爸,男人才终于愧疚下来。 “那个......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太激动了。”男人不好意思地对姚寅笙说。 姚寅笙摆摆手,被冤枉的时候她的确火大,但把怒气宣泄出来火气就消失了,这种事情也不至于揪着别人不放。姚寅笙的嫌疑是被洗清了,李茜弟弟就难逃一劫,六万多块钱打水漂,他爸爸不动手才怪,最后还是姚寅笙出面把两人拉开。 护士也出面维持秩序,“要吵回家吵,这里是医院,你们要是不关心病人就请离开!” 就这样,姚寅笙跟李茜的爸爸还有小男孩儿来到病房,李茜的妈妈静静躺在床上还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李茜站在姚寅笙身边一脸担心,她想叫几声妈妈,可妈妈现在还昏迷不醒,她肯定听不到。 “她自从老大走了以后身体就不好。”李茜爸爸背着手站在床尾,也不管姚寅笙想不想听,他就开口说了,“老大走的时候她也被送进医院过,医生说她的心脏不好不能再受刺激,没想到这小子......”提到那个不省心的小儿子,李茜的爸爸脸上有挂上怒气,他朝男孩儿的膝盖就是一脚,命令男孩儿道:“跪下!你妈什么时候醒你就跪到什么时候起来,等你妈醒了给她道歉,想办法把钱拿回来,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男孩儿很怕父亲,而且刚才还挨了不少打,现在彻底老实了,抹着泪跑到妈妈病床前跪下。 看着男孩儿肥胖的背影,男人叹气道:“他给游戏充钱,这我是知道的,以前他都是一两百的充,每次充钱还会跟我报备,一两百对我来说是小钱,所以我不干预,没想到这次他居然花掉那么多。自从老大走了以后,我爱人对他就很上心,担心他学坏,所以想尽办法让他留在家里,正好他也喜欢打游戏,给他买了部手机顺他的意,没想到好像害了他。” 姚寅笙仔细观察男人,发现男人的年纪应该只有五十岁,可头发已经花白,眼睛只剩岁月打磨过的悲伤。姚寅笙安慰了男人好一阵,一直等到李茜母亲醒来才离开,在病房里姚寅笙陆陆续续了解到李茜家中的情况。姚寅笙也跟李茜的父亲说明来意,冷静下来后男人相信姚寅笙的话,对李茜,男人也只是止不住地叹气,每每想到这个不省心的大女儿,男人的无奈和悲伤仿佛比他的背影还要大好几倍。 留下李茜在病房里跟家人暂时团聚,等李茜自己走出来,姚寅笙打了声招呼就下楼了。 在楼下姚寅笙跟李茜面对面站着,姚寅笙问她:“怎么样?现在还满脑子都是飙车吗?” 李茜跟打击过的金瑞峰一样哑火了,她表情难受地说:“不想了,我不知道家里会这样......”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姚寅笙收起李茜打道回府,她知道李茜跟金瑞峰还有些犹豫,这源于他们没有太多社会履历,凡事只从自身角度出发却忽视了家庭角度,他们现在需要静下来想想。姚寅笙给两只鬼一个晚上的时间,明天再把决定告诉姚寅笙,到时候是去是留姚寅笙都不会阻拦。 寂静的夜晚突然刮风下雨,姚寅笙急忙忙跑到阳台把小盆栽转移到安全地方,至于花园里的植物只能自求多福了。把家中门窗关好,姚寅笙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两人合抱的大树都被吹得花枝招展,仿佛台风着陆一般,姚寅笙不禁好奇,最近也没有台风的消息,为什么会突然变天呢? 雨滴开始啪啪啪打在窗台上,姚寅笙拉上窗帘,雨声更清晰了。小黑叼着它最喜欢的小毛球来找姚寅笙,只要一下雨它就特别黏人,它喉咙发出摩托车一样的声音,姚寅笙知道这种声音是它想跟姚寅笙一起睡的信号。 “来吧,今晚下雨了,今晚肯定很好睡,我们睡觉吧。” 第二天阴云层层,气温仿佛一下降了十度,姚寅笙换上长裤外套下楼,金瑞峰和李茜都乖乖待在符纸中。姚寅笙把他们叫出来问:“决定了吗?还打算回古城路还是决定上路去轮回?” “我们......决定了......我们去地府......” 有这样的觉悟也好,这说明他们并不是一点拯救的余地都没有,只是他们运气不好,付出的代价远比他们想象的大。意外已经发生,说再多都没用,希望第二世他们不要那么冲动。 “走吧,我拿上东西送你们下去。” 第158章 回温 好似深秋的清晨,姚寅笙好久没在九月份的大都市穿那么厚了,火钳子在火焰和纸钱中翻动,黑白无常把车开到家门口按按喇叭。姚寅笙停下手里的动作说:“好了,阴差来接你们了,到下面安分一点啊。” “我们知道了......” 脚步缓慢但没有反悔,金瑞峰和李茜上了阴差的车,车门关上黑白无常开朗地跟姚寅笙拜拜才离开。大门开着,小黑迈着优雅轻快的步伐来找姚寅笙,枕着她的拖鞋要翻肚皮。地上都是积水,姚寅笙可不想让小黑湿漉漉的进门,她抱起小黑嗤笑道:“你这两天怎么那么黏我?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喵~!” 姚寅笙亲它的脑门一口,小黑没有拒绝,还发出类似委屈的喵喵声,姚寅笙便更用力地亲它。到了晚上姚寅笙终于记起打开《集魂录》查看两人的信息: 金瑞峰,男,首府市人,二〇〇〇年生,二〇二三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李茜,女,首府市仑殊村人,二〇〇二年生,二〇二三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姚寅笙打开手机想刷刷视频陶冶情操,就看到首府市气象局发布的消息,原来昨天晚上一股强劲的冷空气从西北方向向东南方向移动,途经首府市会带来强降雨和大幅度降温。但这种情况并不会持续太久,这次降温大约持续一周而已,城市地区二氧化碳排放大,可能五天后就升温了。 弄清楚为什么降温姚寅笙也放松多了,加入这行后外界一点点异象她都会非常关注。姚寅笙放下手机抱着小黑入睡,降温这几天她打算待在家里好好休息,阴雨天是姚寅笙的最爱,她最喜欢坐在阳台看着外面厚重的积云像堵塞的交通静止不动,偶尔的凉风会把她的头发往后吹,这时她就会喝上一口茶或者咖啡,逗逗小黑,时间就这样消磨过去了。 低温的几天对姚寅笙来说弥足珍贵,一眨眼的功夫气温又回到三十度以上,姚寅笙好不容易找出来的外套又重新塞回衣柜,换上清凉的短裤短袖。清爽走了生意却来了,天空放晴的第一天姚寅笙就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喂,请问你是姚大师吗?” 这个称号姚寅笙已经脱敏,毕竟招牌就是这么写的,来访者照着念也没错。 “我是,请问你遇到什么麻烦?” “不......不是麻烦......是......你先过酒吧来可以吗?事情太复杂我在电话里讲不明白。” 姚寅笙给小黑留下一盆猫粮就出门去,来到酒吧看到一名年轻男子紧张地坐在沙发上,他如坐针毡,双手一会儿相扣一会儿又着急地搓裤子,总共没有一秒钟是停下的。姚寅笙从他的神态就可以肯定他就是打电话的人,刚进门这名男子噌一下就站起来,“你就是姚大师吧?我叫苏末,周末的末,刚才就是我给你打电话的。” 没想到苏末还会自我介绍,姚寅笙被这样的直接打断思路,她缓了一会儿才说:“额......嗯......苏末是吧,坐吧,你不用紧张,跟我说说你发生了什么事吧。” 李俊这时给苏末送来一杯水,苏末拿起来就喝掉一大半,明明只是普通的苏打水,他好像喝到价值千金的极品,非常给面子。不用姚寅笙催,苏末就开始讲述发生在他身上的一件怪事。 苏末现在还是一名大三学生,算起来也算姚寅笙半个学弟,因为苏末现在也在西大就读,只不过读的是体育系。事情就发生在五天前下雨的那个晚上,那天晚上宿舍里就苏末一个人,他的其他舍友趁大三课程少,利用没课的周四周五加上周末两天给自己放了个小长假,他们一起报了一个登山旅游团,旅游地就在云省。 下大雨那天晚上苏末在宿舍里打游戏,可很不巧碰上游戏服务器更新维修,苏末凌晨一点就关机上床睡觉了。苏末的宿舍还是上下铺,一共六个人,有两个卫生间,配置还是很不错的。 就在苏末听着雨声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他听到宿舍门被打开了,随后还有熙熙攘攘的说话声传来。苏末认得出这些声音是其他五位舍友的,他没多想,认为是因为天气原因出行被取消他们回来了。 “我要睡觉了你们小声一点。”苏末说完这句话就觉得眼皮更困了,恍惚中他听到有人应和他,然后宿舍里的动静真的小了很多。 可是第二天起床苏末傻眼了,前一天晚上的强降雨让宿舍的积水有苏末的脚腕高,苏末醒来赶紧把积水扫出去。等把积水搞定把鞋子都晒到阳台上后,苏末才发现宿舍怪怪的,宿舍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舍友床上也没有睡过人的痕迹,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苏末怀疑自己做梦了,可昨天晚上的对话和声音他还记得,雨是真实的,那舍友的声音应该也是真实的才对。 苏末以为是五名舍友跑出去吃饭了,就在宿舍群发消息问五个儿子去哪儿了,但没有一个人回复他。这要是平时苏末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但偏偏这次,越是看不到舍友的回复,苏末的心里越是没底。 “所以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听到这里姚寅笙觉得苏末应该是幻听了。 苏末冷静地摇摇头对姚寅笙说:“我觉得他们出意外了......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天了,他们还是不给我回消息,你不觉得奇怪吗?就算出去玩得再疯,也不可能一整天到睡觉了都不看手机吧?而且他们不仅不回我的消息,就连他们父母的消息都不回,叔叔阿姨们都找到学校来了。姚大师,你说,我朋友他们会不会遭遇什么不测啊?” 如果五个人过去那么久都不回消息,的确很可疑,但这也不该归姚寅笙管啊,“你要找人你就去找警察帮忙呗,警察肯定比我有用得多。” 但苏末依旧摇头,他突然拿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你看这个就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们已经遇难了。” 第159章 校园集合 那张截图就是一张户外照片,还是在慌忙中拍下的,能看清的东西只有一角。苏末就指着这张截图说:“这上面有一双鞋,我很肯定是老五的鞋。” 苏末口中的老五是他的舍友厉午丞,因为名字中的午与五同音,宿舍的大家都这么叫他。厉午丞家里是开公司的,所以他的零花钱是最多的,也最大方,出去吃饭很多时候都是厉午丞请客。而苏末之所以那么肯定截图上的鞋子是厉午丞的,是因为这双鞋是前不久刚发行的名牌运动鞋,与着名设计师联名,只能通过品牌官网买得,还是限量,可以说全校只有厉午丞一个人拥有这双鞋都不为过。 “那这张截图,你是在哪里获得的?” “是大前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时候偶然看到的,晚上推送的视频跟白天的不一样,我当时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也吓了一跳。那段视频还配上一段文案,说是在大自然面前,人类的渺小不值一提。” “既然如此,你直接找到发视频的人不就好了。” “我试着去找,我也在手机上收藏那段视频了,可是等我第二天要去联系那位发布者的时候发现那段视频已经被删掉了,那名发布者的主页我怎么也搜不到。” 这就奇怪了,难道是吸引眼球的噱头?可要是为了吸引眼球也不至于第二天就把视频删了,还把自己隐藏起来,这不是多此一举嘛。姚寅笙觉得这件事透着蹊跷,但她的想法依然是先通知警方。 苏末觉得这也是个办法,于是跟姚寅笙一起来到警局,江队长接待的他们。 “哦,你们说这件事啊,我们前天就收到报警了,是他们的家长报的警,现在我们已经联系旅行社跟云省警方了,应该过几天就会有结果。” 苏末不放心还是把截图拿给江队长看,江队长也愿意帮忙,通过网警渠道找到那名发布者。这名发布者的主页显示他现在的所在地就在云省,江队长试着联系这名发布者,可得不到回复,资料显示他已经有七天没有登录账号了,作品倒还在,只是没人点赞和评论,所以就很难搜索到。 在网警的帮助下江队长了解到这名发布者的真实姓名叫滕深越,今年22岁,跟苏末他们一个年纪,是一名音乐学院的学生。在苏末的强烈要求下,江队长联系滕深越所在的学校,校方给出的答复却是:“滕深越已经离校一个星期了,也没人联系得上他,他的家长也很着急,也在音乐学院所在辖区报警了。” 姚寅笙猜测:“他们很有可能是同一趟行程,问问旅行社好了!” 此时苏末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他的辅导员打来的。苏末接通电话还没说几个字就开始皱眉,“行,我知道了老师,我现在就回去。哦对了老师,我在外面找了一个人帮我......喂?老师?喂?” “怎么了?”见情况不对姚寅笙这么问。 苏末用力把手机塞进口袋说:“好像是我舍友他们的父母听说了什么消息,现在在学校闹事呢。” “那把你叫回去干什么?” “老师说我跟他们是舍友,或许我还知道别人不知道的,把我叫回去问话呢。我刚想告诉老师我找了你帮忙,但我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只好走一趟了,正好我毕业了还没回过一次母校呢,今天正好回去看看。” 姚寅笙答应一同前往,这对苏末来说是最大的好消息了。苏末的心里其实也明白,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舍友们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但有句古话说得好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怎么说也得给几个兄弟魂归故里吧。姚寅笙还叫上江队长一起,此行估计场面会很混乱,需要穿制服的人震慑在场的所有人才行。 江队长叫上三名民警一同前往,呜哇呜哇的警车跟在姚寅笙的劳斯莱斯后面,两辆车来到西大,还没进门就看到西大的南门,也就是挂招牌的正门口已经围聚不少人。姚寅笙还看到长枪短炮,这是把媒体都找来了。 江队长和同事率先下车维护秩序,姚寅笙跟苏末紧随其后,苏末指着人群中情绪激动的几位中年人说:“他们就是我舍友的父母,五个人的爸妈都来了。” 苏末把姚寅笙拉到人群中,“叔叔阿姨,我找了这个人帮忙,她或许能帮我们找到老五他们。” 姚寅笙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说过会帮你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校领导也在场,为了防止事情进一步扩大,黄校长把大家请到办公室里,他早早认出了姚寅笙,也希望姚寅笙真的能再帮他一次。关上门,黄校长还有苏末的辅导员以及系部主任全部到齐,黄校长站在门背后搓着手用商量的口吻说:“几位家长能不能先冷静下来?五名的事情我们也很着急,学校绝对不是推卸责任,只是学校的能力有限,找人这件事我们还是要拜托警察先生是不是?实在不行,我们还有这位小姑娘呢,你们别看她年纪小,但找人的功夫可是一绝,只要她出手就没有找不到的人,你们几位只管放心吧。” 姚寅笙听得云里雾里的,这事儿怎么就这样跟她扯上关系了?她姚寅笙本人还什么都没说呢!姚寅笙也来不及发脾气,一位身着华丽的妇女立刻拉起姚寅笙的手拜托道:“真的吗?那你可要帮帮忙啊,我们家就他这么一个孩子,他要是没了,我可怎么办啊!” “阿姨,您先别拜托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现在对事情的了解还很少,你们能不能......” “哎呀不能等了,刚才那个天杀的旅行社给我打电话,他们联系的搜救队在山上找一圈没找到人就下山了,现在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跑一趟,你说有这样儿的人嘛,感情出事的不是他们家孩子!” 第160章 旅游团 姚寅笙叫住面前滔滔不绝地阿姨说:“阿姨您先别激动,您刚才说旅行社给您来电了?搜救队已经上山了?” “还是我来说吧。”说话的是一名沉稳的中年男子,他留着鲁迅同款胡子,海蓝色的衬衫跟西装裤配套,看上去像一名老干部。男子告诉姚寅笙,他们很早就联系到旅行社,一开始旅行社很配合,还联系上搜救队上山搜索。但两天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就在昨天晚上旅行社再次打来电话,说搜救队已经把山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没发现人,补给也不够他们就下山了。 “旅行社说届时会给我们每家一笔补偿,这分明是不想再找了,他们旅行社就是想逃避责任。” 姚寅笙理解地点头,“但你们找到学校是怎么回事?学校可没那么大能耐联系搜救队,而且事发地还在云省。” “我们孩子都这样了,学校难道没有责任吗?要不是疏于管教,我们孩子也不会这么放肆独自去报旅游团。”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现在讨论责任在谁已经不重要了,姚寅笙也看明白来,她不帮忙估计会被五名同学的家长缠住。姚寅笙决定按照自己的调查方式来,她先问起旅行社的情况,中年男子直接拿出手机,“这上面是旅行社给我们提供的,包括他们的费用、同行人员还有路线。” 五个人报的是一个小型旅游团,除了他们五个还有另外两名游客,加上导游一共八人。苏末的五名舍友分别叫厉午丞、隋澈、王远航、韩玺天和郝满祟,另外两名游客的名字有一个让姚寅笙很意外,滕深越。 姚寅笙把手机展示给江队长,江队长看到滕深越的名字后也皱起眉头,但他没作声。姚寅笙继续往下看,最后一名游客叫林煌,导游名字叫纪文俊,目前八个人均联系不上,他们要攀登的山是一座很普通的山叫四方山。 姚寅笙心里有一个疑问,搜救队是不是在山上遇到什么不可言喻的事情才不愿意再次上山的呢?这个问题可能要跟搜救队面对面接触才能知晓。五名同学的家长见姚寅笙盯着手机一言不发,也都噤声不敢催促,毕竟姚寅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他们不想把这个希望放走。 “云省那边怎么说?”姚寅笙问。 “云省的警方说,事发前云省出现大规模强降雨,很多山都发生塌方,四方山也在其中,所以云省警方推测我们孩子可能已经......”中年男子说到这里顿住了,事情还没结果,要是真把那个字说出来可能会一语成谶。 姚寅笙还在头脑风暴,如果是因为强降雨发生塌方,他们被困也是有可能的,但搜救队已经找过了,姚寅笙相信他们的专业和敬业,可能真的在四方山找不到八个人的踪影。那他们会去哪里呢?姚寅笙拿出地图找到四方山的位置,它的位置并不偏僻,不属于边境线的话姚寅笙认为的偷渡也不可能了,绑架也不太可能。 “怎么样?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苏末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发问。 面对那么多双期待的眼睛,姚寅笙只好用最常用的办法了,她一拍大腿说:“我可以帮你们找找他们的魂魄现在是什么状态,运气好还能看到周围的场景,当然,这也要我试过才知道。” “那还等什么啊,赶紧的啊!” 姚寅笙冷冷地看着苏末,江队长把他拉到一边对家属说:“这个办法至少需要你们孩子的贴身衣物,事情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只能把最近穿过的衣服拿来试试,要真想试试就去把衣服找来。” 苏末一听立刻在十余名叔叔阿姨的催促下跑一趟宿舍,找到最近穿过的衣服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算简单,苏末来回一共用了半个多小时才把衣服交到姚寅笙手上。在等待的时候姚寅笙已经把米和想准备好了,左手捻着两块铜板,右手抚摸着其中一件衣服,慢慢闭上眼睛开始默念咒语:“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河边野处,庙宇村庄。宫廷牢狱,坟墓山林。虚惊怪异,失落真魂。今请山神,着意收寻。收魂附体,帮起精神。” 姚寅笙的脑海响起微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但又有一种耳朵被堵住的感觉,风声与自己的耳朵有一个阻碍。姚寅笙的鼻子还闻到一股新鲜的泥土味,鼻子感觉到润润的,好像鼻子里塞进一把未干的泥土。 “你在哪里?”姚寅笙试着去跟这个灵魂接触交流,但姚寅笙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姚寅笙眼前依旧是黑漆漆一片,感到身体将到极限,姚寅笙放弃睁眼。家属们纷纷涌上来,“怎么样了?” 姚寅笙喝了一大口红糖水后说:“他们应该已经遇难了......” 家属的脸色很难看,苏末想尽办法不让气氛那么悲伤,“现......现在也不用那么快就下结论......对......对吧?” 姚寅笙回报一个微笑说:“的确,可能他们还活着呢,不过我只听到一点点风声和土块的腥味,我想他们应该还在山上。” “那......那现在怎么办?搜救队都不愿再上山了。” 姚寅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这样看来,可能只有我跑一趟了,搜救队或许也已经想尽所有可能来搜救了,他们没找到也情有可原。” 见姚寅笙愿意帮忙,家长们脸上终于出现难得的笑容,笑过他们欲言又止,姚寅笙知道他们想催自己快点,她轻松地对家长们说:“你们放心好了,我决定的事情肯定不拖拉,不过我要带上我朋友,还要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我跟苏末留了联系方式,等我收拾好了我会联系他的。” 从西大离开姚寅笙立马回一趟山渐青,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小黑就在旁边看,姚寅笙整理好行李揉揉小黑的脑袋说:“我给你留了猫粮,三天的量,我出一趟远门,三天应该就回来了。要是我三天还没回来就叫调查组的人来喂你。” 第161章 安全系数 再次坐上前往云省的动车,姚寅笙平静得像跟好友外出旅游,一上车她就拿出瓜子和凤爪慢悠悠地吃起来,身后的家长们则一脸愁容。与姚寅笙同排的还有两名民警,是江队长抽调过来协助姚寅笙的,一个姓罗一个姓张,他们的任务就是给云省警方递材料的,所以不需要与姚寅笙有太多交流。 四个半小时的车程终于抵达春城,再从春城坐警方专车转到四方山所在的县城鲁东县。县领导依旧很热情地接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也明白姚寅笙此行的目的,但还是把一行人先接到县招待所安顿好。 “来来来,各位领导家属,我知道你们很着急,但有些事情我还是要提醒你们,最近山上发生大动作,还是不要上山比较好。” 鲁东县郑县长看上去是一名老实巴交的中年人,不打官腔也不踢皮球,而是阐述事实。他说的姚寅笙不可能没想到,能让搜救队不愿二次进山,肯定是有原因的。但姚寅笙还是决定试一试,毕竟来之前姚寅笙已经拍板了,话都放出去了,大部队也来到四方山脚下了,要是临阵脱逃那不是闹笑话? 郑县长听说姚寅笙的决心,也只是轻轻叹气,该说的他都已经说清楚了,执意前往他肯定拦不住。一名学生家属着急地说:“县长,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们的孩子还在山上,我相信作为家长你会理解我们的心情的。你放心,我们带来的人是有本事的人,她肯定不会让我们有事的。” 姚寅笙一听这话不对劲啊,难道家属们也要上山吗? “叔叔,你刚才说什么呢?你的意思是你们一群人也要上山?” “啊,有什么不行吗?你别看我年纪大了,但我还是经常锻炼的,来之前我们五家人也聚在一起聊了,这次我们亲自上山找孩子。哦,你不用担心,到了山上我们绝对听你指挥,绝对不会乱跑的。” 这不是乱不乱跑的问题,姚寅笙严肃地对家属们说:“叔叔阿姨,你们急切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上山这件事,恕我不能答应你们。” “为什么?”家长们都表示不解,“来之前我上网查过了,四方山的海拔并不高,只有一千五百米多一点,这比我们那儿最高的山都要矮,我就不信我爬不上去。” 李俊在一旁解释道:“叔叔阿姨,这不是海拔的问题,而是安全系数的问题。云省的山经常有蛇虫鼠蚁出没,有些小东西看上去好像人畜无害,但一旦不小心被咬一口或者爬到皮肤上很有可能会小命不保哦,这你们在出发前也做好了解了吗?” 家属们不说话,显然他们还是考虑得太少了。李俊给陆翊一个眼神,陆翊顺着李俊的话说下去:“是啊,叔叔阿姨,你看你们现在穿的,都是休闲服,就算你们带了齐全的装备,山上的情况变幻莫测,最可怕的是瘴气出现,到时候我们可顾不得那么多人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家属们说怕了,但有的家属还不服气地问:“那只有你们上山吗?你们就那么肯定能搞定山上的情况?” “额......这个......这个情况我出来说两句啊,三位小同志的话不假,四方山虽然看上去不高也不陡很好征服的样子,但山上的小动物和大家伙很多,一不留神落入圈套就是一熊掌的事,所以即便你们平时经常锻炼也未必能在四方山来去自如。当然,三位小同志,你们也不要轻敌啊,刚才两名警察同志把你们的文件给我看了,你们的确是厉害的人物,可对四方山的地理环境你们又知道多少呢?贸然前往不可取,我也知道你们一定要上山,这样吧,我给你们找一些帮手向导带三位上山,你们看这样如何?” 这是最安全的办法,姚寅笙本来也打算带上当地人当向导的,没想到县长也想到这点,直接提出来了。郑县长当着大家的面儿打了一个小电话,十分钟后,五名精壮男子操着镰刀就赶过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过来干架的。 “县长,有活儿?”带头说话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皮肤虽然跟非洲人一样黑,但说着一口地道的带有乡音的普通话。听他这么开口,姚寅笙觉得他应该是经常领人上山的。 郑县长把事情简单说一遍,然后把五名男子介绍给姚寅笙:“这几位就是我给你们找的向导,站在中间的这位叫阿杰,他对四方山很熟悉,已经领过很多旅游团跑山了,其他四个也是跟着阿杰一起跑山的兄弟,他们是可以说是全县城最有经验的向导了,还个个结实强壮,到时候发现人了还可以帮忙抬下来。” 这么一听上山的路好像不难走了,有这五名向导,家属们也放心姚寅笙三人上山,直接替姚寅笙决定了。 “诶,不过你们先等一下。”阿杰伸出咖啡色的手掌挡在身前,他突然咧开嘴角大笑着说:“要我们带你们上山可以,但事态紧急,我不是领你们上山观光的而是去找人的,报酬什么的......还没谈呢,嘿嘿。” “价格好说,你们开吧,只要是我们能负担的,我们一定不讲价。” “嘿嘿,你们有钱人就是痛快,一口价,这个数。”阿杰竖起食指。 “一万块?没问题!”家属中最有钱的那位已经开始掏兜了,可没想到阿杰再次叫停。 “我说的是一百万,而且是我们每人一百万。” 在场的人包括姚寅笙都愣住了,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啊,一万情有可原毕竟是上山找人,可一人一百万,讲难听就是去找几具尸体,费得着花那么大价钱吗? 不仅姚寅笙接受不了,五名学生的家属们也接受不了这个价格,他们涌上前试图用口水淹没阿杰,“你他妈的怎么不去抢啊?” 第162章 一口价 阿杰脸上的表情很无辜,他用那双水汪汪的酷似混血的眼睛看着眼前暴怒的家属,“这位先生我劝你冷静一些,价格就是这样,不管是我还是别人来都要这么多钱,特殊时期特殊情况嘛,你难道不想找到人了吗?” 阿杰的语气越是轻松,家属们越觉得他不靠谱,连忙拉上县长,“县长,这就是你们县的态度?一个向导一百万,这就是抢钱,什么特殊时期要那么多钱,你们这是发难财,是要遭报应的。” 郑县长见家属们情绪激动,不得不站出来跟各位解释:“各位家属你们别这么说,阿杰的话不无道理,虽然价格贵了些,但下过雨的四方山确实可怕啊,平日里见不到的神仙们统统跑出来放风呢,这一路肯定会遇到不少大型动物,保护自身安全很重要。而且八人小型团失联的事我也听说了,搜救队来的时候也是我接待的,情况我是了解的。恕我直言,时间过去那么久了,要是到现在都没消息那只有一种可能,到时候找到了要把他们扛下来,这多少有些晦气,还要应对猛兽和瘴气,您说是不是应该多花点钱?” 道理大家都知道,但这钱要的实在太多了。找人心切,家属们只好让步,“就不能少一点吗?” 阿杰很肯定地摇头,“一口价。” “八十万,每个人八十万,八十万我们肯定不讲价!” 阿杰还是摇头,这把家属们气得拳头都握起来了。家属们再次找到郑县长,希望他能出面调解调解,可郑县长就是一个和稀泥的,他使劲把自己往外摘说:“这件事吧我不好评价,毕竟是阿杰他们几个上山冒险,四方山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我说的那些确实不假。你们别看现在不下雨了天气好像很好的样子,其实山上危机重重,随便走几步就能遇到毒蛇,那些神仙可不怕人啊。” 姚寅笙这时向窗外看,正如郑县长说的那样,不远处郁郁葱葱的四方山安静地耸立在原地,半山腰被白云做的腰带缠绕,半山腰的能见度估计很低。有山的地方就有传说,这不假,姚寅笙见识过,所以认可郑县长说的,但价格方面还是太贵了。就算五名学生的父母中有经商的,那肯定也有家境普通的,一百万都能在首府市买一套一百多平的商品房了,这么换算实在太贵了。 阿杰和家属们就价格问题还在持续商讨,姚寅笙走到窗边无聊地望着四方山,只希望这次能顺利些。 僵持了大概一个小时,家属们跟阿杰双方终于谈拢了,还是一个人一百万,但家属们只雇三个人,这已经是他们最大的让步,再退让他们真要向上反映了。郑县长可能也担心事情闹大,原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他最后做起和事佬,阿杰也接受这个方案,他问:“什么时候出发?” 家属们看向姚寅笙,姚寅笙看一眼时间,现在已是傍晚,晚上上山是大忌,何况还是别人口中神秘的四方山?阿杰主动说:“现在天色不早了,你们今天赶路用了一天时间,大家都累了,我看还是先休息一天吧,明天一早我们就上山。说句不好听的,这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什么结局你们应该也知道,所以不差这一时。” 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整,姚寅笙三人跟三名向导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进四方山,不到五分钟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家属们回到招待所等待,他们无事可做只好声讨起一旁的郑县长,“县长,他们这么狮子大开口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吧?你这是助长不正之风!” 郑县长为自己解释说:“哎哟,这你们就误会了,阿杰当向导开一口价没错,但他没开过几次一口价,毕竟找人这种事不常轮到他,而且我说的情况属实啊,之前阿杰的一个弟兄跟着他当向导,就是下大雨后上山找人的时候发生意外,现在还在山里没找到呢。这件事也给阿杰一个教训,这雨后的四方神跟平时的四方山还真不一样。” “那你也不能......” “再说咯,我们这里是自治县,你们都是读书人,应该知道自治县是啥吧?在我们这里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件事你们报警也没用,当时钱又没真正给出去,阿杰当然也不会动手胁迫你们,只是不会帮你们忙而已,这样对你们有好处吗?” 想不到老实憨厚的县长口中也能说出类似流氓的话,家属们心中憋着一股气,但无处发泄,只好哑巴吃黄连不作声。 四方山上,姚寅笙三人跟向导三人已经爬到海拔两百米,路上的风景倒还不错,但美景中夹杂着毒物,让人望而却步。就像郑县长说的那样,现在的四方山仿佛一座蛇山,常见的银环蛇和眼镜蛇好像公司团建似的扎堆出现,姚寅笙一路过来已经发现十余群毒蛇,它们有的盘在树上,有的不怕生地挡住他们的去路,有的甚至追着六人走。 对付蛇,姚寅笙也算有招儿,她把包里的雄黄一股脑洒在身后,道路两侧则由李俊和陆翊两人来撒。不管多毒的蛇,只要遇到雄黄都会行注目礼,姚寅笙六人得以前进。但阿杰也提醒姚寅笙道:“可别把这种好东西用在最开始的地方,往后还有更恐怖和少见的东西,不只是蛇,还有别的,我们要保存体力和物资。” 姚寅笙听闻也把雄黄收起来,六个人继续往上爬,又看到一些形状各异的蛙类和毛毛虫,阿杰叮嘱外行的三人千万别好奇去触碰,这些蛙类和毛毛虫身上的毒素不比毒蛇差,虽然不会直逼内脏,但也会让女生娇滴滴的皮肤遭殃。 走走停停过去两个半小时,太阳已经快到头顶了,但六个人一点儿收获都没有。姚寅笙知道这种事记不得,她只好凭借追魂术给她的感觉去推测可能找到尸体的地方,但走着走着,姚寅笙就撞到前面的人。 阿杰挡在她前面说:“小心,我们可能遇到大家伙了。” 第163章 蛇窝 放眼望去,在距离六人不到三十米的远处,一张挂幕成为他们的拦路虎。姚寅笙定睛一看发现,这不是什么废弃的毯子,而是蟒蛇的窝,数斤重的树叶和树枝交错相连,让这个窝看起来就像一张地毯。 阿杰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人说:“小心一点,四方山的蟒蛇只喜欢在下雨后出来,前几日的强降雨让四方山发生塌方,它们原本的巢穴可能作废,这应该是临时搭建的,我想蟒蛇应该就在不远处。” “那我们现在怎么前进?”是杀还是绕开? 阿杰让五人按兵不动,自己提着一把大砍刀缓缓上前,突然出现的蛇窝让大家屏着一口气,姚寅笙的眼睛在一点一点扫视看到的一切。蟒蛇虽然不比毒蛇可怕,但也没比毒蛇可爱多少,它们虽然不会咬人,但会死死缠绕着你的身体,把你的骨头勒断,内脏挤破,这样你就算没中毒也会葬身腹中。 阿杰去去就回,他带回来一个不算好的消息,“蛇窝里有蛇蛋,看上去还很新,我想蟒蛇应该不会跑太远,我们还是......”阿杰说到一半顿住了,其他五人还在等他说下去呢。 只见阿杰指着大家左后方,姚寅笙回头看,有成年男子大腿那么粗的一条蟒蛇从树冠里探出脑袋,它已经发现人类了。蟒蛇的颜色与树干融为一体,姚寅笙是五个人当中第一个发现的,可就连姚寅笙都要看好久才终于找到它的准确位置。 树冠上的蟒蛇是不是蛇窝的主人暂且不谈,那颗安静的脑袋好像在学人类屏住呼吸似的,不知道它黝黑的脑袋在想些什么。等另外四人都看清蛇的位置,全都屏住呼吸全身动弹不得,他们担心只要自己一动,大蟒蛇就会跟着移动,到时候被缠上就糟糕了。 簌簌簌......簌簌簌...... 姚寅笙的耳朵不自觉地抖动,她好像听到有东西在行进的声音,只是很小声,姚寅笙是从风声中抽丝剥茧听到的。姚寅笙给阿杰打个手势,阿杰俯下身子,姚寅笙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阿杰听完只是皱着眉头,这种表情一出现就表示他们的情况更危急了。 衣服感觉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姚寅笙扭头,发现是陆翊拉着她的衣袖。姚寅笙眼神询问陆翊怎么了,陆翊确实大气不敢出一口,眼神慌张屡次向后瞟,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姚寅笙咬着牙往陆翊身后看,最担心的一幕还是出现了。 一条与树上那只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蟒蛇居然慢慢顺着陆翊的裤子往上爬,姚寅笙看到的时候它已经爬到大腿处了,难怪陆翊一动都不敢动。姚寅笙再也忍不住了,她低声告诉阿杰:“蛇找上我朋友了。” 阿杰转身看到这一幕并没有慌张,他让陆翊保持冷静和原本的姿势不要动,叫上另一个向导朋友绕到蟒蛇尾巴处。蟒蛇的警惕性还是很高的,它一边吐着信子一边往上爬,一旦阿杰有动静就会停下来感知周围空气的流动。 另一名向导已经就位,他朝阿杰打手势,阿杰点点头便伸出手慢慢靠近蟒蛇。蟒蛇好像已经看穿了阿杰的把戏,攀爬的速度加快,还打算从腰部缠绕陆翊。阿杰眼疾手快抓住蛇头,蟒蛇也感知到危险降临,挪动肥大的尾巴要挣扎,而早就在蛇尾待命的向导已经拿出一把匕首,在阿杰抓住蛇头的同时将匕首扎穿蛇尾。 单凭一把匕首并不能制止住蟒蛇,阿杰揪着蛇头发令:“快离开这里!” 不用说陆翊都知道跑,她躲到姚寅笙身后心有余悸地说:“吓死我了寅笙,刚才我还以为自己要嗝屁了呢。” “不吉利的话别说,我们现在还在山里,万事都要小心,这一次躲掉了不代表第二次也能躲掉。” 蟒蛇已经将匕首挣脱,阿杰抡圆膀子往右边甩,那条大蟒蛇就被阿杰扔进灌木丛里。阿杰拍拍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的出现还是把蟒蛇都给惊动了,现在快赶路,至少要走到远离蛇窝的地方再做停留。” 阿杰的话好像被树冠上的大蟒蛇听到了似的,它看到自己的同类被扎了一刀也蠢蠢欲动,不知道是不是帮同类报仇。不仅如此,越来越多的蟒蛇出现在原先平静的地方,一时间六人就被数十条蟒蛇包围,最小的也有姚寅笙的腰那么粗。 “跑!” 顾不得那么多了,阿杰一声令下,其余五人跟在他身后使出吃奶的劲跟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明显,大家知道那是蟒蛇追上来了,姚寅笙听到声音就想转头看,却被阿杰喝住:“这种时候就像遇到鬼一样,别回头,要不然慌乱的是我们自己!” 事发突然大家绕开蛇窝偏离了主路,直到姚寅笙再也没听见蛇腹与树叶的摩擦声才停下来。往后看,他们身后不是土就是树叶,一条蛇的影子都没看见,看样子他们应该摆脱蟒蛇的追击了。 阿杰随便找棵树墩子坐下,打开军用水壶咕嘟咕嘟往嘴里灌,“你们也休息休息,这个地方蛇不敢靠近,就算追来它们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姚寅笙注意到他们来到一个砍伐区,有近百个树墩子,年轮还不少,应该都是些高龄树。坐下来吃点补给品姚寅笙很好奇这个地方,阿杰告诉姚寅笙:“这些树可都是有毒的,对我们无害,但对那些蛇可就不好说了。” “那为什么把它们砍了?” “因为这种树被外地的大老板看上了,这树的树皮很不错,经过消毒后软化捶打就可以用来做衣服或者床褥,所以啊外地的大老板给县里一笔钱,把这块区域的毒树都砍掉了,就剩这些墩子了。” 也不知道剩下这些墩子对毒蛇有没有威慑力,阿杰不关心这个,他提醒姚寅笙:“现在情况紧急,你最好想办法尽快找到那些人,否则......”阿杰突然把手举到空中,姚寅笙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空气流动,但阿杰收手后说:“大概再有三个小时就要下雨了,到时候下山会很困难,我们要赶在下雨前下山。” 第164章 树枝 既然选择共同进退姚寅笙就要相信阿杰的专业水平,她其实在路上也想过这个问题,单纯依靠地毯式搜索很有可能会跟搜救队一样无功而返,所以姚寅笙需要另辟蹊径才行。 休息好姚寅笙突然拿出一个小塑料碗,把喝剩下的半瓶水再倒进去一半,然后开始在地上找东西。阿杰好奇地问:“你在找什么?”其他人也饶有兴趣地看过来。 姚寅笙一边低着头寻找一边说:“找长一点,直一点的树枝,一会儿我有用。” “找人用的?” “是。” 既然是用来找人的,阿杰没仔细问,倒是帮忙找起来。地上的树枝不少,但合姚寅笙心意的不多,六个人低着脑袋在地上划拉了半天才勉强找到八根树枝。姚寅笙又让阿杰把树枝的表皮和旁枝末节削干净,乍一看这些树枝都变成吃饭用的筷子。 看到这里大家好像知道姚寅笙要做什么了,不过他们都没说话,围在一旁安静地让姚寅笙操作。姚寅笙端坐在一个树墩前,装着清水的塑料碗就放在树墩上,她把八根树枝握成一捆放进水中,又让李俊和陆翊帮忙围绕着树墩插上香。等香插满一圈,姚寅笙闭上眼睛低声开始默念:“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金鸟奔走如云箭,玉兔光辉似车轮。南辰北斗满天照,五色彩云闹纷纷。紫微宫中开圣殿,桃源玉女请神仙。千里路途香伸请,飞云走马降来临。” 空着的那只手不慌不忙地掐着指诀,待将咒语念完第五遍,姚寅笙睁开眼慢慢松手。那八根树枝居然还聚拢着,关键是没有姚寅笙的帮助它们还立在碗中。这种与立筷类似的问卜法很常见,但通常会让家属来操作,可现在山上哪有什么家属,姚寅笙也只是试试看罢了。 “寅笙,现在这样算个什么情况?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姚寅笙只是竖起手指放到嘴边,陆翊只好把问题吞进肚子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突然一根树枝倒下了,它的朝向是东北方向,渐渐的第二根第三根......八根树枝全部指向东北方向,姚寅笙端起碗朝东北方向走:“我们去那里看看!” 有树枝的指引,六个人走得很快,姚寅笙更是脚下生风,因为她已经听到天边传来打雷的声音,不过还在很远的地方。没有太多时间让她们闲庭信步,姚寅笙眼睛死死盯着碗中的树枝,生怕它们又动了。 走着走着阿杰又停下来了,姚寅笙撞到险将碗中的水洒到地上。 “又怎么了?”姚寅笙问。 阿杰没说话只是指着地上,姚寅笙低头一看,她已经看不见地面了,山间的雾气像溪水淌过脚踝,稍有不慎踩空了都不知道。面前的情况也不好,能见度低了一半,六个人只能借助手电筒的光前行。 “往后会有瘴气吗?”这是姚寅笙担心的点,别到时候他们人没找到,自己还搭进去了。 阿杰指着远处的浓雾说:“这里已经是半山腰了,看不清的前面就是通往山顶的路,只有在每年的五、六、七月天晴非常晴朗的状况下才不会生瘴气,雨后更不用说了,完全就是瘴气老家,这个星期刮的风应该吹散一些,但也不乐观,没有面罩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往前太深。” 这也不是姚寅笙说不往前就不往前的啊,树枝的朝向就指向浓雾深处,不走怎么行?姚寅笙还是决定往深处走,阿杰只好让大家把特制的面罩戴上,这个面罩摸上去薄薄一层,但实际能过滤不少空气,姚寅笙一开始戴并不习惯还觉得呼吸困难,阿杰让她放匀呼吸,姚寅笙才感觉好一些。 “寅笙你看!”李俊指着塑料碗大声地说。 姚寅笙低头看,发现原本统一方向的八根树枝现在分成不同方向,正北、西北、东北甚至正西都有。 “看样子只好分头行动了。”姚寅笙对着树枝呢喃。 “什么?不行!”尽管这只是姚寅笙想到的一个办法,但阿杰还是听到了,听到以后他立刻拒绝,脸上还带着愤怒,说什么都不会答应姚寅笙分头行动的做法。 姚寅笙知道前方危机重重最好不要擅自行动,可现在时间紧迫,尸体又分布在不同的地方,不广撒网多捞鱼只会浪费时间和体力。姚寅笙没有跟阿杰吵起来,六个人站在雾气最稀薄的地方沉默不语,阿杰的意思很明确,六个人一定都要出现在彼此眼中,这样才能确保安全。 阿杰知道姚寅笙一定要进去走一趟,只好把从家里带出来的衣物撕开做成火把,虽然勉强能燃起来,但山里的湿度逐渐加大,火苗并不健康,动作力度大一些都有可能吹灭火苗。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六个人手里多了火把便一起出发,为了确保所有人的安全,六个人两两并排走,这样能缩短队伍长度也能跟对方有个照应。 往前走没几步姚寅笙就感觉天黑了,暗无天日好像来到晚上,阿杰告诉姚寅笙是因为越往上树木越茂密也越高,可以完全将天空遮住,因此也要更加小心。 “现在我们看不清地面,地上随时可能冒出一条蛇或者其他动物,你们一旦感觉踩到的东西不对劲就要说出来。还有,别回头,在四方山最忌讳回头,每年光我们县城在山里失踪的人就有十多个,我这么说你们应该懂了吧?” 阿杰很称职地把所有能交代的都交代了,姚寅笙相信李俊和陆翊也能明白现在不能胡来,六个人几乎紧贴着彼此往前走。姚寅笙看一眼手表,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他们要在四点前找到人,现在只希望不要再遇到蛇类或者其他东西了。 “寅笙,你等一下,我好像踩到东西了。”陆翊绝对是这次旅行的倒霉蛋,刚才被蛇看上的是她,现在最先发现异样的也是她。 第165章 紫竹林 几支手电筒集中照到陆翊脚下,姚寅笙看到陆翊踩着的正是一只手掌,已经腐烂一半,踩上去就像踩到肉泥一样。陆翊赶紧把脚抬起来,连连后退几步才站稳,几人努力将尸体挖出来,勉强能看清五官。姚寅笙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比对,这是上山前五个同学的父母交给她的,方便姚寅笙辨认。 但姚寅笙看了老半天也没找到与五个人相似的地方,只能勉强作罢。姚寅笙端着碗继续向前,她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树枝,生怕树枝突然移动自己没发现。但是走着走着,姚寅笙回过神来好像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她抬头发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坏了!这种情况不是走丢就是中邪了,姚寅笙更倾向后者。姚寅笙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不要乱了阵脚,她大喊几声同伴的名字,可空荡荡的山林只回荡着自己的声音。姚寅笙又看向手中的树枝,它们静静地躺着,方向还是原来的方向。 姚寅笙一边向前一边呼唤同伴的名字,依旧一无所获。姚寅笙拿出符纸咬破舌尖把血喷上去,呼呼呼的风声从四面八方吹来,姚寅笙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镇定!一定要镇定!姚寅笙这么告诉自己,她夹着符纸对空气说:“我们无意冒犯,只是希望能找到几名失踪的人,只要找到我们就下山,绝不拿山上任何东西。” 姚寅笙的独白没有奏效,那股压迫感依旧存在,而且正在向自己逼近。姚寅笙不自觉喘起粗气,她咂咂嘴继续说:“或许您是山神大人?您放心,我绝不会冒犯您,我们真的只是在找人,我姚寅笙再次发誓,如果我包藏祸心,现在就有一道雷正正劈到我身上!” 都发毒誓了还不管用,姚寅笙被那股压迫感弄得心情烦躁,要不是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她早就开骂了。可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姚寅笙闻到一股腥味,这种味道不常见,但姚寅笙闻过,瞳孔一缩,姚寅笙不敢相信,这小小的四方山,难道真的存在这种东西? 端着塑料碗姚寅笙就被这股腥味给吸引,她像一只经验丰富的猎犬,追随着那股若隐若现的腥味往上走。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姚寅笙可以肯定那里有东西。 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紫竹林,即使黑灯瞎火也能看见包裹在外的一层柔和的紫色。姚寅笙猫着腰走进去,紫竹林里还有一团紫气,姚寅笙很肯定紫气里藏着好东西。这想法刚一冒头,姚寅笙就晃晃脑袋把它忘掉,刚刚还跟山神大人保证过不拿一丝一毫的,现在就惦记上可不太好。 那股腥味跟压迫感也从紫气中散发出来,姚寅笙无路可走只好走进紫气中。手里的火把变成绿色,姚寅笙不由惊叹,不管是眼前的事物还是手中变异的火把都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就在姚寅笙眼前不到五米的距离,一条紫色的龙静静地趴在泥地上,一双眼睛有鸵鸟蛋那么大,鼻孔哼哧哼哧喘着气,湿润的气体从鼻孔里呼出,就是姚寅笙看到的紫气。龙,姚寅笙不是没见过,之前在首府市的公园里她还见到过黑色的龙呢,身体支起来能有三层楼那么高,可现在这条龙好像小巧多了。 姚寅笙上前试探,小紫龙睁着眼不可能看不见姚寅笙,但它没有驱赶也没有挣扎,只是趴在地上一呼一吸着。姚寅笙断定这条小紫龙不会伤害自己,便来到它身边,姚寅笙这才发现这条小紫龙并没有龙爪只有龙形,看来应该刚修炼成功不久啊。 伸手抚摸着光滑真实的表皮,姚寅笙喃喃自语着:“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都没从向导还有县长口里听说过四方山有龙的传说,你也是刚到这里来的吗?还是你隐藏得很好?” 小紫龙哼哧哼哧地喷气,姚寅笙也不指望它能说话,她绕过小紫龙的尾巴来到另一边,终于明白小紫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小紫龙的腹部受伤了,被尖锐的物体划开,伤口有姚寅笙的手臂那么长。 “哎呀,你受伤了。”姚寅笙蹲下来查看,小紫龙的伤口看上去很新,但时间在这种生物身上的痕迹并不明显,姚寅笙很难判断它到底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伤口被姚寅笙发现,小紫龙喷气的频率发生变化,它好像在诉说自己的委屈。姚寅笙哎呀了一声就开始翻箱倒柜,她的挎包里带的药不多,就一些简单的消炎药,还只剩一个巴掌那么多。 姚寅笙把消炎药倒到手上伸到小紫龙跟前,“我也不知道这点够不够你用,我身上也没别的药了,你看看这个你要不要?要的话你就眨一次眼睛,不要的话你就眨两次。” 小紫龙很快就眨一下眼睛,姚寅笙笑出声,“你还挺通人性的嘛。” 把消炎药均匀地涂在小紫龙的腹部,它应该伤得挺严重的,消炎药就算管用也不可能立马见效,否则就是神药了。姚寅笙来到小紫龙面前,好奇地打量它的脑袋,全身都是紫色的像一根扭曲的茄子,就连龙头上稀疏的毛发都是淡紫色的,但它没有龙角。 “我就说你怎么看上去少了些什么,原来你还没长大,你是虬啊。” 一般把没有生出角的小龙称为虬龙,是成长中的龙。故古文献中注释:“有角曰虬,无角曰龙。” 眼前这条紫色茄瓜就是还在成长的龙,没有长出龙角就是它的标志,但小家伙脾气挺大,一听姚寅笙自己不是龙就开始翻脸不认人,鼻孔呼出来的气体直接喷在姚寅笙脸上。姚寅笙连连后退几步,她朝旁边吐了口唾沫,“至于吗你?你又没在跟我讨封,我只是实话实说,这都有错?” 紫虬就是不讲道理,它哼哧哼哧地给姚寅笙下马威,微微抬起来的龙头好像在示威说:你要是再乱说话我就把你吃掉! 第166章 求助 老虎屁股摸不得,龙的玩笑也开不得,它们花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修炼,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修炼成龙在天空翱翔,借助外力是必然的,人类的崇拜对它们来说就像养分,当然也不是绝对。说白了,人有时候还是帮一下的。 见紫虬情绪激动,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姚寅笙还是低下气势说:“你别生气啊,我又没说你不是龙,只是你现在这模样,我们人类管你叫虬,虬就是还在成长没长出龙角的龙。你看你现在不就是没长角嘛,但是你不要气馁啊,认真修炼,诚实做龙,不做亏心事,有朝一日你定能长出长长的龙角,到时候你就是一条真正的龙了。别说,你这紫色模样要是长成一条巨龙那可帅呆了,我看好你哦。” 紫虬被姚寅笙哄好了,它重新匐在地上,不打算找姚寅笙麻烦了。姚寅笙心里也松一口气,差点就犯禁忌了,到时候这家伙运气不好没躲过天劫可能还要怪自己今天这一嘴,那姚寅笙不就成千古罪人了吗? 不过紫虬这来得快去得也快的脾气像极了小孩子,果然不管是人还是龙,只要还没成年都是幼稚的。不过紫虬这下闭上眼睛假寐是什么意思?放着姚寅笙不管了? 姚寅笙蹲下来戳戳紫虬的脸颊问:“喂,你要睡觉了?那我怎么办?你把我吸引到这里来就是要我给你上药的?那我现在该走还是该去哪里?我还要找人呢,你知道我同伴现在在哪儿吗?” 紫虬不耐烦地睁眼,姚寅笙也不服气地瞪回去:“怎么说我也是给你上药的,现在药涂上了你就开始尥蹶子了是不是?” 呼呼呼! 紫虬气不过地将头转向一边,姚寅笙看着火气更大了,“这么见利忘义的龙我还是第一次见......” 呼呼呼! 紫虬又呼出三团紫气,姚寅笙看向它的鼻子指着的方向,那会不会就是出路?姚寅笙问:“我从那里出去?”紫虬眨了一下眼睛。 好嘛,原来是自己会错意了,姚寅笙自知理亏便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说:“我就说嘛,能变成龙的都是能干大事的龙,你有潜质,我收回刚才的话哈,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啊?” 紫虬又眨一下眼睛,姚寅笙拿出双肩包里能吃的午餐肉全都拆开,紫虬估计也很久没吃东西了,见到午餐肉就张开大嘴巴,像河马等待饲养员投喂一样。姚寅笙把午餐肉全部塞进去,还把包里仅存的几包猪肉铺也一并扔进去,“行了,你好好在这里休息吧,我想你应该不是四方山的龙,应该是从哪里路过受伤的,等恢复体力了你就最好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呼呼呼! 姚寅笙觉得自己再这样耗下去只是浪费时间,所以她起身朝紫虬指给的方向走,可刚要走出竹林,姚寅笙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沉闷的声音:“再帮我一次可以吗?” 印象里姚寅笙熟知的人里并没有这种声音的人,这个声音太低沉了,比老爷爷的声音都要低,仿佛历经沧桑和岁月的沉淀,姚寅笙下意识回头,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只有那条紫虬才能发出这种声音,可是刚才她与紫虬交流全凭眨眼睛啊。 姚寅笙鬼使神差地又回来了,紫虬从她离开时就眼巴巴地看着她的背影,现在也是如此,姚寅笙从它的眼睛里看到委屈和无助。 “刚才是你在说话?” 紫虬眨眼,姚寅笙有些着急了,“刚才能说话现在怎么又眨眼睛了?你不赶时间我赶时间啊!” 但她着急有什么用,紫虬显然吃定她了,如果姚寅笙不帮忙很有可能走不出这片竹林。冷静下来后姚寅笙也接受这桩意外插入的事情,“要我帮忙可以,但你要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这可不是眨眼睛就能解决的,你最好像刚才一样在脑子里跟我对话,要不然我们只能在原地浪费时间。” 可姚寅笙都说得那么明白了,紫虬还是跟姚寅笙干瞪眼,姚寅笙还期待她的脑海里出现声音呢,可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姚寅笙告诉自己要冷静,紫虬都受伤了肯定不是跟自己闹着玩儿的,姚寅笙蹲下来跟紫虬对视,她认为应该是受伤的缘故让紫虬神力大伤,好不容易修养到刚才变强能跟姚寅笙通上话。但这就像读书时大家充水卡一样,充多少用多少,卡里没钱就不出水是一个道理。 “因为啥要我再帮你?因为你的伤?” 紫虬眨一下眼睛,姚寅笙端详那道伤口许久才说:“你不是四方山的,所以你担心你会被别人发现?” 紫虬又眨一下眼睛,姚寅笙长叹一口气说:“那没办法呀,我也不是这里的人,而且这天快下雨了,我不可能一直守着你直到你伤势痊愈啊。”说到这儿姚寅笙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办法,她用商量的口吻说:“对了,向导跟我说下午四点要下雨,我一会儿在这里布一个求雨阵,等下雨的时候我让你这儿雨水多一点,到时候你顺着雨水溜进河里,上山的时候我发现了,就是这个位置,这地方往下山脚就是一条河,你潜入水里静养总比你躲在山上修养要好,你说是不是?” 紫虬眨一下眼睛表示这个方法可以接受,事不宜迟姚寅笙也不废话,手脚麻利地在竹林四周用朱砂和红绳做了一个临时的求雨阵,在竹林的西南方向留了个口子,到时候紫虬就可以从那里溜出去了。 阵法做好姚寅笙也顺利离开,这次她没有听到那个沉闷的声音,扭头看,紫虬已经闭上眼睛休息了。睡一下也要,姚寅笙心里想,紫虬受伤后神气大减,一会儿还要自己逃命,能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 姚寅笙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还要赶去跟大部队会合呢,可是从竹林走出来要怎么走啊?姚寅笙还在寻找方向,突然肩头一沉,一只手重重地搭在她的肩上。 第167章 下山 “谁?”姚寅笙已经握住弯刀,必要时刻她在这里动手也不是不可以。 “是我。”身后的人来到跟前,是阿杰,姚寅笙还没有放松警惕,她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阿杰。但阿杰没想那么多,反倒奇怪地问姚寅笙:“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啊?哦,我还想说呢,你们刚才跑到哪里去了?让我一通找,我又不认识路,又想着快点找到他们,就跟着树枝的指引来到这里。” 阿杰没有多想,现在找到姚寅笙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他对姚寅笙说:“总之你没事就好,快点吧,我们赶紧下山,时间快到了,再过不久就要下雨了,到时候山路湿滑更不好走。” “那人怎么办?” “你还有心思关心那几具尸体?找不到也是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你也别气馁,我们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就在刚才我们清醒过来后找到两名幸存者,他们还有呼吸只不过处于昏迷状态,我们现在赶紧把他们带下山送往医院比较好。” 居然还有幸存者?这种时候的确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要重要得多,“那我们回去吧,对了,你刚才说清醒过来,是怎么回事?” 原来在姚寅笙与其他人失联的时候,大家都陷入了一种混沌的状态,大家都感觉自己来到无人之境,周围是阴森的树木和未知的恐惧,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助感席卷全身,就连阿杰三名向导都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他们居然又清醒过来,同伴就在自己周围不远处,唯独没有姚寅笙的踪影。 姚寅笙大概明白了,事情应该就发生在她遇到紫虬的时候,等姚寅笙跟紫虬谈拢后一切又恢复平常了。姚寅笙扭过头,发现刚才与紫虬邂逅的那片竹林居然消失不见了,就连自己布下的求雨阵也消失了。它的神力恢复那么快吗?姚寅笙心里好奇着。 回到大部队,姚寅笙看到另外两名向导肩上分别扛着一个人,他们就是被发现的幸存者。姚寅笙发现其中一个人身上穿着印有旅行社名字的小马甲,他应该就是那名失踪导游纪文俊,而另一名应该就是发布图片的滕深越。 “走吧,时间不等人,我已经闻到雨水的味道了。”阿杰催促道。 六个人匆匆下山,离开半山腰一切都变得不一样,强劲的冷风扑打在脸上,就连地上的落叶都吹到天上,这是要下大雨的节奏啊。来到山脚,五名学生的家长已经等候多时,看到向导身上扛着的人先是一脸期待,但等走近却发现不是自己孩子,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两名向导已经带着幸存者赶去县医院,留下姚寅笙被十余名家属团团围住。 “我们的孩子呢?你不是说能找到的吗?” “这两个是谁?导游?那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难道没跟导游在一起吗?” “你说话啊,我的孩子在哪里?你可别让我们的钱打水漂啊。” 李俊和陆翊像保镖一样把姚寅笙跟家属隔开,张警官和罗警官也不能坐视不管,帮忙把家属们拉开,姚寅笙得以喘息。从竹林出来姚寅笙为了赶路一口水都没喝,下山后她也是又累又渴,哪儿还有心思去应付这些家属? 囫囵吃下两块苏打饼干后姚寅笙才遗憾地告诉家长们:“很遗憾各位家长,本来我们还要继续寻找的,可是阿杰向导说这天快要下雨了,雨天在山上不安全,所以我们只好下山。” “你这是什么话?拿我们的钱找回来两个无关人员?”开出大价钱的家长们肯定不满足姚寅笙这个回答,在他们眼里,姚寅笙这种话是极不负责任的。 可姚寅笙话音刚落,几滴雨水就滴到大家鼻子和脑袋上,从嘀嘀嘀到哗啦啦只过去不到半分钟。郑县长把大家招呼回招待所,这雨只会越下越大。 回到招待所姚寅笙借口回去换套衣服,不管家属们同不同意她都溜进电梯上楼去了。回到自己房间,姚寅笙赶紧趁势发动求雨阵,她盘腿坐在窗口,好巧不巧从窗口望出去正好能看到四方山,姚寅笙对着四方山不停变化指诀,最后念叨咒语道:“五帝五龙,降光行风。广布润泽,辅佐雷公。五湖四海,水最朝宗。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 雨势已经非常大,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姚寅笙念了几遍咒语才起身,望向四方山,姚寅笙没看出异样,不过她希望那条紫虬得以脱困。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姚寅笙还要下楼面对自己需要面对的人。 会客厅里郑县长陪着各位家长,他们应该已经闹腾过一遍,现在个个如丧考妣,嘴角耷拉着像水里游的鲶鱼。姚寅笙的出现唤醒他们的活力,只不过他们想要找姚寅笙算账。 “你这个人说话不算话!” “就是,就是啊,上山前口口声声说会找到我的孩子,结果现在呢?” “果然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我当初怎么就听了小苏的话让你来帮忙呢?果然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你回去告诉那三名向导,钱我们是一分都不会给的,他们找到的是别人,就让他们去找别人的家属要钱。” “就是,就是,警察同志,你们再帮我们想想办法吧,我们的孩子还在山上呢,这些日子我们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过来的,这要是再下雨,他们可怎么办啊?” 在场的人无论是姚寅笙三人,还是郑县长和两省警察其实都很清楚,要是这都找不到,那可能真的没希望了。可放任家长们咒骂痛哭也不是办法,郑县长和民警们安抚家长们一直到傍晚,阿杰突然行色匆匆地跑回招待所,他找到郑县长,告诉他已经惊人的消息。 郑县长把已经变成一盘散沙的众人叫到一起,“阿杰刚才跟我说,四方山北面发生塌方,有几具尸体一起被冲下来,现在就在山脚下,各位要不要去看看?” 第168章 自掏腰包 是尸体不是幸存者啊,家属们的情绪又被调动起来,他们没有沟通就异口同声地答应,姚寅笙肯定也要去看看,如果真是五名学生的尸体,那也是不幸中的万幸。雨停了,家属们迫不及待地发动车子在阿杰的带领下来到四方山北面的山脚。 这里已经围着一群观众,他们站在不远处眺望,而四方山经过几个小时大雨的冲刷,发生大面积塌方,高度甚至超过半山腰形成一个巨大扇形的凹陷,像一个骇人的伤口。现场情况不太乐观,北面山脚下的道路已经被泥泞覆盖,车辆不能通行,还差点波及山脚边的房屋。民警已经拉起警戒线,姚寅笙远远就看到几个人形躺在地上,不过还不确定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家长们穿过警戒线来到人形边,他们先用水把身体洗净,再然后就是号啕大哭。是了,姚寅笙很肯定了,他们应该就是他们的孩子,姚寅笙数了数,被冲下来的尸体一共就五具,但其实消失在四方山上的尸体却不止五具,这是巧合吗?还是...... 姚寅笙想到紫虬,会不会是它的手笔? 当下姚寅笙没有再去想,现在尸体已经找到,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这五名学生总算可以回家了。 在民警跟民众的帮助下,五名同学被装进袋子里,他们分别被拉到自家车上,他们的母亲流着泪走路都需要搀扶,父亲则是强忍着泪水安顿好孩子,盖上后备箱后才大哭起来。等家长们哭够了,他们也应该离开了,他们没有要留下来过夜的意思,执意要把孩子带回去好生安葬。县长跟姚寅笙只好目送车队在凌晨时分离开县城,而此时周围看热闹和帮忙的民众也各回各家了。 郑县长跟阿杰还在姚寅笙身旁,郑县长拍拍姚寅笙肩头安慰道:“今天我也在场,家长那些话我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他们只是着急嘛。山上的情况阿杰都跟我说了,我是比较相信阿杰的说法,毕竟我从小也是在这里长大,四方山的一些传闻也略有耳闻,碰到要下雨的天气真的没办法继续搜救。” 在看到五具尸体时姚寅笙的心情就没有那么苦涩了,她点点头对郑县长说:“我明白他们的意思,或许在山上没找到他们,是命中注定的。好在老天有眼,还是让他们回家了。对了,那两名昏迷的人呢?” “还在医院呢,那个导游没有受什么伤,就是双腿骨折了,我估计他应该是在山上慌不择路摔断了腿。另外那名幸存者就没那么好了,医生检查后说他伤到脑袋,有很严重的脑震荡,很有可能失忆,一切还要等他醒来再检查才能下结论,现在警方已经通知他们的家属了,我朋友他们也在医院里看着。” 还算有个好消息,姚寅笙冲阿杰感谢地点头说:“这次上山谢谢你,你放心,三百万少不了你的。” 李俊拉着姚寅笙的衣袖说:“寅笙,你难道要自己出这笔钱?” 姚寅笙有些疲惫爬到脸上,她无所谓地对李俊说:“算了,出就出吧,我估摸着那些家长都走远了,你还指望他们能回来把这笔钱补上?” “那我们也是为了找他们的人才上山的......” “行了,别说那么多了,说到底尸体还是因为下雨塌方才被发现的,跟我们上山没关系,他们不想给也有这个理由的。走吧,今天累了一天了,我们还是回去睡觉吧,我困了。” 姚寅笙说完转身抬腿往回走,她很清楚死者家属现在的心情,也知道功劳这一次并不在这里,说到底她也是被赶鸭子上架的,但也是她自己答应的,三百万给了就给了吧,这件事早点跟自己脱离干系比较好。 走着走着姚寅笙突然感觉脚底下踩到一样东西,低头一看原来她踩到一截箭头,箭头只有头部尖锐的部分还有手掌那么长的长杆,尾部的箭羽被折断了。姚寅笙并没有把这截箭头当回事,她单纯地以为这不过是从山上一起被冲下来的废弃物罢了。可是当她看到箭头顶端雕刻着的符号立刻顿住了,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看到这个符号? “寅笙,你怎么了?”陆翊看到愣在原地的姚寅笙就追过来问。 姚寅笙盯着那枚符号心里越不自在,这东西自从遇上一次就像撞见鬼一样缠上她,时不时出现一下,每次出现都让姚寅笙猝不及防。姚寅笙把箭头塞进挎包正色道:“人太多,回去说。” 夜色宁静,县城的人大多都已经进入梦乡,招待所里单独亮着的一扇窗户特别显眼。无独有偶,在四方山的半山腰,那个令人胆寒的位置,两个人居然不怕死地往上走。两个人中,一个人手里拿着罗盘,另一个人拄着拐杖非常悠哉,他们好像在找东西,又好像在山中享受这月色。 他们来到姚寅笙遇到紫虬的地方,本应该是一片竹林的地方现在空洞无物,地上的枯枝败叶并不能说明什么,只是一些残留的没有被雨水洗刷掉的朱砂混入泥土中,还是被拄拐杖的人发现了。 “有人比我们先发现啊。”手拿罗盘的人望着一地泥泞遗憾地说。 “我们此行的目的是那只虬。”拄拐杖的人双手叠在拐杖上。 “你看看,我能不知道吗?可是你看,它跑了,我们晚来了一步。” “怎么可能?弩箭不是射中它了吗?你不是说它躲藏的地方就是这里吗?” “是这样没错啊,罗盘上也显示这东西曾经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但现在它跑了,我能怎么办?” “弩箭可是经过法器改装过的,它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就算跑能跑到哪里去?” 手拿罗盘的人舔舔手指头开始拨弄罗盘指针,“你等等啊,我看看......坎位,它在水里,嘶!这下难办了!那玩意儿到水里可厉害了,先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找找弩箭吧,我只找到尾巴,脑袋还没找到呢。” 第169章 聚首 第二天一大早姚寅笙就赶到医院探望醒过来的纪文俊,他们两人的父母正在赶来的路上,姚寅笙还有别的地方要去,所以今天醒得特别早。其实姚寅笙无非是想了解当时山上的情况,还有那五名学生是如何遇难的。 纪文俊看到自己的救命恩人激动得快要从床上摔下来,姚寅笙把他扶起来说:“你不用跟我那么客气,你们还能幸存下来已是万幸,但你也要注意了,另外五名遇害的学生家长肯定会找你和旅行社算账的,这些我们帮不了你,你还是好好休息应对以后的风暴吧。” “我知道的,我也很后悔接了这个单子,早知道那天雨下得那么急,我说什么也不会带他们上山的。” 他们的故事其实很简单,纪文俊负责四方山这条线路已经两年了,两年来没有出现任何事故,所以他对自己非常有自信。出发那天天气没什么异常,持续的高温和干燥天气让大家都想进到山里降降温。可是到了下午情况就变得不对劲了。 “那时候我们刚好爬到海拔一千米的高度,距离登顶也就五百米,突然刮起大风把地上的树叶和尘土吹起来,打到我们脸上都生疼。我们当时就打算回头了,可还是晚了一步,雨下得很快,从山顶被雨水带下来的大石头我们根本招架不住。” 纪文俊指着依旧沉睡的滕深越说:“他当时就是被一块大石头砸到脑袋,然后又倒霉地磕到地上,当时我们周围还冒出很多条银环蛇,有一个姓韩的小伙子就是被蛇咬到,不是一条是很多条,五分钟就没气儿了。” “那其他人又是怎么死的?” “有四个人是被毒蛇咬死了,这个小伙子本来也要被毒蛇包围,结果从山上滚下一块大石头,把他砸了还把十多条蛇一起砸死了。大石头救了我们一命,那些毒蛇因为大石头的震慑也不敢轻举妄动,居然又灰溜溜地跑了。” 姚寅笙越听越糊涂,“不对啊,那你们怎么跟尸体分开的?” 纪文俊不好意思地说:“当时只剩我一个清醒的,这个小伙子虽然昏迷但还没死,其他五个人可都死透了,带着只会拖累我,所以我就随便挖了个浅一点的坑埋进去,等下山包扎伤口叫救援了再回来。” 纪文俊这话不假,当时他和滕深越是被李俊跟另外一名向导发现的,两个人躺在一棵大树下,枯枝败叶掩盖住他们,纪文俊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说到这诡异的笑容姚寅笙大致明白了,他当时正处于失温状态,可能再过不久就撑不下去了。 不过姚寅笙还有怀疑的地方,他们在山上失联多日,山上毒蛇和蟒蛇还有各种野兽都对他们虎视眈眈,可他们是怎么存活下来的呢?纪文俊苦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我感觉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所有东西都是虚无缥缈的,我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总之我眼前就是白茫茫的一片,我也没有饿的感觉,一直到昨天被送到医院。” 这两人还真是命大,这样都能捡回一条命,只是不知道滕深越什么时候会苏醒过来,他的伤没有得到及时地治疗,留下后遗症不说很有可能醒不过来。但现在姚寅笙顾不得可怜他们了,她还有事情要做,从医院出来就急匆匆赶往火车站。 郑县长不知道姚寅笙为什么那么急着离开,他本来还打算请姚寅笙吃顿饭。姚寅笙没多说,只是留下一张银行卡,里面是三百万,是阿杰和另外两名向导的费用。张警官和罗警官留下来跟云省警方对接,姚寅笙三人先踏上回首府市的动车。 在车上吃了一桶泡面再补上一觉,三人回到首府市,刚出闸机姚寅笙就看到沈肃孤身一人站在不远处等她。那枚箭头很关键,姚寅笙昨天晚上不睡觉几乎研究了一晚上,非常肯定那上面的符号跟调查组之前遇到的非常相似,可又有些许不同。姚寅笙确定后也不管当时几点,立刻给沈肃发一条短信说明情况,沈肃是今天早晨六点半回复她的,说到时候会来接姚寅笙。 离开火车站姚寅笙跟沈肃离开,李俊和陆翊带着姚寅笙的行李回山渐青。 又来到西南分局,齐千松已经在局长办公室恭候多时,姚寅笙省略掉打招呼的环节,直接从包里把那枚残缺掉一半的箭头拿出来。箭头顶部的符号非常小,一看就知道用的是精密仪器刻上去的,要不是姚寅笙的眼睛像放大镜似的看清细小的东西,这支箭头就要被忽略在山脚下的泥土里了。 齐千松跟沈肃分别用放大镜查看,可以很确认这个符号与前两次调查组遇到的特殊符号相似。 “你为什么会发现这个?”齐千松把箭头拿在手里好奇地问。姚寅笙也不装了,她把受委托一事全盘告诉在场的两位局长,包括她在四方山上遇到紫虬的事情。 “紫虬?武器?”齐千松看着手里的箭头喃喃自语,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姚寅笙只把自己当成一个送东西的,现在东西平安交到调查组手中,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出去这两天累死我了,还亏了三百万呢,真是亏本生意。” 齐千松没有挽留,他也要赶快回京,把这枚箭头跟另外两样东西放在一起研究。简单地聚首又快速分开,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离开的时候姚寅笙碰到花喆文正要开车出去,就顺便叫他载一程,花喆文还没答应呢,姚寅笙就很自然地上车了。 “嘿!我说你,本大爷还没答应让你搭顺风车呢!”花喆文搭着车门无奈地看向姚寅笙。 姚寅笙却已经系好安全带催促道:“要什么紧?反正你也是进城办事,送领导一程都不行吗?你难道不知道你们这里很难打车吗?” “你!” “行了,快点儿的吧。” 第170章 幸存者愧疚 日子回归平常,姚寅笙休息两天后接到苏末的电话,电话那头的苏末很愧疚,“大师,事情我都听说了,真抱歉,要是当初我不那么着急引荐你,可能就没那么多事了。” 姚寅笙听得出来苏末很后悔,可能这两天他也连带着收到一些指责或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姚寅笙安慰苏末道:“你也是担心朋友嘛,这没什么,我可以理解,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如果’‘要是’的,该发生的事情会发生,该轮到我的事情怎么样都会轮到我。你舍友的死亡也许在你找到我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你找谁都会是这个结果,所以不要自责。” “嗯,大师,我舍友的父母这几天一直在学校里拉横幅放棺材,看着他们年过半百还那么折腾,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我明白你的愧疚,这跟心理学上的幸存者愧疚很像,宿舍里六个人偏偏只剩你一个人,即便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进来,但死者是你朝夕相处的伙伴,与你有很多共同点,看到他们父母现在这样你会联想到自己的父母,这种愧疚感其实是因为深植于人类本性中的同理心。通过同理心与他人共情是拥有正常心理的人的本能,你的共情能力很强,可现在你过度共情会让自己陷入巨大的悲伤中,可是这悲伤本就不属于你。我这么说可能听上去自私了一点,可事实就是这样,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也没必要揽到自己身上。” “嗯,道理我都懂,可是大师,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其实从你们出发去云省以后我就产生一种后悔的情绪,我以为要是我当时拉住他们,不让他们报团旅游,可能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你这叫想太多,不过每个人的性格不同,你这样有你这样的好处,别人那样也有别人那样的好处。不过我想提醒你一句,太过将别人的情绪放在第一位,很容易迷失自我,到社会上后很容易被人利用和左右。” “那我该怎么办啊大师?我尝试过找学校的心理老师倾诉,但好像没用,心理老师给我的建议我也觉得没用。” 姚寅笙思考后想到一个好地方,“有了!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那里的人可以帮你。” “哪儿?” “我们这儿的涌宁寺你应该知道吧?那里有一位僧人叫空静,他是我的朋友,有些问题吧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帮你,这种时候就应该把问题抛给佛家,佛祖会给你答案的。就算去一次没找到,你还可以去感受寺庙静谧的氛围,有时候让自己的心静下来,答案就在眼前呢。” 电话那头的苏末沉默了,最后他仿佛下定决心地对姚寅笙说:“大师,我明白了!谢谢你,那这次的费用......” “你看着给吧,不过这次我也算不上帮忙,我们交个朋友也不为过。” “那怎么行呢?您是大师啊,托人办事肯定要给点儿的,我这就给您转,一千五够不够?这是我这个月的生活费,您要是嫌少,等我下个月发实习工资了我再给您?” “行了,你不用把生活费全都给我,我也实习过,知道实习也需要花销,你要真想给就给我一两百就好了,给多我跟你急啊。” “啊......啊?” “两百以内,就这么定了,你给我转两百零一我都不收,要不然不就不要给了。” 最后在姚寅笙的“威逼利诱”下,苏末给她转了两百块钱,姚寅笙这才满意。 在姚寅笙跟苏末电话拉锯的时候,一座阴森的欧式古堡中,一个长着鹰钩鼻蓝眼睛的人接起打来的跨国电话。 “哦?两样东西都弄丢了?”蓝眼睛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从他轻佻的语气来看,他有点儿生气。 电话另一边的人解释道:“这次是我们的疏忽,但我们觉得是有人歪打正着,闯入我们的计划中。” “失败了说什么都是借口。”蓝眼睛夹着雪茄慵懒地靠在血红色的真皮沙发上。 “我明白,可我们找遍整座山头,都没能发现它的踪迹和弩箭......我们知错了......” 蓝眼睛突然勾起嘴角,抑制着怒火笑了,“我还什么都没说,你们就把罪过揽了,还要我说什么?” 电话那头是沉默,蓝眼睛猛吸一大口雪茄后说:“龙,找不见就找不见吧,你们华夏那么多条,丢了这只还能找另外一只,只要不影响我的最终计划就行。” “是......是!” “弩箭,不是动过手脚吗,追踪不到?” “找......找到了......只是......只是那个地方是公家的地盘,贸然进去肯定会......” 蓝眼睛苦恼地挠着脑门,满嘴遗憾地说:“既然这样也没办法了,通知你的同胞,在华夏活动的时候小心一点,类似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 “是......是!” “对了,那个地方有消息吗?” “还没,但是我们都在很认真地找。” “呵呵,认真有什么用?”蓝眼睛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上面插满了标记,他深吸一口气说:“华夏那么大,一时半会找不到很正常,不过我问过主了,主告诉我,快了。” 关于弩箭的事,姚寅笙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雪界,更是眼前的事。今天她接到一通奇怪的电话,是一个男人打来的,要求酒吧见一面。姚寅笙现在赶到酒吧见到那个男人,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他有着一张圆脸,五官非常饱满,从面相上看是一个有福之人且不耍心眼,只不过他两边眉尾的眉毛岔开,眉毛丛生复杂,还牵引着两团若隐若现的黑气。 姚寅笙大概明白了,“你有亲兄弟,而且他出事了,对吧?” 男人唰一下就握住姚寅笙的手,激动地说:“果然是大师啊,这招牌没骗人!你说的没错,我弟的确出事了,他托梦告诉我有人把他杀了,要我给他报仇呢。” 第171章 托梦的弟弟 姚寅笙让男人从头开始说起。男人名叫苗文山,今年四十岁,有一个小十岁的弟弟叫苗文海,失踪前曾在鹤市打工,据说是一个勤勤恳恳很老实的男人。苗文山告诉姚寅笙,他在一个月前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他的弟弟苗文海血肉模糊地出现,悲愤地告诉哥哥自己被人杀害,就连杀害他的凶手都脱口而出。苗文海还告诉哥哥自己的尸体被抛弃在何处,希望哥哥能帮他报警并报仇。 “那你直接去报案不就好了。” 苗文山对姚寅笙说:“要是我也在鹤市,或者我弟现在在首府市,这事儿肯定很好办,但我跟我弟相隔几百公里,我就是报警,人家鹤市的警方也要相信啊,我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万一人警察同志说我报假警,那我不就完蛋了嘛。” 这么说也有道理,姚寅笙又继续支招说:“那你直接把警察带到你弟弟说的那个地方去不就完了嘛,直接发现尸体,直接立案调查,中间环节都省了。” “你说的这个我也想到了,可我一开始也不相信我弟就这样被杀害了,他给我托梦的第二天我就给他打电话,你猜怎么着?电话被人接通了,而且就是我弟的声音,我可以很肯定没听错。” 又托梦又能接电话,这事倒真是有点儿蹊跷,姚寅笙眨眨眼思忖,也不忘让苗文山说下去。苗文山喝了一口水便说:“这件事快要把我逼疯了,我信这方面的事,所以我很肯定我弟应该真的出事了,否则不会给我托梦的,只有死人才会托梦,你说是不是?但问题是我弟弟的电话为什么还能拨通,还是我弟的声音,这又让我动摇先前的推断。” 确实很矛盾,姚寅笙问讲电话的内容,苗文山想了想说:“那天我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最近挺好的,还说今年赚了不少钱,春节的时候回家可以风光些。我听他的声音不假,就没多想,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就迷迷糊糊把电话挂断了。” “之后你还给他打过电话吗?” “没了,说实话我也挺忙的,我在菜市场卖菜呢,每天起早贪黑,田间地头跟菜市场两头跑,哪儿有那么多时间跟他联系?” 姚寅笙要当面求证苗文山说的真实性,便让苗文山现在立刻给弟弟打个电话。苗文山照做了,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喂,哥?” 姚寅笙用唇语告诉苗文山:“随便聊些什么都行。” 苗文山点头意会后说:“你最近在那边挺好的?” “挺好的啊。” “最近能不能回家一趟?家里的地需要你帮忙,你也知道你嫂子这些年身体越来越不好,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电话那边沉默了,姚寅笙可以判断对面就是活人,但是不是苗文海就不一定了。 “不行啊哥。”电话那边的人终于回复了,“最近我接了个大工程,在给人装修别墅呢,年底才能完工,我这边也走不开啊。” “这样啊,也是,现在有钱人越来越多,大家都住进大房子了,你有单子就好,那我再想想办法。” “要不雇个人算了,我前两天刚拿到另外一户人家结算的尾款,一会儿我给你打过去两万吧,两万应该够了吧?” “哎呀不用,村里面邻里邻居的,到时候我请他们吃顿饭就好,你嫂子虽然下地不利索,但做菜还是可以的。行了,既然你还忙那我就不打搅你了,挂了啊。” “诶,好!” 电话挂断,苗文山的脸变得迷茫起来,“我可以肯定,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和语气都跟我弟一样,你说这个人真的是我弟吗?” 姚寅笙其实还想到一招就是让苗文山跟弟弟微信视频,但姚寅笙看到苗文山用的居然是老款的诺基亚按键手机,连微信都没有,在现在这个社会真的很少见了。 姚寅笙说出自己的推断,“苗大叔,我觉得,电话那头的人不是你弟弟,而你的弟弟,很有可能如梦里说的那样遇害了,希望你去发现帮助他呢。” “可是这电话怎么解释?” “苗大叔,现在科技很发达,网络已经发展到一天一个样儿了,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凶手拿到你弟弟的手机跟你保持联络。至于声音和语气,很有可能是对方通过网络技术模拟出来的,现在的网络技术可厉害了,不光是声音,就连人脸都能给你做得跟真的似的,普通老百姓很难察觉,所以骗局也越来越多。” 姚寅笙的解释苗文山听了但没完全明白,这跟他弟弟有什么关系?姚寅笙也不强求苗大叔能全部明白,她决定采取最直接的方法,走一趟! “苗大叔,我决定了,我们到你弟弟说的那个地方去看看,如果你走不开,可以把地址交给我,我跟我的朋友出发走一趟,这期间我们电话联系,你看如何?” 走一趟也是苗大叔的本意,但他实在放不下菜市场的生意和妻子,也只好拜托姚寅笙了。姚寅笙留下苗文海的一张照片,梦中苗文海说出口的地址,苗文山的电话号码以及那名凶手的名字。 苗文海声称是一个叫瞿睿的人杀了他,姚寅笙问苗文山认不认识这个人,苗大叔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认识,我也没听我弟提起过。” 不认识就去打听打听好了,姚寅笙收好这几样东西就把苗文山送出门,“苗大叔你放心吧,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这几天你该吃吃该喝喝,照常生活就可以,不过有一点切记,不要向那个人提供我的动向。” 这点苗文山还是清楚的,现在弟弟的手机很有可能在凶手手里,他可不会当这种猪队友。连声答应后苗文山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姚寅笙叫上李俊和陆翊赶紧收拾东西,她们争取在今天赶到鹤市。鹤市这个地方姚寅笙之前没听说过,她用手机查了一下火车票,路程不算远但需要转车,她们争取越早到越好。 第172章 桂山 鹤市算一个地级市,地方不大非常有市井气,虽然没有整齐规划高楼林立的小区,但宽敞的水泥路和即将连接的轻轨桥墩还是让这座小城市看上去不一般。姚寅笙三人出发的时候是下午两点钟,抵达鹤市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她们来到下榻的酒店放好行李解决晚餐再一起开个会。 通过江队长的帮助,姚寅笙得到鹤市警方的协助,了解到苗文海的关系网。他的关系网并不复杂,虽然在鹤市打拼多年,但工作关系并没有太多深交的朋友,只有几名工友和一个女朋友,但是工友们这时间段不是回家就是有事不在鹤市,姚寅笙只好联系到苗文海的女朋友。 苗文海的女朋友叫小慧,比苗文海小五岁,是一名房屋中介,每天都骑着电瓶车在街上飞驰带房客去看房子,姚寅笙电话联系到她的时候她还在工作岗位上。没办法,姚寅笙只好约第二天上午在酒店跟小慧见个面,小慧倒是没拒绝。 盘算了一下关系网没有发现异常,姚寅笙伸个懒腰道:“行了,今天也差不多了,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事情发生那么久,苗文山没有受到伤害,这说明苗文海目前不会因怨气暴走,所以多一天少一天都一个样。 第二天一早姚寅笙就接到小慧的电话,她已经按照约定到酒店门口了。姚寅笙翻身下床洗漱完毕,来不及叫醒还在熟睡的李俊陆翊,一个人先行来到酒店自带的餐厅。此时餐厅正提供早餐,姚寅笙也尝尝鹤市的特色早餐,薄如蝉翼的粉皮浇上花生酱,闻着是挺香,但吃起来不是很合胃口。 姚寅笙跟小慧见到面,简单地自我介绍后姚寅笙向小慧打听起男朋友的事。不打听还好,一提到苗文海,小慧的脸就拉得老长,好像苗文海欠了她一百万似的。 “你说他啊,我怎么知道他去哪里了,上个月无缘无故跟我分手,跟我玩冷暴力不接我电话,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 “既然你不想提他,那我再问你另外一个人好了,你知道瞿睿是谁吗?” “他?我前前任男友,跟他分手后我才跟苗文海在一起的,怎么?你找他有事?” 姚寅笙心里咯噔一下,她大概明白了,这是为情动手啊。见姚寅笙不回话,小慧也来劲了,在她不停追问下,姚寅笙小声告诉小慧:“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苗文海被人杀害了,而且凶手就是瞿睿,这是他托梦的时候亲口告诉他哥哥的。” 鹤市也是一座文化底蕴深厚的小城,对民间的传统文化非常崇敬,拜神仙拜得比谁都勤,所以不用多想就张大嘴巴,看样子她相信了。 “那赶紧报警啊!” “空口无凭,就算是这里的警方也不会相信我,所以我这次来就是要去那个地方看看,路线我都已经打听好了,一会儿等我朋友起床了我们就出发。” “既然这样,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小慧坚定地说。 姚寅笙惊讶,“为什么?” 小慧的眼神变得伤感起来,早早领略过社会残酷的她在与姚寅笙相仿的年纪下比姚寅笙更显老一些,她好像不经常使用护肤品,皮肤因为经常暴露在阳光下变得暗黄,不固定的下班时间让她的眼睛率先衰老长出细纹。化妆品广告经常说,人的衰老是从眼睛开始,一旦眼睛出现倦态,人的灵气就在慢慢流逝。现在看来,广告有时候也没骗人。 小慧伤感地说:“我跟他分手分得莫名其妙的,但是我并不知道他已经被人杀害了。我就说嘛,我们平时都没怎么吵架,他这个人憨厚老实整天乐呵呵的,怎么可能突然跟我提分手。” “所以你也想证实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小慧点点头,“而且我作为他女朋友,到时候报警应该更合理一些,不是吗?” 小慧说的也有道理,姚寅笙只是叮嘱一句“到时候不要大惊小怪”。李俊和陆翊在早餐准备结束供应的时候起床了,她们赶上末班车吃了几个小笼包和烧卖,跟小慧熟悉后四个人一起出发了。 苗文海提供的地方是一座叫桂山的半山腰,有一棵长势茂密的榕树,苗文海说自己就被埋在那棵树底下。叫了辆车来到桂山山脚,姚寅笙发现这里很荒凉,就连车都很少,的确是个理想的抛尸地点。 踩着石子路往上走,姚寅笙发现这里还是有不少人类活动过的痕迹,至少能在这里看到生活垃圾和吃剩的零食包装袋,看样子周末的时候这里应该也热闹些。姚寅笙奔着那棵长势茂密的大榕树去找,这是唯一的线索,不过桂山的自然生态保存得很好,郁郁葱葱的大树放眼望去全是,要找到可不简单啊。 姚寅笙往密林中去,越是没有路的地方越有可能找到苗文海。 沙沙沙......沙沙沙...... 现在并没有风,但姚寅笙听到树叶摩擦的声音,循声望去,远处有一个人影躲在树干后面。姚寅笙抬脚朝那边走去,那个人影嗖一下跑到另一棵树后面。 嘿!搁这儿玩我呢! 姚寅笙轻咳两声放声大喊:“别躲了!是人你就站出来,是鬼你就不要动,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来跟你玩躲猫猫的!”这么一喊,那人影真的安静不动了,姚寅笙意外,难道是鬼? 来到树干后,姚寅笙看到一个稀薄半透明的人影躲在树荫底下,不用看脚底都知道这是只鬼。姚寅笙拿出苗文海的照片来回比对,她的眼睛是厉害了,但二维和三维之间的转换比对还是不熟练,姚寅笙半信半疑地将照片递过去,“这是你吗?” 面前的鬼只是睨一眼就面无表情地说:“是,你脚踩的地方就是埋我的地方。” 还真给姚寅笙找对了,她朝旁边一跃收起照片,“是你就对了,你哥哥叫苗文山吧,一个月前也就是你被害后给他托梦对不对?你哥哥因为生计问题不能过来,所以委托我到桂山跑一趟,我朋友在那边,你的女朋友也来了。” 第173章 凶手现身 “寅笙,你在跟谁说话?这就找到了?”不用姚寅笙招呼,直觉敏锐的李俊看到姚寅笙一个人独自张口说话就明白了,领着陆翊和小慧赶过来。 姚寅笙指着刚才站的地方说:“尸体就在这里了,我已经看见他了。” “既然找到了那我们直接报警吧。”现场肯定不能被破坏,小慧是这么觉得的。 看到小慧,苗文海的眼睛都要长到她身上了,他拉了一下姚寅笙问:“你怎么把小慧也叫来了?” “我本来只是想找她了解了解情况,谁知道她听说你被杀了,二话不说也要跟过来一探究竟,我估计那个瞿睿把你杀掉后拿走你的手机冒充你。来之前我跟你大哥聊过,也给你的手机打过电话,结果居然有人接听,而且你哥说,说话的声音和语气跟你都很像。小慧也说你无缘无故跟她分手了,人家可不得一探究竟嘛。” 说到小慧,苗文海的表情黯淡下来,他含情脉脉地看向小慧,此时小慧已经给警方打电话了,背对着苗文海。姚寅笙鼓励地拍拍苗文海的肩头,“你别自责,虽然小慧一开始也很生气,但现在真相大白,她心里肯定也很难过。” 果然小慧打完电话转过身,姚寅笙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她时不时瞟姚寅笙一眼,好像有话要说但说不出口。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这里没有别人。”姚寅笙读懂她的隐晦。 小慧揣着手上前,小心翼翼地询问:“他......真的在这里吗?” “嗯,就在我身边。” 说完姚寅笙还用手指了指身旁的空气。 “有什么办法让我看见他吗?”小慧又问。 “有的。”姚寅笙拿出随身携带的牛眼泪递给小慧,“只要把这东西涂到眼皮上,你就能够看见他了。” 小慧没有犹豫,拿到手立刻把牛眼泪涂上,这下终于看见苗文海,小慧不可思议地捂住嘴巴。苗文海责备地瞪了姚寅笙一眼,仿佛在怪她擅作主张,自己这副模样怎么能让小慧看到。小慧缓缓上前,姚寅笙知道避嫌转身走到树的另一边,她听到两人的对话声中夹杂着哭腔。 “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知道,小慧,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掉我。” “他居然......” 话题暂停,小慧从小声啜泣到放声大哭。姚寅笙余光看到苗文海轻轻把她拥入怀中,也就放弃转身安慰的打算。正巧陆翊好像发现了什么,指着远方说:“寅笙你看,那里是个人吗?” 顺着陆翊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背包客模样的人正低头走路,是除了姚寅笙跟四个人以外唯一的游客,而且这名游客好像还要往姚寅笙这边来。姚寅笙跟陆翊对视,两人都拧紧眉毛,来者估计不善,姚寅笙感觉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瞿睿。 “小慧?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游客认出小慧,姚寅笙心里也有数了。小慧如梦初醒般抬头,抹掉脸上的泪水,“瞿睿?你来这里做什么?” 一阵风突然从山上吹来,吹得陆翊一个踉跄,她恼怒向后看,“哪来的妖风?” 姚寅笙则往小慧方向看,苗文海已经拦在小慧面前,以防瞿睿伤害她。苗文海的眼神凶得要吃人,毕竟面前的是杀害他的凶手,他怎能不凶? 瞿睿上前,姚寅笙看到他的眼神隐藏着喜悦,可说的话又是担心,“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小慧深吸一口气后冷眼看向瞿睿,“没什么,我最近心情不好,你最好也不要来烦我。” 瞿睿好像很受伤,他主动拉起小慧的手心疼地捧在手心里说:“难怪我说你怎么最近说话那么冲那么冷漠,你是不是因为分手的事情难过?我早就说这种人不值得你难过,他不像我,我才是真心对你好的。” 姚寅笙三人距离他们并不远,听到这种肉麻话纷纷嗤之以鼻,那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李俊轻轻拉了一下姚寅笙的包带,往瞿睿身后指,是警察赶到了。小慧应该也看到警察了,她也更有底气了,本来就冷漠的眼神变得愤怒有血性,“你真心对我好?你让我怎么相信一个杀人犯会真心对我好?” “什......什么?小慧你在说什么?” 江队长已经帮忙打过招呼,所以警察直接来到姚寅笙面前,无视掉瞿睿跟小慧问:“是这里?” 姚寅笙点点头指了一个确切的位置,此时瞿睿才反应过来,他的身子顿了一下,他明显慌了,但还是要保持镇定。瞿睿就这样拉着小慧不说话,但小慧居然主动对警察说:“警察同志,这个人就是杀害我男朋友的凶手。” “你说什么?”瞿睿没想到小慧会这样出卖他,他越来越慌,用力握住小慧的手腕问:“你怎么知道的?” “欸欸欸,这位男士你干什么?你跟这位女士是什么关系?” 小慧奋力挣扎,但瞿睿的力气变得很大,任凭小慧怎么挣扎都挣不脱。警察见状也怒了,两名警察放下挖掘工具走向瞿睿,一边走一边说:“放开那位女士。” 瞿睿不会照做的,他用左手掐住小慧的脖子,用小慧的身子挡在前面,右手突然多出一把匕首,抵着小慧的肚子。警察见状只好站住开启话疗模式,但瞿睿并没有要伤害小慧的意思,不过他也提出条件,“让我们两个下山。” “不能让他走!他是杀人犯!他杀了我男朋友,尸体就在那里,你们快挖!”小慧不怕死地朝警察大喊。 瞿睿右手微微用力威胁小慧:“你这么叫不要命了?就那么喜欢那个老东西?嗯?” 姚寅笙担心小慧会受伤,不顾警察的劝阻,快速打出一记哀魂鞭,瞿睿的手一阵刺痛猝不及防只能让匕首掉到地上。警察这时候上前把小慧拉过来,瞿睿见情况不妙只好转身逃跑,还不忘捡起地上的匕首朝小慧狠狠扔去。 第174章 两个灵魂 瞿睿的逃跑直接加重自己的嫌疑,尤其是他背上的双肩包还装得鼓鼓囊囊的更是可疑,姚寅笙肯定不能放走他,所以拔腿朝瞿睿追去。李俊和陆翊两个人也不甘示弱地追上去,三个人像赶鸭子一样围剿瞿睿。 可山上杂草丛生却树木茂盛,在山地中追逐可不像在平地上那么简单,瞿睿平时应该也经常运动,在山路上甩开两个膀子跑得很快,熟门熟路地溜进西侧的树林里。看来他对这里会很熟悉,也不想想这里可是他抛尸的地点,之前可能勘察过。 警察追上来把三人叫回去,“你们这是乱来,这种事情交给我们警察,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他身上估计还有武器,你们这样贸然追上去,万一把自己搞受伤那不就玩脱了嘛!” 陆翊瘪瘪嘴,她本来想嘴硬反驳一下的,但姚寅笙给她递了一个眼神,轻轻摇头表明了她的态度,陆翊也只好赌气吞下去。警察让三人回到小慧身边,要真想帮忙就帮忙把尸体挖出来吧,他们要打电话叫支援准备搜山。 但不等警察打电话,瞿睿又自己从树林里走出来了。姚寅笙跟警察都很诧异,因为瞿睿的肢体非常不协调,姚寅笙定睛一看,原来他的身体里被两个灵魂占据,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也不是别人,正是姚寅笙刚认识的苗文海。 警察看到瞿睿丧尸般前进的步伐,纷纷站住脚步以擒拿的姿势等待瞿睿靠近。随着瞿睿的靠近,姚寅笙也听到瞿睿嘴里自相矛盾的话。 “人不是我杀的......人就是我杀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当时他用铁锤敲我的脑袋!” “我是无辜的......他还用斧子砍我的脖子!” “你们不要抓我......他就是在这里杀了我!” “你不要说话......我偏要说!” 警察也听到瞿睿的自言自语,他一步一回头的姿态属实怪异,跟江队长有联系的王警官看向姚寅笙,“现在怎么办?他这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生病了?” 姚寅笙摇摇头道:“没什么,他就是被鬼上身了而已,不过他的意志力还挺顽强的,居然能做到跟外来灵魂抗争这么久的地步,看来他真的不想被抓啊。”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王警官又问一次。 “很简单,先把他控制住,我能让苗文海的灵魂离开他的身体,但前提是瞿睿不能走,他是杀害苗文海的凶手。” 现在看来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了,王警官给两名警察使眼色后一起动身,三个人按住躁动不安的瞿睿,给他戴上手铐才勉强让他安静下来。姚寅笙来到瞿睿面前蹲下,一双淡金色的眼睛与山景非常适配,苍凉又蕴含着无限深邃。 “你听我的还是打算自己解决这件事?”姚寅笙在问苗文海。 瞿睿依旧嘴硬着:“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你要帮我抓住这个人!” “你先出来!”姚寅笙命令道。 瞿睿的眼神先是倔强地抵抗,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一阵颤抖,瞿睿好像很累的样子,脑袋耷拉着不再挣扎。但姚寅笙担心这是障眼法,让警察架着他,另一边苗文海也离开瞿睿的身体,姚寅笙给他一个眼神就转身往小慧的方向走。 苗文海的尸体已经被挖出来,经过一个月的发酵,他的肉体已经开始剥落化成黑水,即便还有附着在骨头上也一碰就碎。小慧站在埋葬苗文海尸体的小坑边泣不成声,苗文海默默来到她身边,伸手摸摸小慧的头以示安慰。 瞿睿被架到坑边,面对警察的质问他依旧不承认自己杀害了苗文海,姚寅笙只好让苗文海亲口说出来。苗文海直接出现在瞿睿面前,吓得瞿睿连连大叫:“啊啊啊啊啊!你怎么活了?不对......你......你是鬼!” “看来你还记得我啊。” 苗文海站在无隐阵中,将自己遇害的全部经过告诉警方,警方做了一个细致的笔录,另一边法医也已经把苗文海的尸体打包完成。瞿睿显然成为最有嫌疑的犯罪嫌疑人,尤其是他背上那个大背包引起所有人的注意,警察指着背包问:“这里面装了什么?” “一些吃的和水,我是来山上找东西的。” 谁信呐,拎着就知道重量不对。王警官打开背包,发现包里装的根本不是食物和水,而是一把可拆卸组装的铁锹。王警官把零件全部倒在地上,“这就是你说的吃的和水?” 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瞿睿干脆闭口不言,他把头埋低像一只鸵鸟,但这并不妨碍警方把他带回去审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闭口不言我也有让你开口的办法,看谁耗得起吧! 剩下的事就交给警方了,关于瞿睿的结局,法律会给出答案。姚寅笙领着小慧跟随警察的脚步下山,她已经把苗文海的灵魂收进符箓中,她不会忘记的。 从山上下来后小慧的情绪就一直很低沉,在酒店分开时,她主动找到姚寅笙,“你可以让他陪陪我吗?你还没走那么快对吧?” 姚寅笙的确还要在鹤市多待两天,她要等警方把苗文海的尸体交给她,她才能带回去交差。挎包里的符纸也在躁动,姚寅笙感觉苗文海在努力冲破符纸和挎包的双重阻碍来到小慧面前。 这样一对恩爱情侣的要求不过分,姚寅笙答应了,她把符纸跟一小罐牛眼泪一并交到小慧手上,还不忘叮嘱道:“等警方通知我可以带走尸体了,我就要把符纸拿回来,苗大哥的哥哥也在等着他呢。” 小慧轻轻点头,“我明白。”符纸也在无风的大厅轻轻抬起一角,苗文海也在努力回复姚寅笙。 小慧带着苗文海离开酒店,姚寅笙三人回到房间便把这件事暂且放到一边,转身计划起这两天的旅游打算。 第175章 撞墙而死 鹤市有一段闻名的历史,一名唐代诗人曾被贬到此地,从中央政治圈贬为地方官,但他切实办了不少实事,因而为鹤市民众所缅怀。鹤市中有一座古城,姚寅笙三人花了一天时间在古城里走走停停,倒也能玩一整天。 第二天姚寅笙三人租了一辆车到附近岛上逛一圈,鹤市临海,海鲜也不少,周围海岛都发展成海鲜养殖基地,她们奔着美食去的。从市区出发的时候姚寅笙还在担心天上的积云会不会导致海岛下雨,但随着路程的深入,在跨海大桥上姚寅笙看到阳光穿过层层积云,一道道光柱投射到海岛上,阴霾和担忧就此散开了。下车后姚寅笙立刻闻到海边专属的气味,又咸又腥,还带着温热仿佛要弄湿她的头发,但姚寅笙却不排斥,反而大吸一口,因为这样反而能闻到与海鲜市场不一样的清新。 玩了三天终于没得玩了,王警官也给姚寅笙打电话通知,苗文海的尸体可以带回去了。姚寅笙早就联系好车子,苗家兄弟都要求土葬,姚寅笙只好联系当地殡仪馆,等到了明天就把棺材运回去。 小慧按照约定来归还符纸,只是三天没见她就憔悴了很多,她很悲伤,这三天可能都没出门,姚寅笙看她的头发都已经油得粘连到一起。姚寅笙接过符纸安慰小慧道:“节哀,但最起码你知道他并不是不爱你了,希望以后好好生活,早日走出来,你的日子还很常规。” “我知道的。”小慧嘴上是这么说,但从她的眼神可以看出,她的心已经变成一潭死水静止不动。 小慧没有多做逗留,她还要照常上班接送房客去看房,跟姚寅笙打个招呼就离开了。姚寅笙回到房间,苗文海从符纸里出来,他的表情跟小慧一样悲伤。 “你们这些天一直待在一起?”姚寅笙问。 “嗯。”苗文海闭口不言,他十指交叉,大拇指不停地来回转动,很是不舍的样子,只是他没说什么。 姚寅笙不多问,她只是把警方的消息告诉苗文海,“瞿睿已经交代了,是他杀的你,警方也在他的出租屋里找到犯罪工具。” 瞿睿的犯罪动机很可笑,居然是为了挽回前女友小慧。原来瞿睿这个人并不老实,还跟小慧做男女朋友的时候就喜欢找鸡,还被小慧发现两次,但每次瞿睿都下跪诚恳地跟小慧道歉并保证不会再犯。可一而再再而三,小慧心冷了提出分手,不等瞿睿答应就删掉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要不是鹤市不大,瞿睿还真挺难打听到小慧的消息。 通过两人的共同好友,瞿睿打听到小慧有了新男友的消息,居然是比小慧大五岁的苗文海。瞿睿难以置信,或许在他眼里,大五岁就相当于跟大叔谈恋爱吧,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许瞿睿连个大叔都比不过,于是他重新出现在小慧面前。 但小慧不是那种记吃不记打的人,瞿睿对她的欺瞒她都记在心里,根本不会被他天花乱坠的好话迷乱方向。瞿睿意识到自己的出现反而成为小慧与苗文海情愫的催化剂,他又不想就此放过小慧,所以只好计划让苗文海消失。 犯罪过程苗文海知根知底,姚寅笙也不再赘述,只是问苗文海:“现在你的心愿也算了结了,你哥哥还在首府市等你呢,你也该回家了。” “我知道,这几天辛苦你跑一趟。” 姚寅笙摆摆手,“你不用那么客气,这件事其实挺简单,幸好你哥哥信任我,鹤市的警方也信任我们,要不然我们可能会卡在某个环节很被动。” 一夜好梦,第二天姚寅笙三人就应该启程了,殡仪馆的车子来到酒店旁,装着苗文海尸骨的棺材被装上车就先发动了。姚寅笙三人忙完退房后也叫了辆车往火车站赶,她们的车快要发车了,再不快点儿就来不及了。 最后三人几乎踩最后一点时间过安检,坐到车上三人是气喘吁吁,缓了好久才终于缓过劲来。车窗外的景物开始慢慢倒退,车开了,姚寅笙她们要回家了。 李俊和陆翊两个人上车后就戴上眼罩补觉,姚寅笙睡不着只好抓着手机发呆,这时王警官打来电话,“就在刚才,看守所那边传来消息,瞿睿居然自杀了,他用力撞到墙上,据说脑袋都变形了,血流一地,现在还在清理现场呢。” 姚寅笙握着手机的手突然一紧,她好像知道是谁干的。一摸挎包,里面又踏踏实实的,姚寅笙不禁生疑。不过王警官也只是打电话过来通知一下姚寅笙,希望她能转告给苗家人这个消息。 回到首府市姚寅笙没有立刻联系苗文山,而是来到酒吧楼上,关上门姚寅笙放出苗文海。 “瞿睿死了。” “是嘛......” “他死得很奇怪,在看守所好好的突然往墙上撞。” “这样啊......” 姚寅笙凝视苗文海的脸,她的眼睛让苗文海惧怕地低下头,姚寅笙从他的反应就能猜出来,让瞿睿平白无故撞墙的人应该就是苗文海没错。所以姚寅笙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只是了绝后患而已。”苗文海也没有为自己辩解或者继续装傻。 姚寅笙盯着他的脸不说话,苗文海知道自己不全盘托出的话姚寅笙的眼神会一直凌厉下去,他语气平静地告诉姚寅笙:“我担心他不会被判死刑,要是这样,等他被放出来的时候可能又会去纠缠小慧,我不希望他缠着小慧。一个因为自身缺点爱而不得的人连杀人都做得出来,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我还活着的时候他好歹有一个转移目标,但我死了,小慧又是单身的话怎么办?就算小慧又找了一个新男友,那他的结局会不会跟我一样?” “没想到你想得挺多,到现在还在为小慧着想。” 苗文海只是凄惨一笑,“我这样,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我只是担心她遭到瞿睿的报复罢了。” 第176章 欢乐时光 常言道杀人偿命,一命换一命看上去也没有不合理,而且瞿睿看上去像自杀,警方也没往别的方向想,姚寅笙也不想插手。通知苗文山,苗大叔把那口棺材拉回去,苦着脸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姚寅笙默默地跟苗文山回家,苗大叔家搭起灵棚,邻居还有一些亲友都过来帮忙,看到苗大叔把棺材拉回来,一个个眼睛都盯着棺材看。偶尔有交头接耳的,也很照顾苗大叔的情绪,像上课躲着老师偷吃东西的同学,没让苗大叔发现。 苗大叔的妻子步履缓慢且小心,她应该是腰受伤了,所以每一步都好像走在鹅卵石上小心翼翼的。苗大叔的两个孩子都回来了,他们原本是在省外上大学的,听说小叔死了就赶回来了。苗大叔请了道公来做法,棺材还要在家里停放三天,不过姚寅笙可以把苗文海送下去了。 跑到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叫来黑白无常,姚寅笙成功送走苗文海,她又把瞿睿死在看守所一事告诉苗大叔,当然谁干的没说。苗大叔一开始还愤怒没得到道歉人就死了的结果,可慢慢的他就接受了,不开口就不开口吧,反正对方已经偿命了。 苗大叔给姚寅笙一个红包,里面有两千块钱,他还担心地问:“怎么样?这里够不够?你们这几天在鹤市花了多少?我也一并报销给你好了。” 姚寅笙收下红包不会再要,“苗大叔,这些就够了,我们这几天没花什么钱。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节哀啊。” 从苗家离开姚寅笙直接回山渐青,天色已晚,姚寅笙离开这几天也不知道小黑一只猫单独在家看家会不会捣乱。一开门小黑一边喵喵叫一边小跑过来,它来到姚寅笙脚边抬起身子,前爪搭在姚寅笙裤腿上,撅起圆滚滚的屁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爪子都舒展开了,看来它很惬意。 姚寅笙把小黑抱起来左顾右看,“这几天你有没有乖乖的?” “喵!” “东西都有好好吃吧?” “喵!” 姚寅笙夹着小黑来到它的饭碗前,看到几个碗中的饲料都吃得干干净净,就连她留下的几碗水都喝完了。另一个房间的猫砂盆就不太乐观,姚寅笙出去三天,小黑在猫砂盆里弄出几颗巨大陨石,还好猫砂给力盖住了气味,要不然姚寅笙能被熏晕。 费劲巴拉地清理掉猫砂盆中的陨石后姚寅笙抱着小黑上楼,这几天它在家里还算听话,没有以前那么臭屁,姚寅笙作为老母亲很是欣慰。而且几日不见,小黑好像那独守空房的小媳妇,非常黏人,姚寅笙洗澡都恨不得一起待着。 姚寅笙干脆也给小黑洗了个澡,反正有烘干箱,洗干净了抱上床睡觉肯定香喷喷的。小黑被烘干的时候姚寅笙打开《集魂录》,上面已经出现苗文海的名字: 苗文海,男,首府市明永县人,一九九三年生,二〇二三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写下今天的日记,姚寅笙抱起小黑上床睡觉,小黑现在好像听话不少,乖乖地躺着任由姚寅笙蹂躏它的小肚肚也不抵抗,反倒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还在诉说这些天的寂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姚寅笙居然从一只猫的眼睛里看到委屈二字。 玩够了姚寅笙把小黑放平,“这几天你一只猫待在家里是不是特别无聊?”虽然有玩具,但偌大的别墅没有一个活人,就算是只猫也会觉得无聊吧。小黑低声喵了一声,那声音听上去委屈极了,姚寅笙立刻就决定了,给家里布控一个监控机器人,可以说话的那种,到时候她到外边儿办事也可以抽空看看家里的情况。 说干就干,第二天姚寅笙就拿着手机货比三家,最终买下一个玩具机器人模样的监控,两天后就收到了。拆快递那天小黑就在姚寅笙身边,监控出现那刻小黑伸出爪子轻轻扒拉一下,见它不会动就没了兴趣。 姚寅笙把监控固定在茶几上,她抱起小黑说:“看清楚了,以后这东西盯着你,你可不能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拆家啊。这个东西能说话,以后我要是在外面,你想我了就来到这家伙面前,我能看见你的。” 小黑哑着嗓子勉强应和一声,姚寅笙觉得这还不够,她把小黑放到沙发上喃喃自语,“对了,再给你买几个按铃怎么样?按了能说话,到时候我也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愿不愿意?愿意的话就握手。” 小黑只是停顿了两秒就把前爪放到姚寅笙的掌心里,姚寅笙便沉浸在网络购物的快乐中。三天后按铃也到了,姚寅笙又是给按铃录音又是教小黑区分各种按铃的语言,忙得不亦乐乎,即使不出门她也乐呵呵的。 悠闲的时光过得很快,小黑记下所有按铃代表的含义后姚寅笙又出门赚钱去了,这次还是别人到酒吧给她打电话。但这次找她的不是别人,而是江队长。 一进门姚寅笙就看到江队长身旁坐着四五个披麻戴孝的中年人,在酒吧里哭天抢地,李俊和陆翊都不堪其扰躲在一旁,要捂住耳朵又不好意思的样子。姚寅笙的出现仿佛让李俊陆翊还有江队长看到了希望,姚寅笙自觉来到江队长对面坐下,“这是怎么了?什么案子那么复杂?” “不是案子复杂,其实案子已经破了,只是出殡的时候遇到了麻烦。” 姚寅笙抬起眉毛,“难道是你家的事情?”要不然江队长为什么会陪着这些人过来嘛。 江队长摇摇头说:“他们是死者家属,我只是负责这起案子而已。” “那直接切入正题吧,出殡怎么了?” “我来说吧。”说话的是一名中年男子,“死的是我女儿,今天她本来应该出殡了,可是她的棺材一开始根本抬不动,好不容易送上灵车出发了,结果灵车在前面的十字路口跟一群放学过马路的孩子撞上了,现在那些孩子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灵车也只好返回了。” 第177章 棺材 这可有趣了,究竟是因为什么导致死者怨气能那么大的?姚寅笙让家属带路赶到殡仪馆,路上了解到这家人姓木,死的是他们十五岁的孩子,名字还挺英气,叫木岚,让人一下就联想到花木兰。木岚是被掐死的,掐死她的正好是给她补习的老师,姚寅笙刚了解到这儿,殡仪馆就到了。 摆放木岚棺材的悼念厅非常混乱,地上散落的纸钱和木屑,三只奄奄一息的公鸡还有几只落单的鞋子,很明显的打斗痕迹。而木岚的棺材横放在门口,不需要靠近就能听到敲打木板的声音,节奏只有越来越快,里面的东西快要憋不住了。 姚寅笙来到棺材头贴上好几张镇魂符,只是于事无补,姚寅笙又只好朱砂封棺,大掌一拍,拍在棺材板上,“安静一点!你是被他人所害,在场的都是你的家人,难道你想伤害爸爸妈妈吗?” 三次朱砂封棺终于让棺材安静了,但这还没完,姚寅笙把木爸爸和江队长叫过来,“情况紧急,现在我只是安抚她的情绪,她怨气太深,可能还有心愿未了所以不愿下去,现在趁她安静下来你们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被老师掐死?” 木爸爸这时却欲言又止,他是害怕的,害怕那口棺材突然又发出声响。姚寅笙看向江队长,现场那么混乱还有打斗过的痕迹,江队长应该是接到报警才赶到现场的,他也有发言权。 “这件事还要从十天前说起,我们接到一个报警电话,说在郊外发现一具女尸,死者就是这位木先生的女儿木岚,年龄十五岁,是被人活活掐死的,但她的眼睛被缝上了,缝得很严实。” 姚寅笙点头大致明白了,“死不瞑目。”要不然也不会用针线把别人眼睛缝上。 江队长继续说:“法医把针线剪开,那小女孩儿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很圆,瞳孔还有一个人的倒影。我们对这个人影进行技术分析,找到一个叫温絮的英语老师,巧合的是,她正是木岚的英语补习老师。我们找到温絮后她主动承认了犯罪事实,案件还挺轻松就告破了。” 一个补习老师会因为什么而掐死自己的学生呢?为财?姚寅笙看向木先生,家里应该条件挺好的,尤其还请私教,费用不便宜啊。姚寅笙记得兰蒙以前念书的时候会到学校附近的小区当家教老师,一节课能赚到一百块,这还是毛遂自荐的结果,要是有中介介绍估计花费更高。 “既然那么轻松就结案了,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 “今天我是接到报警称有人聚众斗殴才出警的,打人的就是木先生一家,挨打的是温絮的家属,他们现在还在医院呢,打得不轻啊。” “为什么打人?家属好歹还愿意过来忏悔,痛失爱女情绪激动我可以理解,但也不能打人啊,你们看看好好一个悼念厅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木爸爸为自己辩解道:“他们还不如不来呢,他们女儿杀了我女儿,结果就来这里不痛不痒地道个歉,鞠个躬就完事了?谁稀罕他们这种假惺惺的道歉?我们要的是那个臭不要脸的婊子死刑!” 话虽难听,但作为死者家属的心情还是很好理解的,姚寅笙有些不适地拧起眉毛问:“对了,你们还没说,那个女老师为什么要杀掉木岚呢。” “那臭不要脸的婊子居然喜欢我们木岚,以前给木岚补课的时候就喜欢对她动手动脚的,木岚偷偷告诉我爱人,我们后来就给木岚换老师。但我们木岚可能真的不是读书的料,无论怎么给她补习她的成绩就是上不去,我们做家长看到木岚努力到这份儿上已经很满意了,成绩上不去就上不去吧,但木岚这孩子自尊心强,以前成绩好现在她更不能落后,所以执意要求继续找老师补习。没办法,兜兜转转,还是让那个臭不要脸的女的给木岚补习的,她虽然不要脸,但教的确实好,其他家长对她都很赞赏。可是没想到啊......要是我们给木岚做做思想工作,让她不要把成绩看得那么重就好了,也不会害了她......” 说到伤心处,木爸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背过身去抹眼泪。 这件事姚寅笙也不过多做评价,她来的目的是要顺顺利利地让木岚出殡,只是现在木岚根本不想出殡。江队长扯了扯姚寅笙的包带,姚寅笙的耳朵已经先捕捉到异响,棺材又开始躁动起来了,这次的声音更急促,好像棺材里的人拳打又脚踢,恨不得把棺材踢个稀巴烂。 姚寅笙给江队长使眼色,“无关人员快点远离,再过不久里面的东西可能就要破棺而出了。” 木爸爸转身心疼地看向棺材,眼泪刷一下就流下来了,他没有像亲友一样跑得远远的,而是崩溃的抱着脑袋蹲下,一边哭一边质问:“我的孩子啊,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你这样折磨自己,难道爸爸妈妈心里不难受吗?我坚持不下去了,干脆让木岚把我杀了,我们一家三口下去团圆算了!” 姚寅笙跟江队长把木爸爸架起来往外扔,姚寅笙恼怒地训斥道:“你在说什么傻话?死那么好玩吗?孩子都没送下去你就急着死,留下这堆烂摊子你想交给谁?我告诉你啊我可不负责这件事,给我安静地边儿待着去!” 话音刚落,姚寅笙身后可热闹了,原本还在一旁似睡非睡的蔫鸡们回光返照般站起身子,还梗着脖子连连发出好几声响亮的啼叫声。 咯咯咯......咯咯咯...... 几声啼叫就当热身了,公鸡们居然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它们的目标是叩叩作响的棺材。可棺材里面的东西也不容小觑,砰砰两声,一双白毛覆盖的手合力捶走两片木板,更要命的还在后面,那双手居然抓住空中的公鸡往旁边用力一扔,公鸡重重砸到台阶上一动不动终于咽气了。 第178章 木岚 所有人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一点小动作就变成怪物的目标,棺材里的怪物不满足仅捶走的两块木板,踢打声在继续,不多时棺材便如果冻一样来回抖动,下一秒就被怪物踢散架了。棺材里的木岚绷直身体腾空跃起,看到这一幕的亲友们纷纷往后,唯有木岚的父母屹立不倒。 “木岚!木岚我是爸爸啊!” 木爸爸并没能唤起木岚的良知,她现在披头散发,身上穿着的应该是生前最喜欢的裙子,虽然看上去很干净,但木岚在棺材里兴风作浪了那么久,再平整的衣服都会被弄得皱巴巴的。 木岚从棺材里出来便开始寻找目标,她的目标很简单,就是眼前的人,管你是谁,先来一爪子再说。 唰!不知是不怕死还是一心求死,木爸爸居然用肉身挡下木岚这一招,西装跟衬衫全被抓烂,三道伤口迅速染红白衬衫。木爸爸不可思议地看着身上的伤口,“木......木岚,我是爸爸啊......爸爸你都认不出来了吗?我是你爸爸啊!” 姚寅笙薅着木爸爸的衣领把他往后拉,另一只手已经拿出桃木剑蓄势待发了,姚寅笙警告身后的木爸爸:“从现在开始不许乱来,你赶紧跟警察退到外面安全的地方,一会儿我会守在大门口,你们等我消息,我说安全了你们才能靠近。” “可是木岚她......” “她现在已经不是你的乖女儿木岚了,她的意识被怨气干扰,早就认不清你是谁了,你喊破喉咙她也不会认出你是她爸爸。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只是让她安静下来,只有她安静下来了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 木爸爸被警察和亲友合力带走,姚寅笙把镇魂符分出一半交到江队长手上,“一会儿你们在外面把符纸贴在窗户上,门口有我守着,另外最好托人买点朱砂或者鸡冠血回来撒在门口,这是双保险,就算再邪恶的鬼也难逃。” “我明白了,你自己小心点儿。” 江队长转身离开姚寅笙也关上悼念厅的大门,阴气扰得天花板的灯泡忽闪忽闪的,姚寅笙看到木岚就站在棺材旁边,手里抓住一只公鸡的尸体,嘴角血淋淋的,看来她刚才趁大家不注意还补了一餐。 姚寅笙把桃木剑横在面前,“木岚,我并无恶意,只是希望你能顺顺利利地下去报道。你的事情我听说了,我很惋惜,知道你心中有怨,但凶手已被抓获,惩罚只是时间问题。我相信你的父母一定会在审判结果公布后的第一时间告诉你,所以现在,你放心地去吧。” 木岚的喉咙发出类似野兽的嘶吼声,这说明她还有耐心,但不多,随时都会因为饥饿或者烦躁出击。姚寅笙说完一长串也不再补充,她知道这些话木岚可能听不进去,但她也不想伤害一具含恨而死的尸体。 扔掉手中的公鸡,木岚还是消失在姚寅笙的视线中,她还没吃饱怎能就此罢休?姚寅笙提气集中精神感知周围的气流,右边!桃木剑在姚寅笙手中画个半圆,姚寅笙感觉打中实物了,但转眼一看右边什么都没有。木岚的动作还是挺迅速的,生前体育应该很好。 这次是上边,姚寅笙左膝弯曲稍微低下身子,左手掌心朝上,她用释慷送给她的珠串缠绕在五指之间,只要左手与木岚接触,佛珠上的法力会让她栽个跟头。 “呀!”木岚发出一声惨叫,随即又退回棺材边,猩红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瞪着姚寅笙,要是她再强悍一点,姚寅笙估计就不会那么轻松应对。 姚寅笙察觉木岚的情绪越来越敌对她,所以姚寅笙心虚地摸着鼻头说:“你别把我当成坏人,我要真是坏人还能跟你长篇大论那么久吗?这样吧,我给你念念静心咒往生咒啥的,你年纪轻轻人长得也漂亮还善良懂事,我实在不想对你动粗,怎么样?” 不等木岚发起第二轮进攻,姚寅笙已经双手合十转动着佛珠开始念起经来,第一遍木岚还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呆呆地听。到了第二遍,木岚身上的怨气在瓦解,心存的善念在与执念作斗争,姚寅笙听到木岚的嘶吼,那声音仿佛能把玻璃喊碎,外面的亲友估计也听得抓心挠肝。 呼!嘴唇和鼻子感觉到一股风,姚寅笙知道那是木岚在阻拦她,第三遍往生咒结束姚寅笙睁开眼,木岚已经近在咫尺,无论是她还是姚寅笙,只要一出招就能伤害到对方。木岚还是动手了,姚寅笙也不惯着,变魔术似的将佛珠串在桃木剑上,双方之间的距离正好让姚寅笙的桃木剑指到木岚的脑门上。 木岚被桃木剑压制动弹不得,姚寅笙长吁一口气又快速念一遍静心咒,木岚的眼睛明亮了许多,但还有不少混沌。 “我这是......” 可以交流了,姚寅笙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收回桃木剑说:“被执念左右,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你死得太冤,现在你身上的怨气消散一些了,但还有很多凝聚在你身上,我知道这是为什么,你也知道对吧?” 木岚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一边是伤害父亲导致,另一边是因为吃掉公鸡导致。木岚擦掉嘴角残留的鸡毛和血迹,看到手上覆盖着的白毛,眼睛流下两行血泪。 “我不甘心啊......” 近距离观察姚寅笙发现木岚的五官长得很英气,挺拔又小巧的鼻子和丰满自然上翘的嘴唇非常可人,一双丹凤眼又带有一丝轻佻。可就是这一双漂亮的单眼皮小眼睛,现在密密麻麻布满针脚,看着挺肉麻的。 “我不甘心,你带我去杀了她好不好?” 木岚突然向前一步,一张苍白带着血泪的脸和尸体携带的腐臭味加上化妆品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视觉和嗅觉上形成两道冲击。姚寅笙屏住呼吸没有向后退,只是用力瞪木岚一眼,木岚识趣地退回去。 低着头,姚寅笙看不清木岚的表情,木岚这时又充满怨恨地说:“没有人帮我吗?你也不愿意帮我吗?” 第179章 再现 眼前的景象突然被切割粉碎,像老式电视机的信号雪花,闪烁后消失然后再闪烁着出现。姚寅笙仿佛走进一条时空隧道,眼前的悼念厅已不复存在,她来到一个空荡的教室,里面坐着一个孤零零的女生。 她是木岚,姚寅笙可以肯定,可是她为什么会看到这个景象呢? 视角如同电视镜头一样旋转翻转,姚寅笙来到木岚面前,她看到木岚在哭,桌子上摆放着一张成绩不理想的考卷。再看挂在墙上的时钟,原来已经快七点了,已是放学时间可是木岚依旧不愿意离开,是因为考得太差吗? “木岚?你是木岚吗?”姚寅笙这样问,木岚就在眼前,可是好像听不到姚寅笙说话。 又是一片片雪花将教室和哭泣的木岚瓦解,姚寅笙看到黑乎乎的空间里,木岚和一名穿着得体的女老师共用一张桌子,那应该就是温絮。姚寅笙看到温絮故意跟木岚靠得很近,木岚做出很明显的驱赶动作,但温絮装看不见,你退我进地拉扯着。姚寅笙还看到温絮将手绕过木岚背后覆在木岚的腰上,举止亲昵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可木岚的表情非常痛苦。 周而复始,姚寅笙一会儿看到孤零零的木岚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一边哭一边抓挠自己的身体,她在挣扎,在彷徨,上不去的成绩固然是她的一块心病,但举止轻佻的老师更令她头疼;一会儿姚寅笙又看到温絮借着补习的机会跟木岚亲密接触的样子,即使后期木岚叫上同学跟随,温絮依旧没有要放过她。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痛苦。” 木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姚寅笙作为第三者也算目睹了大部分过程,她心里也有说不出的心酸。 “还没完呢。” 木岚的声音又传来,姚寅笙看到眼前的场景变化飞快,木岚又跟温絮同处一室,看格局应该是一间成年人的卧室。木岚被温絮推倒在床上,她在尖叫,在反抗,甚至开始对温絮拳打脚踢,但温絮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没有退缩还因为木岚展现出的求生欲而兴奋。她压在木岚身上,木岚没有放弃抵抗,她把温絮的脸抓伤,温絮总算停下了。 温絮只是起身一会儿,随后忽然爆发,她对木岚又是扇巴掌又是捂枕头的,最后在木岚无力反抗的时候掐住她的脖子。姚寅笙看到温絮通红的双眼,显然她已经变成野兽,她对木岚的感情变质了,仿佛只剩下愤怒。 温絮一直掐着木岚的脖子,即使木岚在十几秒后就已经四肢瘫痪双目无神,温絮依旧不打算放开。保持这个姿势一分钟左右温絮终于放开木岚,她尝试将木岚的眼皮合上,但木岚死不瞑目,试了几次没成功,温絮走出房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捆白色针线。 “你看到了吧?” 眼前全部变黑,再眨眼姚寅笙回到悼念厅,准确来说她一直留在悼念厅哪儿都没去,只是木岚用自身强大的怨气让姚寅笙亲临其境看到她的痛苦。现在,木岚尸体离地,头发飘在空中四散开来,双唇紧闭却依然能发出声音,“你看到没有?我被她纠缠着,折磨着心灵,我明明已经拒绝她好多次了,可是她还总是缠着我,我换过老师,但是脑子笨,怎么都没有提升,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悼念厅突然吹起一阵强风,把木岚的衣袖吹起来,姚寅笙看到手臂上几道隐藏完好的疤痕,心里很不是滋味。鬼使神差的,姚寅笙伸出手放到木岚头上,耳边呼啸的风声停止了,一切好像都恢复原样了。 “你并没有错。”思考许久姚寅笙才开口,“成绩,并不能说明你的能力,从跟你父母亲的聊天中我也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会因为自己的成绩不理想着急,可有的时候,方向找错了,无论你再怎么努力也是无用功。” “我没有错为什么还是死了?” “这就是命,每个人的命数从一出生就定好了,有的长命百岁,有的匆匆来一遭,有的顺顺利利,有的会遭遇意外,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姚寅笙像个知心大姐姐一样一遍又一遍抚摸木岚的头发,“看完你的遭遇我也很难过,她不配为人师,现在也已经被关押,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惩罚,这不是最好的结果,但却是唯一的结果,否则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说是吧?” 木岚不回答,她好像安静下来似的,姚寅笙趁机翻包找到红绳先将木岚的尸体固定好。可木岚的手突然抬起来,“我要让她死。” 姚寅笙暗道不好,她感觉到木岚的力量一分为二,她的灵魂已经与肉体分离,现在站在姚寅笙面前的说好听一点叫僵尸,还有另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灵魂在寻找时机。 “大姐姐,不要拦我,可以吗?我保证,只要我把那个变态杀了我就回来,不会伤害任何人。” 木岚的声音在整个悼念厅回荡,姚寅笙竖起耳朵寻找声音的来源,但并没有成功,只好凭感官感受木岚随时可能发起的进攻。 在哪里?在哪里?姚寅笙现在恨不得自己满脸都是眼睛,这样才能捕捉到悼念厅所有角落。 在后面!姚寅笙感觉到了,她左手举起桃木剑,用剑柄朝身后打,只听嘣的一声,一个人影出现在玻璃上。那是木岚的灵魂,一直跟姚寅笙对话的就是这个东西,只是一直没出现。手腕反转,姚寅笙耍了个剑花后用剑头指着木岚,“不要想出去了,你这样子只会伤害更多人。” “呵呵,笑话,棺材都拦不住我,一扇小小的玻璃门就能拦住我吗?” 木岚卯足劲儿撞向玻璃门,只听一声巨响,玻璃门跟木岚都无恙。姚寅笙无奈摇摇头,将为数不多的朱砂涂抹在右手上,慢慢向木岚靠近,姚寅笙语气略显严肃地说:“你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第180章 不能让步 “我说过了,你们拦不住我。” 木岚用力捶打玻璃门好几下,砰砰砰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外面的亲友估计都要吓坏了。姚寅笙来到木岚跟前推出一掌,木岚很轻松地躲开了。木岚的表情变狠,“既然你拦着我,那我就先把你解决了!” 虽然话说得狠,但木岚的招式软绵绵的,姚寅笙眯一只眼都能躲过。这孩子生前痛苦,姚寅笙也不忍心伤害她,所以招式能躲就躲,要是把她体力耗光也不为一桩坏事。木岚也发现自己的实力跟姚寅笙比起来太悬殊,她想到办法,利用怨气操纵自己的尸体来干扰姚寅笙。 左右夹击,姚寅笙确实要动动手才能将自己置于安全境地,不过姚寅笙在悼念厅跟木岚耍起太极,任凭你进攻多么迅速强劲,姚寅笙总是用推手搞定。不过这样猫逗老鼠的架势是挺讨人厌的,鬼魂也有尊严,岂能让你一直这么推拉下去? 木岚发狠拾起一个板凳朝姚寅笙脑袋砸去,姚寅笙一个后撤步就闪开了,她也知道木岚现在被她挑逗得濒临发疯边缘,也是时候给她个下马威了。接连两个转体迈步,姚寅笙抬掌,把沾有朱砂的右掌推到木岚肩上,惯性加上姚寅笙的内力,木岚呀的一声就被姚寅笙打飞。 尸体不能不管,姚寅笙没找到墨斗线只好把红线一股脑全招呼到尸体上,打结的时候还不忘用力拉紧红绳,直到绳结不再松动才放心。木岚的灵魂跌坐在地上,姚寅笙来到她跟前蹲下,苦口婆心地说:“你看看你,居然对我下死手,这东西砸到脑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我本来不打算对你动手只想顺顺利利地把你送下去,你打我一寸我还你一寸,现在咱俩扯平了。不过你要出去的话,我是不会答应的,毕竟你身上怨气那么大,伤到别人就麻烦了。” “我不会伤害别人的,我的目标只有一个。” “嗯,难说,毕竟刚才你就把自己老父亲的衣服给抓烂了。当然,后来我给你念那么多往生咒有点用,但还没达到把你放出去报仇的程度。” “这你不用管,你只管把门口的东西撤掉,就算我伤人了那也是我的责任,大姐姐你不会被牵连的。” 姚寅笙用鼻子哼出一个上扬戏谑的调子,“有些责任可以不算在我头上,但有些不用你说也会算到我头上。总之呢,说不行就是不行,而且你爸爸妈妈要是知道我把你放出去是让你去杀人,他们得有多难过?他们可一直都视你为骄傲,杀人犯法,哪怕你已经变成鬼了,犯法的事你父母肯定不希望你做。” 提到爸爸妈妈,木岚终于理智许多,她脸上的纠结和不服气让姚寅笙于心不忍,总不能让别人一直憋着一口气吧。姚寅笙拍掉手上的朱砂后帮忙把木岚的头发整理好,她耐心地问木岚:“你真的那么想找她算账?” “废话!她把我杀了还把我丢在野外,一句对不起也没有,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换作是大姐姐你,你能咽的下这口气?” 也是,要不然也不会死不瞑目。姚寅笙帮木岚把丸子头重新扎好,用商量的口吻说:“本来我也不想用你爸爸妈妈来绑架你,要不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去跟外面的警察叔叔商量一下,让看守所把温絮送过来,让她给你下跪磕头道歉,然后你先到地府报到,后续要是法院判决结果出来了,你的爸爸妈妈肯定会到你坟前告诉你的。你看看现在你的尸体要好生安葬,暴露在空气中可就不好看了,到时候不能美美下葬可是要招虫子老鼠咬的。” 木岚循声看向自己的尸体,虽然穿着漂亮的衣服,但尸斑还是很明显,她觉得姚寅笙说得也有几番道理。思想斗争一番后木岚勉强同意姚寅笙的提议,但她也有自己的条件,“要我现在下去也可以,但她不来给我道歉我肯定不会下去,而且道歉的时候你们都不许在场,我决定下去了我会打开门让你们进来的。” 姚寅笙听出别样的味道,沉着脸问:“你还是想杀了她?” “这你别管,如果大姐姐你能把她叫过来,我也答应给你点面子,但至于我会对她做什么,就看她自己的忍耐力了。” “那我们约定个时间,半个小时如何?让她在悼念厅给你道歉半个小时,到时间我就得进来,要不然这个办法就作废,你我继续打。但你想好啊,要是跟我打下去我不会放水了,你觉得你能接下我多少次朱砂掌?” 两边都有不能让步的理由,可能是姚寅笙提到了父母和尸体,木岚只好再退一小步,“就按你说的办,她要给我道歉半个小时,半个小时里我对她做什么你们都不能插手。我会对她泄愤,但不会杀了她,这总行了吧?” 泄愤可以,但就要看手法了,不知道温絮接不接得下木岚的愤怒。 门打开,江队长和外面翘首仰望的木岚亲属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姚寅笙径直走到江队长面前,“事情有转机了,但还需要你的帮忙。” “什么忙?尸体怎么样了?” “尸体现在算安静下来了,我用红绳把尸体捆着暂且不会起尸,但以防万一,还是需要更换墨斗线最保险。棺材也已经被木岚弄坏了,家属们劳驾再去弄一口新棺材来放尸吧,尸体暴露在空气中不太好。” 木爸爸很听姚寅笙的话,他立刻吩咐下去,让亲属帮忙去置办一口新棺材。江队长狐疑地盯着姚寅笙,“你还没说呢吧?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嘿嘿,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你能不能跟看守所那边打电话,让他们通融一下,把温絮带过来。那孩子心眼不坏,但心里对温絮有气想要发泄,我跟她说好了,给她半个小时的时间泄愤,时间到了她就收手,也会愿意下去。但除了这个办法,其他的免谈。” 姚寅笙知道这个方法听上去很扯,她已经做好被江队长拒绝的准备了,却听到江队长说:“还真巧,昨天看守所其实就给我打电话让我联系木岚的家人,说温絮想在木岚出殡的时候过来看一眼,但木岚的家属拒绝了。” 第181章 温絮 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木爸爸不想见到杀害女儿的凶手也没用,因为这是唯一能安稳送走女儿的唯一办法。江队长已经去联系看守所,木家亲属们也把新的棺材拉过来,姚寅笙组织年轻力壮的亲友帮忙把木岚的尸体放进新棺材里。以防万一姚寅笙在棺材上贴了将近十张镇魂符,木岚的鬼魂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她没说什么也没阻拦,姚寅笙就当她默认了。 半个小时过去,尸体安全入棺,一辆警车突然出现,从上面走下来一个高挑苗条的女人,她戴着手铐由两名警官押送,她就是温絮。只是见到温絮下车,木岚就迫不及待地散发出极强的杀气。 “别激动。”姚寅笙叮嘱一句走出大厅。 悼念厅外,木岚的亲属见到温絮都气得牙痒痒,而温絮则不紧不慢地走过亲友面前,她没有因为愧疚和杀人犯这层身份就低下头颅,相反,她把头抬得很高,仿佛身上的囚服和手铐不能说明她曾经犯过错。 来到姚寅笙跟前,温絮平静地看着她,江队长在一旁对看守所的警官说:“只有半个小时。” “可是......没有警卫员的看守,这样合规矩吗?” “这次呢算例外,而且我们已经派人把其他出口封上,只留下正门出入,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她跑不掉。” 警卫员退一步说:“那也行,但是不能把手铐打开。” “警察同志,我不会逃跑的,我本来就没想过逃跑,否则我也不会那么快就被你们抓住。”温絮带着轻佻的微笑这样说。 “行了,里面的人已经等不及了,早点完事比较好。” 温絮在警察的带领下走进悼念厅,刚一松手,悼念厅的大门就被粗鲁地关上,留下两名警卫员面壁思过。姚寅笙深吸一口气,自求多福吧温絮。 为了防止事态再次变得不受控制,姚寅笙在门外设了一个法坛,一旦悼念厅遭到破坏性的打击,姚寅笙立马冲进去。守在法坛面前,姚寅笙听到门后面发出的阵阵尖叫声,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发出的声音,眼睛牢牢锁定法坛上的两支红蜡烛,只要蜡烛没事里面就没事。 半个小时过去,悼念厅的门又自己打开,一股血腥味混合着木屑的味道飘出来。所有人闻到这个味道都止步不前,姚寅笙上前查看,确认棺材没事才松一口气。而温絮,她侧躺在地上,背对着门口,但从身体轻微的起伏来看,她还活着。 这么说木岚没下死手?姚寅笙往旁边看,木岚就站在棺材旁边,冷眼看着温絮,手上沾有不少鲜血。 绕到温絮面前姚寅笙乍舌,她虽然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温絮面前摆着一截红彤彤的舌头,满嘴鲜血让她口齿不清。这还没完,温絮的腹部像是被利器划开,肠子都掉出来了。 姚寅笙深吸几口气问道:“你现在,想让她死,还是让她活?”如果贸然施救说不定会再次激怒木岚,所以姚寅笙得争取木岚的答案。 “她交给你们,是死是活,就看你们的了。”得,还算心软。 姚寅笙忙不迭朝外面招手,“叫救护车!” 江队长和看守所的同事跑上来查看情况,看到温絮的伤势如此严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姚寅笙抚摸着崭新的棺材,“这下心里舒服多了吧?” “是的......她一进来就给我下跪,给我磕头,给我说对不起。但说实话,看到她那张脸我实在不想原谅她,我明知道她一出现我肯定会失控,我也的确失控了,我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把她给......” “其实她也早已做好准备,她一直希望能出席你的葬礼,我只能说太凑巧了。” 救护车鸣笛赶到,温絮已经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送上救护车,看守所的同事苦着脸跟上,温絮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也难咎其责。不过这已经不是姚寅笙该担心的范围,经过一个下午的折腾,现在已是傍晚六点四十分,别人家都开始吃晚饭了,木岚还没能出殡。 现在姚寅笙声称可以出殡,木爸爸只好花大价钱请来另一位灵车师傅,看好的日子就是今天,时辰虽然过去了,但木岚的心愿已经了却很多,出殡也变得简单了。木爸爸把姚寅笙叫住,希望她能一路跟随,这样路上出了事也好处理。 姚寅笙没有拒绝,帮人就要帮到底,哪儿有帮一半的说法。再次出殡木岚没有搞幺蛾子,灵车很快来到下葬地点,木岚的父母泪眼汪汪地往棺材上铲土,最后拍几下算是夯实了。木爸爸在坟前给木岚倒去她生前最喜欢喝的奶茶,“岚岚,爸爸一定不会放过她的,哪怕她这次捡回一条命,爸爸也一定会联系律师让她判死刑,你在下面听话,等爸爸的好消息啊。” 从坟场离开已是晚上九点十分,姚寅笙叫李俊过来接自己,木爸爸给姚寅笙转了一笔辛苦费,姚寅笙道了声节哀,两人就此别过。路上李俊打听起今天发生的事,姚寅笙直言不讳说全了,李俊听完也是啧啧称奇,“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晚上回到山渐青,《集魂录》上出现木岚的信息: 木岚,女,首府市人,二〇〇八年生,二〇二三年卒,死因:窒息。 合上《集魂录》姚寅笙就接到江队长的电话,“温絮抢救回来了。” 算她命大,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她,被折磨到剩最后一口气吊着,等待法律的审判或许才是她最后的结局。江队长还告诉姚寅笙:“她其实没受多大致命伤,肠子在救护车上就塞回去了,失血过后也靠输血补回来,只是她的舌头断了,以后说不了话了。” “看来木岚还是心软了,不过她还等着开庭审理呢,到时候还死不掉,哑巴过一辈子也是对她的惩罚。” 挂断电话姚寅笙把手机放在床头柜就熄灯休息,地藏菩萨老人家说得对,完成自己该完成的部分不管售后,过得别提多轻松。 第182章 小白鼠 姚寅笙今天被电话铃声吵醒,眼睛都没睁开她就接通电话,对面传来齐千松的声音。 “现在来一趟总部吧,我们集齐一百种毒蛇了,今天打算对毛逸行试验一下。”听上去好像在跟姚寅笙商量,实则是在通知姚寅笙。 姚寅笙也不理,翻个身把自己蜷缩起来,“你们实验就实验呗,叫我去干什么?” “来看看嘛,说不定你还能有意外收获。” 姚寅笙怎会不明白齐千松的用意,还不就是防止毛逸行到时候嘴硬,借用她的阴阳鬼虎瞳吓唬吓唬对方嘛。姚寅笙干脆利落地说:“不去!” “好歹这家伙也是你带领二组抓到的,你不来谁来?难道你想违抗组织命令?” 姚寅笙从床上抬起身子,她还是妥协了,不过还嘴硬道:“你少拿组织这种话来压我,我要是真不想去,但我这次还是去看看好了。” “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让二组的人一起过来。” 换上一套休闲装姚寅笙就出门了,今天天气有点凉,临近深秋十月首府市的气温确实下降不少,上了年纪的人晚上都不用开空调睡觉,但姚寅笙这种年轻气盛的人还是离不开空调。一件简单的t恤加休闲裤就出门了,来到西南分局时二组的五个人已经就位,花喆文叉着腰一脸的不耐烦,“怎么慢吞吞的?” 姚寅笙从他身边经过不冷不热地说:“我还没睡醒。” 直升机起飞,姚寅笙戴着隔音耳机睡上个小回笼觉,这次她恨十五分钟过得太快,还没睡够就行了。齐千松这次亲自在停机坪迎接他们,姚寅笙还在下飞机后挑眉,这也太隆重了吧? 话不多说齐千松把六人带到地下二楼的一个实验室,毛逸行和蛇毒已经准备就绪,人齐了就可以开始了。 多日不见,毛逸行好像还圆润了不少,看来这段时间在调查组享受到人道主义对待。再次见到姚寅笙,毛逸行依旧不敢看她,还像上一次一样被拘束服包裹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齐千松面前有一个麦克风,他按下按钮对着麦克风说:“开始!” 两名白大褂端着仪器进到实验室,就是简单的注射器和药剂,但都一式两份,姚寅笙猜测应该是蛇毒和解药各一份。虽说蛇毒是解开千里慈悲化骨法的关键,可总归还是有毒的,以毒攻毒的方法还是九咒塔想出来的,能好到哪儿去?要不是没有第二种办法,齐千松也不会选择铤而走险,所以蛇毒的解药是必须的。 “医护人员端着的分别是蛇毒和解药。”齐千松给六个人解释,“九咒塔的人只说用蛇毒以毒攻毒便没有后续,调查组这段时间把捕捉到的一百种毒蛇的毒素提炼压缩,再结合之前的经验提炼出解药,但我们并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所以一会儿,如果发生血清解不了蛇毒的情况,洛雨薇你用银针封住他的穴位,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姚寅笙,你负责审讯,尽量问出多一点消息。” “我明白了,局长!”洛雨薇欣然接受自己的任务,姚寅笙则背着手心里悄悄翻白眼,合着把人家当小白鼠了。 白大褂已经准备就绪,齐千松对他们点一下头,蛇毒便被注入毛逸行体内。 嘀嗒滴......嘀嗒滴......每个人心中好像有一个钟表,大家都能听到时间流逝的声音。 实验室里,毛逸行开始因为身体巨大的疼痛而扭曲,他挣扎着从椅子上摔下来,像一条大型毛毛虫在地上蠕动。两名医护人员冷眼旁观,没有齐千松的指示,他们即使有一颗救人的心也不能轻举妄动。 毛逸行开始发出惨叫声,那声音听着感觉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被揉碎而意识还保持清醒状态,涂玉率先受不了捂起耳朵,花喆文也觉得难受背过身去。毛逸行开始往外吐血,医护人员向齐千松汇报:“局长,犯人目前情况良好,仅有一窍流血。” 齐千松点头后继续观察,姚寅笙看到毛逸行吐出来的东西好像血又好像不是血,黑色的液体混有一些浑浊的黄色,谁家好人的血是这种颜色? 毛逸行的喉咙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他好像没有东西可以吐了,耷拉着脑袋好像睡着了。医护人员把毛逸行搬回椅子上,他们又开始向齐千松汇报:“局长,犯人生命体征平稳。” “叫醒他。” 白大褂拍拍毛逸行的脸,毛逸行艰难睁开眼睛,齐千松对着话筒说:“毛逸行,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毛逸行好像很累的样子,但他居然配合地点头。齐千松又问:“还有没有感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我头昏......还犯恶心......” 听上去好像中毒的样子,齐千松看向姚寅笙,好像在说:你进去问问看。姚寅笙颦眉不悦,这么想知道你自己干嘛不去?齐千松现在就让姚寅笙出动,也是想看看以毒攻毒的办法到底有没有用。 白大褂已经把地上的污秽搜集清理干净,姚寅笙只好在大家期盼的眼神中走进实验室。虽然那滩液体已经被清理,但空气中那股难闻的腥味还是让姚寅笙久违的有晕车的感觉。姚寅笙戴上口罩直接问毛逸行:“现在能说说,你为之效力的那个组织叫什么了吗?” 毛逸行身上开始出现紫色的瘀团,蛇毒随时可能发作要了他的命,毛逸行应该也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横竖都是一死,那应该也没有什么可以保留的。豁出去了! “叫......红山羊。” 得到想要的答案,齐千松立刻叫来医护人员:“赶紧注射血清!” 姚寅笙退出来,毛逸行又被推上一针解毒血清,然后就被医护人员推走了。 一名医护人员向齐千松解释:“局长,蛇毒在犯人体内发作,注射血清后估计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齐千松体恤地让医护人员退下,他已经得到最想要的答案了。 第183章 红山羊 “红山羊,这个名字听上去好像外国的。”虽然已经是吃饭时间,姚寅笙仍然缠着齐千松不放,她的确被这个名字吸引。齐千松把二组的人一同叫到办公室,他拿出一份文件让姚寅笙过目。 打开看居然就是红山羊的背景调查,姚寅笙惊讶道:“难道之前调查组就遇到过这个组织?” “不算遇到,只是略有耳闻便记录在案,知己知彼嘛。” “局长,这么说,红山羊就跟九咒塔一样咯?”花喆文看到文件好奇地问。 齐千松十指交叉盖着肚脐说:“也不能这么说,相较于九咒塔,红山羊显得安分很多,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身处外国不好插手,杀人的事也没少做,但没有发生在我国,所以我们并不追究。从我们的角度出发,红山羊跟我们应该是立场和意识形态的冲突,他们身披宗教外衣招揽信徒,通过利益交换扩充队伍,据我了解,商界的不少人士都拜在红山羊麾下,只是没出过什么大事,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山羊,是西方宗教文化中恶魔的象征,它长着角、胡须和尖耳朵的模样以及倒三角的头型,与一些古老的恶魔形象相契合。另一方面就是山羊的眼睛,一般动物的瞳孔不是圆形就是呈竖直状,可是如果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山羊的瞳孔是横向的,有人曾说过与山羊注视时间长了会有一种恐慌的感觉,这一特征也让山羊显得异样和神秘。 在宗教如基督教中的巴力,就是一个被描绘成拥有山羊头、人类身体、翅膀、羊蹄和角的神秘生物。而巴力最早出现在中世纪的魔法和神秘文学中,它被视为邪恶和异端,巴力的形象后来也成为撒旦崇拜者的标志。 说到这儿姚寅笙想起来了,一些课外书介绍撒旦时经常把撒旦和山羊的形象联系在一起,这么说来红山羊推崇撒旦地狱而非天使,听上去也挺可怕的。 姚寅笙仔细阅读文件,上面记载红山羊出现在调查组视野中是四十年前,它相当于一个俱乐部,由石油富商大卫.菲洛斯出资组建。大卫.菲洛斯经常出现在各大文物拍卖会中,只要他看上的文物不管多名贵在他眼里都不是事儿,他最后一次出席拍卖会就豪掷七个亿收购了一幅名画家的水墨画真迹。 资本家的钱都不能叫钱啊,咱们流落在外的文物还真多啊! 姚寅笙继续往下看,上世纪九零年代大卫.菲洛斯就去世了,红山羊就交到大卫.菲洛斯的儿子小大卫.菲洛斯手里。不过在小大卫.菲洛斯掌权之际,红山羊曾经发生过一场长达八年的权力斗争,在小大卫.菲洛斯与他的继母当中展开。二〇〇八年的时候,小大卫.菲洛斯也去世,红山羊正式交由小大卫.菲洛斯唯一的儿子布卢斯.菲洛斯掌管。 说到这个布卢斯.菲洛斯也是个奇葩,家里那么大一个商业帝国等着他继承,他却偏偏只对历史文化感兴趣。别人家的继承人都是读金融管理出身,他跑到牛津大学攻读历史去了,现在家族石油产业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他则一门心思扑在倒腾文物上。 看到这里姚寅笙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那么喜欢文物,那之前抓到的莫良逊会不会跟他有关系?姚寅笙只是一抬头,江队长就已经明白她想说什么了,“莫良逊应该也是红山羊组织的一员,我已经安排下去,尽快把他从看守所带到这里来。” 但姚寅笙心中总有一丝丝担忧,成员落网,难道红山羊就没有一点儿动静吗? 当然不可能没有,在大洋彼岸的一座古堡中,一个身穿灰色唐装的中年人脚步匆匆,推开门他顾不上组织礼仪大喊道:“我的法术被破坏了!” 屋内还有一名不失礼节的管家,尽管须发皆白但依然打理得一丝不苟,他身上穿着精致的手工西装,手上戴着纯洁的白手套,跟英剧中演绎的管家如出一辙。见到来人神色慌张,老管家只是抬眼,并没有挪动一步。 在老管家的斜前方,一个面容姣好却眼神阴鸷的年轻人侧过身来,他其实听见来者的声音了,但他并不在意。 中年人快步上前把一张邮票大小的照片放到桌上,照片上的人是毛逸行,现在照片的一半已经被烧毁。中年人又用英语重复一遍:“我的法术,被人破坏了,我们可能暴露了,菲洛斯先生。” 菲洛斯先生把照片翻面,背面上的数字显示为10,他便轻描淡写地说:“小人物,无需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呢菲洛斯先生,这是我们控制他们的招数,现在被破解了,那我们的计划很有可能被察觉,到时候就不好了。” “我发现你们中国人真的很喜欢未雨绸缪啊,晁先生。” 菲洛斯冷眼相待,他甚至不想多看毛逸行的照片多一眼,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他说道:“我们红山羊从来没有在你们那儿杀人,我也有五年没有踏足中国了,即使我们的最终计划被发现,他们还能跑到英国来抓我吗?” “可是国内的那些眼线们......” “那就让他们安静会儿,我明白你们那儿的作风,只要不太张扬,只要不弄出人命,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我也一直要你传达我的意思,只找东西,不杀人,那么多年了不是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吗?这几年被抓住的眼线也不少,对我们也没有实际的损失,晁先生,你不用太害怕。” 晁桤站在菲洛斯先生面前很像一个来办公室认错的学生,他站在原地想把自己的担忧一吐为快,但菲洛斯先生已经摆手赶他走人了,“晁先生,警告他们最近安分一点,重复我的要求,只负责找东西,不杀人。如果违抗我的命令,像你们这样的眼线,我要多少有多少。”菲洛斯丢给晁桤一个毒辣的眼神,晁桤咽下自己的冲动和不悦,道了句明白便退出房间。 第184章 觊觎 简单了解过红山羊,用过午餐齐千松就打算继续审问毛逸行,医护人员那边也传来消息,毛逸行现在状态良好,人很清醒也愿意配合审讯。六个人跟着齐千松来到毛逸行所在的房间,一个五平米大小的房间里放着一张床,两名医护人员守在床边,齐千松摆摆手他们便退出来。 齐千松背着双手发问:“现在感觉如何?” “好......好多了,不犯恶心了。” “既然如此,你便回答我的问题,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千里慈悲化骨法已经从你身上解除,你也没有多余的借口拒绝回答了对吧?” 毛逸行轻轻点头也算答应了,齐千松开始提问:“你是什么时候加入这个组织的?又是如何加入的?” “三年前,我在网络上认识一名同行,我属于半路出家,认过一个师父但他只带了我一年时间就撒手人寰。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网上认识了一名同行,他声称自己是冀城人。一开始我就把他当作普通网友,上线就聊会儿天,有一次我向他抱怨自己挣得少,他便给我引荐一个人。” “是不是叫晁桤?” “是他,他把晁桤的联系电话给我,说晁桤会帮我介绍事主赚钱。” “但有前提条件对吧?” “是的,晁桤每次都会给我介绍非富即贵的事主,这些事主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家里有很多文物古董收藏。晁桤要我给事主看事的同时注意事主家中藏品然后向他汇报,如果有想入手的就让我调包。” “这么说你还会五鬼搬运术了?” “是的,这也是晁桤教我的,一旦他有想要的东西就会做出一个仿制品,我利用五鬼搬运术进行调包,但仿制品怎么来的我并不知道。” 姚寅笙一边听一边消化这些内容,看上去红山羊真挺喜欢文物的,但倒卖调包不可取,觊觎别国的文物也不可取,这不就是一种强盗行为嘛! 齐千松的审讯还在继续,“祖家的事情是不是晁桤安排的?” “那个不是,有晁先生帮忙的这几年我自己也累积了不少人脉,祖家的事是一位曾经帮忙看事的事主推荐的,姓王。” 既然与红山羊无关,齐千松也不深究,他把话题转移到红山羊身上,“这个红山羊,你现在处在第几级?” 红山羊与九咒塔一样推崇等级制,不过不同于九咒塔固定九层的设定,红山羊的等级制度仿佛游戏里打怪升级一样上不封顶。毛逸行回答说:“我才混到第十级,底层得不能再底层了。” “红山羊只要求你搬运文物那么简单吗?”如果红山羊只是觊觎国内文物,那干脆买通拍卖行就行了,何必大费周章在全国范围内搜罗,还不是样样都想要,其中肯定还有玄机。 毛逸行摇摇头说:“晁先生给我透露过一次,如果努力往上爬提升自己的等级,就可以加入一个终极计划,到时候每个参与的人都能拥有无穷的财富。但我的等级太低,连终极计划的一根毛都没碰到。” “那,那位晁桤,他的等级是多少?” “据说已经达到五十五级了。” “晁桤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一直通过手机跟我联系,每次还都是用不同的手机号给我发短信,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除了晁桤,你还见过哪些红山羊成员?” “没见过,就连当初引荐晁先生给我的网友都把社交账号注销了,我都找不到他。” “罗盘呢?你是怎么拿到手的?” “是晁先生给我一个地址,让我凌晨三点到那个地方去,我一去,罗盘就装在一个小盒子里了。” 得,做得还挺隐秘的。一轮审讯下来大家还是有收获的,几人退出房间留下毛逸行一人,从今天开始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待在这里接受调查组的监视和治疗。 刚回到办公室,齐千松就接到一个意外打来的电话,是关押莫良逊看守所打来的。 “齐局长,就在刚刚,莫良逊用过午饭后中毒身亡,我们正在调查是谁下的毒。” 齐千松把电话外放,姚寅笙和二组的人也听见了。姚寅笙对此并不觉得意外,法术已经被化解,晁桤那边肯定有所感应,为了不让更多秘密泄露,杀人灭口是最简单的办法,更何况莫良逊代表的是另一种眼线,知道的内容应该不会与毛逸行重叠。 即将到手的线索飞了,齐千松就算早有预料也有些气馁,他要是早点把莫良逊带过来一起解开法术就好了。这是自己工作布置上的一个重大失误,齐千松颓废地坐在椅子上自责懊恼,姚寅笙安慰道:“局长,你也别太自责了,说不定那家伙被当枪使,就算再多线索也很难抓到红山羊的把柄,我们倒不如把重心放在文物上。对方觊觎我们的宝物,我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就算他不打算杀人,我们也不能让文物一件件被运出去,你说是不是?” 齐千松明白这个道理,他揉揉眉心道:“你说的我明白,我会通知专门保护文物的组织加强调查和合作的,今天辛苦你跑一趟,毛逸行是二组抓获的,你们二组的人要负责跟进并且对毛逸行的背景进行调查,要悄悄的。” “我们明白!”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姚寅笙跟二组的人就直接上了直升机返程,姚寅笙脑子里一直闪过红山羊的名字和那个所谓的终极计划,不好奇是假的,就算不是九咒塔那种打开沟通阴阳两界大门的馊主意肯定也没瘪好屁。 但日子还得继续啊,文物保护交给所谓的保护组织,姚寅笙的日子还得继续。国庆假期来临,姚寅笙带着奶奶住了一段时间,虽然姚寅笙希望能把奶奶接过来长住,但姚寅笙的工作性质实在不允许,说不定奶奶还会变成空巢老人呢。 送走奶奶和爸妈回老家那天,姚寅笙接到一个电话,是自己的发小施茵茵打来的:“寅笙,你不是会看事嘛,你来帮我朋友看看,他最近总是做噩梦,总说自己梦见鬼了。” 第185章 烦心事 姚寅笙在一栋写字楼前的星巴克见到施茵茵,这里距离那位朋友工作的地方很近。施茵茵最近跳槽了,从编制中跳出来,准备研究生考试。在别人看来这是一种很傻的方法,但姚寅笙根据多年对施茵茵的了解,她这么做估计是跟家里吵架才冲动做的决定。 施茵茵脸上并无笑意,相反还撑着下巴非常忧愁。姚寅笙坐下就问:“怎么了这是?谁又惹我们的小公主生气了?” 施茵茵没有打趣的心情,她冲姚寅笙重重叹气,“还不是爸妈。” “你爸妈又吵架了?”施茵茵的父母相处并不和睦,这点姚寅笙是知道的,还念小学时姚寅笙就能从施茵茵口中听说今天爸爸妈妈谁先挑起的战火,又是如何收场之类的。但这么多年过来两口子还能照常过日子,姚寅笙以为当时的争吵不过是七年之痒导致的。 “何止啊,这次又闹离婚了。” 离婚姚寅笙也不是第一次听说,高中施茵茵回到外婆家读书,两口子因此陪读关系分居,对此施茵茵的爸爸很有意见。姚寅笙也是从妈妈口中听说的,孩子都要高考了,孩子爸还要把老婆叫回去给他煮饭,一个大男人难道连饭餐都解决不了吗?那次,施茵茵的爸爸就是以离婚相逼,但施茵茵的妈妈与他相处多年也了解他的脾气秉性,顺杆儿爬就让施茵茵的爸爸哑火了。 说到施茵茵的爸爸也是一个令人感到无奈的人,施茵茵的父母属于军婚,父亲是因为部队调剂来到县武装部当教官,还立过三次三等功呢。两人相差快五岁,又是在部队待了半辈子的人思想有点单纯,大男子主义有些重,加上那个年代当兵多光荣啊,施茵茵的妈妈也正是因为对军人非常崇敬才选择跟他在一起,所以生活中多少也会迁就他。 姚寅笙印象中的施爸爸是一个说话大声但幽默的人,可从施茵茵口中他又是一个严厉甚至小气自私的父亲,所以施茵茵跟父亲的相处并没有姚寅笙跟父亲那样轻松。就拿学习这事儿来说吧,施茵茵的父亲其实是反对她继续考研究生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因为施茵茵就读的专业实在太普通了,汉语言文学,不要学术研究读再厉害的学校出来也只能当个老师,还不如早点接触社会稳定下来;第二个原因居然是让施茵茵早点工作偿还他前面十八年的养育费。 姚寅笙听施茵茵说过,施爸爸让她从小记账,尤其是从爸爸手里拿走了多少钱一笔一笔地记清楚,等以后长大了就还上。姚寅笙还以为这是施爸爸鼓励施茵茵养成记账习惯想出来的办法,没想到施爸爸居然认真实行了。 “这次为什么离婚?因为你从单位辞职?” “一部分,但另一部分是因为我妈现在要帮他家那边的亲戚带孩子。” “带孩子?”这理由也能行?姚寅笙有些不敢相信。 “我小叔的孙子,前不久刚出生,我妈不乐意,但我爸逼着她去,现在我妈都到我奶奶家那边了。” 姚寅笙点了杯乌龙茶,喝下一口润喉问:“不是,那你小叔的孙子,你小叔和婶婶自己带呗,再不济你奶奶那边还有那么多人,怎么都轮不到你妈跑一趟专门去带孩子吧?又没有钱可以拿。” “谁说不是呢?但我爸妈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最烦这种人了。” “话是这么说也没错,这终究还是你爸妈两个人之间的事,但也不至于这样就闹离婚吧?比起你高考那年把你妈叫回去做饭,我觉得这件事好像没那次严重。” “谁说的!”施茵茵气急了用力拍一下桌子,“我小叔的孙子是双胞胎,光带一个就够累了,现在要我妈一个带俩,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那边没一个要帮忙的,你说我妈招谁惹谁了?我为了这个跟我爸吵起来,总之不欢而散,我爸一句话,说我妈现在退休了什么事都不用做,给我小叔带小孩正好。我妈一听这也不乐意啊,你说她以前没事做还能跟你妈妈她们一起出去玩之类的,现在被两个还在吃奶的小孩儿捆绑着,我妈心里也不舒服啊,所以这次是我妈主动提的离婚。” “说不定只是气话,我也知道你心疼阿姨,但现在阿姨已经过去了,只要熬过这几年等孩子大了就好了。” “我倒希望他们离婚。”施茵茵小声嘟囔着,她对父亲的意见也挺大。 但这终究还是自己的事,施茵茵这次作为牵线人是因为别的事,现在的闲聊就当是等人时的谈资罢了。 “好了,不说他们了,他们怎么样我都不管了,我现在只希望我能考上研究生然后走得远远的,他们我眼不见心不烦。喏,人来了,老屠,这里这里。” 姚寅笙望向门口,一名男子走进来,身穿正式的全套西装,但其实就是个干销售打电话的。他就是施茵茵的朋友,施茵茵对姚寅笙说:“他是我大学时打游戏认识的,叫屠肇翎,肇事的肇,凤翎的翎。我们后来在现实生活中见过几次面,我们经常一起打游戏,一来二去也熟悉了。” 施茵茵除了喜欢洛丽塔裙子外还有一个兴趣就是喜欢打游戏,而且游戏瘾比李俊陆翊都大,大学时要是没事就窝在宿舍打游戏能打一天,认识一些网友也算正常。 老屠坐下来后地给姚寅笙一张名片,上面是他的名字和联系电话,还有公司名称跟职务,说是销售经理,但其实就是个天天给别人打电话推销的。姚寅笙拿出名片作为交换,然后就让屠肇翎切入主题。 “先等等啊,我有点儿饿,能不能让我先吃点东西?” “也好,现在是午休时间,应该的。” 屠肇翎吃得不少,而且他偏爱甜食,吃的糕点全是带奶油和涂层的。吃完一份糕点组合后屠肇翎对姚寅笙说:“我觉得我们公司风水有问题,我在公司里午休睡觉的时候经常能梦见一个浑身湿答答的小男孩儿,他经常拉着我要我跟他玩游戏。” 第186章 面试 屠肇翎的公司就在不远处的写字楼里,有两层空间使用,规模还不小。用屠肇翎的话说,公司里不止他一个人梦到过那个小男孩儿,屠肇翎跟同事讨论过样貌特征,可以肯定是同一个小男孩儿。 姚寅笙让他描述一下小男孩儿的模样,屠肇翎回想道:“个子不算高,大概只有一米,有点儿胖但不是病态的胖,头发就是一般的寸头,身上穿的衣服是湖人篮球服,很普通,总之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孩儿。” “你一般多久会梦到他一次?” “隔天都有可能,昨天我就梦见他了,但是他要我救他,这还是第一次。” “梦境如何,给我具体说说。” “我梦到我来到一栋大楼外面,大楼外面还包裹着脚手架,看样子好像没有完工。我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儿,但是我听见有孩子求救的声音,我追上去寻找,最后在一个水池里看到那个小男孩儿,他就在水里挣扎,要我救他,可是那个水池突然扩大变成一个湖,我本来距离那孩子只有几步路距离,结果下一秒就变得遥不可及。那孩子就在我眼前沉入水底,我听见咕噜咕噜的水声,然后我就醒过来了。” 姚寅笙猜测应该是确有其事,而且事情就发生在写字楼里,梦中那个被脚手架包裹着的大楼应该就是未竣工的写字楼。姚寅笙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屠肇翎,对此屠肇翎并不感兴趣,他对姚寅笙说:“怎么样都好,只要让我不要再做梦就可以了,我的午休时间本来就少,再做梦就睡不踏实,而且醒来还会一身汗,在女员工面前我还怎么维持体面啊。” 施茵茵笑了,“老屠,你放心吧,你这样的不会有人看上你的。” “诶,你可别这么说,我还是有几分帅气的。” 两人打趣时姚寅笙喝掉剩下的乌龙茶,“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现在去写字楼里看看怎么样?” “啊......我是没问题了,但是写字楼里有刷脸门禁,你们没有记录估计进不去。” “那就变通一下。” 说完姚寅笙起身,施茵茵和屠肇翎就跟在姚寅笙身后。不出所料姚寅笙被拦下来,“站住,你不是写字楼的员工吧?”保安还是很尽责,见门禁没反应就上前询问。 “我不是,不过我今天是来面试的,我跟hr约好时间了。” “大中午面试?你是哪家公司的?” 姚寅笙看向屠肇翎,他也算机敏,堆起笑脸对保安说:“是我们公司的,hr让我下来接她们俩,大哥,通融一下。” 询问也只是公事公办,姚寅笙看得出来保安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走完一套流程就把三人放上去了。屠肇翎的公司在14、15层,楼下是一家有名的化妆品代理商,每天他都能闻到香浓的化妆品味,而楼上的公司据说前不久倒闭了,东西一点一点搬走,现在处于空闲状态。 走进电梯姚寅笙就闻到一股只有水塘边才会有的水草味,看来这栋楼果然发生过什么。见姚寅笙进到电梯就开始东张西望,屠肇翎拉着施茵茵好奇地问:“诶,你这个朋友行不行啊?” 施茵茵朝屠肇翎翻了个白眼,“我可是亲眼看见过她使用法术的,你就放心吧,她还是我发小,总不可能连我也骗吧?” 听施茵茵这么说屠肇翎心里稍微踏实一点,电梯爬升,屠肇翎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对了,为什么全公司只有我一个男人梦到那个小孩儿,其他同事都是女人,女人容易招阴我理解,可我呢?为什么?” 姚寅笙只是颇有深意地看着屠肇翎,“你也知道女孩子容易招阴,那是因为女孩子体质偏阴,跟男生相比阳气少了点儿。这也是撞邪的关键,体质弱的人容易撞邪,不管男生女生,我这么说你理解了吧?” “哦......”屠肇翎若有所思,“那我体质弱?我不觉得啊,我觉得我挺强壮的,能扛一桶水上五楼不喘气呢!” “能搬东西不是强壮的表现,你说的就连快递小哥都能做到,有些还比你瘦弱,你觉得他们比你弱吗?我说的体质弱是体内阴阳失调,你是不是经常手动解决生理需求,而且还挺频繁的?” 此话一出屠肇翎就脸红了,“还......还有女生在呢,你......你给我留点儿面子!” 姚寅笙咧开嘴角笑了,“没事,人之常情吗,自己动手总比在外面找安全。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啊,适当,要是纵欲过度你可就不止遇到小鬼那么简单了,路上随时都有可能撞见鬼,或者鬼也会来找你。” 三十度的天,屠肇翎在冷气作用下浑身打颤。叮的一声,14楼到了,电梯门一打开两侧就是电子门,需要门禁卡,也防止外来人员出入,如果没有门禁卡或者门内的人帮忙,电子门是打不开的。 屠肇翎打开电子门,姚寅笙发现这栋写字楼采用的空间设计为圆形,中间有一条长廊构成最近通道,但用两扇电子门拦住出口,但室内是畅行无阻的。姚寅笙让屠肇翎把她带到自己工位上,他的工位在一张长桌子上,没有隔挡,桌上摆着一本厚厚的电话簿,屠肇翎每天就坐在这里打出一个又一个电话。 姚寅笙在工位洒下朱砂,再用白酒灌溉,屠肇翎心疼地说:“这是什么原理?会不会把地毯烧穿?要是伤到水泥怎么办?” “你放心吧,这就是普通白酒又不是硫酸,哪有那么强的腐蚀性。可以了,你看吧。” 屠肇翎不知道姚寅笙要他看什么,他扭头发现自己的工位不论是办公椅还是桌子甚至地上都有无数个小孩儿的手脚印。 “我还没撒到电脑上呢,估计电脑上也有。”姚寅笙在一旁补充道。 突然出现小孩儿的手印脚印着实让屠肇翎吓一跳,他忙问怎么办,姚寅笙却说要走了,“我晚上再来看看。” 第187章 地下停车场 “啊?这......这就走了?”屠肇翎觉得很扯,就来一会儿,往工位上撒点白粉就罢工了? 姚寅笙拍掉手上的粉末解释道:“现在大白天人还那么多,你觉得那只小鬼有那么大的胆子穿梭在人群中让我抓吗?要真有那么大能耐,早就不给你托梦了,它肯定是等你们下班人都走光了才出来透气,所以我晚上会再过来,也不会耽误你上班时间。” 看着一桌子白粉,屠肇翎也提不起工作的心,索性让工位原封不动,屠肇翎自己请了半天假。不到一个小时姚寅笙三人就又走出来,这次保安连看都不看一眼。 在写字楼前分开,姚寅笙跟屠肇翎约定好晚上见面的时间就跟施茵茵上车,现在才下午两点半,时间还早,施茵茵拉上姚寅笙一起逛街买东西。施茵茵买的都是日用品,也不多,一个大号购物袋就可以装完。 “寅笙,一会儿去我那儿吧,我们晚上做饭吃。”施茵茵提议道。 姚寅笙答应了,反正晚上还要跑一趟,在哪里歇脚都是歇。施茵茵在距离火车站不远的小区跟别人合租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两个人一起住,地方还算宽敞,房租也很理想,一个月下来加上水电也就一千二。施茵茵在离职前攒了不少钱,后续还会一边找工作一边准备考试,所以完全可以负担。 到地方了,现在只有施茵茵一个人,另一位一起合租的室友是施茵茵的小学同学,姚寅笙也认识,姓赵,目前是一名列车乘务员,平时不经常在家。 施茵茵把买回来的东西归类放好,看得出来她平时不怎么整理,有些卡顿。姚寅笙帮忙把食材放进厨房,到底还是老小区,环境堪忧啊,橱柜一打开就能看到手指那么长的蟑螂在里面冒险,姚寅笙用洗洁精瓶底压死它。 晚饭是由姚寅笙掌勺,虽然她不是大厨级别的手艺,但总比施茵茵一下子让火苗蹿起来差点把抽油烟机烧掉好。用现有的食材做了个爆炒凤尾菇和糖醋排骨,两个人也吃得津津有味。其实姚寅笙有些话想对施茵茵说,但奈何不知如何开口。 吱吱吱......吱吱吱...... 耳尖的姚寅笙听到久违的令她胆寒的声音,这个声音错不了,是老鼠的声音没跑!怎么这里还有老鼠啊!姚寅笙强忍紧张说:“茵茵,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施茵茵貌似很习惯了,眼睛都不抬一下就说:“哦,老鼠,看来是抓到了,我们在沙发底下放了老鼠贴,前两天我发现它在厨房翻垃圾桶。” 这么说还与老鼠共处一室那么多天!姚寅笙不能忍,放下筷子郑重地说:“茵茵,我看你还是换个地方吧。你那同学做乘务员收入应该也不低,不至于两个人挤在这样一间房子里,换个环境好一点的嘛。” “她别的花销大,喜欢买奢侈品,一套衣服都要一两千,其他地方就很节省。而且这里离火车站近,她上下班也方便,我又不怕老鼠,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找到新工作,所以就先住在这儿吧。” “那你可以去我那儿啊。”姚寅笙也不希望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住在这么恐怖的地方。 可施茵茵还是摇头,“不要!”她拒绝得很干脆,“要是我去你那儿,小美姨知道了肯定会跟我妈说的,到时候我妈又打电话来烦我。对了寅笙,我现在住的地方你可千万别跟小美姨说,我连我姐都没告诉呢,只让你知道了。” “不是吧?你这次做得那么绝?那你离职跑出来,你爸妈难道不担心?” “他们一个还没退休照常上班,一个在远方带孩子,就算心急也不会出动。而且我跟他们还有电话联系,也只是打电话,所以他们现在只是对我私自辞职这件事气愤,别的没什么。” 这么说姚寅笙也稍微放心一点,她还以为施茵茵气到连爸爸妈妈电话都不接呢。见施茵茵还挺满意这个地方,姚寅笙也不劝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做事之前肯定经过考虑得。吃完饭再跟施茵茵聊会儿天姚寅笙就出发了,这次施茵茵不打算跟着,她第二天还要参加面试,早早就睡下了。 姚寅笙下楼给屠肇翎打电话,没有他的话姚寅笙还真进不去写字楼。屠肇翎这次让姚寅笙直接开车来到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在那里可以不用刷脸就上楼。 “有这种好地方怎么今天不带我们来?”下了车姚寅笙抱怨道。 屠肇翎弱弱地说:“你也没问啊,而且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我就是一个普通员工,平时通勤都是交通工具,哪儿会去关注地下停车场的事啊?那地方都是有钱的领导们用的,就连电梯都跟我们平常坐的不一样。” “有多不一样?不都是电梯嘛,还能给你整出花儿了?” 两人来到电梯间,发现这里的格局的确不一样,白天姚寅笙搭乘的电梯只有两部在运行,但眼前有三部电梯并排。最靠近停车场的电梯率先到来,两人走进去按下14楼,姚寅笙发现电梯内部也很不一样,更宽敞也更明亮,而且速度还更快,不到二十秒电梯就到了。 出了电梯还需要推开一扇门,看来这个电梯实在隐秘。 “我......我能在这里等你吗?我有点怕......”临门一脚之际屠肇翎却退缩了。 这是人之常情,姚寅笙是理解的,但她指着头顶上空荡荡的天花板说:“你确定?这上面没有灯,黑乎乎的比外面好不到哪儿去。” “那......那我还是跟着你吧,你带手电筒了吗?” “去外面把灯打开不就好了吗?”姚寅笙奇怪地扫了屠肇翎一眼就走出去,啪一下把楼层的灯都打开,14楼变得跟白天一样亮堂堂的。 屠肇翎不害怕了,他拍着胸脯说:“那我在这里等你吧,我还是害怕......” “嘘!别说话,我听到声音了。” 第188章 玩耍 屠肇翎看到姚寅笙表情那么严肃也当即闭嘴,他捂着嘴巴但眼珠子没闲着,提溜着转,左看右看却什么动静也没看见,耳朵跟着听,也没听见什么声音。但姚寅笙听见了,远远的,是一个孩子的嬉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我在这里找找!”说完姚寅笙抬腿就疾走起来,吓得屠肇翎赶紧躲到一个同事工位下面,还用办公椅挡住自己。 姚寅笙绕着弧形走廊一边走一边找,那笑声时而近时而远,走到一半姚寅笙就可以确定,这是那只小鬼在跟自己玩捉迷藏呢。姚寅笙停下脚步,对付小鬼她有的是办法。 拿出一抓糖果放在地上,姚寅笙故作无聊地说:“哎呀怎么办,我带来的糖果没有人愿意吃,现在我不想吃了,谁能来帮帮我?”说完姚寅笙还假装伸懒腰,舒服地闭上眼。等她再睁眼的时候,地上的糖果少了一颗,还是最大的那颗。 姚寅笙嘴角含笑,果然就在附近,刚才那颗糖果只是试探,就当送给对方一个见面礼。姚寅笙装作没看明白的样子遗憾地说:“没有人吗?也是,都这个时候了,大家肯定都回家了,没有人帮我吃这些糖果,唉,可惜啊。没人吃我拿走了啊。” 刚要弯腰姚寅笙就看到一只小孩子的手臂从她脚边伸出来,好家伙,原来躲在我后面了。姚寅笙回头,还没出声儿呢那只小鬼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咪,转身嗖一下跑开了。 速度还挺快,姚寅笙不得不认真起来对待。在把糖果放出来之前她在包装上做了点手脚,包装上撒有一点点朱砂粉,只有一点点,肉眼都看不见。不过现在这点朱砂粉起到关键性的作用,姚寅笙拿出罗盘掐起指诀,“无上玉清王,统天三十六。九天普化中,化形十方界。披发骑麒麟,赤脚蹑层冰。手把九天器,啸风鞭雷霆。能以智慧力,摄伏诸魔精。济度长夜魂,利益於众生。如彼银河水,千眼千月轮。誓於未来世,永扬天尊教。” 地毯上泛着闪闪微光,那是朱砂粉的指引,罗盘上的指针转动只向正前方,姚寅笙踩着朱砂粉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关注罗盘指针的动向。一开始指针还算安稳,但随着姚寅笙脚步加快,指针也开始转动,看来那只小鬼警惕性很高啊。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孩童稚嫩的笑声还在空中飘扬,这么说他并不害怕,只是在跟姚寅笙玩耍?姚寅笙停下来,“小朋友,快出来,姐姐不是来跟你玩游戏的。” “我不要,除非你找到我,要不然你就一直当鬼。” 好嘛,还是在跟自己玩捉迷藏。姚寅笙拿出糖果引诱:“小朋友,你不是很想吃糖果吗?只要你出来我保证能让你吃到很多好吃的糖果,这些糖果都是新上市的,很好吃哦。” “我不要,我们来玩嘛,好久没人跟我玩了,我们继续玩捉迷藏,只要你找到我就行,咯咯咯......” 嘿!玩心那么大,看来有必要让你知道大人的厉害了! “啊啊啊啊啊!鬼啊!快救我,你快来救我啊!” 屠肇翎在桌子底下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来,像丧尸一样四肢并用爬到姚寅笙身边抱住她的腿,语无伦次地说:“有有有......有鬼啊!有鬼......刚刚刚......刚才我感觉到有东西骑在我的脖子上......有鬼啊......你现在看看我脖子上有没有东西,有没有啊?” “你急什么?你现在好得不能再好了。” “可是刚刚......” “嘘!”姚寅笙抬手让他安静,然后猫着腰来到屠肇翎躲藏的桌子底下,只有一些朱砂粉散落,没有看到鬼影。 “咯咯咯......咯咯咯......我们来骑大马!” 姚寅笙感觉背后一沉,那孩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把自己当成大马骑了。好家伙这孩子还不认生,小八跟了姚寅笙那么久都没能骑大马,姚寅笙怎么可能让一个名字还不知道的小鬼骑到自己头上? 两手迅速朝肩膀一抓,姚寅笙抓到两条肉嘟嘟的小腿,这一举动让背上的小鬼激动起来,“啊啊啊啊啊!不算不算不算,我们再来一次!” 好家伙这是在耍赖,姚寅笙哪有那么多空闲时间来陪他玩游戏?而且此行本来就不是为了玩游戏而来,姚寅笙深吸一口气运至丹田,喉咙发力发出响亮的声音,“你给我下来!”那声音听上去像生气了,连屠肇翎都不敢再大叫。 背上的小家伙安静了,姚寅笙再次严肃地问:“你下不下来?” “我下......”小家伙已经服软了,不用姚寅笙做什么就自己滑下来。 姚寅笙转身看到一个穿着篮球服的小男孩儿局促地站在身后,西瓜一样圆润的脑袋此刻低下来。姚寅笙蹲下来把糖果主动送上,毕竟刚才凶了小家伙一下,现在应该让小家伙知道她是个人美心善的大姐姐才是。 “来,吃吧,这些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小家伙微微抬头,但姚寅笙那双阴阳鬼虎瞳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他又迅速低下头不敢直视姚寅笙,也不敢吃姚寅笙手里的糖果,仿佛姚寅笙手上的不是糖果而是毒药。姚寅笙撇撇嘴,至于吗?我又不是老巫婆! 姚寅笙把糖果放到地上,“你放心吧,我没有恶意,来找你也是真的,这些糖果给你吃也是真的。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回答上来你就拿去吃,要是你愿意回答问题呢你现在就吃一颗,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但你就只能一个人待在这里咯。” 思考再三,小家伙还是抵挡不住甜滋滋的糖果的诱惑,伸出手拿走最上面的一颗。把糖果吃进去,甜味驱散了小家伙对姚寅笙的恐惧,姚寅笙这才开始提问:“你叫什么?” “我叫李九鼎,今年五岁。” 第189章 亚青大厦 李九鼎现在变乖巧了,姚寅笙问什么他答什么。原来五岁的李九鼎当年是一个人从爸爸的公司偷跑出来的,就像屠肇翎梦里见到的那样,这栋大楼当时还在建,有一个水池里面装的都是施工废水,李九鼎小朋友脚下一个不小心就掉进去了。姚寅笙猜测那个水池估计挺深,要不然李九鼎也不可能出不来。 “那你为什么过去那么久才让大家发现你?” “因为我怕回家了要被妈妈骂,我是偷跑出来的,妈妈要是知道我把衣服弄脏肯定会骂我的。” “那你为什么缠着这个大哥哥?” “因为他长得像我爸爸。” 姚寅笙跟屠肇翎对视,屠肇翎激动地说:“我可没有什么哥哥啊,我也没有未婚先孕,我很洁身自爱的。” “你看看你,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叽里呱啦说一大堆,你的嫌疑要是再大一点儿,这就叫心虚懂不?行了,既然现在知道怎么回事了,小朋友,姐姐问你,你想不想回家,想不想找到爸爸妈妈?” “我想!”李九鼎小朋友重重地点头表达他的决心。 姚寅笙随即拿出一张符纸,“那你先进到这里来,现在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回家睡觉了,我和这位大哥哥也不例外,等明天我带你去找爸爸妈妈,怎么样?” “好!”李九鼎不用催促,自己就钻进符纸里安静地待着。 看着静止不动的符纸,屠肇翎试探性地问:“这......这就完了?” “对你来说事情算结束了,但对我来说还没有,我答应这小不点儿帮忙找爸爸妈妈的,明天起我有的忙。” “那......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知道这栋大楼多少年前建成的吗?” “这个我还真知道。”屠肇翎一拍大腿告诉姚寅笙:“15年前,这栋大楼交付使用,我当时就在这附近读书,略有耳闻。我想想啊,15年前投入使用,就算建这栋大楼需要时间,给个一年半应该够了,这么说这孩子要是长大的话也就比我们小几岁而已。那个年代家里面就开公司,还是个小少爷,哎哟,这要是帮他找到爸爸妈妈,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给我一笔辛苦费,这样我的显卡就有着落了。” 姚寅笙拍一下屠肇翎示意他离开,一边走姚寅笙一边说:“得了吧你,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顶多给你几百块钱的营养费,还买显卡,显卡就等你发工资了再说吧。” 姚寅笙是开车来的,屠肇翎是坐末班公交车来的,所以姚寅笙干脆先把屠肇翎送回家。回到山渐青已经晚上两点钟,姚寅笙把符纸跟挎包一起放在客厅就上楼睡觉,第二天醒来才把李九鼎放出来。 给他一炷香孩子就很开心,仿佛香火是跟糖果一样美味的东西。吃饱喝足姚寅笙问他:“你说你当初是从家里公司跑出来的,那你爸爸叫什么?家里的公司叫什么,你知道吗?” “知道,我爸爸叫李志峰,我们家是卖房子的,名字里有一个字我不认识。” 五岁的孩子能知道这些已经不错了,姚寅笙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你爸爸的电话?” “知道,135......” 姚寅笙给这个号码打过去,结果语音提示已关机状态。姚寅笙只好又问:“你爸爸估计换号码了,你还知道你当初是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吗?” “知道,那栋楼顶有一个大大的龙。” “还知道就好,走吧,我们出发去找你爸爸。” 坐在车上李九鼎不怎么安分,他已经很久没有来到外面看看,就像刚出狱的犯人,对窗外的一切都那么陌生又好奇。姚寅笙来到昨天的写字楼区域,她觉得既然是偷跑出来的,那肯定不会距离太远,要不然路上肯定被人发现送警察那儿去或者被拐卖了。 转了一圈姚寅笙也没找到那栋所谓有龙的标志的写字楼,姚寅笙减速又问一遍:“你确定你没记错吗?” “我确定。”李九鼎也慌了,他明明记得就在这里的,可是印象中的标记却不见了。 “啊!是那栋!我记得!但龙不见了。” 姚寅笙把车停在路边看过去,李九鼎指的那栋楼在马路对面,她还得调头。把车停到一家酒店的露天停车场姚寅笙带着李九鼎走过去,这栋楼现在外面没有任何标志,只有四个大字:亚青大厦。 来到门口李九鼎就开始激动,他拉着姚寅笙的手作势冲进去,“大姐姐,快,就是这里,我爸爸就在这里。” “欸欸欸,你这孩子别着急啊。” 外人是看不见李九鼎的,在大厅的人眼里,姚寅笙一个人又是弯腰又是伸手又是自言自语,要不是表情正常,姚寅笙很可能被人当成一个神经病。自动门给姚寅笙打开一条路,姚寅笙走进来照例遇到昨天的情况,一楼有刷脸闸机。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保安照例过来询问。 这次姚寅笙同样说自己是面试的,保安直接放行了。李九鼎告诉姚寅笙他当时是从5楼跑下来的,姚寅笙直接来到5楼,可是电梯门一打开姚寅笙就傻眼了。 “欢迎光临文心婚介所,请问你需要找伴侣吗?有什么条件?” 姚寅笙嘴角抽搐,这里是五楼啊,怎么跟这小家伙说的不一样?而墙上明晃晃地挂着五个大字,每一个姚寅笙都认识,但怎么看都不像买房子的。 婚介所的前台很热情,即使姚寅笙一言不发也拉着她往里走,“别害羞,第一次来又那么年轻,难以启齿是很正常的,来来来坐,我们慢慢聊,我们这里有很丰富的货源,你随便挑,挑到你满意为止。” 前台拿出一本类似菜谱的本子推到姚寅笙面前,姚寅笙缓过来解释道:“抱歉啊,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来结婚的。” 前台大姐暧昧地看了姚寅笙一眼,“姐知道,现在又不是在一起就要结婚,找男朋友是吧?姐这里也有,你挑挑。” 第190章 李志峰 姚寅笙摆摆手道:“不是的姐,我真的不是来找男人的,我是来找一个叫李志峰的人,他是一个房地产商,公司就在这里没错啊。” “房地产?”前台大姐也很疑惑,看她的样子估计也问不出什么。 姚寅笙觉得经过十五年的变迁,说不定李志峰早就搬到别的写字楼去了,姚寅笙只好问:“姐,这栋楼哪层是房地产公司啊?” “你看你这话问的,现在房地产公司不都建在楼盘旁边嘛,这里顶多有房屋中介。” 姚寅笙再看前台大姐的脸,虽然有点年纪但应该不清楚房地产的事,只好作罢。姚寅笙起身离开,前台大姐见生意做不成也收起一半的热情把姚寅笙送走。来到大厅姚寅笙把李九鼎叫出来,找不到爸爸他也着急啊,一见到姚寅笙眼泪就要掉下来。 “好啦,男儿有泪不轻弹,不就是还没找到你爸爸嘛,哭什么?这里找不到我们还可以去找警察叔叔啊。走吧, 我们先回车上。” 上车后姚寅笙给一位熟人打电话,她忽然想到,这样的情况比起找警察,或许找相关人士比较快。 “大师,别来无恙啊。” “潘总也别来无恙啊,不知道潘总现在有没有空,我想问你一些事。” “大师你别那么客气,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了。” “那我就不拐弯抹角的了,你认识李志峰吗?十五年前在亚青大厦搞房地产的。” “认识,大师你找他?” “是的。” 潘清媛在电话那边沉默一会儿才继续说:“大师,这个人我的确认识,但是他现在在哪儿,我不知道,他八年前就销声匿迹了,据说是因为债务问题跑路了。” “怎么会这样?”姚寅笙眉头紧锁,这样可麻烦了,要是李志峰真跑路找不见人,那这小家伙的希望不是落空了吗?李九鼎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窝在副驾驶眼巴巴地看着姚寅笙。 “大师,这件事说来话长,不如你到我这儿来吧。” 也只好这样了,姚寅笙挂掉电话眼神有些同情,“我们去一个伯母那儿,她知道你爸爸的名字,我们去问问她。” “好!”李九鼎一如既往的亢奋,但是他越这样姚寅笙越于心不忍,要是他知道爸爸已经不是以前风光的爸爸,可能再也见不到爸爸了,他还笑得出来吗? 来到潘清媛公司楼下,潘清媛的秘书已经在大厅等候多时,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尊重姚寅笙。 “潘总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秘书把姚寅笙带进房间,潘清媛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连头发丝都一丝不苟,不过姚寅笙一眼还是看出潘清媛身体上的变化。秘书识趣离开,潘清媛邀请姚寅笙坐到真皮沙发上。 “好久不见啊大师,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潘总过奖了,你保养得也很好,论容貌,我还要跟你多请教请教。对了,几个月了?” 潘清媛一愣,随即摸着小腹坐下,“三个月,上个月刚检查出来的。” “恭喜啊。” 说回话题上,潘清媛给姚寅笙介绍起李志峰这个人。李志峰曾经也是叱咤风云的一号人物,早年就在辉煌区发家,据说还拥有首府市第一辆玛莎拉蒂超跑。辉煌区开始发展时政府吸引不少开发商前来投资,但苦于财政空亏无法放贷,李志峰便代替辉煌区政府给开发商放贷建房子,辉煌区当时每年还要给李志峰几千万的还款。 “那么风光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销声匿迹呢?”姚寅笙不禁好奇起来。 潘清媛给了一个字,“赌。” 博彩是大款们的心头好,有事没事赌一把,输了钱不可怕,只要赢回来就行。但李志峰并不是在如日中天的时候沉迷赌博的,潘清媛给的说法是十年前,那时候李九鼎已经死亡五年之久。 弄清楚李志峰为什么逃,姚寅笙又问起李九鼎的事,“潘总,你知道李志峰有一个孩子叫李九鼎吗?” 潘清媛撑着下巴回忆着,许久才开口道:“我不知道名字,但听说过,早年李志峰的孩子有一天失踪了,当时大家都觉得他是被人贩子拐跑的,李志峰也一直在找这个孩子。” “那怎么还有闲钱去赌博?” “因为他遇到现在的妻子,生活逐渐回到正轨,重新组建家庭了肯定要把重心放在家庭上,孩子要找,但家庭也要顾嘛,他就把找孩子的事情交给警方和心腹。” “他为什么会跟前任妻子离婚?因为那个失踪的孩子吗?” 潘清媛微微点头道:“我听说是,他的第一任妻子比较强势,而且好像丢孩子那天,孩子就跟他待在一块儿,老婆好像有事到别的地方去,结果回来孩子就没了,换作是任何一位母亲估计都会发疯。” 听到这儿姚寅笙心中气馁,李九鼎就在挎包里,她相信这些话小家伙肯定听进去了,所以现在才那么安静。见姚寅笙一脸愁容,潘清媛不免打听一下,这里也没有第三个人,姚寅笙索性把李九鼎的存在告诉她,也说明了来意。 “哎呀,那可难办了,他早就跑了,丢下现在的妻儿跟自己几个姐姐住,他的第二个孩子还是几个姐姐帮他抚养长大的。他的公司在他逃跑前就已经抵押了,但好像还不够偿还,几个姐姐家里你帮一点我帮一点,但能帮的有限,那债款现在都没还完,我还认识不少债主呢。” 躲了八年还在躲,这李志峰究竟欠下多少赌债啊?潘清媛煞有介事地告诉姚寅笙:“可别小看这种赌债,那可是比高利贷还高的利息。而且他可不是在地下钱庄赌一赌过瘾,他是跑到澳门去,那里的博彩业你想想,连老华那样的老板都不敢踏入,李志峰据说在那里待了一个晚上,我估计是被做局了,要不然怎么可能欠下那么多债,你说是不是?”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姚寅笙还是拜托潘清媛帮忙打听李志峰的下落或者电话,顺便把李志峰几个姐姐家的地址问来,她决定带李九鼎走一趟。 回到车上李九鼎从挎包里出来心情果然不美丽,他只是小又不是傻,怎么可能不知道李志峰现在的处境?李九鼎坐在副驾驶小心翼翼地问姚寅笙:“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第191章 倾巢出动 李九鼎失望想哭的样子姚寅笙于心不忍,她拉起李九鼎的手安慰道:“你爸爸肯定不是故意抛下你的,你没听那个伯母说你爸爸之前一直在找你吗?别担心,就算你爸爸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不还有你几个姑妈嘛,我们去找你姑妈,她们肯定记得你。” 李九鼎的三个姑妈住在同个小区甚至同一栋楼,姚寅笙找起来也方便,她敲开1101号门,开门的是一个长相和蔼的妇人,看上去年龄应该和自己妈妈差不多大。妇人肤色有点黑,一双眼睛也黑咕隆咚,鼻子是蒜头鼻,个子并不高也不胖,很匀称的身材。 “你找谁啊?” “请问你是李志峰的大姐吗?” 妇人警惕起来,“我不认识什么李志峰。”说罢便要关门。 这种套路姚寅笙太熟悉了,她绝对找对地方了。抓住门把手姚寅笙急忙对里面的人说:“你先别激动,我不是来要债的,我说一个名字你就知道了,李九鼎。李九鼎是不是李志峰的孩子?”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妇人一下愣住了。 姚寅笙把事情简单说明一遍后李大姐终于让她进门,姚寅笙感受得到李大姐的变化。李大姐给姚寅笙倒杯水,姚寅笙可以肯定李大姐信这方面。 “我的确是李志峰的大姐,也就是李九鼎的大姑。” 姚寅笙已经把李九鼎放出来,一见到李大姐,小家伙就激动地叫了声姑妈,只是李大姐还看不到小家伙。姚寅笙把当年的事情告诉李大姐,“现在李九鼎就在我身边,他想找到爸爸带他回家,但我从别人口中听说李志峰当年的事情,所以只好把李九鼎带到这里来。” “原来是这样。” 说话间,房门被打开,一个活蹦乱跳的小男孩儿跟一名中年男子一前一后走进屋。 “姑妈我回来了,咦,你是谁?”这名小男孩儿也不认生。 李大姐只是给男人打手势,男人便拉着小男孩儿进卧室不出来。李大姐告诉姚寅笙:“那是阿峰的另一个孩子,跟现在的妻子生的,生下来还不到一岁阿峰就跑了,叫李九思,今年八岁上二年级。” 难怪乍一看跟李九鼎还有点像,姚寅笙看向身旁的李九鼎,他局促得像个外人,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姚寅笙心软便问李大姐:“你想不想见见李九鼎?” “我当然想,当年他失踪的时候我们都以为被人贩子拐跑了,全家上下花功夫印传单报警却都没有找到,可是没想到......” 姚寅笙拿出牛眼泪推到李大姐面前,“这是牛眼泪,只要涂上就能看见李九鼎了。” 李大姐二话不说马上把牛眼泪涂上,没有一丝犹豫,姚寅笙感慨,这姑妈对孩子真的好啊。牛眼泪立刻发挥作用,李大姐看到眼前多出来的一个孩子激动得说不出话,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小鼎,快过来让大姑妈看看。” 李九鼎跳下沙发直扑大姑妈怀里,李大姐眼泪像打开的水龙头哗啦啦往下流,李九鼎也哭了,把这些年一个人遭受的孤独和害怕全都哭出来。因为动静太大,李大姐的爱人出门查看,李大姐给爱人解释,爱人相信了,但他没有涂上牛眼泪,只是坐在一旁惋惜。 哭够了李大姐也不舍得放开李九鼎,她宝贝地把李九鼎抱在怀里,“赶紧给老二老三打电话,要她们到家来一趟。” 老二老三动作也很迅速,原来她们都已经退休,每天不是在家玩就是在外面玩。三姐妹聚到一起就聊到李九鼎,姚寅笙都不用开口,李大姐就把全过程告诉两个妹妹。二姑三姑不太相信,但桌上有牛眼泪,她们相信眼见为实便涂上了,这下不信都不行。 “这......这怎么能有那么荒唐的事啊!”二姑没有落泪,不过她也很惋惜。 三姑更理智,正色对两个姐姐说:“现在应该联系阿峰看看。” “可是他留下的号码已经打不通了。” “几位,你们说你们有李志峰的电话?”姚寅笙插嘴问。 李大姐含泪点头道:“好歹他还有九思这个孩子,不可能不关注家里的动向,但是我们三人的家庭也被债主列为重点观察对象,虽然没有暴力讨债,但小区里还是有他们的眼线蹲点,他想回来肯定回不来,有时候就冒险给我们打电话。不过他经常更换电话号码,现在这两个月前就打不通了,我们也没等来他的电话。” “原来是这样,那要不,先把孩子的尸骨拿出来?我觉得当年之所以找不到,应该是施工方后来发现他淹死在水池里,但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处理掉继续施工,现在李九鼎的尸骨应该在大楼附近,我说得对吧小家伙?” 蜷缩在大姑怀里的李九鼎点点头,“我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 “对对对,先把孩子的尸骨找到!老二,你到外面去买个东西来装骨头,老三啊,你去找个先生来看日子看地方,孩子找到了肯定要把该有的流程补上的。老易,你赶紧联系阿亮跟过去看看,要是方便就直接动工,哎呀我看我也去好了,你在家等下还要送九思去学校。快快快,现在我们大家都动起来!” 李大姐是一个执行力十足的女人,在这个家说一不二,她吩咐下去的事大家都认真去办,一大群人齐刷刷冲出家门各奔东西去了。坐在车上李大姐给口中那个阿亮打电话,要他赶紧到写字楼汇合,说了好久才挂电话,姚寅笙也是这时才有空开口。 “李大姐,我想问一下,孩子母亲呢?刚才听你吩咐这么多,唯独没有提到要联系李九鼎的母亲,这是为什么?” 牛眼泪尚未失效,李大姐还能看见李九鼎,她依然抱着他,一脸同情地说:“当年因为九鼎失踪,夫妻两个大吵一架,后来两人离了婚,她回娘家那边,半年后我就听说她再嫁,老早跟丈夫移民国外去了,我们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第192章 小弟 怀里的李九鼎听得明明白白,他很懂事的没有哭,只是低下头玩手指,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姚寅笙心里一阵唏嘘,本应该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现在却分崩离析,孩子找到了家却没了。 回到写字楼姚寅笙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李九鼎跳下车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拉着姚寅笙跟大姑妈的手往角落走。来到停车场西北处一个角落,李九鼎指着一个地块说:“我的身体在这里。” 这下比较麻烦啊,这个地块是人家的停车位,贸然撬开会很麻烦。这时阿亮也赶到,看着一块停车地块不知所以,李大姐把事情简单说给阿亮听,阿亮是个年轻人所以不太相信,但面对李大姐,他也不好直接反驳。 问了一圈写字楼保安果然不能擅自对地下停车场动工,此事确实比较麻烦。看着李大姐和李九鼎对这块地块的渴望,姚寅笙跑到别处给潘清媛打个电话。 “大师,事情还顺利吗?” “嗯,不是很顺利,孩子的家人是找到了,现在要挖尸骨。但是好巧不巧,尸骨被埋在一块停车位下面,不知道潘总认不认识这栋大楼的所有者,我想跟他谈谈。” “不用那么麻烦大师,这件事交给我了。” 潘清媛爽快地挂电话,姚寅笙还想说话却被打断了。不到五分钟姚寅笙的手机就有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一接对方立刻恭敬地问:“请问是姚大师吗?” 姚寅笙苦笑道:“对,我是姚大师,我想......” “哎哟姚大师您好,我是王秋山,您叫我小王就行了。您现在是不是在振华大厦的地下停车场?这栋大楼是我的,潘总都跟我说了,不就是挖个地块嘛,这有什么难的,您动手吧。哦对了,有施工队吗?没有的话用不用我派人过去?姚大师我现在就过去,您等等我啊。” 姚寅笙听出来了,这位王秋山不仅是写字楼的持有者,还是潘清媛的小弟,一个电话就让他服服帖帖的。姚寅笙打住说道:“王总,有您的配合我就很开心了,现在我已经找到李九鼎的家人,对方也认识施工队,来之前也说了,要是地方适合就直接开工。现在有王总您这句话,我传达给对方就行了,您放心,我们只挖一块地方,不会给其他地方造成困扰的。” “诶诶,好,大师您尽快动手,不碍事。” 挂断电话姚寅笙告诉李大姐这一好消息,李大姐便催促阿亮赶紧叫人动工,这次保安没说什么,可能王秋山已经打过招呼了。用了三个小时才把李九鼎的尸骨全部捡起来,小小的他现在装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事情又解决一件。 姚寅笙把李九鼎留给李大姐,虽然他回家了,但爸爸妈妈一个都没见到,孩子还是不甘心下去。好在李大姐通情达理,说可以把李九鼎放在家里,姚寅笙有些担心地问:“可以吗?可是您家不是还有一个李九思吗?” “那孩子的家也在那层,只不过他妈妈被公司外派到外地上班,只有周末才会回来看看孩子。平时九思都是我们几个轮流带,也就管饭,睡觉的时候都会带他回自己家睡,这也是那孩子自己要求的,他说他认床。” 姚寅笙拿出两张符纸叮嘱李九鼎:“现在你可以待在姑妈家,但答应我,平时你待在这张红色的符纸里不能乱跑出家门,也不能造成大家生活困扰。如果你见到爸爸妈妈心愿了了,你就要下去,这时候你把这张黄色的符纸撕开,我就会知道,到时候我会叫两个大帅哥来接你,好不好?” 看着姚寅笙手里的符纸,李九鼎只沉默一小会儿就答应了,“好,大姐姐我们来拉钩,我是男子汉不会反悔的。” 姚寅笙笑着跟李九鼎拉钩,姚寅笙给李大姐留下不少牛眼泪,她知道李大姐眼窝子浅心肠软的人,肯定会想经常看到李九鼎。给李大姐交代一些注意事项姚寅笙才离开,临走时李大姐拉住姚寅笙,“真感谢你替我们家找到小鼎,你看你又是帮忙找家人又是卖人情帮我们挖尸骨的,你的费用是多少?” “李大姐不用了,这件事是别人拜托我的,我找我的委托人收费一次就可以了。” 告别李大姐姚寅笙就给施茵茵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姚寅笙让施茵茵帮忙传达事情已经办妥的消息。回到家姚寅笙就收到施茵茵的回电,“他说要请我们吃个饭,顺便把费用给结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周五或者周末两天吧,这时候我们大家都有空。” “没问题,一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你放心,你过敏的情况我会一并告诉他的。” 周五晚上姚寅笙来到一家粤菜馆,比较符合姚寅笙胃口,人也很多,看来味道应该不错。餐桌上只有姚寅笙、施茵茵和屠肇翎三人,因为姚寅笙是开车来的所以不喝酒,只有施茵茵高跟屠肇翎点上一扎啤酒。姚寅笙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扎啤酒两个人喝?但啤酒送上过来确实是一扎,施茵茵一个人上来就喝了一大口,姚寅笙让她悠着点儿。 印象里施茵茵的酒量其实并不好,但她这几天一直都是有心事的样子,姚寅笙就让她借酒消愁了。喝到最后施茵茵还哭了起来,她破口大骂,骂自己的老父亲,骂自己的母亲,还骂曾经跟她吵过架的舍友,总之前半生什么不顺意都拿来骂。一直到啤酒喝完,姚寅笙才把喝醉了的施茵茵横抱起来放到车上,屠肇翎还醒着,执意要自己坐地铁回去,姚寅笙只好目送他到地铁口。 把施茵茵送回出租屋安顿好回到家已经十二点半,姚寅笙拖着疲惫的身子洗了个热水澡,可她放在挎包里的手机却一直响个不停。小黑漫步在卧室里,听到挎包的震动声好奇地蹲在地上打量,但姚寅笙出浴时手机已经消停,姚寅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把捞起小黑爬到床上:“好了,睡觉。” 第193章 遇事不决问春风 姚寅笙醒来觉得有点凉,打开窗户发现今天没有那么明媚,蓝色的天幕覆盖了层层积云,远处的房子更是雾蒙蒙的。天气预报说这几天将出现小幅度的降温,姚寅笙套上深色的牛仔夹克,她现在才发现手机不在身边,翻翻找找终于在挎包里找到。 屏幕上显示有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报社的小前辈谢瑜青打来的。姚寅笙没多想拨回去,她认为谢瑜青打过来是发现某个地方又闹鬼了,想叫上姚寅笙一起去。 “嘟嘟嘟.......嘟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是不是在补觉?姚寅笙心里这样想,便随手把手机放到桌上,打算过一会儿再打回去。但姚寅笙心里总有一股莫名的不安,她看着静静躺在桌子上的手机,再三考虑又拿起来打过去。 这次不是电话自己挂断了,而是被人挂断的,姚寅笙觉得莫名其妙,这不像是小青姐会做的事啊,姚寅笙不信邪又打过去。 “尊敬的用户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了?姚寅笙觉得越来越可疑,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关机了?姚寅笙觉得应该是谢瑜青的手机被偷了,小偷现在肯定在去刷机的路上。姚寅笙下楼捡起三片叶子,她在纠结要不要去找谢瑜青,万一是自己多想呢?可是左右眼皮像打架似的来回跳动,姚寅笙总不能安心。 遇事不决问春风,姚寅笙决定用树叶给自己一个答案。结果出来了,姚寅笙也出门了。 来到曾经实习的报社,姚寅笙找到曾经的领队主编,主编姓雷,姚寅笙叫她雷老师,是一名三十余岁的女人。雷主编还记得姚寅笙,叙旧一番姚寅笙赶紧打断问道:“雷老师,我是来找小青姐的,她在不在啊?” “不在,这几天她都不在报社,她去外面跑新闻呢,你找她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昨天晚上小青姐给我打了好多个电话,但是我把手机放在包里没接到,今天才看到未接来电,可我今天给小青姐回拨,一开始没人接,第二次被挂断,第三次手机就关机了。” “这样啊,的确蹊跷,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看看吧。” 雷主编当着姚寅笙的面儿给谢瑜青打电话,结果跟姚寅笙一样,谢瑜青的手机呈关机状态。 “咦?奇怪了,她根本不会把手机关机的。” “雷老师,那您知道小青姐到哪儿跑新闻了吗?” “我记得她上周听说有个地方闹鬼,她说她要去那里看看。” 闹鬼的地方?姚寅笙现在猜测谢瑜青应该是找到闹鬼的地方被困住了,昨天晚上的电话应该是求救电话,现在打不通应该是那个地方闹鬼的原因。 “雷老师,您知道具体位置吗?” “具体的我并不知道,我一向对迷信不感兴趣,我也跟她说过最好把关注度放在社会新闻上,毕竟她有过一次先例,有些事情最好不知道比较好。” 雷老师说的很委婉,姚寅笙知道雷老师说的是什么。离开报社姚寅笙犯难了,虽然有一个大致的方向了,但整个首府市那么大,肯定不止一个闹鬼的地方,谢瑜青会去哪个地方呢? 路过警局,姚寅笙本来打算借助警方的力量,但他想起来手机在关机状态下是不能定位的。姚寅笙又泄气了,坐在路边姚寅笙又给谢瑜青打电话,结果一模一样,手机依然关机着。姚寅笙越想越觉得蹊跷,她重回报社找到谢瑜青工位旁边的前辈,姚寅笙记得她姓张。 “张姐,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小姚啊,以前在报社实习过的。” 张姐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她负责审校,没有稿子发过来的时候就喜欢拿一张报纸看,很少见她放下来。张姐听闻很给面子地放下报纸,见到姚寅笙先是恍惚,随后恍然大悟,“记起来了,只实习一个月的那个小姑娘。” “嘿嘿,承蒙您还记得我,我想问一下,您知不知道小青姐的家在哪儿?” “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不是联系不上她嘛,我有些担心,毕竟我跟小青姐私底下交情还不错,她联系不上之前还给我打电话,我肯定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样啊,我记得小青好像跟别人合租来着,好像那地方叫东山园,但具体哪一栋我就不清楚了。你再问问雷姐吧,雷姐之前做过信息统计,电脑上应该还有备份。” 姚寅笙果然从雷主编那里拿到谢瑜青的详细地址,走出报社后姚寅笙拍马赶到,敲了好一会儿门就打开了。是一个年轻女子打开的门,她睡眼惺忪,身上穿着很普通的睡衣。 “你是谁啊?” “我叫姚寅笙,请问谢瑜青住在这里吗?” 女子懵懂地点头,“你找她?她不在,这几天都不在。” “那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不太清楚,我只听说她要去一个闹鬼的地方。” 室友也不知道啊,姚寅笙又问:“我能进去吗?小青姐联系不上,我在想办法确定她的位置。” “随便你。”女子说完便转身进屋,她指着左手边第一间房间说:“那就是她的房间,不过我不知道有没有上锁。”说完女子就溜进自己房间里,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姚寅笙试着转动门把手,发现门只是关上但没有上锁,姚寅笙心中窃喜,总算有一个比较好一点的消息。从衣架上拿下一件睡衣,应该是谢瑜青经常穿的。姚寅笙又从厨房找来一碗生米,插上香烛盘腿坐好,左手覆在衣服上闭目默念:“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河边野处,庙宇村庄。宫廷牢狱,坟墓山林。虚惊怪异,失落真魂。今请山神,着意收寻。收魂附体,帮起精神。天门开,地门开。” “呜呜呜.......唔唔唔......” 眼前一片漆黑,姚寅笙只听到类似女人喘息挣扎的声音。 第194章 圣杯问去处 姚寅笙聚精会神希望能有所收获,但除了呜咽声和喘息的声音,姚寅笙一无所获。姚寅笙赶紧收起法术,最起码可以确定,谢瑜青还活着,只是这样就不能使用法术太久,容易造成对方失神。 睁开眼睛姚寅笙盯着眼前的蜡烛仔细回忆,关于那个地方的一切细节。想啊想,想啊想,姚寅笙只回忆起那个地方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只是这种味道一时间姚寅笙也想不起来应该属于什么东西。 走出门姚寅笙又遇到刚才开门的女子,姚寅笙跟她点头示意,女子貌似没有太关注谢瑜青的去向。姚寅笙又问一遍:“那个,我想再问一下,小青姐没有跟你透露她要去哪个闹鬼的地方吗?比如方位之类的,是在城市的哪个角落,她有说吗?” “嗯......没有,她这个人喜欢卖关子,经常说自己遇到大新闻,但具体又不说是什么,总是说要我记得看报纸,说不定哪天报纸就登了呢。还说什么,这叫事密而成,说话文绉绉的。” 这时候知道事密而成了,从谢瑜青的住处出来,姚寅笙的眉毛越来越紧。姚寅笙只好来到酒吧求助李俊陆翊的关系网,既然闹鬼的消息能传到谢瑜青耳朵里,就说明有传播源,姚寅笙需要找到这些传播源以后一一排除,只是动作要快,否则时间不等人,谢瑜青要是在闹鬼的地方待久了人是会变傻的。 李俊和陆翊接到消息就立刻去联系大黑,一个钟头后情报网传来消息,他们一共打听到五个传出闹鬼的地方,分别是一段马路,一片树林,一座山,一个废弃仓库和一汪泉水。这五个地方距离酒吧都很远,兵分几路说不定没有效果很有可能自己还会受伤,姚寅笙拿出圣杯来到关二爷面前,关二爷让她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将圣杯放在手心双手合扣,嘴里念叨着:“关二爷在上,弟子的朋友现在生死未卜音信杳无,弟子通过帮忙找到几个可能找到朋友的地方,您帮弟子看看哪个地方可行。” 马路、树林、山还有泉水都是二阴面表示主意未定,姚寅笙每个地方都重复掷三次,全是如此。轮到仓库,姚寅笙第一次掷出的结果是一平一凹可以前往,第二次却是二阴面,到第三次又变成二凸面,这表示凶多吉少。 看到三次不一样的结果,姚寅笙却觉得这个地方最有可能,收起圣杯姚寅笙恭敬地对关羽像说:“弟子明白了,此去可能凶多吉少,但不得不去,弟子的朋友可能还在那里等待救援,所以弟子必须走一趟!” 姚寅笙拿上工具就出发,李俊和陆翊跟上来,“寅笙,我们也去。” 姚寅笙有点担心,“但是这次可能凶多吉少,我还不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李俊拍着姚寅笙的肩头不在乎地说:“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畏畏缩缩的?我们俩的身手你还不放心吗?好歹是跟你走南闯北过来的,难道还能让自己受伤了?快走吧,就你一个人我们才不放心呢。老陆,上车。” 两人先斩后奏钻进车里,姚寅笙知道她说再多也没用,找人要紧,还是赶紧出发吧。根据老黑的情报显示,在首府市北郊有一座废弃仓库,从上空俯瞰还能看见一些残留的钢筋,大门已经老化看不清名字,很少有人知道它曾经是干什么用的。在距离这座仓库三公里外有一个村庄,闹鬼的消息就是从他们口中传出来的。 姚寅笙先开车来到这个叫荷花村的地方,找到给老黑提供情报的村民。姚寅笙花了五百块才问到别的线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了,一到晚上总会有人听到从仓库里传来女人的哭喊声,有的还听到救命声,有的听到打骂的声音。我们村有几个胆子大的白天到那儿去一探究竟,但是什么都没发现,去了好几次呢,那儿就是一个废弃仓库,什么都没有。” “那你怎么还跟大黑说这里闹鬼?”李俊冷冷地问,既然什么都没有,那为什么还要说仓库闹鬼呢? 那人憨厚一笑,“这不是......这不是有钱拿嘛,黑大哥给我一千呢,不拿白不拿是不是?再说了我也不算乱说,我是真的听见了,不信你们可以晚上到仓库去听听看,肯定能听到。” 姚寅笙也相信那仓库肯定有东西,能让关二爷都游离不定的地方,肯定隐藏着秘密。但是姚寅笙不打算等到晚上了,她要现在就去仓库看看。丢下五百块姚寅笙就上车,李俊和陆翊虽然心疼被骗钱,也没说什么,只是丢给那人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才上车。 来到仓库门口姚寅笙感觉门口突然吹起一阵风,把地上的黄沙都吹起来,她们仿佛来到美国西北电影的小镇。李俊扇走面前的黄沙说:“寅笙,这地儿看上去还挺大的啊,早知道把大黑叫来了,光我们三个人估计很难走完啊。” 姚寅笙却胸有成竹,她拿出外公送她的骨笛吹一下,不多时一些人影稀稀疏疏地出现,它们整齐来到姚寅笙跟前,像一个方队的士兵等待长官发号施令。姚寅笙拿出一捆上好的香说:“今天把各位叫来是希望各位能赏脸帮个忙,倘若事情办成了,这香你们且拿去,不用担心不够,我车上还有很多。” “吃人嘴软,你要我们帮忙可以,但我们也要看看是什么忙才是。” 姚寅笙指着仓库大门说:“我需要你们把这座仓库的每个角落都走一遍,要是发现人的踪迹就回来跟我报道然后带路,事成之后这些香我都分给你们。” 野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说话的鬼又说话了:“这听上去挺简单的,但我们怎么相信你说的,说不定等事情办完你拍拍屁股走人呢?” 姚寅笙拆开手里的香,“我早就料到你们会这么觉得,这是定金,闻过你们就帮我这个忙,可不可以?” “嘿嘿,你是个明白人。” 第195章 叉车 仓库前香烟四起,野鬼们像吃流水席一样围聚起来,把香火吸得饱饱的。吃饱就要干活儿,姚寅笙重复一遍自己的要求,野鬼们一溜烟钻进仓库寻找起来。 在外面姚寅笙也没闲着,她在仓库门口布置下几张隐匿的符纸,主要是留意门口动静的。布置好后姚寅笙爬到一棵树上更大范围地观察仓库,整个仓库除了荒凉没别的奇怪的地方,说是闹鬼,但姚寅笙并没有在这里找到一丝阴气。 那为什么还会凶多吉少呢?难道是人祸? 带着这个疑问姚寅笙从树上下来准备给江队长打电话,万一有什么意外状况还能让他支援。 “老板,老板我找到了!” 姚寅笙刚要打电话,一个胡子拉碴的野鬼加急飘出来,激动地朝姚寅笙招手。姚寅笙让他慢慢说,胡子鬼指着仓库的东北角说:“我在那里,找到一个角落很古怪,我听到有声音从地底下发出来,那地儿应该有个入口,但是地上有好几个大箱子搭起来。” “你确定?” “我确定啊老板,一开始我还担心听错,我趴在地上听的。不瞒你说啊老板,我生前耳朵可是很灵的,而且那声音,老板你去了就知道了,那地方空荡荡的,只要没人说话,那声音就听得很清楚。” 姚寅笙决定前去看一看,陆翊留在车上接应,李俊跟姚寅笙一同前往。走在路上姚寅笙问起胡子鬼:“你是这附近的人吗?” “当然,我就是前面那个村的,死了埋在山上,喏,老板你看,那里就是我的坟。” “我听人说这个仓库闹鬼,你在这里遇到过吗?” “没有!”胡子鬼非常肯定地说,他说得那么肯定,让姚寅笙不免起疑心。胡子鬼只是说道:“老板,我在这个地方待了五年多,周围的鬼我不说全认识也能认识个七八十,我们都很安分守己的,平时就待在自己坟上,顶多在周围走几圈解解闷,绝对不会害人的。至于这个仓库,我那儿能直接看到仓库,也没见过什么鬼啊。” “你在这里待了那么久,这个仓库你又了解多少?” “哟,也不多,这地方以前好像是放石砖的,以前还在我们村里招过人。后来老板跑路了,这个仓库没人接手就这么放着,真没外界传的什么闹鬼那么邪乎。” 真的吗?姚寅笙看着仓库黄白色的墙体沉思,虽然没什么人也没什么鬼,但为什么圣杯会三次结果都不一样呢? “到了老板,就是这里。” 胡子鬼把姚寅笙和李俊引到东北角,这里只有紧贴天花板的小窗,走进来视线变得模糊黑暗。姚寅笙摸索一番找不到电灯开关只好作罢,她打开手电筒,这个仓库还挺大的,足足有五个室内体育馆那么大。仓库里还留有不少东西,也都是一些破烂玩意儿,什么缺口的石砖啊,打碎的玻璃啊,落灰的木凳等等,墙边还停着几辆叉车,应该是曾经运输石砖用的。 “就是这里老板,你听,你认真听。”胡子鬼指着几个箱子下方说。 仓库安静下来,靠近那几个箱子姚寅笙就能听见啜泣声,这种声音她太熟悉了,她用追魂术找到谢瑜青时听到的就是这种声音。姚寅笙挽起袖子要把几个箱子搬开,但她抱住箱子才发现箱子里面有东西,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排又一排码好的石砖,打开时还有一股灰尘与机器的味道。这个味道让姚寅笙感到意外和震惊,那股说不出来的味道终于有答案了。 “李妞,帮个忙,我们把箱子搬走,这箱子底下肯定有猫腻。” 可是一个半人高的箱子里全是实心的石砖,即使姚寅笙和李俊两人合力搬动也要耗费不少体力,而且仅搬了一箱姚寅笙的手臂就微微颤抖,还是太重了。李俊叉着腰苦恼了一阵,墙边停放的叉车给她新思路,“哎呀,我们怎么那么笨啊!” 李俊爬上叉车,姚寅笙明白她的意思,她想用叉车把这些箱子搬走。但这叉车放在这里多久了也不知道,还没钥匙,怎么可能发动啊。李俊笑眯眯地对姚寅笙说:“谁说发动车子一定需要钥匙了?你瞧好吧。” 姚寅笙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些电影画面,男女主想要偷偷把车开走,没有钥匙时就拨弄电线,只听唰的一声车子就打火了。李俊跟大黑学过一点,但还没等她大展身手呢,就在仪表盘找到一把钥匙。 “嘿嘿,寅笙,咱们走狗屎运了,这里居然有钥匙。” 李俊试着打火,没想到叉车那么给面子,只一下就发动了。不过李俊没开过叉车,还需要摸索,一开始倒车撞墙上,紧接着又突然加速差点撞上姚寅笙,熟练后李俊终于将几箱石砖抬起来运到别的地方。 东西搬走,姚寅笙看到地上留着一个大洞,还修有往下走的楼梯,这里面一定有东西。胡子鬼向姚寅笙邀功:“你看老板,我就说这里一定有东西,你看,这不是嘛!” “谢谢你了,你要不要跟我们下去?” “嘿嘿,去看看也好,我也挺好奇这下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姚寅笙开始往下走,“那你跟上吧,等到外面了我跟你一大捆香外加一大把纸钱,够你花好久的了。” “嘿嘿,那我就谢谢老板了。” 两人一鬼没有往下走多少,呜咽和啜泣的声音就越发清晰了。李俊脸色非常不好,“寅笙,这声音听着好像挺多人的啊,该不会这里装着人吧?哎哟!我的肚子!” 李俊话刚说完就感觉肚子撞到一个箱子的尖角,打开手电筒一照,看到的景象让她飙出一句脏话。说实话,姚寅笙看到也忍不住骂娘,狭小的地下室里放着五个大笼子,每个笼子里挤着三四个赤身裸体的女生,年龄都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非常年轻。当然,姚寅笙也在这里看到谢瑜青的身影。 第196章 团伙 “小青姐!”姚寅笙来到一个笼子前,她看到谢瑜青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泪水,她激动地看着姚寅笙,嘴里塞着一块灰色的抹布。 “救我!”抹布被拿开的一瞬间,谢瑜青立刻向姚寅笙呼救。 姚寅笙用力拽笼子门,这个笼子虽然旧,但锁是全新的,还反着光,看来这里经常有人光顾。姚寅笙心里着急啊,这个情况完全出乎她的预料,她没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所以手里并没有趁手的工具。 “李妞,报警,那个大胡子,你帮我找找这周围有什么趁手的东西把笼子打开。” “行......靠!这破地方没信号,寅笙我出去打。” “老板,这个地方光秃秃的,除了笼子什么也没有啊。” 姚寅笙啧一声只好用符纸试试,她把符纸包住锁头和插销,“道法自然,乾坤无极,破!” 砰的一声,符纸爆开,锁头虽然完好但插销已经断了,姚寅笙用弯刀补上几刀,终于把笼子打开了。姚寅笙现在只恨自己带来的人太少,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她去解救呢。 谢瑜青挪动着身子扑到姚寅笙怀里,她的手脚被捆绑着,脖子上还戴着项圈,还好她身上穿着衣服,但姚寅笙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估计情况都会不一样。姚寅笙用匕首把项圈割开,又割开谢瑜青手脚上的绳子,她安慰谢瑜青说:“小青姐,你别怕,有我在,我肯定不会让你们受伤。现在你拿着这把刀,把其他人的项圈和绳子打开,一会儿我带你们出去。” 谢瑜青的眼神还是很惶恐,但她还是颤颤巍巍地接过弯刀,一抹脸转身帮忙去了。姚寅笙用同样的方法打开笼子,只是这样太慢了,还把不少神经恍惚的女生吓得哇哇叫。姚寅笙一边安慰一边期盼救兵快点儿来,最起码李俊打完电话回来帮忙嘛。 姚寅笙打开第四个笼子时,里面的女生突然像收网迫切想跳出去的鱼,在笼子里搅动身子。姚寅笙正要开口解释自己不是坏人,却感觉身后袭来的杀气。 “老板,你背后有人!”胡子鬼提醒道。 姚寅笙的余光已经发现了,她直接将哀魂鞭卸下来朝身后打去,身后的人是一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地中海的脑袋,穿着白色老头背心,外面再套上一件厚实的军绿色大衣,下半身五分裤和拖鞋,手里拿着一把西瓜刀。 “你是谁?”那人问。 “你又是谁?”姚寅笙反问。 那人肯定是这里的主人,他不恼怒地举起西瓜刀问:“你跟外头那个小姑娘是一伙儿的?” 姚寅笙心里咯噔一下,李俊那么久没有消息传来,会不会是被控制住了?这么说的话这居然还是个团体,姚寅笙身后是那么多渴望被解救的女生,她要万分小心才是。 “你要把她们一直关在这里?” “呵呵,这你就别管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死路一条,等弟兄们解决上面的小妞儿再一起收拾你。” 姚寅笙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同样她也相信李俊能坚持个一时半会的,她只需要把眼前的人解决了再上去帮忙,坚持到支援到来。但现在上面什么情况姚寅笙还不清楚啊,眨眨眼姚寅笙看向那人,“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嚯嚯,好大的口气!那你就试试!” 试试就试试!姚寅笙不遗余力地挥舞起哀魂鞭,这东西本不应该用在活人身上,但他以及他的弟兄们是个例外。 啪!西瓜刀被哀魂鞭一分为二,那人颇为震撼,貌似不相信一把刀居然能被一条鞭子劈断。不等他作出反应,姚寅笙接连三鞭全打到他的脑袋和肚子上,失去西瓜刀的他就是一个挨打的沙包,姚寅笙近身一顿拳打脚踢,把他脑袋揍成一个血皮球才罢休。 姚寅笙也不能活活把人打死了,她朝洞口大喊一声:“李妞,你那里怎么样了?” 没人回应,姚寅笙担心李俊打不过已经战败,她让胡子鬼当斥候先上去看看。胡子鬼被哀魂鞭刚才的威武治得服服帖帖的,现在姚寅笙要他干嘛他就干嘛。胡子鬼刚消失一会儿,台阶上就连连下来两三个人,顿时把地下室变得拥挤起来。 这三个人身上挂不少彩,不过脸上的狠劲儿还在,看来在上面的时候他们和李俊互相让对方吃了点苦头。看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男人,三人的眼神多了一种玩味,为首的大高个儿互动手腕说:“原来下面还有一个呢,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以防万一,姚寅笙揪起地上昏迷的男人当盾牌,她冷冷地说:“你管我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嘿哟,有个性,有野性,我喜欢,等下要好好调教一番。” 脸上冷笑浮现,姚寅笙抬手就是哀魂鞭,三人没领教过哀魂鞭的威力,竟然硬生生抓住鞭子。这正合姚寅笙意,往后用力一拉,哀魂鞭上的倒刺连皮带肉将对方手掌划破。 “啊!你这是什么东西。” 姚寅笙不作答,她圆眸怒瞪不停出招,直到把三人打得伤痕累累,血水把衣服染红才停手。胡子鬼跑一趟楼下这景象可不吓坏了,他对姚寅笙说:“老板,你的朋友,在上面,受了点儿伤。” “上面还有多少人?” “五......五个。” “还在打?” “打是不怎么打了,你朋友受了伤,现在在外面跟他们打拉锯战,这三个估计是钻空子下来的。” 地下室的四个人不可能放他们单独跟女生们待在一块儿,但姚寅笙一个人连拖带拽也很难把他们拉到上面去。姚寅笙还是只能搬救兵,她对胡子鬼说:“你到外面去,找我另一个朋友,记得吗?要她帮忙联系支援,你跟她实话实说,她知道该怎么办的。” “诶!好!” 姚寅笙面对四个奄奄一息的人不能下死手只能一人一个手刀劈在脖子上,她对谢瑜青说:“小青姐,你们再在这里待一会儿,我朋友还在上边跟他们的同伙儿打呢,我得去帮忙,很快就回来,你拿着弯刀帮大家解开绳子,我很快就回来。” 啪嗒,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突然抵着姚寅笙的后脑勺,她感到冰冰凉凉的。脑袋后面传来得意的声音,“呵呵,还想帮忙?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第197章 解救 被冰冰凉的东西顶着,姚寅笙可不敢乱动,身后的人用力一推,“手里的东西放下!” 姚寅笙照做,随后她的脑袋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痛袭来姚寅笙眼冒金星,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她转身看到一个黑乎乎的枪口依然对着她,也不敢出手,现在冲动只会害了自己和其他人。 端枪的人见姚寅笙没有抵抗,脸上露出邪恶又淫荡的笑容,“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吗?我不管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现在你乖乖跟我认错,你和你的朋友,我可以考虑让你们吃少一点儿苦头。” “只是少吃一点苦头而已?不是放我们走?” “放你们走?哈哈哈,开什么玩笑?发现这里的人一个都逃不掉,那个小记者是如此,你也是如此。” 原来谢瑜青是误打误撞发现这个地方的啊,一下子就被发现也只能算她倒霉。不过姚寅笙可不会让自己留在这里,她在快速思考要如何夺回主动权,但端枪的人好像发现姚寅笙心里的小九九,把枪口怼到姚寅笙左胸上,他咬着牙威胁道:“别想耍把戏,现在把你的包脱下来。” “不要。” 姚寅笙冷冷地看着对方,端枪的人脸上出现愠色,他像一头老水牛大喘几口气后说:“我再说一遍,把你的包脱下来丢到一边,否则的话,我可就要开枪了啊。”男人突然调转枪口对准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随便哪一个都可以,这可比对准姚寅笙有用多了。 见姚寅笙依旧不为所动,男人将枪口对准谢瑜青,他做势要开枪,“你脱不脱?” 姚寅笙不说话,只是目光凛冽地盯着他,男人即使脸上很愤怒,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双腿在发抖,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姚寅笙心里默念着静心咒,又将全身的精气运到眼睛上,她的眼睛是最后的杀手锏,只要让男人松懈就可以了。 男人突然感觉自己变得急躁起来,他咬着牙驱赶心中那团奇怪的感觉,“你听见没有?把挎包脱下来,把你手里的武器统统交出来!否则我可要开枪了!” 姚寅笙克制着自己的怒气,现在不能动怒,一旦将阴阳鬼虎瞳的威力发挥到最大,反而会让在场所有人都遭殃,姚寅笙要把控好力度,只让眼前的人吃瘪。男人的愤怒不减反增,但愤怒越大心里的恐惧也越大,他突然出现幻觉,他看到一群女人爬向他,即使身体扭曲也不减速,她们张开血盆大口好像要吃掉他,他无路可退只能放声大叫。 姚寅笙抬脚把他手里的手枪踢掉,趁男人还沉浸在幻觉中,姚寅笙拳脚相加揍得他满地找牙,是真的满地找牙,姚寅笙的拳头专门往他嘴巴砸,已经砸得满脸鲜血。切肤之痛和心理折磨交织,男人一会儿看到曾经处理过的女人,一会儿看到姚寅笙一双愤怒的眼睛,他无助地大叫,但已无力抵抗。 姚寅笙最后给他一个手刀让他暂且昏过去,捡起手枪和哀魂鞭往上走,她要先看看上面的情况再做决定。 仓库里,李俊受了点伤躲在叉车里,三名混混模样的人围着叉车想办法。姚寅笙举起枪命令道:“都不许动!” 三人回头看发现上来的不是他们认识的人,手里却拿着枪,顿时就哑火了。姚寅笙用手枪和哀魂鞭把三人赶鸭子似的赶到墙角,李俊才从车上跳下来。 “寅笙,下面咋样了?” “几个人都被我放倒了,暂时醒不过来,但那么多人,有的还没衣服,人多一点才行。对了,我让你报警呢,你报了吗?” 李俊拍着衣服上的灰尘懊恼地说:“别提了,我刚上来这些人就来到门口了,我手机都被打翻了,诶我手机了呢。” 李俊在不远处找到自己的手机,虽然有点脏,但至少还能用。李俊立马给江队长打电话,手里握着姚寅笙给她的手枪,上面还有三个人需要看守呢,没有家伙什可不行。姚寅笙回到地下室把所有人解救出来,有些人只顾着哭,一句话都说不上,有些人已经神情呆滞,眼里甚至看不到生机。 姚寅笙看到这几个五大三粗的打手就生气,她干脆把打手全都装进笼子里,锁头虽然弄坏了,但姚寅笙把几个箱子垒起来,这样他们想出来也要花点时间。身上没有多余的衣服,姚寅笙顶多把身上的外套分给一个还算清醒的女人。 “小青姐,你别害怕,我朋友已经报警了,一会儿警察就过来,上面只剩三个打手了,我们先上去吧,怎么样?” 地下室的确太狭小太可怕了,谢瑜青没意见,她也把自己的衣服分给一名同伴,至于那些目光呆滞如木头人一样的女生,姚寅笙只好让还清醒的人拉着她们往上走。可是她们只要一拉起对方的手,那几个木头人就开始像触电一样把手抽回来,拼命地挣扎喊叫。 “她们应该是长期被关在这里,长期遭受虐待,所以只要一有人接触她们就会大叫。每次她们只要喊叫就会被打手扇巴掌或者饿肚子,总之很可怜。” 说话的人穿着姚寅笙的外套,她的声音很温柔,即使自己很害怕,还是保持镇静给姚寅笙解释。姚寅笙没多想,食指中指并拢抵在一名大喊大叫的失控女生额头上,“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话音刚落,失控的女生立刻就安静下来,她朝一旁倒去,姚寅笙把她放到背上。但除了她还剩四名与她类似的女生,呆呆地蹲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一个地方。姚寅笙柔声对她们说:“你们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现在我带你们出去,好不好?”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姚寅笙终于得到四名女生的信任,她们机械地站起来,姚寅笙报以一个柔和的微笑,“走吧,有我在,你们不会有事的。” 第198章 脱困 姚寅笙带着四名情况最不好的女生走在前面,终于带着二十多名女生走出地下室。虽然仓库里还是很黑暗,但起码有门有窗户,还有空旷的空间,不至于那么压抑。江队长已经带队赶到,姚寅笙看到他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你可算来了,有多余的衣服吗?” 一件件衣服披在女生身上,这些都是女警员带来的,江队长还叫了救护车,由女警员引导女生换衣服上车。看到警察的一瞬间谢瑜青才放声大哭,她应该是地下室最新的客人,待的日子不多,但地下室的恐怖和阴暗她肯定见识过,所以现在才会哭得那么厉害。 姚寅笙拍着谢瑜青的背安慰她,待打手都被铐上手铐带上车,姚寅笙才领着谢瑜青来到仓库大门,她们的车还在那里呢。大门口散落一地香灰,就连车上都灰扑扑的,陆翊叉腰站在车旁一脸烦闷。 “怎么了?刚才这里也打起来了?”姚寅笙问。 陆翊挠挠脸说:“可不是嘛,妈的,我本来要给那些鬼烧香的,结果一下子突然冒出几个彪形大汉,看见我就冲过来,我只好躲回车里。好在这些鬼吃人嘴软还知道帮忙,那些人见奈何不了我就砸车泄愤,寅笙你看,这些垃圾全是他们扔的。” 姚寅笙看到周围还有不少鬼躲起来了,应该是刚才江队长带队驾到,他们身上的警服给野鬼很大的威慑。姚寅笙抱拳感谢众鬼,要不是没有他们,陆翊可能也要遭殃,尤其是胡子鬼,他跑前跑后通风报信的,应该好好奖赏才是。 车上还有几捆香,姚寅笙干脆全拿出来烧干净,野鬼们又蜂拥而上,胡子鬼也在其中。姚寅笙问到胡子鬼大叔的名字,张昊冰,帮那么忙记不住名字可不应该。姚寅笙谢过张大叔,等香烛烧尽,姚寅笙跟着警车离开仓库。 在车上谢瑜青还止不住眼泪,她太害怕了,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交代在这里了。姚寅笙坐在后排安慰谢瑜青:“小青姐,现在我们已经跑出来了,肯定没事儿了,一会儿我陪你去警局,事情肯定会水落石出的。” 谢瑜青扑在姚寅笙怀里抹眼泪,就这样车子来到警局,谢瑜青、姚寅笙还有李俊都下车,陆翊负责把车开到4s店修理。江队长已经把共计七名打手全部铐起来,他们当中有的还在昏睡,有的低着头不说话。审讯工作交给手底下的人,江队长把三人叫到办公室,他需要知道谢瑜青为什么会发现这个地方。 有姚寅笙的陪伴,加上时间流逝,谢瑜青好像已经慢慢缓过来了,她断断续续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恐怖片告诉江队长。事情还要从上周说起,那天谢瑜青闲来无事在报社里浏览各大社交平台,这是她搜罗新闻的一大重要来源。 谢瑜青看到这样一条消息,说是城北郊区有一个废弃的仓库,博主声称曾经在仓库不远处听到女人哭喊的声音,还都是在晚上,可那个仓库早就不适用了,霎时间种种可能出现在评论区,有一条评论是最高赞,说是因为有人在仓库自缢才闹鬼的。 看到这条评论谢瑜青的胃口就被吊起来了,她本来就喜欢探究灵异事件,这个仓库又是闹鬼又是上吊的,可谓把谢瑜青所有感兴趣的点都集中起来了。谢瑜青立马决定前去一探究竟,谁知道她差点儿把命丢在这里。 “我特别选择晚上,就是希望自己撞鬼的概率高点。可是那天晚上我没有看见鬼,我就看见好几辆黑色轿车开到地下室门口,一群女人像狗一样被牵出来,她的哭喊只换来几个响亮的巴掌。我看到打手把几个箱子搬下来,一个地下室的入口就出现了,那些女人们被连拉带拽地拉进地下室,她还奋力向外爬,只是她的力气根本比不过那些打手。” “那些打手发现我,见我也是一个女生就想要把我也抓进去,他们追出来我就跑,我跑到一棵树下开始给你打电话,可是你怎么都不接,我后来就被他们发现了,结果就是被他们关到地下室去。” 谢瑜青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姚寅笙不解地问:“这种时候你怎么还想着给我打电话啊?你应该给警察打电话啊。” “我......我当时太着急了,乱了阵脚,而且后面的电话我是一边跑一边打,我满脑子就想着让你来救我,我......” “这种情况应该立刻报警啊!”江队长严肃地说,谢瑜青羞愧地低下脑袋,抽动鼻子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姚寅笙心里过意不去。 “好了小青姐,江队长也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最先还是要找警察求助。当然,你给我打电话,我肯定也会过来帮忙,不过首选应该还是江队长。” “我知道了......” 谢瑜青算是把情况交代清楚了,打手那边,下属传来消息,“他们说了。” 姚寅笙本来还以为要花不少力气才能撬动那群狗崽子的嘴,没想到这么轻松。这群狗崽子看到手上的手铐立刻就老实了,他们给了三个人的名字,徐烨、林月轩和殷永安。这三个名字姚寅笙还是第一次听说,但谢瑜青早有耳闻。 “他们是首府市的三个富二代,在别人口中他们几个特别坏。” 几个公子哥啊,姚寅笙第一反应就是这事儿估计难追究了。得知幕后人是谁,江队长自然要把三个人叫来审问,姚寅笙觉得接下来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就跟江队长打个招呼带谢瑜青先离开,至于另外的女生,自然也由公安机关安排和帮忙寻找亲人,姚寅笙要做的只是找到谢瑜青,仅此而已。 把谢瑜青送回出租屋,姚寅笙给谢瑜青留下一些护身符,“小青姐,这些东西你留着,要是护身符出了什么问题你就给我打电话。” “要是关于这件事的忙,你还会帮我吗?” “当然会。” 第199章 破财 天气转凉,姚寅笙终于换上厚衣服,今年的冬天好像来得很快,只是十月底就已经盖上棉被。姚寅笙化身成辛劳的园丁在花丛中不知疲倦,小黑趴在台阶上陪着她,黑而粗的尾巴下垂轻轻摆动好不惬意。 事情算是有进展,姚寅笙知道谢瑜青只休整了一个星期就回报社继续工作,至于那三个幕后主使已经被刑事拘留,后续肯定会被检方起诉。姚寅笙现在每天都跟谢瑜青通电话,毕竟她刚从一个旋涡中逃出来,肯定需要关心,她的父母不在身边,朋友好像也少得可怜,姚寅笙担心谢瑜青心里的难过没人知道。 谢瑜青还是在一个艳阳天找到姚寅笙,她来到酒吧,眼神深沉了很多,姚寅笙看着心里过意不去。姚寅笙给谢瑜青点了杯热乎乎的奶茶,坐到她跟前问:“是不是,警方那边给你消息了?” 手捧着奶茶谢瑜青没有要喝的打算,她眼睛微抬一脸伤神地说:“是啊,他们家人肯定希望取保候审,已经在筹钱了。他们家人也在联系我们,希望能赔一笔钱私了。” 有钱人一贯的套路,姚寅笙已经见怪不怪。 “他们没有威胁你吧?” 谢瑜青叹了口气说:“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我也是昨天晚上才接到对方的电话,他们开价然后给我三天时间考虑。要是三天后我不同意,估计就会给我和报社施压。” “威胁让你丢掉工作?” “我已经把他们的文章写好发给报社,登不登就看报社了,如果登的话他们肯定会联系报社的。” 姚寅笙明白,谢瑜青这是不甘心。谁说不是呢,明明自己差点就再也见不到光明,贞洁也差点不保,结果只换来一句不痛不痒的对不起和一笔钱,她心里的情绪有谁在乎呢?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呢?” 这是姚寅笙深思熟虑后说的话,她忽然明白过来,这个不完美的世界,有时候以暴易暴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谢瑜青又可怜又心酸地看着姚寅笙,“我当然不希望他们能过得那么快活,最好判刑,还是死刑,他们虽然没有对我怎么样,但是其他人呢?还记得那几个神色麻木的女生吗?她们直接从医院转到精神科住院了,她们不哭不闹,甚至连自己父母的模样都恍惚了,你说这是好还是不好?她们这样又是谁造成的?” 姚寅笙无话可说,只是心疼地看着谢瑜青,几个恐惧的夜晚让她从一个开朗有抱负的小记者变成这副毫无生气的模样。虽然谢瑜青没有明确说明她希望姚寅笙怎么做,姚寅笙也知道她应该做点什么。 把谢瑜青送走,姚寅笙三人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谢瑜青的精神状态很差,而这一切本来是可以避免的。李俊率先打破沉默,“寅笙,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姚寅笙撑着膝盖站起来,“自然是要在他们取保候审之前给看守所施压,他们家能花钱买人情办事,我自然也能。”不就是厚着脸皮求人帮忙嘛,姚寅笙脸皮也不薄,她马上给齐千松打个电话,用一次任务换这次的帮忙。 如果姚寅笙没猜错,过几天徐、林、殷三家肯定乱成一锅粥,姚寅笙等着看好戏,同时让大黑去打听三家人住哪里。吩咐好姚寅笙就拿上车钥匙出门了,她要去备齐一些东西,一些能将三家人后路断掉的东西。 天越黑越冷,姚寅笙孤身来到一个低密度别墅区,两辆迈巴赫停在门口,姚寅笙找对地方了。这栋别墅的二楼还开着一盏小小的廊灯,不知道里面的人是睡着了还是没回来,姚寅笙留下一些东西便转身离开。这个晚上她跑了三个地方,把一大堆鸡头鸭头还有碎掉的玻璃埋在树下或者塞进门口花盆土里。这些是一些能让他们不停破财的小伎俩,细水长流地破,久而久之这个窟窿会越来越大。 默默做完这些事,整件事情好像告一段落了。姚寅笙偶然从谢瑜青和江队长口中得知,那三位公子哥无论交多少钱都没能取保候审,而且三位公子哥家里开始出现金钱问题,搞得他们两头忙。要是他们猜不到是因为风水被动手脚,就可以拖到开庭那天。当然,要是他们明白自己被人整了,姚寅笙也有办法应对。 谢瑜青心情渐渐好起来,她主动约姚寅笙出来吃饭,她知道现在事情进行得那么顺利,姚寅笙功不可没。但现在姚寅笙没有太多时间关注这件事了,她现在要出发跟调查二组去一个地方,齐千松让她还的人情来了。 依旧是那辆怎么洗都不可能干净的面包车,把姚寅笙带到一个叫野牛村的地方,刚到村大门姚寅笙就觉得这个村子不对劲,路上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连只老鼠都找不到。车子往前开,道路两旁的房屋大门紧闭,哪怕是挂着招牌的房子都拉下卷帘门,而每家每户门口都挂着一条长长的艾草条,好像在防什么东西。 姚寅笙让胡承亮把她放下来,她来到一家便利店门口查看,门上没有张贴关门通知,这本身就很奇怪。姚寅笙试着敲门,卷帘门砰砰砰地响,门后面传来人的声音,“谁啊?” “我们是魂灵调查组的人,请问能不能把门打开,我们想了解一下村子里的情况。” 卷帘门纹丝不动,门后面的人极力推卸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去问村长吧。” “那好吧,但你能不能告诉我,村长住在什么地方?” “村长家就在前面岔路口右边倒数第三家。” 姚寅笙回到车上,一行人找到所谓的倒数第三家,姚寅笙前去敲门,主动报上名号。这次门打开了,一个面色如纸的男人站在她面前,姚寅笙一眼就看出他身上的气息不对。姚寅笙挂着胸牌,男人看到胸牌就知道救星来了,激动地握着姚寅笙的手说:“你们终于来了,我们村有救了! 第200章 村霸灭口 六人跟随村长进屋,村长家是一栋普通的自建楼,有五层楼高,家里除了老婆还有两个男孩儿,大的今年上初中,小的今年上三年级,现在都躲在家里。在二楼客厅姚寅笙见到村长一家,两个男孩儿因为不用上课都抱着手机不撒手,有外人来眼睛都不带抬的,村长老婆不善言辞的样子,村长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几杯热茶放到面前,村长不停搓着膝盖说:“感谢你们的到来,我姓郭,是野牛村的村长,这位是我爱人,那两个是我孩子。你们两个到楼上去,手机放下写作业去。” 郭村长的两个儿子好像也不喜欢这种场合,听老爸这么说,两个人屁股好像安了弹簧,嗖一下就起身了。不过他们并没有放下手机,郭村长只好提高音量,用近乎大吼的方式命令两个儿子把手机放下,两个男生才不情不愿地把手机放下。 让老婆把手机收好,郭村长尴尬地对六人说:“真是抱歉啊,让你们看笑话了。” 姚寅笙淡淡回复道:“没事的村长,现在的小孩儿都这样,没有手机就闹情绪,我们家小孩也这样。还是说说村里的事吧,村长。” “诶,好!”郭村长重新坐下对姚寅笙说:“是这样的,我们村儿一户姓霍的人家一夜之间全死了,死了以后他们家在村子里阴魂不散到处作乱,搞得整个村的人大门都不敢出。相信你们在来的路上也已经看到了,我们现在家家户户白天都关紧大门,还要挂点东西避避邪,就连学校都不敢去了,再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啊。” 村长说得急切,姚寅笙也认真听完后问:“是仇杀吗?” “不是!当然不是!”村长很果断地说:“那户人家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杀早杀了,还等到现在?” “不是好东西?村长,您能详细跟我们说说这家人吗?” “也不需要说太多,就是一村霸,男主人叫霍隽,旧社会那时候霍家是地主,留下不少财产和地,所以霍隽现在简单在县里做点买卖,是村里最早一批有钱的人。他女人叫苏俏铃,也是个泼妇,是隔壁村的,那个村的人也个个都是泼蛮,男的好打架女的腰一叉嘴一张,谁来都要骂几句。这两个人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刚结婚那会儿他们跟邻居家有点土地纠纷,那姓霍的拿着镰刀就跑邻居家去,见了人就挥镰刀,还把邻居八十岁的大爷打进icu,结果关几天就出来了。像这种事说三天三夜说不完,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被他祸害过。” 姚寅笙听着不禁皱起眉头,这样一户人家,难道整个村子没有团结起来反抗吗?提到这儿郭村长脸上的愁容更多了,“怎么反抗?大家伙一起把他揍一顿?他在县城有人,要真的把他揍了,不揍死他小心眼肯定会报复回来,到时候你吃得消?我们没人家那么多条活路,大家都是想着吃什么饭过日子的老实人,有那心没那胆。” 这么霸道的人家死了对村里来说确实是一件大喜事,只可惜他们到死还要作祟,真是不省心。 姚寅笙又问:“那村长,他们一家子灭口这件事,你们报警了吗?” “报了!怎么不报!但是定性为意外事件啊,一家子全都头朝下磕死在自家楼梯上,没有发现别的指纹和脚印,可不就结案了嘛。” “那看来我们只好采取强制措施了,这还简单点,直接把那几只鬼嚓嚓嚓全剁了就好了。”花喆文一边做手势一边说,“哦对了村长,他们家一共有几口人啊?” “五口,两口子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姐姐一个弟弟,最小的弟弟跟我们家老二一样,在学校里没少欺负同学。” 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老鼠的儿子就是会打洞。趁天色还早,姚寅笙决定之前到霍家那儿看看,早些时日解决也早点让村子安静下来。 村长搓着手把六人送到门口,“霍家的房子过了桥就能看见,特气派那个就是,村子里唯一一栋小洋楼儿,你们也是从城里来的,应该比我清楚。” 来到一栋西式建筑跟前,姚寅笙看到大门缠绕起来的警戒线和大开的房门,门楣还有所见的几扇窗户上都贴着符纸,只是这些符纸现在都被撕碎了。看来村民们还是挣扎过的,只是做的程度还不够,让恶鬼们冲出来肆意作祟。 六人走进这栋小洋楼,一楼的物件摆放整齐,并没有打斗过的痕迹。两条弧形楼梯向上延伸,大理石做台阶铺面,楼梯扶手看上去也价格不菲。花喆文跑过去用手这里敲一敲,那里敲一敲,惊叹道:“啧啧啧,这水曲柳一看就是好东西,估计还是整根加工,看来这家人真挺有钱的啊。” “喂!你的手摸什么呢?” 姚寅笙听到一个浑厚有气势的声音,她正打算看看这屋子里还能不能看见鬼呢,现在鬼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不过花喆文没听见,只是觉得忽然吹来一阵风,还是从里往外吹,让他诡异地抬头,“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一阵风。” 姚寅笙把他拽回来朝楼梯说:“我们无意冒犯,只是受人委托前来处理野牛村闹鬼一事,你就是霍隽吧?” “啊?鬼?鬼来了?鬼在哪儿呢?”花喆文左顾右盼也没看到姚寅笙口中的霍隽。 楼梯上的男人大手一挥,原本敞开着与墙壁藕断丝连的大门居然结实地合上,霍隽缓缓走下楼梯,调查二组的人也一睹他的真容。破碎的额头仿佛血液刚凝固,其他地方完好无损,霍隽以真面目示人,脸上的怒色不知道是因为六人突然到访而生气还是因为花喆文碰了他的水曲柳扶手。 “你们要来处理我?”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你休想!我们是不会离开村子的!” 见对方不客气,姚寅笙也不客气,直接拿出哀魂鞭,“想闹事?你们的死是自己不小心,难道要全村人都跟你们一起死吗?” 第201章 搏斗 “滚!” 霍隽言简意赅下达逐客令,他抬手一挥,右手边的花瓶便飞起来朝姚寅笙砸来。姚寅笙抬手一鞭就把花瓶打碎,她也下令:“封窗!”要打便打,不过不能让对方有逃跑的机会。 调查组的符纸管够,胡承亮跟涂玉两个人开始忙活起来,用不到出马术的花喆文也抱着一沓符纸上楼。霍隽想拦住花喆文,姚寅笙不给他这个机会,只要霍隽一出手姚寅笙就用哀魂鞭掩护,把霍隽气得只好扑下来先把哀魂鞭夺下来。可霍隽不知道哀魂鞭对魂体是致命性的伤害,见他伸手抓姚寅笙也让他吃点苦头。 “啊!” 霍隽连连后退,他看到自己的左手掌裂开一个大大的口子,黑气如泉涌,怎么堵都堵不住。霍隽握住手腕咬牙坚持着,这时候从一楼厨房飘出一只女鬼,看模样应该是霍隽的妻子苏俏铃。 “老公,你怎么了?天哪,你的手!这是怎么搞的?” “先别管我的手了,那个人,给我干掉她,叫上孩子们一起,他们是来找茬儿的。” 苏俏铃扭头看到姚寅笙的阴阳鬼虎瞳便呀的一声不敢上前,她飘到霍隽身后躲起来,这窝囊样气得霍隽直跳脚。 “你说你,还能成什么事?” “可是她的眼睛好可怕,人家不敢上去嘛。” 姚寅笙听到两只鬼的对话觉得就是在浪费时间,这时候花喆文从楼上下来,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姚寅笙舒展筋骨活动脖子说:“好了,现在你们不能从这栋楼跑出去了,两条路,第一条就是乖乖跟阴差下去报道,第二条就是不死不休,我亲自用哀魂鞭送你们上路。” “你......你好大的口气!” 霍隽不顾手掌上的疼痛叫来三个孩子,从厨房里又一连串冒出三只鬼,他们就是霍隽的三个孩子,姚寅笙扫一眼,两个女孩子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模样,只是脸上全是轻蔑。一家五口聚齐,霍隽站在最前面对他的家人说:“这些人是要来赶我们走的,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姚寅笙刚想解释他们的来意,五只鬼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全员出动。他们分工明确,霍隽好像不记打似的还要夺走哀魂鞭,苏俏铃跟三个孩子则上前分散调查组的注意力。普通的符箓对他们还是管用的,加之胡承亮手上还有一个经过加工的手套,可以让鬼魂们体会到拳拳到肉的直接痛感。 霍隽伸直手臂要抓住哀魂鞭,这次他学乖了,不直接抓鞭子而是要去抓姚寅笙的手腕。姚寅笙手腕一翻,哀魂鞭像一条出击的毒蛇,扭动的鞭子扫过霍隽鼻尖,让他感觉有一捆细针划过他面前。 姚寅笙知道霍隽不敢靠近哀魂鞭,但也不舍得放弃抵抗,所以姚寅笙决定速战速决,好让霍隽知道鬼与人的差距。姚寅笙主动上前,从包里掏出桃木剑,一下一下全往霍隽的四肢打去。 砰砰砰砰砰......噼里啪啦......顿时屋子里的小物件满天飞,霍隽依旧在挣扎,他抓起所有能抓的东西朝姚寅笙砸去,希望分散她注意力的同时找到破绽把哀魂鞭夺过来。姚寅笙严防死守,在躲避物件的同时也不让霍隽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很快,姚寅笙一边躲开砸来的东西一边跟调查组缩小包围圈,霍隽这次抓起一个抱枕砸过来,软乎乎的肯定没有杀伤力,姚寅笙用哀魂鞭打到一边,然后向前迈出好大一步,桃木剑向前刺扎进霍隽的胳膊。 “啊啊啊啊啊啊啊!” 霍隽再次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这声音尖锐得快要把窗户玻璃震碎,估计村子其他户人家都听到了。 “爸爸!” “老公!” 苏俏铃跟孩子们看到霍隽受伤,跑到他周围把他保护起来,苏俏铃张开双臂哭喊道:“干什么啊这是?我们招你惹你了?为什么你们要跑到我们家来,还把我老公打成这样。” 姚寅笙无奈地翻白眼,她吐出一口气解释道:“你们一家五口死后不去地府轮回,在村里作威作福肆无忌惮,现在全村上下白天都不敢出门,孩子都不能去上学了,你们还好意思问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那我们也没害人。” “等你们害人就晚了,那就不是被桃木剑捅一下那么简单,必要时候魂飞魄散都是可以的,你们希望这样吗?” 苏俏铃和霍隽都悻悻闭嘴,刚才的搏斗让他们一家五口都挂了不少彩,姚寅笙说的不无道理,但他们还是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怎么?不服气?”姚寅笙上前一步,“据我了解,你们一家是村里有名的村霸,生前就在村子里嚣张跋扈,死后还扰得村子不得安宁,跟你们讲道理你们不会听,用拳头说话你们又打不过,现在装哑巴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们,今天不把事情解决了我们是不会走的,刚才我给你们的两条路你们自己再想想,趁时间还早赶紧让事情完结。” “我......我们不是不愿意走,”霍隽低声说:“我们是该走的,但我们的尸体还没下葬呢,你说我们怎么走得安心?” 姚寅笙皱起眉头,“难道村里面你们没有别的亲戚了吗?” “有的,只是我们的尸体都没入棺,也搬不动,我们都没入土为安,怎么可能安稳下来?” “你们的尸体怎么了?” “我们的尸体被它拿走了,它要我们全家给它当永远的奴隶,这我怎么可能答应嘛。” “你说的那个它是谁?你的仇人?”还是别有用心的人? “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就是它要我们死的。那天它突然出现在我家,说要我血债血偿,结果我就失去意识了,等我醒过来我已经变成这样,我的身体还有我老婆孩子的身体都头朝下死在台阶上。” 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让调查组的进度暂时放缓,她跟霍隽一家说好,在事情结束之前不要再外出闹事,姚寅笙会帮他们的尸体入棺安葬。 第202章 砍柴师傅 回到村长家正好遇上村长一家开饭,村长也煮了六个人的份,他也希望能从姚寅笙口中得到好消息。 “怎么样?见着鬼了吗?”一坐下村长便问。 姚寅笙拧着眉毛点头,“见是见着了,但又意外听说了一些事情,我还需要向您请教啊村长。” “你言重了,配合组织上的工作是我们这些百姓天经地义的事,你只管问,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看到桌子上那么丰盛的饭菜,姚寅笙说:“我们还是先吃饭吧,在餐桌上说那些东西也倒胃口。” “诶,好!” 吃饭的时候花喆文跟村长天南地北地聊,他的嘴皮子也闲不下来,基本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村长也能跟他聊得来。吃到末尾姚寅笙放下筷子,这个动作让村长以为姚寅笙要开始说事情,就踹了大儿子凳子一脚,“快点吃,吃完回房间写作业!” “我作业今天写完了!”大儿子不耐烦地说。 “那就去复习。” “最近又没有考试,复什么习?” “那就预习,你以为现在你成绩很好?成天抱着个手机看,眼睛都准备看近视了还看,没有学习任务不能自己看点书?老师跟我说过多少次了。” “那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上课,我看书做什么?我今天都写一下午作业了,玩会儿手机不行啊?” “你从早上八点开始玩,你还好意思跟我提玩手机?晚上了不许玩,你要是不想看书就帮你妈收拾做家务,洗碗还是看书,你自己选。” “那我选洗碗!”大儿子其实知道姚寅笙他们跟父亲还要在餐桌上聊很久,所以起身拿起手机把自己摔到沙发上,等待餐桌上的人离席再洗碗。 村长貌似对大儿子这种不长进的态度没办法,现在外人还在,村长肯定不能在教育问题浪费太多时间。 “抱歉啊,让你们看笑话了。” 姚寅笙还是淡淡地回复:“没事儿,青春期嘛,爱玩儿是正常的,现在大环境就是这样,您还知道督促孩子看书,有些家长自己都抱着个手机一句话不说呢。好了,说回正事儿吧,霍家五口人的尸体还没安葬呢,对吧?” 村长神色变得紧张起来,他起身把厨房门合上,坐回来后压低声音问:“这事儿你们咋知道的?” “霍隽亲口告诉我的啊,说是尸体不能入棺,我想知道是亲戚不帮忙还是另有原因?” 村长摆摆手继续压低声音说:“可以这么说也不可以这么说,尸体这事儿吧......我也只是听说,听说他们一家子尸体都不见了,还有的说他们一家子的尸体自己跑上山了。” “尸体跑上山?自个儿埋自个儿?”花喆文无厘头地问。 村长瞪着眼睛声情并茂地说:“不是这么回事,我们家老二班上的家长,是砍柴的,我是听他说的。说前两日他上山砍柴,看到霍家五口人的尸体赤裸地躺在地上,脖子上套着绳套,那几个绳套又一起套在一个树墩上,五具尸体头朝树墩脚朝外围着树墩,看着挺瘆人的。” 六个人听完这段话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花喆文又问:“村长,您能不能给那位砍柴的师傅打个电话,我们想问清楚。” 村长摆着手,脸上写满不情愿和惋惜,“别提了,那天以后从山上回来就发烧了,这几天一直在家躺着,唉,本来只是上山砍柴换点钱,谁知道差点儿把命搭进去。” “估计是撞邪了,正好我们是专业的啊,姚寅笙,我们直接去那师傅家看看你说怎么样?”花喆文拍完大腿才发现他不是队伍里拍板的那个,所以悬崖勒马问姚寅笙。 姚寅笙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如果那位砍柴师傅见到的是真的,下山后莫名其妙发烧是很有可能的。村长拗不过大家,只好叼着根烟给大家带路。门一开,村长立刻就觉得村子变得不一样了,“咦,今晚咋那么安静呢?平常这个点儿,早就开始鬼哭狼嚎了。” “嘿嘿,今天我们在霍家谈判呢,我们去帮他们安顿尸体,他们也给我们乖乖听话,所以村长您放心吧,只要我们还在村子里,村子就会太平,晚上大家想出门就出门,不需要顾虑。” 村长喜上眉梢,“哎呀,那真是太好了,等明儿我就通知下去,这些日子可给大家憋坏了,我媳妇儿不能跳广场舞身体也不得劲儿。哦,到了,这里就是,覃大嫂,开开门,我是郭子啊。” 过了好久门才被打开,一名身材发福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开的门,她就是万千普通女性中的一员,现在正因为丈夫莫名的高烧苦恼。 “村长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村长让出身位给覃大嫂介绍姚寅笙六人,“这几位,上面来的,来调查咱们村晚上闹鬼的事儿呢。你别说还真有用,你看看今天刚到,今晚村子里就太平了。老覃不是上山砍柴回来发烧了吗,让这几位看看,顺便问点儿事情,方便我们进去吗?” “那你们进来吧。”覃大嫂直接让六人进屋,没有一点儿犹豫,倒也没有一点儿丈夫即将康复的喜悦和期盼,好像已经麻木了。 覃大嫂把村长和调查组六人带到一间昏暗的房间,打开灯姚寅笙看到卧床的老覃。老覃好像睡着似的,嘴巴微张头偏到一边,脸颊红扑扑的真在发烧。 “每天没事做,一到这个时候就睡觉,睡了也好,起码不是躺在床上东嚎西嚎的。本来我们也知道应该怎么办,但村子里这些日子一直不太平,我也不方便去请人,人家也不愿意过来,你们给看看吧。” 村长看到老覃躺在床上的样子,嘴上不禁哎哟了一声,“那个......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姚寅笙点燃三炷香放在老覃床头,一碗清水放在床头,然后静坐着。等三炷香烧到只剩指甲盖那么短的时候,姚寅笙把符纸点燃后放到老覃手里,符纸的火苗在一瞬间从红色变成蓝绿色,还发出阵阵臭味和浓烟。 第203章 得罪 噗!符纸在老覃手里爆开,床上的老覃惊起,“哎哟喂呀!” 见老覃醒过来好像有精神些,覃大嫂终于高兴起来,“哎呀,这一下就好了,不愧是从上面来的人。” 只有姚寅笙面对散落地上的灰烬担忧,这种动静不寻常,按理说符纸应该会慢慢燃尽而不是爆炸,发生爆炸的情况只能是中间突然插进一股力量。有人想阻止她,姚寅笙看向窗外,窗外黑乎乎的山更神秘了,姚寅笙心中有些不安。 再说老覃他却什么事儿都没有似的,惊起后嚷嚷着肚子饿,覃大嫂给他下面条去了。见到村长在家老覃也很奇怪,村长趁着这个空当把姚寅笙几人的来历说明,然后拍着老覃的肩头说:“老覃啊,这些可是上面来的领导,人家不是平白无故帮你忙的,人家要问你话呢,你可要如实回答啊。” “村长,瞧你说的,我覃宏源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吗?我一定配合领导问话,有什么尽管问吧。” 姚寅笙还看着窗外,洛雨薇拉了拉她的衣服她才回神。“啊......哦!是这样的,我听村长说,你看到霍家五口人的尸体集体绑在一个树墩上,是吗?” 老覃找了件衣服披在身上,“是有这么一回事,那天我要上山砍柴,结果老远就看到一个人躺在地上,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眼花看错了,走近一看才发现躺在地上的是霍隽的大女儿,我再一看周围,全家人都躺在地上,脖子上套着麻绳做的绳套,还带血呢,五个绳套都捆在树墩上,看上去怪瘆人的。唉,那趟回来以后我就生病了,早知道就不去了,现在柴火没打回来还贴了不少药钱。” 姚寅笙摸着下巴思考,那棵树墩肯定有问题,姚寅笙希望老覃明天能给他们带路,她倒要看看霍家的五具尸体到底怎么回事。但老覃一听明天要再上山说什么都不愿意,连连摆手拒绝,还要姚寅笙他们也别上去。 “为什么呀?覃大叔,我们就是干这个的,要是不解开尸体的谜团,村子估计很快又会热闹起来,到时候吵个没完,这样的日子你们难道过得下去?”花喆文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说。 老覃还是摆摆手不愿意的样子,“真不是我不配合啊各位领导,只是霍家死得邪乎啊,你们可能不知道,但在我们这群经常往山上跑的人当中已经传开了,霍家这是得罪了树精所以才死的。” “树精?这咋又来了个树精呢?”花喆文不解地挠挠头。 人精神起来就怎么舒服怎么来,老覃说到这儿从外套掏出一包烟,正想放进嘴里,看到现场还有女孩子,又只好忍住烟瘾把香烟夹在耳后。老覃神秘地说:“这事儿啊,还要从霍家决定做扶手开始,他们家那个扶手名贵着呢,你们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吗?就在后山那里有一棵百年水曲柳,那霍隽不知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觉得自己有钱就飘了,居然要拿那棵水曲柳做扶手。村长,存在上百年的东西,难免要成精,活得比我们都久,肯定不一般,霍隽居然想当然地要拿老祖宗做扶手,他不死谁死?” “哎呀,话是这么说不假,但你我都没有见过真的树精,真真假假谁知道?不过霍家五口人确实死得蹊跷,各位,你们觉得呢?” 调查组的人纷纷看向姚寅笙,姚寅笙则是回味起今天与霍隽的对话。霍隽口中还有一个人,会不会真的是精怪呢?如果老覃的话属实,被精怪报复也不是不可能,无论哪种结果都要到现场看了才清楚。 “就算真的有树精,也要见到霍家五口人的尸体才行。这样吧,明天我们还是上山一趟,这段时间村子里不太平应该没人上山,现场应该保存着,那么醒目的一个地方我们肯定能找到。覃大叔,谢谢你跟我们分享这件事。” “嗐,这有什么谢不谢的,多大点事儿啊。” 覃大嫂把面条煮好端来,老覃简单吹几口就囫囵吞枣般塞进几筷子面条,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看来这几天他因为生病不能好好吃东西,早就饿坏了。离开覃家村长把姚寅笙六人带到招待所,这是村子里规格最高的一家招待所,起码搞卫生,开门不会有蟑螂到处爬。 六人来到房间,姚寅笙简单交待几句就各自休息。第二天一早她们起个大早,吃过早餐就向后山进发。老覃虽说不敢上山,但也给姚寅笙指了一条近道,就是他上山的路。 “沿着这条路往上走啊,过不久就能看到尸体了,这么些天过去估计都臭了,啧啧啧,造孽啊。” 姚寅笙六人踩着泥泞的道路上山,沿路姚寅笙看到很多树的树根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粗细都有,一条条蜿蜒曲折,仿佛大地的血管,仿佛还会跳动。这种景观山上遍地都是,六人完全不把这些放在眼里。 才走不到五分钟,姚寅笙就闻到腐烂和血腥味,“小心了,我闻到味道了。” 又往上走可以看到越来越多坟墓分布在山腰上,身后的村子逐渐缩小,姚寅笙她们已经离村子越来越远了。经过一间无人看守的空房子往上就来到一个小平台,使用石砖砌成的,只是年代久远,石砖上都长满青苔,很难看出它们本来的样貌。 在这个小平台下面就是一个粗壮的树墩,远远的姚寅笙就看到一个人影躺在地上。花喆文兴奋地指着树墩说:“你们看!尸体果然在这里。” 姚寅笙现在并不关注五具尸体,而是树墩上的一个人。这个人,你可以说他是人,可是他全身都是棕色的,身体还有年轮一样的纹路,他留着一头乌青色的长发,眉睫又是青绿色的,眉形如柳叶细长,睫毛像刷子一样浓密,像木雕一样一动不动地盘坐在树墩上,完全不把六个人放在眼里。 姚寅笙带着疑惑的眼神走向他,他好像知道姚寅笙在盯着他,微微睁开眼睛看过来,他换只手撑着下巴,“又有人来送死了?” 第204章 空心树根 姚寅笙看到树墩的边缘有一道裂缝,这条裂缝里居然长出一朵黄色的小花,她轻轻捧着这朵小花说:“我们不是来送死的,我们只是来找人的。” “啊?姚寅笙你说什么呢?你看见谁了吗?哎哟喂亮哥你过来看看,这绳结绑得真结实啊,得想办法把它打开。”花喆文见到尸体并不害怕,反而拉上涂玉和洛雨薇研究上尸体来了。 姚寅笙低头一看,自己脚边就是一具女性尸体,看上去年龄不大,应该是霍隽的二女儿。姚寅笙看不出这些尸体谁是谁了,因为现在这五具尸体已经变成五具干尸,短短几天时间尸体上的皮肉就消失了,姚寅笙不相信是自然脱落或者野兽吃光的。眼睛顺着尸体脖子上的绳结往上,再结合绳子上的血液,姚寅笙大概知道尸体的血肉去了哪儿。 双方眼神对峙,姚寅笙永远会是占上风的那个,树墩上的人把头偏过去,哼出一个上扬的鼻音,“哼,有意思,你们是来干什么的?要把尸体拿走?” “是这样没错,他们五个人还在村子里阴魂不散,已经严重影响到村民们的日常生活,所以我们要把他们处理掉。” 听到姚寅笙自言自语般的话,其他人要是还不明白现场还有别人那他们就是傻子,二组的人围聚到姚寅笙身旁,见姚寅笙盯着树墩他们也盯着树墩。树墩上的人也明白现在只有姚寅笙看得到自己,长袖一挥来了个闪亮登场。二组的人虽然觉得惊讶但也不至于哇声一片,反而拿起武器蓄势待发。 那人冷笑着说:“这么快就要动手吗?” 姚寅笙的注意力在那朵黄色小花上,“我当然不想动手啦,前提是你愿意让我们把尸体带回去,要是你不愿意我们才动手。” “呵呵,让你们把尸体带回去?他把我修炼百年的树身砍了,我的修为一下就没了,现在我的树身没了,我难道不应该找他们算账吗?” “但五口人全都给你偿命了不是吗?把人家强行扣下来当奴隶,现在又用他们的肉身给你补营养,这未免太牵强了吧?” “牵强吗?”那人抬起柳叶眉很震惊地说:“他们的死活我并不在乎,我只在乎我的修为,把他们命拿走那是泄愤,现在也是如此,他害了我,我定要他加倍偿还,你们也别怪我心太狠,试想一下这种事情要是被你给碰上了,你生不生气?而且我已经警告过他了,他带来的那些人曾经也警告过他,但是没用,固执的老家伙,要是认真来说,他死在自己的欲望里而不是我手里。” “但你也不能汲取别的精气为自己所用啊,要这么说,他们五个人的肉体能补给多少呢?现在他们都已经被你吸成干尸了,留着还有什么用?你说是不是?” “留着自然还有用,他们五个人因为害怕我现在躲在家里,我也知道你们几个用符纸封住门窗,这样他们出不来,我也不好进去。我本来就打算用他们的尸体把他们引过来再收编,但他们的求生欲很强,上次居然从我手里溜走了,我只好把他们的尸体暴露野外了。” 姚寅笙无奈地摇摇头,“这是何必呢?这么说,你执意要把他们五个抓走当奴隶?当多久?” “自然是等到我重新长出树身,并且要像以前一样粗壮一样高为止。” 这个要求霍隽肯定不答应,姚寅笙也懒得评价对错,一切皆为因果,插手任何一方都对自己没好处。众人一合计,打算下山把霍家五口人带到山上进行谈判,冤有头债有主嘛,他霍隽一个人造的孽,让他一个人承担不就好了,现在家里人已经给他陪葬了,还要跟他一起给树精当奴隶确实说不过去。 姚寅笙把这个打算告诉树精,树精只是打个哈欠,“你们随便。” 六人转身正要离开,姚寅笙来到一棵树下,她踩到一颗干瘪的松果。姚寅笙拿在手里查看,发现地上还有很多这种还没长到可以自主掉落大小的松子,而且这些松果居然一捏就碎。姚寅笙觉得非常不对劲,她又在地上捡起几颗捏碎,稍微用力一点还能捏成齑粉。 “姚寅笙,你在这里干嘛呢?快走吧,我们争取今天把事情解决了。”洛雨薇走在前面催促她。 姚寅笙听到洛雨薇说话但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地上,她看到暴露在地面的树根,这看上去没什么奇怪的,但姚寅笙越看越觉得奇怪。伸手一摸,就是树的质感,但姚寅笙感觉里面是空的。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姚寅笙用弯刀割开一根树根,果然没错,树根仿佛变成一根水管,只有外皮而里面是空心的。 调查组的人也围上来,这是奇观啊,他们可得近距离好好观察。 “多新鲜啊,我还是第一次见空心的树根。诶,这会不会是伪装成树根的管道?用来输送饮用水的?” 姚寅笙用手指画一个大圈,“你看这座山上哪个地方有蓄水池了?连蓄水池都没有,又何来用管道输水一说?” 胡承亮已经徒手掰开另外几根暴露在外的树根,结果跟姚寅笙割开的一样,里面全是空心的。花喆文不可置信地摇着头说:“不......这不可能,怎么会有树根薄得跟一张纸一样?那这树还能活吗?” 姚寅笙抚摸着树干,这棵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但现在是秋天再过不久就要冬天了,树叶掉光很正常,可要是看到它空心的树根可能就不会这么说了。这还不是个例而是大范围出现空心树根的情况,姚寅笙回头看向树墩,上面的人嘴角居然带着放肆的微笑,始作俑者不言而喻。 有意外收获姚寅笙也不打算下山了,她把弯刀横在跟前质问树墩上的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树墩上的人活动肩颈站起来,张开双手后地面开始出现大小不一的树根,它们居然是粉色的,像蚯蚓一样有生命力地在地上扭动。树精收起笑容森森然地说:“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我干脆连你们一起吃掉好了。” 第205章 妄想 树精起身踩着霍隽的干尸脑袋走下来,慵懒得像一个无忧无虑的肾虚王爷,他身上的长袍跟他的头发一个色,面料柔软高贵,搭配上他颓废的气质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但从他承认的那一刻姚寅笙就需要警惕,对方的用意绝非把山上的树木干精光,他的眼睛已经是猩红色,说明他已经从一个单纯的树精变成一个嗜血的树精。 众人见树精的眼睛充满邪性,也明白他们现在下不了山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树精打开双臂,他的两侧土地突然窜出好几条手臂那么粗的树根,全是粉红色,活灵活现地扭曲着,简直就像活的一样。 洛雨薇深吸一口气,“姚寅笙,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姚寅笙手里拿着哀魂鞭和弯刀,现在的形势已经清楚一大半,山上的树已经全被树精通过这些粉红色还带有分叉的树根吸走灵气变成死树,那些粉红色的树根估计已经遍布整个后山......不!甚至可能更恐怖。姚寅笙回头看向山脚下的野牛村,难道说...... “哼哼,你是不是想说,我把树根延伸到村子地下,趁夜黑风高的时候把村民全都吸成干尸?呵呵,是又怎么样?因为我真的是这么打算的。” 树精高举双手,随着双手举过头顶,越来越多粉红色树根像地瓜藤一样从地下冒出来,就连姚寅笙他们身后也是如此。大地出现裂缝,粉红色树根像蛛网一样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村庄弥漫。 “把这些树根处理掉!” 调查组人手一把刀,姚寅笙负责对付树精,时间不等人已经没有时间给他们商量对策,全靠大家随机应变了。姚寅笙用鞭子打断一些纤细的树根,虽然没有眨眼般的恢复能力,但它们胜在数量,要是把眼前的树根全砍断需要很长时间,更别提对付树精了。 树精看准调查组成员被树根拖住脚步,明白眼下漫山的树根够他们忙活的,也身子向前探飞到空中,用树根跟姚寅笙玩起来。姚寅笙拿出离火符,这玩意儿说破天也就是会活动的植物,还是怕火的,所以姚寅笙直接用最原始的方法解决它。 “乾坤定位,震巽相薄,艮兑通气,坎离不相射,离离之火,岁月枯荣,烈火揭真容,燃!” 树根遇上离火符的确着火了,它们有意识地扭动,好像很痛苦的样子。但看树精的表情,貌似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树精只是掌心相对朝里推,“合!” 地上的树根得到指令开始有目的地活动,它们聚拢成一个小球,把燃烧的树根包裹其中,姚寅笙还看到这些树根居然还能打开一个个气孔,这些气孔喷出的水汽正在一点一点扑灭燃烧的离火符。不仅如此,树精用右手画个半圆,“拢!”地上的土块开始震动并移动,一点一点挪到着火的树根边上,覆盖在小球表面,很快火势便被土块和水汽压一头,渐渐熄灭了。 “呵呵,你倒是有想法,但我也不会傻傻的让你一下子就抓住我的把柄。” 如此几番下来,姚寅笙打出去的离火符全部报废,树精双手掌心向外推,“起!” 一时间地上的枯枝败叶全部被风刮到空中,那些失去颜色的落叶像枯叶蝶一般飞舞,在姚寅笙面前盘旋,把姚寅笙的视线挡住。脚踝一紧,姚寅笙抬手抵挡落叶飞舞后低头看,她的双脚被树根缠绕动弹不得,这是姚寅笙意料之内的结果,用弯刀奋力将树根割开,新的树根又缠绕上来。 从脚踝到小脚,从小脚到腰,再从腰到双手,姚寅笙处理这些树根变得应接不暇,连拆东墙补西墙都做不到。现在她只有右手还能活动,而右手手臂已经缠绕上四根树根,很快姚寅笙就要被树根弄成一个木乃伊。身后的调查组成员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现在被树根缠绕成各种姿势。姚寅笙已经没空去辨认谁是谁,她自身难保,还是赶紧想办法脱困吧。 树精来到姚寅笙面前,捏着姚寅笙的下巴让她抬起头。论样貌,树精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可男可女的五官一时间让他雌雄难辨,要不是那低沉的声音,还真看不出来他的性别。 “这副皮囊甚好,只可惜是个女儿身,要不然就可以给我拿来当肉身了。” “呵呵,那还真是可惜啊。” 姚寅笙注意到树精并不敢直视自己,他还是忌惮自己的眼睛的,要想个办法让他看到这双眼睛才行。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姚寅笙主动发问,她这也是在拖延时间。 树精明显不吃这一套,他转身往回走,好像要坐回自己的宝座,一边走树精一边说:“这是我给自己的补偿。” “这么补偿未免太不人性化了,犯错的只是霍隽,你把一家五口人的命都拿走不说,现在还要全村人给你陪葬,你这也太霸道了。” “我倒不觉得,这是他们的报应,跟我的修为比起来,山下那个村子的性命更不重要,我要的是我的树身。还有七年我就要渡劫,到时候我没有肉身只有一个树墩,只能从头来过,一百多年的修为,要在七年间完成,我也只好这么做。” 姚寅笙无奈地摇头,“一百年来你吸取天地日月之精华才塑身,现在妄想在七年内通过吸食凡人血肉和别的树木之灵气来塑身,我用胳肢窝想都知道这不可能。就算你到时候真的走运重新塑身了,你这样塑的身顶得住天劫吗?” 树精没有再说话,只是又掐了个指诀,树根再次活跃起来,逐渐爬上姚寅笙的脸颊,逐渐把姚寅笙的眼睛都挡住。 姚寅笙已经觉得呼吸困难,双手已经不能活动半点儿,现在获救只有奇迹出现,可是奇迹在哪里呢?调查组的其他人也跟自己一样,他们还指望谁来帮忙呢?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身边传来牙齿咬穿的清脆声,花喆文大咧咧的声音响起:“奶奶的,还好给我找到这附近最后一窝蛇,要不然咱们都得死透了。” 第206章 老窝 姚寅笙感觉脚踝的树根缩回去了,她的脚能动了!划拉一下,花喆文用一把水果刀费劲巴拉割开姚寅笙眼前的树根,他也不知道这些树根活动的规律,只好调比较细的树根来割。嘶啦!又是一下,禁锢双手的树根居然被胡承亮徒手掰断了。 “赶紧的,现在想办法咋办,这些树根真难缠,要不是我找到一窝毒蛇,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姚寅笙把身上的树根抖开,看到地上多出十余条手臂粗一米多长的眼镜蛇,它们全都立起身子拦在面前,树精回头一脸玩味的表情。 “有意思,还有别的菜送上门来了。” 树精动动手指头,一些树根就像螃蟹一样爬过来,顿时眼镜蛇就跟树根缠斗在一起。那些粉红色树根仿佛蟒蛇附体一般,用蟒蛇专用的绞杀来缠绕眼镜蛇的身体,而眼镜蛇也张开嘴巴咬在树根上,树根有退缩的倾向,但很快又加大力度要把眼镜蛇缠死。 这些眼镜蛇在给大家争取时间,姚寅笙瞟到那个树墩,“现在看来这些树根在地下还一大堆,我们不论是用刀砍还是用火烧都不能除尽,那我们直接把老窝端了。”姚寅笙说完指向树墩。 花喆文和胡承亮往后看一眼,瞬间也明白了,“你是要亮哥来个倒拔垂杨柳?” 姚寅笙点头,“希望那个树墩就是树根的老巢,只要我们把源头切断,他再怎么厉害也没用。” “办法是好办法,但我们要怎么靠近那个树墩?你看他那样子。” 花喆文口中的树精现在已经回到树墩上坐下,脸上得意的表情让人真想打一拳。再看地上,帮助大家脱困的眼镜蛇全部命丧当场,可姚寅笙发现它们不是被绞死的。粉红色树根居然生出芒刺,这些细小的芒刺扎进眼镜蛇体内,估计芒刺上的毒素让眼镜蛇丧命的。 “奶奶的,这才一会儿功夫,一窝蛇全给我端了!你们等着,爷爷我给你们报仇!” 花喆文说完便提刀上前,誓死要挥舞水果刀直至最后一口气用完为止。胡承亮深吸几口气后对姚寅笙说:“你想办法引开,我会尽力把那个树墩子拔起来的。”说完胡承亮也跑开了,他估计是去寻找最佳角度了,洛雨薇和涂玉脱困也没闲着,用手里的银针和刀子一点一点清理树根。 动用武器估计只会一直打拉锯战,姚寅笙想到一个办法,她从包里掏出一沓符纸奋力跑向空中,手指快速掐起指诀念叨着:“随吾三气,焚灭邪精。敢有拒逆,摄付魁罡。白虎将军,充宫正神。随吾七气,诛斩邪精。敢有拒逆,摄付魁罡。天地二将,龟蛇合形。随吾五气,飘荡不祥。敢有拒逆,摄付魁罡。戊巳之气,中央合形。随吾一气,埋伏魔精。敢有拒逆,摄付魁罡。” 咒语念完,天空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仿佛要下一场大雨。天边雷声滚滚,这也没让调查组停下动作,可树精噌一下站起来,一脸震惊地看向姚寅笙,他没有离开树墩,但听到雷声还是像一只敏感的狗警觉起来。 轰的一声,一道天雷不偏不倚打在符纸上,符纸没有因此爆开只是发出几缕浓烟,还能顽强地在空中飘荡。啪啪啪啪,又是四声震天响地雷声,四道天雷打在同一张符纸上,姚寅笙接住这张符纸,用食指和中指捻着,“既然烧不掉也砍不完,我就用这招试试,看看你能不能接下这五道天雷。看招!” 姚寅笙左手用力,符纸就朝树墩飞去,树精怔在原地竟然动弹不得,最后一秒他才匆匆召唤一些树根挡在自己前面。可是这些粉嫩的树根怎么可能抵挡得了天雷的冲击,这些树根瞬间变成焦黑色。天雷的冲击波及树精,姚寅笙看到他被冲击波弹飞撞到身后不远处一棵树上。 “趁现在,大个子,动作快!” 胡承亮快步奔向树墩,马步一扎一弯腰,双手环抱树墩发力,两边的肱二头肌一下子就饱满起来了。可就算强壮如胡承亮也不能一下子就把树墩抱起来,树精缓过神来知道抢救自己的净土,大手一挥疯狂掐着指诀。姚寅笙感觉脚下土地开始震动摇晃,她明白树精这是要鱼死网破,他现在就想要野牛村全村人的命。 姚寅笙拿着哀魂鞭一边劈断树根一边奔向树精,树精已经无路可退,他干脆将双手插进土里,他的眼睛比起一开始见面要更红更深。姚寅笙不停变换脚步,跳跃着避开一条条拦路的树根,但随着树精一声大吼,无数条连接着树精手臂的树根拔地而起,它们就像章鱼触手一样扭动试探。 树精挥舞右手,右手边的树根变成一张网朝姚寅笙扑去。姚寅笙看到树根表面还有芒刺,知道树精这是要把她毒死,姚寅笙加快脚步,借助一棵树杆腾空跃起,在空中翻了个后空翻,手腕一用力,哀魂鞭朝树墩打去。 啪的一声,哀魂鞭把树墩对半劈开,胡承亮一直咬着牙,树墩终于有点动静,但只是一点。树精挥舞左手,他打算来个两面夹击,姚寅笙再次腾空,这次她跳得更高,在空中调整气息运行至手腕,她放空脑袋仿佛在跟哀魂鞭对话。呼气的瞬间翻身甩出鞭子,又是啪的一声,树墩被分成四份,但并没有劈到底。 树精也没有放弃,他看准时机在姚寅笙落地的瞬间让树根直立起来,姚寅笙在努力调整身形,但还是被一些芒刺扎到腰上。手一摸并没有流血,但肉里很刺痒,有了眼镜蛇的先例,姚寅笙知道这里面有毒,只是不知道毒会什么时候发作。 但好消息是胡承亮突然发出一声怒吼,树墩终于被他连根拔起。事实果然如姚寅笙预测的那样,在树墩底部连接着数十条粉红色的树根,它们是由水曲柳根部延伸出去的。 “我的心血!” “趁现在,砍断它!” 第207章 万根之源 成败在此一举,胡承亮只恨自己手里的刀不能再锋利一点,他现在全是用蛮力在破坏。树精挥舞双臂上的树根阻挠胡承亮,胡承亮的双臂被缠上树根,芒刺扎进肉里,程度比姚寅笙的要严重很多,他的双臂都流血了。不过胡承亮像没事人一样,把树墩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握着刀又扎又刮。 但速度还是太慢了,花喆文前去帮忙,但刀刃都快卷边了进度还不到一半。不行啊,姚寅笙心里着急,得想个办法才行。 伸手摸到符纸,姚寅笙咬破大拇指把血涂在符纸和桃木剑上,桃木剑刺穿符纸,姚寅笙快速掐起指诀道:“六甲大将军,六丁正阳神。太清高上敕,敕付魁罡君。遣君救病者,病者即安宁。遣君抓精怪,精怪悉灭形。遣君摄毒炁,毒炁速离身。遣君去起土,修造得安宁。遣君谢土府,报谢土公神。遣君镇宅舍,人眷保安宁。遣君去保酒,酝酿得和平。遣君去催生,母子得生成。若有不伏者,乾元亨利贞。” 头顶的乌云没有散开,姚寅笙的敕遣咒生效,云层的碰撞形成闪电,好几道雷劈下来,但都劈在姚寅笙脚边。姚寅笙举起桃木剑,树精瞳孔一缩知道姚寅笙要做什么,他一跺脚发出一声嘶吼,双手的树根快速聚集织成一张网,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四面八方包围住姚寅笙,就连她的头顶都不放过。 姚寅笙还在等,等那道属于她的天雷,但是不知道雷公今天怎么了,准头那么差,树根织成的网已经封口,天雷还没有劈下来。姚寅笙告诉自己不能放弃,她努力向上伸,踮起脚尖也要把桃木剑伸到外面。 树网的空间在缩小,树精这是要把她裹起来直到最后动弹不得,姚寅笙咬着牙,心里一边骂一边着急。突然她的手臂一阵酸麻,一股电流穿过她的身体,让她差点眼前一黑。姚寅笙晃晃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天雷来了,她动作要快。 “木德辰星,东方之灵。随吾九气,驱逐邪精。敢有拒逆,摄付魁罡。火中之精,南方之灵。随吾三气,焚灭邪精。敢有拒逆,摄付魁罡。白虎将军,充宫正神。随吾七气,诛斩邪精。敢有拒逆,摄付魁罡。天地二将,龟蛇合形。随吾五气,飘荡不祥。敢有拒逆,摄付魁罡。戊巳之气,中央合形。随吾一气,埋伏魔精。敢有拒逆,摄付魁罡。” 念完五雷咒姚寅笙感觉桃木剑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控制着,险些拿不稳。只听头顶传来砰的一声,无数木屑碎片像下雪一样在眼前飞舞,姚寅笙眯着眼睛找到树墩的位置,换一只手举着桃木剑,此时又有一道天雷找准位置打在桃木剑上,姚寅笙抡起膀子一甩,桃木剑在空中如同离弦之箭朝胡承亮他们射去。 “爆!” 姚寅笙用最后的力气完成结印,桃木剑带着符纸扎进万根之源,胡承亮和花喆文反应过来,丢下树墩转身趴下。随着一声巨响,所有人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冲击波经过,快要将他们的衣服撕碎。 待一切都恢复平静,姚寅笙放下颤抖的手臂,嘴里喷出滚滚黑烟,还吐出一口老血,站都站不起来。 眼前的景象可以用废墟来形容,没有一棵完整的树,原本颜色鲜艳粉嫩的树根现在失去生机,颜色正在渐渐褪去。姚寅笙找了一圈没找到树精,他应该被天雷的冲击波打散了,他的位置只剩下一缕乌青的头发和几片柳叶。再看树墩已经被天雷掀翻炸碎,只剩渣子,只是苦了霍家的五具尸体,他们差点被天雷的冲击波打碎,现在缺胳膊少腿的,但也能在地上找到,到时候找人帮忙缝补还是能美美入棺的。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姚寅笙止不住地咳嗽,感觉要把肺咳出来了,另一边花喆文大喊着胡承亮的名字,“亮哥?亮哥?亮哥你怎么了?亮哥你醒醒啊亮哥!” 洛雨薇和涂玉从后方上前,她们俩手里的东西基本可以扔掉,全都卷边报废了。洛雨薇经过姚寅笙身边把她拉起来扛着往前走,涂玉也在一旁帮忙。来到花喆文身旁一看,胡承亮双目紧闭躺在地上,四肢在不自觉地抽动,频率时快时慢。 “亮哥这是中毒了,亮哥应该是体力耗尽正好毒素又发作才这样的。” “那咋办啊?咱们也不知道会中毒,小玉你包里的解药还有吗?” 涂玉遗憾地告诉花喆文:“我带的解药是对付蛇毒和瘴气的。” “天哪,偏偏是块头最大的亮哥先倒下了,我们要怎么把他带下去啊?有了,小玉,打电话给村长,让村长带人上来。” 洛雨薇拦住他冷静分析道:“等村长带人上来救援估计就晚了,先别急,三步之内必有解药,我先给亮哥把个脉。”号完脉洛雨薇起身开始寻找解药,但现场被天雷炸得面目全非,能找到一株像样的植物。 “有了!”洛雨薇手里抓着一撮柳叶,“这应该是那精怪修炼剩下的精华,那芒刺里的毒素是因为怨念所致,解铃还须系铃人,把他纯粹的东西吃下去正好解开邪毒。” “这......小薇姐,这能行吗?”花喆文半信半疑。 “现在别管那么多了,他的本体是水曲柳,本身就没有毒,那毒素是怨念产生的心魔导致,他以前一定很善良,只是碰上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坏了修为肯定怒火中烧,心生怨恨也是应该的。现在他被天雷打散,仅有的一丝魂体肯定也不复存在,但这几片叶子还能存在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就先吃嘛,吃了要是还不舒服我就给你们针灸一下放放血,不过要用镵针,你们忍耐一点哦。” 花喆文虎躯一震,立马接过柳叶塞进嘴里,随便咀嚼几口就咽下去了。洛雨薇看到花喆文吃药那么积极很是欣慰,“这就对了嘛,给,让亮哥也吃下去,这里正好有六片柳叶,咱们一人一片,赶紧吃了还要下山呢。” 第208章 顺利下山 姚寅笙犹豫不决,但洛雨薇也不客气,直接把柳叶塞进她嘴里,“别矫情,拿水送几口就送下去了。” 嘴里弥漫着一股清香的味道,姚寅笙却不想回味,她快速咽下后问:“不是还有别的办法嘛,为什么不用那个什么......镵针?” 话音刚落,花喆文的手就又抖了一下,洛雨薇嘴角带着邪魅的坏笑对姚寅笙说:“你真想用那个办法?” 看到洛雨薇这种笑容姚寅笙也知道肯定不会安逸,涂玉拉了一下姚寅笙的外套小声告诉她:“姚老板,镵针是小薇姐专门用来放血的,但针头是三棱形的很锋利,不算长但是那针头你自己想想,扎进去......咦我都不敢想。” 姚寅笙感觉背脊一阵发凉,洛雨薇笑意盈然地走开。这时胡承亮慢慢睁开眼睛醒来,这家伙的恢复能力真的很强,醒过来两分钟就自己撑起身子坐起来,身上流血的地方也已经结痂,就是站起来双腿还有点打颤。 花喆文找来一根木棍给他当拐杖,“行了,咱们现在下山去找村长商量商量对策吧,这儿还有五具尸体呢,咱们得把它们运下去。” 看到姚寅笙还咳得厉害,洛雨薇揪着花喆文的衣领把他拉回来,“姚寅笙走不了路,亮哥现在也不好当搬运工,你来。” 在洛雨薇面前,花喆文就是一个奴才命,纵然他心中万般不情愿,还是转身蹲下来,“唉,来吧组长,谁让你是我们领导呢?” 姚寅笙也不客气让花喆文把自己背下山,山脚下村长拉上村里的壮丁在此等候,看见调查组出现,村长就跑上前询问情况,“怎么样?刚才是咋的了?打那么大的雷我们还以为要下雨了,结果啥事儿没有,又来一声巨响,我们还以为要地震了,你们刚才炸山呢?” 花喆文把姚寅笙背到村长面前,姚寅笙对村长解释道:“事情比较复杂,村长,山上的尸体已经可以搬运了,不过我们几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现在需要村里人帮帮忙,把尸体跟残肢运下来。还有村长,你想办法联系一下殡仪馆的遗体整容师,霍家五口人的尸体多多少少有些破损,要整合才能入棺。” 村长听完吩咐也欸了一声,朝身后招手就有五六名年轻的庄稼汉叼着烟出列,他们手里拿着铁锹和镰刀,估计是刚才听到动静要过来帮忙的。姚寅笙另外交代庄稼汉几句就错开,调查组的人下山庄稼汉上山,村长也一起下山,他还要到县里一趟呢,现在是下午两点半,快一点可能还能在今天就能完成入棺。 在众人的拥护下,调查组回到下榻的酒店整补,说是整补其实就是补觉,姚寅笙回来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其他人也差不多,都能眯一小会儿。等姚寅笙醒来已是下午四点一刻,她简单洗了个脸再换身干净的衣服下楼找点吃的,却发现村长还有一群人正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男人们的嘴边云雾缭绕,一群老烟枪聚在一起那味道简直难闻死了。 看到姚寅笙出现,村长率先灭掉烟头,“你醒了,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上面派下来的领导,老霍家的事就是他们给处理好的。领导,这些人都是老霍的亲戚,都是些堂哥表哥的,大多生活在县城,你交代的人我已经找到了,现在估计在缝补尸体,你看今天应该能入棺吧?” 原来是霍隽的亲戚,姚寅笙对众人点头示意,然后对村长说:“入棺但别盖棺,他们的尸体我还要拿到霍家去让霍隽看看,也算对他们有个交代。” 村长搓搓手,脸上罕见地出现轻松的笑容,“好的好的,就按领导你说的办。那领导,现在你看我们大家都在这儿,你能不能说说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了解了也好给村民们做工作,你说是不是?” “确实,就算村长不提我也会主动提起的,其实是这样的......” 一说就说个没完,姚寅笙都忘记自己是饥肠辘辘下楼找吃的,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转达清楚,然后对村长说:“前面的事儿你怎么说我不管,但是后面的事儿,尤其是那精怪打算吸全村人的血这件事儿,你不能说出去,各位听到了也一样,希望不要可以宣扬,毕竟这不是什么好事儿,你们说是不是?” 姚寅笙的眼睛扫过每个人的脸,在座的霍家亲戚都被她盯得心里不自在,总有一股压迫感像秤砣一样悬在心里,所以大家全都鸡啄米似的点头答应下来。事情说完正好调查组其他人也下楼了,姚寅笙伸个懒腰说:“哎呀,现在还有点时间,村长,村子里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我有点儿饿了。” 村长领着姚寅笙来到一家包子铺简单买几个包子对付,因为现在的时间挺尴尬,都过了下午茶的时间,而且尸体那边来电话,已经把尸体拼接完成,姚寅笙也称要去看看。村长直接让人把尸体连棺材拉到霍家门口,棺材刚落地,霍家大门就急切地打开,吓得所有人跑到十万八千里远。 姚寅笙像没事人一样拎着一袋肉包子走进霍家,霍隽携妻儿五只鬼躲在凌乱的家具后面,它们因为棺材的到来而激动,但姚寅笙引来的天雷可不是鞭炮,这种平凡的鬼可不经吓,更何况还吓了好几次,它们已经不敢造次了。姚寅笙用力敲几下门板说:“急什么?你们的尸体已经全部运下来了,不过有一点要跟你们说清楚,尸体的变化超出你们想象,尸体全变成干尸了,在我们找到之前就变成干尸了。” 霍隽听闻恨不得眉毛都竖起来,但碍于面子和调查组的威力,他努力平复心情问:“那,那个人呢?” “你说那精怪啊,他死了,要是不死别说你们的尸体了,就连整个村子都要遭殃,所以我们把他除掉了。” “那我们能看看尸体吗?” 姚寅笙吞下口中的肉包,“不许作祟。”得到霍隽点头才朝身后招手。 第209章 复杂的男人 霍隽一家子上前,看到自己的肉身变成这副干瘪模样,一时间说不出话。霍隽一拳砸在棺材上,“他奶奶的,命都给他了还做那么绝,老子欠他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辛辛苦苦修炼了一百年才有今日的风采,你一把子给他锯断了,这不跟杀了人一样嘛。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过你一家五口都死了确实太过分,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他已经魂飞魄散,日后不会出来作祟了。” “哼,还便宜他了。” 姚寅笙看到霍隽眼里的怒火,村霸就是蛮横,姚寅笙也不打算继续开导,直接对他说:“现在你们的尸体已经拿回来入棺,过几天就可以下葬,现在你们愿意离开了吧?” 跟姚寅笙对视一下,霍隽明显有话要说,但姚寅笙的眼神劝退他,不情愿地嗯一声,姚寅笙就当他答应了。直接在霍家叫来黑白无常,霍隽一家子脚步踌躇最后还是上车离开,姚寅笙吐出一口气,村长这时凑上来,“领导,霍家......霍家人走了吗?” 姚寅笙抹一把脸说:“走了,尸体就拜托他的那些亲戚了。” “诶好!他们已经打算好了,放三天再下葬,现在已经去看地方了。” 既然亲属已经有打算姚寅笙也不过问太多,事情算结束了,大家回酒店开始收拾行李,村长还想把几位留下来吃顿饭,但姚寅笙婉拒了,大家也挺累了,还是回去好好调整吧。胡承亮和花喆文两人轮流开车终于在晚上十点钟回到首府市,姚寅笙在山渐青下车,身体僵硬地洗了个澡姚寅笙就躺下了,小黑跳上来用脑袋蹭她的手臂。 “我困了,明天再陪你玩。” “喵!” 姚寅笙说完就沉沉睡去,第二天到中午才自然醒。醒来她打开《集魂录》,看到上面出现霍隽,苏俏铃和三个孩子的名字才放心。天气渐冷,姚寅笙换上可爱的毛绒拖鞋还拿出小太阳,她席地而坐面朝小太阳取暖,腿上放着手机偶尔看一眼。小黑扭着猫步过来无视手机直接钻到姚寅笙怀里,她只好把小黑像抱婴儿一样抱着,“我怎么发现你越来越黏人了?以前的你可是很高冷的。” “喵!” “嘿嘿,你这样我就当你是在跟我撒娇咯。” “喵!”小黑转个身子在姚寅笙怀里伸懒腰,前爪用力开花,粉嘟嘟的爪子姚寅笙捏了又捏,简直爱不释手。 天冷该吃橙子了,兰蒙主动给姚寅笙打电话送来一箱家里的橙子,有大有小,都非常甜。姚寅笙多买一些寄回家,又拿出一些带到酒吧让李俊跟陆翊也尝尝。 “寅笙,这果真甜,比外面十块钱十斤的都甜。”陆翊喜欢吃小个儿的橙子,她一口一口吃得很满足,嘴上对兰蒙家的果赞不绝口,还宣布这个冬天她要窝在烤炉前吃橙子度过。 姚寅笙也喜欢吃,这玩意儿小小一个怎么吃都不会有负担,什么事没有就坐在小太阳前吃这个真的会上瘾。 不过姚寅笙好像永远不会有一直空闲的时候,这天她跟李俊陆翊两个人围着火盆取暖,铁网上码放着好几个小橘子,一边聊一边吃,很快就消灭掉十来个。最近天冷了李俊打算在酒吧做一些保温措施,可又担心会引起消防问题而犹豫不决,三人就这个问题一直讨论。 把一个表面温暖的橙子塞进嘴里,姚寅笙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在酒吧门口逗留,他抬头盯着招牌好长时间,还来回走几步看得很仔细的样子。最后男子好像下定决心地推开门,李俊也注意到中年人的动向,吐掉籽提醒姚寅笙:“应该是来客人了。” 中年男子走进来指着外边儿问:“你们这儿有个姚大师?” 李俊把姚寅笙推出去,脸上堆满笑脸说:“是啊是啊,你看,姚大师在这儿呢,年轻是年轻了点儿,但本事绝对是这个。”说着李俊骄傲地亮出大拇指。 中年男子好像不相信似的,“真有那么神奇?那能不能看出我的问题?”语气轻佻放肆,三人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来砸场子的。但姚寅笙又觉得不应该,男人身上的衣服不仅破旧还有洗不掉的灰尘,看上去跟个流浪汉似的。再看那中年男子的眼睛,姚寅笙读出很多情绪。 好复杂的眼神,姚寅笙在心里说。 中年男子面无表情地问:“怎么?看出来了吗?” 不管是不是挑衅砸场子,姚寅笙决定露一手,这样对方也好闭嘴。姚寅笙凝视男人的眼睛,不多时姚寅笙就看出男人身上的怪异。男人的脖子弯曲前倾得厉害,好像有很严重的颈椎病,含胸驼背也很明显,黑气从他的七窍甚至指甲缝里缓缓流出,像艾灸缭绕的烟气,细腻蜿蜒缓缓升空。 姚寅笙心中不禁一惊,这模样男人要是没撞邪是说不过去的,姚寅笙认定眼前这个男人背后绝对有大秘密。 “你身上背着人命,两条,一大一小,我说得可对?” 话音刚落,李俊和陆翊手里的橙子吓得滚到火盆里,炭火和汁水的碰撞激起一团激动的火星子。几个呼吸的沉默,李俊和陆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姚寅笙的话起作用,两人看男子的眼神多了戒备和恐惧,心中的直觉告诉他们,这个男人很危险。 姚寅笙的心也在扑腾扑腾跳,她有一种危险的预感,仿佛男人是刻意让她们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但他的用意是什么呢? 中年人脏乱的头发下是一双明亮的眼睛,他听完姚寅笙的话并没有生气,而是笑了。他一边笑一边脱下笨重的外套,里面是一件棕绿色的针织毛衣,圆领的有点儿小,他穿可能勒脖子。 “喂喂喂大叔,你要干什么?虽然我们几个是开酒吧的,但我们是正经人,这光天化日之下你一言不合就脱衣服,我们可不喜欢看啊。”陆翊看到男人好像要把毛衣脱下来,连忙捂住2眼睛生怕自己长鸡眼。 男人的动作停下了,他用平静的语气说:“还算有点本事,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听我的故事?” 第210章 和田玉 “但说无妨。”姚寅笙对这名男子感兴趣了,她也看出来男人其实对大家没有危害,也就让男人继续说下去。 男人调整一下坐姿,双手夹在大腿中间,佝偻的背更驼了。男人的名字叫戴晓繁,今年三十八岁,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成熟很多。戴晓繁说自打今年二月份开始他就一直反复做着同样的梦,都是梦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小鬼骑在他的脖子上,时间久了自己的体态都发生明显变化。不过戴晓繁的脖子并没有出现黑手印之类的情况,只是这个梦困扰着他。 “这跟你背负的人命有关系,对吧?” 男人点头同意姚寅笙的话,他承认,十八年前他二十岁,遇到一个同龄很漂亮的女孩子,两个人最爱的时候爱到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女孩子未婚先孕要他负责,他却临阵脱逃想甩掉这两个包袱。但女孩子也不是吃素的,她对戴晓繁穷追不舍,甚至拿着检查报告追到家里,这让戴晓繁觉得很失脸面,所以在一个平常的夜晚,戴晓繁把女生叫出来说好好谈谈,其实是把她杀掉再抛尸。做完这件事的第二天戴晓繁就离开那个地方到处流浪,等女孩的家人开始寻找她的时候,戴晓繁已经跑到天边找不到踪影了。 一尸两命,十八年,含恨而死,三个条件加起来足以说明问题,那小鬼对他还是太仁慈了。姚寅笙这么说惹得戴晓繁苦笑,谁知道他这个鬼儿子后续会想出什么别的办法来折磨他呢? “那你来找我,是希望自己逃离小鬼的追凶吗?” 戴晓繁长叹一口气道:“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转念一想,我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他都能找到我,我再怎么躲也没用,始终要面对的。” “你倒是挺豁达。” “不豁达不行啊,自从我开始做梦以来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我得死在他的手里,就算不是他也是他母亲。当年我不想承担责任,他们母子肯定很恨我,现在是孩子找上门来,过后不知道她会不会追过来。” 对于这一点姚寅笙表示赞同,“的确,十八年了,也成气候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跟我走一趟。” 姚寅笙突然冷笑,“为什么是我?你有自首的心,自己就能走到警察局去,你的结局是注定的,难道你希望我把他们解决掉?” “不是的,我是要自首不假,到时候肯定要打捞尸体,我把他们装在一个皮箱里,又用水泥把箱子封起来才丢进我们村的水库里。” “我滴妈,你这做得也太绝了吧?皮箱连浮上来的机会都没有。”陆翊听到这么惨绝人寰的办法也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 面对谴责和谩骂,戴晓繁决定全盘接下,所以他没有生气,语气依旧平静地说:“到时候肯定要把他们挖出来,他们母子二人沉底多年肯定有很大的怨气,他们要只是杀了我还好,我就担心他们会伤害村子里的人。” “嗯,你应该只是担心他们会找你家人的麻烦吧?” 戴晓繁听完一愣,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姚寅笙说对了。故事是听完了,但姚寅笙可不愿意被人当枪使,十八年的子母煞,她姚寅笙就是有大能耐也不会轻易招惹,轻则误伤自己重则小命难保,出大价钱她都不乐意接。 看到姚寅笙脸上的不悦,戴晓繁也知道姚寅笙不愿意帮他,也对,他和她非亲非故,自己看上去又身无分文毫无利用价值,怎么可能说得动人家陪自己跑一趟呢?但戴晓繁没有气馁,他的眼睛始终是明亮的,这表明他势在必得。 戴晓繁开始东摸西找,把全身上下的兜全掏一遍,最后从身后诡异的地方掏出一块石头。这块石头是椭圆形的,通体血红色,大小有鸡蛋那么大,上面带有大自然打造的花纹。戴晓繁把这块石头伸到姚寅笙面前,李俊和陆翊也凑上来,陆翊揉揉眼睛继续看,然后发出一声惊呼:“寅笙,这玩意儿好像是和田玉啊。” 李俊在一旁不以为然地说:“玉石也得看品质,就算是和田玉,质地不纯不也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万一这东西败絮其中呢?” 戴晓繁把石头放在姚寅笙面前,姚寅笙对什么材质并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石头上的花纹,可是看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这花纹很神秘。戴晓繁仿佛一名销售推销自己的商品,“我虽然没什么钱,这块石头是我最值钱的宝贝,不是我吹牛,曾经有一个富商看到我这块石头,花一千万买走我都没答应。你要是愿意帮忙,这块石头归你了。” 姚寅笙并没有收下石头,她在犹豫,这种话术不是在忽悠人嘛,李俊的话也没问题,这东西说不定败絮其中呢?戴晓繁又对姚寅笙说:“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找专业的鉴别师过目,确定它的价值了你再做决定。我现在睡在合美桥的桥洞里,你要是做决定了就过来找我吧,我没有手机,请见谅。” 戴晓繁说完就起身离开,没有一丝犹豫和逗留,只有那枚石头静静躺在茶几上。等戴晓繁消失在巷子口,姚寅笙才后知后觉拿起石头端详,可她又不是专家,就算有一双人见人怕鬼见鬼嚎的眼睛也不能看透一块普通的石头。 “寅笙,这会不会是仙人跳啊?”陆翊把石头拿在手里来回看,好像在看一颗鸡蛋。 李俊吐槽道:“谁那么无聊用一块破石头搞仙人跳啊?吃饱了撑的?” “但这玩意儿确实挺名贵的,我在杂志上看过鉴别方式,这玩意儿看着真挺值钱的。” “寅笙,你说怎么办?”李俊和陆翊说破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做。但姚寅笙抱着双手像肚子痛似的弓着腰不说话,出奇地盯着石头看,她总觉得这块石头的价值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可姚寅笙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自己也不知道。 第211章 桥洞 “很抱歉,这块石头我们无法估价。” 这已经是姚寅笙听到的不知道第几次相同的答复,石头在桌子上放了两天姚寅笙才把它带出来让玉店、当铺甚至拍卖行的鉴赏家估价,可结果全都一个样。这是姚寅笙最后的希望,拍卖行,眼前的鉴赏家秃顶干瘦,皱巴巴的脸上戴着一副电影里奸人才会戴的圆框小眼镜。他丢下这句话的同时也把石头放回桌上,摘下眼镜很遗憾的样子。 姚寅笙也很无奈,她觉得这块石头就是块烫手山芋,戴晓繁也真是的,居然丢下石头自己跑回桥洞去了。鉴赏家见姚寅笙脸色不好,还以为她是因为石头交易不了而难过,随即安慰道:“姚女士,恕我直言,你这块石头不一般,我之所以说它无法估价,并不是因为它的材质,而是因为它的花纹。” 姚寅笙也注意到了,每个接过石头的人都这么说,石头是好石头,材质什么的说起来头头是道,但每到花纹就卡壳。 “这花纹有什么说法吗?” “这花纹......原谅我愚钝,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作答,我建议你找一些历史学家研究研究,说不定会有重大发现。” 姚寅笙没那闲工夫,她拿走石头走出拍卖行,她决定要把这块石头还给戴晓繁,那件事她也不打算接手了,戴晓繁若是真心赎罪,一条烂命摆在老婆儿子面前让他们拿走便是。姚寅笙搞不明白为什么戴晓繁要用一块石头让她跟他走一趟,现在看来只能是个圈套,那戴晓繁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呢? 就在姚寅笙走出拍卖行沿着马路离开时,拍卖大楼五楼的一个小窗户伸着一个望远镜,见姚寅笙走远望远镜也放下来。用望远镜观察姚寅笙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留有少白头的男人,男人五官立体很是帅气,唯一不足就是他的肿眼泡和少白头让他看上去比同龄人要年长一些。 少白头转身打开房间里的保险柜,里面有一台红色座机,他用这个座机拨通一个电话。 “喂,是我,我发现一块石头了......是......一个女孩子,看上去年龄不大,一个人来的......不,我是听说来的,是另一个人接待的她,她刚离开,拍卖行就传开了......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去问......” 少白头下楼,刚才接待姚寅笙的那名鉴赏家在悠闲地擦拭自己的小圆镜片。 “老傅,刚才那人呢?” “刚才什么人?” “那个小姑娘啊,你跟她聊了那么久居然没收下货,怎么?没谈拢?” “哦,你说那个小姑娘啊。”老傅放下眼镜并没有戴上,他十指交叉放在腹部说:“那东西好是好,但我总感觉有些魔幻,我也说不上来。我见过那么多石头,普通的上等的,从来没见过有一块石头那么直接诉说自己的来历,它好像刚从时间长河里捞上来,让人有一种走进时光隧道的感觉。” “这么玄幻的东西你咋不收啊?没准儿能卖个好价钱。” 老傅却谨慎地摇摇头,他的眼神表示他与少白头有不一样的观点,“未必,虽说这玩意儿一看就知道历史悠久,可我又觉得它有一种危险的感觉,一石激起千层浪,上次我收的那琉璃瓶闹鬼我还心有余悸呢,带点儿怪异的我都不敢收了。” “那你留了那姑娘的联系方式吗?” “你要干什么?”老傅眼神犀利,他像一头已经摔下悬崖好不容易爬回来的老鹰审视这名后辈i,刚要语重心长地劝解,少白头就解释道:“我老家那儿认识一个大学历史教授,我想让他帮忙看看,这东西你也说了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咱们又是靠这些宝贝挣钱的,我们怎么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宝贝呢,你说是不是?” 老傅不想插手其中,既然有人愿意接盘那再好不过,“哎哟,不过我刚刚只问了姓,名儿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姓姚,还挺年轻的。” 知道姓姚就足够了。 姚寅笙不知道自己被议论那么久,她来到合美桥下一个肮脏的桥洞找到戴晓繁。姚寅笙还是第一次看到桥洞里住着那么多流浪汉,他们无事可做便靠着墙根躺下,一躺就是一天,偶尔翻个身挠挠脸颊继续睡,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晒太阳,其实桥洞根本一点儿阳光都进不来。 戴晓繁躺在一张薄薄的草席上,这个桥洞不算大所以只有他一人,脚边放着几个酒瓶,因为放的时间太长,瓶口已经发黑发霉。姚寅笙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不知道是来自水里还是其他桥洞。 姚寅笙把戴晓繁推醒,戴晓繁翻身揉揉眼睛睁开,“是你啊。”说完又把眼睛闭上了。 姚寅笙捏着鼻子把戴晓繁拉起来,“你就不能注重一下个人卫生吗?” 戴晓繁终于睁开惺忪睡眼,不以为然地说:“我是出来逃罪的,又不是出来旅游的,能有一个安身地已经不错了,还讲究什么?”说着戴晓繁还慷慨地挪开屁股,露出半截草席让姚寅笙坐下。 姚寅笙可不坐,她要速战速决,把石头拿出来放到草席上,“这块石头还给你。” 戴晓繁睨一眼石头,“怎么?没有找到好卖家?” 姚寅笙双手插兜说:“这石头不明不白的,我本来就不打算收,是你落在店里的,我现在只是把它送回来给你。” “这么说你不愿意跟我回去自首?” 姚寅笙白了他一眼,“说得好像我跟你是团伙似的,你要真有心,自己回去不就好了,什么结果还不都是你自己造下的孽,当初甩甩手跑了,现在又屁颠屁颠回来,还妄想事情不会失控,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好的事?” 戴晓繁无言地看着石头,他抬头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姚寅笙,“求求你了,你是我能找到的有本事的人,我把这块石头是怎么来的告诉你好不好?” 第212章 天注定 姚寅笙噎住了,这人怎么那么执着?他这么执着肯定有鬼,姚寅笙心里这么想就转身要离开,她不想了解什么来历,平白无故出现的人和石头,又平白无故提出来的要求把姚寅笙搞得一头雾水。现在她更坚定了,自己不淌这趟浑水! 裤脚被拉住,姚寅笙回头看,戴晓繁居然抓住她的脚踝不让她走。 “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姚寅笙真的很不解也很无语。 戴晓繁不肯松手,这时候要是他能说自己是被指使的都说得过去,但他只是淡淡地说:“因为路过酒吧的时候我突然产生这个念头,我并非有所预谋,真的只是突然起意,我不是什么人派来的,我只有我自己,我向你提出的诉求全是我自己考虑过的。” 姚寅笙盯着戴晓繁的眼睛,他虽然害怕但并没有心虚,坚持了一秒钟才偏过头去。这或许就是缘分,有时候一些事情撞上来你怎么躲都躲不掉。看样子戴晓繁是吃定自己了,姚寅笙也只好认命,不过她最后一次警告戴晓繁:“你还有什么没有说的都说出来,如果让我问那就是另一种下场,不论是石头还是你孩子的老婆孩子。” “你放心吧,我绝对没有说谎,接下来我说的绝对是实话,在酒吧里说的也是实话。” 戴晓繁这十八年并非只在一个地方苟活,他的老家是北方农村一个叫芙蓉村的地方,隶属鲁省,村民的生活平平无奇,戴晓繁做得缺德事应该是村子建村以来最缺德的。戴晓繁杀人后就从村里逃出来,十八年来他辗转多地,居然还去过西北荒漠、沙漠和高原地区做工,后来因为身体原因不得已离开。 “那块石头,就是我在藏东一处矿山上挖到的,因为花纹和独特我就留着,本来只当一个小玩意儿留着无聊的时候把玩把玩,谁知道会被一个富商看上。” 戴晓繁口中的富商是一个到藏东做投资的老板,听口音其实是魔都人,走哪儿都在胳肢窝下夹一个薄薄的公文包,很像老一辈的做派,但他其实只有三十来岁。一次戴晓繁在矿车旁边把玩石头的时候被这位老板看到,老板当场拍板要给戴晓繁五百万的价格买下,但是被戴晓繁拒绝了。 “为什么要拒绝?” “人怕出名猪怕壮,我为什么会跑到藏东去?不就是不希望有人能认出我吗?要是交易成功估计会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我一点儿也不想这样。” 后来那位老板又找了戴晓繁几次,中间甚至加价,价格都喊破一千万了,戴晓繁还是无动于衷。不过这位老板的话戴晓繁记住了,这石头价格不菲,他把它当成一个绝境翻盘的道具,又或者一个人情。 那位老板没能成功,戴晓繁因为不想成为大家关注的对象,所以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跑了,搭上一台离藏的运输车,一路辗转在两年前来到首府市,然后就一直居住在桥洞里。对未来他没有规划,总是得过且过,也不想办法赚钱,只是捡垃圾吃。如果那天他没有去白事一条街捡垃圾,他可能也不会萌生那个想法。可能就像戴晓繁自己说的那样,他是突然产生这个念头然后付诸行动的,就那么简单。 戴晓繁说完又将石头送上,“虽然我不知道这块石头到底是什么珍宝,但做生意的都这么说,这块石头肯定不便宜,所以请你收下。我承认我是一个负心汉,但我不是一个不孝子,我自己作的孽我愿意承担,但我不希望我爸妈因为我受到牵连,所以我希望你到时候能把控场面,不要让她和孩子去找我爸妈算账,我拜托你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戴晓繁说完还跪下来,恭敬地磕了好几个响头。空荡荡的桥洞一声接着一声的磕头声传来并回响,姚寅笙听得非常清楚。 人都是矛盾的,眼前的戴晓繁也不例外,他是一个负心汉又担心父母的安危。尽管他可以一直这样隐姓埋名地生活下去,这样可以什么都不用承担,但他在天意的引导下走出这一步,或许一切已经注定了。 姚寅笙长叹一口气把戴晓繁扶起来,“我真搞不懂你了,但既然你都做到这份上了,我不帮心里也过意不去。纠缠至今可能我已经沾上因果,既然如此那我就陪你走一趟,你等我回去准备准备,过两天我们再出发。” 戴晓繁终于愿意站起来,他搓搓手提出一个请求:“那个......我们能不能不坐火车回去?我当时跑出来身上都不带身份证,这十八年也没有补办,早就忘记身份证长什么样了。” 姚寅笙用手机地图找到芙蓉村的位置,发现还是有点距离,但为了让事情圆满完成不出多余的差错,姚寅笙还是答应了,到时候路上三个人轮流开,她就不信两天还开不到芙蓉村。戴晓繁急忙把石头塞进姚寅笙手里生怕她反悔,姚寅笙只好带着这块烫手山芋回到酒吧,把过几日出行的计划告诉李俊和陆翊。 出门对她们两人来说不是问题,可李俊有些担心姚寅笙会把控不住场面,“寅笙,这能行吗?时间过去那么久,养孩子都成年了,现在才回来找他爸算账,这怨气肯定不是一般大。” “而且你别忘了还有只女鬼没出面呢,那男的只提到孩子,要是女鬼索命我估计他早死在路上了。要是我们遇上那女鬼,你有多少胜算?我看我们还是联系调查组那边的人吧,就算他们不出面,起码他们也能知道这回事,失控了起码我们还有救援。” 李俊和陆翊两人都对此行担忧,姚寅笙又何尝不是呢?正如陆翊说的那样,告知调查组一声是很有必要的,成长不代表一意孤行,将人脉关系运用得当也是重要的一课。姚寅笙出门给洛雨薇打电话,可是刚走到门口她就看到一颗少白头的脑袋站在门外笑眯眯的,好像在等她。 “你找谁?”姚寅笙握着手机的右手突然握紧。 第213章 石头交易 少白头斯斯文文的看上去很儒雅,他掏出名片递给姚寅笙,“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游,也是拍卖行的一名鉴赏家。” 姚寅笙看到名片上的名字犹豫要不要接过来,但少白头颇有一副你不接我就不撤回的势头,姚寅笙只好把名片收下。少白头会心一笑对姚寅笙说:“我这次是为那块石头而来,不知道我能否进去坐下跟你聊聊?” 思来想去姚寅笙还是把少白头迎进门,两人面对面坐下来,少白头主动说:“不用给我倒茶了,我们直截了当一些。姚女士,你拿给老傅过目的那块石头,我很感兴趣,不知这个价格收走你是否愿意?” 少白头拿出一张支票,上面已经签好字写下金额,姚寅笙一看,七个零,上千万的价格收一块来历不明的石头,这家伙是不是小时候发烧家里人没送医院?姚寅笙一直在头脑风暴,因为这块石头牵扯出莫名其妙的事一件接一件,姚寅笙是很想把这块石头送出去,但一块石头换一千万,姚寅笙不敢想,这肯定不是一块简单的石头。 见姚寅笙并没有开口,少白头还以为姚寅笙对价格不满意才沉默,他立刻追加五百万,这下不只姚寅笙了,就连李俊和陆翊都瞪大眼睛。看到姚寅笙怀疑的眼神加重,少白头立刻解释道:“你们不要误会,我此次来不是代表拍卖行,而是个人意愿。老傅已经跟我说了,这块石头有渊源,但老傅不能下定论所以没有收下,可是我不一样啊,我对历史和石头都感兴趣,今年春节我正好打算回老家探亲,我们家邻居就有一位历史系教授,我想让他帮忙看看研究研究来路。” “道理我都懂,但是一块石头真能值一千五百万吗?你说你是出于个人意愿而来,要是这石头真的价值,这一千五百万花了也就花了,但要是研究过后发现它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这些钱不就打水漂了吗?我虽然不过问别人的收入,但你只是一个拍卖行搞鉴赏的,这一千五百万说花就花,那你根本不需要这份工作。还是说......你其实对这块石头很了解?” 姚寅笙说着突然身子向前倾,一双眼睛冷不丁出现在少白头鼻尖,少白头吓了一跳但依然很震惊。“哈哈姚女士的洞察力果然厉害,不愧是当老板的。” 少白头挠挠下巴说:“其实这也是老傅说的,你离开拍卖行之后我跟老傅聊起这块石头,老傅说这块石头肯定有价值,只是需要弄清是否与历史挂钩,我想老傅应该也跟你说了,希望你能找一位历史系教授研究对吧?” 姚寅笙点头,那老头确实这么说过。 少白头接着说:“所以说这笔买卖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不亏的买卖,这块石头只要弄清楚来历,身价就会翻好几倍,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可这道理你知道,难道老傅会不知道吗?” “姚女士,你有所不知啊,老傅之前经手过一件东西,结果那东西是从地下掏出来的,在老傅身上发生了点儿事情,他从此就收敛很多了,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不会出手。对这块石头,老傅其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看着茶几上的支票,姚寅笙总觉得这钱收了对她没好处,对那块石头,姚寅笙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只想赶紧出手。这块石头可以是一百块一千块,但不能是一千万,这么多钱收一块石头,姚寅笙觉得自己绝对会被找售后。 李俊碰了一下姚寅笙的手肘,“寅笙,你不想要就把石头给人家呗,一千万换一块石头,多少人想的馅儿饼啊,现在砸你头上了。” 陆翊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说啊寅笙,咱们讲究一个缘字,该是你的就会是你的,躲都躲不掉。而且你要是真的不想要,咱们把这笔钱捐出去也行啊,就当作慈善了,还积德呢。你不也很想把那块石头处理掉吗?现在是个好机会啊,反正你也不想要,就给人家咯,你说是不是?” “没错没错啊姚女士,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咱们就是一次平常的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有强买强卖一说。你的朋友也说得很在理啊,要是真觉得这笔钱太贵重,拿去做慈善,把钱捐给有需要的人,不也是一种为社会做贡献的好事吗?”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姚寅笙说动了,这块烫手山芋还是早点丢掉比较好。少白头可看到姚寅笙收下支票拿出石头,心里已经乐开花了。姚寅笙把石头同样放在茶几上,她把支票拿走,少白头把石头拿走,双方的交易算完成了。 “多谢姚女士,我能不能多问一句,这块石头是怎么来到姚女士手里的?” “别人送的。” “原来是这样,既然交易成功,游某就不打扰了,告辞。” 送走少白头,姚寅笙还是很担忧,她也不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只是关于石头的事总让她焦虑不安,姚寅笙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块石头而顾虑。李俊拍拍她的肩头安慰道:“好啦,别想那么多了,反正现在那东西跟我们没关系了,我们还是着眼当下的事吧,咱们还要出一趟远门呢。” 姚寅笙当然还记得他们的任务,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有没有用那是另外的事。陆翊拿起支票一连数了三次,确认是一千万后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寅笙,真的是一千万啊,咱们可以用来做好多事情啊,我看到时候咱们一部分用来翻修酒吧,剩下的捐出去如何?” 姚寅笙摆摆手决定当一次甩手掌柜,“你们自己打算就好,这支票你收好,什么时候去银行兑也是你们的事儿,不过我觉得最好让大黑带一些小弟去,看看这到底是不是个圈套。” “行,我这就吩咐下去,对了,你不是要给调查组打电话吗?赶紧的吧,打完电话咱们收拾行李,我顺便拿车子去加油检查一下。” 第214章 开箱 经过两天的筹备,姚寅笙把该联系的都联系了,车子也加满油做过检查,三人带上戴晓繁终于踏上回家的路。戴晓繁这次还沐浴更衣了,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要体面得多,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河里洗的澡,衣服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李俊和陆翊轮流开半天,早上早早就出发了,晚上也没停歇,最后在第二天早上九点钟才赶到芙蓉村。在县城戴晓繁就去公安局自首了,警方将信将疑,但还是跟车来到芙蓉村。 警车的出现让芙蓉村顿时炸开了锅,平日里可没见过那么大阵仗,两辆警车、两辆皮卡车跟一辆红色轿车吭哧吭哧进村来直奔村子那口废弃的水塘。皮卡车上装着打捞工具,四五名打捞人员换好衣服下水摸索,不一会儿在水塘中央朝岸上打手势,岸上警方立刻接应。 在打捞时姚寅笙把风险跟警官说清楚,带队的刑侦队长姓白,还是比较相信姚寅笙口中的子母煞的,因为他也曾经遇到过一些科学暂时无法解释的事情。 打捞时水塘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围观群众,村长在大家的簇拥下赶到现场,第一眼看到警察肯定不足为奇,但是第二眼他看到木木站在警察旁边的戴晓繁,抬手激动地指着他语无伦次道:“你不是......你不是戴家的......你不是戴家那个孩子吗?” 戴晓繁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村长,被人认出来他无所谓,他只是在静静等待死亡降临。白队长把村长叫到一旁说悄悄话,说得越久村长的嘴巴就张得越大,看来他也被戴晓繁的丧心病狂给吓到。 “大家都回去吧,都回去吧,没什么好看的,都回去吧。”白队长说完悄悄话后村长就开始疏散群众,尽管村民们没有人想离开,村长还是扯着嗓子大喊,手上的驱赶动作也没有停下来过。 但村长的嗓子都要喊冒烟了也没能把人赶走,这时候水下的水泥块被打捞上来,因为块头太大还要动用挖掘机搬上岸。见到水塘里藏着那么个东西,大家的好奇心更浓厚了,有的还拿出手机偷偷拍视频,但是被警察喝止。 切割机开始动工,姚寅笙便把手搭在哀魂鞭上,她的鼻子已经闻到一点血腥味,但现在可能只有她一个人闻到。花了半个小时才让一个深色行李箱初见端倪,接下来的工作更加精细,因为不能破坏行李箱所以要非常小心,只能一点一点切割边缘部分。 当行李箱完全重见天日时,姚寅笙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她看看周围人的表情都是正常的,还是只有自己闻得到那股血腥味,姚寅笙的眉头因此紧锁起来。 “白队长,还是让大家先离开吧。”姚寅笙提议道。 白队长只好让几名警员跟着村长一起再次驱散村民,可大家只是蹉跎着脚步,并没有让行李箱离开自己的视线。村长没办法只好将打开皮箱后的风险告诉大家,但大多数人都对此嗤之以鼻,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那种鬼神说吗? 咚......咚......咚...... 姚寅笙听到行李箱发出的撞击和拍打声,她看向戴晓繁,他抬起头凝视行李箱,脸上的表情不卑不亢,看不出一丝恐惧和退缩。姚寅笙又看向李俊和陆翊,两人读懂了姚寅笙的眼神冲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白队长也神色紧张,他双手交叉来到姚寅笙身边小声地问:“是不是有什么声音,你刚才听到了吗?” “听到了,看来里面的东西已经等不及了。” “能不能移动箱子?现在村民还有那么多人在现场,在这里打开估计会引起更大的骚动。” 姚寅笙也是这样打算的,起码要在一个空旷且少人的地方打开。她慢慢靠近,但越是靠近就越能感觉到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挡在她胸前阻拦她的脚步。姚寅笙拿出一张符纸正要打上去,戴晓繁却拦住她,“他们拦不住的,你去后面保护大家的安全吧,不用管我。” 戴晓繁的做法白队长不能接受,他上前要把戴晓繁拉回来,可戴晓繁只要往后退,行李箱就会发出一声巨响。里面的东西好像能看到外面的状况,仇人的后退只会让他们母子二人更加狂躁。 “没办法了,我会让大家尽可能远离现场,你们俩准备准备开箱。” 一切准备就绪,姚寅笙站在村民面前,几名警察和村长拦着村民不让他们上前凑热闹,两名警察已经拿好工具准备打开行李箱。十八年过去,虽然有水泥包裹,但行李箱的拉链已经被水泥堵住怎么拉都拉不动,警察只好用工具一点一点把皮箱剪开。 终于剪出一个长方形的缺口,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远处的村民都捂住口鼻,终究还是这股血腥味才能将他们劝退。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两分钟不到天一下子就从白色变成黑色,可现在明明才早上十一点半,而且已经初冬,不可能出现大暴雨才对。 嘀嘀嘀......嘀嘀嘀...... 雨滴没有预兆地落下,从一滴滴变成一片片,大家都没带伞只好用手挡雨地跑回家,这倒帮了警方一个大忙。穿上雨衣,拆卸行李箱的工作还在继续,姚寅笙感觉头顶被什么东西砸到,低头一看居然是冰雹,这种时候居然还下起冰雹,实在太反常了。 “打开了!” 话音刚落,姚寅笙就感觉到一股杀气,她下意识看向戴晓繁,他依然站在原地,但是他的左胸口被打穿一个窟窿,血流成河很快就把衣服裤子染红,血液顺着衣服流到地上。再看那行李箱,里面蜷缩着一具骷髅,它的血肉在十八年间已经腐败渗入行李箱的坯布里。可就是这么一具骷髅,手里居然握着一颗血红色的心脏,定睛一看居然还在跳动。 第215章 兵分两路 待大家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戴晓繁直挺挺地倒下去,所有人乱成一锅粥纷纷往回跑。姚寅笙看到骷髅的下巴还在来回摩擦碰撞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仿佛在说话,又仿佛在念咒语。 “喂,姚寅笙,你还要发呆到什么时候啊?那女鬼在这儿呢!” 水塘右侧,调查二组的人守株待兔,用一根红绳便抓到一条大鱼。姚寅笙看过去,一个身穿浅色连衣裙的女鬼被红绳拦住去路,不过她正努力冲破红绳的限制,看到她发力的后背应该去意已决,姚寅笙赶紧上前,把释慷送给她的佛珠套在女鬼的脖子上。 “嗯?”女鬼红着双眼转过头,看到姚寅笙站在身后呀的一声慌忙逃跑。女鬼脖子上的佛珠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就像姚寅笙的眼睛,这金光照得女鬼焦躁不安,姚寅笙赶紧按住女鬼的身子念一段往生咒。 可是女鬼的怨气实在太大,见自己逃不脱这束缚,竟想到要破坏掉。女鬼的双手抓住红绳用力撕扯,但红绳在火麻油和黑狗血中浸泡数日,女鬼这么做无疑是自损八百,红绳一点事没有,反倒是女鬼的双手开始发出浓烟和烧焦的味道。 “啊啊啊啊啊!” 女鬼发出一串尖锐又急切的叫声,手上的力气加大,红绳绷紧看上去岌岌可危。姚寅笙又用食指和中指点着女鬼的额头,念了一遍静心咒和安神咒,但女鬼只觉得姚寅笙碍事,她发出野兽般的怒吼,身体一下子膨胀一倍,一手抓着红绳一手抓着佛珠,用力向外扯。 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落地声,姚寅笙的佛珠被女鬼扯断,红绳也不例外,断成两截向女鬼展示前方的康庄大道。姚寅笙看着地上散落的佛珠心疼不已,那可是释慷的遗物,佛性又强能镇住不少鬼魂的,竟然被一只女鬼随便一扯就扯断了。 “啊啊啊啊救命啊!我感觉有东西咬我的脚!” “我的脖子,好像有人坐在我脖子上。” “谁拉我?谁拉我的衣服?” “我的后背凉飕飕的,妈呀快跑!我看到一个小孩儿,张大叔,就在你身后!” 村民们一边逃窜一边说着奇怪的话,姚寅笙扭头一看,一只小鬼居然混迹在群人中肆意横行。虽然他没有大开杀戒,但也是一个不安分的主儿,说不定他的老母亲一声令下,母子俩来个武魂融合技,那整个芙蓉村都要遭殃。 再回头看,女鬼已经不见踪影了,花喆文抓着红绳心疼得直跳脚,“这可是刚批下来的道具,得,一下子就报废了!” “别废话了,女鬼呢?” “这得问你啊,你才能看见女鬼,你都找不到我们还能知道吗?” 姚寅笙让自己沉住气,女鬼跟小鬼现在兵分两路,就是要让姚寅笙跟调查组分身乏术。姚寅笙决定自己去追女鬼,现场留给调查组和李俊陆翊处理。李俊倒是没意见,她这次身上还带着杀猪刀呢,正好试试看这杀猪刀对十八年的小鬼有多少胜算。陆翊弯腰捡起地上的佛珠,“没事儿寅笙,你去吧,这儿有我们呢。” 姚寅笙把弯刀留给陆翊,自己提着哀魂鞭就追上去。二组的人事先已经打听到戴晓繁的家在哪里,随即给姚寅笙指了一条路。 路上姚寅笙闻到空气中轻微的血腥味,应该是女鬼在行进途中留下的,看来没追错。跑过一个田垄和一截土路,姚寅笙看到好几栋三层楼的自建房,墙上固定画着一个符号,这是芙蓉村的村标,说明现在还是在芙蓉村的地界。洛雨薇告诉姚寅笙,戴家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还是比较好认的。 姚寅笙很快找到门前挂着大红灯笼的房子,远远就能看见女鬼站在门口张牙舞爪。房门是打开的,姚寅笙看到门后面一个年轻人拿着西瓜刀瑟瑟发抖,他的身后则是一对夫妻,花白的头发和瘦弱的身子,他们应该就是戴晓繁的父母。 十八年的冤屈,不是戴晓繁一条烂命就能抵消的,可能也不是戴晓繁的家人全部陪葬那么简单,说不定女鬼把戴晓繁的家人杀害了还要屠村,姚寅笙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女鬼口吐黑雾后伸出鸡爪一样的手朝年轻人抓去,年轻人虽然有东西防身,但他的弱小是显而易见的,女鬼的进攻他根本抵挡不了,那把西瓜刀一下就脱手了。 姚寅笙眼疾手快打出哀魂鞭缠绕女鬼的左手,女鬼看过来姚寅笙便用沾有朱砂粉的右手一掌推到女鬼胸口上,女鬼被打到一旁,年轻人再也坚持不住跟戴晓繁的父母一起跌坐在地上。姚寅笙站在他们和女鬼中间,“找个地方躲起来。” “哦......哦哦,好的!” 年轻人手脚并用在地上蹬了好久才站起来,忙不迭扶起身后的中年夫妻,女鬼的报复就来了。一把铁锹就朝他们飞过来,三人立马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姚寅笙则是用哀魂鞭把铁锹打飞。 “别磨蹭,赶紧跑!不管怎么样都不要回头和停下来!” 三人听了姚寅笙的话都只好朝身后的小屋跑去,女鬼的怨气可谓一个无底洞,不停地往外冒,姚寅笙也明白已经跟她讲不了大道理了,唯有处之。握紧哀魂鞭和桃木剑,姚寅笙主动出击跟女鬼打得有来有回,女鬼把家中能操控的东西全砸过来,姚寅笙一一躲过,还要对女鬼打出几鞭子。 哀魂鞭对女鬼很有威慑力,但女鬼即使伤痕遍布也不愿意退让,姚寅笙又躲掉一个箱子并将哀魂鞭打在女鬼肩膀上。女鬼向后退一步,站稳脚跟,她好像体力渐渐透支地喘着气,但姚寅笙知道女鬼是没有体力一说的,让鬼怪安静下来的方法只有两个,要么怨气消散要么魂飞魄散。 “额......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鬼张大嘴巴朝天怒吼,姚寅笙警惕她还有什么招数要使,但女鬼吼完只是怒视三人消失的方向。姚寅笙警觉地回头,墙头突然冒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这个脑袋姚寅笙可太熟悉了,小八就是这副模样。 但眼前的小鬼不是小八,它四肢并用爬上墙头,纵身一跃朝姚寅笙飞扑过来,尖利如食人鱼一样的牙齿瞄准姚寅笙的颈动脉咬下来。 第216章 信任它 啪!一声清脆的鞭响,小鬼的身体被一分为二,姚寅笙不打算怜悯了,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应付两只鬼她当然忙不过来。姚寅笙已经做好女鬼暴走的准备,因为她杀掉了女鬼心爱的孩子,但女鬼却没有如姚寅笙所愿。姚寅笙回头看,原来女鬼只是让小鬼分散她的注意力,自己奔向戴晓繁的父母。 戴晓繁的父母就算躲在屋子里还是被女鬼找到了,戴晓繁的母亲,那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现在被女鬼的头发缠绕脖子举到空中。她已经放弃抵抗,双目紧闭嘴巴张大脸色红紫,已经要断气了。 姚寅笙又打出哀魂鞭,女鬼的头发却十分有韧性,女鬼肯定也知道哀魂鞭的厉害,所以动用很多头发织成一股绳不留一点儿空隙,姚寅笙的哀魂鞭打下来也只能打断一部分头发。女鬼狰狞得看不清五官的脸在发力,喉咙不间断发出野兽的低吼,那些头发开始蔓延到戴晓繁母亲的脸上,通过鼻孔钻进她的脑袋。不一会儿,戴晓繁的母亲身子最后颤抖几下就软趴趴下来,她的七窍全部有毛发长出来,眼球已经被头发戳穿,血液顺着头发丝一点一点流下来。 戴晓繁的父亲跟年轻人躲在屋内大气不敢出,可看到妇人死得这般惨烈,差点儿晕过去。 女鬼把妇人丢到一旁,已经死透的人已经没必要在意,她还要继续杀人。姚寅笙来到她跟前抬手就是一鞭子,女鬼用头发挡下,然后头发就活过来了,在地上摸索在空中扭曲地朝姚寅笙靠近。 姚寅笙夹着一张符纸信誓旦旦地念起咒语:“乾坤定位,震巽相薄,艮兑通气,坎离不相射,离离之火,岁月枯荣,烈火揭真容,燃!” 对付头发这种邪物,直接用火烧才比较管用。但姚寅笙怎么都没想到,让她一分为二的小鬼居然腾空朝她张嘴。姚寅笙还在错愕,小鬼就把姚寅笙的手吃下去,而姚寅笙手里的离火符已经燃起来了。 本以为小鬼是来送死的,没想到他把符纸吃下去只是打了个嗝,耳朵和嘴巴喷出黑烟,但小鬼却什么事儿都没有。姚寅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小鬼,她回忆起小八以前好像也吃过鬼,但硬生生把符纸和离火吞下的还是第一次。 姚寅笙定睛看,小鬼的身体还是一分为二,他的脑袋只连着脖子,胸口以下还在一旁悠闲地坐着看戏。小鬼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又朝姚寅笙张开嘴巴,好像在告诉姚寅笙它还没吃饱。一旁的下半身,胸口和肚脐眼都长出眼睛,就像刑天,只不过是它像个玩具手办。 刑天模样的下半身晃晃悠悠朝姚寅笙走来,姚寅笙可不像被小鬼缠着,这就意味着女鬼会杀害剩下的人。其实在小鬼吃下离火符姚寅笙诧异之际,女鬼就已经把戴晓繁的父亲抓出来,用同样的方式杀掉他,戴晓繁的父亲在一分钟之内丧命,剩下的年轻人已经吓晕过去了。 小鬼的下半身靠近姚寅笙就变得兴奋起来,它用小跑的方式接近姚寅笙,姚寅笙打出一张镇魂符,不偏不倚就打在它的肚脐眼儿上。但下半身根本不把这一张小小的镇魂符放在眼里,不对,镇魂符的威力依旧,只是对上这对死了十八年的母子还是不够看。 小鬼的手很轻易就把镇魂符撕下来,两只小手动作迅速地把符纸撕得稀巴烂,然后送到嘴边,又吃下去了。 嘿!这小孩儿!怎么什么都吃啊! 姚寅笙用桃木剑刺进小鬼的肚脐眼,小鬼的脑袋发出一声惊叫,女鬼转过身,小鬼的脑袋像颗皮球一样滚到女鬼身边,咿咿呀呀的好像在撒娇。女鬼抱起小鬼的脑袋疼爱地抚摸一遍又一遍,姚寅笙发现小鬼的下半身并没有受到桃木剑的影响,它依旧站在原地,乳首变成的一双眼睛还炯炯有神。 女鬼抱着小鬼的脑袋靠近,姚寅笙把桃木剑拔出来继续刺了小鬼的另外两只眼睛,小鬼的脑袋终于哇哇叫,下半身向后坐,但也仅此而已。姚寅笙现在感觉毫无头绪,小鬼哪怕被一分为二还能自由活动,这跟细胞分裂有什么区别?再看女鬼,瀑布般的长发韧性十足,姚寅笙不论是使用哀魂鞭还是桃木剑可能都难以伤到她半分。 不!不是这样的!姚寅笙握紧哀魂鞭,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应该对哀魂鞭抱有质疑,她作为哀魂鞭的主人应该是完完全全信任它才对!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女鬼和小鬼的脑袋幽幽看着她,下一秒则要转身离开,她们要进行屠杀。但一转身女鬼的腰就被哀魂鞭缠绕住,姚寅笙往后用力一拉,女鬼扔出小鬼的脑袋,姚寅笙用桃木剑戳中小鬼的脑袋,像串串儿一样。 桃木剑正中小鬼眉心,姚寅笙把桃木剑插在身旁地上,任由小鬼的脑袋在慢慢消亡。姚寅笙奋力奔向女鬼,哀魂鞭的速度加快,她不知疲倦地挥舞着,女鬼的头发就像一道牢固的盾牌,哀魂鞭只要不能打到女鬼就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姚寅笙绕着女鬼转,除了用哀魂鞭不停地打断女鬼的头发,姚寅笙还用离火符在女鬼周围烧起一个火圈。 火焰将女鬼包围其中,姚寅笙停下来喘口气,她开始掐起指诀,女鬼的头发也在快速生长,很快就把离火给扑灭了。这在姚寅笙意料之中,她这么做也只是争取时间,在离火被破灭的一瞬间,姚寅笙的指诀完成,她冲向女鬼,两掌上的符纸贴在女鬼肩上,“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符纸发出金色的光芒,并且还在不停扩大,女鬼想用头发把符纸和姚寅笙弄掉,但姚寅笙快速拔出桃木剑,小鬼的脑袋已经化为齑粉,这次桃木剑刺进女鬼的喉头。 第217章 死伤惨重 女鬼开始像一个漏气的气球,黑色的怨气从伤口迸溅,姚寅笙不敢松懈,这是少有的机会,要是不把握住就会再打持久战下去。双手握住剑柄往里刺,姚寅笙注视着女鬼的眼睛。在金光咒和阴阳鬼虎瞳的双重威胁下,女鬼开始尖叫挣扎,她的眼睛不再是猩红色,而是变成像葡萄一样,圆圆的大大的很水灵。 那双眼睛让姚寅笙愣神,仿佛在质问她为什么,那种无助和疑惑在那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仿佛什么都没有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太阳出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女鬼的身子变得透明,她空洞的双眼再次变成猩红色,但现在已经没有机会让她反击挣扎,双脚跟连衣裙开始化成粉末随风飘飞,姚寅笙却感觉心里一紧。 直到女鬼连同她的孩子消失在原地,姚寅笙都没有缓过神来,手里的桃木剑和哀魂鞭滑落,姚寅笙感觉如鲠在喉,心里有说不完的愧疚感。 “寅笙,你真在这里啊,怎么样?女鬼跟小鬼呢?她们解决了吗?我靠,这一家子死得真惨啊。” 陆翊端着一个小盒子追上来,盒子里装着断掉的佛珠串,看到戴家的一片狼藉也不忍地捂住眼睛。把戴晓繁的父母护在身后的年轻人现在也已经丧命,他的脖子和胸口出现数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女鬼应该在她的最后关头拼命将他挠死。 越来越多人追上来,李俊、二组的成员和白队长都追上来,看到血迹斑斑的现场,白队长叫上法医收拾尸体,转头想问姚寅笙事情经过,却看到姚寅笙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止住了。 现场交给警察,姚寅笙、李俊、陆翊和调查二组的成员来到一棵大榕树下休息,姚寅笙很随便地坐在树旁的土堆上,她忘不掉女鬼消失前突然正常的眼神,那才是真正的她,她已经死了一次,可现在姚寅笙赐予她第二次死亡。 姚寅笙看着自己的双手,她本不该死的,姚寅笙是知道的,并且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姚寅笙想过要祛祛女鬼的怨气,好好讲道理送走这对母子,可是十八年的怨念,岂能是一段简单繁复的经文能抹去的?姚寅笙又怎会不知道女鬼对她下的是死手?姚寅笙理应予以还击,可在那双正常的,水灵质朴的眼睛出现时,姚寅笙告诉自己她也是个可怜人。可她一出现就杀死戴晓繁和戴晓繁的父母,早已超过复仇的界限,她不应该心软才对啊,可是...... 姚寅笙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眼神能让她愧疚难耐,她把脸埋进手掌里,无数次做着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但陷入黑暗中的她看到那双眼睛,就好像在无声地向她怒吼:为什么连你也要杀了我? “喂,姚寅笙,你怎么了?” 洛雨薇推了一下姚寅笙,姚寅笙放下双手问:“另一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她想这样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这样就不会想起女鬼那双眼睛了。 “别提了,村民那边也老惨了,光是老头老太太就死了七个,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小腿肚子被咬下一块肉,伤口很快就腐烂发臭。我们给他上药了,但失去的肉可补不回来,以后可能要一辈子拄拐杖了。还有几个孩子的脖子都被咬断了,救不回来只能节哀了,那小鬼牙口真好,要不是后来它自己转头跑开,我们跟他估计也是一场恶战。哦,还有刚才我们赶过来的时候,路边的野狗和地里的老牛啥的全都倒地不起,亮哥检查过了,全死了,应该是女鬼放出来的怨气把它们弄死了。” 姚寅笙闭上眼睛不去想,可是睁眼就看见一只原本躺在家门口晒太阳的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它金黄色的毛发还被冷风吹起,可它的肚子却没有起伏。姚寅笙难受地扶额,这件事情或许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但是她急于快点把事情解决掉而忘记冷静思考,匆匆决定匆匆赶到又匆匆打开行李箱,最终造成这般惨景,芙蓉村的村民们陪她一起共同咽下这颗苦果。 “喂,姚寅笙,你到底怎么了?女鬼解决掉了不是应该高兴才是吗?你怎么一副肚子疼的表情?”花喆文奇怪地弯下身子问,这时白队长朝他们走来,手里还拿着两样东西。 “这是你的对吧?” 白队长手里的东西正是姚寅笙的桃木剑和哀魂鞭,它们俩被姚寅笙落在原地,还是白队长收拾现场的时候发现的。李俊接过这两样东西,神色怪异地跟陆翊对视一眼,她们发现姚寅笙太不对劲了,居然连哀魂鞭都能落下,以前的姚寅笙可不是这样的。 “寅笙,你到底咋了?你别吓我啊,你不会被那女鬼附身了吧?”陆翊把姚寅笙的肩膀掰过来直视她,但姚寅笙的眼睛依旧那么吓人,陆翊也不相信女鬼的怨气会把姚寅笙的眼睛都给盖过去。 姚寅笙颓然地把头转过去,将心中的愧疚说出来,引得大家纷纷语塞。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绞尽脑汁让自己想出一些安慰的话来安慰姚寅笙。 还是花喆文先开口,他大咧咧地说:“哎呀你也别自责,说句不好听的,那女鬼现在也不冤,你看他们母子俩把村子造的,死了十几个无辜的人,被斩也是应该的。” “但她原本不用死的。” “这......”花喆文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只好挠挠头发看向别处。 洛雨薇搭着姚寅笙的肩膀说:“她的确不该死,但也不是你造成的啊,要怪就怪那个把她杀死的戴晓繁吧,没有他杀人也不会闹出这一出。事情都过去十八年了,这十八年里女鬼的怨气和愤怒一直在积攒,就好像一盆盛满的水,戴晓繁现在自首,虽然也知道自己要接受她的仇恨,可单凭戴晓繁一个人,他就像一个玻璃杯,容量跟水盆肯定比不了,水倒下来装够了自然就会满出来,村子被波及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我把这盆水倒下来的不是吗?” 第218章 安慰 “嗯......你也不能这么说,你不是说是那戴晓繁自己提出来要回来自首的嘛,那这盆水就是他自己倒下来的,女鬼只要出现肯定是不可控的,现在做到这份上已经很不错了。” “或许还有更好的办法,你们说对吧?”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李俊把桃木剑和哀魂鞭给姚寅笙装好,揽着她的肩膀说:“要我说呀,还是得怪那个戴晓繁,早干什么去了是吧?虽然说要是瞒一辈子对女鬼母子俩来说也不公平,但从他做了那件事儿开始就埋下一颗仇恨的种子,十八年种子生根发芽都长成参天大树了,他才想到要补救要自首,真是打仗了他学会磨枪了,为时已晚咱们说什么都没用。但寅笙你肯定没错,当时情况多紧急啊,能追上就不错了。” “对啊寅笙,这也不怪你,你看你以前,遇到多难缠多凶恶的鬼,不都是想办法帮他们去掉怨气再送下去的嘛。这次这女鬼根本没有可以沟通的机会,心软早就被她挠穿了,咱们这次就当是个教训吧。” 花喆文也重新安慰姚寅笙:“是啊,虽说你可能一开始0考虑的是把它们母子俩送下去,我们也知道,无论多凶的鬼你都想送下去,君子论迹不论心,你把鬼送下去,不就是给它们几百年以后还有一个轮回的机会嘛,这点没的说,但这次情况确实有点突然。” 李俊也很认同花喆文的话,她还说道:“不过我也看出来了,以后有那大便宜咱真别捡了,一开始拒绝那块石头多好啊,老陆你说是不是?” “石头?什么石头?” 李俊揽着姚寅笙给调查组的人解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或许姚寅笙在电话里已经提过一嘴,但现在李俊讲得更详细。白队长这时候收队离开,他给众人打个手势:“现场现在要封锁,请各位跟我移步到村长办公室,我们还有些细节要了解。” 众人来到村长办公室,途经一些村民的家,一些村民把家大门紧锁,女鬼的余威尚存,他们目睹了惨剧发生,现在只希望能独善其身。没有人看热闹也好,警方的工作也能进行下去。 村长办公室还有一些村领导,有中年也有青年,青年应该是大学生村官,脸庞看上去可稚嫩了。大家围成一圈坐下,村长就坐在白队长右边,姚寅笙坐在白队长左边,两个左右护法一个拘谨一个失神,白队长左右看看还是决定先问村长。 “村长,你可知道戴晓繁杀害的人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 “那姑娘叫黄媚,并不是我们这个村子的人,这名字我还是听戴晓繁的父母提起,至于是哪个地方的就不清楚了。” 白队长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名字,回局里还要查查失踪人口,“戴晓繁这件事,他的父母没提起过吗?” “没有!绝对没有!这件事估计戴晓繁他爸妈都不知道,要不然今天那么热闹,他们要是知道还不得趁大家伙都去看热闹的时候跑路啊。” “在戴家,我们还发现一名年轻人,他是谁?” “哦,你说阿铭啊,他是戴晓繁的堂弟,比戴晓繁小一轮,小时候爸妈在外面打工出意外死了,戴晓繁又是一夜之间消失不见,老戴就把阿铭接回家养着,估计也是给自己养老用的。” 白队长又问了一些村子里的情况,这些消息跟姚寅笙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她要来一张纸和一支笔,闲来无聊就在纸上画圈圈。一圈,两圈,三圈......姚寅笙自己都不知道画到第几圈,手突然被抓住,抬头一眼,是李俊出手制止的她。再一看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李俊小声对她说:“白队长问你话呢,当时你是咋收拾那女鬼的。” 姚寅笙哦了一声,机械地把发生的事情说出来,白队长一一在笔记本记下。到这里这个案子其实已经很明朗了,凶手已经被怨魂杀死,冤魂又在怨念的支配下失去控制和理智伤害了村子里的其他人最后被姚寅笙解决,只是那些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的死者家属现在欲哭无泪,要补偿都不知道找谁补偿。不过这不是姚寅笙和调查组该思考的问题。 走出村长办公室,姚寅笙看到黑白无常就在路边,鬼魂们排成一列。姚寅笙看到戴晓繁的鬼魂站在队伍最后面,一如既往低着头,身上灰扑扑的,就像姚寅笙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从其他鬼魂唾弃的表情看来,他们知道为什么而死,要不是阴差在场,他们能把戴晓繁撕碎了。 戴晓繁看到姚寅笙了,也只是淡淡看一眼就把头扭开,他貌似也没有什么话好说。黑白无常看到姚寅笙也在,还想上前打招呼呢,可是他们看到姚寅笙空洞的眼神,只是对视一眼交流了眼神就继续自己的本职工作。 李俊拍着姚寅笙的肩膀说:“好了,别想那么多,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又干了一件大事,咱们都得好好休息,走吧,村长说县里有一家酒店环境挺不错的,洛雨薇他们也住在那儿,我们一起过去休息几天再回家。” 姚寅笙对此没有意见,其实她们也没有休息太久,只多住两个晚上第三天就启程了。路上照常是李俊和陆翊轮流开车,姚寅笙现在这种时常发呆的样子实在不适合开车。 今天从早上八点钟开始已经开了一路,在服务区加满油箱继续上路,此时已经夜里十点,李俊陆翊交班,陆翊爬到后座补觉去了,姚寅笙跟李俊坐在前面两人都不说话。姚寅笙一直扭着头望着窗外的星星,即便它们不能让自己安心一些。 “寅笙,睡一会儿吧。”李俊的声音在脑后响起。 姚寅笙回头疑惑地看着她,李俊手握方向盘语气担心地说:“你从今天上车开始就一直这样,现在夜深了,睡一下吧。” “可是我睡不着。”姚寅笙说完又看向窗外,李俊看到姚寅笙这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专注前方继续开车。 第219章 入住涌宁寺 把姚寅笙放到家门口,李俊和陆翊看到小黑兴冲冲地跑出来迎接,姚寅笙蹲下把小黑抱起来的背影总有一种游离友谊之外的孤独。但姚寅笙闷葫芦的性格如果没有一瓶酒很难让她敞开心扉,李俊和陆翊也只好返回酒吧。路上正好遇到尾随其后的老土面包车,面包车按响喇叭,车窗摇下来是洛雨薇。 “她没事吧?还是那样要死不活的?”问话的是洛雨薇。 李俊很无奈地说:“寅笙就算有事也不会说自己有事的,不过放心吧,我们会想办法,寅笙自己也会想办法的。” 李俊说的没错,姚寅笙的办法还想得挺快,第二天她就带着小黑来到酒吧。看着大包小包的样子,李俊知道姚寅笙这是要把小黑放在这里寄养,却不明白姚寅笙要去哪儿。 “寅笙,你这是要出远门?” 姚寅笙把小黑的猫粮、零食还有玩具放好,背上背着自己的行李,只有一个双肩包。她对李俊说:“我打算去涌宁寺住上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要是有人找我一律说我不在,包括调查组。” “寅笙,你这是干嘛呀?你要皈依佛门?”陆翊追出来问。 姚寅笙只是垂下眼眉淡淡地说:“我想让自己静下来想想我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做。” 人有的时候会突然迷茫,明明沿着一条道路走下去好好的,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走了,这是人生路上常有的情况。姚寅笙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她一路过来按部就班地把一个又一个亡灵送走,是为了将爷爷交给她的《集魂录》填满。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手里不仅有一本《集魂录》,还要肩负姚弗康交给她的另一个使命,找到雪界,一时间她不知道要怎么往下走,总觉得两件事都变得不那么得心应手。姚寅笙经过一个晚上的思考就做出决定,她要自己一个人好好待一段时间,远离亲友和物质世界,静下心来听听自己的心声。 姚寅笙把小黑留下便独自一人来到涌宁寺,白天的涌宁寺依旧火热,攒动的人头在寺庙中跪拜上香,姚寅笙听到很多人的祷告声。有求学的、求财的、求缘的、求平安的......诸如此类,说到动情处潸然落泪的,双目紧闭无比虔诚的,眼神懵懂动作机械的......等等这些。 “阿弥陀佛,姚施主别来无恙啊。” 空静从殿内走出来,一身橘黄色的僧服包裹着他的身体,已经要穿上棉服的季节,他却穿得很单薄。事实证明空静确实很冷,他的双手指关节冻得通红,手掌也已被冻成紫红色。可即便如此,空静全身上下没有哆嗦,他怡然自得,仿佛四季都是以平淡度过。 姚寅笙也双手合十回礼,“好久不见,空静师傅。” “施主太抬举空静了,空静还配不上师傅的称呼。” 姚寅笙拿出装着佛珠的小盒子打开送到空静面前,空静双手接过,他一眼就认出这曾经是释慷的东西,大冷天不哆嗦的他居然在看到这个小盒子后控制不住颤抖的双手,姚寅笙还看到空静的眼睛有水波闪动,他肯定想起那位如同亲生父亲一样的光头老和尚。 姚寅笙带着歉意说:“前些日子我在外地一个叫芙蓉村的地方处理一对子母煞,不小心将释慷大师送给我的佛串弄坏了,我想请你帮我看看,这还能用吗?” 空静拾起一颗珠子端详片刻后放下,“绳子断了再接上就是,这串珠子住持戴在身上数年,随着住持一起修行,佛性在佛珠本身,不会因为绳子断开而打折扣。倘若施主担心,可以将这些佛珠置于神台上接受几日香火供奉再拿回去也不迟。” 姚寅笙正有此意,听到空静这么说她心里也轻松许多,“既然如此,那就拜托你了,对了,我还有一个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施主但说无妨,空静自有定夺。” “我能不能......在这里住下几日,等佛珠能拿回去了我就离开?你放心,我可以给房费和伙食费,我也不会乱跑或者打扰你做功课的。” “施主说笑了,寺庙里空房很多,铺上一张床不是难事,多一双筷子一张嘴吃饭也不是难事,住持还在的时候施主就经常来访,可以说是涌宁寺的常客,住下几日无妨。只是空静不解,施主怎会有如此想法?” 姚寅笙把发生在芙蓉村的事简单告诉空静,空静听闻也只是道了一句阿弥陀佛,没有拒绝姚寅笙。空静带领姚寅笙穿过大殿来到安静空旷的禅房,这里大部分房间都是空闲的,格局也都一样,一桌一凳一床一榻一团扇就是全部,桌上会摆上几本佛经。 走过一间间大差不差的禅房,直到路过曾经释慷教她放松一起谈论时间维度的禅房,姚寅笙才停下来问:“我住这间可以吗?” “可以。”空静没问为何,只是打开房间让姚寅笙进去。 放下背包姚寅笙打开窗户,曾经的景象依旧没变,窗外稍矮于窗台的山泉依旧清澈无比,只是现在把手放进去有刺骨的冰冷。姚寅笙很满意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化,扭头空静已经搬来一床厚厚的被褥,“现在天冷,咱们这里也没有暖气,施主还是要盖厚一点。” 姚寅笙接过被褥自己铺上,空静交代一些作息时间后就退出房间,留下姚寅笙和一根细长的香烛为伴。姚寅笙把窗户打开让冷空气慢慢灌进来,她把头探出窗外,远处的瀑布现在只有石头,冬季枯水期很少有水流流下,比起上一次看到的壮观,这一次姚寅笙看到的是熟悉和苍凉。 姚寅笙就这样坐在厚厚的垫子上,坐在冷风习习的窗边,时间在这间禅房里好像过得很快,香烛燃尽时游客散尽,此时已是傍晚,涌宁寺变得非常清静。空静这时候敲响禅房门:“施主,饭菜已经做好了。” 第220章 夜谈 姚寅笙跟空静穿过走廊来到斋堂,里面只摆着一张小圆桌和两张板凳,桌子上放着两碗米饭和两碟素菜,这就是姚寅笙和空静的晚饭。姚寅笙还注意到斋堂门口摆着几个小碟子,上面放着一些斋食,只是为什么要把这些小碟子放在地上呢? 空静把几个小碟子整齐放好,嘴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这声音好像只有在猪圈喂饭的时候才会听到。不一会儿,姚寅笙看到几只猫狗从寺庙四面八方钻出来,好家伙,一个个都膘肥体壮的,那身材不亚于吃肉长大的。姚寅笙数了一下,一共有四只猫和六只狗,猫有狸花猫、白猫和橘猫,狗就是很常见的土狗,白色黑色黄色都有,它们统一的特征就是那吃得圆滚滚的肚子。 这十只小生命的出现好像让冷清下来的涌宁寺变得热闹起来,姚寅笙看着小猫小狗们吭哧吭哧地吃得很快很干净,心灵仿佛有一种得到治愈的感觉。空静告诉姚寅笙这些小动物都是在寺庙周围流浪的时候他收养的,有些已经养了很多年,比如那只橘猫,释慷还在的时候就收养了。这些流浪猫流浪狗其实在景区还有很多,但这些年不知道是人的戾气变重还是怎么的,空静会看到一些人动手伤害这些流浪小动物,空静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所以他也学着住持的样子收养那些受伤的小动物。 猫猫狗狗吃饱了并没有离开而是来到空静脚边打盹儿翻肚皮,憨态可掬的样子跟家里的小黑有一拼。姚寅笙试着抚摸它们,它们也不怕生人,还会摇着尾巴开开心心地享受。 “还以为这寺庙只有你一个人,你会很孤独,但现在看来有它们的陪伴,你也过得挺开心的。” “施主说笑了,此处只是它们的一个避风港,以后它们可能还会到外面冒险或者被香客收养,空静也不奢望它们拘泥于此。” 姚寅笙看看四周,少了游客的涌宁寺好像更大了,现在只有她和空静两个人,可以说静得可怕。姚寅笙虽然也是一个喜静的人,但在这么大的空间里一个人待着还是会感到孤独,姚寅笙问空静:“你没想过收一些弟子?涌宁寺僧人多了或许就有更多游客和香客,到时候名声打出去,会有很多人慕名而来的。” “阿弥陀佛,空静自知尚未能有住持那样高深的佛法领悟,空静自己都还需要加强学习,又如何让他人心服口服呢?” “哎呀,你别把自己想得太低了,总有比你差,落在你后面的人,或许他们也想学习佛法呢,你可以拉他们一把,这不也是为宣传佛法出一份力吗?” 空静凝望夜空思考,末了对姚寅笙说:“遇到这类人也是讲究缘分的,空静自幼就将弘扬佛法立为终身目标,自然希望能够更多人接触到佛法。但迄今为止,空静遇到的人大多心不诚,他们并非要投身佛法,只是寻找一丝慰藉。倘若这是如此,殿前的佛像便可满足,何须空静再费口舌?” “说的也是。”姚寅笙撑着栏杆学空静望向天空,“有些人呐就是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才来的,有些人呐就是希望自己能不费力得到什么而来,我也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个,但我觉得佛祖好像帮不了我。” 空静收回目光,“施主但说无妨,还是因为芙蓉村女鬼一事是吗?” “对!我不清楚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但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上可能有同样的事或者更残忍的事存在,可当我们真正经历或者目睹过才知道,那如鲠在喉的感觉,那为死者感觉到不公却又无力改变的感觉究竟有多难受。” “施主迷茫了?” “是的,这次的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我不知道下次遇到该怎么办?是应该坚持以往的风格驱散怨气把魂送下去,还是在伤人以后把它们斩杀?视情况而定可是情况变化只在一瞬间,有时一眨眼就变天了,是我的修行还不够吗?” “修行是一辈子的事,它就像时间一样没有长度和界限,只有当参照物存在时才证明它们的存在。施主不必苦恼,人并不完美,总有办不到的事,不必有多余的愧疚。” 姚寅笙不解地看向空静,空静只是继续说道:“就好像开车,或许驾龄时长很长的老司机会更小心更担心出车祸,因为随着人的阅历变得丰富经历的够多,身体上的力不从心可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可能是他们变得多虑,所以反而会越来越害怕发生事故。施主现在或许也走到这一步了,明明这是一件看似简单的事,但施主考虑的方面变多,反而束手束脚起来。可能比起之前的施主,现在的施主少了一丝果断而多了一丝犹豫,因为施主觉得自己在成长,所以做事应该要更面面俱到,但是施主,这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残缺不全才是正确的。” 姚寅笙细细咀嚼着空静的话,见她不答,空静也不多说什么。姚寅笙慢慢吐出一句话,“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就是放不下......” “那施主,当时你看到女鬼正常以后的眼神,害怕吗?” “不害怕,只是......”姚寅笙停顿了一会儿回忆起当时的心境,“当时我看到那双眼睛先是震惊,因为我没想过她会在那一瞬间恢复正常,可当时为时已晚,桃木剑已经深深地刺进她体内,她必死无疑。可她弥留之际的眼神让我感觉到很愧疚,如果我早点让她恢复正常,一切不就不一样了吗?” “确实如此施主,但这仅是我们事后诸葛亮的看法,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就像没有后悔药一样。但佛法告诉我们,有一种后悔药可以吃,吃了就能治病,那就是忏悔。忏悔,这就是一种修行的根本,发愿也是修行的根本。施主,有愧疚是很正常的,但你应当做到的是随缘消旧业,莫再造新殃! 你要明白因果的道理,或许这次的愧疚就是属于你的果,但绝不能因此消极,你应该学会承受,然后积极努力往前看,让未生的善赶快生起,让已生的善保持继续,让未生的恶生不起来,让已生的恶速速忏悔!” 第221章 回归 随缘消旧业,莫再造新殃。姚寅笙咀嚼着这句话直至回到禅房躺下,是啊,人生的课题有很多重要的课程是在失败和忏悔中学到的,比如释怀和接受。姚寅笙自觉心里明白这个道理,可总是有一道坎儿过不去似的,姚寅笙深吸一口气转身枕着手臂,还是要在寺庙里清静几天才行啊。 第二天姚寅笙醒来,早餐放在门口,一摸还带有余温,但其实已经十点多了吗,这是空静特地留给她的。用过早餐姚寅笙把碗筷拿到斋堂自己清洗,虽然涌宁寺只有空静一人,但只要是他活动的范围都会打理得干净整齐,姚寅笙也不能坏了这里的规矩。 从斋堂走到大殿,姚寅笙居然看到大殿内多了一些穿僧服的人,他们更像是大殿的安保,背着双手站在几处地方,都是需要消费的地方。姚寅笙没在人群中找到空静,她边顺着走廊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最后在距离大殿最远的一间禅房找到空静。 空静正盘坐在一块薄薄的蒲团上,看上去像席地而坐,不认真看还真看不出来。姚寅笙看到空静双目紧闭嘴唇嚅动,料想他很专心也就不敢打扰。姚寅笙又绕回大殿,她找个地方坐下来当一个免费的听客,就是听听这些香客们的心事。 在佛祖面前很多人袒露心声,但大多都是为世俗所困,有的为金钱有的为病痛,跟姚寅笙听过的苦恼大差不差。姚寅笙一坐就是一上午,脚边汇聚了几只土狗,虽然只有昨晚一面之缘,但它们仿佛记住姚寅笙的脸,今天主动来与她互动。 工作日的中午游客少了许多,姚寅笙看到穿僧服的人叫了外卖来吃,也就明白了,这些人应该只是演员。实情也在午饭时得到空静的证实,“那些都是景区派来帮忙收香火钱的,他们也从中提成,留一部分给我用于寺院维护。” “这样也挺热闹。” “热闹也是他们的,一开始景区是希望我来主持大局,多收弟子方便收香火钱。但空静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没打算招收所谓的弟子,于是景区就想出这个方法,找一些人来收钱,这些空静一概不过问,只要求他们不行骗不招揽所谓的生意。”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寺院能保障一些收入,你也能专注修行,两不误嘛。” 七天过去,姚寅笙心里有了些许感悟,但仍会因为黄媚当初的眼神感到愧疚。每当愧疚涌上心头,姚寅笙都会来到佛祖面前静坐,心里告诉自己随缘消旧业,莫再造新殃。随缘随缘,意味着无需刻意,姚寅笙现在就是太刻意,太急于消业才会有所谓的焦虑,她告诉自己,缘分会到的。 住在寺院的第十天,空静把佛珠还给姚寅笙,“施主,珠子已经重新串好了,你看看合适不合适?” 姚寅笙把佛珠拿在手中,上面好像还有来自空静手掌的温度,仿佛前一秒还在空静手里握着。看着崭新如初的佛串,姚寅笙感觉一切都回到原点,她好像可以重新出发了。 又过了一天姚寅笙告别空静,背着背包下山,她回来了,她不能这样一直不谙世事,她还有朋友和亲人,尘世间的缘分都没斩断,是要下山的。下山的第一站就是回酒吧给李俊和陆翊两个人报平安。 李俊和陆翊这些日子也很担心姚寅笙,看到姚寅笙神采奕奕地出现比中彩票还开心,她们都给姚寅笙一个大大的拥抱。两人拥抱过后姚寅笙感觉到心里暖暖的,是啊,她还有三两好友傍身,还有支持她的家人,那这世间的困难便不能真的打倒她。 姚寅笙的回归让酒吧多了生机,李俊当场拍板,今晚出去下馆子!至于吃什么就由姚寅笙选,姚寅笙最后选了火锅店,天气凉吃火锅最搭配了,吃完全身暖烘烘的。 “对了寅笙,你在寺庙这段时间,调查组那几个人也挺担心你的,还经常来酒吧询问你的情况。哦对了,还有几个人找到你帮忙,不过我们都按你说的回绝了,你看现在你回来了,要不要回访一下?” “都是什么问题啊?” “嗯......我想想啊,江队长来找过你,有个男的想来找你算命,有个女的说她被一只小鬼缠着做噩梦,还有一对家长想让你帮忙找人。” 都是一些老调重弹的问题嘛,不过这些问题只会多不会少,姚寅笙需要斟酌和排序。 “这些人当中谁比较急?” “我觉得都挺急的,都来找你了还能是什么轻松事?这得你自己定夺了。” 姚寅笙自然希望事情要一件一件完成,就像饭要一口一口吃一样,所以她要来一张纸画一个转盘,让老天来帮她选吧!筷子尖尖最终指向家长,也就是那对需要姚寅笙帮忙找人的夫妻。一对夫妇来请姚寅笙帮忙找人还能找谁?肯定是自己的孩子啦,姚寅笙也觉得这件事挺棘手,所以立刻让李俊给那对夫妇回电。 那对夫妇姓居,听说话的腔调就知道不是本地人。姚寅笙今晚也只是简单了解一下事情经过,没想到这对夫妇接到电话就马不停蹄地带着孩子的衣服赶到酒吧,三人打包结账回去接待。 在酒吧大门姚寅笙见到这对夫妇,穿着上非常显贵,女人的衣服都是奢侈品且香气扑鼻,一闻就知道是在辉煌区的奢侈品店买的化妆品。见了面居先生首先放低姿态道:“真是抱歉啊,大晚上还找你帮忙。” 这让姚寅笙对居先生有了个好印象,他不同于那些暴发户,请人帮忙好像是给你的恩赐你应该感激,而是很清楚自己是求人的一方。姚寅笙自然会给居先生好脸色,“我们理解,做父母的孩子丢了肯定着急,我之前因为个人原因不在酒吧一段时间,希望现在还能帮得上忙。好了,上楼吧,这里比较吵闹,我们到一间包厢慢慢说。” 第222章 嘶哑 居先生一坐下就开始介绍自己的家庭,居先生叫居瑾,现在看上去他的确挺拘谨的。身旁的爱人叫唐觅,他们有一个14岁正在读初二的女儿叫居知书。居先生一家确实不是首府市本地人,他们来自江南地带,居先生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区域执行总裁,这几年一直在南北两地跑。前年女儿上初中,居先生也在首府市的公司稳定下来,便给女儿办了转学手续,一家三口搬到首府市生活。 根据居瑾的说法,他的女儿居知书已经失踪一周了,从上周五放学后就联系不上的。 “那你们报警了吗?” “当天晚上就报了,警方确实也帮忙找了,可是找不到啊。” “那上个周五你们女儿本来要打算去哪里?” “就是回家,我们女儿在祈福希望中学读书,平时住宿,只有周五能回家过周末。平时都是我要么就是我老婆去接孩子,但那天我要在外面应酬,我老婆要去机场接父母来家住几天,我们就让孩子自己坐公交车回来。学校门口是有公交站的,而且平时很多人坐公交,孩子自己也坐过几次公交车回家,所以我们就这样交代了,可是没想到孩子就这么丢了。” 姚寅笙继续问:“那天跟你们孩子一起回来的同学你们打听过了吗?” “打听过了,有一位同学正好跟我们家住同一个小区,平时两人也很要好,所以我们很放心。那天晚上我们也给那位同学打电话问了,她说她和我们家孩子一起上下公交车的,说明孩子已经回到家下车了。” 如果是这样,那失踪的范围应该在家附近才是,姚寅笙又问:“那小区附近的监控录像看了吗?” “看了,看到我们家孩子下车,下车后两人还一起去了文具店买东西,我看着两人一起进小区的。” 没想到都离家那么近了还能失踪,姚寅笙觉得事情蹊跷,但这一切都要找到居知书才行。姚寅笙接过居知书的生辰八字和头发,让李俊陆翊帮忙准备好生米和香烛就开始使用追魂术寻找居知书,“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河边野处,庙宇村庄。宫廷牢狱,坟墓山林。虚惊怪异,失落真魂。今请山神,着意收寻。收魂附体,帮起精神。天门开,地门开。” 很快姚寅笙就闻到土腥味,但又有一丝清新空气的味道,这说明居知书所在的地方还是有可活动的空间的。 “呜呜呜......爸爸......妈妈......呜呜呜......爸爸妈妈......” 居知书声音嘶哑地呼唤着爸爸妈妈的名字,姚寅笙听着很心疼,这一周孩子一定很绝望,嗓子都喊哑了还没放弃,姚寅笙更不能放弃。视野变得开阔,姚寅笙透过水幕看到居知书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密闭的空间,虽然挺大但充满土腥味,那只有两种可能,地洞或者未装修的地下室。 “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救救我呜呜呜......” 姚寅笙听不得这么沙哑的哭声,她把自己看到、听到和闻到的告诉居瑾和唐觅。 “现在赶紧通知警方,这是一条线索。” 居瑾不敢怠慢,立刻给警方打电话。巧了,赶到酒吧的警察正是江队长,看到姚寅笙在场,江队长心里居然石头落地了。但姚寅笙却让江队长不要高兴太早,“孩子都到家了才失踪的,现在哪怕我知道她所处的环境也不能确定她的具体位置,还要找。” “那我们还是赶紧出动吧。所有人注意,调集警力前往玺越贵园。” “等一会儿。”姚寅笙把居知书的八字抄到一张纸上,然后把原本还给居瑾,“还请居先生把血滴到这张纸上,一会儿或许用得上。” “哦哦,好!”居瑾没有问为什么,刚才姚寅笙一下子就能找到居知书,说明她还是有本事的,而且现在最应该找到孩子,居瑾啰唆几句为什么也只是浪费时间。 居瑾把食指划开滴上一滴血,姚寅笙把抄下来的八字放在罗盘上才对江队长说:“走吧。” 一路上姚寅笙都端着罗盘,这是以备不时之需,要是在居知书家附近找不到她,肯定只能扩大搜索范围。其实姚寅笙也考虑到一种可能,明明都回到小区了还能失踪,很有可能是被人钻空子避开监控范围把她带走,要是这样,那范围就会无限扩大,到时候可能只能指望罗盘了。 玺越贵园是一所高档小区,规模之大如同一个小县城,小区里甚至修了双车道,路上姚寅笙看到很多奔驰和保时捷,住在这里的业主条件肯定不错。居先生的房子是一栋独栋别墅,是他买来的二手房,但价格也不菲,二手都要八百多万。 在小区展开搜索肯定还要调取监控录像,姚寅笙就不看了,肯定也看不出什么新内容。玺越贵园的别墅区很大,每栋别墅都会修地下室,警方把地下室定为搜寻目标展开调查,可要是一家一家找肯定费时费力,而且现在已经是晚上,有的业主也不一定能配合到。 “这样搜太麻烦了,还是你帮帮忙吧。”江队长找了几户后扒着车门对姚寅笙说。 姚寅笙掐了个指诀念叨起咒语:“五鬼五鬼,奔逐忙忙。迷人藏物,搬运无常。我奉敕令,逐厉避荒。如敢有违,化骨飞扬。” 罗盘的指针开始转动,姚寅笙给李俊抬一下下巴,李俊便发动车子慢慢行驶。 “正北方一直开,开慢点,我让你拐你再拐......这里,右拐......往前开......” “寅笙,到岔路口了,往哪儿边?” 姚寅笙看着罗盘上的指针居然指向正前方,她不可思议地下车,车子正前方是杂草啊,道路在两旁呢。这时候居先生跟江队长追上来,“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 姚寅笙指着前方的杂草和远处几栋普通的红砖房问:“那里是做什么的?” 第223章 深入黑暗 “哦,那里啊,那里是原本也要被小区划入拆迁范围的村子,但是因为价格一直没有谈拢,所以他们还住在这儿。怎么了吗?” 姚寅笙端着罗盘一浅一深地走过去,罗盘的指针一直指向正北方,姚寅笙也不知道居知书到底被藏在什么地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大晚上警方到访肯定引起大家的围观,不仅是身后的小区,就连这几户钉子户也纷纷亮灯打开门看热闹。 在路过一辆老式三轮车时,居瑾看到一样熟悉的东西,“哎呀!这是我们家孩子的背包挂饰!” 江队长停下脚步把东西从三轮车的踏板上捡起来,“你确定吗?”这个挂饰看上去就是个纯白色的团子,但上面画着可爱的表情,讨小女生喜欢也正常。 “我确定!”居瑾很肯定地说:“这还是我给孩子买的,是我前段时间出差的时候买回来的,我当然记得!” “这么说孩子应该就在附近了。”江队长把挂饰收好,眼神示意姚寅笙继续往前找。 路过的第一家自建房挂着饭店的招牌,已经深夜一两点,里面还有一桌客人在喝酒猜码,想来应该是店家的朋友。一位身材矮小,瘦得跟竹竿一样的男人走到门口查看,江队长见这地理位置不错,应该能看见什么,于是拿着挂饰上前询问:“怎么称呼?” “警察同志,我姓梁。” “这家饭店是你开的?” “是啊是啊,要不要进来喝点儿?” “我们这是在执行公务,我问你,见没见过这个小女孩儿?”江队长拿出居知书的照片。 梁老板伸出脖子看一眼,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嘶......哟......”姚寅笙注意到梁老板犹豫的时候眼睛向右上方瞟,而且眨眼频率比较快,看来他有所隐瞒。这一点江队长也发现了,他把照片啪一下拍在吃饭桌上,“有就有,没有就说没有,嘶嘶哈哈的干什么?” 梁老板换上讨好的表情笑眯眯地说:“有有有,但这不是不确定嘛,就前阵子我看到我们村的大喇叭领着一个小姑娘路过,但是那小姑娘当时戴着一顶棒球帽,还坐在车上,没看到正脸所以我才不确定的。” “车子是不是外面那辆三轮车?” “不是,那辆车早就废弃好久了,你不见都停在草堆里嘛,是谁的我也不清楚了,停在那里好多年了,前面那条路没修好之前就停在这里了。” 难道不是?江队长跟姚寅笙对视一眼,姚寅笙不语只是举着罗盘打算继续往前,但梁老板却把她拦下来,“欸欸欸,你要去里面?” “嗯,对啊,要找人。” 梁老板突然劝姚寅笙说:“要找警察同志口中那个小姑娘是吧?我劝你们最好还是白天去吧,我听说往里走有鬼,往里走有一大片草墩没人打理,那草有你的腰那么高,一不小心还有可能踩中蛇和坟墓。最关键的是,那地方有鬼,大晚上去可不好。” “有鬼?有什么鬼?” “女鬼呗,还能是什么鬼?而且还不止一只鬼,那是成片成片的啊。” 姚寅笙觉得荒谬,若是如此,为什么梁老板还能安逸地在这里开饭店呢? “你见过?”姚寅笙问。 “我没见过,但是我听很多人说过,说每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就能听到女鬼的哭声,一直哇哇哭啊,哭得有几户人家孩子都睡不着。” 这个村子的房子并不聚集,就拿现在这栋房子来说,周围近百米都是空旷的,可能要往西走一百多米才能看到另一栋房子,空旷人口不密集的地方就容易聚集一些不是人的东西。但姚寅笙并没有退缩,都找到这里了还能回去吗?肯定要一走到底啊,女鬼什么的姚寅笙并不害怕,所以点点头表示明白以后继续往前走。 江队长拿着手电筒跟上来,居瑾想跟上可因为后方太黑又有很多密密麻麻半人高的杂草,他自知体力不行也没有那么大的胆量,只好坐在梁老板店门口等消息。老婆唐觅在家陪老人也是心急如焚,半天过去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回到家她三不五时就给居瑾发消息询问进展。 一队人马往前走,大约走了两百米才来到梁老板口中那个空旷的地方,沿路根本没有路灯,这就加大搜索难度了。姚寅笙看到地上还有一些未降解的塑料薄膜,猜测这地方以前应该是别人承包来做大棚种菜的。长到腰部的杂草让大家的脚步慢下来,姚寅笙经常能听到杂草发出的动静,她本以为是躲在草根穿梭的小动物,什么蛇啊老鼠之类的,可当她扒开一株杂草发现,杂草里居然躲着一个人影。 姚寅笙拧着眉毛,是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她好像不是人啊!那小女孩儿见到姚寅笙哇的一声大叫跑开,她被姚寅笙的眼睛吓得不轻,姚寅笙看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开,都没来得及问话。 不过跑开就跑开吧,她此行的目的是找到居知书,女鬼什么的只要不作妖,她可以先往旁边放一放。罗盘的指针发生轻微转动,从正北转为偏西,但很不稳定,姚寅笙只好在原地静待指针安稳下来。 就在姚寅笙专心盯着罗盘,没注意身后突然窜出一个人影,身高和她差不多,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姚寅笙感受到敌意时木棍已经落下来,她闪开还是被木棍打到肩膀上。那人影按着姚寅笙的肩膀要扑倒她,姚寅笙感受到强大的压迫,身后的人肯定下狠手了。 咚的一声,姚寅笙单膝跪地,她调整好下半身稳定住身体,手肘向后撞,撞到木棍,也算勉勉强强了。那人影按着姚寅笙肩膀想把她按在地上,“你是谁?” 这声音姚寅笙没听过,她突然提一口气用后脑勺往后撞,应该撞到身后人的下巴,姚寅笙把罗盘扔到一旁解放双手开始反击,转身朝身后用力砸出一拳,“是你爹!” 第224章 小不点儿 那人被姚寅笙一拳打懵,他在地上蹬几脚又钻进杂草里,跟条耗子似的。姚寅笙掸掉衣服上的灰尘和草屑,捡起罗盘查看情况。还好罗盘没事,要不然姚寅笙肯定不会放过那个人。现在罗盘的指针还不算稳定,但也给姚寅笙指了一个具体的位置。身后的警察听到动静都开始围追堵截,手电筒照得跟ktv的闪光灯似的。 姚寅笙不担心警察他们的安危,毕竟那家伙刚才她也交过手,就是个外强中干的人,纸老虎都算不上,遇到了只用一招擒拿术就能按倒。姚寅笙跟着指针的指引朝西北方走,走着走着姚寅笙就感觉有人跟着自己。这次姚寅笙多了个心眼,她捡起一根枝条在手上划拉身旁的杂草。 “唔......” 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姚寅笙把眼前的杂草扒开,居然又看到刚才那个被自己吓跑的小姑娘。这个小不点儿留着棕色的头发,皮肤也是深棕色的,瘦瘦的手臂好像营养不良,身上的衣服也失去原本的颜色,好像从垃圾桶捡来穿似的。 再次见到姚寅笙,小不点儿还是有点害怕,可她为什么要回头找姚寅笙呢?姚寅笙自己也不解。 “你干嘛跟着我?”见小女孩儿不跑了,姚寅笙趁机问一句。 小女孩儿纠结地缠着手指,她还是很害怕姚寅笙的,不过这次她开口了,“你是不是在找人?” “是啊,一个大姐姐,哎哟,我身上没有照片,要不然就能给你看看了。” “阿姨,我知道她在哪里?” “你知道?”姚寅笙很意外,不过姚寅笙还是决定让小女孩儿带她走一趟,总比大家在黑暗中摸索好。 小不点儿走在前面,虽然她可以肆意穿过杂草,但她的个子太矮,要是不拉着姚寅笙的手很容易就让姚寅笙找不到自己。渐渐的,姚寅笙听到说话声,但声音非常微弱,好像是从地下传出来的。 “怎么办?她一直哭,这不是个办法啊。” “那我们能怎么办?东西也不吃了,我们说话她也听不见,我们也不能喂她啊。” “我们还是想办法通知外面的人吧?” “不行,肯定不会有人相信的。” “那怎么办啊?再这样下去她肯定会饿死的。” “就是这里了。”小女孩儿指着一个朝天的洞口说。 姚寅笙看到洞口旁还放着一团草,看来这地方平时还被掩盖着,里面藏人的可能性就更大了。不过洞口里黑乎乎的,姚寅笙只能用手机手电筒往里照,这一照姚寅笙就看到骇人的一幕,一个身穿学校制服的女孩子,双腿呈内八状躺在地上,双手自然打开放在身体两侧,灰头土脸的,声音还非常嘶哑。 “爸爸......妈妈......呜呜呜......爸爸......妈妈......” “小妹妹,你别着急,我就是来找你的!” “呜呜呜......我要爸爸妈妈......” 姚寅笙用手机手电筒在空中挥舞,有人看到了,跨着大步跑过来,姚寅笙对来人大喊:“救护车,我找到居知书了!” 越来越多手电筒聚集到姚寅笙身上,江队长也提着手电筒赶来,往洞口一照就明白洞里的情况。社区医院的救护车很快就赶过来,在医生和警察的帮助下,居知书被放到担架上抬出洞口,她身上的伤好像只有双腿比较严重,不过也要送到医院好好检查才是。 看到阔别一周的女儿竟然被折磨成这样,居瑾又气又心疼,他给妻子打电话后一起上了救护车,姚寅笙三人跟江队长留在原地继续调查。姚寅笙问起刚才袭击的人,江队长说那人也被抓住了,是一个混混模样,现在被按在梁老板的饭店里。 回到梁老板的饭店,姚寅笙看到袭击者的真面目,一个染着灰白色头发的小混混,耳朵的耳洞都流脓增生了,嘴角还流着血,应该是姚寅笙一拳打出来的。梁老板坐在一旁看热闹,江队长问他:“梁老板,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啊?我?这个嘛......” 见梁老板又犹豫,姚寅笙一掌拍在桌子上不可商量地说:“别叽叽歪歪的!江队长问了你问题我也有问题要问你,别想岔开话题!” “哎呀哎呀,你这个女孩子脾气真暴躁,我当然认识这个人了,只是我们一个村子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做这种事有点出卖的感觉在,所以我......嘿嘿......” “姓名!”江队长踹了一脚小混混。 小混混已经吃瘪了,现在也硬气不起来,所以就报上姓名:“张明寒。” “你为什么要袭击姚寅笙?” 张明寒不说话了,姚寅笙找来一张凳子坐到张明寒面前,抓着他的头发让他往后仰。姚寅笙盯着张明寒的眼睛不说话,张明寒很快就把脸憋成紫红色,姚寅笙放开他问:“你是怎么把那个小姑娘悄无声息地带到这里来的?” “我......我用一种粉把她.......把她迷惑让她跟着我,是我把她藏在那个洞里的,但是我什么都没做啊。” 张明寒也是村子里的人,他不读书还一直游手好闲,经常出没小区踩点,偶尔闯过几次空门偷东西,所以他很清楚小区的监控布局如何。在遇到居知书那天,张明寒就是在别墅区假装装修工人在踩点,看到居知书属于见色起意。张明寒用一种迷魂粉洒在地图上,假装找居知书问路,抖动地图就能让居知书把迷魂粉吸进去,过不了几分钟就居知书就变成张明寒的跟屁虫,锲而不舍地跟着他。 张明寒躲过好几个监控最后弄坏一个隐秘的侧门的锁头把居知书带出别墅区,那个侧门的对面是一处停工的区域,有蓝色的挡板拦住去路,这条路很少有车子经过,所以张明寒把车子停在这里接应自己。 “我本想......吃了她,可是那天晚上我遇到鬼了,要不然我就......” 第225章 女鬼来历 “要不然你就怎么样?你就得手了?那你为什么一直把小姑娘藏在地洞里?”江队长神情严肃地问。 张明寒羞愧地低下头,“我后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知道肯定不能放她回去啊,把她放回去她还记得我的脸,到时候肯定会报警抓我的。所以我干脆先把她藏起来,想着以后再做打算的。” 姚寅笙冷笑着:“呵呵,真是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生物。” 张明寒低着头不说话,他现在已经不能为自己辩解什么,江队长和另外一名警官把他架起来带走,回到警局他还要把自己的犯罪事实再交代一次。至于姚寅笙,她还有一些问题想弄清楚,所以她来到梁老板面前散烟。 吃人嘴软,姚寅笙给的还是软中华好烟,梁老板可乐了。 “梁老板,我刚才看到那地儿不止一只女鬼呢,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成片成片的,你知道为什么那地儿会有那么多鬼吗?” 梁老板本来还美滋滋地要把香烟放进嘴里,听到姚寅笙这么问身子一顿,手里的软中华好像都不香了。梁老板干笑两声说:“我......我哪知道啊,哈哈哈......” 姚寅笙的眼神复杂起来,她似笑非笑地对梁老板说:“梁老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看刚刚我们问你点什么事你都支支吾吾的,得亏那小姑娘还活着,这要是出了人命你还支支吾吾的那不是跟窝藏罪犯一个道理吗?” “哎呀,小姑娘,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就成窝藏罪犯了,我也没把那大喇叭藏起来啊。” “我也只是打个比方梁老板,你看现在只有我们几个,关于小姑娘的案子已经告一段落了,我问的是那块地的事,这也不是什么难言之隐吧?你在村子里生活那么长时间,又是开饭店的,平时接触的客人那么多,肯定有村里面的吧,你难道一点儿也不知道?” 梁老板脸上犯难,姚寅笙带着笑意继续晓之以理道:“说实在的梁老板,这件事和今晚要是没有女鬼们啊,小姑娘可能会更惨,可能到现在都找不到。我看梁老板你年龄也不小了,应该也当爸了,你想想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你们家孩子身上,你做家长的难道不着急?” 梁老板现在左右两难,他很显然有些话说不出口,但手上已经把姚寅笙的香烟接过来了,姚寅笙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做了好久的心理斗争梁老板才把香烟塞进嘴里说:“真不是我不配合,只是有些事情吧,我作为村里人不好说什么,而且这也是别人家的家事,我一个外人说得口如悬河的,那不就成背后嚼舌根的了嘛。不过你看这......哈哈哈......其实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跟儿子有关系,家里呢又不想负担那么多孩子,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群聚集起来的女孩子们都是被丢弃的,只能说一些老旧的观念依然存在大多数人心中,可最后都是别人买单。江队长也听出端倪,他啪一声把笔记本合上,“弃养孩子可是犯法的!” “哎哟警察同志,你跟我说也没有用啊,我又没有遗弃孩子,虽然我也想要一个儿子给我传宗接代,并且目前我还在努力,但这不代表我对另外的孩子偏心啊,我可是很认真在供她们读书的。” 陆翊在一旁恶狠狠地说:“你要是真敢扔了,早就被抓起来了,还开饭店呢!女孩子就那么不好?” “哎呀你懂的,这观念在我们国家扎根那么久不是没有道理的,那你说是不是嘛,虽说我们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没有王位啊遗产可以继承,但总归要把这个姓氏传下去吧?要不然以后都没人记得我们这些祖宗了,多可惜是不是?现在已经算好的了,要搁以前啊,生下来没把儿那转头就扔,才不管哭得多大声呢,现在好歹还带着吃几年饭。” “切,我不懂!我就不明白了,生孩子是男女共同完成的事,少一方都不行,那不是应该平等吗,怎么到你们这儿就男的优先?没女的你生得了?当初你妈怎么没被扔地里去?” 梁老板虽然有些气愤,但也很窝囊地不敢还嘴,只是深吸一口烟破罐子破摔地说:“哎呀,那是你们命好,命好的当然不明白,那些命不好的早就明白自己的命运如何,但你说她们改得掉吗?跑得掉吗?跑了就是对父母不孝,她们也不敢。” 陆翊还想说,但是被姚寅笙拦住,姚寅笙也知道那群小不点儿为什么会聚集在那里了,现在她有别的事要忙,所以不需要在这里跟梁老板扯皮。在饭店门口跟江队长告别,姚寅笙到车上把一些东西拿下来后又来到那个昏暗的草墩处。 那个小不点儿居然还在,姚寅笙手里多了很多糖果和饮料,小不点儿看到姚寅笙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姚寅笙就朝她招手了。小不点儿跑过来,眼巴巴地盯着糖果和饮料,姚寅笙让她随便吃,小不点儿小心拿起一颗大白兔奶糖,甜滋滋的味道让她的眼睛亮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还没有名字。” “那你多大?” “六岁半。” 六岁半了还没有名字,这不是黑户是什么?姚寅笙不敢相信,与村子一路之隔的高档小区是那么繁华热闹,那里象征着文明,这里简直就是封闭的大山,按理说分隔两个世界的应该是鸿沟,现在却只需要一条马路。 姚寅笙心酸一阵后对小不点儿说:“其他人呢?你们一直陪着那姑娘,还帮她赶跑要欺负她的坏人对不对?你们都是好样的,这里有一些好吃的好喝的,你把大家叫过来一起吃吧。” 小不点儿嗖一下跑掉了,但很快她又回来了,还领回来好几个女鬼,她们看上去最大的不过十二岁,可身上十分单薄,有的孩子脚上连一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姚寅笙抿着嘴唇看她们把零食饮料消灭干净,然后问:“你们为什么会聚在这里?” 第226章 衣服 小不点儿人小鬼大地说:“我们是被爸爸妈妈抛弃在这里的,我还是被他们用枕头捂着脸好久然后被他们带到这里来,他们把我丢到这里来就再也没回来看过我。”小不点儿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伤心,脸上的平静正好印证梁老板的那句话,命不好的人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何走向,她们除了接受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姚寅笙看向个子最高的女鬼问:“你们被抛弃是很可怕,但这里并不安全,你们死后不应该在这里停留。今晚你们帮了我还有居先生一个大忙,要是没有你们我肯定不会那么快找到小姑娘,而且没有你们,那小姑娘肯定会被张明寒欺负。作为回报,我想帮你们到地府报道,不知道你们愿意不愿意?” 小女孩们面面相觑,很明显还不知道姚寅笙的意思是什么,姚寅笙只好给她们再做详细的解释:“你们现在已经去世了,人死后是不能停留在人世间,是有地方要去的,会有两个高个子的叔叔带你们到一个叫地府的地方,在那里呢你们可以有一个重新回到人间的机会。” “听上去好像很普通啊。”高个子女鬼不以为然地说,但她想了一会儿又歪着脑袋说:“算了,反正我也不想待在这里,我也不知道去哪里,那还不如重新来一次呢,阿姨,我们能自己选择要当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吗?” 姚寅笙汗颜道:“这个嘛......应该不能,你想啊,要是大家都能选择自己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那这个世界不就只有一种性别了嘛。当然,或许你们可以无忧无虑地当一只猫,一只狗或者一条鱼都可以,只是选择权不在自己手里,这一点你们要注意哦。” “这样啊。”高个子女鬼低下头有些失落,看得出来她是所有鬼的主心骨,现在大家的目光聚焦于她,只要她做出抉择,其余的鬼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跟随她。 “那我们还是走吧,这个地方我已经待腻了,换个地方也不错。” “大姐都这么说那我也走。” “我也走,我也走,大姐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小女孩儿们仿佛顷刻间下定决心,高个子女鬼又对姚寅笙说:“阿姨,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全力帮助你们。” “我们想穿上属于自己的衣服,我这衣服都是从表哥表姐家拿回来的,我从来没穿过新衣服......” 姚寅笙明白了,这群孩子身上的衣服都很宽松,下摆也很长,一看就知道不是合身的衣服。 “好,我明天去给你们买,你们想要什么样子的可以跟我说,衣服、裤子和鞋子都可以,明天我买好了晚上就给你们带过来,同样是在这个地方见面,好不好?” “真的吗?谢谢阿姨,我想要一件粉色的公主裙,我看过表姐穿,她穿得可好看了。”高个子女鬼开心地说。 “我想要有猫咪图案的衣服,我喜欢猫咪。” “我想要一双鞋子,我脚冷。” 就这样,姚寅笙把每只女鬼的喜好记在纸上,一直到凌晨五点钟姚寅笙才离开,此时就连梁老板的饭店都关门歇业了。拖着疲惫的身躯,姚寅笙三人回到酒吧,回到各自的房间澡都没洗就睡下了。 姚寅笙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她跳过中午睡到下午三点半,还是小黑实在受不了用爪子挠她的脸她才醒过来。给小黑补上猫粮,姚寅笙洗了个澡才下楼,她还记得昨天晚上的承诺,现在要出去给她们找衣服去。 不过楼下有一对夫妇已经等候多时,正是昨天女儿失而复得的居瑾和唐觅夫妇。他们依旧穿着精致名贵的衣服,不一样的是今天他们带来一个皮箱,皮箱是放在茶几上打开了的,姚寅笙看到里面红彤彤的钞票,知道他们是来给辛苦费的。 “大师,原来你在啊,我刚才给你打电话你没接,还以为你在外面忙活呢,你说这店里也没个伙计看门,这要是被闯空门你们可不怨啊。” 姚寅笙坐下轻笑道:“感谢居先生提醒,我想应该是早上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离开了,酒吧这样已经很长时间了,开在这种地方谁来偷啊,你们说是不是?” 居先生笑着把皮箱转个方向,开口对准姚寅笙,“这里面是十万块钱,请大师收下。” 姚寅笙一开始还在为这十万块苦恼,这十万块给得太多了,她也就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也没打打杀杀,根本用不着十万块。但姚寅笙要是开口谦虚,那也是不给居先生面子,毕竟女儿在他们夫妻心目中肯定是无价之宝,失而复得那是千金难买。姚寅笙脑瓜子一转便想到办法了,她不客气地把钱收下,“真是破费了,昨晚我只不过是个带路的。” “大师你这是哪里的话,要是没有大师,我们肯定不会那么快找到知知。” “其实昨天晚上我也是凑巧发现那个地洞的,当时的情况是这样......所以啊,与其感谢我不如多感谢感谢那几个小女孩儿,这十万我希望能用在给她们买衣服上,只是我不熟悉小孩子的衣服,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给我指点指点?” “哎哟大师,指点说不上,她们帮了那么大的忙,还照看我们家知知那么长时间,感谢是应该的。这样吧,我爱人的朋友就是商城经理,母婴店儿童服饰这些她最清楚了。” 唐觅也很爽快,当场就给朋友打电话,“大师,有两个地方童装最多,一个就是市中心和平路的批发中心,那里的三楼都是做童装批发的,衣服种类没的说。另一个就是澳门街,在宝妈们口中又叫母婴一条街,那里不仅买小婴儿的东西,童装也不少,大师现在要去的话我载你过去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227章 斑马线 姚寅笙花了一天时间终于买齐所有人想要的衣服,在酒吧跟李俊陆翊吃了顿外卖出发,来到昨天晚上约定好的地点。孩子们好像早早就在此守候,蹲在地上无聊地玩石子。 “我来了,你们在这里啊,看看,这是你们想要的衣服。” 姚寅笙把购物袋放在地上,把袋子里的衣服一一拿出来让孩子们过目,孩子们像过年一样开心,她们找到自己想要的衣服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爱惜得不得了。姚寅笙生起一个火堆把衣服一件件扔进去,火光冲天在黑夜中特别明显,不过姚寅笙来之前就跟物业打过招呼,所以可以放心烧。 不多时,所有衣服和鞋子全部烧下去,再抬头姚寅笙就看到女孩子们身上穿着崭新的衣服和小皮鞋,脸上别提多开心了。既然穿到新衣服也该下去了,女孩子们对这个地方没有留恋,所以姚寅笙很轻松就把十多名女孩子打包送下去。 回到家都凌晨三四点了,姚寅笙赶紧洗掉身上的香烛味睡下。第二天她接到江队长的电话,江队长告知姚寅笙关于张明寒的后续。张明寒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他虽然没有犯强奸罪,但也因为故意伤害未成年致残被刑事拘留,居瑾夫妇也决定起诉他,后续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在看守所度过。 姚寅笙记起来在她住在涌宁寺的那段时间江队长也来酒吧找过她,现在江队长主动打电话过来,肯定还有别的意思。姚寅笙主动问一嘴:“之前你来找我的事情是什么?现在有结果了吗?” “还没呢,这不是找过来了嘛,你要是有空就过警局来一趟吧,正好交警那边今天又去那个地方出警了。” 江队长口中的那个地方叫太平街道,位于首府市和平区,那里有地铁三号线经过,但姚寅笙很少到那边去。姚寅笙赶到警局,和平区交警支队大队长也在江队长办公室,两人眉头紧锁地聊着天,姚寅笙敲门两人也没听到。 姚寅笙见没人开门干脆就推门进去,“是什么事情?” “你来了,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想给你看几段监控录像。” 江队长说着就在电脑上敲敲键盘点点鼠标,然后让姚寅笙坐到他的位置上。江队长点开一段监控,画面上是一辆正常行驶的红色马自达小轿车,在经过太平街道第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后突然猛打方向盘撞到马路右边的绿化带和防护栏上。还好车速不快而且当时路上没有行人,所以只是报废了一辆车子而已,车上的司机乘客也没有受伤。 “看出什么了吗?” 江队长那么问姚寅笙只好让他重新把监控录像放一遍,然后指着斑马线说:“这里有个老头。” 江队长和交警大队长对视,江队长又问姚寅笙:“是个什么样的老头?” 听到江队长这么问姚寅笙也可以很肯定了,这个老头是鬼,除了她别人是看不见的。姚寅笙简单描述一下老头的打扮:“穿着很普通的黑色夹克,走路膝盖弯曲程度明显,背也很驼,车辆经过的时候他却加速朝车子走去,根本没在怕车子的,当然这也因为他是鬼的缘故。你们找我来就是给我看这个?” “是这样的。”说话的是和平区交警支队大队长,姓陈,他对姚寅笙说:“在过去一个月的时间里,太平街道第一个十字路口一共发生三十起交通事故,有些是闯红灯追尾,一共有十起,剩下的二十起车祸就像你在监控看到的一样,都是司机突然打方向盘,看似在躲避什么东西从而装上护栏、绿化带或者别的车道上的车子。在跟司机交涉的过程中我们也了解道,他们声称看到有人突然出现在斑马线上,所以才会避让,可下车以后那个所谓的人又消失不见了。” 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太平街道的十字路口有鬼,至少有一只老鬼喜欢在斑马线上徘徊。交警大队的陈队长又问:“那这种情况,一般要怎么处理?太平街道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到时候车祸只会越来越频繁。”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我只能跑一趟了,不过不是现在,我喜欢在晚上一探究竟,今天晚上我会到太平街道亲自试试,看看能不能遇到那个老头。” 回到酒吧李俊和陆翊无聊便打听起这次的事情,可是这次的故事挺无聊,两人都没有要外出的欲望。不过姚寅笙还是把两人带上,反正她们在酒吧待着也是喝酒,还不如出来兜兜风,还不伤肝。 晚上十二点过后车辆明显减少很多,太平街区又是老龄化比较严重的城区,所以道路早就十分空旷了。陈队长告诉姚寅笙,太平街区晚上会有很多大货车经过,一般这种时候大货车司机也很松懈,所以晚上也会是事故的高发时段。 姚寅笙把车子停在路边,等大货车减少得差不多了才缓缓上路。绿灯了,姚寅笙把车往前开,尽量在保证车速的同时发现点什么。突然,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的老大爷旱地拔葱似的出现在车子跟前,真的是人不知鬼不觉的,姚寅笙虽然心里有所防备,但显然她防备得太少了。 猛踩刹车,轮胎跟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种声音在外人的耳朵里一听就知道是出事了。姚寅笙下车,发现那老头距离她的车头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还是小拇指那么长,这老头也是真不怕死啊。 不对,这老头早就死了,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姚寅笙假装不知道对方是鬼的样子,放下姿态问道:“老爷爷,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边儿溜达?现在可是个位数的温度,像您这样的老人都已经上床睡觉了,散步也不应该挑这个点儿啊。” 老头冷脸看着姚寅笙,他背着双手,双腿弯曲很弱不禁风的样子。只见老头缓缓开口:“你撞到我了,你要赔钱。” 第228章 碰瓷老头 嘿哟,这老头还讹人!姚寅笙嘴角抽搐但依然保持微笑地说:“老爷爷,你看,你跟我的车子还有一段距离呢,我可没撞到你啊。” “我不管,就是你撞的我!”老头也是个倔脾气,他居然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好像讹不到钱他就不起来。 姚寅笙还想慢慢解释,但后方的大货车突然成群出现,把两条直行道路都占满了,姚寅笙的车子又在他们前面,要是不让开只能造成交通拥堵。反正也知道这碰瓷老头是鬼,是鬼那就不怕压,姚寅笙还是上车先把车子停在路边。 “寅笙,怎么样了?那老头咋回事啊?” “别提了,碰上个碰瓷的,还耍无赖,等我把车停好再把陈队长叫来,我看他还嚣张!” 车子停在路边的非机动车道上,这个点儿没什么车,所以姚寅笙不担心。在车上她已经电话通知陈队长了,现在陈队长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姚寅笙下车发现那老头还在,像跟屁虫似的,看来真的讹上了。 姚寅笙走上前对老头说:“怎么?赖上我了?” 老头突然变成跛脚的样子哭喊道:“你撞我,你别想跑,你要给我赔钱!” “切!一只鬼还要我赔钱?你说说看我撞到你哪里了?你哪里受伤了?” “这这这!”老头还真厚脸皮地把一条腿伸出来,“你看,我的腿都被你撞坏了,你还说没撞到?赶紧给我赔钱!” 一辆警车停靠路边,陈队长跟两名身穿反光马甲的交警走下车。见到交警出没老头转身就想跑,但是被姚寅笙用一根红绳套住脖子往后拉,老头想跑都没地儿跑。 陈队长只看到一截悬浮在空中的红绳没有看到老头,觉得红绳很神奇,“这是那位老大爷?” 姚寅笙点点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牛眼泪,“把这个抹到你眼皮上你就能看见他了。” 陈队长接过牛眼泪十分好奇,不仅他自己好奇,身边两名小交警也好奇。陈队长还是把牛眼泪抹一点到眼皮上,睁眼就看到一个老头,脖子上套着一根红绳,看到陈队长还哇哇大喊救命。 陈队长不吃这一套,见到老头就开始盘问上了,“姓名?” “哎哟我的青天大老爷啊,你快救救我啊!这里有人撞我啊!” “先别急着哭嚎,就算是别人真的撞了你,现在我是在问你话,你也要把我的问题回答了。说,姓名。” “卢显新。”见陈队长不好糊弄,且自己脖子上的红绳还把自己勒得隐隐作痛,老者决定配合调查。 “你应该知道你......你应该知道你已经死了吧?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斑马线上碰瓷?是不是之前就经常碰瓷?” “我......我死了吗?”卢显新看着自己的身体,那样子看上去不像是装的。 陈队长没有墨迹继续提问:“你家住哪里?” “就在马路后面的小区,那栋,楼顶挂一个福字的就是我家。” 顺着卢显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个叫聚福园的小区,好多栋建筑风格相同的楼房像针一样扎在马路旁边,最靠近马路的三栋楼每一栋的楼顶都挂着一个字,连起来就是小区的名字。 陈队长收回目光继续问:“人家怎么撞的你?还能一下就把你撞死了?” 卢显新偷偷瞟一眼姚寅笙,她的眼睛很吓人,卢显新算是怕了。姚寅笙目光幽幽看不出悲喜,卢显新的喉咙做了几次吞咽的动作后说:“是......是我看错了,她没有撞到我,没有撞到。” 这时候改口很奇怪,陈队长抬起瞪大的双眼问:“到底撞没撞?怎么一下说撞了一下又说没撞?”语气比刚才强硬许多,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一些。 姚寅笙看出来卢显新是想逃跑,这样就不用一直应付他们了。姚寅笙自然不会给卢显新这个机会,她拍了拍卢显新的肩膀,“老爷爷,说谎可是不对的哦,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其实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留在这条路上继续碰瓷呢?你是不是生前就很喜欢碰瓷?” “我......我......” 卢显新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一心要跑,眼神已经告诉姚寅笙了。就在卢显新发力跑走的时候,姚寅笙把桃木剑抵在卢显新的腰上,她看着卢显新佝偻、凄凉又倔强的背影说:“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就算你现在跑了也不会到别的地方去,我会再来找你,一次不行就两次,直到你开口说话为止。” 卢显新哭丧着脸转过来不解地问:“小姑娘,你怎么还赖上我了?”卢显新估计也是第一次被别人讹,因为之前都是他在讹别人。 “没办法老爷爷,这是我的本职工作,见到鬼就想送走,你也不希望家人给你烧的纸钱和寿衣你收不到吧?在外面游荡就是会这样,晚辈孝顺你都享不了福。” “我没有晚辈,没有家人,没人给我烧纸钱和寿衣。”卢显新颓废地说。 姚寅笙和陈队长愣住了,他们相互对视,姚寅笙收回桃木剑,反正还有红绳捆着呢,卢显新跑不了。姚寅笙软下语气问卢显新:“老爷爷,你没老伴儿吗?” “有啊,但是我老伴儿在我死之前就死了,生病走的,走好久了,久到我都不记得她是哪一年走的了。” “那您应该有孩子吧?” “呵呵,那个窝囊废啊,早就不把我当他爸了,他早早就离开家不知去向,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儿,不回来伸手管我要钱就不错了。” 还是个二世祖啊,不过看卢显新身上穿的不差,好好过日子肯定吃喝不愁,但怎么偏偏喜欢在马路上溜达呢?陈队长双手叉腰语重心长地开导卢显新,还把最近发生在十字路口的车祸风险一一说明,卢显新好像听进去了,但这种年纪的老人怎么可能一次性就改过呢? 陈队长说完又问姚寅笙:“现在这个情况,你打算怎么办?” 第229章 卢显新 姚寅笙挠挠头无奈地说:“老爷子听着也是可怜人,现在死了还不能入土为安,想来应该没有办丧事对吧老爷子?” 卢显新点点头,姚寅笙又说:“老爷子,您这个年纪不用我多说,人死后是不能留在人间的,我看到了可是要把人送下去的,您看您是自己走呢还是我暴力一点把您送下去?” “别别别,别打我小姑娘,我现在知道你厉害我不乱跑,但我死得冤枉啊,害我的人还没抓到给我一个交代呢,我不甘心啊。” “那好,那您说说您到底是怎么死的,这回可千万别耍花招啊,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跟您耗。” “就是被车撞死的,一辆小轿车,我想让他赔我点钱,谁知道他不愿意!不愿意就算了,那人还打了我一顿,打完还不解气又把车开到我身上直接压过去,哎哟我的腰啊,可疼可疼了。” “这么说您以前真的喜欢碰瓷路过的车辆?” 姚寅笙这话让卢显新羞愧地低下头,陈队长对卢显新说:“胡闹,碰瓷就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您看您这样不就付出生命的代价了吗?既然是故意杀人,我看还是通知江队长比较好。” 陈队长说完就给江队长打电话,姚寅笙继续询问被害当时的细节,卢显新指着路旁一棵树说:“他后来把我埋在树底下自己开车走了,我的尸体现在还在那里呢。” 真假与否,只能等江队长到场动工把尸体挖出来才能下结论。江队长在二十分钟后赶到,听说路段曾经发生过命案,他干脆把法医都给叫过来。在三名警员的努力下,路旁一棵芒果树被挖开,土坑里赫然躺着一具男尸,尚未露出白骨,看来死亡时间还很接近。 警戒线拉起来,姚寅笙把牛眼泪分给江队长一点,两位队长联合审讯卢显新,最后问到了当时碾死他的那辆车的车牌号。凌晨三点钟,出现在大家视野中的尸体让江队长有得忙,姚寅笙跟李俊陆翊自己回家,卢显新却对姚寅笙欲言又止。 姚寅笙拿出一张符纸对卢显新说:“这里也不是鬼待的地方,您要是不嫌弃呢就到这张符纸当中来,等撞死您的人抓到了我再把您送下去,如何?” 卢显新期待地搓搓手:“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调查凶手和监控录像的事就交给陈队长和江队长,姚寅笙带着卢显新回到山渐青,随便把符纸放到关二爷的神像面前就睡觉了。卢显新来到姚寅笙家里倒是安静下来,除了姚寅笙给他烧香他会飘出来吸掉外,其他时间都躲在符纸里很安静,不会给人添麻烦。姚寅笙也好奇了,这么看老爷子不像是个事儿多的人啊,怎么会喜欢去碰瓷呢? 一天姚寅笙闲来无聊就把卢显新叫出来聊天,她问道:“老爷爷,您生前是干什么工作的啊?” “没什么正经工作,以前老伴儿没生病的时候我在服装厂做工,后来老伴儿生病了我就把工作停了,医院跟出租屋来回跑。” “所以您现在的房子也是租的?” “不是,那是买的,就是干现在这个干出来的。我想想那应该是我第一次跟一辆车这么近距离,他当时没撞到我,但我因为害怕就往后退几步,斑马线的涂料雨天后湿滑,我一不小心就滑一跤。那司机以为是把我撞倒的,也很担心我身子撞出问题,但他又说他赶时间不能送我去医院,他就给了我一张银行卡,把密码和电话号码告诉我,要我通知家人带我去医院检查,费用什么的可以从卡里扣,不够就给他打电话。我当时根本没有想碰瓷,可是他真的很赶时间,我来不及拒绝他就上车走了。后来我拿着银行卡到银行验验真假,结果里面真的有钱啊,还一百万。我当时打算用这笔钱给老伴儿治病,但老伴儿担心我没有人给养老,就要我拿着钱去买一套房子,要不然一直租房子也不是个办法,可我心里想着给老伴儿治病,我们两个为此争吵了好久。” “那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我老伴儿病情恶化得很厉害,医生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她也说想到新家住一段时间。我就赶紧把新房子装修好,把老伴儿接回家,回家不到一个星期我老伴儿就去世了。自那以后我就开始一个人生活,想给自己找点儿事做,可公园那些老头老太太会跳舞会唱歌会乐器,我什么都不会,眼看着存款一点点减少,我就想干脆我去挣钱吧。但我当时已经六十五岁了,没有人愿意雇我,就连清洁工都不雇。我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想着要不再遇上个大老板照顾我晚年,这样我就不用担心自己死后也有人替我收尸。” “我听您说您是有孩子的,他呢?他难道不会照顾您的晚年吗?” 提起孩子,卢显新的脸上只有愤怒,他哼了一声气愤地说:“别提他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从小到大没让我省心过。读书的时候就经常逃学逃课,成人了更是放肆,经常伸手管我们要钱,我还没管他要过家计呢。后来他从我们这儿拿不到钱就渐渐不来往,不来往就不来往吧,我从来不指望他。” 姚寅笙一时间语塞,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江队长打来的。姚寅笙接起来,卢显新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吸点香润润喉。 “怎么了?” “那个肇事司机我们找到了,不过有点麻烦。” “麻烦你就来找我?什么麻烦?” “我们根据卢爷爷提供的车牌号找到一个叫孔涛的男人,他在首府市开了不少家足疗店,是那种足疗店,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就知道东窗事发了。不过他没有着急,跟我们回局里录了口供后提交保释金就走了,刚才他突然打电话过来说要请我和老陈吃顿饭。孔涛已经打听到老爷子孤零零一个人,所以估计想用一顿饭解决这件事。” 第230章 孔涛 姚寅笙瞟一眼卢显新,“那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你打算好了?” “我根本就不想去!”江队长的声音听起来很烦躁,他恶狠狠地对姚寅笙说:“我最痛恨这种行为了,仗着自己钱多人多有势力欺负老人,可现在老人家一个亲人都联系不上,我也很难办啊。” 姚寅笙想到卢显新口中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我刚才跟老爷子聊天的时候他提起过自己的儿子,虽然两人关系不好,或许能联系他看看。” “在那天回到警局我就调查卢显新的关系网了,他的确有一个儿子,但他儿子早在一年前因为入室抢劫杀人被执行死刑了。” 这是姚寅笙完全没有想到的,可能卢显新也没想到。姚寅笙握着手机不知道要说什么,如果是这样,只能听听卢显新的想法了。姚寅笙把电话挂断坐回沙发上,卢显新这时候已经吃饱喝足,他起身又要回符纸里带着,至于姚寅笙刚才接到的那通电话,他并不感兴趣。 “卢爷爷,您等一下。”姚寅笙叫住卢显新,把江队长电话里说的告诉他,然后非常郑重地对卢显新说:“现在您的意见很重要,要是您想追究到底,我肯定帮忙。” 卢显新也愣住了,他仿佛又变成普通老人,膝盖弯曲行动不便,眼神迷茫不知所措。 “他一点事都不会有?”卢显新沉默了好久才这样问。 姚寅笙抿着唇告诉他:“现在联系不到您的亲人,这个案子会很难办,而且对方又是开足疗店的大老板,认识的人很多。不过就像我说的,只要您要追究,我就会想办法让他出点血。” “我要见见他!” 姚寅笙厚着脸皮出席今晚的宴会,本来孔涛只请了陈队长和江队长,还有刑侦大队一些刑警,没想到多出一个陌生女子。 “哎呀,来来来,大家都坐大家都坐。”尽管对姚寅笙的出现有些反感,孔涛还是尽量放低姿态做出笑脸,亲自招呼江队长他们。 姚寅笙就坐在江队长和陈队长中间,她坐下来后就开始打量孔涛这个人。孔涛不算高,身高可能只有一米六五,还学文化人戴一副黑框厚底眼镜,头发梳成大背头还抹了发膏弄得油光锃亮,一双单眼皮眯眯眼让你很难看到他的眼神。这种小眼睛还肿眼泡的人心眼多且心狠手辣,喜欢当笑面虎,能跟所有人都客客气气的,也能跟所有人翻脸。 “来来来,菜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很快就能上来,我们要不先看看酒水?几位想喝什么?” 小人物们可不敢轻易开口,两大队长还坐在那儿呢,他们还是要听老大的。孔涛也明白这个道理,便把菜单推到两位队长跟前,姚寅笙坐在中间可以偷瞄,最便宜的一瓶都得是国宴级别的茅台,两千多一瓶。看来这位孔老板真的下血本了。 孔涛笑吟吟地对两位队长说:“来来来,两位队长你们看看,想喝什么酒尽管点,今晚全场消费我买单,大家不用那么拘束。” 江队长的一双剑眉扭曲表明他现在心里非常烦躁,他一开始就不给孔涛好脸色,这孔涛也沉得住气,居然能装笑脸那么久不发作。现在也是,孔涛脸上没有一点儿生气的迹象,他露出自己的大白牙笑得很开心的样子说:“江队长,不要板着一张脸,你那么帅一张脸不应该是这种表情才对啊。” “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别在这里拐弯抹角的。” 孔涛笑着坐到江队长身边,勾着他的肩膀好像两个人是好兄弟的样子,“江队长,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不是什么坏人,今天把各位交过来,也只是想跟各位交个朋友,你看你们现在都没把制服穿在身上,我把各位交过来就是想熟悉熟悉,多个朋友多条路子,你们说是不是?” 没有队长开口,警员们哪里敢应和,孔涛也无所谓,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的过去:“说实在的江队长还有陈队长,我很羡慕你们的,真的!从小我做梦都想穿上警服,为民除害惩奸除恶,多气派多威风!但是我的身高不允许啊,你们看我个子小小的,警校都上不了,更别提当警察了。是,我承认我肇事逃逸是不对,但是咱们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现在我撞的这个人无依无靠,没有家人对吧?那我就是有钱有心思要赔钱,我赔给谁?你说是不是?要我坐牢?两位队长我不怕你们笑话我,要我赔钱我认,但是要我坐牢我是不愿意的,为什么啊?我有孩子啊,我现在要是因为这件事进去蹲局子,对我孩子的影响是实打实的啊。我知道自己打工的苦,肯定不希望我的孩子也吃苦,考公务员多好啊对不对?我肯定不能影响我的孩子,这一点我希望两位队长能理解。” 孔涛的长篇大论没有让在场的人动容,大家头顶上的电灯还开始闪烁,但只是急促的几下,大家都以为是电路接触不良没去理会,只有姚寅笙按住挎包让符纸里的卢显新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卢显新出现的时机,姚寅笙其实也在观望,不过现在就让孔涛见到卢显新还太早了点。 江队长看向姚寅笙对她使眼色,姚寅笙当看不见那样忽略,转而拿起菜单开始研究起菜名。这时候服务员开始上菜,孔涛继续乐呵呵地招呼大家动筷子吃饭,“来来来,菜上来了大家趁热吃,不喜欢喝这里的酒也没关系,一会儿我带大家去唱歌,还可以请一些小美女来一起唱歌哦。” 没有队长的指令,到场的警员就像没有生命的机器人,端坐在椅子上,眼睛都不往别处瞟的,这让孔辉很尴尬。这时候姚寅笙看到转盘上的椒盐排骨颜色正宗油亮,味道咸香诱人,便拆开碗筷夹一块放进嘴里。 孔涛和江队长都讶异地看着她,姚寅笙鼓着腮帮子说:“吃吧吃吧,这么丰盛的饭菜一会儿大家可能要吃不下了。” 第231章 秦王绕柱 “啊,对嘛对嘛,这位小姑娘说得对啊,现在我们菜上来了就吃嘛,一开始肯定会拘束一点,但是没关系!等我们吃点小菜喝点小酒,就熟络了,哈哈哈哈哈。”孔涛见姚寅笙是第一个给面子的,脸上笑得可以用皱纹挤死一只蚊子。 江队长不明白姚寅笙的做法,这不是吃人嘴软吗?但姚寅笙只是一边吃排骨一边朝江队长挤眉弄眼,孔涛也安心入座,他打算从姚寅笙入手,虽然她的身份不明,但能跟两位队长一起出席肯定也是了不起的人物,与其跟两块木头一样的大男人耗下去,不如跟姚寅笙动之以情,说不定事情就能成了。 “小姑娘,你要喝什么啊?这里有可乐、雪碧、凉茶和椰汁,要是你喝酒也可以点的啊,我看你年纪不小了,应该可以喝酒吧?” 姚寅笙摆摆手谢绝孔涛的好意:“我喝热茶就好了,我不喜欢饮料,今晚开车来的不能喝酒。” “哦嚯嚯,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喝了,喝茶也好,这里的茶水也是上好的。对了,还没请教小姑娘你芳名呢?” “姚寅笙,子丑寅卯的寅,芦笙的笙。” “哎哟,好名字好名字,这一听就很有诗意啊,家里面有文化啊,今年多大了?” “大学毕业三年多了,都过25了。” “哎哟,不像!看着就不像!我第一眼看你还以为你才18呢。” 姚寅笙笑眯眯的样子跟孔涛很像,她很欣然接受孔涛的夸奖。孔涛还以为自己很讨女孩子欢心,继续乐呵呵地跟姚寅笙攀谈道:“小姑娘也是刑警的?” “不是,嘿嘿。” “那是交警的?” “也不是,嘿嘿。” 孔涛发出一声长叹,看姚寅笙的眼神暧昧起来。姚寅笙吃得差不多了也就亮出自己的身份,“我只是一个看事的,从小眼睛能看见鬼,跟江队长合作已经很多年了,也帮忙抓到过一些坏人。” 听闻孔涛便竖起大拇指,“哎呀,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这好端端的居然敬上酒了,而且姚寅笙也挺上道,两人联合把这出戏演完。重新坐下孔涛好像还没回过神来,姚寅笙双手含在胸前目光和柔温顺,“孔老板,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孔涛叫来酒盅给大家倒酒,听姚寅笙这么问先是一愣,看他呆呆的样子好像不是装傻。姚寅笙叩着桌面冷冷地说:“孔老板,这个世道,不是人无依无靠就可以被随随便便受欺负的。老人家碰瓷是不对,但你也不应该开车从人家身上碾过去,我说的对不对?” 孔涛现在明白了,姚寅笙的立场跟两位队长一样的。不过孔涛可不会让好不容易暖和起来的气氛再冷掉,他受教一般点头道:“小姑娘你说得没错啊,但是呢,我也有自己的苦衷,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有家庭有孩子啊,我进去蹲局子倒不要紧,我爱人也明事理,但是我孩子......唉!” 孔涛突然甩头很懊悔的样子跟姚寅笙哭诉道:“我何尝不知道这是一种错误呢?其实后来我每天都在懊悔中度过,有时候我还会做噩梦,梦到自己或者家里人出车祸了,给我吓得一身冷汗啊。但是小姑娘,我不怕在场的大家笑话我,要我去自首,我也不敢,而且说句难听点的话,那老头子死的时候就是无依无靠的,没有亲人追究我的责任,咱们何必那么较真呢?你们说是不是?” 在场的人很难同意孔涛的这段话,孔涛脸上的笑容终于还是凝结了。姚寅笙嘴角的笑意很明显,她神秘地说道:“这话吧,你说给人听,倒还没什么,但你要是说给鬼听,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呀。” “啊......啊?你说什么?” 呲呲呲......呲呲呲...... 包厢的电灯突然像接触不良一样开始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快赶上人眨眼的速度了。这种场景说一点都不可怕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孔涛这种做贼心虚的人,更是手抖。 “小......小姑娘,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惊吓之余,孔涛还是维持体面的微笑。 姚寅笙都有些佩服他的意志力,事情都发展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装傻充愣。不过不用姚寅笙开口,卢显新老爷爷就出现在包厢中,出现在孔涛面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呀呀呀!”孔涛尖着嗓子发出一长串尖叫,手中的酒杯摔到地上,“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桀桀桀......桀桀桀......你撞了我还想跑,我不会放过你!”卢显新举起双手伸向孔涛的脖子,眼看就要抓住孔涛的肩膀,孔涛尖叫着朝门口跑去。 “桀桀桀......你逃不掉的!我早就把门关上了,你别想逃!” 一瞬间包厢的情况变天了,本来还亮堂堂的包厢现在灯光闪烁,所有人正襟危坐不敢乱动,大家能看到孔涛尖着嗓子围着包厢的圆桌奔跑,好像在玩丢手绢。明明是关上窗户的,可大家感受到身后有两股风经过,吹得大家脊梁骨都僵硬了。 姚寅笙一双桃花眼饶有兴趣地盯着孔涛移动,孔涛现在终于知道害怕了,也不装了,大喊要姚寅笙帮忙。 “小姑娘,你帮帮我,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我很有钱的!” “不好意思啊,我不缺钱。” “你帮了我,你来我的足疗店,洗多少次脚都免费!” “我家有泡脚桶,电动带按摩的。” “你不是喜欢吃排骨嘛,你帮了我,以后你来这家饭店吃饭提我的名字,免费!” “我在家可以自己做。” “桀桀桀......你受死吧!” 孔涛脚底一滑摔了个狗吃屎,这对卢显新来说是好机会,他奸笑着扑向孔涛,但他却发出一声惨叫,好像被什么东西弹开,魂体腾空摔到墙上。 第232章 失策 姚寅笙上前查看,孔涛以妖娆的姿势侧躺在地上,姚寅笙定睛一看,原来孔涛脖子上戴着一块牌牌,只是刚才他已经把牌牌放在衣服里没露出来。这块佛牌肯定开过光,要不然不会把卢显新炸到墙上。 卢显新从墙上滚下来趴在地上,刚才佛牌给的那一击差点让他魂飞魄散,现在的他依然很气愤,但也不会贸然上前了。孔涛撑着身子站起来,劫后余生的他像亲老婆一样亲吻胸前的佛牌,“我的宝贝儿,要是没有你我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孔涛爱惜地抚摸佛牌好几遍后才恋恋不舍地把佛牌放进衣服里,然后换上一副凶狠得意的表情看着地上的残魂,“呵呵,想杀我?下辈子吧!遇到我算你倒霉,本来就是你现在碰瓷我,被我撞不是你想要的吗?现在死了还想要我的命,想得美!” 卢显新艰难地站起来,他的模样变得可怕吓人,头骨被狠狠碾压过,五官全部挤在一起,眼球挤出眼窝右边眼珠还被挤爆了。卢显新呈九十度歪着脖子亦步亦趋向孔涛走过来,他好像不怕死,他只想完成自己的心愿。 孔涛不慌不忙掏出佛牌举在面前,嘴角是狷狂的笑意,“你来啊!有本事你就来啊!我看你是记吃不记打,再来一次你还是会失败......啊!我的手!” 没想到孔涛手中的佛牌被卢显新一巴掌打飞了,落到桌子上的芥菜蛤蜊汤里,慢慢浮起来,里面的鎏金粉随着外部的亚克力壳破碎而流入汤水。姚寅笙看到佛牌上有很多裂痕,可能是刚才卢显新第一次进攻的时候佛牌就自损八百了,这样根本不可能帮孔涛挡下第二次攻击。 手中的佛牌没用了,孔涛小脸一下子就煞白了,他无助地看向姚寅笙,但姚寅笙好像在赏鱼似的观赏泡在汤水中的佛牌。孔涛见姚寅笙不打算帮忙,只好靠自己来打动卢显新了。 只听扑通一声,孔涛双膝弯曲跪下,抱拳哭丧着脸给卢显新道歉:“大爷!大爷我错了!我给您跪下,求您千万别杀我啊!” 卢显新站在孔涛面前感受他的歉意,或许真的要死了,孔涛磕头磕得非常虔诚,隔着一层厚厚的地毯都能听到闷响。但卢显新歪着的脑袋显然不想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他,孔涛想到了姚寅笙,他挪着双膝来到姚寅笙旁边抱着她的裤腿哭喊道:“小姑娘!小姑娘你救救我吧,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你是大师,你一定是大师,你肯定有办法救我的对不对?小姑娘你救救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平时都遵纪守法连小偷小摸都不敢,当时我也是因为太生气了才会把他碾死的,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小姑娘,你帮帮我吧,只要能让我活下去,我什么条件都答应!” 姚寅笙把孔涛提起来,“孔老板,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你还费劲巴拉请我们吃饭,做了这么大一个局,就是要我们看你在这里跟鬼玩丢手绢的吗?” “小姑娘......啊不!大师!大师你怎么说我都行,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我怕死啊,大师你说谁不怕死是不是?我的佛牌都不管用了,我还得意什么呢你说是不是大师?” 卢显新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近,孔涛回头看一眼就腿软,他不得不抓着姚寅笙的手才能站稳。江队长这时也咳嗽一声提醒姚寅笙:“玩够了差不多得了,在这里闹出人命就是多一事,你应该知道的。” 姚寅笙收起看热闹的心淡淡地说:“我当然知道。”说完姚寅笙松开孔涛的手来到卢显新面前,从小到大看到过因车祸而死的鬼魂不下一千也有八百,姚寅笙对卢显新畸变的五官完全免疫了。 卢显新停下脚步,不是因为他穿不过姚寅笙,而是因为姚寅笙的眼睛。卢显新滑稽地转个圈背对姚寅笙,“你让开!” 这大爷还真是个老顽童,姚寅笙笑着对卢显新说:“卢爷爷,您看现在孔老板被你吓得屁滚尿流的,我们大家那么多人在场,眼睁睁看着孔老板死亡也不对,您说是不是?” “那你说该怎么办?他把我撞死了,我家里又没有别人,他钱不用赔一分就算了,一点儿惩罚都不能有?” “您瞧您这话说的,做了错事就是要接受惩罚,孔老板,你说是不是?” 姚寅笙给一个台阶下,孔涛也非常识趣地顺杆儿爬,“对!对对对!做错事就应该受惩罚,老大爷您放心,我肯定会去自首,我去坐牢,我忏悔,我还给您找一块墓地好生安葬,骨灰盒都选最贵的,您看怎么样?” 这个条件还是很诱人的,不过卢显新也是把硬骨头,他倔强地说:“我不相信你!你这个人一看就不老实。” 确实,看孔涛的面相就知道这家伙喜欢耍心眼,城府深,而且他又经营着风尘场所,在这个泥潭里摸爬滚打多年,已经不是老狐狸这么简单的级别能形容他的狡猾了。姚寅笙早就想到这一点,现在一切还都在她的掌控之中,看来是时候让阴阳契出现了。 姚寅笙拿出黄色的阴阳契摊开在桌子上,“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愿意!无论什么办法,只要不要我的命我都愿意!”孔涛扒着桌子艰难站起来,信心满满地说。 卢显新也转过身来,虽然他没有表态,但也给姚寅笙一个面子,毕竟这些日子吸了她那么多香,不能不识好歹。姚寅笙指着阴阳契说:“这是一种契约,专门用于解决人鬼纠纷的。你们只需要......” 姚寅笙把阴阳契的利害风险说清楚,然后将决定权交到卢显新和孔涛手上,她不放心再次叮嘱:“一定要慎重考虑,承诺说出就一定要做到,这不是简单的扮家家酒也不是平时签合同那么简单,一旦签订你们的命运就交给老天爷,人世间就算是有大本事的人也不能帮你们解除契约,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我签!我签!我签!”孔涛想都不想就举手做决定。 第233章 契约签订 在征得双方同意后,姚寅笙带领着一人一鬼签下阴阳契。姚寅笙把阴阳契平铺在手掌上,“现在,你们把手放上来,一人一边,我念什么你们就跟着念什么。” 孔涛没有犹豫,啪的一声很干脆地把手覆盖在符纸上。卢显新仍然狐疑,不过姚寅笙已经提前把风险说明白了,他一只老鬼无非就是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应该不会有问题。心里这么想以后卢显新也把手放在符纸上。 “现在你们跟我念,天地自然,秽气消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恒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杀鬼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鬼廷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手,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气常存。” 孔涛和卢显新像两个牙牙学语的孩子,姚寅笙念一句他们跟一句,磕磕绊绊地念完后姚寅笙又说:“今吾以血为印,在此助孔涛与卢显新签订阴阳契,二位皆以诚相待,履行承诺。若心意已决,置掌心于符纸上,诚心说出承诺。” “我先来!”孔涛表现得很积极,他看着自己的手背说:“我,孔涛,现承诺,如果卢显新能放我和我家人一条生路,我将向警察同志自首我的所有罪行。” “还要加一句不得搞小动作。” “这......” 孔涛求助地看向姚寅笙,姚寅笙脸上平静得像一个雕像,“怎么做才能让对方感受到诚意,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 “......好吧!就照老大爷说的办,我将向警察同志自首我的所有罪行,且此后不会搞小动作。” 孔涛说话的时候姚寅笙特地多看他几眼,只见孔涛脸上已没有了嬉皮笑脸,看上去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但此时此刻的孔涛心里在想什么,可能只有他自己清楚。 现在轮到卢显新了,孔涛顺从的态度让卢显新很快开口说出自己的承诺,“我,卢显新,现承诺,如果孔涛能好生安葬我并且自首,我将不再纠缠他,愿意尘归尘土归土。” 话毕姚寅笙点点头,她将符纸转一圈继续说:“好了,再把手放上来,这次你们要说出对对方的惩罚,老爷爷,您先来。” 卢显新将手放上去后说:“若孔涛做不到他的承诺,他将死于车祸,且死状和我一样被车辆碾压数次。” 姚寅笙看向孔涛示意他开口,孔涛咽了口唾沫有些不确定地说:“若......若卢显新做不到他的承诺,他就立刻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一人一鬼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姚寅笙咬破食指用指尖血在符纸中间画一条线,“老天爷已经听到二位的承诺,阴阳契一旦签订便不得悔改,双方都要认真履行承诺直到有一方违约。好了,这东西我会帮你们保管,如有一方违约的话符纸就会燃起来,我会知道你们谁搞小动作的。” 姚寅笙把符纸对折放进包里,包厢的狼藉让大家倒胃口,再待下去也没意思,姚寅笙先行告退。走出酒店冷风袭来,姚寅笙缩了缩脖子,她不喜欢戴围巾,每年天冷的时候就喜欢硬扛着,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抵抗力下降,她竟然觉得脖子冷。姚寅笙紧紧衣领自言自语道:“看来还是要保暖啊。” 卢显新跟在姚寅笙后面,“小姑娘,谢谢你啊,我现在也该离开了。” “嗯,难得您有这样的觉悟,我送您最后一程,到了下面可别继续碰瓷了,地底的鬼可没那么好说话。” 卢显新有些尴尬地笑了,姚寅笙把他带到酒店旁的十字路口,把随身携带的纸钱烧光,黑白无常开着炫酷的跑车赶到。 “姑奶奶,好久没开张了啊。”黑无常见面照常开玩笑,白无常则是含蓄地站在一旁。 姚寅笙用常用的眼神瞥了黑无常一眼,“有些时日没见你怎么还是老样子?” “嘿嘿,老黑我几百年以后还会是老样子,走了啊。” 车子消失在夜色中,姚寅笙也上车离开,江队长一行人今晚一口饭没吃,孔涛又已经自首,他们只好把他带回局里审讯,吃个泡面就差不多了,姚寅笙跟他们擦肩而过。回到家姚寅笙打开多日未宠幸的《集魂录》,看到上面出现的新消息: 卢显新,男,静江市人,一九五二年生,二〇二三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姚寅笙把阴阳契拿出来放在关二爷神像前,只有这个地方最保险,要不然姚寅笙很容易把它忘记。洗漱好躺在床上时间尚早姚寅笙还没有困意,她便拿出手机给自己放松放松过,圣诞节要到了,今年也快要过去,姚寅笙却在这时才发现,心里感叹今年的时间过得真快。 睡了一个好觉姚寅笙并没有闲下来,她记得在涌宁寺那段时间还有一个女生来酒吧找她,她现在应该给那个女生回电看看。姚寅笙从李俊那儿要来电话打过去,这个女生还有个跟歌坛天后一样的名字,张荟妹,一开始姚寅笙以为自己听错了,后来李俊纠正她,这个是芦荟的荟。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第一遍并没有人接听,姚寅笙只当她在忙,打算晚点再打过去,或者等她不忙了肯定会打回来的。一直到下午一点钟姚寅笙才接到张惠妹的回电,电话那头的张荟妹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好像刚睡醒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喂,你谁啊?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我是姚寅笙,你前段时间是不是来过star酒吧找人帮忙?” “......哦,我想起来了,这么说你现在有空了是吗?” “对,请问你的事情解决了吗?要是没有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面,你看什么时候比较合适?” “今晚吧,就在酒吧那里见面。” 这可太行了,不过姚寅笙也奇怪,这个张荟妹怎么听起来一点儿也不着急的样子? 第234章 夜场女郎 夜深姚寅笙开始打起哈欠她才在酒吧见到张荟妹,她一身雪白现身,上半身穿着白色的打底衫和白色貂绒夹克,下半身塞进一条白色包臀裙里,走路时双腿不得不并拢成内八字,肉色的加绒丝袜包裹着略显粗壮的大腿,脚踩白色皮靴,那双靴子很像小时候过年女孩儿们穿的靴子。姚寅笙不想以貌取人,但纵观张荟妹全身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我来了,你就是姚寅笙吧,我就是张荟妹。” 张荟妹坐下来就先对姚寅笙莞尔一笑,她一到场,周围的男性全都把目光聚集过来,张荟妹属于丰满型,她的打底衫又很修身,所以显得两个地雷很突兀。 “我们上楼找个安静的包厢说吧,这里人多耳杂。” “哎呀,不用那么麻烦,就在这里说吧,这里音乐那么吵,谁会听啊?” 张荟妹倒是无所谓,既然她无所谓,姚寅笙也不管那么多,把张荟妹叫到吧台找了两个空位坐下。 “要喝什么?” “不喝了,一会儿我要在别的地方喝,现在不能喝,带酒气过去就麻烦了。” “哦哦......冒昧地问一下,你的工作是......” “我是陪酒的。”张荟妹脸上带着岁月静好的微笑,仿佛自己的工作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职业,她的笑容好像也在告诉姚寅笙,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会好奇我的工作,让姚寅笙有点无地自容。 李俊这时候给姚寅笙送上一杯苏打水,她喝一口缓解尴尬,“还是说说你的事情吧,你来找我肯定遇到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吧?” “你说对了,我能抽根烟吗?” 姚寅笙点头,张荟妹立刻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大口,满意地吐出来才开口道:“今年一整年吧,我做过几次噩梦,总是能梦见一个小女孩儿抱着一个洋娃娃站在楼顶天台的位置,然后猛的一下把洋娃娃扔下楼。那个小女孩儿的模样很吓人,就像日本恐怖片里面的孩子,那个《咒怨》,伽椰子那部,那部电影里不是有个孩子嘛,那小女孩儿就是那个模样。皮肤不是正常的颜色,一双眼睛大而黑完全看不清眼白,她把洋娃娃扔下去后就转头过来看我,只转头不转身子,总之我每次梦见都会被吓出一身冷汗,哪怕现在是大冷天我的脖子都能一圈汗。” 梦,总会预示着什么,要不就是一个人的内心写照,对于张荟妹,姚寅笙倾向后面那个观点。这么说张荟妹肯定做过什么跟小孩子有关的,就算不是人神共愤的事也会让人不舒服的事情。 姚寅笙引导张荟妹往孩子的方面想,张荟妹咬着烟说:“其实我知道怎么回事,我只是想来问问你该怎么办,每次我做了那个梦后我就会流产,我知道是她在报复我。” “她?她是谁?” “这件事还要从十年前开始说起。我不是首府市本地人,十年前我跟刚认识一个月的男朋友,也是我的初恋从贵省来到首府市,那年他十八,我十六。他在首府市认识一个叫蓓姐的老乡,刚落脚我就在她手下的ktv工作,现在也是如此,只不过我早就换了好几个男朋友了。” 姚寅笙试探地问:“你为什么会跟他出来?你家里很困难吗?” 张荟妹眼神有些黯淡,“那时候不懂这些,只是跟家里闹矛盾离家出走,没想到这一步让我走上一条不一样的路。我顺便给你说说我家吧,和很多农村家庭一样,我爸妈务农供三个孩子上学,我是老大,下面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我从小被灌输的理念就是,我是大姐,除了要好好学习给弟弟妹妹做榜样外,还要帮衬家里,所以我很早就跟爸妈下地干活,而我弟我妹放学了还可以跟同学一起去玩,我很羡慕。随着年龄的增长,我逐渐出现叛逆心理,爸妈越叫我做什么我就偏不做什么,越不叫我做什么我就偏做什么,我也因此更向往外面的世界,后来就遇到了第一任男朋友。” “那后来你们怎么来到这里的?你十六岁就不读书,你爸爸妈妈难道不担心你不找你吗?” “找啊,当然找,但在我离开家之前,我跟我爸大吵一架。一开始我还只是跟男朋友在镇子上游荡,可是后来同村的叔叔看到后告诉我爸,我爸二话不说就把我打一顿,打到我第二天都下不来床。这时候我那个男朋友又告诉我外面有赚大钱的机会,他是我男朋友才告诉我的,要我跟他一起走。当时我心里也很气,气我爸打我,气所有人都不理解我,气弟弟妹妹过得比我好,所以我一气之下在晚上偷偷溜出来跟男朋友坐大巴车来到首府市。为了不让他们找到我,我还把我弟弟妹妹的qq号拉黑了,那时候我们只用qq,我父母的电话我也拉黑了,这一走就是十年。” “十年?”姚寅笙惊讶,“这十年你难道没有回去过?或者说你从来没跟家里人联系过吗?” “我当然跟我弟弟妹妹联系过,其实到首府市落脚后我就把弟弟妹妹的qq号从小黑屋拉出来,还给我爸发了一条短信。可能是这条短信让他更生气,我弟弟那时跟我说我爸在家气得直跳脚,还说要跟我断绝父女关系。我也就不想那么多了,反正回去也要挨打,倒不如在这里自在一些。你说是不是?” 姚寅笙对此不多作评价,她眼里的可惜好像刺扎进张荟妹的眼里,让她偏过头去。姚寅笙继续问:“那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一个孩子缠上你?” “可能是我把她推下楼吧,我现在回忆起来也知道当时做的不对,但我想我当时应该是太气愤了才会这么做,所以我现在不是来找办法弥补了嘛。” “你把一个孩子推下楼?多大?为什么?” “她太吵了,家里人又不管,我就把她带到天台上推下去了,谁知道过了这么多年出现这档子事。” 第235章 不同的路 张荟妹脸上只有漠然没有做错事的忏悔,姚寅笙觉得眼前这位世俗美人太过于冷血。在酒吧斑斓的灯光下,姚寅笙问得更详细了。 十年前她推下的小女孩居然只有两岁多,还是一个正在牙牙学语连路都走不利索的孩子。当年张荟妹跟第一任男朋友住在廉价的出租屋里,那时候条件没有现在好,张荟妹跟男友的出租屋是整栋出租楼里最小的一间,位于走廊最阴暗的地方,一张床垫放在三角屋檐下,加上一个关上门转身都费劲的浴室,两个人却只靠张荟妹干夜场的收入维持。 张荟妹的工作让她黑白颠倒,男朋友每天就知道跑网吧打游戏,所以两个人的一天几乎是错开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是白天,张荟妹拖着累了一晚上的身体回到出租屋,正好听见楼上一户人家的孩子在大哭。其实张荟妹对此都见怪不怪了,这户人家张荟妹其实了解到,是一对老爷爷老奶奶带着一个孩子,孩子的父母张荟妹没见过,但听邻居嚼舌根的时候提起过,孩子爸爸是个不负责的人,孩子妈是个妓女,生下来就把孩子丢在楼道里消失不见了。 每天到点儿孩子都哭,张荟妹其实都习惯了,出租楼里还有很多声音,整栋楼可以说没有一天是安静的。但那天张荟妹跟男朋友大吵一架,其实是男朋友单方面对张荟妹大打出手,因为张荟妹想把昨天晚上赚来的工资多留下五百块去给自己买几件衣服和美容,但男朋友根本不同意。张荟妹还记得那是她初入社会时为数不多的硬气,可换来的是几个响亮的巴掌。 男朋友最后只多留下两百块钱给张荟妹买衣服,这已经是他最后的让步,张荟妹想说什么他却出门去了。躺在床上张荟妹的心在滴血,耳边又传来孩子的哭声,张荟妹的心情越来越烦躁,她心中的一团火就是被孩子一声一声给哭大的。 张荟妹走出门上楼,她精准找到那户人家,发现大门竟没关上,而屋子里只有一个号啕大哭的孩子,因为刚长牙齿正一口一个妈字地往外蹦。张荟妹左右看看发现那对老夫妻不见了,邻居也不露面,不知道是因为不在家还是因为习惯了。张荟妹先是制止,但一个才两岁的孩子能明白什么道理?照哭不误,哭得张荟妹越来越烦躁。 “最后我把她抱起来准备往外走,她因为被人抱着所以勉强不哭了,但还是抽搭搭的,我只要一停下来她就继续哭,我心里更烦躁了,就带着她上楼去。我已经忘记我是被什么驱使着杀害了她,只记得我眼睁睁地看她落地,然后我转身去收拾东西去了。那天我也搬离了那个地方,连我那个男朋友都找不到我。” 姚寅笙听完张荟妹的故事心里五味杂陈,自始至终她一直在讲故事,但好像是一个自己并不是主角的故事。酒吧的音乐吵得她头疼,张荟妹冷漠的表情让她的喉咙有东西堵住的感觉。 张荟妹撑着脑袋平静地说:“事情就是这样,但我梦里的孩子不是印象中小女孩的模样,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找上我了,所以希望你能帮我看看。我虽说现在三十不到,但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年,也想安定下来了。离开第一任男友后我并没有立即醒悟过来,每天花钱大手大脚,头几年根本存不下什么钱。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在首府市买了一套房子,还遇到一个不嫌弃我过去的男人,本来打算结婚的,可我经过几次流产,现在又查出子宫癌。我男朋友虽然说不要孩子也行,但我不想那么早死,我也想知道我做梦就流产,跟当年那个小女孩有没有关系。当然,如果你不认同我的做法或者看不起我,你也可以拒绝我。” 姚寅笙倒不至于看不起张荟妹,她眨眨眼让混乱的脑袋清醒一些。像张荟妹这样的女生还有很多,姚寅笙只是感慨,明明两个人的年龄相仿,可是却走上两条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在不发达的县城、大山和村镇还有很多个“张荟妹”,姚寅笙小时候也听说过一些闲言碎语,放着好好的书不读跑去打工,还不是正经工作,这么做只会让自己和家人在老家抬不起头。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张荟妹提醒姚寅笙她要赶回去上班了,希望姚寅笙可以考虑考虑,钱对张荟妹来说不是问题。 姚寅笙不需要考虑太多,在把张荟妹送到门口时姚寅笙就做了决定,“我可以帮你看看怎么回事,我要回到那个出租楼一趟,只是不知道那栋楼还在不在。” 张荟妹点头道:“我还记得地址,就在东海大道,有一个新建的小区叫滨海白鹭小区,小区大门马路对面就是了。前几天我还路过一次,三栋楼都还在,我当时住的是最右边那栋楼,一楼是一家小卖部。” “行,你这么说我就清楚了。” “需要我跟着吗?” 姚寅笙想了想摇头道:“暂时不需要,不过我们保持联系,一有什么情况我会电话通知你的。” “好,那就麻烦你了,我先走了。” 张荟妹踩着白色的高跟皮靴消失在巷口,姚寅笙在酒吧门口长舒一口气才上车回家。第二天姚寅笙来到东海大道,经过第一个十字路口就看到张荟妹口中的滨海白鹭小区,三栋老旧的出租屋也像布满铁锈的铁锥插在马路边上。 靠近一看,每栋出租楼的墙上画着“拆”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动工。姚寅笙来到最靠右的出租楼,一楼的小卖部招牌已经快褪成白色,隐约可见青岛啤酒代言人的脸,只是也很模糊了。 “诶,小姑娘,你要找人还是买东西啊?” 小卖部老板娘戴着一副老花镜,一条绳子连着眼镜腿挂在脖子上,一边看手机一边抬眼问姚寅笙。 第236章 小卖部老板娘 姚寅笙挑了一瓶饮料放到收银台,“阿姨,我是来打听事情的。” “哎哟,打听什么事情啊?这瓶三块五。” 姚寅笙扫码支付后拧开瓶盖喝一大口才问:“十年前,这栋楼是不是有个小女孩儿从楼上摔下来?” 此话一出小卖部老板娘眼睛瞪大一倍,她放下手机凑上前小声询问姚寅笙:“你怎么知道?你是开发商的人?” 姚寅笙眨巴眨巴她无辜的大眼睛说:“阿姨,您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这样子看上去三十不到,怎么可能是开发商的说客呢?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小卖部老板娘指着马路对面崭新的小区说:“当年这小区划分的时候,我们这三栋楼也被列入拆迁名单的,看到墙上的字了吗?就是从那时候画的。可是拆房子的时候发生过怪事,周围的房子拆掉都没问题,就我们这三栋,不论从哪个方向开始往里拆,总有工人说看到一个小姑娘挡在挖掘机面前,而且只要一遇到那个小女孩挖掘机就熄火了,贼邪乎。” “这么神奇啊!”姚寅笙配合地瞪大双眼,“那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小卖部老板娘突然止住话题警惕地看着姚寅笙的脸,“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看你年龄也不大,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你肯定还在读书,我在这里都十五年了,虽说不是记忆超群,但可以很肯定没在出租楼见过你。” 姚寅笙知道自己不把来历说明,话题是肯定进行不下去了,所以姚寅笙压低声音说:“阿姨,不是我不告诉你啊,这件事情透露着蹊跷,我是受人委托过来看看情况的。您看对面的小区都建好了,本该属于你们的房子现在得不到,多可惜是不是?” 小卖部老板娘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你果然是开发商派来的!”那眼神那语气,就差手里拿根擀面杖送客了。姚寅笙还纳闷呢,好端端的怎么我就成开发商派来的了?我脸上也没写字啊! 为了不让误会产生,姚寅笙赶紧跟开发商撇清关系,但她又不能把真实的情况全盘托出,所以姚寅笙拿出许久未动的调查组工作证,只有这个才能蒙混过关了。小卖部老板娘看到工作证先是好奇打量,最后拿在手里,一眼一眼进行比对,最后看到国家单位的公章才小声询问:“你是公家的人?”那眼神仿佛姚寅笙这玩意儿掏出来是个假证。 姚寅笙压低声音道:“算是吧,外聘的,这个单位......”姚寅笙指着工作证:“一般不能露面儿,您知道为什么吗?” 小卖部老板娘很配合也很诚恳地摇摇头。 “因为建国以后咱们这儿不允许成精,您说是不是?但不允许成精吧......有些事情还是发生是不是?我们这个单位就是干这个的,又不能张扬,您应该理解对吧?” “能!能!能!太能了!竟然还把国家的人招惹......啊不!把国家的人吸引来了,看来还是要解决啊。诶,那个......我问一下,要是你遇到那个孩子,你会怎么做?” “看情况,我的手法比较温和,更喜欢把鬼送到它们该去的地方。当然,要是它执迷不悟不讲理,跟我动手我也不怕。” 小卖部老板娘突然换了一副面孔开始跟姚寅笙说情,“可别动手,可别动手,那孩子好着呢,我在这里那么多年,也没听说谁是遇鬼死的,你可千万别动手啊,她可怜着呢,死的时候三岁都不到,哎哟,是个苦命的娃儿啊。” “那阿姨,您跟我讲讲小女孩儿一家呗,我也好考虑考虑对策。” 那对老夫妇姓祁,小女孩儿居然是老两口在楼梯口捡的。张荟妹说的也没错,小女孩儿的生母的确是一名妓女,也在这栋出租楼住过一段时间,但是小女孩儿出生后她就搬走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人想知道。 至于那对老夫妇,据说是一对失孤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又只有一个孩子,后半生无依无靠,只有靠自己的一双手打点零工过日子,距离发现小女孩的楼梯口最近的房间就是老两口的房间。有了小女孩,老夫妇的生活好像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不过好日子貌似一下子就到头了,就在小女孩被推下楼的那天,老两口把孩子放在家里到楼下买点东西就回来,谁知道在过马路的时候遇到车祸,老两口死在车轱辘底下。邻里邻居这边刚把老两口的尸体处理好,回来又看到小女孩躺在地上。 “那个脖子啊眼睛啊都被老鼠咬了,啧啧啧,那个场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现在想起来还能起一身鸡皮疙瘩。你看,你看,这鸡皮疙瘩说来就来。” 想不到小女孩摔下来还那么惨,姚寅笙望一眼黑乎乎的过道,感觉很不好处理啊。不过来都来了,肯定要去看一看,这里保存得那么好也有小女孩的一份力,或许她也在等一个有缘人吧。姚寅笙问来当时小女孩死亡的确切地点走进去,走的时候还多买了一罐旺仔牛奶,对付小鬼,吃的肯定是最管用的。 走啊走,走啊走,姚寅笙来到一个垃圾集中点,小卖部老板娘说的就是这个地方,不过姚寅笙还一点儿动静都没听到。冷风扑面,把姚寅笙的脸吹成冰块,她用力把脸搓热往里走,才走出第一步就看到一条小猫那么大的老鼠从垃圾箱钻出来。 姚寅笙虽然害怕,但本着我看不到它,它就看不到我的原则无视掉。绕过垃圾箱姚寅笙看到一条类似人形玩偶的小腿,脚上穿着普通的布鞋,看上去还挺像真的。这会不会就是自己要找的小女孩呢? 姚寅笙绕一个小弯,看到一个小女孩背靠垃圾箱张大嘴巴好像在哭,只是她的脖子有密密麻麻的咬痕,应该是老鼠把她的气管咬断了。她的眼睛也不见了,眼窝空荡荡的,但看得出她很伤心,应该一直在哭,只是哭不出声音而已。 第237章 无声的哭泣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小鬼微微抬头,眼窝对准姚寅笙,看来她的听感还是存在的,只是不能发出声音,这样交流就成大问题了。小鬼看到姚寅笙就哭得更委屈了,嘴巴张得更大一些,这时候要是她能发出声音肯定已经哭得惊天地泣鬼神了。 小鬼向姚寅笙伸手,这是孩子在要抱抱,姚寅笙也心疼地道了句可怜的孩子就把它抱起来。一抱起来小鬼就恨不得钻进姚寅笙怀里,这动作她太熟悉了,以前刚认识小八的时候他就这样,缺乏安全感特别黏人。 还好有带孩子的经验,姚寅笙知道怎么哄孩子,她抱着小鬼低声温柔地哄。小鬼蜷缩在姚寅笙怀里,不舍地抓着她的外套,那样子看上去很可怜。姚寅笙抱着小鬼自言自语道:“你又不能说话,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这下难办了。” 小鬼突然抬手指向身后的那栋出租楼,姚寅笙顺着手指抬头望,现在只有几户人家的阳台还晒着衣服,看款式都是老人的衣服。 “你想回家?” 小鬼嘴巴一张一合,可是姚寅笙听不到一丁点儿声音,但是从口型上姚寅笙看得出来,孩子在叫妈妈。 “很可惜啊我不是你妈妈,不过你想回家是不是?是的话你就点点头,我就带你上去。” 小鬼还是听得懂一些话术,她迫不及待地点头,姚寅笙便抱着她上楼。 “是这层楼吗?”小鬼摇摇头,姚寅笙就抱着她继续往楼上走。 “是这层楼吗?”小鬼还是摇头,姚寅笙继续往上走,一直来到四楼,小鬼指了指楼道,她还记得家的方向。 小鬼的家在四楼,这个楼层不太吉利啊,因而也很少人住。小鬼用手指把姚寅笙带到408号房门前,激动的她像一只活泼的小狗在姚寅笙怀里鼓涌。 “好好好,你别急,我想想办法把门打开啊。” 其实不用姚寅笙想办法,这扇门上的锁只是虚掩,一拧就能拧开。姚寅笙推门而入,屋子里的东西都保存得很好,并不像十年没人生活过的样子,但空气中的霉味还是很大,即使窗户十年来一直是打开着的。 姚寅笙抬手扇扇浑浊的空气,小鬼从怀里跳下来在地上东张西望,她在找东西,可能是在找人。找了一圈没找见她就自己回到姚寅笙身边,拉着她的衣服可怜巴巴地看着姚寅笙。姚寅笙知道小鬼是在找那对相依为命的老夫妇,她从挎包里拿出一块夹心糖剥开送进小鬼嘴里才把老夫妇的结局告诉小鬼。 小鬼空荡荡的眼窝看不出表情,但她向下撇的嘴角告诉姚寅笙,她听懂了,她又要哭了。姚寅笙赶忙把她抱起来安慰道:“他们不是故意要丢下你的,只是发生了意外没能回来,但大姐姐相信他们一定在地府挂念你呢,你跟大姐姐走,大姐姐送你去找他们好不好?” 小鬼揉着眼窝还是哭了出来,姚寅笙就这么抱着,等她自己哭累了停下来。哭到后面小鬼估计是饿了,她撇下嘴角看着姚寅笙,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姚寅笙笑着拿出一炷香点上,“吃吧,吃完我还有些话想问你呢,你要老老实实回答好不好?” 香烛燃尽,小鬼终于得以饱餐一顿,她又恢复活力似的在屋子里乱跑,从卧室里抱出一个布娃娃和一张小毯子。姚寅笙注意到布娃娃上的针脚并不像是机器缝的,应该是出自那位老奶奶的手笔,看来他们夫妇俩很疼小鬼啊。 小鬼爬上沙发坐下自顾自地玩起来,姚寅笙也在她身旁坐下,“现在你不哭了,大姐姐问你一些问题好不好?你要是听懂问题了就点点头,听不懂就摇头,听懂了吗?”小鬼很配合地点头。 “好!那第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小鬼把手里的布娃娃伸出去后突然放手,布娃娃从沙发掉落。 姚寅笙又问:“那个姐姐来找我,说她这一整年做过几次梦,都是一个小女孩儿把娃娃扔下楼,是你吗?”小鬼点点头。 姚寅笙继续问:“你为什么缠着她?你希望她死吗?” 这次小鬼摇头了。 “那你要缠着她一辈子吗?” 小鬼还是摇头,不仅摇头,她还翻身下沙发跑到炉灶旁,那里有个小橱柜。小鬼伸手穿过玻璃拿出一张照片跑回来,姚寅笙看到照片上是一对老夫妇抱着一个小婴儿的照片,两位老人的眼神空洞无措,但都紧紧抱着孩子。小鬼指着老夫妇又指着自己,仰起脑袋看姚寅笙,希望姚寅笙能明白她的想法。 “你想去找他们对吗?” 小鬼点头,然后跑回沙发上把布娃娃捡起来又重重摔在地上,小嘴嘟起来摇头一副没商量的样子。 “那个姐姐把你摔下楼这件事让你生气对吗?” 小鬼兴奋地点头,姚寅笙大概弄清楚了,小鬼想跟老夫妇团聚,但张荟妹做的那件事又让她不愿意离开。姚寅笙想了想问:“那我带那位姐姐回来给你道歉,再给你修个墓,每天都给你烧香给你送糖吃,你愿不愿意让我把你送走?” 小鬼又指着照片上的老夫妇,姚寅笙向她解释:“爷爷奶奶可能已经到下面去了,到时候我帮你问问,争取把你送到他们身边,怎么样?” 有了姚寅笙的话小鬼变得开心起来了,它兴奋地点头,嘴角终于向上扬一次。 走出408姚寅笙手里多了两样东西,布娃娃和小毯子,这是小鬼最宝贵的东西,姚寅笙到时候可以让张荟妹用这两样东西来供奉小鬼。刚走出楼梯间,姚寅笙就看到小卖部老板娘躲在货柜后面鬼鬼祟祟地往这里看,姚寅笙大大方方地走过去问:“阿姨,劳驾再跟你打听一下,那对老夫妇叫什么名字,还有那个孩子有名字了吗?”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啊?事情怎么样了?你真的看到小女孩儿了?” 第238章 百乐迪 事情取得重大进展,姚寅笙心情当然好,她点点头说:“见到了,别说真的可怜,喉咙和眼珠子都被咬坏了,话都说不了,哭都听不见声音。不过现在她就在我身边,我也想好怎么解决这件事了,就是想了解一下老夫妇的名字,到时候我有用。” 小卖部老板娘听说姚寅笙身边跟着一只鬼,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好几步才说:“这......这......这样啊,他们的名字是吧?我......我我我......我现在一时间想不起来了,你等等我打电话问问啊......” 一个电话的功夫姚寅笙终于了解到老夫妇的名字,祁东方和郑泉,小卖部老板娘还很贴心地把名字写下来,姚寅笙拿着纸条离开了。小鬼跟她一起回到酒吧,它走哪儿都抱着那布娃娃,身上披着小毯子,另一只手里拿着姚寅笙送给它的旺仔牛奶,它舍不得喝。 姚寅笙回到酒吧见没人在场就把小鬼放出来,还从冰箱里拿出一罐新的旺仔牛奶,“不用担心,想喝就喝嘛,还有很多的,来。”姚寅笙帮小鬼打开罐子,甜滋滋的味道让小鬼脸上笑盈盈的。要不说孩子的笑容很治愈呢,即便是眼前这样脖子破了一个口,眼窝空荡荡的小孩,它上扬的嘴角还是能让姚寅笙的心里感觉很满足。 李俊这时候下楼找吃的,她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一边揉眼睛一边打哈欠。下楼发现沙发上坐着一只小鬼也是见怪不怪,李俊一边下面条一边问姚寅笙:“你这又是捡回来一个?” “跟张荟妹有关的,事情处理好了肯定要送下去的。” 李俊盖上奶锅盖子来到姚寅笙身边打量这只小鬼,没有小八那么黑,但空荡荡的眼窝却比小八吓人多了。 “啧啧啧,真惨啊,咋搞的这是?” 姚寅笙把事情简单梳理一遍,李俊听完也是摇摇头,“太狠了,那人以后要是有孩子我怀疑会动手打孩子,现在她查出子宫癌也不是件坏事。我可听说了,她在别的ktv坐台陪酒,小小年纪就出来混了,这种人......啧啧啧......难评。” “你的水开了。” “哎哟!我的面!” 小鬼喝饱了就犯困,就像正常小孩儿似的闹觉,一个劲地往姚寅笙怀里钻。姚寅笙没办法又把她收进符纸里,她一天还有那么多事要做呢,不可能真的像位母亲一样伺候小鬼。姚寅笙给张荟妹打电话,这次她倒是接得挺快得。 “喂,哪位?” “是我,姚寅笙。” “哦,是你啊,怎么样了?” “事情算是搞清楚了,在你梦里捣乱的孩子就是十年前你亲手推下楼的小女孩,领养她的那对老夫妇也在同一天出车祸去世,等大家发现她的时候眼睛被老鼠吃了,脖子也被老鼠啃坏都说不了话,总之挺可怜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久,姚寅笙听到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还有远处说话的声音,张荟妹现在应该在某家店里。 “那现在怎么办?她不肯放过我吗?” “也不是,但你当时做的那么过分,事后又灰溜溜地跑了,不道歉属实是说不过去。我想到一个办法,你可以在房子里弄一个小神龛,把小女孩的东西放在一个小盒子里供奉着,日常就是烧烧香给她点好吃的供品,供个十年八年的,业力就会慢慢消掉了。” “这样靠谱吗?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这些?” 姚寅笙玩弄着两枚铜钱淡淡地说:“你要是不怕,挑个时间我们见个面,小女孩现在就在我身边,我还带回来一个布娃娃和一条毯子。” “既然这样,那今晚你就到ktv来找我吧,我就在南岭路的百迪乐ktv,你来了就跟前台报我的名字就可以了。行了,我还要化妆,先不说了。” “诶......诶?” 姚寅笙还没说完呢,张荟妹那边就挂电话了。李俊弄来一碗打卤面,“怎么?跟那女的通电话了?” “嗯,叫我去她的ktv找她,我最烦去那种地方了。” 李俊拍拍姚寅笙的肩头,“那地儿你小心一点儿,你这小脸蛋儿,别被那里的妈妈桑看上了。” “去去去!”姚寅笙本来想叫上李俊陆翊一起的,这种场景对她们俩来说更熟悉,但将近年底,酒吧要搞一些活动和装饰,所以她俩走不开。 晚上八点多姚寅笙就出现在百迪乐ktv门口了,她打算速战速决,因为她看到ktv门口停着很多商务车,直觉告诉姚寅笙这些都是大老板的车。姚寅笙走近大门就看到两侧的迎宾穿着西装仪态端庄的对她欢迎光临,姚寅笙随便挑一个人报上张荟妹的名字。 “哦,她在包房,你等一会儿啊。” 姚寅笙在大厅随便找了张沙发坐下,在等待的时候她看到很多已经跟爸爸差不多年纪的中年大叔进进出出,进来的时候成群结队的,出去的时候也是成群结队的,不过个个都有漂亮小姐姐挽着手,走出来的时候有说有笑的。姚寅笙看到这样的年龄差只觉得反胃,干脆埋头玩手机。 “诶,这是谁家小朋友啊?不可以乱碰那里的东西,那可是真花!” 姚寅笙心中一惊抬头,小鬼居然趁她不注意从符纸里跑出来了,它跑到一盆高大的水培富贵竹前,伸手想要去抓叶子却被大厅的工作人员叫停。小鬼讶异地回头,这一回头不要紧,直接把说话的小哥吓出尖叫声,“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啊?你的眼睛!” 姚寅笙上前挡住小哥的视线解释道:“啊,是我家的孩子!真是不好意思,我是来找人的,本来孩子应该在车上等我的,不知道怎么的自己跑下来了。孩子的脸是......是化妆的!今天晚上兴趣班有话剧演出,我们家孩子这样是我故意化妆的,哈哈。” 第239章 神龛就绪 姚寅笙赶紧把小鬼拉走,迎宾只是奇怪地看了姚寅笙一眼也没再说什么。张荟妹半个小时后才踩着高跟鞋哐哐哐走出来,她今天的穿衣打扮非常露骨,明明是大冷天还穿一条超短皮裙,光溜溜的腿只有一双丝袜,她脸上的粉底估计比丝袜都抗风。 “你来了。”张荟妹自觉坐下,她还没看到姚寅笙身旁的小鬼。 姚寅笙先把布娃娃和小毯子拿出来,“这就是小鬼的东西,小女孩现在就在我身边,你要是想看的话,这里有一瓶牛眼泪,你涂到眼皮上就可以看到了。” 张荟妹有点犹豫,这时候电梯里走出来一个人,她板着一张脸,所有见了她的人都得跟她弯腰打招呼,看来应该是这里的妈妈桑。那人径直走过来问:“荟妹,这人是谁啊?之前没见过,你朋友啊?” “嗯,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蓓姐,蓓姐,这位是我的朋友,我拜托她帮我做点事。” 蓓姐仔细打量姚寅笙,好像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最后她露出欣喜的笑容,“小姑娘看上去跟荟妹差不多大啊,底子也好看,现在有工作吗?想不想挣快钱啊?” 姚寅笙冲蓓姐微微一笑,“工作好几年了,我挣的也是快钱,不过有点危险系数。” “哎哟,快钱哪儿有不危险的?你是在哪里上班的?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里上班?” 姚寅笙知道蓓姐是想把自己拉到ktv做跟张荟妹一样的事,她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回应道:“蓓姐,我想你误会了,我是做......”姚寅笙的手指在空中莫名其妙地转一圈,“我是做那种事的,以后要是ktv遇到解释不清楚的事可以找我,价格什么的都是事主定。” 蓓姐这才反应过来,眼神跟姚寅笙产生了距离,她起身准备离开,“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们聊,荟妹,别搞太久,等下刘总也要过来。” “我知道了。” 蓓姐转身扭着凹凸有致的腰肢走进电梯,有了她的提醒,张荟妹也不犹豫了,但她也没拿起牛眼泪抹在眼皮上,而是拿起那个布娃娃疑惑地问:“只要照你说的做,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起码不会让你再做噩梦了,不过子宫癌的问题,你也知道你自己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患癌也是情理之中,对此你要做的应该是配合医生治疗,我这么说你应该很清楚。” 张荟妹抓着布娃娃在思考,但ktv的客人可不允许她停滞不前,十分钟过去蓓姐又出现了,她口中的刘总已经在包房选人了,张荟妹该上去了。 “你的话我记着,有什么我会再给你打电话的,先这样,我要去工作了。” 张荟妹头也不回地上楼,姚寅笙只好带着布娃娃和小毯子离开ktv。在这里都没消费,迎宾们看姚寅笙的眼神难免有点嫌弃。姚寅笙不在乎,她的劳斯莱斯还正大光明地停在ktv门口,就算嫌弃也不会嫌弃得太明显。 姚寅笙回到山渐青把小鬼放出来,她找来小八曾经的玩具让她解解闷,不过小八是只男鬼啊,玩具大多都是汽车和球类,所以小鬼挑了好久都没挑到自己心仪的。好不容易挑中一颗球,小鬼自顾自地用球和诸多小人玩起来了。 几天过去姚寅笙都没接到张荟妹的电话,姚寅笙都以为她那天晚上的话是随便打发了事了,可就在平安夜那天,张荟妹的电话打过来。 “神龛我已经弄好了,你过来帮我看看,地址是莱茵河小区28栋601室。” 姚寅笙领着小鬼出发,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圣诞装饰提醒她圣诞就在眼前,跨年也不远了,这一年就要过完了。今天的风很大,姚寅笙下车还要紧紧自己的风衣。 来到张荟妹的房子,姚寅笙看到在客厅的东南角,餐桌旁的橱柜的最角落摆着一个崭新的神龛,香烛也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把东西放上去了。屋子里还有别人,一个身穿家居服的男子和一对穿着朴实的夫妇。张荟妹给姚寅笙介绍:“这是我男朋友,我们同居已经一年多了。这两位是我请过来的师傅,定做神龛的时候工人告诉我要请人做场法,我就把他们请过来了,现在就差你的东西了。” 没想到张荟妹的执行力还是很强的,姚寅笙跟小鬼对视一眼,“这个姐姐以后都会给你烧香,还会给你送上好吃的,我们把布娃娃和小毯子留下来监督姐姐好不好?” 要和自己喜爱的玩具分别,小鬼还是有些不舍,姚寅笙摸着她的头安慰道:“你放心,姐姐不会丢掉你的东西的,如果你真的不舍得,我们留下一样,另一样让你带上路去找爷爷奶奶,如何?” 这个方法好像不错,小鬼自己再三斟酌,决定留下布娃娃,小毯子还披在身上。姚寅笙把布娃娃交给张荟妹,她的男朋友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尺寸大小正好够装下这个布娃娃。 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中年夫妇现在开口了,“既然怨灵已经同意了,那就做法入龛吧,时间也不早了。” “好!” 中年夫妇在神龛前肩并肩坐下,夫妻二人的面前都摆着一碗热水,两人闭上眼睛就开始吟唱。姚寅笙对此再熟悉不过,做法的时候道公道婆都会通过唱的形式把事情办了,一般方言居多,有时候姚寅笙都听不出唱的歌词是什么。不过这对夫妇带着歌谱,上面写的咒都是一些本坛咒、陈乃夫人咒、黑旗将军咒和三十六官将咒之类的坛咒,貌似要把一整本歌谱唱完才罢休。 张荟妹就站在中年夫妇旁边,他们什么时候唱完她就什么时候坐下,就这么从下午一点钟唱到晚上八点半。 “成了!以后初一十五节日都要烧香,因为你要供的是孩子,吃的不能少,而且要经常更换,记住这些基本就没问题了。” 第240章 交代 法事结束才能吃饭,张荟妹的男朋友在得到中年男子的同意后将做法事用的生米洗好下锅。这边的习俗就是这样,当一户人家做法事的时候,不管多晚都要等法事结束才能生火做饭,并且还要将插过香烛的生米吃下去,亲朋好友越多越好,因为道公道婆吃的不多,所以要人多一点才能把食材吃光。 张荟妹一个电话便叫来在ktv一起上班的姐妹,蓓姐也挽着一个男人位列其中,见到姚寅笙还笑眯眯地朝她打招呼。姚寅笙注意到张荟妹叫来的姐妹中有几个面相青涩,还有点肉肉的脸颊跟中学生一样的身高让姚寅笙不得不怀疑她们的年纪。 不过姚寅笙怀疑归怀疑,她没有当面打听,她以前就听说有些人初中都不读就出来工作,现在看来传言是真的。张荟妹招呼大家入座,蓓姐像一只领头羊指挥着,她说什么那几个小姑娘就做什么。 不多时,张荟妹跟男朋友一起把饭菜做好大家就可以开吃了,姚寅笙特意要来一碗夹生米饭放在身旁。其他人不解,但蓓姐的一个眼神就让她们闭嘴了。吃完饭张荟妹也要送中年夫妇和姚寅笙离开,她分别包了两个红包,姚寅笙不客气地收下了,她这一行不缺钱,所以酬劳非常丰盛。 中年夫妇打车离开了但姚寅笙并没有离开,她找到小区一个偏僻的角落,在一棵树下她把小鬼叫出来。 “好了,现在事情结束了,姐姐也应该把你送下去了,这是我们说好的对不对?” 小鬼点点头,但她还有点不舍,所以上前几步钻进姚寅笙怀里,想要最后再温存一下。姚寅笙也紧紧地抱着小鬼,但人和鬼终究是要分别的,姚寅笙拍拍小鬼的屁股道:“好了,一会儿你也许就能见到爷爷奶奶也说不定哦,下次生个好人家吧。” 姚寅笙后面的话对小鬼来说还是太难理解了,她轻轻歪着脑袋,空洞的眼窝也能表达不解。姚寅笙只是笑着揉揉她的小脑袋站起来,咬破大拇指把血抹到玉佩上。没一会儿黑白无常的车开着远光灯就过来了,姚寅笙抬手挡在眼前,这车灯开那么亮,要是我的车也在,我非把你们哥俩的眼睛亮瞎了。 黑白无常下车来到姚寅笙面前,“姑奶奶,这回又是个啥鬼?” 这哥俩说白了也是魂体,灯光能穿透它们的身体啊!就算现在姚寅笙面前站着两个高大的身影,那车灯还是明晃晃地打在姚寅笙脸上,亮得姚寅笙眼睛都睁不开。 “先别说这个,你们谁去把远光灯关了!这里又不是什么黑灯瞎火的山路,你们的车灯开那么亮干什么?” “诶哟,我把这茬儿给忘了,我们上一趟刚去了个废弃大楼,那里挺黑的。” 白无常说着就飘回去把远光灯关上,姚寅笙这才放下手,但她嘴上还是忍不住吐槽:“这么高调,你们是担心别人不知道你们有一辆车了吗?我告诉你们啊,我最讨厌开车开远光灯的人了,晃眼睛!” “好好好,姑奶奶我们知道错了,下次我们来之前一定好好检查车灯,绝对不会晃了您老人家的眼睛。” 姚寅笙嘴角带着笑,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她把小鬼推出来,“你跟这两位叔叔走吧,他们能带你去找爷爷奶奶。” 白无常摸着下巴好奇地打量小鬼,“姑奶奶,你这又是从哪儿收的?跟那小黑胖子一样的来路?” “不是,正好我还有一些关于她的事情要跟你们说呢......事情就是这样,她现在说不了话也不会说太多话,你们哥俩就帮忙找一找祁东方和郑泉两位老人家,也算是我给小家伙的一个交代。” “行!这事儿就交给我们吧,走了啊!来小朋友,跟这位美丽动人的大姐姐说再见吧。” 黑白无常的车子消失在黑暗中,姚寅笙这才长长地舒一口气上车,时间还不算早了,她也该回家躺下了。今晚路上的车子很多,就算不是周末也拦不住大家出来玩的热情,回山渐青的必经之路居然堵车了,这是姚寅笙没想到的。她看到路上很多绿牌的新能源车,这些大多都是网约车,看来今晚网约车的单子很火爆啊。 在路上堵了快一个小时,姚寅笙才回到山渐青。一开门姚寅笙就闻到一股没散干净的烧焦的味道,这味道姚寅笙隔三差五就能闻到一次,是符纸燃烧的气味。姚寅笙顺着气味找到关公神像前,她放在神像前的阴阳契变成一堆灰烬,看着这姚寅笙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她无奈地摇摇头,到底还是逃不过侥幸心理啊。 姚寅笙把灰烬打扫干净就去洗澡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跟她也没有关系了。洗好澡姚寅笙爬上床打开《集魂录》,她看到一条新的信息,应该是那小鬼的: 祁伊梦,女,首府市人,二〇一一年生,二〇一三年卒,死因:坠楼身亡。 姚寅笙看着祁伊梦的名字心里想,她应该找到那对爷爷奶奶了吧,这也算一种团圆吧,希望下辈子他们三人都不要过得那么苦。合上《集魂录》姚寅笙又打开日记本,她不论多晚都要写上一篇,也是对一天的总结。 第二天就是圣诞节,但今天姚寅笙被一则新闻吸引:高速路发生车祸,小车遭大货车碾压,伤亡惨重。姚寅笙联想到烧掉的阴阳契,这起车祸的主角想来应该是孔涛一家人没跑了,不过姚寅笙不想去求证什么,阴阳契烧毁就意味着有一方违约,她不觉得已经尘归尘土归土的老爷子还会从地府杀个回马枪,他也没那本事。 一通电话打进来把姚寅笙的思绪拉回到现在,是江队长打来的,姚寅笙觉得江队长肯定要跟她说孔涛的事,所以她接通电话。听筒那边江队长的声音有些着急,“孔涛死了,出车祸死的,你知道吗?” “嗯,意料之中,昨天死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的?” 第241章 出发渝城 姚寅笙下楼来到关公像前,她拿出三炷香燃上说:“我昨天回来看到阴阳契已经烧掉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说完姚寅笙拿着三炷香毕恭毕敬地三拜再插上。 江队长继续说:“原来真的那么神奇啊,昨晚傍晚六点四十左右,陈队长他们接到报警,说是在前往机场的高速上发生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现场处理后确认事故车辆就是孔涛名下的车,车上还有另外三个人,分别是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事故发生时孔涛的车子不知怎么的突然失控,先是撞到护栏上还停不下来,紧接着又在高速路上打转,这时候一辆大货车驶过,尽管大货车司机已经尽可能避让了,但孔涛的车在高速路三条道路上不受控制,最后还是被大货车无情地碾压过去。” “那还真是应了老爷子的惩罚啊,不过我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毕竟由奢入俭难啊,亲手摘下自己种下的果也是理所当然。” “话虽如此,但是......” 姚寅笙听出来江队长话里有话,“你还想说什么?” “咳咳,是这样的。孔涛跟老爷子签订阴阳契的时候我和老陈还有一些弟兄们都在场,现在你说阴阳契销毁作废了,孔涛也付出生命的代价,那我们这些旁观者会不会也......” “你是担心你们会不会受到牵连?” “是!” “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毕竟你们连碰都没碰过阴阳契,虽说当时你们大家在场,但好歹卢显新老爷子和孔涛都没有提及你们,你们自然跟阴阳契美股安息。还担心的话你看看我,每次签订阴阳契的时候我都在场,还是我主持的,我不也什么事儿没有吗?所以你们大可不用担心。” 有了姚寅笙的解释和保证,江队长显然松了一口气,两人的对话也告一段落。姚寅笙利用圣诞节休息几日,在今年的最后一天,她和李俊陆翊一起在酒吧小楼的楼顶数了倒计时,看着一颗颗烟花在天空中绽放,姚寅笙感慨今年过得好快啊,今年发生的事情有大有小,关于雪界的消息却毫无进展,来年也要好好加油才行。 元旦以后大家的心思就用来期盼春节了,姚寅笙注意到酒吧的伙计都心不在焉的,但新一年的春节要在二月初,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呢。姚寅笙休息几日又有人找过来了,是一个陌生电话,姚寅笙接起来对方就激动地说:“喂,是姚大师吗?你还记得我吗?是我啊,小时,你帮助过我的。” 姚寅笙努力回想一个叫小时的人,她终于想起来,在大学辅导员男朋友,现在应该叫老公的律所里,姚寅笙帮助过一个叫小时的人,他当时的问题出租屋隔壁就是骨灰房但他不知道,大晚上被老头老太太的争吵声吵得无法复习。这么一想姚寅笙就全想起来了,她哦了一声问:“是你啊,你考上研究生了吗?” “没想到大师还记得我要考研究生呢,不过我真的考上了,我今年九月份刚入学,考上了西南大学法学系的研究生。” “那真是恭喜你啊。” “嘿嘿,这还得感谢大师,要不是大师你当时帮忙让老爷爷老奶奶安静下来,我不可能考上的。对了大师,我这次来其实是因为一位师哥而来,他应该遇上一些事情了,我想请大师来帮他看一看,不知道大师有没有时间。” “可以啊,我现在时间很充裕,你还在渝城是不是?” “对!我们还没那么快放假,期末考还没考呢。” “那行,等我到了再联系你。” “诶!好!谢谢大师了!” 挂完电话姚寅笙简单地收拾起衣服,她有预感,这次的问题不会太严重,说不定还有时间在渝城玩一玩。渝城的火锅是出了名的,姚寅笙就算吃不了辣也要尝尝。收拾出一个小登机箱的衣服后,姚寅笙给李俊和陆翊打电话,这种能吃美食旅游的机会她俩不可能错过。于是乎,第二天一早三人就出发了,姚寅笙给小黑留了猫粮,还给小黑一个平板每天看一点动画片解闷,家里还安了监控,所以姚寅笙并不担心小黑会出事,而且小黑对动画片也挺乐在其中的。 车子还没发动姚寅笙就给小时发消息通知一声,经过近三个小时的车程,三人终于抵达渝城。刚出站口就看到一个小哥在朝她们热情地招手,走近一看姚寅笙也认出这就是几年前的小时,他的头发......好像更少了,不过可能是因为暂时不在律所工作的关系,他整个人变得明媚许多。 “大师,好久不见,你变得更漂亮了。” “谢谢啊,你看上去好像比之前年轻了。” “嘿嘿,哪儿能啊。”小时说着摸摸头发稀缺的颅顶,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姚寅笙给小时介绍李俊和陆翊,“她们是我的朋友,平时我外出她们也会跟着,你放心,费用我们自己解决,我们经常一边给人看事一边旅游的。” “这样啊,哎呀真羡慕你们,我现在想旅游都没机会了。走吧大师,现在正好要吃中饭,我带你们去吃火锅!” 渝城的火锅文化的确不是盖的,小时把三人带到一家规模宏大的火锅店,这个火锅店位于半山腰,就餐环境一等一的敞亮,不仅可以吃到香喷喷的火锅,还能亲近大自然,不得不佩服这家店老板的创意。 “大师我们先把东西点上,一会儿我那个师哥就过来,他现在就在路上呢。” 姚寅笙对火锅倒是没有特殊的要求,但既然来到渝城肯定要吃特色,陆翊对吃的比姚寅笙有造诣,所以姚寅笙就让她来点餐。不一会儿大锅支起来,牛油、辣椒、花椒一一下锅,香气扑鼻就在一瞬间。师哥这时候也一起到场,姚寅笙在乳白色的锅气和辣得睁不开眼的气味中看到师哥身上散不去的晦气。 第242章 家中怪事 “师哥你来了,正好我们刚点上,你看看还有什么要点的?” 小时的师哥坐下来扯开领带心不在焉地说:“你们点了就行,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服务员很快就把食材送上,除了常见的肥牛卷、肥羊卷、五花肉和巴沙鱼,还有姚寅笙喜欢的鱼饼和莲藕。蒸汽升腾,李俊和陆翊这时候已经人手一双筷子往火锅里下东西,她们就是干这个的,至于那师哥,就是姚寅笙来接洽了。 姚寅笙拿出李俊早早准备好的名片递上去,“这是我的名片。” 师哥也拿出自己的名片作为交换,姚寅笙看到上面的名字,汪千霖。 “汪律师,来之前你的师弟已经跟我说了,你可能遇到了什么事,从你一入座我也看到你的身上包裹着一些灰气,想来最近过得并不舒心吧?” “你怎么知道?”汪千霖感觉很惊讶。 小时在一旁帮腔道:“师哥,我不是说了嘛她是有本事的人,我亲眼看见过,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就是这位大师帮我办好的。” 汪千霖并不是不信,只是姚寅笙从他眼里看出他虽然因为倒霉事发愁,但还没有到火烧眉毛的地步,姚寅笙心里更坚定了,这次的事情可能都不会上升成流血事件。不过既然来了肯定要给人家把事办了,所以姚寅笙让汪千霖先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说全了,姚寅笙才能进行分析。 “其实不只是我一个人,就连我的家人,最近都过得不是很顺利。”汪千霖是渝城本地人,说话的声调总习惯往上扬,不用一些当地方言姚寅笙还是听得懂的。 怪事要从上周说起,汪千霖已经研究生毕业一年,现在在一家律所打工,因为是本地人所以少一项房费的支出。汪千霖现在跟父母和妹妹一起住,从上周开始不只是他自己,就连妈妈和妹妹都感觉到家里好像多了一个人似的,家里的东西经常错位,妈妈和妹妹的化妆品也会无缘无故见底。汪爸爸则是从上周开始经常跌倒,送去医院做了一个细致的全身检查也查不出病因,而且汪爸爸告诉汪千霖,他总觉得家里有一双眼睛时刻盯着家人的一举一动,有时候他会被这道暗处的目光盯得胸口压抑喘不过气来。 “那你也有这种情况吗?”姚寅笙问。 “我倒也感觉到在家里总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但没我爸那么夸张,会不会是因为我更年轻的关系?” “也有可能,毕竟年轻人跟中年人体质也有不同,还有其他怪事吗?” “我想不出来了,就这样,我妈跟我妹的事情难道还不够奇怪吗?” 姚寅笙觉得很有可能是家里有鬼,而且这个鬼很显然是别人放进去的,所以姚寅笙问:“那好,那你现在回想一下,你们家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现在我有十分的把握肯定,你们家被人算计了。” 说完姚寅笙就赶紧夹起两片藕片吃起来,表面覆盖着的辣椒油带着火锅的热气和麻辣冲击姚寅笙的味蕾,一下子就把姚寅笙的眼泪给烫出来了。但该说不说,火锅是真的好吃,尤其是火锅底料也一绝,不像是用市面上配好的底料块儿放进锅里加热融化,而是用原材料一点一点炒制的,味道就可以吃出来。 混着米饭两三口下肚,姚寅笙额头已经浮现一层细汗,但她乐此不疲。李俊在一旁给姚寅笙倒酸梅汁,“啧啧啧,我说你啊,吃不了就点鸳鸯锅嘛,刚才问你要不要点清汤的你还摆手,现在好了吧,再吃两口估计鼻涕都要出来了。” 姚寅笙依然摆摆手表示不碍事,出汗就当排毒了,要不然为什么这个地区的人皮肤都那么好,还不是吃辣吃的。这边姚寅笙还在大快朵颐痛并快乐着,那边汪千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他回忆着自己从业以后的点点滴滴,然后皱着眉头说:“我自认没有在工作上跟别人起冲突,但是你也知道我们做律师的不被人待见的一点就是帮被告辩护,有的人会觉得我们是帮凶,也是助纣为虐,但法律上规定了,被告也是人,也是享受人权的,我实在想不出我到底得罪谁了。” 姚寅笙摆摆手给他指了一个方向,“我说的不是工作上的误解,而是道德层面上的。” “道德层面的?你指的是我的人品?” 姚寅笙没说话,汪千霖又安静地想了想,还是没想出来,所以他对姚寅笙说:“还真没有,我这个人顶多在校期间违反一点校纪校规,还是钻空子充水卡这种事,其他的我真想不到了。” 姚寅笙现在泪眼蒙眬,被辣的。但就算被辣得泪眼往往梨花带雨,她也能捕捉到汪千霖躲闪的眼神。这时候小时好像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师哥,会不会是那个......”小时没有说下去,他被汪千霖的眼神压住了。 姚寅笙擦掉眼泪和鼻涕问:“那个是哪个啊?小时先生你可不要说话只说一半啊,我这个人最讨厌说话说一半藏一半,不敞亮。” 小时一时间有点左右两难,但因为姚寅笙帮助过他,还帮了大忙,小时还是决定站在姚寅笙这边。他一拍大腿说道:“其实就是前段时间我师哥给一名老师做辩护律师,那名老师吧......怎么说呢,他在课堂上对学生动了手,动得还挺......还挺厉害的,要不然人家家长也不会对簿公堂。我师哥就去给老师当辩护律师了,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姚寅笙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她的耐心值已经接近极限了,她重申道:“我刚才说了,工作上的误解不算,如果汪律师仅仅因为帮被告辩护就遭到报复,那他早就不顺利了,何必等到上周。我刚才说的是道德层面的,汪律师,你确定真的没有吗?我不喜欢别人说谎,你要是不说真话,我这趟渝城之旅就要变成旅游了,你的事我也不再过问。” 第243章 翻供 小时都比汪千霖紧张,他又是眼神示意又是低声提醒,最后汪千霖才开口。汪千霖上个月接手了一个案子,是老师与学生家属的纠纷。老师惩罚学生仿佛与生俱来,但把握不好分寸就会变成体罚,汪千霖接手的案子就是一起老师体罚的案子。那位老师名叫尹政阳,是渝城第一小学的语文老师,男,三十八岁,也是一名班主任。案件原告是一位叫于波的父亲,他的女儿于子萌就在尹政阳的班上读书,今年才十岁。 体罚的原因是一天早读时尹政阳让学生默写古诗词,他声称抓到于子萌打小抄作弊,就在课堂上教育了几句,但于子萌坚称自己并没有打小抄。为自己的辩护在尹政阳眼里变成狡辩和顶嘴,尹政阳拿起手中的戒尺啪啪就往小孩的脑袋上打,导致于子萌都被送到医院抢救。 “都到抢救的地步了,那畜生打得有多用力啊。”陆翊吐掉骨头问。 “具......具体伤残报告里写着,说是小朋友的头骨断裂,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头破血流得很厉害了,还......还住了几天icu。”汪千霖的声音渐渐变小。 “都这样了你还帮什么?”陆翊的情绪有些激动,隔壁桌的人听到动静都看过来,姚寅笙拦下陆翊让她吃自己的。 姚寅笙冷眸对汪千霖说:“你为被告做辩护律师,这是工作需求,我不多作评价,而且我刚才也说了,你的工作性质不会招来仇恨,你肯定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你做都做了现在才知道丢脸说不出口吗?” “我......我就是教他在庭审的时候翻供,这也是......这也是他的家人希望我这么做的,他们给我钱了的。” “给了你多少?” “五......五十万。他们一开始还希望我给尹政阳做无罪辩护,但他下手那么狠怎么可能无罪,后来尹政阳的家属就改口希望我能让他的刑期缩短,越短越好。” “那最后尹政阳判了多少年?如果不翻供的话他会判多少年?” “如果不翻供,他就是故意伤人,要判十四年。但要是翻供了,他就是过失伤人,判下来就是八年。” 啧啧啧......姚寅笙三人嫌弃地看着汪千霖,这种嫌弃不是因为他选择当被告的辩护律师而嫌弃,是因为他身为律师却轻视法律公允性抛弃底线的嫌弃。汪千霖受不了三道嫌弃的目光,他为自己辩解:“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谁让我那时候需要成功案例,又缺钱,而且他又不是不判刑,我的心理负担就少了很多。而且我们律所的老师傅也开导我,出了社会就是要找饭吃,就是要赚钱,只要能赚得到钱那都是你的价值,别人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 “那你现在还能那么豁达吗?” 汪千霖被姚寅笙问住了,姚寅笙见他沉默也不再追问,还是先收拾好心情把这餐饭吃完再说。李俊和陆翊有姚寅笙的眼神压制,即使内心早就看不起汪千霖也管得住自己的嘴巴,小时也清楚姚寅笙的脾气,这时候默默吃饭一句话不说准没错。 午饭过后汪千霖旁敲侧击姚寅笙的态度,姚寅笙挂着脸有些不耐烦,汪千霖自知理亏也不愿意多说。就在这时汪千霖的手机响了,是他妈妈打来的,说他爸爸在家里跌一跤头朝下,一摔直接摔进icu了。 汪千霖的电话声音挺大,他妈妈乡音重姚寅笙也是听得懵懵懂懂,汪千霖挂断电话跟小时说:“我要赶去医院一趟,我爸出事了,先失陪了。”说完汪千霖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现在只剩下姚寅笙三人跟小时,小时有点尴尬,他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跟姚寅笙开口。其实他心里还是希望姚寅笙能大显身手一趟,就算汪千霖真的千刀万剐,也不应该连带家人一起遭罪啊,更何况刚才汪妈妈的电话打过来,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说不准是不是别人故意要汪爸爸的命呢。 姚寅笙其实看小时浑身刺挠的样子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不过姚寅笙觉得这件事捣鬼的人已经很明朗了,他应该不想要汪千霖家人的命,只是也想让汪千霖尝尝在icu前祈求等候的焦急心情。这种情况其实最麻烦,毕竟找不到证据又没有真正闹出人命,放在法治社会也不能将对方绳之以法。 姚寅笙拍拍小时的肩膀说:“现在我们干着急也没有用,你师哥自己都不着急,我们太着急也不会扭转形势,还是看他自己有什么打算吧。” 小时也泄气道:“唉,现在也只能这样了,那大师,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下午还有课,本以为师哥会配合,但没想到......” “你不用担心我们,有课就回去上课,我们可以自己去玩玩,渝城最不缺的就是玩。刚才吃饭的时候我也把名片给汪律师了,有事他可以跟我电话联系的。” “好吧,那我先回学校去了,大师有事给我打电话。” 跟小时分开后姚寅笙三人在周边逛了一下,渝城的夜景也很不错,但现在距离华灯初上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们只好在商圈里找一家咖啡店坐下来商量汪律师的事情。李俊和陆翊的打算是别帮忙了,汪爸爸估计死不了,这也是汪律师自己造孽导致的。姚寅笙则觉得冤有头债有主,谁害的孩子就去找谁,怎么样都不应该轮到汪爸爸进icu,更何况现在汪爸爸的情况还不能确定是不是跟姚寅笙要处理的事情有关,万一只是单纯的命不够硬,那么悲剧很有可能还会在汪家上演。 讨论了好久,咖啡都续了三杯,三人最后各退一步,在渝城停留三天时间,要是三天内汪千霖主动找姚寅笙帮忙,姚寅笙就继续探究探究,否则她们就打道回府。但用不到三天,当天晚上汪千霖就主动给姚寅笙打电话,“你能跟我回家一趟吗?” 第244章 爱美的女鬼 “你打算好了?”姚寅笙三人跟汪千霖在地铁口碰面,从这里步行十分钟,穿过几条小巷子跟一些上上下下的台阶就到汪千霖的家了。 汪千霖估计刚从医院回来,眼眶还是红的,他强忍内心的悲痛说:“我现在怕了,早知道就不会为了那五十万让尹老师翻供了。” 但是这个世界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啊,悲剧已经发生,现在姚寅笙能做的应该是及时止损和与对方谈判。走在七拐八拐的人行道上,汪千霖简单说了一下父亲的情况,汪爸爸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因为摔倒时后脑勺狠狠地撞到地上,现在汪爸爸还昏迷着,醒来时间还不能确定。因为汪爸爸还在icu出不来,所以不需要家属一直陪护,汪妈妈已经先于汪千霖回到家了。 汪千霖的家就是一个普通居民小区,没有宏伟大气的大门,也没有园林般的绿化设计,走进小区大门就是一排排单元楼,汪千霖的家在右手边顺数第三栋。在电梯里,汪千霖小声恳请姚寅笙道:“关于我那件事,我希望你们不要在我妈和我妹面前提起,可以吗?” “她们还不知道?”三人都有些意外,毕竟汪千霖因此得了一笔丰厚的奖赏,汪千霖又是和家人一起住,不可能不知道的啊,这人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吧。 汪千霖抿着嘴说:“我其实也知道这种钱拿着烫手,我爸年轻时当过一段时间老师,他为人正直眼里揉不得沙子,要是知道我为了五十万放弃底线放弃得那么彻底,我爸肯定会被我气进医院得。我妈和我妹,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告诉她们,总觉得这种事被别人知道会落人口舌,哪怕对方是我的家人。” “切,这时候你倒有羞耻心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纸包不住火,就算我们能替你保守秘密,这件事总是要你家人知道的。” “我知道,我会考虑怎么告诉她们,但肯定不能在这节骨眼上,所以拜托各位了。” 见汪千霖那么认真诚恳,姚寅笙给李俊陆翊两人一个眼神,让她们一会儿到家里别多嘴,李俊和陆翊也很明白地跟姚寅笙点点头。 叮!电梯来到10楼,汪千霖的家到了。 汪千霖打开门朝里面喊一声:“妈,我回来了。” 一名中年妇女闻声赶来,看到汪千霖身后的三名女子感觉好奇怪,汪千霖介绍道:“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时师弟的朋友,今晚我请她们几个还有小时在家吃饭,早些时候我不是跟你说过的吗?” “哦是哦,哎哟你瞧我这记性,都忘记了,你等到,我现在就去买菜。” “让妹妹和你一起去嘛,妹妹,你和妈妈去买点菜嘛。” 关着房门的房间走出一个皮肤白皙但脸色难看的年轻女孩子,她的脸可以用天仙形容,五官干净整齐十分耐看,加上白得像牛奶一样的皮肤,跟皮肤偏黄的人站一起都好像在发光。只是这位天仙妹妹好像心情很不好的样子,作为哥哥汪千霖肯定要关心一下妹妹的。 “啷个了嘛?” “我咧化妆品又用完咯,我明明刚买回来咧!” “好咯好咯,到时候我再买给你,你先跟妈妈去买菜嘛,今晚家里有人吃饭。” 天仙妹妹只是好奇地扫了姚寅笙三人一眼就跟汪妈妈出门了。门关上汪千霖才松一口气,“现在,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姚寅笙从刚才兄妹俩的对话就察觉妹妹的房间肯定有线索,所以她指着半掩的房门问:“那间房间应该是你妹妹的房间吧?我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汪千霖也不确定,他不确定姚寅笙要做什么,但房门现在没上锁,只是进去看看应该不会有问题。 得到汪千霖不用脱鞋的允许姚寅笙径直走向汪妹妹的卧室,她都没推开房门,只是靠着门板从门缝往里看。汪妹妹的床横向摆放,床的右边就是梳妆台,姚寅笙看到一只浑身黑色的女鬼在美滋滋地照镜子,手里拿着化妆品这里涂一涂那里擦一擦,汪妹妹的化妆品就是这么消耗光的。 姚寅笙觉得这女鬼很奇怪啊,明明黑气包裹魂体好像怨鬼,但姚寅笙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杀气,她在这里过得好像还挺滋润的。女鬼本来还饶有兴致地哼歌,可能感觉到门外投来的目光,她身子停顿后扭头看过来,跟姚寅笙的眼睛对视后呀的一声跑开了,手中的化妆品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别想跑!” “呀!” 姚寅笙打出好几张镇魂符,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握着镇魂钉,防止女鬼挣扎把符纸给挣脱。但女鬼并没有挣扎的意思,被符纸定住就定住了,只是背着身子不去看姚寅笙的眼睛。 汪千霖在姚寅笙身后不远处看到神奇的一幕,不由得哇了一声,“这么神奇?” 李俊和陆翊脸上满是自豪,“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一会儿还能让你见鬼呢。” “什么?我家真的有鬼?”汪千霖被李俊的话吓一跳,他不敢想象家里有只鬼是什么样子。 这时姚寅笙来到女鬼跟前,她浑身都是黑气,只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和烈焰红唇,正讨好地对姚寅笙微笑。姚寅笙单看那对大红唇就感觉此女鬼不一般,至少生前不一般,这么谄媚的笑容很容易让异性沉沦痴迷,也让姚寅笙感觉到尤物的危险。 “你叫什么?” “要知道别人名字前不应该先自报家门吗?”女鬼的声音软软的,听着很舒服,听多了甚至会让人感觉骨头泡在醋里。 姚寅笙眯起眼睛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女鬼呀的一声闭上眼睛逃避那双眼睛,“我叫焦艳艳。” “你为什么要在这户人家里逗留?” “不知道呀,有人把我放进来的,要我捣捣乱。”女鬼一边做出手指缠绕头发的动作一边眼神无辜地说。 第245章 一问三不知 女鬼毫不在意的扭捏姿态让姚寅笙莫名觉得恼火,她接着问:“你在这户人家待多久了?” “不知道呀。” “这家男主人突然摔倒,是不是你搞的鬼?” “哦,你说这个啊,是。”没想过女鬼这么大方就承认了,女鬼则解释道:“但我可没冤枉他啊,我是看到他在手机上跟别人聊骚,还互相发送恶心下流的照片才动手的,明明都年过半百了还不安分,倒不如让他一直躺在床上还老实一点。” 这则意外消息幸好没有被汪千霖听到,要不然汪家只会越来越乱。姚寅笙也不想掺和多余的事情,她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就可以了。 姚寅笙继续问:“是谁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一个男人。” “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不知道呀。” 姚寅笙在心里气得翻白眼,她叉着腰咬牙问下去:“符纸呢?在哪里?” “就在门楣上。”女鬼在她面前玩弄头发非常自在,根本没有被姚寅笙快要爆发的情绪干扰到。 这时候汪妈妈和汪妹妹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回来了,一同进门的还有小时,他手里也提了一箱牛奶和一大袋奶茶,跟汪妹妹有说有笑的。看到小时笑得那么开心,姚寅笙总算明白为什么小时当初那么迫切要姚寅笙接手这件事了。 “大师,你们来了!”小时把东西放好,咧着嘴角就差把喜事写在脸上了。 姚寅笙冲小时点点头,“女鬼我已经发现了,不过她一问三不知,你师哥呢?”一眨眼的功夫汪千霖就在姚寅笙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哦,你说他啊,他在厨房忙活呢,你要找他?” 姚寅笙点头,小时立刻明白过来,跑到厨房接替汪千霖的工作。来到卧室门口汪千霖一边擦着手一边问姚寅笙怎么了,姚寅笙只是问他:“你有没有孩子家长的照片?那女鬼一问三不知,不过她承认是一个男人把她带到这里来,我想让她确认一下。” 汪千霖也很遗憾地摇头,“没有,我都这样了,怎么好意思把人家的照片留着?再说了,留着也没用。” 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最起码得把今天晚上的晚饭给吃了再说。渝城人也是无辣不欢,不过渝城的辣突出一个麻,只会让你的嘴唇发麻甚至暂时失去知觉,而有些地方的辣就是单纯的痛,还是有不一样的。姚寅笙能接受这种让嘴唇发麻的辣度,汪妈妈也很照顾姚寅笙几人是从外地来的,并没有放太多辣椒。 饭桌上汪千霖几次欲言又止,姚寅笙看在眼里,他不是不敢开口,只是每次开口都被汪妈妈用别的话题牵制住。在即将收桌的时候汪千霖终于向家人坦白了,不过还没坦白他收钱教别人翻供的事,只是说家里有鬼,姚寅笙是来帮忙看事的。 汪妈妈也上年纪了,对民间习俗保有敬畏之心,所以听到儿子说家里有鬼才让家里怪事连连,连忙问怎么办。汪千霖看向姚寅笙希望她能开口,姚寅笙喝着椰汁说:“其实很简单,现在我大概清楚是谁在背后搞的鬼了,不过要找对方当面对质才行。” 提到糟心事汪妈妈一脸愁容,她双腿夹着手痛苦地说:“哎哟,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是啷个看不惯我们家了?” “妈,你别多想,好好护理爸就行,家里还有我呢。”汪千霖作为家中长子安慰年迈的母亲。 从汪千霖家离开,姚寅笙带走了那只女鬼,既然姚寅笙来了,就不能让女鬼继续在汪家兴风作浪。汪千霖把姚寅笙三人和小时送到地铁口,他问姚寅笙现在该怎么办,姚寅笙很直接地告诉汪千霖:“我现在需要那位孩子的家庭地址,只要证实是不是她的家人所为才能有进展。” “这个其实不难,我之前打听过,他们家在珊瑚沁园小区,就在地铁6号线附近,地图上能搜得到。” “但是没有准确的门牌号我们可不好上门。” 汪千霖抿着唇表示自己回去再想想办法,既然他都把担子揽过去了,姚寅笙也懒得多说什么,回酒店等消息好了。回到酒店李俊和陆翊轮流蹲厕所去了,火锅虽好吃,但一下子吃太多还是会水土不服的,姚寅笙下楼给她们买药,看着她俩把药吃下去才躺下睡觉。 第二天无事发生,李俊和陆翊尚能走动,三人干脆叫车在附近走走看看。到了第三天,汪千霖给姚寅笙打来电话,“我找到他们家了。” 姚寅笙三人赶到珊瑚沁园小区,在小区门口看到一身狼狈的汪千霖,他好像穿着衣服在地上打滚,头发还被薅成鸡窝,总之很难看。 “啧啧啧,你这是怎么了?被炮炸了?”看到汪千霖这么狼狈,陆翊还是忍不住落井下石,毕竟汪千霖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因为内心的贪念。 汪千霖用袖子擦掉脸上的灰尘,“他看见我就把我揍了一顿,不过我还是找到他们家门牌号了,只是不知道保安能不能让我们上去,刚才我就是在这里挨了一顿打的。” 姚寅笙回头看,看到身后的保安亭果然站着三名保安时刻关注着汪千霖,看来应该是业主跟他们打过招呼了。姚寅笙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要怎么接触女孩儿家属,李俊上前交涉,保安也只是摇头拒绝。 四人在小区大门站了快一个小时都没离开,倒是那女孩儿家属坐不住了,拿着菜刀雄赳赳气昂昂地出现了。 “你儿豁,你还不打算走是不是?你信不信老子给你两耳屎?” 来者是一名身材圆润的中年人,他不算健硕,但也不能说一点肌肉都没有,因为个子不高,所以看上去像头熊。汪千霖看到中年人就躲到姚寅笙身后哆嗦,“就......就是他,他就是小女孩的爸爸。” “嚯,你还带帮手来咯!你不要以为你找来几个女娃娃我就不敢对你动手了!” 小女孩的爸爸大步向前,姚寅笙站在原地不卑不亢地拿出一张符纸,看到这张符纸的时候男子突然刹住车,眼神开始慌乱。 第246章 还没完 “果然是你。”姚寅笙眯着眼睛像看到猎物一样盯着男人的脸,盯得男人心里越来越恐慌。 但男人转移视线依然嘴硬道:“你在说啥子?我不晓得你在说啥子!” “这位先生,敢做就要敢当,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替女儿出这口气我是赞同的,只是现在出了点意外,不及时止损就会种下新的因果。” “你是谁?你为啥子要跟我说这些?” 姚寅笙翘起嘴角道:“我叫姚寅笙,因为汪先生家中的怪事频发现在正在调查,正好让我发现这张符纸还有一只女鬼。事情我也听汪先生说了,为你女儿的遭遇感到同情和惋惜,但有句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是谁伤害了孩子就找谁算账,你说是不是?” “哼!你这个女娃娃嘴皮子厉害得很,我讲不过你,那你来找我做啥子?” “趁早收手,顺便把你的上家告诉我,因为他很有可能利用敛财甚至做坏事,这样或许会伤及无辜。” “无辜?哼!”男人对此嗤之以鼻,“他们那些家属没有资格说无辜,他们只会与他们的家人同流合污,就拿他来说吧。”男人突然指向汪千霖,“要是他家人好好教育他,他还会为了五十万教罪犯翻供吗?身为一名律师的底线在哪里?” 汪千霖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因为男人手里的东西具有危险性,即使知道内情的保安也不得不出面调解,毕竟路过的人聚集得越来越多,都是停留下来看热闹的。最后姚寅笙三人跟男人走进小区,只有汪千霖被留在外面,男人这么做已经很给汪千霖面子了,要不然他手里的家伙早就砸到汪千霖脑袋上了。在男人看来,汪千霖不亚于那个把女儿打进医院的畜生,两人一丘之貉,都是畜生,都没必要客气。 男人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带来,姚寅笙心里是庆幸的,起码男人还给姚寅笙面子。打开家门是一个温馨的小窝,房子不算大,正对门口的木色酒柜把客厅与门口隔绝开,逼真的藤蔓装饰品攀附在酒柜上,浅棕色的大理石瓷砖在铺垫的时候下了不少功夫,跟灰白色的沙发相配形成欧式简约风。墙壁上是奖状和小孩的涂鸦,看来小女孩的成绩不错,画画功底也很好。 “谁来了?”一名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走过来问。 男人则是一言不发,背对着姚寅笙给妻子使眼色,妻子也只是狐疑地看姚寅笙一眼就走开了。 “进来坐吧。”男人对三人说。 男人名叫于波,正是于子萌的父亲,他的女儿被语文老师兼班主任用戒尺打得头破血流,曾一度昏迷,在icu住了一个星期才转入普通病房,姚寅笙她们来到渝城那天于子萌才出院,而此时距离尹政阳一审判决已经过去二十天。 于子萌小朋友的状况很不好,虽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戒尺落下的瞬间和老师凶狠的表情与打骂在孩子心里留下不小的阴影。醒来后的于子萌很难入睡,睡觉也睡不安稳睡不了太长时间还会做噩梦,每次醒来都哭得父母的心扯痛扯痛的,可即便如此,于子萌都坚持一个心愿,那就是希望尹政阳能重判,要不然他以后可能还会伤害更多同学。 这件事在当地引起不小的轰动,校方和警方还有医院都很关照于子萌,给于子萌找了心理医生进行疏导,经过这几天的沟通于子萌稍微能入睡了,但只有白天能睡好,所以现在她在房间里补觉呢。 提到女儿的情况,眼前这个看上去很不好说话的男人也要落泪,他悬空的手握成拳头愤愤地问姚寅笙:“你说这种人可不可气?该不该死?为什么都这样了还想着逃避?你觉得他们家的人出事是无辜吗?那五十万可不是尹政阳出钱,是他的家人出钱,那小逼崽子还收了,两个人都是畜生!” “这么说你也对尹政阳的家人下手了?”李俊问。 “那是当然,那个狗屁律师要是知道那姓尹的家人怎么了,他还要感谢我不杀之恩。” “你用的是同样的方式?”姚寅笙问? “是!我找了一个人要来两张符,一张放在尹家,一张放在那狗屁律师家,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贪念付出代价。”于波很大方地承认了。 “那尹家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爸妈死了,他还有一个小兄弟,因为父母死了现在跑到外地去,他们家变成凶宅了。我都打算好了,这还不算完,等八年后他出狱了我再送他一张符,老子要他的命,他个杀千刀的还能多活八年,他偷着乐去吧!” 姚寅笙没想到于波还有如此打算,而且直言不讳地全盘告诉姚寅笙,看来他已经吃透自己这么做并不能将对方的死跟自己扯上关系,哪怕姚寅笙知情去派出所报案他也能洗清嫌疑。于波泛红好似喝醉的眼睛望着姚寅笙,“你在想我为什么那么肆无忌惮是不是?这也是那个人告诉我的,这么报复他们,有一天他们或者警察会不会找上我。我也做好心理准备了,要是家属来找我就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要是警察来找我,我就认罪,但我一定要给孩子出这口气!我家孩子没做错什么却遭受无妄之灾,在这件事情上没有谁比我女儿更无辜了,没有!” 于波的声音铿锵有力,他的计划不会因为姚寅笙的到来而改变。 姚寅笙只是把符纸放到茶几上,“你要报复谁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但汪千霖收下五十万让尹政阳翻供减刑一事他的家人并不知情。即便你说他的父母教育失职,现在他的父亲因为摔跤磕到脑袋重度昏迷住在icu,跟你女儿当时的情况差不多,虽然女鬼跟我说这并不是你指示她这么做的,但对汪千霖的家人来说,现在的情况是不是抵消一些了呢?冤冤相报何时了啊于先生,你说是不是呢?” 第247章 向前看 于波沉默了,双手握拳很不甘地放在膝盖上。他的妻子这时候给大家送水,里面卧室传来一声微弱稚嫩的呼唤,妻子没能坐下就转身走进卧室了。看样子于子萌醒了,于波回头看向卧室后声音小了些,“我怎么会不知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呢?可是你们没看到孩子的惨样,你们都还年轻没当上父母,不知道那种为了孩子肝脑涂地赴汤蹈火的冲动。你们现在可能觉得我失去理智不可理喻,其实我很理智,现在案件已经审理结束了,可是我不服气,我可以提起诉讼,但这无非就是多关他几年,他根本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因为他身后还有支持者,还有后路。那么我想,如果我把他背后的支持者给弄走,把他的后路给封了,他可能才会后悔。” 这样的父母,姚寅笙见过,甚至见过更残忍的。那一次她放走她,这一次呢?姚寅笙应该怎么做? 姚寅笙还在思考,于子萌被妈妈抱出来,她现在的活动范围就这个家那么大,看到家里有陌生人就很小声地问妈妈:“那些姐姐是谁?” 妈妈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跟于子萌商量回屋看书,但于子萌并不想这么做,嘟嘴快要哭出来了。姚寅笙注意到于子萌头上还包着厚厚的一层纱布,稀疏的头发从兜帽底下钻出来,为了方便包扎她肯定剃掉不少头发,一双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本应该明亮有灵气,可现在却连直视陌生人的勇气都没有。 这么懂事的孩子怎能不惹人怜爱呢?姚寅笙理解于波的愤怒,她对于波说:“你以后还有什么打算,我不拦你,但这张符纸我肯定要收走销毁,而且给你提供符纸的人我也希望你能透露一点信息给我,这种方法之所以上不了台面就是因为不确定因素太多,即使在你手里不会出人命,到了别人手里就未必。这里面的鬼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死后有要去的地方但绝不可能待在符纸里,他们得不到什么好处,反而因为被当枪使而造不必要的孽。” 于波烦恼地抓着头发,于子萌跟妈妈坐在饭桌旁晒太阳,她面前放着平板,上面播放着姚寅笙认不出来的动画片,妈妈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回过头,于波望出窗外惆怅,姚寅笙猜测他应该把自己划为敌对方,是来妨碍他报复的。 姚寅笙也不说话,上次放走那位走投无路而投奔九咒塔的母亲后她也迷茫过,还是地藏菩萨她老人家帮忙开导,姚寅笙才稍微想明白一些。不过当时的情况跟现在又有些不一样,上次她只是带路的,这次她是来解决纠纷的,不能坐视不管。 “咳咳,那个于爸爸我说几句啊。”陆翊这时候开口,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话于波能听进去多少。 于波还是收回目光望向陆翊,“你想说啥子?” “其实你报复也好,仇恨也好,这些都是你的事,不过现在你最应该做的,不是她吗?”陆翊指了指于子萌,她安静地好像这个人不存在,如果不是平板发出动画片的声音,可能大家都会忽视她。 “那孩子我看着也很喜欢,我也相信那么乖的孩子不会顶嘴也不会作弊,这全是那老师的错,他的确应该遭报应。不过大叔,你作为一家之主,家里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领导,而你如果陷入泥潭中出不来,或者原地踏步等个七八年非要看到结果不可,你的家人也会受到影响。你看,这个家现在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陆翊的话仿佛点醒了于波,他错愕地抬头,眼神中的清澈好像在肯定陆翊说的的确是那么一回事。半晌过去于波拿出手机说:“我也是从网上联系的卖方,在一家淘宝店,诶?喃么肥事啊?店铺咧?” 于波把手机展示给三人看,上面提示该店铺已下架。于波指着手机屏幕说:“我就是在淘宝上看到这家店点进去,客服说可以帮我报仇我就下单了两张符纸,花了我五十块钱呢。哎哟,咋个办嘛!” 手机里还能看到于波和卖家的聊天记录,但点进主页却已经没有店铺信息了,就连购买记录里的链接也不见了,看来卖家已经关店跑路了。不过还有物流信息啊,于波又找到当时的快递地址,不过他也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这个物流当时走得很慢,我从下单到收货差不多用了十五天,中间还延长收货一次,要不然就自动收货咯。” “这位卖家应该是通过几个快递的周转最后才把符纸寄到你手上,所以现在即便能找到寄件地址也很有可能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只能暂且放他一马了。 于波看着手机屏幕还是感觉很可惜,毕竟他的大计只完成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没完成,结果店家就跑路了,这让他以后怎么继续报复尹政阳啊?但陆翊的话他不是没有听进去,他也要学会暂且放下仇恨走向阳光,因为他还有等待他振作起来的妻子和需要振作起来的孩子。 于波让姚寅笙拿走那张符纸,尹家的符纸因为没有收到委托,姚寅笙也懒得去多管闲事,如果有缘或许能碰上,但也只是以后了。三人不用于波送自己走出小区,汪千霖坐在小区门口的石墩子上发呆,看到三人走出来就上前问:“怎么样?那大叔怎么说?刚才你们走得急我还没来得及说,如果可以,我希望把那五十万作为赔偿全部转给于先生,只希望他别要我家人的命。” 李俊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收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这一天?人呐,就不应该太贪。你不会以为人家报复你是想要那五十万或者更多吧?人家就是想出口气,现在人家放下了不代表放过你,只能说各自安好。符纸现在在寅笙那儿,只要符纸不在家你们家就不会有事,你父亲的事......寅笙,他好像还不知道是不是?” “怎么了?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汪千霖担心地问。 第248章 焦艳艳 “别想那么多,你还没那么大脸面让我们对你隐瞒什么。”姚寅笙还是把女鬼看到的告诉姚寅笙,汪千霖脸上多难看不用多说,他可能也没想到自己老子一把年纪还不安分,摔倒也是自己作的。 “那现在......我们家没事了?” “嗯,没事了,到时候我会把符纸带走,里面封印着一只女鬼,我要把她身上的黑气去除然后送下去,接下来没你什么事了。但经过这件事情我希望你能明白,世界上不是所有钱都是干净的,你要坚守自己的底线,律师就是运用法律来维护正义,可你如果站到错误的一方,我想就算你没遇到于波,也会遇到张波、李波,总有一天会遭到反噬。钱挣不完,从天而降砸到你脑袋上的钱更应该小心,看看自己的命够不够硬去使用那笔钱。” “我知道了......” 多的姚寅笙也不说了,她与汪千霖差不了多少岁,背景不同生活阅历不同,也不能作为过来人给太多建议。晚上汪千霖又请姚寅笙三人在外面饱餐一顿,吃饱他拿出一个红包,里面包了一万块钱当姚寅笙的辛苦费。 “那个......大师,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姚寅笙把红包收起来,“你问吧。” “那五十万其实我到手以后一个子儿都没动过,我也知道烫手,现在我想问一下,我要怎么处理那笔钱比较好?” “这还不简单,你捐出去呗。”陆翊吃着毛肚说。 李俊也给汪千霖出谋划策,“实在不行你就全拿去买香火,烧光了再回来,分批次也行,只要拜的时候心无杂心诚,说不定你家的情况还会好转。” 这好像是个好办法,汪千霖的父亲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虽然不住icu了,但还没醒过来,汪千霖也有去寺庙祈福的原因了。 吃完这顿饭姚寅笙的任务算完成了,三人又在渝城玩了三天才回家,姚寅笙也是三天后才想起来她的挎包里还装着一张符纸,符纸里还住着一只女鬼叫焦艳艳。 三个小时的车程回到首府市,刺骨的寒风和明媚的太阳能同时出现,这就是首府市的冬天。姚寅笙回到山渐青把衣服一股脑丢进洗衣机,然后清理掉小黑这几天生产的猫屎,忙活到晚上吃完饭才有空把焦艳艳放出来。 焦艳艳离开符纸立即伸一个大大的懒腰,好像她在符纸里睡了很长的觉,现在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她又好奇又震惊。 “哇,这是你的家?” “嗯,我有话要问你......”姚寅笙话还没说完,焦艳艳就像风一样一溜烟飘上楼,一会儿又飘下来钻进厨房和后花园,总之没一刻停下来过。 姚寅笙跟在她后面追,“你先别跑啊,我还有话要问你呢!” 探险够了焦艳艳才停下来,她仿佛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这是你家?你家好有钱啊。” 姚寅笙感觉焦艳艳生前应该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可浑身黑气又让姚寅笙看不清她的长相,姚寅笙头疼地指着一个地方让焦艳艳站定,“这里确实是我家,我有些话要问你,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哦好吧,那你问吧。” 得,还挺好说话。 姚寅笙坐到木凳上问:“你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被人杀死的呗,他想劫财又劫色,但是我不从,他一怒之下就把我杀了。” 还是惨死?可是为什么身上一点怨气都没有啊?姚寅笙盯着焦艳艳看,就算焦艳艳是大咧咧的性格也抵不住姚寅笙审犯人一样的目光,她低下头说:“你的眼睛好可怕,能不能不要盯着我看?” 姚寅笙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把目光尽量收起来后继续问:“你没想过复仇?” “复仇?复什么仇?那男的后来逃跑的时候被车撞了,哈哈,脑袋都压爆了,比我还惨,我还复什么仇啊。” “那你怎么被封印在符纸里的?你没遇到黑白无常吗?” “我也不知道啊,那时候我守在尸体旁边,结果一个中年人上前跟我打招呼聊天,聊着聊着就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说跟了他我就不用下地狱,还跟我说地狱很恐怖,我这样的小姑娘下去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耶,我没问过他的名字,他也没告诉我他的名字,我只知道别人叫他什么......肆羽居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叫他。” 还居士,这个人挺神秘的啊。姚寅笙又问起肆羽居士的长相,焦艳艳回忆道:“他的脸挺长的像马,头发也比一般男生长,小眼睛单眼皮,嘴唇挺厚的,声音比长相年轻并不浑厚,我能想到的就这么多,这长相放在人群中挺普通的。” 确实挺普通的,姚寅笙又问:“他身上是不是有很多只鬼?” “这倒是真的,我感受得到,但平时我都待在符纸里,根本没机会像现在这样自由活动,所以我不知道别的鬼都是什么鬼。” 姚寅笙起身来回踱步,“按理说你是惨死应该带有怨气才是,可是你刚才说凶手逃跑途中出车祸死了,没有怨气也很正常,但你身上这层黑气是怎么回事?它不是怨气,我也感受不到太多阴冷的感觉,这么说就是那什么肆羽居士把黑气强加在你身上的?” “欸欸欸,你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哦哦,没事,你跟他待了多长时间?” “一年多吧,咋了?” “平时你在符纸里感觉有不舒服的时候吗?” “不舒服的时候......哦有,每天我都觉得黏糊糊的,每天总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会有这种感觉。” 黏糊糊的?姚寅笙又盯着焦艳艳看,焦艳艳呀的一声转过身去,姚寅笙收回目光说:“我看你应该不是坏人,这样吧,你这几天可以住在我家,等我想办法把你身上的黑气弄干净我就把你送下地府去,如何?” 第249章 九层裹阴法 姚寅笙让焦艳艳自由活动自己钻进书房,她要寻找焦艳艳身上的法术。姚寅笙现在可以肯定了,焦艳艳身上并非怨气,而是人为加了一层类似滤镜的东西,她猜测那位肆羽居士应该是个散修且功力在中上等水平,为人应该不坏,要不然还有那么多种炼鬼方法他都不用,这可能是他的一种谋生手段,又或者他不敢用太极端的办法。不管怎么说,只要不是怨气就好办,姚寅笙打开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一本接一本地翻。 在一本叫《法箓》的书中,姚寅笙找到一种与焦艳艳身体状况类似的法术,九层裹阴法。书中记载:“取九种阴物,用白蜜和之,置于法器内封其口。引鬼火,连烧三天三夜,使九物之气温糅合。闻之可使全身发黑如恶鬼,连日反复可改善表面,更甚者可判若两人。” “这玩意儿研究来干什么的呢?”姚寅笙纳闷,好端端的谁想把自己弄得浑身黑不溜秋的?尤其是姚寅笙看到九种阴物的来历更觉得奇怪,这法术又不是炼丹又不能提高修为,纯粹就是把人变丑,会有人愿意使用这个法术吗? “这也没说鬼能不能用啊。”姚寅笙又翻了几本书,最后还是九层裹阴法最符合焦艳艳现在的情况,哪怕书上没说这法术对鬼有没有用。 症状找到了,现在要对症下药,姚寅笙继续在《法箓》中寻找可以使人焕然一新或者重回美丽的法术。不过一开始并不顺利,小黑的叫声从楼下传来,声音听上去像是在驱逐,姚寅笙不得不下楼查看。 楼下,焦艳艳估计逛腻了,就坐到沙发上看电视,她自在得像在自己家一样。小黑就在沙发旁边冲焦艳艳哈气,要是姚寅笙晚来一会儿它的毛可能全都竖起来了。姚寅笙抱起小黑安抚道:“好了,她不是坏人,就是一只普通的鬼,对我没有恶意的。” 姚寅笙感受到小黑的紧张,为了避免没必要的冲突和麻烦产生,姚寅笙把小黑抱上楼,让这俩眼不见心不烦比较好。回到书房姚寅笙继续查找工作,她找了一个晚上,晚饭都是随便吃几个饺子应付了事,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姚寅笙在深夜哈欠连连的时候找到一个看上去比较可行的办法。 肚子这时候咕咕叫,姚寅笙只好下楼给自己做份宵夜,焦艳艳还窝在沙发上,她看连续剧看得上瘾,眼睛不曾离开过电视屏幕半分。这样也好,只要不给自己添麻烦的鬼都是好鬼。 姚寅笙给自己煮一碗面,外加三个荷包蛋,端出来的时候焦艳艳闻到香味凑过来,“这什么?我也要吃!” “晚饭的时候不是刚给你一碗夹生米饭吗?” “那哪儿够吃啊?而且你这个看上去比夹生米饭香多了,能不能分我一点儿?” 姚寅笙还是给焦艳艳也下了一碗面条,谁让她是死者呢,死者为大,这是大家心中默认的定律。焦艳艳吃得很开心,她也很有眼力见的在餐后负责洗碗的工作,姚寅笙吃饱去给李俊打电话,“明天来我家集合一趟,我有任务分配给你们。” “啥事儿啊?电话里不能说“” “我要买的东西比较多,你们来了才知道,就这么定了,今晚别熬夜啊,明天早上九点钟集合。” 说完姚寅笙便挂电话上床睡觉,也不管酒吧里的劲歌热舞。两人很守信用,第二天早上九点钟准时出现在山渐青,她们同样看到浑身黑乎乎看不出长相的焦艳艳,尽管不是第一次见,但两人还是对焦艳艳很感兴趣。 姚寅笙下楼,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需要的材料。 “寅笙,你把我们叫过来到底是什么事儿?你别吓我啊,别又临时托孤,我们这小心脏可受不了第二次打击。” 姚寅笙把纸条放在茶几上,“想什么呢?我好着呢,我今天叫你们来是要分配一些东西让你们帮我买回来。” 就是买东西而已啊?两人觉得姚寅笙小题大做,买东西还不能在电话里讲清楚吗?还要她们跑一趟,有那闲工夫早就把东西买回来了。但姚寅笙只是把纸条推到两人面前,看到上面晦涩难懂的名称,两人才明白姚寅笙为什么要把她们叫过来。 纸条上写着姚寅笙需要的东西:九和香,具体办法:沉木一斤,青木三两,甲香三两,熏陆香一斤,詹唐香三两,燮香一斤,青渐香一斤,雀头香一斤,大乾枣二十颗,还有尽可能多的白蜜。这上面除了沉木和枣,其他的俩人都不认识。 李俊抓着丸子头问:“寅笙,这些东西买来干什么?你要做法?” 姚寅笙指着沙发上看连续剧看得入迷的焦艳艳,“我要把这些东西用在她身上,你们也看到她身上包裹着的黑气了吧?黑得看不清长相,我经过观察又发现这些黑气不是怨气,不是焦艳艳自带的,而是被人施了法术包裹住的,就好像我们人被泥巴包裹住一样,我这么说你们能理解吧?” “所以你想把那些黑气弄下来?” 姚寅笙点头,“毕竟要把她送下去,总不能让人家邋邋遢遢地走吧?这样也好,我起码也能见识多一种法术。” “你确定没有风险吗?”李俊偷偷看一眼焦艳艳,“会不会我们把黑气弄下来,当初给她弄上去的人知道了找上门来?到时候结怨可就不好了。”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我法术说起来窝囊,说白了,就是把正常的鬼打扮打扮出来吓唬人的,要真有那么大本事,要真那么黑心,焦艳艳可比我们现在看到的要恐怖得多。” 姚寅笙的分析也有一定的道理,两人不打算深究,照姚寅笙说的办就好。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寅笙。” “你问。” “你这方法叫啥?还有,这些东西都是些什么东西?我估计店里人都认不全这些名字,你不说清楚很难搜集到啊。” 第250章 九香和 姚寅笙看着纸条正色道:“书上说这个方法叫九香和,把纸条上的九种材料用白蜜混合,熬制三天三夜形成九香。现在焦艳艳身上的九层裹阴法一开始也不是用在鬼身上,如果肆羽居士可以把法术用在鬼身上,我们也可以在鬼身上把法术解开。一旦九香制成,我们把九香搜集起来装进一个容器里,把焦艳艳的符纸也放进去,闷上几日,我看了天气预报,这几天中午都会出大太阳,到时候我们再把容器放在太阳底下,我就不信这样都不成功。” “还要晒太阳?会不会伤到她?” “现在的太阳没有夏天的毒,给她晒晒就当补钙了。” 计划就是这么个计划,李俊和陆翊两人没意见,姚寅笙就指着纸条上的材料名称说:“这些其实都是一些中药材和香料,有的名字不常见,比如这个,甲香又叫水云母、海月和催生子,它是蝾螺科动物蝾螺或其近缘动物的掩厣,内面略平坦,显螺旋纹,有时附有棕色薄膜状物质;外面隆起,有显着或不显着的螺旋状隆脊,凹陷处密被小点状突起。” “还有这个,熏陆香又叫乳香,它产自熏陆香树。熏陆香树主要产于红海沿岸至利比亚、苏丹、土耳其、伊明等地。熏陆香为该树渗出的树脂。春、夏季可收采,春季最好。收采时在树干皮面由下向上切伤,并开一狭沟,当树脂渗出会进入狭沟,干硬后就可以收采了。历史上不只有我们国家会用乳香来祭奠,古埃及人与希伯来人也会在祭祀中燃此香以敬神。” “另外一个就是詹糖香了。詹糖香是一种通过加工詹糖香原植物的树皮及枝叶,制造出的一种黑色的,半凝固半湿润的黑沙糖状香料,不仅本身具有特殊的类似冷花香系的气味,还具有一定粘性,可以起到调节粘合剂稠度的作用。这是书上记载的,这种纯度很高的香料西安在很难找到,现在通常以樟科山胡椒属植物红果钓樟的枝叶做材料,经煎熬而成的加工品,成品呈深褐色,带有黏浊感,其香味带清酸和微麻气。虽然是简化版,不过应该够用。” 有了姚寅笙的解释,两人对这些名字有了一个世俗化的了解,带着任务出门了。姚寅笙留在家里也有事要做,她要准备一口大锅和柴火,熬制东西还得是老灶带劲,幸亏当初装修的时候爸爸强烈要求兼一个土灶以备不时之需,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老灶搭在靠近别墅后花园左侧的房间里,姚寅笙走一圈查看发现家里并没有备柴火,这也是担心存在火灾等安全隐患。没办法姚寅笙只好跑一趟,她交代焦艳艳在家别乱跑就出门了,在外面逛了一圈才买回来满满一车后箱的柴火,九和香的熬制就像春节的粽子,柴火不能断,所以备货一定要多。 姚寅笙回到家焦艳艳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连续剧,姚寅笙就纳闷了,真有那么好看吗?姚寅笙看一眼片名,《重生宠妻:申总追妻好辛苦》。姚寅笙无语,现在的电视剧拍的都是些什么啊?不过焦艳艳喜欢看就让她看吧,等九香制成她就没得看了。 李俊和陆翊也满载而归,虽然燮香有点难买,但是在白事一条街的寿衣店老板的推荐下她们还是把燮香买回来了。同样满满一车后备箱,三人合力把东西搬到小房间,李俊负责生火,姚寅笙和陆翊负责把东西清洗下锅。 接下来的三天三人轮番在小房间看火添柴加水,第一天并没有什么味道,但是水已经加两轮了。到了第二天,姚寅笙闻到乳香的味道,只不过淡淡的,只有姚寅笙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第二天晚上李俊和陆翊才闻到乳香的味道,而此时姚寅笙已经闻到另外的微酸微麻的味道,那应该就是詹糖香的味道。到了第三天早上,这些味道还是独立的,不过姚寅笙不担心,因为她最担心出错的地方已经过去,现在只要交给时间。 第三天晚上,成败在此一举,轮到姚寅笙熬夜看火,焦艳艳不需要睡觉就跑过来跟姚寅笙一起看火。这些日子姚寅笙做的事情她知道,她没有拒绝,只是不知道姚寅笙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焦艳艳学姚寅笙的样子蹲在柴火前。 姚寅笙奇怪地嗯一声,然后把火钳放到一旁说:“没有为什么啊,就是不想让你邋邋遢遢的下去,除非你不想下去,难道你想回到那个肆羽居士身边吗?” “也不想,他......他从没让我离开符纸,我不知道我在哪里,还差点忘记我是从哪里来的。” “那你不想回家吗?有什么心愿就说出来吧,趁你还没下去,我也能带你跑一趟。” 焦艳艳叠着手臂,下巴放在手臂上说:“算了,我不想回去,我死的时候他们都来看我了,这样就够了。” “怎么?你那时候跟家里有矛盾?” “算是吧,其实就是普通的青春期和家里对着干,我死的时候才16岁,我觉得父母不理解我在学习生活中的压力,我父母也希望我能谅解他们的辛苦懂事一些。我们都希望对方能理解自己,但又做不到理解对方。” “那还真是可惜啊。” “我担心回去见他们一面我就不想走或者更生气了,我是不是不孝啊。” 看着跳动的火苗,姚寅笙想了好久才开口说:“在外人眼里也许是的,但人生嘛,不是什么事情都能有圆满的结局,你读书的时候应该读过李煜的《相见欢.林花谢了春红》,最后一句诗写道: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人生中那些令人遗憾的事就像那滚滚向东流的江水,不休不止,永无止尽,当我们让一件事情成为遗憾无法挽回的时候,你只能接受它。” 第251章 收留的流浪汉 诗词焦艳艳肯定听说过,但对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孩子来说尚未能有所感悟和体会,人生就是一个闭环,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形成,对焦艳艳来说只需要时间而已。焦艳艳无所谓地说:“我也只是觉得对不起我妈而已,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把那个大叔推倒吗?按理说这是别人的家事,也没人要求我这么做,但我还是做了。因为我爸也这样,我恨他,我生前偷偷看过他的手机,上面有一个频繁交流的陌生号码,没有备注名字所以我不知道是谁,但是我看到那个号码会经常发来带照片的短信,是一个女人,我爸跟她还聊得挺开心,呵呵。” 姚寅笙就这样静静地听着,焦艳艳好像找到了一个树洞似的打开话匣子,“我没跟我妈说,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跟我妈说,我感觉我爸妈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他们可能是为了让我安稳度过高考才没选择离婚的。”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因为从我上高中以后我爸妈就经常吵架,有时候当着我的面儿吵,有时候关起门来吵。我叛逆不听话,我妈跟我说过不止一次:如果不是为了你,我跟你爸早离婚了。真是好笑,他们离不离婚跟我有什么关系?说得好像他们离婚了我就活不下去似的。但是大人真的好奇怪,今天吵得不可开交恨不得打起来,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照常生活,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还会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姚寅笙在一旁补充道。 “对!就是这样!所以我觉得我父母有点假,但是看到那些露骨的照片和短信我又心疼我妈,觉得很不值当,还不如离婚算了。从那以后我越看我爸就越觉得恶心,总感觉他很虚伪,所以我才对那个家没有多少留恋,只是觉得对不起我妈,但这都过去一年了,或许他们两个已经分开组建新的家庭了,我回去也没用。” 咕噜噜......咕噜噜......大锅里最后一点水在锅底挣扎,姚寅笙起身去做最后的准备。 连续烧了三个晚上到第四天揭锅,三人一鬼围在老灶前,李俊手里还拿着一个二十厘米深的透明罐,这就是接下来焦艳艳要跟符纸待的地方。锅盖只露出一小条缝隙,九种材料混合的香道立刻钻进姚寅笙鼻子里,先是清甜然后是酸麻,还有一点呛鼻子。透明罐的瓶口刚好覆盖住锅盖揭开的缝隙,姚寅笙看到九和香居然是淡黄色的,她一开始还担心什么时候封口合适,现在看来这个担心是多余的。 把透明罐装满淡黄色的气体,姚寅笙让焦艳艳回到当时的符纸中,这张符纸在过去的三天里一直放在太阳下晒,焦艳艳没拒绝很自觉地钻进去。姚寅笙把符纸放进罐中封口上楼,昨天晚上她在楼顶摆好一个简单的聚阳阵,把透明罐放在中间,接下来就交给时间了。 办完这件事姚寅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终于能好好睡上一觉了,李俊和陆翊也是如此,三人下楼吃了几个包子回到各自房间补觉。得亏现在是冬天,下午的太阳并不毒辣,姚寅笙相信焦艳艳待在那里会很舒服。每天姚寅笙都会在傍晚太阳下山的时候上楼查看焦艳艳的情况,她跟自己说要是罐子还是淡黄色的就别去移动它,一切要等罐子变回透明再说。 步入一月后天气越来越冷,姚寅笙今天换上一件加绒的牛仔外套,把自己穿得很臃肿,但她只要暖和就行。南方的首府市可不像北方有暖气,屋里屋外都是冷的,只能把自己裹得厚一点才能保暖。 今天姚寅笙要去酒吧一趟,前几日李俊和陆翊一直在别墅里跟姚寅笙一起看火守夜,酒吧的事情没时间过问。这不,俩人前脚刚回酒吧后脚就发现酒吧的伙计居然收留了一名流浪汉,而且这名流浪汉身上好像有故事。 姚寅笙在酒吧门口见到那名流浪汉,隔着十几米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恶臭味,这家伙估计过去几年都没洗澡吧。李俊和陆翊告诉姚寅笙,“这家伙身上的味儿实在太浓了,你不知道啊,我今天一打开后厨,那味道......所以我才把他赶出来的。他是小陈收留的,就在五天前我们在你家守夜那时候。” 姚寅笙盯着流浪汉看,流浪汉的眼神迷迷瞪瞪的,好像宿醉没睡醒的似的。收留他的小陈是酒吧今年刚招进来的伙计,平时的工作就是负责上果盘和在后厨帮忙打下手的,他是在巷子的垃圾集中点发现流浪汉的。 小陈立正站好对姚寅笙说:“我是看他一个人蜷缩在角落哀嚎太可怜了,那时候又天寒地冻他身上穿的很单薄,街上冷得一个人都没有,我就想着把他带进来给点东西吃。” 姚寅笙知道小陈也是出于好心,她没有责备小陈的意思,但是她问小陈:“你刚才说他当时在哀嚎?那你还给他东西吃,你就不怕他吃下去出问题讹上你?” 小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姚老板你不知道,当时这位大叔也没吃东西,就是管我要了一瓶白酒,打开咕嘟咕嘟就喝下去了,这大叔酒量是真好啊,一瓶白酒,一口气干下去半瓶。” 姚寅笙看向流浪汉,对方也抬头。抬头的一瞬间姚寅笙看到他的双眼有奇形怪状的血丝,姚寅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顶着恶臭走上前。走近一看姚寅笙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流浪汉的眼球从眼尾的位置开始朝鼻子延伸出一条细长的血丝,笔直的,一看就知道很诡异。 额额额......额额额...... 姚寅笙听到磨牙的声音,她顺着声音往上看,发现流浪汉一头打结油腻的头发中藏着一个小孩儿,有多小呢?只有胎盘那么大,若是手大一点的成年人一只手的宽度都比它大。 看到流浪汉身上的怪异姚寅笙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早些年做了不少孽啊你。” 第252章 血丝贯瞳 “寅笙,你为什么这么说?”陆翊听到姚寅笙这么说也来了兴趣。 姚寅笙起身居高临下地对流浪汉说:“年轻时候杀过人,我说的对吧?大叔?” 一般人听到别人诬陷自己肯定会跳起来为自己辩解,可流浪汉没有,这么说姚寅笙说对了。陆翊和李俊对视后脸色很难看,上一个流浪汉也是手里带着人命,差点让姚寅笙道心破碎,这个流浪汉要是手里也有人命,她们说什么都不会让姚寅笙去管。 流浪汉动作缓慢地捂着肚子,眉头轻轻拧着,好像他又不舒服了。 小陈对姚寅笙说:“姚老板你看,那天晚上大叔也这样,捂着肚子很痛苦的样子,我没骗人。” 姚寅笙无语地对小陈说:“我有说你骗人吗?这里没你事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小陈哦了一声只好转身,离开前他还有些担心地看了流浪汉好几眼。流浪汉好像用力按一下肚子,然后开口问道:“请问,我能再喝一瓶酒吗?” “嘿!我说你......”陆翊最讨厌得寸进尺的人,流浪汉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要喝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酒吧欠他的。 不过姚寅笙拦住陆翊,她冷眼看着流浪汉说:“要酒?可以,但你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以前是不是杀过人?” “嘿嘿,是又怎么样?” 嘿哟,还回答得挺干脆。姚寅笙回头给陆翊使眼色,陆翊虽然不情愿,但是在姚寅笙的眼神安慰下还是回酒吧拿来一瓶白酒,你不是喜欢对瓶吹嘛,喝!喝完最好吐真言,要不然陆翊肯定心疼这瓶白酒。 “谢谢。”流浪汉接过酒瓶打开咕嘟咕嘟喝下去,依旧是一口气喝掉半瓶。就在流浪汉扬起脑袋畅饮的时候姚寅笙发现流浪汉的肚子有点奇怪,定睛一看原来他的肚子微微隆起,姚寅笙觉得很奇怪,按理说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很难把自己喂饱的流浪汉应该不会有啤酒肚才对,难道他生病了? 不不不,不对,姚寅笙只是多看一眼就把自己前面的猜测推翻,她定睛一看发现流浪汉的大肚子散发着阵阵黑气,好像里面的东西有意识地要让姚寅笙看到它的存在一般。 姚寅笙给李俊指了一下流浪汉的肚子,李俊也看出端倪,“大叔,你这肚子,是不是过得挺滋润的?” 喝了酒的流浪汉变得健谈,他斜躺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狗在晒太阳。只听一声叹息,流浪汉开口道:“我的肚子一直都是这样的,从我逃亡开始就是如此。” “嘿哟,大叔,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流浪汉突然缄默,喝酒后他的眼神反而清澈了,他来回扫视三人但就是不说话。姚寅笙这时指着他的眼睛道:“血丝贯瞳,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现在你眼里的血丝距离瞳孔还有几寸,但等血丝穿过瞳孔,你也就没活路了。至于是什么原因导致死亡的,我想你应该清楚得多......”因为流浪汉改变姿势所以姚寅笙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肚子,姚寅笙蹲下来压低声音说:“这里面不是酒肉,而是人肉,对吧?” “靠!你还吃人?不行!我得给警察打电话才行!”陆翊现在绝对对流浪汉有ptsd,本来她就是最反感流浪汉的人,上次的戴晓繁给三人带来不小的阴霾,现在眼前这位流浪汉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是不想再接触到流浪汉了。 见陆翊掏手机,流浪汉反而冷笑一声,“也就是你看得出来,你叫警察来,没有证据没有尸体,你觉得警察会相信?” “诶,这你可就错了,知道这是谁吗?”陆翊走到姚寅笙旁边勾着她的脖子自豪地介绍:“我身旁这位可认识首府市刑侦大队的队长,你这情况换别的警察来可能会觉得是报假警,但我们上头有人,你不信你让我试试。” 听陆翊这么说流浪汉居然蹭一下站起来以冲刺的速度朝反方向跑去,姚寅笙却条件反射地打出哀魂鞭缠住他的腰部往回拽。陆翊感觉到背叛,“寅笙你干嘛呢?怎么还把他往回拉啊?我们把他赶跑不就行了吗?” 姚寅笙却指着流浪汉说:“我看到了,他身上一共有两只小鬼,一只在他的脑袋上,还有一只在他肚子里。不仅如此,他眼睛里的血丝你看到了吧?你跟我见过那么多手里有人命的,你见过哪个人眼睛像他那样?他的情况可能比我看到的还要恶劣,你刚才说的没错,确实要报警,所以现在我们不能让他跑了,赶紧的,给江队长打电话!” “我早就给江队长发一条短信了。”李俊扬着手机得意地向姚寅笙邀功。 流浪汉没想到自己还能被抓回来,他现在身上不仅有没洗澡的臭味还有白酒的味道,没见过哀魂鞭的他只能用蛮力要把哀魂鞭挣脱,可换来的只是十根手指头全部流血收尾。姚寅笙叫来店里的伙计帮忙控制住他,很快江队长开着警车赶过来,不知道李俊给他说了什么,江队长带来五辆警车,光是从车上下来的警员就能把酒吧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江队长径直走到姚寅笙跟前,“你们报警?” 姚寅笙指着流浪汉说:“我看到他身上有两只小鬼,一只在头上一只在肚子里,双眸还有血丝在延伸,肯定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孽,而且刚才他自己也承认他杀过人。作为社会公民和众多锦旗的持有者,我觉得有必要向你汇报。” 既然接到举报就要重视,带回去审讯就是了,不过江队长打量流浪汉好几次后对姚寅笙说:“这好办,你们几个把流浪汉架上车,姚寅笙你也来吧,我担心他不愿意开口,那到时候他就会被放出来了。” “也对,那李妞,我去一趟警局啊,我会尽快回来的。” 第253章 鲁汉升 来到警局江队长最担心的问题还是出现了,流浪汉坐着一言不发,任凭江队长和警员们怎么做思想工作就是不开口。江队长没办法只好让姚寅笙出马,在确定流浪汉手里有两条人命而且很有可能是自己亲骨肉以后,姚寅笙就决定对流浪汉不再仁慈,她直接来到流浪汉面前,“喝了我那么多酒,现在应该给个面子吧?叫什么都不愿说吗?” 流浪汉只是低着脑袋像一株成熟的麦子,姚寅笙盯着他的脑袋,那只小鬼隐藏在海藻一样长的头发里,姚寅笙只能看到一部分肌肤而已。姚寅笙就这么盯着流浪汉的脑袋,她不想去碰流浪汉那脏兮兮的头发。 估计是被姚寅笙冰冷的目光盯得浑身难受,他弱弱地迈出第一步,“我叫鲁汉升。” “今年多大了?” 鲁汉升不说话了,姚寅笙至少有收获,江队长把鲁汉升的名字输入系统发现他是中原白铜市人,但十年前就登记成为通缉犯了,当年悬赏奖金高达十五万元。十年前的十五万元也不少了,至少姚寅笙当时都没幻想过一个人能值十五万元。 “他犯什么事了赏金那么高?” “别急我要向上面汇报一下。” 江队长说完就去打电话,这个电话打得有点长,姚寅笙等了半个钟都还没打完。鲁汉升一个人坐在审讯室,他的头越来越低,整个人快要折叠起来了,姚寅笙觉得有点不对劲,就算喝醉也不应该把头埋得那么低啊。 审讯室门口没有别人,姚寅笙左右看看发现警员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姚寅笙只好自己走进审讯室。姚寅笙对鲁汉升说:“喂,别装深沉了,警方已经查到你的通缉令了,趁早配合吧。” 鲁汉升低着头好似没有听见姚寅笙说话,姚寅笙的眉毛拧成一个川字,不对劲。姚寅笙伸手轻轻推一下鲁汉升,没想到鲁汉升居然顺势向后退,好像睡着的醉汉,身子软趴趴的没有骨头似的。但鲁汉升的鼻子嘴巴都在淌血,姚寅笙这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伸手搭在鲁汉升的颈动脉上,一点跳动都没有,看来在姚寅笙发现异样前鲁汉升就已经去世了。 “快来人啊!鲁汉升死了!” 听到姚寅笙的呼叫,江队长拿着电话跑过来,“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我刚才在门口看他体态有点奇怪就进来跟他说说话,没承想他不搭理我,我觉得奇怪就推了他一下,结果他就变成这模样了。” 江队长又呼唤了几次鲁汉升的名字,没有得到答复再看瞳孔已经涣散,姚寅笙也凑过来看,早些时候还只是接近瞳孔的血丝现在像一把利剑穿过瞳孔来到内眼角! “怎么这么快?”姚寅笙喃喃自语道。 “什么这么快?” 姚寅笙把血丝贯瞳的说法告诉江队长,至少要让江队长知道鲁汉升的死是注定的,只是姚寅笙也没想到死亡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江队长的手机还呈现通话状态,他立刻向电话那头汇报情况,连声答应什么后挂断电话。 “省公安厅刚才与白铜市公安局取得联系,鲁汉升在十年前贩卖人口,倒卖自己的妻女,而他的妻子本身就是买回来的。他把妻女分别卖到两个不同的地方,后来妻子被人救下来,他的事情也就东窗事发,所以他开始逃亡,警方在白铜市寻找了很久不得已才下达通缉令。” 这确实是一件畜生事,但姚寅笙回忆起鲁汉升身体上的两只鬼,她觉得鲁汉升肯定还做了更加畜生的事。姚寅笙环顾整个审讯室,她在墙角发现要遁地逃走的鲁汉升,立刻用哀魂鞭警告他。 现在变成鬼了,鲁汉升也清楚哀魂鞭的威力,他被哀魂鞭吓一跳站在原地不敢动,姚寅笙冷着脸让他回来,鲁汉升僵持不到五分钟还是回来了。江队长见姚寅笙在对空气自言自语,就知道审讯室里有鬼,他把警员遣散掉一部分,只留下三名做记录。可一名警员敏锐地发现鲁汉升的尸体不对劲。 “队......队长,你......你......你看......尸体的肚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你在胡说什么?人都死了怎么可能肚子还会动?”另一位警员毫不在意地说。 “是真的!我刚才看到他的衣服,就腹部这块动了,肯定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见下属一脸认真,江队长只好用笔把鲁汉升的衣服撩起来。大家看到鲁汉升大得出奇的肚子,姚寅笙也看到鲁汉升的肚子以肚脐眼为起点向外延伸出很多条血丝,有粗有细长短不一,也不知道这些血丝要延伸到什么地方去。现在鲁汉升死了,他的肚子应该也不会起伏才对,可是鲁汉升的肚子确实像警员说的那样在蠕动,他的肚子里还有活物! “姚寅笙,这......” 江队长还想问问姚寅笙,但姚寅笙此时无暇去管鲁汉升的肚子,因为她看到一只身手敏捷的小鬼像飞鱼一样突然从鲁汉升的头发里冲出来,张开双臂和小嘴巴朝姚寅笙袭来。姚寅笙用桃木剑在空中劈砍,小鬼被桃木剑打到地上,他四肢着地,双腿就像青蛙一样打开蹲着,嘴巴发出狼狗一样的低吼。 啪!就在小鬼冲出头发的一瞬间,警局停电了,现在是白天没什么影响,但放下的窗帘还是让审讯室看上去很黑暗。 “姚寅笙,怎么回事?” “都小心一点,都别靠近鲁汉升的尸体,想办法把窗帘打开让光进来!” 江队长跑到窗边把窗帘扯开,外面的光线刚照进来,身后的尸体仿佛起尸一般颤抖起来。 “队长,尸体的肚子......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姚寅笙刚用镇魂钉把地上的小鬼固定好,鲁汉升的肚子就开始骚动,不多时鲁汉升的肚子就被什么利器从腹中割开肚子,随着一声凄惨的鬼啸,一只体型把第一只小鬼稍大一点的鬼从鲁汉升的肚子里爬出来,他身上没有一块肉是完整的,全身上下布满咬痕,眼睛是全白色的,像一头狼用鼻子去寻找自己的仇人。 第254章 人毒食子 “唔......呕......哇哇哇哇哇!” 审讯室外的警员通过玻璃看到鲁汉升肚子瞬间爆裂,小鬼爬出来的画面,恐惧和恶心一起涌上心头,一群警察在外面开始吐起来,就连江队长留下的三名警员也躲在桌子后面吐了一地。 姚寅笙头疼地说:“别害怕啊,这里是你们的地盘,你们身上穿的制服他躲都躲不及,要是让他知道你们怕他,他就更肆无忌惮了。”姚寅笙这么说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她包里的符纸有限,所以姚寅笙打算用朱砂给两只小鬼一些下马威。 最先发现鲁汉升尸体异常的警员小杨把嘴巴擦干净问:“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站到我这个位置看看,你看看那只小鬼怕不怕你!” 小杨不敢,江队长听了姚寅笙的话决定试试,他站到姚寅笙原来的位置,发现地上蹲着一只小鬼,虽然用喉咙发出类似野兽驱赶的低吼,但并没有挣扎得很厉害。再看另一只小鬼,他窝在鲁汉升的腹腔往外试探,应该是感受到正义的气息,他不敢爬出来。 “果然有用,姚寅笙,接下来怎么办?” 姚寅笙拿着桃木剑思考这个问题,她猜测两只小鬼的目的应该是鲁汉升,他们估计想把鲁汉升的灵魂都吃个精光。姚寅笙来到稍微大只一点的小鬼面前,“喂小鬼,能说话不?” 这只小鬼像一条鳗鱼来回摆动身子,他通过喉咙发出沙哑生涩的声音,“会......” “会就好,我们来聊聊怎么样?”姚寅笙搬来张椅子在小鬼面前坐下,桃木剑就放在脚边,要是小鬼突袭她也能反应过来回击。 小鬼没有多余的动作,姚寅笙就当他默认了,“你是怎么死的?” “我是......被我爸......吃掉的......” 小鬼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数个男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很难听懂,他又长期待在鲁汉升肚子里,可能早就忘记怎么开口说话,所以现在开口就好像哑巴刚学会说话。 “你爸?你爸是鲁汉升?你爸真把你吃了?” 小鬼点点头,或许让他说话对他来说难度比较大,所以他也喜欢用肢体语言表达吧。姚寅笙能看得懂就不追究,她继续往下问:“他为什么要吃掉你?” “他想跑......我不让......” 看来这件事情发生在鲁汉升卖掉妻女之后,姚寅笙继续问:“你知道他为什么逃对吧?” 小鬼这次又点头,姚寅笙看向缩在墙角的鲁汉升,鄙夷、厌恶形成一种想要动手的冲动。都说虎毒还不食子呢,鲁汉升倒好,为了保命逃亡连亲骨肉都吃得下去,这种人不下地狱谁下? 小鬼开始躁动不安,姚寅笙知道他的耐心在和怨气打拉锯战,尤其是审讯室里还有鲁汉升,这位仇人在场能让两只小鬼瞬间变成嗜血的怪物,要不是姚寅笙的镇魂钉和桃木剑还有他们想要让鲁汉升的罪行公之于众的心愿,鲁汉升现在早死八百回了。姚寅笙按住小鬼的头念上一段往生咒和静心咒,小鬼勉强能安静下来,但要真的把身上的怨气全部祛除,短时间内肯定做不到。 姚寅笙来到鲁汉升面前,“他说的都是真的?” 鲁汉升依旧不说话,他甚至背过身去面壁,好像在悔改。姚寅笙可不相信他在忏悔,她厉声警告鲁汉升道:“别以为沉默能解决任何问题,就算你死在异乡,警方也能找到你的亲友和老家,肯定能打听到你做的缺德事儿。现在给你面子问你问题是想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要是你不把握机会想死,你也跟我说一声,那两只小鬼对付你一只老鬼可是绰绰有余。” “你......你还想我说什么?” “那只小小鬼也是你的儿子?” “嗯,是我二儿子......” “你也吃了他?他多大的时候你吃了他?” 鲁汉升用手比了个大小,也就枕头那么大,姚寅笙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以前爸爸跟姚寅笙回忆起她刚出生的时候就感慨过,“哎呀,小时候刚出生像个枕头似的,慢慢,慢慢的就长大了。” 姚寅笙咬着牙愤恨地说:“畜生!你真是畜生!” 鲁汉升早已无可救药,他卖妻女吃儿子,礼义廉耻早就一点儿都不沾,就算现在死了他还知道羞愧吗?姚寅笙让出位置冷冷地说:“你这样的鬼,连下地狱都不配,你两个儿子要把你杀得透透的泄愤,我没有理由不让他们这么做。” 泄愤了再想办法吧,最起码姚寅笙是能控制两只小鬼的。姚寅笙这么想挺好,但鲁汉升却不想再死一次,他深吸两口气,身形突然朝墙面撞去,他又想逃跑!姚寅笙抬手用桃木剑刺中他的肩膀,但鲁汉升完全不受影响,他的魂魄穿过墙壁飘到审讯室外面,姚寅笙赶紧追上去。 但停电一事让审讯室门口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警察和来这里报案的民众,姚寅笙根本挤不出去,眼睁睁地看着鲁汉升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姚寅笙正要懊悔,却听见大厅传来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你这是要跑到哪里去啊?” 姚寅笙给江队长偷偷做一个驱赶的手势,江队长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他把审讯室门口的人全部赶走才问姚寅笙:“怎么了?他跑了?” 姚寅笙一直往大厅方向看,过一会儿她看到一黑一白俩大高个儿牵着一个被拴着铁链的魂魄款款向她走来。姚寅笙从没有像今天这样那么期盼黑白无常的到来,她觉得这哥俩儿的出场真是太及时了,今天勉强让他们俩当姚寅笙心目中的大帅哥。 黑无常踹了鲁汉升一脚才笑眯眯地对姚寅笙说:“姑奶奶,抓鬼呢?咋让这只鬼跑出来了?” 虽然心存感激,但姚寅笙还是想知道这哥俩怎么这么凑巧地出现在警局,“你们怎么来了?兜风路过?” 第255章 妻女 姚寅笙可算松了一口气,“你们真是帮了我大忙,快快快,这里面还有俩,一大一小哥俩好,你们一并解决好了。” 白无常探头望向审讯室,“要我们帮忙自然没问题,但是姑奶奶,你好歹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抓鬼那么久,这种孽障一望而知的鬼可不常有啊。” “哎哟,我现在知道的也就拐卖人口和吃人,而且都是对亲生骨肉下手,多的我也不知道,一问他就跑,这不叫你们碰上了嘛。” 黑无常手里拿着铁链跟鲁汉升站在原地,白无常飘进审讯室,看到墙上悬挂着的徽章哎哟了一下,清清嗓对白无常说:“姑奶奶,这里人太多了,你......” “这位警察同志是我的朋友,他知道我的本事,而且也是刑侦大队的队长,这也要回避吗?” “嗯......如果这么说倒也没什么,就怕到时候他自己顶不住。算了,咱哥俩是来抓鬼的,不是来走模特的。来,你俩乖乖跟我走还是被我套上锁链,给你们十秒钟时间考虑。” 白无常话音刚落,地上青蛙蹲的小鬼就挣脱开镇魂钉的压制,不怕死地朝白无常扑去。白无常也不是吃干饭的,他大手一挥直接给小鬼一个响亮的巴掌,小鬼的身体在空中旋转最后撞到墙上。 “小兔崽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你们也考虑好了,那既然如此,休怪白爷我不客气了!” 白无常拿出铁链二话不说就把昏头的小鬼捆上,然后甩着另一条铁链对尸体腹中的小鬼说:“你是不是也想对白爷我动手?” 鲁汉升肚子里的小鬼稍微懂事一些,他摇晃身子表示不会对白无常动手,还向白无常申诉道:“他把我......和弟弟......都吃了......” “嗯,这我已经听说了。” “还把我妈妈......和妹妹......卖......卖给别人......我想妈妈......和......和妹妹......” “嗯,你还知道惦记家人,心还挺善。姑奶奶,你看这事儿.......” 姚寅笙点头道:“我明白,刚才我听警察说你母亲当年被救下来,你妹妹或许也能打听到。鲁汉升当年就是卖手,他肯定知道你母亲和妹妹被卖到哪里去,等到了下面业镜一朝,鲁汉升做过什么孽就全都知道了。我也会在上面帮你找找看,有线索我就告诉黑白无常,让他们给你带口信,如何?” “你保证?” “我保证,要不要跟你拉钩?” 小鬼果真把小拇指伸过来,姚寅笙自然与他拉钩做约定,这样他才能放心地跟黑白无常下去。这次不用白无常动粗,小鬼就跟白无常走了,一阵风吹过走廊,一切都恢复平静,审讯室血迹斑斑,地上、墙上、天花板上都是鲁汉升的血迹,尸体的腐臭味也散开来,姚寅笙这才犯起恶心。 啪嗒!来电了,被驱散的人又跑回来看热闹,但已经没有热闹可看了,只有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和一地恶心的人体组织。江队长跟姚寅笙转换战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江队长把窗户全部打开,他站在窗口深呼吸好久才终于把心中的不良反应压下去。 姚寅笙也差不多,她尽量不去想地上那滩东西,要不然她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吃豆腐脑。江队长坐回来,“你答应的事情我会帮你查的,不过现在我需要想想怎么跟上面解释,毕竟一个通缉犯在我们这里还不到一天时间就暴毙,死得还那么惨还死在警局,报告肯定要好好斟酌才行。” “你有这份心我就很感激了,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不打搅你了。” “后续我们可能会回访,主要是问问你们怎么发现他的,到时候希望你们配合。” “安啦,我知道该怎么办。” 回到酒吧姚寅笙刚进门李俊和陆翊就凑上来,“怎么样?那老家伙是什么情况?” 姚寅笙拿了一瓶水咕嘟咕嘟喝下去,“死了,突然暴毙,他肚子里有东西,那东西......怎么说呢,像《异形》一样从人的肚子里冲出来,不知道的可以去看看。” 两人听完也是一顿恶心,“别说了,别说了,快过年了别搞那么瘆人。那后来怎么样?处理好了吗?” 姚寅笙把黑白无常帅气救场的画面告诉两人,当然也包括姚寅笙跟小鬼的约定,还有江队长说的回访工作。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剩下的都不叫事儿,三人决定到外面吃火锅给自己祛祛晦气,晚上回到山渐青姚寅笙来到天台,看到淡黄色的罐子现在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颜色,再过不久应该就可以让焦艳艳出来了。 五天过去,姚寅笙得到江队长的答复,警方联系上鲁汉升的前妻,她当时被救下来后就被送回老家父母身边。可是因为遭受非人的虐待导致她获救后精神状态很差,长时间处于呆滞状态,一提到孩子就发疯大叫,所以警方没敢告诉她关于两个男孩儿被鲁汉升吃掉的消息。不过这个消息倒是告诉给前妻的父母,也就是两个孩子的外公外婆,也让人家心里有个数。 至于鲁汉升的女儿,她被一个不能生育的城镇家庭收养,虽然过的不是有钱人的日子,但也没有亏待她虐待她。警方找到她的时候她表示对以前的事有印象,她被鲁汉升卖掉的时候五岁,所以记得很清楚,她是三个孩子中的老二,老大就是鲁汉升腹中的小鬼,大她两岁,被卖掉的时候小弟弟还一岁都没到。在听说哥哥和弟弟都被那位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吃掉后,她哭了好久,想去探望哥哥弟弟可他们却连一座坟墓都没有。 姚寅笙把这些信息一一写到黄裱纸上,在一个周末美好的下午叫来黑白无常让他们把黄裱纸带到下面去。黑白无常也把鲁汉升的惩罚告诉姚寅笙,无非就是投入地狱被浑身扒皮千百遍千百年才能投胎。 解决这件事姚寅笙把黑白无常叫住:“先别急着走,我这里还有一只鬼呢,我看也成气候了,你们顺道一起带走吧。” 第256章 突发情况 姚寅笙把黑白无常带到顶楼,罐子已经恢复原本透明的模样,里面有一张符纸安静地躺着。姚寅笙把符纸拿出来轻轻一吹,焦艳艳就从符纸里钻出来,她好像睡了一个很长很舒服的懒觉,姚寅笙吹气才将她唤醒,醒来后还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焦艳艳原本就是一名清纯的高中女生,穿着jk方格裙和小皮鞋,不过白衬衫上有一块与腹部一样大的血渍,那里就是她受伤的地方。 定睛看到面前的哥俩儿,焦艳艳居然呀的一声躲到姚寅笙身后。黑白无常无语地摊开双手,“至于吗?那么大了没见过我们哥俩儿?” 焦艳艳声音颤抖地说:“见......当然见过,只是跟电视上还有漫画上的不一样!漫画上的黑白无常可帅了,谁知道现实中的黑白无常那么难看,像鬼一样。”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黑无常的耳朵还是听到焦艳艳的碎碎念,他拖着长长的舌头为自己辩解:“喂!难道你不是鬼啊?再说了,我们哥俩不就是舌头长一点嘛,你以为我们乐意啊!姑奶奶,你说说,要是不看这大舌头,我们哥俩是不是挺帅的!”黑无常说着还拿出镜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照着自己的帅脸。 姚寅笙一脸无语地把焦艳艳推出来说:“好啦好啦,虽然他俩是长得寒颤了点儿,但还是挺还原的。之前你可跟我说好了,等你把身上的黑气弄掉你就要乖乖到地府去报道的,正好今天他俩来串门,你跟他们一起下去吧。” 焦艳艳脸上还有点不情愿,不知道她是因为黑白无常的模样不愿走还是有别的心愿,姚寅笙问她怎么了她却答不上来。姚寅笙想了想说:“你不会不想下去吧?我这里可不收留你哦,还是说你想回到那个人身边?” “我当然不想回到那个人身边,算了,反正留在上面也没事干,我看我还是下去吧。” 焦艳艳的纠结可能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同时她又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这或许跟长久以来的教育有关,个人思考的放弃让这个社会存在很多“焦艳艳”,他们总在等别人下达命令,其他的没想过,等命运交到自己手里的时候就不知道该怎么走下一步。 但焦艳艳总归还是跟黑白无常离开了,姚寅笙打扫完楼顶回到房间打开《集魂录》,上面已经记录了鲁汉升两个儿子和焦艳艳的信息。鲁汉升也是绝,居然不给孩子取名字,《集魂录》上的名字估计是现取的: 鲁小宝,男,白铜市方正县人,二〇一一年生,二〇一二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鲁大宝,男,白铜市方正县人,二〇〇四年生,二〇一二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姚寅笙看到这哥俩的名字就摇头,鲁汉升还真下得去嘴,看时间可能还是先把小的吃了再吃大的。最后才是焦艳艳: 焦艳艳,女,乌余市人,二〇〇六年生,二〇二二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姚寅笙简单翻阅几页后合上,小黑已经在她脚边抗议多时,原来她今天还没给小黑吃罐头。现在小黑的嘴很刁,每天一个猫罐头不说还要吃优质鱼肉鸡胸肉成分的,以前姚寅笙做水煮鸡胸肉它都能吃得很开心,现在却不行了。 “好了好了,这就去给你开罐头。”姚寅笙抱起小黑把它夹在腋下,掂量掂量后姚寅笙说:“你是不是又重了?” 小黑也有脾气,大声喵喵喵抗议着。姚寅笙揉揉它的肚子不容商量地说:“不能再让你这么颓废下去了,你看你刚从镜墟回来的时候肚子还没掉到地上,现在呢?还有不到一根指节的宽度就要拖地了。我告诉你啊,最迟......最迟春节回来你就开始减肥,我给你买的那些跑步机每天至少跑半个小时。” “喵......” “你抗议也没有用,而且到时候我也要控制你吃罐头的次数,不可能一天一罐了,要不然你生病可就麻烦了,你本来就不是一般的猫,或许这里的宠物医院看不了你的病,难道你想我把你送回镜墟去吗?” 小黑的声音弱下来,姚寅笙心里暗爽,看来它也不想分开的嘛。 说也说了罐头还是要吃的,姚寅笙打开一个金枪鱼罐头,小黑吃得津津有味,姚寅笙的电话这时候响了,拿出手机一看,是施茵茵打来的。 “喂,茵茵?” “寅笙,我妈联系不上了,你能不能跟我去一趟静江市?” 施茵茵的声音在电话里特别着急,听着快要哭出来了。姚寅笙把罐头扔进垃圾桶里,这种事她义不容辞,“好,我收拾下东西,一会儿我去接你,你别着急,阿姨不会有事的。” 姚寅笙刚挂断电话,妈妈的电话又打过来了,而且还是为同一件事情打过来,“茵茵的妈妈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妈咪还有几个姨妈们现在坐动车去静江市,你也一起过来。对了,茵茵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吧?知道就带着她一起过来。” “妈咪,茵茵刚才已经给我打电话说这件事了,等下我就去接她。” “嗯,行,那我们到时候在静江市见面,你动作快一点啊。” 事发突然,姚寅笙拿了一套睡衣和一套换洗的衣服就出门了。小黑这时候已经把罐头消灭干净,翘起尾巴追到卧室来。本来姚寅笙也打算过年的时候带小黑一块儿回去,谁知现在出了这档子事,现在已经一月中旬,事情解决得快姚寅笙也差不多该回老家了,这次就带上小黑吧。又抓了一大包猫粮和几个罐头,姚寅笙让小黑跟上,“到时候不许乱跑啊,对了还有你的猫窝,哎呀怎么带你出门跟带孩子似的,小八当时都没那么麻烦。” 嘴上抱怨归抱怨,姚寅笙还是把小黑需要的东西全部装车后出发,来到施茵茵的出租屋小区大门,姚寅笙看到施茵茵早就收拾好行李,在同伴的陪同下等待姚寅笙的到来。 第257章 离婚协议书 行李装车后姚寅笙就带着施茵茵马不停蹄地往静江市去,姚寅笙告诉施茵茵:“你别担心,我妈她们也去了,多个人多份力量,现在满大街都是摄像头,肯定能找到阿姨的踪迹的。” 施茵茵应该听不进去,她在车上心急如焚,每隔一会儿就给妈妈打去一个电话,但都没人接听,上高速后更是手机关机了。施茵茵急得快哭了,姚寅笙也除了让她别担心也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只希望快点抵达静江市,这样才能更快找到施茵茵的妈妈。 姚寅笙的劳斯莱斯几乎用飞一样的速度赶到静江市,服务区都不敢进一个,肚子饿都得憋着。好不容易赶到静江市,姚寅笙和施茵茵才发现一个问题,施茵茵居然连自己小叔住哪儿都不知道。还好这时候梁美菊一行人也赶到静江市,彼时她们刚出火车站,正要打车过去,梁美菊顺势甩给姚寅笙一个地址:七星路20号。 姚寅笙驾车来到,梁美菊一行人同时赶到,姚寅笙终于松一口气,总算没找错地方。七星路所在的城区比较老旧,地上的转向箭头已经磨损看不清,道路两旁的芒果树棵棵都是两人合抱那么粗,裸露的树根把地砖顶起来,冬天就算不结果也是一片绿油油的树冠。可能因为没有修改过街道所以人行道比较狭窄,加上很多电动车自行车都停在人行道上,行人们交会时都要侧身才能通过。这里的房子都是自建房,一楼通常用作门面,租出去或者自己开家小卖部已是常态。 七星路20号就是这样一栋房子,一楼是一家二手车行,别人租的,主要是摆几台二手车,车子都停到马路上了。姚寅笙先让施茵茵下车,她把车停到马路对面一个看得见的空车位上。跟妈妈汇合的时候姚寅笙看到梁美菊还有莲姨妈围着施茵茵在说什么,施茵茵则是低着头擦眼泪,莲姨妈说不下去了,心疼地把施茵茵搂在怀里。 梁美菊拉住姚寅笙:“一会儿上楼你要帮忙啊,找找看阿姨去哪里了。” “妈咪,我知道的。” 楼上下来一个人,姚寅笙不认识,不过他的长相与施茵茵的爸爸有几分相像,他脸上带着歉意和焦虑,应该就是施茵茵的小叔了。小叔接待几人上楼,看到施茵茵又流泪又气愤的脸,张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就这样大家一起上楼,楼下的二手车行老板看都不看大家一眼,叼着根烟看手机看得入迷。上楼后姚寅笙在二楼客厅见到施茵茵的爸爸,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张纸,可能是这张纸的内容刺激到他,让他一边不耐烦地叹气,一边左顾右盼,双腿好像在踩缝纫机不停地抖动。 姚寅笙上前查看这张纸的内容,发现居然是一纸离婚协议书,上面已经签了施茵茵妈妈的名字,就差施爸爸的了。姚寅笙看到这份离婚协议书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施茵茵也上前,看到这张离婚协议书,整个人变成一个点燃的炮仗,她抓起离婚协议书朝自己的父亲砸去。 “签啊!你不是想和我妈离婚吗?签啊!现在我妈离婚协议也拟好了,字也签了,就差你了,你签啊!不是总喜欢用离婚威胁我妈吗?现在让你签字你又不敢?签啊!” 施茵茵气得恨不得动手,但是被姚寅笙拦下来了,“茵茵,我们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要找打阿姨,再说了你爸好歹当过兵,论力气论身手肯定占上风,别让自己受伤啊。” “施泽瑞,我看不起你!慷他人之慨,用我妈给你长脸,对自己兄弟的小孩比自己的小孩都上心,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你!” 施茵茵这话左右都在打脸,她小叔囧着一张脸给施茵茵赔不是,施茵茵的爸爸施泽瑞也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站起来的时候拳头已经握紧,身为既得利益者的小叔只好站在这对父女中间拉架。姚寅笙也在事态变得紧张前把施茵茵拉到别的房间去。 姚寅笙把施茵茵拉到厨房,发现里面原来还有人,是一对老夫妇,看到两人尤其是施茵茵坚持不住暴哭的时候表情非常不自然。姚寅笙看他们年龄好像跟自己奶奶差不多,反应过来这很有可能是施茵茵的爷爷奶奶,小时候因为交通不便,所以施茵茵跟爷爷家不怎么往来,这次估计也是第一次见面。 只见老奶奶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茵茵吗?老二的孩子对吗?” 施茵茵擦掉脸上的眼泪勉强答应了一声,老奶奶有点心疼又不敢上前,即使确认身份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双方就这样僵住了。 “寅儿,快过来!” 听到妈妈的呼唤,姚寅笙让施茵茵在厨房哭一会儿。梁美菊把姚寅笙领到三楼的一个房间,这里就是施茵茵的妈妈暂住的房间,房间不算大,就一张床一个衣柜,大床旁边还放着两张婴儿床,有一个阳台和一间独立卫生间,还有一个简单的梳妆柜就是房间的全部。 梁美菊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衣服,确认是施茵茵妈妈穿过的才对姚寅笙说:“来,帮茵茵找找看阿姨在哪里,还要什么东西不?” “一碗夹生米,一把香和一碗水。” 十分钟后东西准备齐全,姚寅笙对着床位盘腿坐下,拿着阿姨的衣服闭上眼睛开始念念有词:“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河边野处,庙宇村庄。宫廷牢狱,坟墓山林。虚惊怪异,失落真魂。今请山神,着意收寻。收魂附体,帮起精神。” 姚寅笙闭着眼睛很快就感受到脸上有一股冰冰凉凉的感觉,好像把头探进水里似的,这个想法一出现姚寅笙的心都咯噔一下,这不是什么好事啊,千万不要是这个结果啊。姚寅笙试图交流和睁开眼睛,可她却做不到,慢慢的,冷水刺激肌肤的感觉蔓延全身,姚寅笙受不了猛地一下睁开眼睛开始大口喘气。 第258章 等待 这种感觉少有,是姚寅笙这种不会水罪惧怕的,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阿姨情况的担忧让她的心脏貌似超负荷,姚寅笙捂着胸口难受着。梁美菊和姐妹淘的人看到姚寅笙居然有这么大反应,当即也吓了一跳,梁美菊还担心姚寅笙是不是受了什么内伤。 “寅儿,你怎么样了?” 姚寅笙摆摆手安慰道:“妈,我没事,就是阿姨......” 看到姚寅笙欲言又止的样子,姐妹淘们都很担心,莲姨妈最先反应过来,“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报警啊!去调监控,看看海妮有可能去哪里了。” “对对对,赶紧去警察局,哎呀施泽瑞他弟也是,楼下都租出去了也不装个摄像头看看,海妮带着孩子跑了也不知道往哪儿跑的!” 一行人下楼,此时施茵茵一个人坐在厨房角落拒绝和所有人交流,哪怕是最疼爱孩子的莲姨妈也无法让她抬起头。姚寅笙觉得现在还是不要让施茵茵知道她妈妈的事情比较好,梁美菊让姚寅笙留在家里陪施茵茵,她们几人跟施茵茵的爸爸和小叔一起去警局查监控。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可是姚寅笙没想到几个人在家能那么寂静,施茵茵的爷爷奶奶没出门,施茵茵的爸爸和小叔离开后他们就来到客厅,姚寅笙觉得窝在厨房里不太好,就想把施茵茵拉出来一起面对她的爷爷奶奶。但施茵茵倔起来谁的面子都不给,姚寅笙劝了好一会儿也没劝动她,嘴巴都没张开过,姚寅笙也只能作罢。 “小妹妹啊,你要不要吃东西?”施茵茵的奶奶弯曲的膝盖使得她走路的步子很小,她是扶着墙走过来的。 姚寅笙看到跟奶奶外婆年龄相仿,走路姿势相同的老人容易心软,她不好意思拒绝,只好被施奶奶带到客厅。茶几上,施奶奶已经剥好几个丑橘,她拿起其中最大的一个塞到姚寅笙手里,“来,吃这个,这个很甜的,奶奶在摊子上尝过才买的。” 东西都塞到手里了岂能有不吃的道理,姚寅笙尝一瓣,果然很甜,汁水丰富而且一点儿酸味都没有,让人上瘾。施奶奶看到姚寅笙吃下丑橘才继续问:“你是茵茵的朋友?” “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跟她同年同月,生日只差十天,我们经常一起出去旅游。” “这样啊,奶奶都没去过你们那里,连茵茵都是第一次见。” “嗯,我们那里交通比较不便,以前坐班车都还要走二级路,要是到市里面就要走很长的二级路然后再上高速,上了高中才通高速路的。” “是嘛,哎哟,以前奶奶也说去看看茵茵,但是叔叔总说交通不方便不让去,其实奶奶早就想看看茵茵了。她出生后奶奶都没看过她,也没帮过什么忙,现在还要她妈妈过来帮小叔子看孩子,发生这种事,唉......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姚寅笙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她内心也很焦急,要是一直找不到只会凶多吉少,可能现在已经凶多吉少了。姚寅笙也不知道她坐在这里等会有什么等头,不过她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在家里陪陪施茵茵了。 施奶奶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讲着:“哎哟,我们也不是说一定要她来帮忙,就是老二这个人啊......哎哟!不懂怎么说了!他从小就是这样,该说他仗义还是说他固执呢?他上面还有一个姐,但是都嫁到别人家去了,叫她回来帮忙肯定不可能,我们的亲家,孩子的外公外婆又在老家做生意。老三当时到静江市来花光积蓄建了这么一栋房子,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结婚了,但是没本事只能自己做点小生意,现在在省外,双胞胎生下来出月子就去外面打工了。你说现在小孩子的花销那么大,有一方留在家里肯定就要另一方更加努力,我们说请人吧,老二又不让老三家花这份钱,就说让茵茵妈过来照顾一段时间。唉,我们都说不用了,不用了,老二又那样......现在事情变成这样,奶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姚寅笙知道这些话其实多少也是说给窝在厨房里的施茵茵听的,可是她现在就像一只仓鼠一样,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塞进角落里,听不听得到这些话还真不一定。姚寅笙忙碌地吃起丑橘,人在无助的时候真的会让双手忙起来,她现在就是不能让自己的手闲下来,要不然姚寅笙觉得尴尬。 不过这种假装忙碌的样子坚持不了多久,梁美菊姐妹淘和施泽瑞两兄弟回来了,带回来一脸愁容。施奶奶忙起身问情况如何,施茵茵的小叔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警局说二嫂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不予立案,我们要查监控也不帮我们查。” 莲姨妈在一旁义愤填膺地说:“要我说啊,就应该找找关系,回来做什么啊?回来就能把海妮找到吗?施泽瑞你也是,我记得你不是说过有战友在这里的武警当队长吗,这点忙他帮不了还是怎么样?” “他后来调走了,调到边防去了,现在人都在乡下边防,远水救不了近火。” 姚寅笙来到妈妈身边,“妈咪,要不要让哥哥的女朋友帮帮忙?” “你哥的女朋友?这可以吗?” 姚寅笙简单地把曾经在静江市处理过的事情告诉妈妈,最后梁美菊认可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让姚寅笙试一试。姚寅笙跑到楼梯角给堂哥姚承打电话,简单说明事情经过后姚承答应下来,挂断电话两分钟就有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 “喂,是姚承的妹妹吗?” “是我,韩静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事情我已经听姚承说了,这样,你们别去辖区派出所了,直接到市公安局来,一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我也会到场,我们一会儿见。” 第259章 再度消失 姚寅笙不敢有怠慢,开着车带上妈妈和施茵茵直奔市公安局。在公安局门口姚寅笙见到韩静,韩静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样漂亮,一头长发宛如瀑布垂下来直到腰间,脖子上围着一条厚厚的围巾。 韩静把姚寅笙几人带到一间办公室,“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里面的人会帮你们调查监控的。” 门推开,一名民警坐在电脑前,看到韩静也只是点头没说话,反而让她们坐到另一台电脑前。民警根据梁美菊提供的时间找出七星路的监控,早上六点半天还没有亮,只有早餐店开门营业的时候,施茵茵的妈妈抱着两个孩子出门了,因为一手一个孩子所以看上去非常显眼。 施茵茵的妈妈出门后往左边顺着七星路直走,穿过三个红绿灯都是直线行走,中途她也停下来过,也只是把孩子放下来休息一会儿。这么看上去好像施茵茵的妈妈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加上她的衣服和洗漱用品等全都留在家里,可以断定她应该是临时起意。可那时候那么早,临时起意又能去哪里呢? “妈咪,这里有你们认识的朋友吗?”姚寅笙推测施茵茵的妈妈会不会是找朋友去了。 梁美菊则摇摇头道:“几年前还有,可是现在那个姨妈已经退休回老家养老去了。” 这么说线索断了,只能继续看监控了。施茵茵的妈妈抱着孩子一直走到早晨七点十五分,在路过一条叫共和路的十字街头,她直走穿过人行道,随后她就被五辆交会穿梭的双层公交车给挡住了,施茵茵的妈妈在监控画面中消失了。 民警找到共和路口的另一处监控,发现施茵茵的妈妈只是走进共和路十字路口旁的一家酒店而已。姚寅笙记下这家酒店名称后离开,韩静就不跟上去了,她叮嘱姚寅笙有事可以给她打电话,姚寅笙应下了。 来到这家三月花酒店,施茵茵一下车就跑到前台问:“今天是不是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带着两个小婴儿开了一间房?” 前台看似悠哉地嗑着瓜子,她还稍微保持一点警惕,“你是什么人?” “我是她女儿!那个人是不是叫覃海妮?我还记得她生日呢,生日是xxxxxx!” 施茵茵把信息说对了,前台看到一群人随后赶到,为了不给自己惹事,她选择妥协,“哦,是有这么一个人,她的房间开在606。” 一行人上了电梯,不知怎么的姚寅笙的眼皮一直在跳,她又不好直接告诉施茵茵,但右眼皮的预兆让她心里那个可怕的想法不断在扩大清晰。来到606敲门却没人开门,施茵茵朝里面喊几声妈也无济于事,没办法姚寅笙只好叫来前台帮忙开门,只有两个人在电梯里,姚寅笙才得以把事情经过告诉前台。前台也开始紧张起来,要是人在他们酒店出事那不是砸招牌嘛! 滴!门打开,里面非常干净整洁,所有东西都没动过,也没有什么私人物品,乍一看还以为这就是一间简单的标间。可是走进去看到两个襁褓中的婴儿就这么摆在床上,却无大人看守,小小的他们包裹得还算严实,但可能长时间没喝奶,现在估计饿晕过去了。 莲姨妈和梁美菊分别抱起一个孩子拍拍,没反应,莲姨妈道了句造孽啊。施茵茵又失神了,都找到这里了还是没有妈妈的身影,那她的妈妈会去哪里呢? 姚寅笙问前台:“你对开这间房的人有印象吗?” “有的,她今天一大早抱着两个婴儿来开房间,是我们宾馆今天第一位客人,我记得很清楚。” “那你回忆一下她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你们有对话吗?” “我就是照例让她出示身份证件,人脸识别后她就拿着房卡上楼了。表情的话......她也没有什么表情啊,很平常一位阿姨,怎么了吗?” “赶紧调一下监控走廊上的监控,她肯定是出去了!” “哦哦,好,你等我打一下电话啊。” 前台走到房间门口打电话,她不背着人,但从她恳求的语气看来,这件事她做不了主。不能等下去啊,姚寅笙拿出罗盘,“茵茵,你把阿姨的出生日期再说一遍。” 施茵茵照做了,她现在有些麻木,愤怒都愤怒不起来,无欲无求的样子看上去像一个提线木偶。姚寅笙把施茵茵妈妈的八字写在纸上然后放到罗盘上,撒上一些朱砂粉后开始念叨:“五鬼五鬼,奔逐忙忙。迷人藏物,搬运无常。我奉敕令,逐厉避荒。如敢有违,化骨飞扬。” 罗盘指针开始转动,最后停在坎位上。姚寅笙心里咯噔一下,坎为水,这跟姚寅笙追魂术时感受到的一样。姚寅笙心里早有预料,可对方是妈妈的朋友,是对她照顾有加的阿姨,她不想这种事发生啊。 姚寅笙站在走廊观望,她找到走廊西边的消防通道一推,门是可以推开的,最关键的是指针这时指向坤位,然后又快速转回到坎位上。 “喂,你在这里做什么?监控可能要过一会儿才能调出来,我不会弄,刚叫了人过来,他大概十五分钟这样能到宾馆。” “监控肯定是要看的,但是我想问一下,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跟水有关的容器?” “跟水有关的容器?你是说鱼缸吗?鱼缸楼下就有。” “还有吗?” “还有就是水箱了,我们开宾馆的没有大水箱储水怎么开店啊。” “那水箱是不是在楼顶?” “啊,对啊。” “这条消防通道是不是通往楼顶?” “好像是吧......我听老板说过,但没上去过,有电梯谁走楼梯啊。” “你们这栋楼有几层?” “十层啊,怎么了?你要上去?” 姚寅笙望着黑漆漆的楼梯,她打开手电筒向身后说:“妈,我上去看看,你们在下面等人来调监控,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第260章 受够了 姚寅笙一步步踩着楼梯来到十楼楼顶,发现这里的门也没上锁,一推就推开了。天台的风甚是喧嚣,姚寅笙感觉自己的头发被吹乱了,她赶紧戴上帽子压住。天台上没有什么东西,几个齐腰的铝桶和一些不完整的瓷砖垒在墙角,另一边就是水箱,足足有三四米高,旁边放着一个木制的三角梯,其中一只脚撑已经断裂用不上了。 姚寅笙看看罗盘,指针一直指向坎位,她担心最坏的打算发生,所以把梯子靠在水箱旁边慢慢一点一点爬上去。水箱的盖子是合上的,姚寅笙试着打开,发现盖子还挺沉,一开始姚寅笙用一只手提不起来,需要两只手才行,可是姚寅笙要是不抓着脚下的三角梯很有可能跌落,所以姚寅笙只好爬到水塔顶,站稳后再两手合力打开水箱盖。 结果和姚寅笙预想的一样,施茵茵的妈妈覃海妮垂直浸泡在水里,她身上穿着厚厚的棉服,吸水后棉服带着她下沉,看上去很安详。姚寅笙拿出手机立刻给妈妈打电话,打捞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姚寅笙对水也很惧怕,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跳入水中的。 “妈咪,我找到阿姨了,快报警,先别让茵茵上来了。” 听姚寅笙这么说梁美菊也知道事情的结果如何,她留下一句妈知道了挂断电话。姚寅笙朝水箱里呼唤覃海妮,“阿姨!阿姨!阿姨你听得见吗?阿姨!” 虽然姚寅笙知道覃海妮生还的希望渺茫,但她还是想试试,结局显而易见。十分钟后梁美菊和施茵茵的爸爸还有酒店负责人先上楼,看到姚寅笙一个人爬到那么高的地方,梁美菊先让她下来。酒店负责人爬上梯子看一眼水箱的情况,脸比苦瓜还皱,这水箱肯定不能要了,造孽啊! “妈,茵茵呢?” “她在楼下,莲姨妈还有茵茵外婆那边的人赶到了,现在也在楼下陪茵茵呢。” 警察合力把覃海妮打捞出来放平,医护人员做了持续五分钟的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还是回天乏术。医生对施泽瑞摇摇头,施泽瑞背对着梁美菊母女站在尸体旁边,姚寅笙不知道现在的他作何感想。本来姚寅笙还有一句话想说的,但现在的情况估计不好说,姚寅笙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 酒店负责人在铝桶下发现一张纸条,纸张和字迹看上去很新,应该是刚弄上去的。纸条上只写了短短一行字:我这一生,受够了。 “来,你们家属看一看,这是不是死者的笔迹。” 施茵茵的爸爸呆傻地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只好由梁美菊检阅,“是!这是她的字!她的字我看了几十年,绝对不会错的!” 人找到了,人也没了,姚寅笙和梁美菊心情沉重地回到6楼,回到606号房。两个小婴儿喝过奶了所以脸色稍微红润些,现在醒了,黑溜溜葡萄一样的眼珠子看着非常可爱,以后肯定是俩大眼娃娃。可房间里的气氛非常沉重,施茵茵或许在姨妈们不让她上楼时就清楚了,她以后没有妈妈了,现在姚寅笙回来了,小美姨回来了,那杀千刀的父亲回来了,唯独没有妈妈,她心里知道怎么回事。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施茵茵的小姨把她抱紧,想让她在自己怀里好好地哭一场,可施茵茵不,她好像被人抽了魂儿,坐在床边保持僵直状态。姚寅笙心里也不是滋味,谁也不愿意事情以这种方式结束,更何况还是自己身边的人。 不知道在房间里坐了多久,酒店负责人周经理如临深渊地来到房间叩响房门,“几位家属请节哀,现在警方想对这件事情做进一步的了解,不知道各位能不能移步大厅,我们也好打扫一下房间。” 话里话外都是逐客令,大家收拾收拾来到大厅,警察已经在大厅等候,作为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姚寅笙肯定被警方问得仔细点儿。姚寅笙的肚子在审讯的时候不争气地叫了,也不怪她,早上出门就没吃什么东西,路上为了赶路一刻都不敢停留,来到这里就开始想办法到处找人,别说一粒米了,就连一口水都成了奢侈,姚寅笙觉得自己没有低血糖也已经到达极限了。 打开一包夹心饼干吃起来,姚寅笙花了快半个小时才让警方完成审讯,接下来就是家属了,施泽瑞和施茵茵都要被问上几个问题,不过也没有姚寅笙花的时间长。简单审讯后警方将此事定性为自杀事件就收队了,覃海妮的尸体暂且被送到殡仪馆放进太平间去,等施茵茵的小姨找好棺材再拉回来。 事情结束了,大家刚松一口气就又有新的担忧,沉默的施茵茵。 俗话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一个人往往沉默的时候最可怕,因为他在压抑自己的情绪,可情绪这东西就跟弹簧一样,越是压抑,等那双压制的手放开,弹簧可以窜到天上。 上车后姚寅笙把车上的小零食一股脑塞进嘴里,梁美菊坐在副驾驶上用生气的口吻教育道:“一天天的饭不好好吃就吃这种零食,我看我不在你身边你是不是不按时吃饭?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 “妈咪,你看我今天那么忙,有时间坐下来吃饭吗?哦,我想起来了,我就吃了施茵茵奶奶给的几个丑橘,那东西也不顶饿啊。” 提到施茵茵,梁美菊的脸又丧起来了,“你说这下怎么办才好?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毁了,茵茵之前还跟她爸妈吵架,现在阿姨又出这种事,茵茵以后可怎么办啊?” 趁着现在车子上只有姚寅笙和妈妈两个人,姚寅笙提醒妈妈道:“妈咪,刚才人多时间也不对所以我没说,你注意到阿姨身上穿的衣服了吗?” “衣服?怎么了吗?” “阿姨穿的衣服是红色的,又是含恨自杀,最可怕的要数过几天的头七。现在与其担心茵茵的将来,我们不如担心担心头七的事情,到时候阿姨回魂可能就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阿姨了。” 第261章 父女决裂 死人方面的禁忌,梁美菊多少知道一些,她赶紧给覃家人打电话,得知覃家打算把施茵茵妈妈的尸体带回老家设置灵堂,顿时也开始心慌起来,“你们注意啊,海妮穿着红衣服,死前又带着怨,估计头七的时候不安宁啊。你们什么时候走?走的时候告诉我们一声啊,我带孩子过去看着。” 姚寅笙长大后阴阳鬼虎瞳的秘密无需隐瞒,大家都清楚姚寅笙有这么一双眼睛。挂掉电话梁美菊的担心还在继续,她担心的事情有点多,除了担心头七,她还担心施茵茵现在的精神状态。在宾馆得知妈妈自杀的消息后施茵茵就一句话不说,一滴泪也没流,整个人麻木得不像个真人。 孩子不吵不闹是最可怕的,这不,刚回到施茵茵小叔家,梁美菊和姚寅笙就听到屋内传来争吵和劝架的声音。一楼的二手车行老板背着手站在门口看热闹,还时不时地摇头,好像一个资深的审判者。而一楼大厅里,施茵茵不顾周围二手车的安全,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菜刀直面自己的父亲,她哭红的双眼现在好像枯水期的水库,毫无生机。周围人都在拉架,施茵茵的小叔拉着他二哥,覃家人拉着施茵茵,姚寅笙赶过来拦在两人中间,她想把施茵茵手中的菜刀夺过来,但施茵茵放肆地在空中挥舞,误伤谁都不在乎。 “茵茵啊,这是干什么啊?快把刀放下,把刀放下,你这是杀人,杀人是犯法的。” 梁美菊和莲姨妈都在劝她,可施茵茵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她红着双眼凝视着眼前的杀母仇人,恨不得用牙齿把他大卸八块。另一边,施泽瑞黑着一张脸不说话,他的颜面丢尽,老婆在婆家带着孩子出走还死了,女儿又当着大家的面儿与他反目甚至不惜动刀子,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可又不想失了做父亲和男人的脸面。 “这是干什么啊?” 施奶奶闻声赶来,她腿脚不利索,下楼的时候要扶着扶手一步步挪下来,看到一楼父女对峙的场景,也不知所措。 施茵茵看着施泽瑞的眼睛冷冷地说:“你不配做我父亲,你不配当人,你自私自大自以为是,你害死了我妈。” “是!我承认!你妈这样有我的责任,但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随你怎么说,要动手,我也不躲,你有本事就砍下来泄愤。” 施茵茵抬起手里的菜刀指着施泽瑞,“从今以后,我们分道扬镳,等我妈下葬以后我就去派出所自己开一本户口本,还会起草一份跟你断绝父女关系的声明让公证处公证,以后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当然我也不会忘记你说的,从小到大你花在我身上的钱,我到现在都还记着,我会努力挣钱换你,一分都不会差你的。” 说完施茵茵就挥起菜刀朝施泽瑞砍去,施泽瑞也说到做到根本不躲,但施茵茵的小叔却拦在二哥前面,这让施茵茵的菜刀无法落下。施茵茵的小叔跪在施茵茵面前,“茵茵啊,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要是我一开始拒绝二嫂过来帮忙就好了,我态度应该强硬一点的,我......你们到底还是父女一场,二嫂的亡魂都没安定下来,不适合吵架啊,如果你真是为二嫂好,现在别撕破脸,还是好好安葬二嫂吧。” 施茵茵黑化了,她不会相信施泽瑞家中任何一个人的话,一个字都不相信。 “你起开,别以为你下跪我就要给你面子。” 姚寅笙这时候看准时机抓住施茵茵的手腕苦口婆心地说:“茵茵,你小叔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现在阿姨还没下葬,死者为大,我们应该关注阿姨的事情才对,至于你对叔叔的仇和恨都应该排在后面。就算你小叔下跪了你都不肯给面子,那你肯不肯给我一个面子,给我妈她们一个面子?我们大老远跑一趟,能做的都做了,事情还是发生了,已经改变不了什么,那我们先把阿姨的尸体运回家,好不好?” 施茵茵还是给了姚寅笙和自家长辈们一个面子,姚寅笙趁机夺走菜刀,危险接触。但施茵茵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施泽瑞,她用冰冷到几乎命令的语气说:“到时候棺材摆在灵堂多久,你就给我妈跪多久,睡觉都别起来。” 不等施泽瑞开口,施茵茵就转身率先离开,姚寅笙看到她转过身去,眼里的泪水才顺着脸庞流下,她肯定很伤心。 棺材联系到了,施茵茵的小姨花了一笔钱找了一个丧葬团队负责把棺材和尸体运回去,收钱之前对方就已经知晓情况,姚寅笙不放心,又把红衣这一细节告诉丧葬团队。团队的领队也很有经验,装车前用五捆十米长的墨斗线给棺材来了个五花大绑,还在墨斗线上贴了不下十张镇魂符,包括货车的车厢和车门都贴了平安和镇魂符,还专门找了两个精壮阳气十足的男人负责开车,另外几名队员会在前头给灵车开路。 确定下来后姚寅笙觉得越早出发越好,静江市离覃家人的老家有一定的距离,全程高速需要六个小时左右,要赶在太阳落山前抵达灵堂才行。现在冬天天黑得快,基本上六点钟就天黑了,那么灵车最好五点半前抵达,所以在覃海妮自杀被发现后的第二天,灵车队伍早上八点钟准时出发。 姚寅笙一行人也在吃过早饭后出发,施家的态度还挺诚恳,除了施泽瑞,孩子的父母还有小叔两公婆也一同前往。他们知道此行会遭受很多覃家人的白眼,但事情是在他们家发生的,他们就要面对。 几辆车同时上路,姚寅笙的车子里有妈妈和莲姨妈,因为小黑的猫窝和零食占了一个位置,后排只坐得下一个人。车上的氛围还算不错,莲姨妈也很喜欢小动物,姚寅笙就打开笼子让小黑出来活动活动。 第262章 无法接受 虎头虎脑的小黑在车子里喵喵叫,从后排跑到前排又跑回去,没有影响姚寅笙开车,只是在梁美菊和莲姨妈腿上都做了停留。姚寅笙走高速喜欢开快车,所以她只用了五个多小时的时间就来到覃海妮的老家。灵车也已经抵达说好的地点,施茵茵的外婆家。 施茵茵的外婆家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县城,因为人太少了所以街道看上去显得非常冷清和宽敞,尤其是下了高速以后的进城大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一座鬼城呢。来到县城后情况稍微好点,起码能看到车子和行人了,可是因为居民太少,这个县城居然没设置公交路线,居民的日常出行不是自己开车就是搭三轮车或者出租车,实在不省钱。 外婆家是一栋独立自建房,周围有一圈土地用来种菜,在这个小县城家家户户都如此。斜对面是一家托儿所,每天中午都很吵闹,邻居就算有意见也没办法整改,除非关门。隔着一条街就是县养老院,看着规模挺大,但是不知道有多少老人和护工。 施茵茵还有一个舅舅,因为外婆腿脚不便,这次出事就没跟家人一起去静江市,所以在听说噩耗的第一时间就叫来亲朋好友把灵堂搭起来,要请的人都请来了,要准备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屋头传来老人的哭声,姚寅笙知道那是施茵茵的外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有多不好受,这几年姚寅笙见多了。 梁美菊这些朋友一到就张罗做菜,姚寅笙守在棺材旁边,不仅是看着棺材,还要看着施茵茵。回到外婆家施茵茵也不吵不闹,就是守在棺材旁边,棺材卸车的时候她在车旁看,现在棺材摆好了她就搬张小板凳坐在棺材旁边,还是一句话都不说,一口水也不喝,那样子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心疼。 施泽瑞下车后自知理亏,无颜面对覃家人,所以他双手插兜尽可能站远一点。可即便如此,施茵茵的舅舅还是跟他在家门口打起来,施泽瑞不还手,施茵茵的舅舅不仅拳脚相加,还把这些年看在眼里的不悦一吐为快,把施泽瑞从头到尾从里到外数落得不是人。 “你个畜生!当初我妹就是看你是当兵的才嫁给你,结果她嫁给你以后过的是什么苦日子?伺候完你还要伺候你家人,她欠你的啊?” “早知如此,当年我就应该劝我妹嫁给另一个追求者,人家现在是银行行长,车子两年一换,孩子从小就在首府市读书,现在在国外进修,过得比你好几百倍!你看看跟着你,我妹还有茵茵过的是什么日子?老大不小的人了孩子在市里面读书一辆车弄不来,每次都这个接那个送,还都是看在我妹的脸面上,要你有什么用?” “你不是平时说话挺大声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平时嘴巴不是很厉害,谁的面子都不给吗?现在怎么变成缩头乌龟了?说话啊!” “你丫个狗日的,我妹是被你逼死的,是被你逼死的懂不懂?你欠我们覃家一条命!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甭想好过!” 施泽瑞快被施茵茵的舅舅打得头破血流了,这种事情在棺材面前发生可不是个好兆头,所以施茵茵的大姨小姨纷纷上前拉架。天渐渐黑了,在大家的帮助下,施茵茵吃下事情发生后的第一口热乎饭,在静江市的时候她完全封闭自己,一口饭都没吃,明明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也不吃东西,今晚还是姚寅笙给她夹了菜送到跟前,陪她一起在棺材旁吃她才动筷的。 看到施茵茵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悄悄落泪,姚寅笙心里也不是滋味,但是现在她说什么都不管用,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死的还是自己的母亲,她相信没人能真正做到接受亲人离去的痛苦,包括姚寅笙自己。既然自己都不能接受的事,又怎会想到安慰的方式呢?姚寅笙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陪在施茵茵身旁。 夜深了,今天晚上是灵堂的第一晚,无事发生,姚寅笙先跟小黑玩再跟手机玩就差不多熬过去了。接下来几天都是如此,一群人聚在灵堂前打牌抽烟聊天,饭菜热了一趟又一趟,菜品添了一次又一次,人来了又回去,回去了又来。 施泽瑞挨了一顿毒打后没有忘记施茵茵的话,他跪在棺材前,面无表情地跪着,没有要乞求谁的原谅,只是按部就班地跪着。施茵茵的表情跟他一样,都是面无表情,不过姚寅笙也从施茵茵脸上看到隐忍的愤怒,她与施泽瑞的父女缘分已尽,在施茵茵的心里,她早已和棺材前下跪的男人断绝关系,是两个陌生人了。 一连陪了三个晚上姚寅笙再也顶不住了,第四天施茵茵也让姚寅笙去睡觉补补精神。见施茵茵愿意开口说话,姚寅笙觉得她自己把悲伤消化一些了,就摆摆手上楼睡觉去了。 时间来到第六天晚上,严格意义上来说今天晚上就是覃海妮的头七,她要回来一趟。当然,如果她啥事没有的回来就再好不过,但姚寅笙今天起床开始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对此她有经验,今晚肯定过得不安稳,有些人可能都过不去今晚。姚寅笙这么想的时候看向依旧跪在棺材前的施泽瑞,他这几天一直跪着,吃饭也不曾站起来,睡觉也没正经睡过,只是偶尔眯上一小会儿。 梁美菊戴着围裙把姚寅笙叫到厨房小声叮嘱道:“今晚你有多少把握?” “妈咪,现在事态还不明朗,我不敢乱下结论啊。” “哦,也是。答应妈一件事,今晚别动手行不行?怎么说你阿姨以前也对你很好,我们两家的交情多深你不是不知道......对吧?” “妈咪,我知道的,不到必要时刻我不会动手,但我可要提前说啊,今晚回来的阿姨很有可能已经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阿姨了,今晚你们大家最好都回避,能在楼上待着就在楼上待着,千万千万啊妈咪。” 第263章 变数 夜幕降临,吃过晚饭大家都知道今晚可能会发生什么,在夜深前都各自回家,施茵茵的家人也上楼躲着,把大门敞开着,灵堂只剩下姚寅笙和施茵茵,还有跪在棺材前的施泽瑞。施泽瑞不受谁的影响,他的头一点一点的,好像上课时被叫起来罚站但依旧睡着的学生。 施茵茵连日来一直守在棺材旁边,有时候对着棺材叹气,有时候只是伸手抚摸棺材,有时候又是对棺材流泪。头七这天晚上需要大家回避的,但施茵茵又是覃海妮的女儿,需要守夜,所以施茵茵并没有挪窝。 夜越深就越冷,姚寅笙生起一个火盆放在两人中间,时不时用火钳摆弄盆中的火炭。突然,一块安静但块头很大的火炭蹦出一大片红色的火星,姚寅笙吓了一跳,小时候她最喜欢看到火星子突然爆发,但她被烫过,属于又菜又爱玩那一类的。但姚寅笙现在可玩不起来,她注意到一阵风吹过来,火炭中的火焰变色了,虽然只是一瞬间,姚寅笙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茵茵,小心一点,阿姨可能回来了。” “嗯。” 施茵茵的腔调与平常一样,可她太平静了,姚寅笙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一眼,确认施茵茵还是正常的才松口气。再看棺材前,跪着的施泽瑞有规律地点头,他好像不受冷风影响,像一位苦行僧,不懈地完成自己的修行。 姚寅笙看一眼手表,零点已过,施茵茵的妈妈应该要回来了。姚寅笙放下火钳来到门口往外看,黑漆漆的街道只有三盏路灯沿路照亮,相隔十几米,并不能把整条街道照亮。适应了黑暗姚寅笙看到距离最远的一盏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影,冷风萧瑟,把姚寅笙的迎风泪吹出来,她擦擦眼睛打算好好看看,但那人影不见了。 姚寅笙眨眨眼在黑暗中寻找那个人影,在第二盏路灯下,那个人影又出现了,而且是一下子出现的。姚寅笙此时定睛一看,大红袄短头发,从身形上看就是施茵茵的妈妈。姚寅笙的右眼皮突然一跳,她赶紧握住桃木剑。 “叔叔,你还是进屋去吧,门口太冷了。”姚寅笙建议道。 “不用了......” “不行!他要跪到我妈出殡那天!”施茵茵气愤地说,空荡荡的灵堂顿时回响起她的声音。 “可是......”姚寅笙想作解释,可是施茵茵的妈妈已经来到家门口那盏路灯下,脸被水泡得浮囊发白,衣服还在哗啦啦往下滴水,很快路灯下就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水圈。而施茵茵的妈妈开始抬腿一点一点往家里走,姚寅笙看到她头上隐约出现的黑气,心里稍微庆幸一点,怨气不算重,估计不会动手。 施茵茵和施泽瑞是看不到覃海妮的,只有姚寅笙看到她踮着脚一步步走进家门,来到棺材边停下。覃海妮看向棺材和棺材周围的人,没有说一句话,头又机械缓慢地转到另一边,然后是身子,最后才抬脚朝别的方向走。 一楼其实没什么,有一扇后门此时也打开着,后方是一处小花园,施茵茵的妈妈生前喜花草,不仅在楼顶放满花盆,一楼后门的屋檐下还有几盆芦荟。姚寅笙没有动身,这时候只要不动手,就要让鬼魂做自己想做的事。 哗啦啦......哗啦啦...... 一楼卫生间传来水龙头开水的声音,施茵茵吓一跳噌一下站起来,“什么情况?” 姚寅笙赶紧拉着她坐回来,“别担心,只是阿姨回来了,可能在卫生间接水浇花吧,平时阿姨不就是这样的吗?” 水流慢慢渗透到前厅,姚寅笙率先注意到,她伸出头往里看,从卫生间伸出一条长长的橡胶软管,像蛇立起身子一样悬在空中,但没有人握住它。水管好像有意识一般伸出后门,就像姚寅笙说的那样,覃海妮现在正抓着水管给后门的芦荟浇水,就像往常一样。 不多时水声停止,水管也被丢在地上,覃海妮又走回来,看一眼棺材,然后上楼去。施茵茵拉着姚寅笙问:“寅笙,我妈回来了对吗?你看得到我跟我说说,我妈现在在哪里?” “阿姨现在应该上楼去了。” “那我要怎么样才能见到我妈?我妈有看我吗?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施茵茵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姚寅笙一一解答也需要时间,偏偏在这个时候,姚寅笙看到一只小猫顺着墙沿贴着门缝儿走进来,那悠闲的步伐好像这里是它的家。小猫的出现让姚寅笙失态,最重要的还是不能让棺材碰到猫啊,虽然这只猫是一只普通的狸花猫,但禁忌就是禁忌,一旦犯了肯定要出事。 “猫!快把它赶走!” 施泽瑞作为长辈知道一些禁忌,他从瞌睡中抬起头挥手驱赶那只狸花猫。这只狸花猫个头不大,应该算只小奶猫,被人驱赶第一时间是逃开,却也没跑远,一直在门槛上徘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棺材看。 乓啷!楼上传来金属落地的声音,姚寅笙猜测应该是碗筷之类的东西。施茵茵又站起来想上楼看,姚寅笙按住她告诉她:“你现在不能打搅阿姨,她若是还挂念你的话肯定会来看你的,我刚才看了,阿姨身上的怨气并不重,她还没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所以你不用担心。” 也不知道姚寅笙的嘴是有什么毒奶成分,她刚说完这句话,那只受了惊的狸花猫突然大叫一声,然后不惧怕人类的样子朝棺材冲刺,竟一头撞到棺材上,身子一软躺在地上,小小的脑袋下面是一滩暗红色的血。 姚寅笙暗道不好,心里咯噔一下,她听到棺材里的动静,还是起尸了。 “茵茵,你跟叔叔赶紧找地方躲起来,情况有变,快点的!” “我们为什么要躲?你不是说我妈没有怨气吗?” 姚寅笙推着施茵茵还顺便把施泽瑞拉起来,“现在来不及解释了,快点,等下棺材要压不住了,阿姨在楼上你们最好别上去,现在到卫生间里躲着,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要开门,等到明天天亮了再开,一定要记住我这句话,不论什么情况都不要开门,哪怕听到我或者其他人的声音也别开门,这个时候不要相信任何人!” 第264章 进退两难 姚寅笙着急忙慌地把父女俩塞进卫生间里,叮嘱他们不仅要把门反锁还要找东西把门堵上,然后在门板贴上三道符才罢休。摆在大门的棺材这时候发出咚咚咚的敲打声,起尸了,姚寅笙赶紧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鸡冠血洒在棺材上,然后拿出墨斗线重新缠上,动静变小了一点,可还是能从敲打声中听出里面的东西在拼命挣扎。 姚寅笙把小猫的尸体扔出门口暗道一声晦气,拿出一袋朱砂倒在门口,这样一会儿就算真的起尸把棺材毁了尸体也不会跑到外面去,这里周围还住着不少人呢,要是让尸体乱跑就糟糕了。 楼上传来丁零当啷的声音,好像有人拿棍子在敲打金属的楼梯扶手。姚寅笙回头看,发现覃海妮的鬼魂在缓缓下楼,她的眼神哀怨愤怒,死死盯着门口忙活的姚寅笙。姚寅笙收起朱砂看过去,阴阳鬼虎瞳让覃海妮大叫一声。这一声不叫不要紧,一叫棺材里的尸体又活跃起来,拳打脚踢把棺材打得砰砰响。 咚!一声巨响,棺材板掀开,在空中翻腾几下重重地落到地上。 “寅笙,下面是怎么了?”楼上传来关怀的声音。 “没什么,你们在上面千万别开门,把门关起来,听见什么声响都别开门!” 铛......铛......铛 覃海妮手中的菜刀一下一下划拉在扶手护栏上发出索命一样的声音,棺材里坐起一个人,那是覃海妮的尸体,尸体的脸和手臂长出白色细小的绒毛。与鬼魂不同,覃海妮的尸体干瘪得不成样子,像极了七八十岁的老奶奶,嘴巴周围一道道沟壑,全是因为脱水导致的。 一鬼一尸,一前一后,姚寅笙被覃海妮弄得进退两难,好在她有桃木剑等道具在手,心里也稍微踏实一些。 “阿姨,”姚寅笙率先开口,“看在妈妈的面子上,我不动手,我给你念念经,你在家里走一圈后放心地去吧,茵茵还有亲友,我以后一定会像对待家人一样对她,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以内的忙我都在所不辞。” 覃海妮并不想听姚寅笙掏心窝子,她讷讷地开口,“人呢?” “您要找谁?” “......所有人。” “您现在这样,我实在不放心让所有人都见你一面。” 覃海妮举起手中的菜刀朝姚寅笙砍下去,姚寅笙向后躲开一击,白毛尸体也跃起空中,甚至双臂朝姚寅笙抓来。姚寅笙以桃木剑抵挡,上面涂了朱砂粉和鸡冠血,尸体不敢靠近,但也在姚寅笙五步之内虎视眈眈。 覃海妮的灵魂慢慢走下台阶,浮肿的五官好像能掐出水,一开口还有水从嘴里流下来,“我这一生,受够了!” “阿姨,叔叔为了面子这么做确实不对,他这些天都跪在棺材前,是茵茵要求的,他肯定也知道自己做错了,所以这几天一直跪着就没起来过。叔叔这个人不好评价,但这几日的表现还是不错的......” “我说我这一生受够了!” 覃海妮突然发出怒吼,一楼所有轻飘飘的东西全被风吹起来,包括挂在门楣上的两个大红灯笼。姚寅笙后退几步,白毛尸体看准姚寅笙顾头不顾腚的时候出击,从姚寅笙的背后偷袭。姚寅笙感受到背后的杀气,她用桃木剑向后划出一个半圆,用剑柄打中尸体的胸口,姚寅笙听到一声闷哼。 “北帝伏魔降敕,便宜五星列照。二象腾辉南辰,北斗左右枢机。天罡大圣司正司非,天蓬元帅伐恶洙危。紫庭官将,奉命行威。追摄补益,纤悉无遣。急急报应!” 姚寅笙给自己争取多一点活动范围,桃木剑散发出一圈红光,用肉眼很难察觉到,不过这圈红光足以震慑覃海妮的尸体和灵魂。姚寅笙吐出一口浊气来到棺材旁,覃海妮的尸体和灵魂站在同一侧,姚寅笙再三思索决定咬破大拇指,把血抹到桃木剑上。 “我谅你是阿美的女儿,所以没对你出手,你不要得寸进尺。” 姚寅笙苦笑着说:“阿姨,我怎么就得寸进尺了?我还没使出全部力气呢,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头七了,您肯定会回来,让您回家来一趟没有遗憾的走就是我所想的,我不想对您动手。当然,您也别让我难堪,现在这种情况,我可不敢让别人出现在您面前。” “就算你对我动手,我也要把他抓出来!” 鬼魂的头向后转,抬手就把菜刀扔到卫生间的门上,把姚寅笙贴在门板上的三张符打掉一张。姚寅笙暗道不好,不过另外两张符还平安无事,姚寅笙大抵可以稍微放心一些。 白毛尸体冲过来了,它粗鲁得快把自己的衣服都给弄破,姚寅笙只好先跟尸体缠斗。姚寅笙主要还是以抵挡为主,白毛尸体好像很愤怒,因为连续攻击都碰不到姚寅笙一根汗毛,所以它一跃而起,竟然在空中消失了。 姚寅笙眨眨眼寻找白毛尸体的身影,却意外瞥见覃海妮的鬼魂机智地用菜刀把卫生间门的符纸全部弄下来,现在伸手要把门把手破坏掉。姚寅笙不会让她得逞,当下立即打出一张离火符,“乾坤定位,震巽相薄,艮兑通气,坎离不相射,离离之火,岁月枯荣,烈火揭真容,燃!” 啪的一声,离火符打到门把手爆开,覃海妮吓得把手缩回去,但她不会就此罢休,她转过头,用生气的长辈的口吻对姚寅笙说:“你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乓啷!身后传来声响,白毛尸体出现了,不知道它刚才干嘛了,竟然把天花板的灯条给拆下来,现在一楼的灯光变暗了些。随着白毛尸体和鬼魂的两声怒吼,它们集体朝姚寅笙袭来。 一前一后,一鬼一尸,姚寅笙又陷入刚才两难的境地,但是这次她没有慌乱,一切还尽在掌控之中。姚寅笙迅速把桃木剑转移到右边,左手腕快速翻转将释慷的佛珠缠绕到手掌上,一左一右对准了覃海妮的尸体和鬼魂,成败在此一举了! “赫郝阴阳,日出东方,敕收此符,扫尽不祥,口吐三昧之水,眼放如日之光,捉怪使天蓬力士,破病用镇煞金刚,降伏妖怪,化为吉祥。” 第265章 担忧与怨恨 啪!一声巨响,整栋楼的灯全灭了,而大厅里隐约出现的红黄两种颜色交会,姚寅笙在中央,一左一右抵挡住尸体和鬼魂的进攻。姚寅笙凝眉怒目,覃海妮的鬼魂躲闪不及对上阴阳鬼虎瞳,哇地大叫起来在空中乱窜。 见鬼魂有想上楼的趋势,姚寅笙打出哀魂鞭缠住覃海妮的腰往回拉,尸体持续施压,姚寅笙只好双手抵着桃木剑对峙。用桃木剑把尸体推开,姚寅笙拿出镇魂符贴上,尸体暂时动不了,姚寅笙可以全力去对抗鬼魂了。 覃海妮跌坐在地上,她很惧怕姚寅笙的阴阳鬼虎瞳,现在连爬起来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姚寅笙来到她跟前,深吸两口气后双手合十,“阿姨,我说过我不会对你动手,但也不会纵容你在家里肆意破坏杀人,他们也是你的家人朋友,你真的想把所有人都杀了吗?” 不等覃海妮开口,姚寅笙闭上眼睛开始念静心咒和往生咒,三四遍以后姚寅笙睁开眼,发现覃海妮苍白肥大的脸颊出现两行泪痕,一行清泪一行血泪,她仍有不甘,但怨气也被姚寅笙净化不少。 姚寅笙停下来向覃海妮伸出手,“阿姨,我看清你的纠结,你对叔叔的怨恨,对茵茵和家人的挂念,我都看得见。我相信担忧胜过怨恨,对于担忧,我可以让你再去看亲人一面,但是对于怨恨,我们还是不要接触的好,你说对不对阿姨?” 姚寅笙在等待,要是覃海妮把手放到她掌中,就说明覃海妮同意姚寅笙的做法,那么姚寅笙把大家叫出来让覃海妮跟大家见上一面也无可厚非。要是不,覃海妮还想动手杀人,那姚寅笙只好一直耗下去了。 不过事情的发展还是好的,覃海妮把手放到姚寅笙掌中,姚寅笙嘴角含笑把覃海妮拉起来,她朝楼上喊:“没事了,大家出来吧,阿姨回来看我们了。” 啪嗒!一楼卫生间的门率先打开,施茵茵迫不及待跑出来,看到的却是诡异得不像样的尸体。 “寅笙,我妈呢?你别说这个东西就是我妈啊。” 姚寅笙扶额,我还把这茬儿给忘了!姚寅笙在不揭开镇魂符的情况下把尸体背回棺材里放好,这起尸长毛的尸体估计是下不了葬了,最好火化,当然这也要追寻亲属意愿。姚寅笙不放心把尸体单纯放在棺材里,谁知道会不会半路又突然冒出一只猫呢,她把地上的猫血擦干净,再把棺材换个地方放,尽量远离那滩血。 楼上越来越多人下来,姚寅笙的妈妈,施茵茵的大姨、小姨和舅舅还有外婆,看到一楼地上打斗过的痕迹都非常震惊,“这是干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出了一些小状况,现在事情解决了,阿姨想见大家最后一面。” 姚寅笙把牛眼泪分下去,虽然覃海妮可以现形,但保不齐有些人看不到,所以牛眼泪是最好的方法,还有较长的相见时间,也不用覃海妮耗费自身精力去感应所有人的磁场。 接下来就是哭声一片,首先就是施茵茵的外婆,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好端端的孩子出去一趟回来是一具尸体,这谁遇到不得哭天抢地的。老人一哭,其他人的情绪都被带动,一个个围绕着覃海妮抹眼泪。 “好了好了,一个个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覃海妮的一个好朋友把眼泪擦掉后说:“现在大家都在,海妮你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的就尽管说,我们大家是几十年的好姐妹了,只要是我们能力范围之内的,我们绝对帮忙。” 覃海妮谢过几位一直帮忙的朋友,她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的老母亲和女儿了。老母亲身体不好,前几年还做过髋关节手术,现在走路还需要拄拐杖。偏偏老人家闲不住,行动不便还想下地干活,要不是几个孩子轮流看守说不定会出事。 至于女儿,分开前她们有过争吵,一直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状态,没想到再见面已是阴阳两隔。可能覃海妮有很多话想对施茵茵说的,但千言万语在此时却说不出口,她只是怜爱地帮施茵茵整理头发,一遍又一遍。好不容易要开口了又噎住了。 “以后,妈就不能陪你了,你自己一个人要好好的,有什么事跟大姨小姨还有舅舅说,不要把孤僻自己,多交朋友多联系家里.还有小美姨这些姨妈也都会想着你的,你有事也可以跟小美姨说,实在不行还有寅笙,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寅笙又是一个靠谱的人,不要好面子不要想太多,你身边还有很多人的。” “可是妈......我想要你在我身边。” 施茵茵的眼泪一直流,她哽咽着挽留,却什么都挽留不下来。覃海妮又何尝不是呢?她交代了好友亲人难道就能真的放心吗?不能,肯定不能。可是黑白无常已经出现在路灯下,她知道自己该走了,再舍不得也得离开,她只好强忍泪水把施茵茵抱在怀里安慰,能拥抱一秒是一秒。 黑白无常缓缓来到门口,见姚寅笙在场不好作声,姚寅笙打个手势让他们再等等。这点面子黑白无常会给,他俩就像门口的石狮子一样,揣着手守在大门两侧。 “好了,妈该走了。” 大家一看墙上的时钟,原来已经凌晨五点了,天快亮了,覃海妮也要离开了。该见的人见到了,该交代的事情也完全交代了,覃海妮也没有什么好停留的,她在亲友的簇拥下走到门口,见到黑白无常有礼貌地打招呼:“路上就拜托你们了。” “好说好说,您是这位姑奶奶的长辈,我们肯定平平安安地把您送到地府去的。车子在路口那儿,我们走吧。” 自始至终,有一个人一直躲在卫生间里不出来,覃海妮感受得到他的存在,但就像姚寅笙说的那样,既然担忧大于怨恨,那就干脆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最有意义的事就好了。覃海妮头也不回地说:“施泽瑞,你永远欠茵茵的。” 第266章 火化 直到覃海妮跟黑白无常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姚寅笙才对妈妈点头。此时邻居家养的鸡已经醒来发出第一声啼叫,只是天还是黑的。大家纷纷伸懒腰打哈欠,好像累坏了,但经过一晚上的激战,姚寅笙才是最累的那个。 施泽瑞听到鸡叫声才从卫生间灰溜溜地出来,他倒是没忘记姚寅笙的嘱咐,不过大家早就好像遗忘了他似的,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施茵茵也被外婆舅舅带上楼,这几日她睡得不好,家里人很是担心。 莲姨妈注意到棺材里的尸体,已经钉好钉子的棺材板被掀翻在地,还有几颗手指长的铁钉连在上面。要想把棺材重新钉好也要等天亮了,但棺材旁边不能没有人啊,尤其是尸体上的绒毛看着怪吓人的,忙问姚寅笙怎么办。 姚寅笙看着尸体沉吟道:“现在阿姨的尸体变成这样,最好的办法就是火化掉,因为起尸过一次,保不齐还有第二次。阿姨的鬼魂是送走了,尸体却还是个未知数,就比如今晚,我也没想到会有一只小猫冲撞了棺材,我担心到时候下葬后会有意外。虽然不是这几年立马会看到,但说不定过去十几二十年呢,我也不想阿姨死后不得安宁。” 这事儿姚寅笙也是提个建议,做主还是要覃家人来,莲姨妈作为传声筒和半个主心骨上楼去跟施茵茵的大姨关起门来说,结果如何就看睡醒以后了。姚寅笙现在眼皮在打架,她跟妈妈回到客房衣服都没换就躺下了。 梁美菊把姚寅笙拉起来嫌弃地说:“哎哟,你看你,手不洗脚也不洗,脸也不洗牙不刷就睡了,多脏啊,快起来换衣服。” 但是姚寅笙躺下以后就不想起来了,她困得慌,连摆手的力气都很小,“妈咪,我困,我先睡了。” 梁美菊是一个有轻微洁癖的人,在她的观念中最不能忍的就是不换衣服就睡觉,姚寅笙小时候爸爸外出应酬回来喝醉了睡沙发,她都要要求老公把衣服换成睡衣再睡,要不然她能一直在你耳边唠叨。也许是看姚寅笙实在太累,梁美菊没有把姚寅笙叫起来,她动手打来一盆水给姚寅笙擦脸擦手,然后动作娴熟地帮姚寅笙把衣服换下来。这要是搁以前,梁美菊肯定一边发牢骚一边弄,但这次姚寅笙实在太累,她做妈的看在眼里,怎么忍心抱怨呢。 这一觉姚寅笙睡得很死,她什么时候被换衣服的都不知道,醒来发现穿着睡衣还一脸问号。梁美菊从外面推门进来,“睡醒了?醒了就洗脸刷牙换衣服,阿姨已经去火化了,茵茵她们现在在捡骨灰,一会儿我们就要上山了。” “妈我饿。”姚寅笙爬起来但是腹中空空很难受。 “楼下给你留了点面条在锅里,洗个澡啊,别看大冬天你不洗澡身上还是臭烘烘的。” 姚寅笙洗漱好换上一套新衣服下楼,莲姨妈在厨房忙活,大家已经吃过午饭了她负责洗碗,相比起梁美菊,莲姨妈更是个劳碌命,自己都闲不下来。姚寅笙把锅里的面条一扫而光,再把剩下的半盘鸡肉全部吃掉,瞬间浑身又充满活力。楼下传来说话声,应该是施茵茵她们把骨灰捡回来了。 一米六几的一个大活人现在变成施茵茵手中一个小小的方盒子,这人啊,说走就走了。还有半个小时到吉时,姚寅笙让施茵茵捧着骨灰盒再在家里走一圈,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也是告诉阿姨要出殡了。 施茵茵走完一整个流程正好用去半个小时,现在该把骨灰盒送上山了。一路过来无事发生,施茵茵捧着骨灰盒神情落寞地来到提前看好的地块,这里本来是按照棺材尺寸挖的坑,结果发生这么一遭,今天早上施茵茵的舅舅带着人临时把这个坑改小了。把骨灰盒放进去,施茵茵埋下第一抔土,她不用铲子而是用手,一下、两下、三下......直至黄土没过骨灰盒的盖子她才放声哭出来。 姚寅笙守在她身边,待土坑全部填满后把施茵茵架起来,在临时砌起的墓碑前叩首,算是真正地告别了。鞭炮声开头礼花炮收尾,下山的队伍在悼念覃海妮的炮声中走得很慢很慢,姚寅笙陪着施茵茵走在队伍的最末尾,她搂着施茵茵的肩膀眼神鼓励着,施茵茵只是低头看着鞋尖,她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但大家绝对不会让她在这个节骨眼上静一静的。 今晚覃家还要宴请亲友做结尾,回到家没一会儿大姨小姨和舅舅就开始忙活起来,莲姨妈和梁美菊这些朋友也在忙活,本来姚寅笙也被安排剥玉米的任务,但大家可怜施茵茵,让姚寅笙到房间来陪陪她。施茵茵回到家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虽然没锁门,但她躺在床上一言不发的样子也让姚寅笙难堪。 “寅笙,你下去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姚寅笙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床上隆起的小鼓包只是丢下一句:“那一会儿吃饭了我叫你。” 晚饭吃得不算悲伤,男人们敞开肚皮喝着酒,女人们吃饱后聚在桌前聊八卦,小孩子们吃饱了吵着要手机,一些年轻人吃饱后就打招呼离开了。施茵茵吃完饭又跟姚寅笙说一声回房间去,姚寅笙知道她不想让自己跟着,就无聊地坐在梁美菊身边玩塑料桌布,抠破了好几个洞。 又过了一个晚上,大家也该回家去收拾屋子准备过春节了,一辆辆车子离开覃家,姚寅笙的车子是最后一辆离开的。施茵茵的大姨给姚寅笙一个厚厚的红包,这次姚寅笙帮了不少忙,而且还都是大忙,肯定要给一些辛苦费的,但大人之间的推辞让姚寅笙夹在中间说不上话,最后施茵茵的大姨还是在混乱中把红包塞进姚寅笙挎包里结束。 “行了,帮人做事哪有不收钱的道理啊,寅笙,这钱你拿着啊,给回姨妈的话姨妈就生气了。” 第267章 新年第一单 路上梁美菊和莲姨妈开始数落起施泽瑞的种种不是,从谈恋爱开始说起,一直说到这次强迫覃海妮给老三带孩子,还真是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啊。姚寅笙专心开车,长辈之间的聊天她很难插上嘴,除非是长辈主动询问的事,但姚寅笙的耳朵也接收到不少讯息。 小黑从包里爬出来,昨天晚上姚寅笙为了不让它靠近棺材特意把它放在车里,备好食物和水再叮嘱几句,留下一条缝儿就没再管它了。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小黑不算猫,但它也通人性,现在很听姚寅笙的话,所以昨天晚上它没有出来瞎溜达,等这件事结束了它才出来遛弯儿。 车上聊得火热但跟小黑也没有关系,它爬到梁美菊腿上待着,梁美菊一边抚摸着它的脊背一边数落,说到激动处还忍不住飙两句脏话,所有人都替覃海妮感到不值,同时也觉得她这种做法很傻。斯人已逝,这些话说了就过了,这些话真想让她听到也不可能了。 经过一番闹剧回到老家已经腊月二十五了,姚寅笙也没想到时间会过去那么快,总感觉才过去一个多星期。才休息一个晚上,第二天姚寅笙就被叫起来帮忙打扫卫生,眼睛还没睁开,抹布就已经放在床头柜上了。 “别给我磨磨唧唧的,都腊月二十五了,别人家早就做完大扫除了,我们家还推迟了两天呢,赶快的,争取今天把家里里外外打扫干净,然后明天把你和爸爸的车给洗了。你以为过一个年很轻松啊?接下来每天都有事情要做,快起来,老规矩,家里的扶手你来擦。” 姚寅笙现在钱包鼓了就想花钱请人来做卫生,轻松不说人家装备也齐全,人说不定还比一家三口多,县城请个清洁团队也花不了多少钱,但这个方案被梁美菊拒绝了。 “现在这个时候谁还有空接你的临时单?要提前跟人家定的,现在定人家都不一定接。行了快起来,有那工夫你现在早就把一楼的扶手擦干净了。” 这个春节过得还是很快乐的,大家坐在一起生火盆烤红薯,颇有小时候过年的味道。大表姐家今年又添丁了,一个小男孩儿,但是早产两个月,所以看上去比同龄的孩子要小一圈。不过不用担心,表姐和姐夫两个人都很高,孩子长大了肯定不会矮。 姚寅笙照例给家里长辈一人一个红包,奶奶脸上笑嘻嘻的嘴上却在抱怨姚寅笙乱花钱,外婆已经记不得家里人了,拿到钱会拘谨地说谢谢,大家都被外婆的滑稽样逗乐了。小县城晚上没有什么娱乐活动,ktv和酒吧姚寅笙也不喜欢,这一年姚寅笙忙忙碌碌地过去了,现在她只希望在这个阖家欢乐的日子里什么事都不要发生,她自己也能好好休息休息。 初八大家都返工了,县城冷清很多,姚寅笙也收拾收拾准备回首府市,她也想待久一点,但一个电话打进来,有人坐不住了。告别父母姚寅笙带着满满一车赈灾粮回到首府市,她不经常在家做菜,但爸爸妈妈觉得是姚寅笙不会买菜买肉才吃外卖长不胖的,所以特地起个大早给姚寅笙选了上好的五花肉、排骨和鸡肉让姚寅笙带回来。 姚寅笙回到别墅先把已经分装好的肉放进冰箱速冻起来,这时候那个急不可耐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喂,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撑不下去了,我听说又有人死了啊!” 元宵节还没过,还残余的年味让姚寅笙听到死这个字觉得晦气,但她的工作就是跟死打交道,新年回来第一单,姚寅笙肯定要一如既往地认真对待。 “你别急,我现在刚把行李放下来,这样,你到star酒吧等我,我们在那里碰面。” “你到底行不行啊?” “那要看你啊,你要是觉得我不行你就换一家嘛。” 姚寅笙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那人抓狂,但姚寅笙好像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不想放弃,只好说一句知道了草草撂下电话。姚寅笙虽然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酒吧,李俊和陆翊接到消息,已经把人迎进来了。 进门姚寅笙看到一名坐不住的男人独自焦虑,他屁股好像长刺了似的一直坐不住,他穿着一件驼色的摇粒绒开衫外套,一条黑色的紧身裤和一双很普通的黑白三道杠运动鞋。他看上去非常焦虑,一会儿坐如针毡,一会儿苍蝇搓手,一会儿东张西望,看到姚寅笙进屋还站起来问:“是她吗?” “我是姚寅笙,你别着急,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但男人好像等不了啊,见姚寅笙坐下来后他立马开口道:“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姚寅笙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男人,他皮肤黑黄但双唇红润丰满,眼眶血丝密布缺乏睡眠,太阳穴凹陷也是缺乏休息的表现。最离奇的应该是男人的鼻子,他的鼻梁也就是疾厄宫的位置有伤口,并且是烧伤的。 “你的鼻子,之前受过伤?是什么伤?” 男子下意识抚摸鼻梁上的伤口,“哦......这个啊......这个就是我不小心被火把打到,现在已经没事了。” 下意识摸鼻子有两种可能,一是紧张二是不自信,虽然不是绝对性的,但姚寅笙看到男子在回答问题的时候眼神也飘忽不定,说明他确实还有事情瞒着。姚寅笙轻咳两声继续说:“这些其实都是小事,你睡不着觉才是关键对吧?” 姚寅笙说完男子立刻用震惊的语气说:“你怎么知道的?” 姚寅笙翻了个白眼道:“你的眼睛都快成小兔子了,我才不信这是哭出来的。还有你的太阳穴凹陷得厉害,但是脸色又不病态,肯定不是身体原因导致,这么说就只有一种可能,你睡不好,并且时常惊醒,惊醒之后再也睡不着。现在看来只是初步阶段,要是再这样下去,你可能真的会生病。” 第268章 牢底坐穿 男子听闻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地上,“这是真的,你真厉害啊!我还担心你年纪轻轻可能看不出什么玩意儿,现在你说的我心服口服!” 姚寅笙心中有一群乌鸦飞过,这大哥说话还真是不顾人脸面啊,这话私底下悄咪咪说就好了嘛,当着她面儿说,她要怎么接啊!心里在吐槽姚寅笙还是把男子扶起来,“你不必行此大礼,这些其实一眼就看得出来,再稍微推算就能得出的结论。但你也不要掉以轻心,你若是长时间从睡梦中惊醒那肯定是做噩梦了,梦有指向性,肯定跟你的未来或者过去的事有关,加上我刚才发现你提起鼻子上的伤有些含糊,这是不可取的。” 这名男子可能比较慕强,姚寅笙几句话把他的问题点出来,又看穿了他的小心思,现在他对姚寅笙佩服得五体投地,一听姚寅笙带有教育意味的暗示,便立刻把自己身上的罪孽全抖出来。 这名男子叫陈定谦,是一名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可看上去比姚寅笙还老,因为他复读过两次。第一次高考失利只过了二本线十几分,老师建议他读预科过渡一年,但他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只是发挥失常遂复读。第二次高考前他生了一场大病,肺结核甚至住进过icu还被下达两次病危通知,所以第二次复读他读到一半就休学了,一年后重返校园,最终考上现在的民族大学。 当年的肺结核只是个意外,一直以来陈定谦都不是个病秧子。他其实体育爱好很广泛,球类运动玩得风生水起,篮球、足球、乒乓球、羽毛球或者是气排球都信手拈来。他还是一名跑步健将,在高中代表班级参加校运会还一跑成名,一举打破400米的校园纪录。 上了大学以后时间宽裕了,陈定谦的爱好也变得宽广很多,他开始在朋友的带领下爬山,装备也越来越齐全。陈定谦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栽在爬山上。 那是过年期间发生的事情了,陈定谦家中富裕但人情味较少,父母常年不在家,今年也不例外,他过年都是在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家度过。今年陈定谦在外婆家过春节,那里有一座山叫毕利山,是一座风景秀美的山,每天都有很多游客上山欣赏风景。在外婆家闲来无事做的陈定谦也打算上山看一看,在山下的民宿认识了一群同样要上山的同好,陈定谦想都不想就结伴一起上山了。 毕利山真的很不错,沿途能看到不少野生小动物不说,还能看到一些绮丽罕见的植被,当然这些不是陈定谦的知识储备,是一个叫金子枫的女生告诉他的。上山的队伍一共有十余人,大家都是性格开朗的人,没过多久就混熟了,陈定谦还拿到了金子枫的微信。 到了山上天色变暗,气温和海拔的双重因素让山上的温度比山脚的要低很多,即便陈定谦等人有备而来穿了厚厚的冲锋衣还是觉得好冷。这时候队伍中一个叫曾晓高的女生提议做个篝火,有氛围感能拍照还能取暖,何乐而不为呢? “等会儿!等会儿!”姚寅笙叫停陈定谦说:“在山上做篝火?这要是一不小心很有可能把其他植被烧了,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我们很小心的,我们是在一个平坦的位置烧的,我们勘察过的。” 陆翊并不买账,她双手交叉道:“有句话怎么说?放火烧山,牢底坐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些意外可不是你谨慎就能避免的。” 姚寅笙点头同意陆翊的话,但陈定谦的故事还没说完,所以姚寅笙让他继续说下去。 大家一拍即合,用地上散落的枝条和杂草等生起一个篝火,又有一个叫赵楷的男生提议干脆在这里等一个日出。日出对登山的人有非一般的魔力,在山里看太阳被定义为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因为日出象征了希望和新生。有的人看了日出之后,一整天都会处于一种朝气蓬勃,或者是说一种很强的心理暗示给自己,就是说要向日而生,或者是说不断前进会有一种积极进取的心态。 可是日出没等到反而等到了灾难,火苗不慎点燃一旁的草地,火势很快就蔓延开,陈定谦跟刚认识的伙伴马上展开灭火,但因为夜里风大,火势在大风的帮助下很快把半个草地烧光了。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放火烧山,牢底坐穿!你刚才还说山上有不少珍稀物种,这一烧把人家的栖息地刚烧没了,你睡得着都有鬼了!”陆翊痛心地捶着茶几,这种行为无异于犯罪,而这种漠视法律法规的行为让她对陈定谦几个人的印象很不好,他们一点没有他们说的那么无辜,一点儿都不无辜。 陈定谦也承认他当时慌了,好在当时山上还有不少游客,大家齐心协力终于把大火扑灭,很多植物被烧成灰也是不争的事实,陈定谦没有什么好为自己辩解的。 “我们后来被公安机关和森林消防约谈,罪肯定会定,就看什么时候开庭。这些其实我都认,可最关键的是我不想死啊!现在他们都死得差不多了,我觉得很有可能会轮到我,可我不想死啊!” “你先别激动,你刚才说他们死了?这是真的吗?这事情从发生到今天应该过去还不到一个星期吧?” “算到今天满打满算第六天,我说的是真的啊,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震惊,连忙去找人确认。金子枫跟其中几个人是好友,她最清楚,她也证实这是真的,有一个人还在她面前突然烧起来呢。” 自燃?姚寅笙首先想到这个,但人体自燃是一个很小概率的事情,而且已经有科学研究了,如果真是自燃,陈定谦肯定不会找到姚寅笙的。 “这跟你做的梦有关吗?” “有有有!”陈定谦点头如捣蒜道:“我了解到,我们这些人下山以后都开始做噩梦,而且梦的内容都一样,一个自称是山神的人在梦中跟我们说我们该死。” 第269章 烧 毕利山位于两省交界,海拔4017米,山麓地处河谷地区,海拔仅695米,相对高差达3300余米,高差之大实为罕见。因为极大的落差很多人对毕利山又爱又恨,爱它的秀美风光,恨自己难以征服。毕利山半山腰以下,多生灌木,苍翠欲滴,但有些路途较为艰难,非常具有挑战性,这也是对登山者体力和意志力的考验。 姚寅笙了解了毕利山的地理环境后断言:“这么一座山,要是没有专业人士带队,你们不可能那么轻易登顶的。” 陈定谦点头说:“是的,我虽然喜欢爬山,但平时都会选择坡度缓海拔低的山,毕利山还是第一座有难度的山。不过我认识的人里面有专业的,还有三四个呢,就是他们领着我们这些门外汉的,可是他们已经去世了。” “也是自燃?” “不是自燃也跟火有关,有两个是家中发生火灾,还有三个是发生车祸,然后汽油烧起来,他们在车里被烧死的,都是被大火烧死的。” 陈定谦回忆起来还觉得后怕,他抱着脑袋十分懊悔,要是当初没有登上毕利山,可能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姚寅笙看到陈定谦还是有悔过之意的,或许他现在还活着,也是上天给他一次机会吧。姚寅笙打开一罐雪碧喝掉一大半,“那你现在希望我做什么?” “你帮帮我,我不想死啊。” “帮你很简单,但其实能帮到你的只有你自己。做了错事就要承担责任,顺其自然,该判刑就判刑,该坐牢就坐牢,不要耍心眼儿,就这么简单。” “我是这样打算的,现在就等开庭了,我们大家都是这么打算的,可还是被......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不要梦到那个山神,在梦里他可凶了,我一直睡不好觉现在特难受。” 姚寅笙把几张护身符折成三角形放到陈定谦面前,她幽幽抬眼道:“这些护身符只能保你一时,不能保你一世,如果说判刑都不能让那位山神收手,那只能说明你们的错,比你口中的要大得多。” 陈定谦看到姚寅笙的眼神一下就慌了,他摆摆手说:“我们真的就是不小心点着了山上的草皮,还有一些植物也波及了而已......” 姚寅笙摇摇头,“非也,我虽然没跟毕利山的山神打过交道,但我也见过别的山的山神。曾经有一个山神把一个学校的登山队困在山里,因为他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还不承认,而那样东西是用来山神大人给山脚的村民治病的。能让山神动怒的,或许不是一点点火星子的事儿,而是你们伤害了山上的珍宝,我说的可对?” 陈定谦慢慢低下头把身子蜷缩起来,他不敢看姚寅笙的眼睛,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像极了琥珀,晶莹剔透十分明亮,她的眼神就像一把手电筒,能直射入的内心,哪怕你把秘密隐藏得再好也会被她发现。 “那些被烧掉的植物里面......据说还有特别名贵的物种,因为是野生的所以需要很长的生长时间,能找到开花很不容易......” 这才是山神愤怒的原因,姚寅笙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定谦的脑袋,“所以其实你也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被山神缠上对吧?” “但我们也知道错了,该交的罚款我们都已经交了,现在我们也乖乖地等开庭审理,这样不够吗?” “如果是活人,或许会觉得这样已经够了,可是对方是山神,是受万人敬仰的化身,它的神力让这片土地开出名贵的花。这些花就像它的孩子,是它精心照料滋养,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你说要是你的孩子被这样伤害,我估计你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样等死?我不要死啊!你能不能帮帮我?你既然说你见过山神,那你肯定知道怎么跟山神打交道,你去帮我们几个跟山神谈判怎么样?” “不怎么样,这是你们造的孽,什么果你都得接受,要我去谈判,我不是给你们当枪使的。” “我给你钱!我家做点小买卖,五十万,怎么样?只要你帮我这一次,我不仅给你五十万,我还老老实实去坐牢交罚款,只要不让我死,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李俊嫌弃地嘁了一声,“说你笨你真的有点憨,寅笙的意思是找山神谈判的人应该是你而不是她,又不是寅笙放火烧山的,她说的话在山神大人眼里能有什么分量?寅笙你说是不是?” 姚寅笙点头认同李俊的话,陈定谦有点急昏头了,忙说:“可是也不是我放的火啊,放火那个人早死了,我该怎么办?” 陆翊这时候也对他说:“你傻啊!你虽然不是放火的,但你当时参与其中,现在只有你和其他几个人有活头,你要为自己考虑,而不是纠结自己到底是不是无辜的。” “那我......”陈定谦总算开窍了些,他对姚寅笙说:“我是不是要回毕利山一趟?” “现在看来可能只有这个办法了,山神没有在梦里跟你说别的,要是想知道山神的真实想法,亲自问问是最直接的方法。” “那你跟我一起去!我给你......六十万!我只能再加十万块了,多的真的拿不出来了!” 三人对视一会儿,陆翊露出财迷那贼眉鼠眼的样子道:“好像也不错啊,平分下来还每个人二十万呢,就当去旅行呗,李妞你觉得呢?” “寅笙没意见我就没意见。”李俊这样说。 最后拍板的还是姚寅笙,去一趟也无可厚非,况且她看得出来陈定谦是真的想把事情解决了,还算实诚,所以姚寅笙最后点头:“陪你去一趟可以,但你要知道,我只是一个陪护的,跟山神交流的是你,希望你现在表露的真诚也能在山神大人面前表露。” 第270章 易门市 事情说定了陈定谦好像也松了一口气,他希望能越早出发越好,最好就是今天,现在立刻出发。但李俊和陆翊还是觉得要准备一些登山装备和道具,万一发生冲突或者意外呢?谁也说不准。 不过姚寅笙倒觉得现在出发也不是不可以,她举着手机对李俊说:“我在网上查过了,可能就是因为那场大火,现在毕利山封山,到时候我们可能只能在山麓地区活动,登山装备没必要,不过那边现在还挺冷的,多带点厚衣服是必须的。对了陈先生,你最好把另外几位幸存的登山朋友一起叫过来,打个电话就好了,他们愿不愿意来是他们的事,说白了这件事现在只跟自己有关系,提醒一嘴也只是看在一起登山的情分上。” “好,那我现在就打电话。” 陈定谦立刻拿出手机给他口中的金子枫打电话,在陈定谦打电话的时候李俊把姚寅笙拉到一旁问:“寅笙,刚才你说我们可能上不了山,那我们在山脚下,山神老人家会给我们面子吗?” “我也不知道啊,但既然都封山了我们肯定不能贸然上山,这座山跟我们之前爬的山还是有很大差距的,没有专业人士哪怕我动用调查组的关系执意上山也有可能遇到意外和危险。至于山神给不给面子,那就是他们的心诚不诚的关系了,我们只是陪他走一趟,关键还是在他。” 陆翊拿着手机对姚寅笙说:“寅笙,我查了一下,首府市到他们那儿的动车没有直达的啊,转车又要花不少时间,现在已经快吃晚饭了,我们明天出发怎么样?不论是开车还是动车出发,我们到那里肯定很晚了,住宿啥的也没安排,你觉得呢?” 姚寅笙扫一眼手机上的列车信息,她心里其实也更倾向第二天再出发,这样更好安排时间。陈定谦这时候打完电话了,算上他,现在还活着的登山朋友还有五个,另外四个两男两女,除了陈定谦经常提到的金子枫,还有方俊杰、赵楷和迟朝霞。其中赵楷就是提议弄篝火的人,他没出事陈定谦也感到很意外。 “我问过他们了,子枫和赵哥可以来,方俊杰距离比较远而且上班走不开所以来不了,小迟跟我一个学校的,出发的时候我们带上她。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吧,因为从我们这儿到毕利山没有直达动车,这你是知道的。明天一早我们坐最早的一班车出发,在春城转车,路费你包了。” “好!没问题!除了这个我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姚寅笙幽幽地看着陈定谦说:“其他东西我来准备,你到时候只要表达真诚就可以了,命运如何就看天,我没那么大的能耐让一个山神给我面子。” 一夜无梦,姚寅笙第二天早上五点钟就起来了,最早一班前往春城的动车在早上六点钟,时间不等人,他们要越早赶到毕利山越好。在火车站集合,所有人都打着哈欠,姚寅笙也不例外,她还没有从春节假期的悠闲中把生物钟调整回来。 姚寅笙也见到登山队的另一名成员,迟朝霞。她是一个绑着马尾的女孩儿,脸上干干净净的,应该跟姚寅笙一样是一个不怎么喜欢化妆出门的人,不过她现在小脸煞白,被朋友的接连去世吓白的。 简单的介绍熟悉后姚寅笙分别给陈定谦和迟朝霞几个护身符,金子枫和赵楷是外省人,所以他们要从自己所在的地区赶往毕利山,他们所有人都处在取保候审阶段,因为都交了不少钱,所以能回到自己生活的城市。 五个多小时的车程才抵达春城,姚寅笙在安静的车上从上车睡到下车,也终于让自己精神起来。从春城转车还要三个小时的车程才能抵达毕利山所在的地区,姚寅笙在第二趟车上开始吃东西,吃完泡面吃瓜子,就这样把三个小时消磨掉。 陈定谦和迟朝霞坐在df两座上,比起姚寅笙的悠哉,他们两人要显得紧张很多,总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置身火海。姚寅笙看到那么紧张的两人也只能摇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三个小时后姚寅笙一行人抵达易门市,这是一个地级市,因为毕利山的存在促进了当地的旅游收入,前年从县升级为市的。在火车站,一行人跟金子枫和赵楷集合才前往下榻的酒店,本来陈定谦可以回外婆家的,但他此行是为了不光彩的事而来,他不希望家里老人知道太多。 分好房间,金子枫和迟朝霞两名女孩子一间,赵楷和陈定谦两个男生一间,姚寅笙三人一间。陈定谦不安地问:“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毕利山封山了我们不能上去,再上去被抓到我们又要缴罚款了。” 姚寅笙地给陈定谦一个神秘莫测的眼神:“别急,等到今晚你就知道了。” “今晚?” 姚寅笙不再说什么,只是催促大家赶紧回房间,该休息就休息,该睡觉就睡觉,今晚会非常热闹。 凌晨一点钟,玛丽安娜酒店的前台都无聊地打起哈欠,此时从电梯走出八个人。此时酒店门口停着一辆商务面包车,这是姚寅笙早些时候联系来接他们的。八个人上车后司机突然有些顾虑,“你们去毕利山到底要干什么?又是封山期一定要去又是晚上出发,你们不会是什么犯罪团伙吧?” 姚寅笙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遭,她甩出调查组给她办的工作证,“执行公务。” 言多必失,姚寅笙不怒自威的一张脸加上真的工作证,司机也无法辨认工作证的真假,只好发动车子把八个人带到毕利山山麓,把人放下来后一溜烟儿跑了。这里有一段石阶可以向上走,但被警戒线拦起来,树干上还挂着封山通过的牌子。 姚寅笙让五人对着石阶跪下,“要见山神,你们就要拿出诚意来,下跪磕头一样不能少,一会儿我会给你们三炷香,香燃尽前你们要让山神看到你们的诚意,要是香燃尽山神还没出来,那就说明你们......没救了。” 第271章 杜鹃花 五人手里都擎着三炷香,他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所以果断跪下,跪得干脆,跪得腰杆笔直。一拜一叩首,五人表现得无比虔诚,此刻他们无需多言,行动能说明一切。 相比起五人的焦虑和迫切,姚寅笙三人显得淡定很多,她们三人手里也擎着一炷香,只不过没有叩首罢了。温度骤降,陆翊和李俊打了个哆嗦把衣服裹紧,此刻她们多希望自己手里的是一支火炬而不是一炷香。 “寅笙,我怎么感觉变天了。”陆翊裹紧衣服还觉得不够,赶忙把兜帽也给戴上,这样才暖和一点。 姚寅笙静静地感受着周围细微的变化,气温确实一下子冷了许多,但这也许是好事。姚寅笙看着黑黝黝地石阶通道说:“说不定他们要成功了。” 香已经烧掉一半,五人没有得到姚寅笙的指令就不敢停下,尽管他们的头已经磕破,他们也不敢有一丝怠慢,生怕自己怠慢了,山上的神仙不给面子。 呼!所有人口中呼出浓浓的白气形成雾,姚寅笙微微颦眉注视着石阶。渐渐的,一个高大瘦弱的身影出现在薄雾中,姚寅笙看到后心情也跟着紧张起来,这位山神看似没有露面,但已经给姚寅笙很强的压迫感,感觉是个硬茬儿啊。 人影缓缓走下石阶,姚寅笙看到五人手中的香仅剩小拇指那么长,差点儿就见不到了呢。姚寅笙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山神现身了。” 五人惊恐抬头,方俊杰害怕得差点把香掉到地上。山神走出薄雾,大家看到一袭白衣身体修长的长发男子站在石阶的第一级,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五人。星目剑眉一看就气宇非凡,只见他半眯双眼,眼神全是不屑,直到看到一旁的姚寅笙才稍微收敛。 “哼!你们倒是找了个门清的。” “见过山神大人。”姚寅笙擎着香行礼,其他人也照做。 有香火的供奉,山神也不会不给面子,只是大手一挥语气不耐烦道:“不必多礼,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 “既然知道,那山神大人能否......” “没得商量!” 山神拒绝得很果断,他转身轻轻一跃,竟飞上枝头慵懒地靠着树干,一只脚自然下垂,另一只脚踩着树枝,手臂用膝盖做支点支撑着脑袋,歪着脑袋审视四名将死之人。姚寅笙这时候发现山神随风摆动的长衫下摆有烧过的痕迹,面积很大,让整件华服变味了,难怪山神大人会那么生气。 五人看向姚寅笙求助,她比他们有话语权,他们是知道的。姚寅笙清嗓后说:“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呢?” “哦?商量?何来依据?” 姚寅笙张张嘴说:“他们放火烧山确实不对,现在他们已经知错,也在我面前表决心,该罚款就罚款,该判刑就判刑,如果山神大人需要,他们也可以在山神大人面前表决心。” 姚寅笙说完五人就鸡啄米一样点头表达自己的真诚,“对对对,就像大师说的那样,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到时候怎么判我都认,您老人家行行好,别让我死好吗?” “是啊,山神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我们已经知错了,您能不能高抬贵手,别要了我的命?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要是我死了,我的家人怎么办啊?” “我也是,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们绝对不会再犯,以后登山我绝对不敢再生火了,垃圾我都不会随便乱扔。山神大人您行行好,我才上大学啊,还有好多事情没有体验呢,我不想死啊。” “是啊山神大人,当初我们生火的那群人,您现在只留下五个,不就是要我们警醒嘛!现在我们警醒了,我们绝对不会苟且偷生,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做人,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们绝对不会做,真的!请山神大人给我们一个机会!” 五人说完又是三叩首,看得出来诚意十足啊。但山神就是山神,可不是几个无名小卒磕上一晚上的头就消气的。 “机会?呵呵,真是搞笑!” 山神又从树枝上飞下来,这次他来到五人跟前,明眸中射出两道寒光,直逼五人内心。山神侧过身子,把烧坏的衣服展示给众人,他不紧不慢地说:“我的衣服上原本有十二朵杜鹃花,这十二朵杜鹃花用了近十年时间才成簇,被你们一把火给烧没了,你们那些罚款坐牢能让杜鹃花回来吗?” 姚寅笙查过资料,毕利山最出名的就是它的背面,有万亩草山绵延,春夏两季草长莺飞,羊群如云,溪流潺潺百转千回,山花烂漫,绚丽多姿。秋天气象万千,云淡天高,草色发黄绵软如毯,令人心旷神怡。冬天白雪飘飞,云雾迷蒙,俨然一片北国风光。因为四季分明的景象和适宜的条件,毕利山上有多个杜鹃花物种,其中不乏珍稀的野生杜鹃花品种。姚寅笙心里为五人捏了一把汗,看山神大人的样子,这些家伙估计踩在山神大人的雷点上,并且程度是最严重的。 而山神大人的一番话也让五人大惊失色,李俊双手插兜跺脚取暖,不耐烦地问:“哎呀,山神大人还没消气,你们就继续说好话啊,怎么一个个跟吃了黄连似的?” 陈定谦惊魂未定地转过头来,不好意思地对三人说:“我们当时一行人正好是......正好是十二个人......我们也是因为那十二朵杜鹃花才被判刑的......那十二朵杜鹃花好像是......好像是野生的珍稀物种......”陈定谦快要哭出来了,其他三人也不例外,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山神会揪着他们不放。 姚寅笙倒很平淡,这些都是命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姚寅笙带他们走一遭认清自己的命运,也许就可以了。 金子枫和迟朝霞作为女孩子,在明白无力回天就哭出来了,她们哀求着山神放过她们,除了说对不起好像也说不了别的,最后只能号啕大哭着,哭声非常撕心裂肺。 第272章 活下去的关键 女生的哭声感染另外三名男生,他们也开始抹起眼泪,五个人跪在地上哭成泪人。山神依旧漠然,他活了几百年,是不是鳄鱼的眼泪一下子就看出来,就算现在是真诚的眼泪又怎么样?山都烧了,衣服也被烧了,花也烧成灰回不来了,你就是忏悔山神大人也不想怜悯你。 陈定谦知道山神大人铁石心肠肯定不会因为他们的眼泪和忏悔就改口,现在他只能把希望放在姚寅笙身上。陈定谦跪爬到姚寅笙身旁,抱着她的腿哀求道:“大师你帮帮忙,我不想死,我们都不想死,求求你了,你帮我们跟山神大人求求情,现在只有你能跟山神大人谈判了。” 姚寅笙也很无奈啊,你们又是烧香又是跪拜叩首的都不能让山神大人松口,她姚寅笙一个什么事都不做的人,能让山神大人改口?那她姚寅笙得有多大的面子啊?那他们五个人真的该死吗?他们也不是认错态度不好,反而认错态度很良好,其中可能有死亡威胁的因素干扰,不过他们确确实实在忏悔了,那也许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 可是这个机会要怎么争取来呢?谈判就是利益交换,五个凡人有什么利益能跟山神大人做交换呢?他们现在的本事能为山神,为毕利山做什么呢? 姚寅笙在思考这些问题,陈定谦抓住姚寅笙这根救命稻草就不撒手,另外四人也纷纷效仿,姚寅笙快成哺乳期的鸟妈妈,被孩子围在中央。死缠烂打对姚寅笙来说还真有用,倒不是因为麻烦,只是姚寅笙觉得他们又哭又叫的太聒噪。 姚寅笙掰开陈定谦的手对山神说:“能聊两句吗?” “帮忙说好话?” “不算是,只是谈判,你开条件,他们遵守,最后把命保住。” “把命保住?呵呵,笑话!我的花又怎么办?” “对杜鹃花的事我深表遗憾,我想他们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把杜鹃花烧掉才生火的,但在山上生火确实不对,现在他们也认识到错误了,总得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您老人家说是吧?” “哼!”山神大人的语气还是很冲,他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消气,“改过自新的机会?说得好听,改过自新是改给你们人类的法律看的,又不是改给我看的,我为什么要给他们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所以您执意要了剩下五个人的命?为那十二朵杜鹃花报仇?” 山神大人冷冷地看着姚寅笙,“我这是泄愤!山上那么多登山客提醒过他们的,但是他们一意孤行,我的愤怒现在比那团火还大!” “那您老人家就没有别的泄愤方法了吗?一下子要了七个人的命还觉得不够?” “不够,一命抵一花,没得商量!” 姚寅笙也没辙地看向五人,现在后悔可能也没用了,他们的死可能已经板上钉钉了的。不过姚寅笙眼珠子轱辘转突然改变口风道:“那也没办法了,既然山神大人您做了决定,我们这些凡人说破天也改变不了。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在死之前赶紧说吧,说完好上路。” 说?都这节骨眼儿上了还说什么呀?不哭都算好的了。 姚寅笙给李俊打手势,多年的好友关系让李俊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蹲下来告诉金子枫:“说说你们都有什么本事,人脉也好技术也好,只要是能帮到毕利山重建恢复且你们能办到的就说出来。寅笙在帮你们谈判,要活下去你们就得让山神大人看到你们的价值。” “这......这真的管用吗?” 李俊觉得金子枫有点烂泥扶不上墙,她轻轻推金子枫一把咬着牙说:“你还想不明白呢?你要是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那你就真得死,你想死还是想活?就靠你自己争取了!你们所有人都一样!赶快想一个自己对毕利山还有用的地方!” 这就跟读书时的随堂小测试一样打得五人措手不及,来之前也没告诉我们会有这个环节啊。但这也只是五个人的内心独白,与其现在抱怨姚寅笙不提醒他们,不如多花心思思考自己的价值,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有价值的人才能走得更远。一开始死去的七个人不知道答案死得冤屈,剩下这五个人不一样啊,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不能重蹈覆辙了。 还是金子枫率先想到,她对山神说:“我我我......我对植物感兴趣,所以平时也会看一些与植物相关的文献,我最近还在备战研究生,我的目标就是选择国内顶级杜鹃花研究学者丁老师做我的老师,要是我被招到丁老师麾下,我就恳请丁老师帮忙研究野生杜鹃花的繁育和修复,您看这怎么样?” 山神还是瘪瘪嘴,“不怎么样,你又不是板上钉钉已经当了那个什么丁老师的学生,你这样我怎么相信你?” “但万一呢?我真的很努力,山神大人请你相信我,我之所以喜欢登山就是从小喜欢各种各样的植物,我肯定会努力考上研究生,不论用多少年,我都一定会尽力的,希望山神大人给我一次机会。” 山神剑眉凌乱皱起,看得出来他不耐烦了。姚寅笙顺着金子枫的话说:“不如就给一个机会嘛,大自然的修复能力加上适当的帮助,总比您老人家没日没夜地悉心照料恢复得快吗?” “哼!谁知道她要用多少时间?说不定我让杜鹃花重新长出来了,她还没当上那个丁老师的学生。” 金子枫瞬间改口道:“那我回去立刻去联系丁老师,就算我不是丁老师的学生也不要紧,我一定会尽力联系丁老师,让我出钱也好出力也罢,我一定会把丁老师带过来,让他帮助毕利山恢复原貌。” 山神的眼神多了一丝平稳,他好像在考虑。 “咳咳,这个提议勉强可以接受,现在暂且放到一边,那你们几个呢?你们几个能为毕利山做什么?” 第273章 替身 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凑巧能为毕利山做什么,比如陈定谦和迟朝霞,两个大学在读的大学生要人脉没有人脉,要经济实力没有经济实力,他们实在想不出来还能为毕利山提供什么帮助。大学生还在寻找自己的价值,方俊杰和赵楷的方法就简单粗暴很多,他们拿钱,打算花钱联系专业团队买昂贵的草皮来铺在毕利山烧毁的地方。 这个方法也不得山神大人的心,眼看山神大人越来越烦躁,方俊杰和赵楷只能再下承诺,等草皮运到了他们亲手操作机器铺下来,不仅如此他们还会买很多很多树苗花苗来作为烧毁毕利山的补偿,旨在让毕利山尽早恢复原貌。 有了后面的补充,山神大人勉强接受这个办法,接下来他望向两名年纪轻轻的大学生问:“轮到你们了,你们打算怎么补救?” 这种情况也不是时间充裕就能想出好办法来的,陈定谦和迟朝霞泪眼婆娑,他们也知道自己的生命要走到尽头了。山神踱步来到迟朝霞面前,俯下身子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把头抬起来,突然山神的嘴角翘起来,“这姑娘生得不错,不如留下来给我当夫人吧。” “什么?不不不!我不要!我不要留在山里!我......我到时候也跟赵哥他们一起来种树,我拿我的零花钱来买树苗可以吗?” 山神大人把手收回来,表情有些失落,虽然山神大人口中的夫人也只是说说而已,但没捉弄到人,山神大人有些不开心。姚寅笙捕捉到这一点,觉得山神大人现在应该松口了,所以她对山神大人说:“不如就按他们说的办,让有人脉的人去联系专家,没有人脉的就出钱出力,大家这么做都是为了让毕利山早日恢复春色,您说是不是?” “话虽如此,但你们先前不是说了嘛,你们还会被判刑,到时候关进大牢里,我找谁说理去?找你吗?” 没想到山神大人还记得这茬儿,这也是个问题,姚寅笙思考如何回答,方俊杰便抢先道:“这个您放心,我们距离开庭还有一段时间,等我们明儿个回去就联系供应商,你们说对不对?” “啊对对对!俊杰哥说得对!” 所有人点头如捣蒜,为了让山神大人放心,他们还做出更多承诺,比如在服刑期间不能到场的也会联系家人过来帮忙,总之一句话,毕利山一天不绿,他们就会一直赎罪下去。 这些人说得倒是天花乱坠和虔诚了,只是山神大人仍有顾虑,他见过的人比五个人吃过的盐还多,人心叵测,不能不提防啊。不过五个人跪了那么长时间,山神大人也不是不给面子,他随性地坐在石阶上放下长衫,“你们的话说得好听了,可是我要怎么相信你们呢?空口无凭,你们得留下一些凭证。” 五个人面面相觑,怎么过了一关又来一关啊?但是关关难过关关过,每过一关就相当于他们离成功更近一步了,所以现在不能放弃。姚寅笙这时候随手薅来一把杂草,在手上不停鼓弄,最后变成一个草人模样。 “你看这样怎么样?”姚寅笙展示她手中的草人,“我用你们的毛发和精血做五个草人让山神大人留着,倘若山神大人知道你们有半点怠慢,就把代表你们的草人给毁了,到时候就算你们躲到大洋彼岸都逃不掉,而且这也可以作为激励你们努力的对象,相当于把半条命交到山神大人手里,你们看这样如何?” “我有一个问题!”迟朝霞举手道:“就算我们同意了,那山神大人哪天不高兴把我们给......那我们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嘛!” 这倒也是个问题,山神大人眼神暧昧地看着迟朝霞,姚寅笙不可能看不出来,只是属于山神大人的春天到了。不过迟朝霞刚才就被吓了一跳,这份缘肯定延续不下去。可能是因为春天了,山神大人居然罕见地给一次面子,他看向迟朝霞问:“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啊,迟朝霞的脑袋空空,想不出什么好对策,但也知道自己不能被山神大人占去便宜。没办法迟朝霞只好又看向姚寅笙,姚寅笙也很无奈啊,要是山神大人霸道一点,他们可能连谈条件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赏脸了也没个对策,大好机会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还是山神大人慷慨,他主动扯下一根青丝交到迟朝霞手中,“本大人的这根头发,你拿着,倘若我拿你们的生命开玩笑,你大可以把头发烧掉。” 迟朝霞看着手中丝绸般柔软的发丝问:“这有什么说法吗?” 山神不语,姚寅笙轻咳两声后说:“这根头发就相当于山神大人的替身,你们把自己的头发和精血交由山神大人保管,同样的他也把自己重要的东西交到你手上保管,这样你们就能互相牵制。当然,交换头发并不是为了让你们互相牵制,更重要的还是给你们提个醒,不要再投机取巧,要赎罪就好好赎,脚踏实地做人才是最重要的。” 迟朝霞捧着那根发丝不敢让视线离开它,这么轻这么细一根头发,一个不注意就会飘到地上,看管起来还真是麻烦啊。但对方是山神大人,迟朝霞也不敢放肆吐槽,而且这根发丝好像粘在自己手上了,迟朝霞想让心思更细腻的金子枫保管,可怎么都无法将发丝从手掌移开。 姚寅笙眼神复杂地看着山神,山神大人与她对视后没说什么,只是催促姚寅笙快点把草人做好。这已经是最后的办法了,姚寅笙在五双迫切的注视下动作迅速娴熟地把草人扎好,五人分别留下一小撮头发捆在草人的腰上,再扎破食指,指尖血点在草人脑袋上,五个替身就这样完成了。 最后的最后姚寅笙把草人放在石阶上掐个指诀:“负风猛吏,风火将军。银牙铁笔,食鬼吞精。火龙腾来,驾火飞云。速速降敌,吉凶患因。不得隐匿,疾速现形。降附童体,通报来情。无违誓愿,普救群生。” 第274章 元宵节 “成了!”五个草人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不过姚寅笙还是很高兴地宣布这一喜讯。她将五个草人交到山神大人手中,叮嘱众人道:“虽然此举能保你们活得久一点,但你们万不可对此抱有侥幸心理。山神的存在得益于大家的尊敬和崇拜,过后你们要服刑了,也不要忘了叫上家人来帮你们完成承诺。” “我们知道了。” 山神大人接过五个草人没有说什么,接下来就要看五个人的表现如何了。姚寅笙目光直视山神说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您贵为山神,凡人与您的差距从不同维度和角度来说都很大,有些事情强求不得,您也不希望尊贵的山神大人有一天落人口舌,落个强买强卖的骂名吧?” 姚寅笙的用意山神大人不会不明白,他盯着姚寅笙的眼睛看,很快就偏过头去不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薄雾中。山神消失后半个小时,天际线发出橙色的微光,太阳快要出来了,他们居然在山上浪费了一个晚上。 两名女孩子在站起来后身子轻飘飘的,女孩子属阴,与山神大人相处一个晚上,阴气入体让她们坚持到山神大人离开已经很不错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们跪得太久了,膝盖暂时麻木没有知觉,短时间内也许不能直立行走。 李俊和陆翊一人一个把两个女孩子扶着走,此时太阳已经露出山头,沐浴在阳光下的两个女生恢复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可以自己走了。回到宾馆再补一觉,这件事情基本上就可以圆满结束了,姚寅笙三人只是陪他们走一遭,现在事情谈拢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反悔谁都不能把你的命拿走。 姚寅笙在上车前也这样叮嘱五人,三人要提前回去,因为酒吧的生意不能荒废。陈定谦几人睡饱以后心情变好了,他们好像躲过一劫似的给自己放个假,五个人居然还商量在易门市组队逛逛别的地方,姚寅笙也由着他们来,留下电话号码方便联系就在火车站分手了。 回到首府市,姚寅笙急匆匆赶回家,小黑的口粮还剩一碗,姚寅笙要是晚回来一天它可能就要饿肚子了。 开春第一单姚寅笙收获不小,回到首府市的第二天她就收到陈定谦的酬劳转账,整整六十万,这富二代真是一点不含糊。带着钱姚寅笙来到酒吧跟李俊陆翊平分,每人二十万,新年也有个好彩头。 元宵节如约而至,姚寅笙带着小黑到酒吧凑凑热闹。今晚酒吧照常营业,不过李俊和陆翊两人不在大厅,而是跟姚寅笙和小黑待在楼顶天台上,三人一猫架起烧烤架和铁丝网,把早早就准备好的烧烤食材放到铁丝网上用炭火一点一点烤。油脂与炭火的碰撞发出呲呲呲的声音,听上去就知道烤肉非常诱人,小黑的前爪搭在烤架边缘,它也迫不及待了。 元宵节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只是现代人大多数都喜欢宅在家里或者逛商场,很多节日中的传统项目只有县城和农村才能看到,在首府市,今天晚上也只能在商场外的小广场看到商家策划的猜灯谜赢奖品活动。在姚寅笙看来,这种活动已经变味了。 李俊和陆翊提议上街走一走,姚寅笙闲来无事也答应了,拦腰抱起小黑塞进猫包里就出门了。在周围转一圈没有什么收获,姚寅笙带着小黑回到山渐青,远远的却看到家门口聚着一群人,可以说人头攒动,好像一个小旅游团在导游的介绍下参观景点。 姚寅笙有些反感地皱眉,她以为是什么社会团体闯入别墅区后挑中她家参观的,这样有一种陌生人闯进家的冒昧,让姚寅笙很不舒服。姚寅笙开着车一边往家靠近一边思考要怎么驱赶这群人,可接近一看,人群中有两个老头子非常眼熟,一个憨态可掬嘻嘻哈哈总把笑容挂脸上,另一个不苟言笑身姿板正,连头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 这两个老头子姚寅笙可太熟悉了,不是自己的爷爷和外公还能是谁?只是为什么他们要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到家门口来呢? “爷爷!外公!” 姚寅笙下车打招呼,人群散开,姚寅笙才看到原来这群人身上有同一种无力感,他们的脸一个比一个白啊!这是咋回事?难道地府又出事了?姚寅笙看向爷爷,可面色红润的姚星恒乐呵呵地对姚寅笙说:“嘿嘿,寅儿回来了,今天元宵节,出去玩玩也不错,不过别玩太久啊,你一个女孩子还一个人住,还是要小心一点啊。”姚星恒凑到姚寅笙耳边小声地说:“都是你外公那个老头子啰唆的,爷爷觉得你身手那么棒,出了事情肯定能自己处理的,嘿嘿。” “臭老头你是不是偷偷跟寅儿说我坏话了?” 梁癸昶的耳朵很灵,即便姚星恒已经压低声音了他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两个老顽童差点追着打起来,姚寅笙背着沉甸甸的小黑拉开两只鬼,“好好好,寅儿谢谢你们的关心,但是你们能不能跟寅儿说说,为啥你们会聚在我家门口?是不是地府又出事了?”可别又是镜墟,姚寅笙觉得自己的眼睛现在还没有多大长进呢。 姚星恒喜庆地拿出一面红色三角旗,还是可以伸缩的,他自豪地向姚寅笙介绍道:“嘿嘿,今儿个不是元宵节嘛,又称上元节,地藏菩萨她老人家今天大发慈悲给我们放一天假,这不,我们一合计,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上来看看。你说我们这些人都死几十上百年了,也没那么多人好牵挂,我们就打算到地上走走。这走着走着呢我们又觉得无聊了,就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嘿嘿,这不就想到寅儿你这里了嘛。” “去去去!话那么多怎么不把你在大家面前吹的牛说出来?也不知道是谁在酒桌上竖着大拇指夸寅儿住的大房子好,把大家的胃口都吊起来了,你也不问问寅儿答应不答应。” 第275章 地府团建日 爷爷和外公现在好像经常拌嘴,姚寅笙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说明两位亲家相处融洽。但外公的话也在理,姚寅笙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就要接待一大群鬼,虽说是爷爷带来的,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您老人家不是有手机吗,再忙也给我打个电话呀! 姚星恒就算嘻嘻哈哈,在察言观色这块也是老油条,他拍着姚寅笙的肩膀道:“这事儿的确是爷爷做的不对,爷爷给你道歉,爷爷这不是想着我们姚家出息了,想让地府的这些同僚们看看我们家的大名人嘛。你还别说寅儿,镜墟一战后你的名气在地府也传开了,这不,这里面还有专门来看你的呢。” 姚寅笙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我?我还出名了?这有什么值得出名的?” “平息阴阳两界动乱,这还不能让你出名吗?” 一个平和慈祥的声音从众鬼当中传来,几只鬼纷纷让开道,姚寅笙看到一位美若天仙的熟人,是地藏菩萨。依旧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地藏菩萨的周围散发着一层淡淡的佛光,看上去比别的鬼要明亮一些。 地藏菩萨笑脸盈盈的来到姚寅笙面前,“多亏了你的帮助,镜墟里的异兽们才没有越界,虽然你不清楚,但在地府中,你的故事确实传开了。当然其中也有姚大人和黑白无常两兄弟到处说书宣传有关,姚大人回来以后逢人便说孙女的厉害。” 被地藏菩萨这么一说,姚星恒倒学会害羞起来。地藏菩萨的出现让姚寅笙意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元宵节居然把这位大人物也给请出来了,那这么说小八...... “寅笙!” 一个黑不溜秋的小个子从大人的腿缝间手脚并用地爬出来,他迫不及待,找到机会终于来到姚寅笙身边。见到小八姚寅笙也开心不少,她心中的无奈和无语也随风消散了。姚寅笙把小八抱起来,“你这小鬼头还记得我呢,我看你在地藏菩萨那儿过得挺滋润的吧,小肚子越来越圆滚滚的了。” 姚寅笙说着戳戳小八的肚子,逗得小八咯咯笑。有小八调剂,姚寅笙心情好了就打开门把众鬼迎进门,这阵仗比迎财神都隆重。姚寅笙把门窗都打开再烧香,家里一下来那么多鬼,其中还不乏鬼帝阎罗这样的大人物,姚寅笙可不能怠慢咯。 香肯定要上等的,只是鬼的数量太多,所以姚寅笙把一整捆香都给烧了,刹时间别墅就云雾缭绕,跟到了天庭似的。 “嗯!这香真好闻,姚大人,您孙女果然是该吃这碗饭的人。” 一个酥软的女声响起,姚寅笙看过去,对方穿着一袭血红色的旗袍,挽着一个丸子头,头上还插着一支簪子,一颗鹌鹑蛋那么大的翡翠在银链的牵引下随意摆动。那人生得美艳,与地藏菩萨化身的女人身上的祥和不同,这人的眼神充满妩媚,仿佛纣王身边的妲己,手里还拿着一把与旗袍相衬的红色折扇。折扇打开着盖着这人的嘴唇,可灵动的眼睛和微微堆起的卧蚕让人看出来她在笑。 姚寅笙看向爷爷,用眼神询问这人是谁。姚星恒这次出门还带上了酒葫芦,他打开灌了一大口,脸涨红着说:“她啊,孟婆。” 姚寅笙瞪大眼睛看向红旗袍女子,这是孟婆?这能是孟婆? 也许姚寅笙的质疑太明显,红旗袍女子蛾眉一蹙,厉声质问道:“怎么?本姑娘看着不像吗?” 姚寅笙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没想过传说中的孟婆居然还是个大美人!” 孟婆还算满意地给姚寅笙来了一个千回百转的眼神,要是男人看多了都得浑身哆嗦,姚寅笙也觉得骨头酥酥麻麻的。姚寅笙凑到外公身边问:“外公,孟婆真的长这样吗?” 梁癸昶木头一样的脸看不出表情,他只是小声地说:“她就和地藏菩萨一样的,在地府可不是这身打扮,还是今日能出来透透气才穿得那么好看的。” 姚寅笙明白地点点头,家里面烟雾缭绕,孟婆又对家里的东西感兴趣,所以没有注意到姚寅笙恍然大悟的表情。三个多小时,一捆香才彻彻底底烧干净消散,姚寅笙也从一开始的拘谨渐渐变得健谈起来,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就连第一次见面地鬼帝和阎罗王都能天南地北地聊。 天空露出鱼肚白,姚星恒站起来伸一个大大的懒腰后舒服地说:“醒了,吃也吃饱了,休息也休息够了,天亮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天亮以后就是第二天,属于他们的休息日已经过去,大家起身离开姚寅笙的房子,小八舍不得她,但还是要遵守他与姚寅笙之间的约定,回到地藏菩萨身边潜心修炼。姚寅笙也有自己的任务,为了能重新并肩作战,一人一鬼都应该好好努力才行。 送走地府众鬼后姚寅笙直接上楼,一楼大厅就跟香堂一样,姚寅笙觉得自己待的时间长一点都要腌入味了,她一个晚上没睡觉,现在要好好补一觉才行。洗漱好换下香火味浓烈的衣服后躺下,姚寅笙一觉从天蒙蒙亮睡到下午三点多,醒来以后肚子饿,下楼找吃的发现大厅的香火味已经散去,只残留一点点最后的香味。 烟雾弥漫的时候姚寅笙没发现,原来那些鬼走的时候还留下不少东西呢。茶几上压着一张黄裱纸,上面的字迹是爷爷的。沙发上放着几颗金色的小圆球,摸上去很柔软,凑近闻还能闻到淡淡的清香味。 “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的?用来吃的?咋没个说明书呢,走的时候也没留下口信,算了,我还是看看爷爷说什么吧。” 姚寅笙把这几颗小金丸儿装进一个小塑料罐里,这个塑料罐的前身是用来装巧克力豆的,现在东西吃完了闲置着,没想到用来装小金丸儿刚刚好。再看那张黄裱纸,上面只有爷爷姚星恒留给她的几句话。 第276章 有钱人 “寅儿,一年就这样过去了,时间过的真快啊,遥想在镜墟跟你并肩作战的日子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这一年里你有收获,同样也有所困惑,爷爷都看在眼里。爷爷留下这封信,希望能对雪界的寻找有帮助。” 雪界?姚寅笙心中一紧,难道爷爷有什么线索吗?姚寅笙赶紧往下看: “雪界是一个很神秘的地方,你太爷爷穷极一生也没能找到它,但爷爷和你太爷爷都可以肯定,雪界是确实存在的。经过爷爷这段时间打听的情报来看,爷爷只能给你提供一个大致的方向,秘境。寅儿,有时候不要着眼于平面地图上的地理位置,你要记住,雪界很神秘。” 写到这里就结束了,姚寅笙卷着黄裱纸的边缘纠结着:“这跟废话没什么区别啊,还有秘境,咱们国家板块那么大,秘境得有多少个啊,难道要我每个地方都跑一遍吗?” 不过嘴上抱怨归抱怨,姚寅笙还是按照秘境这个方向在地图上圈出几个地方,无非就是一些人所共知的秘境,传说中的北纬三十度。这是一个神秘的地理线,横跨欧洲、亚洲、非洲和美洲等多个大陆,这应该是一些神秘事件爱好者熟悉的名字。首先它是一个重要的气候分界线,往南是热带和亚热带气候,往北是温带和寒带气候,具有很高的气候研究价值。 第二点便是它穿越的地区所拥有过的文明也非常亮眼,是人类文明历史上的重要节点,比如埃及的狮身人面像、三星堆文化、亚特兰蒂斯等等。姚寅笙把国内的几个地方圈起来,发现这个地方确实有点说法。第三便是它的磁场,北纬三十度的磁场可谓是地球磁场最强的区域之一,结合这些区域发生过一些神秘莫测无法解释的事情,姚寅笙觉得爷爷的话也很有道理。 一直以来还有一个问题萦绕在姚寅笙心头,她咬着笔帽思考,雪界这个名字,究竟是一个代词,还是另有其意?姚寅笙曾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在调查总局的藏书中寻找这个名字,但只有相似的名字,雪界二字却没出现过一次。难道这个名字是人们口耳相传的?还是从别的语言翻译过来的? 姚寅笙看向地图的西侧,这两个行政单位都保留着自己的民族语言,且又有辽阔的土地,在这些辽阔的土地上又发生过很多起神秘且不为人知的事情,有没有可能呢? “butterfly,butterfly,in the flower,in the sky,in the wind......butterfly,butterfly,in the flower,in the sky,in the wind......” 姚寅笙的思绪被一串电话铃声打断,一看是陆翊打来的,姚寅笙接起来问:“什么事?” “嘿嘿,来生意了呗,我跟你说啊,这次的估计是个大生意,我看到那对母女身上穿的衣服可都是奢侈品啊,那几个牌子的衣服,短袖都得七八千,而且是潘总带来的,肯定也是有钱人啊!”陆翊的声音故意压低了一些,她应该是躲到吧台后面或者跑到门口给姚寅笙通风报信。 有生意上门姚寅笙肯定要出门的,她把地图收起来,关于雪界的问题还是要慢慢静下心来思考,就算用最笨的办法也需要资金支持,所以现在她要去赚钱了。橄榄绿的劳斯莱斯开到酒吧门口,姚寅笙看到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低调的迈巴赫,巷子口的马路上还有一辆银色的宾利,看来对方来头不小啊。 一进门姚寅笙就听到李俊和潘清媛交谈的声音,话题比较日常,所以她们两人的语气还是很轻松的。坐在潘清媛身旁的是一对母女,妈妈一看就是一个标致美人,不过可能平时疏于保养,即使脸上有皱纹也不化妆遮一遮,跟旁边化了淡妆的潘清媛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她的女儿看样子可能刚上大学,脸上还有点稚气,正在青涩与成熟的过渡阶段。她可能很紧张,姚寅笙看到她一直挨着妈妈坐,挽着妈妈的手臂不说还不停地揪着衣角搓,这些都是焦虑的表现。 姚寅笙一出现潘清媛就向那位母亲介绍她,“来,小雪,这位就是我说的大师,你别看她年纪小,其实她的本事可大了,我爸的事情我也跟你说过的,就是这位大师帮我解决的。大师,这位也是我大学时候的同学,叫盛瑞雪,旁边那个是她的二女儿,这次来是为了小雪的大儿子来的。” 盛瑞雪很有礼节地跟姚寅笙交换名片,姚寅笙看到名片上一长串英文名,好嘛,还是个开跨国公司的大老板。盛瑞雪主动告诉姚寅笙:“我们一家子十年前就移民了,现在拿的是外国护照,我和爱人的生意都在国外,也在国外买房子了,所以就移民拿国籍了。” 姚寅笙点点头,“那怎么大儿子没跟你们过来?” “我们这次是回国省亲顺便见见多年好友的,我儿子的不对劲已经持续大半年了,因为他身上的古怪跟家里人也渐行渐远。就在半年前我儿子主动提出要搬出去独自生活,他当时也已经参加工作了,我和他爸一合计觉得让他出去独立生活也不是不可以,我们就在同个社区不同的地方买了一栋房子,还想着我们平时能走动走动。我还跟妹妹说要不要跟哥哥一起搬出去住,毕竟我女儿今年刚上大学,也长大成人了,也让她出去独立比较好。事情就是从两个孩子搬走后开始奇怪的,妹妹,你跟这个姐姐说一说家里的怪事。” 盛瑞雪的二女儿娇滴滴地开口道:“我们刚住进新家,我哥就把他刚认识的女朋友接到家里来,不仅如此,他还连女朋友的家人也一起接到家里来住。女朋友一家还算好,我们没有发生纠缠,只是我经常觉得家里还有一个人,一个神秘莫测,我从来没见过的人。” 第277章 古怪的家 盛瑞雪的老公姓商,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在国内发家后迅速将公司扩大到国外,两公婆一直在商业有着敏锐的嗅觉,所以生意只会越做越大。在公司上市后盛瑞雪和爱人生下两个孩子,老大是儿子,也就是本次事件的主角,叫商倾凡,二女儿叫商倾心,两个孩子相差八岁,出事之前兄妹俩的感情一直很不错,哥哥很会照顾妹妹。 事情的经过大致如此,在经过一系列骚操作后盛瑞雪觉得儿子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不像以前的他,包括这次回国省亲都没跟回来。国内的亲戚听说商倾凡的事后觉得孩子可能中邪了,趁回国就赶紧找个人帮忙看看,但盛瑞雪在国内认识的人认识这方面的人较少,好在她还有潘清媛这个好朋友能帮上忙,这才找到姚寅笙来。 姚寅笙让商倾心继续说下去,把家中觉得奇怪的地方统统说清楚,这样姚寅笙才好下结论。 “有时候我一个人在家,我就会感觉背后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看,可是我回头却什么都没有,这样的情况已经很多次了。” “只有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才会有这种感觉吗?” “对!” 姚寅笙继续问:“还有别的令你不舒服的地方吗?” 商倾心突然想到什么地说:“对了,我想起来了,有一个我在房间复习,晚上我肚子饿就下楼给自己弄点宵夜吃,结果我看到有一个男人从餐桌疾走钻进一个房间里消失了。我有点害怕但是当时大家都睡下了,而那个男人走进的房间又是一间空房间,没有床也没有桌子,我很好奇他为什么要进那里去。我就下楼查看,可是当我打开那扇门的时候,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一个人影都没看到,但我可以很肯定我的确看到一个人走进房间了。” “会不会是你哥女朋友的家人晚上出来找东西吃?”李俊问。 商倾心却摇摇头,“我觉得不可能,虽然我不怎么跟我哥女朋友的家人打交道,但那几个人我还是认得清的,那天晚上的人影完全可以排除,因为我哥女朋友那边的家人没有一个人的身形与之符合。” “难道是小偷?”陆翊问。 “小偷的可能性也不大,我们后来检查过了,家里没有丢失什么,而且我们那个社区住的都是比较有钱的人,治安还算不错的。” 单凭一个人影和令人不舒服的家还是不够说明什么,姚寅笙没见到商倾凡,所以不敢乱下结论,究竟是房子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盛瑞雪这时候开口道:“怎么样大师,你有什么头绪没有?” 姚寅笙撑着下巴很苦恼地说:“我现在不能妄下结论,因为无论是你儿子还是你儿子女朋友,我都没见过,单纯从你们口中了解的话,有用的信息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 “我这里有一张我哥跟他女朋友的合照,是我哥发朋友圈的时候我保存的。” 商倾心说着点开手机找到那张合照,姚寅笙还奇怪呢,既然是一家人,想看什么直接点进朋友圈看不就好了吗,干嘛搞得跟做贼似的?商倾心拿着手机可惜地说:“这半年来我哥跟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差,我因为觉得那套房子太可怕就搬回家和爸爸妈妈住,他还是跟女朋友还有女朋友的家人住,有一天却把我们的微信都删了,电话号码也拉黑了,真不知道我哥脑子在想些什么。” 姚寅笙看到合照上一名标准理工男长相的男生和一个古铜色皮肤的女生勾肩搭背着,男生就是盛瑞雪的儿子商倾凡,女生就是他的女朋友,此时两人看上去还很正常。不过姚寅笙还是从合照上看出异样,这名女生的双臂隐约有两股黑气缠绕着,只是大家好像都看不出来。其实姚寅笙一开始也没看出来,因为两股黑气非常薄弱,姚寅笙也需要仔细盯着女子的手臂看才能发现。 指着合照上的女子姚寅笙问:“她是什么来头?” “她?”商倾心一头雾水,“她好像也是亚裔的,我还听过她爸妈说过几句中文,但发音不算标准,应该比我们家更早一代到海外生活。” “那她会说中文?” “一点点而已。” “那他们家日常交流说什么?英文?” “我没有印象了,我记得她们在我跟我哥面前不怎么交流,我想一下啊......应该是东南亚那边的,我听到过一些词都带什么卡什么呐这样的话......” 姚寅笙和李俊陆翊对视一眼,不会又跟泰国有关吧?陆翊仔细打量合照上的女孩子,她笑容可掬,一双眼睛笑起来会变成弯弯的月亮,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和肤色相反,看面相不像是害人的长相。 “我现在可以说,你哥哥的事情很有可能跟这个女孩子有关。” “为什么?” 姚寅笙指着合照说:“我看见她的手臂上有两股黑气缠绕向上,这说明她本人自身带有一点邪性,但黑气很淡,所以我也很难发现.”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她会不会对我哥做什么?我哥会不会死啊?” “我觉得可能不会,可是只从照片上分析,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目前还不知道她的动机是什么,一件事情只有找到动机才知道如何对症下药,这点你们应该很清楚。” 盛瑞雪母女对视后脸上都是不知所措的表情,盛瑞雪纠结地说:“可是哥哥他现在根本不跟我们联系,我们难道把他从国外绑回来吗?” “哎呀,不用那么麻烦啊,让大师跟你们走一趟嘛,能当面解决的事情最好还是当面解决才好,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潘清媛一直听到现在终于开口了。 现在好像也只有这个方法有用,盛瑞雪看向姚寅笙:“大师,可以吗?你跟我们去一趟国外,只要你能让我儿子恢复原样,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你说什么我们肯定都配合。” 第278章 出国 要出国啊?姚寅笙还真没想过,而且临时决定需要准备签证和护照,这些都需要花时间的,那商倾凡等得了那么长时间吗?姚寅笙把自己的顾虑说出来,盛瑞雪却很轻松地表示:“大师,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这里面的门路我熟,要是你真能跟我们跑一趟,签证的问题我来帮你解决,只要能让我儿子恢复正常,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儿。” 那这次姚寅笙只能独自前往了,这可不是出省,她一个人需要打点的关系就够复杂的了,带上李俊和陆翊虽说能有些帮助,但她们的签证和护照也是个老大难的问题。三人合计一番后姚寅笙决定跑一趟,既然这事儿让姚寅笙碰上了,对方又是潘清媛带过来的,关系不一般,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出发时间定在三天后,姚寅笙只需要把护照提供给盛瑞雪就可以了。出发前一天晚上姚寅笙给妈妈打电话报备一声,这还是姚寅笙第一次出国啊,妈妈也担心得不得了,在电话里一会儿叮嘱她带上这个一会儿叮嘱她带上那个,恨不得让姚寅笙把家都搬过去。 出发当天把小黑送到酒吧后姚寅笙就跟着盛瑞雪母女俩出发了,路上姚寅笙好奇,“为什么您爱人不跟您一起回国呢?” “唉,这不是忙嘛,国外春节不放假,人家过圣诞,所以圣诞假期一过我爱人就忙起来了。我呢也有公司,但是你说孩子都这样了,我在公司也静不下心来,索性交给职业经理人帮我打理一阵子,等儿子好了我再回归公司。” 姚寅笙点头表示理解,来到机场一切进行得很顺利,盛瑞雪买的是头等舱,因为航行时间很长,所以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房间,洗浴间、小冰箱、大床和投影仪都有,姚寅笙站在房间的一角,“有钱人花样就是多啊。” 经过十四个小时的飞行,飞机安全落地,姚寅笙还在飞机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大觉,毕竟两国存在较长的时差,一个白天一个黑夜,不休息好人就会昏昏沉沉的。下飞机后姚寅笙在海关遇到了些麻烦,因为她的行李里带着一些对外国人来说很陌生的东西,她被海关要求开箱检查。幸好姚寅笙英语还算过关,能用现有的词汇量跟海关的工作人员进行沟通,盛瑞雪也帮了不少忙,姚寅笙才没有被关小黑屋。 从机场来到盛瑞雪一家所在社区,途经一栋黑顶哥特式建筑的楼房,姚寅笙看到屋顶塔尖有几缕黑烟升腾。这不是着火的浓烟,从盛瑞雪母女不着急的态度来看,这玩意儿她们是看不到的。 不过盛瑞雪指着这栋房子说:“这就是我们给孩子买的,现在他应该还住在这里吧,我托人来找过儿子几次,但每次都见不到人,房子也从原来的城堡改成这副模样,真不知道他的脑袋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的朋友呢?你们联系不上他,难道他的朋友也联系不上他吗?” “我哥已经从公司辞职了,圣诞节前就辞职了,他删掉了工作同事的联系方式,也删掉了一些很要好的同学的联系方式,总之现在没人联系上他。” 姚寅笙看向那栋哥特式建筑,种种迹象表明这件事情很诡异,但具体怎么个诡异法,姚寅笙还是要见到当事人才行。 既然路过了那就去看看呗,反正闲着也没事,此行的目的就是见见商倾凡的。姚寅笙让司机把她放在黑房子前,盛瑞雪和商倾心不敢下车,只好躲在车里观望。 姚寅笙来到门口按响门铃,第一次她等待了三分钟都没人来开门,于是她按第二次。一直按到第四次,门内才终于有动静。 门开了,一个颓废艺术家模样的男子给姚寅笙开的门,他留着比姚寅笙还长的头发,可是因为缺少打理所以头发油光锃亮的,头上的油都快凝结成拖把条了。他还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快要把嘴唇都遮挡住,不过姚寅笙还能看到他略微绛紫的嘴唇。从五官上看,他应该就是盛瑞雪的大儿子商倾凡了。 不管是不是了,先把这家伙从这间屋子弄走再说。商倾凡用沙哑机械的腔调问:“你是谁啊?” 姚寅笙觉得可能自己是第一次与商倾凡见面,所以他对陌生人没那么戒备,就在姚寅笙正准备开口介绍自己的时候,她看到商倾凡身后的楼梯走下一个女人,是合照上的那个女生,姚寅笙感受到她的戒备。没有多言,姚寅笙抬手在商倾凡的脖子上打下去把他打晕,然后拉着他的手把他拉出门,再往前一步拉上门把手把门关上。 一气呵成,姚寅笙架着昏过去的商倾凡往回走。这时门又打开了,是刚才从楼梯上下来的女生,她叽里呱啦朝姚寅笙说了一长串英语,姚寅笙才没闲工夫去翻译她说的什么,反正肯定没有好话。 姚寅笙让司机下来帮忙把商倾凡扛上车,盛瑞雪看到许久未见的儿子也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儿子平时很爱干净的一个人,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他怎么不说话啊?大师,这是怎么了?” 姚寅笙来到关上车门催促司机赶紧开车,她望着车窗外说:“先回家去,这个房子他不能再住了,对了盛总,你确定这是你儿子吗?一会儿可别搞错了。” 盛瑞雪把商倾凡脸上的拖把条拨开非常肯定地说:“是的!是的!他就是我儿子!我儿子我还认不出来吗,只是为什么我儿子会变成这样啊?” 车子已经开动,盛瑞雪和商倾心在车后排不停呼唤商倾凡的名字,希望他能睁开眼,而姚寅笙则一直看向窗外。那栋黑顶楼房门口站着一个女生,小麦色的皮肤,一张非常善良的脸此刻却面无表情地盯着逐渐驶去的车子,她的眼神估计很冷,但同时又被姚寅笙的眼神压制着。 第279章 下马威 车子开到一栋常见的欧式建筑前停下,这里就是盛瑞雪的家,在司机的帮助下,商倾凡被扛进家门放在沙发上。屋内,盛瑞雪的爱人,商倾凡和商倾心的父亲商伟忠早早在家中守候,今晚他还特地推掉应酬,就是要看看老婆口中的大师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这不刚到家,儿子就被找到了,商伟忠看姚寅笙的眼神崇拜很多,他指着商倾凡问:“这......这是老大?老大怎么这副模样了?他......他睡着了?” “你们先别急,还是先把门关起来吧,今晚你们这儿估计会很热闹。” 此时正好是傍晚时分,家家户户这时候都开始吃晚饭了,姚寅笙因为在飞机上吃了些东西所以现在不怎么饿,她打开行李箱拿出一大袋雄黄粉。这袋东西也让姚寅笙在海关吃尽苦头,怎么解释都解释不通,还是盛瑞雪花了一万美金解决的。 姚寅笙把朱砂不要钱似的倒在门窗缝上,等一袋雄黄粉全部倒干净后姚寅笙才来到商倾凡跟前翻翻找找,她一会儿掀开商倾凡的衣服,一会儿又翻开商倾凡身上所有的口袋,但一无所获。 “大师,你要找什么?”盛瑞雪好奇地问。 “一样东西,或许就是这种东西让你儿子大变样的,要是想让你儿子恢复,这个东西一定要找到并销毁。” “那会是什么东西呢?” “有时候是一张符,有时候是一样东西,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二者皆可。外面这层衣服没什么好找的了,来搭把手,把他的衣服扒了!” 商伟忠亲自动手,但商倾凡不是小孩子了,他早就比父亲还要高,以前还喜欢健身,所以身上有不少肌肉,在遇到现任女友后可能荒废健身了,身上现在多了赘肉,但肌肉的雏形还在。花了不少时间商伟忠才把儿子的衣服脱下来,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灰色圆领内衬和一条内裤,姚寅笙在这件内衬上摸索,在腰线的位置她摸到异物感。把衣服翻起来,姚寅笙看到内衬内部居然封着一个小口袋,这显然不合常理,姚寅笙用力把这个小口袋扯下来,因为针脚稀松,所以姚寅笙稍微一用力就能扯下来。 这是一个简易的小口袋,空间只能装几个硬币,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正方形的黑色小方布,小方布跟小口袋缝在一起,姚寅笙看到上面还用金粉勾勒着一个诡异的四面佛像。 “这......这就是大师你说的那个东西?”盛瑞雪不可思议地指着小方布,她不相信仅仅是一片还没有巴掌大的布料就能让儿子六亲不认。 姚寅笙把布料攥在手里,掌心传来冷冰冰的触感,这是阴气没跑了。这时候姚寅笙看向窗外,大门外,一名面熟的女生站在门外,脸上挂着不悦。看到女生吃瘪,姚寅笙嘴角的笑意更盛,她点上一炷香,沿着金粉的位置把四面佛像勾勒一遍,小方布便在姚寅笙手中蹿起火苗。 “哎呀!起火了!老商快去拿水来啊,一会儿再把大师烫着!” 姚寅笙做了个手势,“不用,你们放心吧,这种火伤不了我,你们给我拿个碗来。” 盛瑞雪还是有点担心姚寅笙的手,但姚寅笙脸上的平静让她莫名心安,她从厨房找来一个白色瓷碗。一来一回,姚寅笙手上的火已经熄灭,此刻她手掌上只有一小撮灰烬。 姚寅笙把这些灰烬收集到瓷碗中,她拿出一张离火符嘟囔一句:“不成气候的东西,给你个下马威好了!”说着姚寅笙把离火符塞进瓷碗中,不用打火机也不用浇油,只是掐个指诀念咒道:“乾坤定位,震巽相薄,艮兑通气,坎离不相射,离离之火,岁月枯荣,烈火揭真容,燃!” 呼!火舌一下子窜到天花板上,差点把烟雾警报器激活了。这火舌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厨师爆火猛炒那样,稍微颠颠锅火焰就压下去了,姚寅笙也是如此,她用手指沾水在碗边划一圈,火焰就消失了。再看碗里,一大堆灰烬和些许金粉在暖黄色灯光的照耀下发出点点星芒,乍一看还挺好看的。 “唔......咳咳咳!” 沉睡中的商倾凡突然剧烈地咳嗽几声,但他没醒过来,只是看上去脸色红润很多。这样细小的变化,他的家人都未必看得出来,只是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姚寅笙则是看向窗外,门外那位女生痛苦地捂着肚子,看来刚才的下马威有用,她一瘸一拐地往回走,离开前还恶狠狠地指着房子里的姚寅笙,她那要吃人的表情好像在跟姚寅笙宣战,好像在对她说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姚寅笙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就怕你不过来呢。 “大师?大师?大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家老大这是怎么了?他要睡到什么时候?” 盛瑞雪拉着姚寅笙的手不停地问,姚寅笙看着沙发上熟睡过去的商倾凡说:“现在,你们最好静观其变,最快今天晚上,最迟明天,商倾凡的女朋友肯定会找上门的。我们对她了解甚少,你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家属只要在家里好好待着就好,在这件事情没有解决之前,你们最好不要离开我身边,否则我担心商倾凡的女朋友报复你们。至于商倾凡,现在让他睡一觉吧,这半年他估计过得浑浑噩噩,自己什么样都不知道,我刚才看到他眼睛布满血丝,想来这半年睡眠不足的情况很严重。让他睡着也是在保护他,虽然在他身上发现这个东西,我也不能保证他就能清醒过来,让他醒过来说不定只会让事情变复杂。” “可是......”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但是不打紧,因为比起你们,我相信有人比你们还要急,你们就看吧。这几张护身符你们拿着,以防万一,今晚睡觉的时候就让商倾凡跟我待在一楼,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不许下楼。” 第280章 报复开始 商倾凡的家人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但姚寅笙不怒自威的眼神又让他们下意识地遵循她的命令,一时间竟把问题咽下去了。事情算是解决一部分了,从机场回来就发生这么一件大事,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可饭还是要吃的,这么一忙活大家都有点饿了,商倾心煮了一大锅意大利面,这就是大家的晚餐。 浓郁酸甜的番茄酱和意大利面简直就是绝配,一小撮奶酪碎让意大利面黏而不腻,吃起来口感顺滑。餐桌上商伟忠抱歉地对姚寅笙说:“真是抱歉啊,到家第一餐吃得那么寒酸。” 姚寅笙摆摆手不在乎,“没什么,我对吃的东西不挑食,只能够填饱肚子就可以。况且我也理解现在情况严峻,什么事该现在做什么事可以放到以后再做,这我分得清,所以你们不用太在意。” 餐桌上的气氛缓和不少,盛瑞雪趁着这个休息时间问姚寅笙:“大师,你别怪我多嘴啊,我还是想知道,我儿子究竟是怎么了?” 姚寅笙咽下一大口意大利面后说:“其实这应该是国外一种类似于我们苗疆蛊术的法术,结合今天我们发现的小方布上的四面佛像和之前你们对女生的描述,我觉得她和她的家人应该来自泰国。泰国佛教盛行,对鬼神的崇拜和敬畏也有悠久历史,这也延伸出一些帮忙做法事的工种,类似我们的道公道婆。而泰国帮忙做法事的人分为两种,白衣和黑衣,也就是正派和邪派,字面意思你们应该很好理解了,虽然目的一样,但两个派别的手法不一样,两个派别的追求也不一样。” “那......她是正派的还是邪派的?” “从我发现的黑色小方布来看,我觉得是邪派的。讲难听一点,正派上得了台面,成果讲究一个细水长流,邪派很难上台面,但成功地较快,而且方法颇为残忍,有种为了结果不择手段的意味。” “刚才你比划那两下,有什么用意吗?” “其实也是解除对方与商倾凡之间的联系的一种方式,那个小方布上带着法术,就像我们随身携带护身符的效果一样,护身符能在不知不觉中保护你,这个小方布也能在不知不觉中扰乱人的心智影响人的思维等等。刚才我也说了,我还不确定那女生有没有对商倾凡下别的法术,所以见招拆招,让商倾凡减少活动和清醒的时间也是在保护他。” 心中的疑惑总算解释清楚了,盛瑞雪心中稍微松口气,最起码儿子回家了,接下来的事情她相信姚寅笙也能解决。大家吃完东西盛瑞雪和商倾心一起收拾餐具,虽然他们赚了很多钱,但并没有雇佣人,一个两千多平的房间只有四口人居住,偶尔会有保洁公司的员工来提供家政服务,但没有住家保姆。 就在商倾心把盘子放进洗碗池准备开始洗碗时,她发现水龙头拧开却没有水,这在平时几乎是不可能的。 “咦?奇怪,妈,水龙头怎么不出水啊?” “会不会是停水了?”盛瑞雪试着拧几下水龙头,果真没有水出来。 商伟忠坐在餐桌前一边划动平板上的内容一边说:“不可能啊,前段时间不是刚交了管理费嘛,不可能停水的。” “会不会是水管出问题了?” “我觉得可能性很小。” 商伟忠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平板看,姚寅笙瞟一眼,上面的内容应该是公司的事,反正一堆英文姚寅笙能看得懂大概,无非就是讲合同方面的事。商倾心还坚持地转动水龙头开关,她不相信好端端的会停水,而且水龙头还发出咝咝咝的声音,听上去像水管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有蛇!” 商倾心突然地大叫,让整个家回荡着她的声音。商伟忠这才放下平板来到女儿身边,盛瑞雪也从洗手间出来,姚寅笙同样来到水池边,大家看到一条男人大拇指那么粗的蛇在水龙头出水口拼命扭动身体,仿佛来到这里花费了它很大的力气。 但这个家不欢迎它,商倾心吓得花容失色躲在妈妈身后,商伟忠生疏地拿着一把菜刀威胁,要是这条蛇敢往前一步他就要动刀子,但姚寅笙不觉得他有那个胆量挥刀。看到这条蛇,姚寅笙心里跟明镜似的,“你们看吧,我早就说过了,有人比你们还着急,这不,现在他们就来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了吧大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们来报复我们了吗?老商,赶紧报警啊!” “你们还是保护好自己吧,一会儿动起手来,我可没工夫管你们。” “那......那我们上楼?” 姚寅笙看着缓缓从水龙头挪出来的小蛇摇摇头,“我现在觉得不妥了,现在但凡能通往你们家的管道很有可能都挤满了蛇,你们现在拿好防身武器,跟商倾凡待在一起别乱跑吧,我去门口看看。” 来到窗户边往外看,姚寅笙看到外面的草坪上热闹非凡,不仅有蛇,还有半人高的蜥蜴,口中的信子有姚寅笙手指那么粗,这些东西多为东南亚特产,看来对方这次打算下狠手啊。那蛇和蜥蜴都出现了,人呢?姚寅笙看出去,早些时候女生站的地方现在站着一排人,姚寅笙数了一下,一共有五个人,从身形上看都颇为娇小,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得非常诡异。 身后的一家人已经拿好防身武器,无非就是一些刀,围着商倾凡把他保护其中,盛瑞雪和商伟忠又把商倾心护在身后。见他们已经准备好,姚寅笙打开房门走出去,手里拿着趁手的弯刀。 门刚一打开,一条三米长的眼镜蛇就出现在门楣上,蛇头朝姚寅笙张大嘴巴。姚寅笙眼疾手快,用力挥动手中的弯刀,眼疾手快,也不知道有没有割中蛇的七寸,总之也是把蛇头跟蛇身一分为二。 姚寅笙转动手中的弯刀自信满满道:“真好啊,我不找你,你们就知道自己找上门来了。” 第281章 泰国五人组 如果从外面看,商家的房子就像树林里废弃多时的样子,一团团手臂小腿粗壮的蛇群盘踞在屋顶和墙壁上,外面的草坪上又有几只小鳄鱼大的蜥蜴,实在不应该出现在富人社区。姚寅笙洒在门口的雄黄非常有效,禽兽们对这栋房子虎视眈眈却又无可奈何。 不远处,姚寅笙看到那五个身材娇小的外人身手敏捷地翻过围栏来到院子里,院外的路灯很昏暗,姚寅笙也搞不懂为什么发达国家的富人区对路灯那么吝啬,要是她走在这样的路灯下,不是担心被抢劫就是担心撞邪了。 五个人站在蜥蜴后面,姚寅笙看到他们脸上的愤怒。一名身高大约在一米六的中年男子突然开口朝姚寅笙叽里呱啦地说起外语,姚寅笙很确定这是泰语,在跟楚羽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身旁的黑衣法师说的就是这个腔调,只是现在没有翻译了,姚寅笙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听不懂还看不懂吗?男人已经举起拳头还抬起一条腿呈战斗模式了,姚寅笙用指甲盖儿想都知道对方要动手。不出所料,男人一跺脚一冲刺,虽不像电影演的那样一下就冲到姚寅笙面前,但速度也很快,姚寅笙抬手格挡,好嘛,这还是个泰拳高手。 所谓泰拳,顾名思义就是源于泰国的一种格斗术,它有着悠久的历史,最早在泰国军队中盛行,作为士兵们训练体能和战斗技巧的重要手段。随着时间的推移,泰拳逐渐从军事训练走向民间,成为泰国人民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到了现代,泰拳更是走出国门,风靡全球,成为一项备受瞩目的国际格斗运动。 泰拳是一门以力量与敏捷着称的格斗技艺,它充分运用了人体的双拳、双腿、双肘、双膝这四肢八体作为攻击武器,攻击力猛锐,杀伤力大,姚寅笙即使双手格挡也被刚才的一拳打得后退两步才站稳。其次,泰拳注重实战效果,强调一击制敌,如果大家看过泰拳比赛,就可以看到拳手们运用各种拳法、腿法、肘法和膝法进行攻击,刚才男人这一招只是开胃小菜罢了。 姚寅笙站稳后也双手握拳,这也是她第一次接触泰拳,目前姚寅笙做的只有防御。但男子也点到为止,他站在原地依旧呈现进攻状态,侧身站着,左侧在前右侧在后,一双小而黑的眼睛像不怕人的老鼠,死死地盯着姚寅笙,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身后的女人快速说了句什么,男子才后退几步。打过照面的女人走上前,用生疏的中文问道:“他呢?” “谁?” “他!” “无名无姓的,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谁?” 女人气呼呼地盯着姚寅笙,比干瞪眼姚寅笙可不怕,她瞪回去,反正败下阵来的永远是对手。这时候一位稍微年长一些,留着络腮胡的男人走上来,用纯正的中文对姚寅笙说:“我们无意冒犯,只是来找人的。” 姚寅笙环顾四周打趣道:“我可没见过谁家好人找人先把人家水管堵住,再把蛇和蜥蜴叫出来把房子围住的,你们这没诚意啊。” “哼,那你又为什么把我们的符烧掉?” “你们承认是你们搞的鬼吗?” 男人很直接承认了,“是我们弄的,我们承认,但我们不是要他的命,只是希望他能帮帮我们。” “这个方法可不好,就算不要命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他跟家人朋友断了联络,这不跟毁了他一样吗?” 这时候女人又叽里呱啦讲了一串泰语,男人脸上有些不耐烦,两人应该是吵起来了。末了男人还是把头转过来,用命令的口吻说:“把他交出来。” “谁?”姚寅笙眨巴着大眼睛什么都不知道地问。 男人深吸一口气,感觉他快要气炸了,他朝身旁一招手,泰拳手又冲上来,看来他们是想硬闯。姚寅笙也不客气,既然你朝着我的门面来,那我也可以。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离火符,姚寅笙掐起指诀道:“乾坤定位,震巽相薄,艮兑通气,坎离不相射,离离之火,岁月枯荣,烈火揭真容,燃!” 吹出一口真气,离火符的火焰就像不可阻挡的喷气火枪,泰拳手就算出手迅速也不敢顶着火焰冲过来。这些人估计第一次见离火符,全都怔在原地,姚寅笙冷冷地看着他们说:“来找人也没有个找人的态度,连个名字都叫不出来,上门也不自报家门,你们说你们是来找人的谁信啊?” 胡子男眯起眼睛,他打量起眼前这个留着中长发目光如炬的女生,终于知道自己遇到不省油的灯了。冷哼一声,胡子男开口道:“我们一家是从泰国来到这里的,我父母都是国人,但我在泰国出生,我老婆也是如此,但因为从小在泰国长大多用泰语交流,中文还是我们跟老人学的方言,我的三个孩子没有系统学习过中文,只会一点点,所以沟通起来可能有些出入。我姓李,叫李四洲,我的三个孩子没有中文名字,这个打泰拳的叫阿波,这是我的二女儿优,我还有个小儿子叫阿杰。” 胡子男说完一副自豪的样子,好像刚才那番话说的是自己家族的辉煌历史,那傲娇的小表情和小眼神仿佛在说:我现在说完了,可以把人带走了吧? 姚寅笙则是把弯刀横在身前,“说完姓名了,现在来说说你们为什么要在人家身上放黑符,还有,你们到底认不认识他叫什么?别一会儿找错人了。” “你放心,我们不会找错的,对我们来说,只要达到我们的目的即可,他叫什么名字,这重要吗?” “那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李四洲刚要开口,他的二女儿优又说了一长串泰语,说话的时候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姚寅笙,好像跟姚寅笙有不共戴天之仇。李四洲回头确认好几遍才转过来说:“忧说要跟你比一场,要是你输了,就要把他还给我们。” 第282章 优 姚寅笙不解地眉毛抬起皱成八字眉,“那要是你们输了呢?” “我们不会输的。”李四洲看上去非常有把握。 姚寅笙对这种盲目自信的人是嗤之以鼻的,“也不知道是谁刚才被一张离火符吓得走不动道儿,还不会输,既然你那么有把握,我合理怀疑你们一会儿要搞小动作作弊,如果你们真这么做,我会很生气,后果不堪设想,你大可以试试看。” 黄灿灿的眼睛在黑暗中折射出丛林之王的霸气和压力,让李四洲和优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一步,但还不够,他们还是觉得胸口被压抑着,所以继续往后退。一直到后退了五步,胸口的压抑才减轻,李四洲回头低声嘱咐优,用的泰语姚寅笙也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优只是一味地点头,眼神在父亲的鼓励下逐渐凶狠。李四洲说够了就拉着阿波后退,留下优一个人面对姚寅笙。姚寅笙看到后退的父子心中对他们打了个问号,万一他们趁姚寅笙和优打起来的时候从别的地方搞偷袭呢? 姚寅笙叫住李四洲:“不许乱跑!我和你二女儿比试的时候,你们其他四个人不能离开我的视线,否则我就算你们作弊,那我就要动手了。” 李四洲被姚寅笙唬住了,最起码他的确不敢乱动,姚寅笙趁势又说:“而且你们还没说你们要是输了要做什么呢。既然你们想不出来那我来说,要是你们输了,你们从此远离这家人,并且要把你们为什么这么做给说清楚,说不清楚我可不会停手。” 这个条件并不刁蛮,李四洲心里一合计,扬了扬下巴算是答应了。优率先展开攻势,她手里突然多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看上去就跟当时在商倾凡衣服里发现的小方布一样。优像抚摸一只小猫幼崽一样抚摸着小方布,嘴里嘟囔着冗长又难懂的咒语,好像在唱又好像在说。 不多时,黑色小方布中央就升起一缕浓雾,黑色的浓雾越来越多,很快就把姚寅笙和优包裹起来。姚寅笙大概猜出优这么做的用意了,障眼法,让姚寅笙的视线被黑雾遮挡,这样剩下的四个人就可以强行闯入商家,再把商倾凡抢回来。 姚寅笙沉住气,她先拿出桃木剑会会优。桃木剑在空中不停劈砍,看似毫无章法,其实姚寅笙是用桃木剑画一道破邪符,“道法自然,乾坤无极,敕!”桃木剑往前一刺,姚寅笙明显感觉到桃木剑刺破了什么东西。 黑雾渐渐散去,姚寅笙看到优脸上错愕的表情,她可能也没想到姚寅笙会这么轻松地化解掉她的法术。但这只是开始,姚寅笙相信如果没有充分的准备,优是不会主动宣战的,也不可能给商倾凡下那么隐秘的法术。 就在黑雾散去的同时,姚寅笙发现优身后的家人少了一个,她面无表情地说:“我就知道嘛,你们不会那么老实,那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消失不见的应该是李四洲的小儿子,姚寅笙的记忆力还不至于立刻把阿波忘掉。但对方此刻已经违约,姚寅笙也不打算客气了,她换上哀魂鞭,“你们自求多福吧。” 优还不知道姚寅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只看到姚寅笙已经摆好架势,那她便出击就是了。这次优没有用小方布,而是手握一支短小的笛子,放到嘴边吹起来,地上、墙上和屋顶上的爬行动物们开始蠢蠢欲动,纷纷扭动着身子朝姚寅笙爬来。 姚寅笙可不怕这些啊,她转动手腕,哀魂鞭像一道闪电直指优嘴边的笛子,伴随着一声如枪响的鞭子声,唇边的笛子一分为二,而优却毫发无伤。哀魂鞭被收回,姚寅笙忙不迭地开始驱赶脚边的爬行动物们,它们大多英勇就义,不是被哀魂鞭一分为二就是破相了。 “还有什么招数就尽管使出来吧,你们大家一起上也没关系,我赶时间。”姚寅笙算是看出来了,优本身并没有多厉害的法术,只会借助外物来糊弄外行人,或许那张放在商倾凡衣服里的小方布还是李四洲的杰作呢。跟这种人斗法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姚寅笙还要抽身去把消失的兔崽子揪出来。 啧!早知道就把李妞带来了,起码她还有点武力值能帮上忙。 “阿秋!谁骂我?” 远在大洋彼岸的李俊在酒吧里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再抽动几下,这时候又没有打喷嚏的感觉了。 陆翊拎着两袋外卖走进来,“咋了?感冒了?” “不是,一声骂二声想,肯定有人背后说我坏话。” “切,迷信,我看你就是这段时间早晚温差大,你又不注意保暖才会这样的。行了外卖到了,这次小哥送得挺快的。” 李俊接过外卖打开袋子,“也不知道寅笙那边怎么样了,也不打个电话回来报个平安。” “不是给我们发消息了嘛,这会儿估计在忙了,没空呢。” 姚寅笙现在的确没空,可能是她轻蔑的态度让优不爽,优咬着牙摆出大杀招的阵仗,你别说,看样子还真有点唬人。 优双腿打开,双手也在身旁两侧打开,她念起咒语,这次不是长长一串了,而是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往外蹦。姚寅笙仔细听,好像就只有六个音符在重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反正姚寅笙拿着哀魂鞭严阵以待着。 在优大概念了五分钟的六字咒语后她停下了,停下来后头开始向后仰,折叠的程度令人咋舌,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瑜伽动作了。姚寅笙想到一个词,鬼上身,难道优在请鬼上身? 优的变化还在继续,她的头发仿佛通电一般根根飘起,有的已经竖起来直指天空。这还不算完,优的皮肤好像在变白,从原本的小麦色变成白色,而且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中。优的身体也开始折叠,她的喉咙发出难受嘶哑的低吼。 就在姚寅笙以为优的身体快要对折起来的时候,优的身体又恢复正常了,只是她的眼睛只剩眼白,整个人脱胎换骨非常白皙,手臂和脸颊上却有几道诡异的黑纹。 第283章 吓吓她 姚寅笙还真没见过这种变身方法,优仿佛电影里的女鬼,双脚微微悬空,月亮和路灯在她身边镀上一层银边,显得神圣又诡异。姚寅笙觉得只有桃木剑能帮到她,于是她咬破大拇指把血抹在桃木剑上,就等优下一步动作了。 优展开嘴巴吐出一团黑烟,姚寅笙闻到刺鼻的味道,她捂住口鼻,桃木剑在空中挥舞,还要冲身后提醒:“捂住自己的鼻子,不要把这种烟吸进去了。” 优化身成一只暴躁的野猫,大叫一声后朝姚寅笙奔来,姚寅笙早有防备,她打出三张镇魂符,符纸正好贴在优的双掌和额头上。优的身子顿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狂怒,优的身子逐渐不受镇魂符的限制,姚寅笙用桃木剑分别刺了三张镇魂符。 “阳明之精,神威藏心,收摄阴魅,遁隐人形,灵符一道,崇魔无迹,敢有违逆,天兵上行,敕!” 每一下姚寅笙都戳得很用力,其实符纸毫发无伤,可优却好像被桃木剑戳破手掌,她发出痛苦的惨叫声,这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亮,姚寅笙发现不远处有邻居打开房门查看情况,他应该是被两人的打斗声吵醒。 优被桃木剑震退几步,站定后她弯下身子,她在用体内的力气将符纸弄下来。但姚寅笙的符纸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弄下来的,姚寅笙明白乘胜追击的道理,她手持桃木剑迈着稳健的步子大步来到优跟前,两肩、双臂、双腿和膝盖全部刺上一遍。每刺一次都要念上一遍六丁六甲诛邪咒,优被刺得嗷嗷叫,声音渐渐变小。但优的反抗意识还是很强烈,在被姚寅笙浑身上下差不多都戳了一遍她还没有倒下,而是念起咒语,黑气从她五官散发出来,优的皮肤更白了。 这阵仗还真少见,姚寅笙怀疑优平常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怎么身体里藏着那么多煞气。姚寅笙重重呼出两口气,这场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但姚寅笙不能让他们进门,否则之前的努力就功亏一篑了。 再三思考后姚寅笙还是决定拿出哀魂鞭,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震慑对方。优还在不停地念咒语,煞气钻进爬行动物的体内,姚寅笙目睹了它们的眼睛从正常变成全黑。危险的气息靠近,优想用这些爬行动物作为帮手来击败姚寅笙。 既然是畜生那就无须怜悯,姚寅笙凝神前方,体内真气缓缓流动至手腕上。抬手便是一个竖劈,将立起身子的蜥蜴劈断脑袋,肚皮朝天丑陋地扭曲着,然后不动弹了。也不知道优现在的眼睛能不能看见哀魂鞭的威慑力,优用力跺左脚,三下,三条花纹漂亮的蟒蛇和眼镜蛇分别从姚寅笙的左右两方和上方出现。眼镜蛇张开嘴巴露出尖锐的毒牙,两条淡黄色透明的水柱从毒牙尖射出,姚寅笙赶紧躲开然后一抬手,先把有毒的家伙处理掉。 战争仿佛慢下来了,只要优操控爬行动物们进攻姚寅笙就用哀魂鞭予以还击,但目前的情形只能如此。渐渐的,姚寅笙和优的体力快要耗尽,而姚寅笙心里明白,这是李四洲一家的策略而已。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没办法了,只能吓吓她了。 姚寅笙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去主动迎战,姚寅笙注意到优在那一刻错愕了,这让姚寅笙更坚定心中的猜测。姚寅笙来到跟前,优下意识呈防备状态,但姚寅笙这次没有用桃木剑也没有用哀魂鞭,只是盯着她看,目光平静地盯着她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优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周围的所有事物被黑暗一点一点吞噬,篱笆、铁门、花草......还有家人。优很想阻止黑暗将家人吞噬,但她的双脚乃至全身都被禁锢住了,她动弹不得。慢慢的,那些黑暗又有了画面,这些画面优记得,是她小时候的画面。那时候的优只有五岁,还没有来到这片土地上,日子过得很拮据,父母亲脸上常见的愁眉苦脸和家中时常响起的争吵声。 父母相互的咒骂声,打在她和哥哥脸上的巴掌声,弟弟和妈妈的哭喊声,对债主的哀求声......这些声音伴随着小时候的画面出现在优的眼前,她恍惚了,她仿佛穿越一般,身体抖如筛糠,额头冒出一团冷汗。 就在优近乎崩溃的时候,姚寅笙把眼睛挪开,那些画面又消失了,优还是她,她还停留在原地,周围没有被黑暗吞噬,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但优真真实实感觉到了,心口的压迫感,如鲠在喉的痛苦还停留在她的胸腔。 优突然脱力跌坐在地上,她的头顶还泄着煞气,但她的肤色和手臂上的黑纹在逐渐消退,姚寅笙揉揉眼皮,她知道她赢了优。 “我输了......”优用僵硬的口吻说道。 姚寅笙看向优的身后,李四洲就在不远处,看到姚寅笙最后居然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优打败,仿佛他也看不穿姚寅笙究竟用的什么把戏,只知道姚寅笙不是简单的道行人。姚寅笙看着李四洲嘲讽道:“现在你还有什么打算?还想跟我斗吗?” 李四洲没有说话,他怀抱一个金钵盆,有脸盆那么大。这玩意儿姚寅笙也见过,当年那黑衣法师手里也有这玩意儿,里面放的还全是人的头发,别提多恶心了。 优的身体已经达到极限,待到煞气全部从她体内出来后,优便倒地不起了。李四洲眼里没有对女儿的心疼,他只是抱着金钵盆问:“你对优做了什么?你用的是什么法术?” 姚寅笙只是冲李四洲勾勾手指,“想知道吗?那你就过来啊,我可以给你也试试,实在不行我过去也行。” 但姚寅笙和李四洲都没有活动,反而一个拳头从余光方向出现在姚寅笙的视线中。姚寅笙向后退一步,但还是躲闪不及,鼻子从侧面挨了一下,她顿时感觉口鼻一酸,眼睛差点下起雪花。 第284章 阿波 姚寅笙揉揉鼻子,还好没出血,要不然这一拳能让她破相了。往左侧看去,阿波举着拳头跃跃欲试,姚寅笙看到他双眼中愤怒的火焰,可能是因为刚才姚寅笙把他妹妹弄晕吧。 阿波也是个不会说中文的孩子,不过从他激动的言行来看,他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泰拳来跟姚寅笙一较高下。这挑战怎么还一个接一个呢?姚寅笙看向李四洲,你这个做父亲的能不能表个态啊! 李四洲很满意阿波能站出来,因为这很符合他的计划构思,所以他用泰语叮嘱一些话,阿波双拳相击,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姚寅笙气得啧声连连,“你们这家子不讲信用!” “信用?哈哈哈哈哈哈,你去泰国打听打听,我李四洲还有何信用可言?” “呵呵,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一个人因为自己没有信用而骄傲的。” 看到阿波有这觉悟,李四洲也不装了,他威胁姚寅笙道:“我劝你还是乖乖让开,让我们把他带走,你放心,我说不会伤害他就是不会要了他的命。但他对我们有用,所以我们必须把他带走。” 姚寅笙这时已经带上爷爷送给她的指虎,拿到手那么久姚寅笙还是第一次使用它,也不知道这地里面拿上来的东西有什么奇效。阿波迫不及待了,他矮小的身体里却有着惊人的爆发力,用离弦之箭形容也不为过。 姚寅笙一开始还是只能防守抵抗,近身肉搏,她能做的只有从李俊那里学来的一点点拳击技巧,这些在阿波这位泰拳高手面前显然是不够看的。姚寅笙知道对战阿波,她还是只能智取,于是姚寅笙一边躲闪一边想办法找到阿波的弱点。 几番打斗下来姚寅笙身上还是挨了不少,她退到门后面,阿波趁势抓住她的右手往外拉,再拱起膝盖朝她的腹部顶。姚寅笙只能用左手抵抗,但阿波的膝盖很硬啊,姚寅笙感觉手掌是硬生生拍在硬物上的。 甩甩手姚寅笙吃痛地咬着牙,这家伙还真是难缠啊。 阿波再往前跨一步就能进到商家,李四洲奸笑着靠近,“小姑娘,我还是成功了。” 姚寅笙重新活动手腕不服输地说:“谁输谁赢现在还不一定呢。” “哼!嘴硬!你把优害成这样,我不会让阿波放过你的,就算你侥幸打赢阿波了,我还有阿杰呢,你现在都找不到他在哪里对不对?呵呵,他在等待自己的出场时机呢。” 姚寅笙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思考到底该怎么办,她身后的商家人现在不哭不闹已经对她帮助很大了,她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只是阿波和李四洲不会留时间给姚寅笙静下心来思考,李四洲一声令下,阿波就像好战的斗牛,姚寅笙就像手握红布的斗牛士,他的目标就是要把她掀翻在地。 可能还是得用哀魂鞭啊,虽然这个方法胜之不武,但能赢啊!对方都不讲信用了她姚寅笙还替他们着想干什么? 说干就干!阿波再次对姚寅笙使用肘击,姚寅笙这次也不含糊了,直接甩出哀魂鞭,鞭子在阿波的手臂上留下一道巴掌长的伤口,阿波鲜血直流,但他仿佛感觉不到,还在变换进攻形态。姚寅笙继续挥舞哀魂鞭,阿波根本不害怕,他不知道哀魂鞭的厉害程度,所以他敢上手抓。 阿波啪的一下就抓住哀魂鞭,鲜血顺着鞭梢滴到地上,阿波的脸不是因为痛苦而狰狞,好像是因为轻敌而扭曲,那张黝黑的脸现在皱起来挤出好多条周围,仿佛在对姚寅笙说:你也不过如此嘛。 确实,哀魂鞭对上活人,威力跟普通的鞭子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只是它会留下消不掉的疤痕,仅此而已。阿波借助哀魂鞭把姚寅笙拉近,姚寅笙突然顺着阿波的力气往前走几步,阿波还以为自己要赢了,他已经抬脚准备朝姚寅笙的下身踹过去,争取一脚就让姚寅笙倒地不起。 可阿波却不知道姚寅笙的打算,他得意地看着姚寅笙,他要看到姚寅笙痛苦的表情。但姚寅笙的眼睛对阿波来说好像有魔力,她的眼神就像一把利刃,剖开了阿波的记忆。阿波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看到好多脑袋流着血的人从姚寅笙的瞳孔中走出来,他们或踉跄或踌躇,走路的时候脑袋耷拉下来,还会随着前进的脚步一颠一颠的。 此刻阿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手缓缓松开哀魂鞭,相比起手上的疼痛,他现在看到的人才更让他感到痛苦。那些都是死在他拳头下的人,但这也不能怨他呀,他是打黑拳的,在拳台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参赛双方只有一个能活着走下拳台,他阿波也不是故意要把人打死的啊。 阿波的耳朵很嘈杂,他听到这些死掉的手下败将们在骂他,用他听得懂的泰语骂他,怨恨他。阿波突然大叫起来,用疯狂的泰语回答他们,这在姚寅笙看来完全在说天书,她听不懂那么长的泰语,但从阿波不停扭头的样子看,阿波很抗拒。 “阿波!”李四洲在阿波身后试图唤醒阿波,但阿波的意志力不够坚定,或者说无论是谁,在阴阳鬼虎瞳面前,你不希望面对的画面往往都逃不掉。 “噗哇!”阿波吐出一口鲜血后跪在地上,他抱着头把身子蜷缩起来,像一只防御的刺猬,不论是谁都不能叫醒他。 李四洲又叫了几次阿波的名字,可每叫一次,阿波的身子只会蜷缩得更厉害。李四洲气急败坏,“你对阿波做了什么?为什么他跟优一样?你对他下了什么迷魂药?” 姚寅笙张开双手,她手里除了一条哀魂鞭便无他物,而姚寅笙此刻用胜利者的微笑对李四洲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恐惧的东西,我没有做什么,只是让他们直面自己不愿意面对,害怕的东西罢了。你想知道吗?不妨你也上前试试?” 第285章 遍地古曼童 姚寅笙揉揉松软的眼皮放松,李四洲看到这一习惯动作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恶狠狠地告诉姚寅笙:“哼哼,我现在大概清楚你在搞什么名堂了,我不会上了你的当,还有人在等着你呢,阿杰!” 话音刚落,姚寅笙就听到楼上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好像非常饥饿的孩子在用最本能的方式在呼唤食物。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啼哭声变得非常沙哑,像发情的猫在深夜寻找配偶。姚寅笙看向楼梯口:“楼上有什么?” “就......就是我们几个人的房间和书房......”商倾心哆嗦地说。 肯定是阿杰搞的鬼,他刚才在优释放煞气的时候就绕到楼上等候着,现在优和阿波都被姚寅笙的阴阳鬼虎瞳吓得不轻,但阿杰一开始就完成他的任务,所以李四洲算成功了一半。但他们的目的是要把商倾凡带走,可现在李四洲还没碰到商倾凡一根毫毛,所以他们还没完全成功。既然没有完全成功就说明姚寅笙还有扭转局势的机会。 只是现在战场转移,姚寅笙的对手在楼上,她不可能让商家人拖家带口跟她一起上楼对抗阿杰。楼上的情况尚不明确,楼下又走不开,姚寅笙分身乏术,只能先把李四洲解决掉了。 李四洲也算计到这步,所以他又对着楼上的阿杰说了一些泰语,阴凉的风从楼上吹下来,吹过所有人的脖子。商倾心和父母身子为之一振,他们也感受到了,忙问姚寅笙怎么办。看到商家人乱了阵脚,李四洲更得意了。 “怎么样?现在你打算怎么办?阿杰在楼上搞破坏,你要是不去制止,怪东西很快就要把这个家拆了。可是现在你走得开吗?你一走,我就得手了,所以还是我赢了,我赢得很彻底。” “呵呵,话别说太早了!” 姚寅笙握紧哀魂鞭,现在可能只有让李四洲吃苦头才能让阿杰现身。但商伟忠却站出来对姚寅笙说:“大师,这里交给我吧,我不会让他得逞的,我会尽全力保护我的家人。” 李四洲跟姚寅笙都觉得意外,商伟忠看上去不像经常运动的样子,李四洲则不一样,虽然身材娇小好像营养不良的样子,但他的眼神注定他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父亲。论身手,商伟忠未必在李四洲之上。 商伟忠却无视两人的震惊,他手里拿着一把普通的切菜刀,但他眼神坚毅,他郑重地对姚寅笙说:“大师,你去吧,那些法术满天飞的巫师我不一定打得过,但这并不表示我商伟忠要被几个小虾米牵着鼻子走。这里是我家,商倾凡是我儿子,不是谁都能利用的物品,你们的账我还没有算呢。” “哦?还真有趣啊。”李四洲脸上带着阴鸷的笑容,他愿意跟商伟忠玩玩。 商伟忠并不后退,他给姚寅笙一个放心的眼神,“大师,你上去吧,我一定尽可能拖住他。” 姚寅笙抿着唇点点头,“那就祝你好运。” 姚寅笙提着哀魂鞭上楼,楼上只有几扇房门,但间隔很远,每个房间的面积应该都很大。楼上的情况不一般,姚寅笙看到一地的小鬼,全都四肢并用在地上爬行,它们浑身黑乎乎的,这模样姚寅笙可太熟悉了,小八当时也是这样。这样的小鬼在泰国又叫古曼童,姚寅笙也接触过,第一次遇到楚羽晴的时候,她就养着这样一只古曼童。可现在一地的古曼童,场面之壮观,姚寅笙看到也只能默默爆出一句粗口话。 地上的古曼童们在姚寅笙出现后就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到姚寅笙身上,它们的眼睛血红血红的,形态各异,大一点的会撑着身子好奇打量姚寅笙,小一点的就靠着墙壁吃手手。没有感受到它们的冲动和杀意,姚寅笙也不主动发难,她扭开一个又一个房门寻找阿杰的身影。 二楼是商家的卧室或客房,姚寅笙每打开一个房间都能看到一个床铺摆在里面,床上用品齐全,有一些房间装饰得很像酒店的标间。 古曼童们像小狗一样跟在姚寅笙身后,它们需要监视姚寅笙,姚寅笙的一举一动很有可能通过它们的眼睛汇报给阿杰。姚寅笙又来到一间房前,她刚握住门把手,身后的古曼童便开始朝她呲牙咧嘴威胁着。这样的威胁姚寅笙可不怕,她眉毛一扬眼一瞪,古曼童们便作鸟兽散开。 “哼!还挺惜命。” 姚寅笙打开房门,里面的装饰是粉嫩的公主风,这一看就是商倾心的房间,这种宫廷式的装饰确实符合她单纯的审美。一个大大的公主床上挂着紫罗兰色的帷帐,因为不是夏天所以把帷帐绑起来。地上扔满了很多内衣裤,这里遭贼了! 姚寅笙警觉地往前探,没有突袭,身后的古曼童没有跟上来,平静得不像样。往前走姚寅笙发现公主床上躺着一个男人,不脱鞋子就上床,真没礼貌!更恶臭的还在后面,姚寅笙看到那人手里抓着一条纯白色的蕾丝内裤,放在鼻子上闻了又闻,一脸陶醉的样子实在欠打。 “变态!”姚寅笙骂了这一句,反正阿杰也听不懂中文,她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阿杰听到动静起身,对姚寅笙邪魅一笑,姚寅笙更坚定他是个变态。阿杰把内裤塞进屁股袋里起身,指着姚寅笙叽里呱啦说了好多话,但姚寅笙一句都听不懂,她亮出哀魂鞭说:“别磨磨唧唧的,要打就打快点,我还要倒时差!” 阿杰朝门口做往回捞的动作,姚寅笙立刻感受到她的身体变得很沉,双脚像灌了铅似的,抬都抬不起来。低头一看,乌泱泱的古曼童抱住姚寅笙的小腿,前赴后继地往上爬,有身手灵活的古曼童已经爬到腰部,快把姚寅笙淹没了。 姚寅笙想抬手用哀魂鞭驱赶古曼童,但她的双手也被古曼童抱得紧紧的,她被古曼童拉得单膝跪地,阿杰在床上开心地拍手叫好。可他并没有开心太久,房间就响起孩童稚嫩的哭声,姚寅笙的胸口出现隐约的金光。 第286章 倒戈 阿杰从床上翻下来,他快步走到姚寅笙跟前,看到她胸口上散发金光的玉佩,伸手就要去抓。可手指刚触碰到玉佩,阿杰就感觉手指有电流经过,他猛地把手缩回去,眼神立刻变得凌厉起来,势必要把玉佩拿到手不可。 姚寅笙这时候想到一个办法,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反正先用了再说。姚寅笙开始闭上眼睛默念往生咒,古曼童的制作过程并不友好,用的都是夭折的婴儿,更甚者会把刚出生的婴儿买回来制作,其怨气可想而知。这些孩子本应按部就班地送往他们该去的地方,但现在被有心之人制作成古曼童,从某个方面来说也是一种禁锢。 一念起往生咒姚寅笙就不受影响,阿杰对她大呼小叫也全然不为所动。渐渐地,姚寅笙感觉身上的重量减轻不少,她没有停下念经,一直到姚寅笙的头发被阿杰一把抓住,姚寅笙才不得以睁开眼。 阿杰攥着姚寅笙的头发拼命把她拉过身边来,姚寅笙也不是吃素的,她抓住阿杰的手腕朝凹处用力按,阿杰的手腕吃痛发酸就松开了。姚寅笙顺手捶了阿杰的脸,把他眼睛捶成熊猫眼才肯停手。 阿杰倒在地上捂着眼睛,他的嘴巴一刻也不停歇,即使眼睛已经痛得睁不开眼他还要骂街,姚寅笙听不懂得一概当骂街处理了。古曼童在阿杰的咒骂声中重新抱住姚寅笙,姚寅笙这回拿出一把香烧起来,“我也不知道你们听不听得懂我说话,这东西呢,中国的鬼喜欢,我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你们暂且闻一闻,要是喜欢就多闻一些,这些东西我多的是,你们要是乖乖听话不抱着我,这些东西你们要多少有多少。” 烟气缥缈,古曼童全被姚寅笙的香吸引去,等阿杰察觉的时候他辛辛苦苦放出来的古曼童已经全部倒戈了。阿杰气不打一处来,他气急败坏地在原地发疯,看不到古曼童的人肯定会奇怪为什么他要一个人对着空气大吼大叫。 姚寅笙不想听到阿杰骂街了,她把阿杰按在地上继续捶打,阿杰就是只瘦猴子,没有阿波的身手也没有优的法术傍身,要不是身上一堆古曼童,他就只能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但花瓶终究是花瓶,还是个不好看的花瓶,姚寅笙揍够了才放开阿杰,她叉着腰对身后臣服她的古曼童说:“你们乖乖的我很开心,被做成古曼童也不是你们愿意的,但术业有专攻,我觉得我们的阴差会帮到你们。这样吧,我把你们傍身的东西带走,然后托人把你们送回泰国的寺庙去,找正统的白衣法师给你们做法超度,好不好?” 古曼童纷纷眨巴着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姚寅笙,姚寅笙无奈地揉揉眉心,学幼儿园老师的样子说:“听懂的小朋友举手。” 一个、两个、三个......数十个古曼童纷纷举起小手,也许它们也听不懂姚寅笙说的话,但可以从姚寅笙身上感受到和煦的阳光,这种温暖在阿杰手上它们不曾拥有过。 得到古曼童的支持,姚寅笙就开始在阿杰身上翻找,最后她在衣服两个内袋里找到好几个亚克力包裹的佛牌。这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正宗的佛牌起码是镀了金的,但这个是全黑的,一打开估计还会很臭。姚寅笙数了一下,一共有三十来块佛牌,这些亚克力都是可以打开的,姚寅笙暂且不打开,她把这些佛牌收起来后抓着阿杰的头发拖下楼。 古曼童们手脚并用跟在姚寅笙身后,下楼之前姚寅笙再三强调:“一定不能捣乱!一个都不行!”但这些古曼童的数量达到一个幼儿园班级的人数,不一定每个都那么听话,姚寅笙思索再三还是让古曼童回到相应的傍身佛牌上才下楼。 楼下,商伟忠和李四洲还在对峙,他们貌似没有打起来,可商伟忠的衣服头发又有点凌乱,切菜刀已经被弄出一些豁口,情况并不乐观。姚寅笙的出现让李四洲意外,他没想到事情那么快就解决了,而看情况,阿杰输得体无完肤,是三个孩子里输得最惨的。 姚寅笙把阿杰扔到李四洲脚边,“拙劣的把戏。” “你把阿杰怎么了?” “满嘴喷粪的垃圾变态,要是我有老虎钳在身上,我要把他的牙齿和舌头全都拔下来。” “阿杰!阿杰!”李四洲想把阿杰叫醒,但阿杰现在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睡得也跟一头死猪似的,怎么叫都叫不醒。 李四洲放开阿杰,连说三个好起身,正想开口却被姚寅笙上前一把抓住脖子,拱起膝盖顶了他的肚子。李四洲弓着身子,姚寅笙还没收手,她用力扇了李四洲好几巴掌,手麻了才停下来。 “现在还大放厥词吗?”姚寅笙一边甩手一边问。 李四洲撑着沙发扶手支撑着自己说:“你......你到底是谁?” 也对哦,从认识到现在,姚寅笙还没有自报家门呢,有点不礼貌了。姚寅笙开口道出自己的名字:“姚寅笙。” 李四洲无奈地摇头,“不认识。” 废话!我一直在国内,你又不回国,哪里能认识到?姚寅笙有自知之明,她还没有到中外都闻名的地步。 “不认识是应该的,我也不是什么有名的大人物。”姚寅笙谦虚道。 “你究竟是怎么打败我的?你的眼睛?哼!我还是不相信。” “信不信由你,这世上还有很多你不认识的人和事,相信与否是你的权力,但你不能否定它的存在。即便你现在不服气,那你还有什么反制手段吗?你的三个孩子都被我打败了,按照我们的约定,在优输给我的时候你就应该履行承诺。虽然我很不像把你这种人当成同胞,但这个屋子里都会说中文,自己人何苦算计自己人?” 李四洲沉默不语,姚寅笙自然也有办法,她活动手腕冷冷地说:“你要是不打算说,我也有办法让你开口。” 第287章 为了身份 纵观局势,胜利的天平已经不向李四洲倾斜,即使不甘心,他还是明白他输了。 “我们利用他,只是希望能得到一个合法的身份而已。” 李四洲在泰国过得并不算舒服,他虽生于泰国,但家境不好,父母做的都是最简单的体力活儿,收入不高,一直到结婚生小孩后还住在老一辈的旧房子里。李四洲在寺庙出家过一段时间,这好像是每个泰国男人的必修课,也是在那里,他接触到一位黑衣法师,优的伎俩就是从他那里学来的。 从寺庙还俗后的李四洲却染上赌博,一开始还有来有回,他本人也很小心谨慎还算勤奋,所以即使欠了钱也能很快还上。可慢慢的,随着三个孩子接连出生,家里需要花的钱变多,李四洲不把赌这一嗜好戒掉是很难维持基本生活的。 所谓穷则思变,当一个人手头变得非常拮据的时候,他不得不思考出路和变化。但李四洲思考出来的办法是暴富,他每天都会买上一张彩票等待开奖,可是却一次也没中奖。此外李四洲越赌越大,庄家一看他已经陷下去便设局让他越陷越深。之所以选择离开泰国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也是因为李四洲在泰国欠下巨额高利贷无法偿还,所以才有此选择。 但并不是说你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家你就能安逸了,这不是旅游。李四洲卖掉泰国的老房子,然后把钱全部交给蛇头,一家五口人坐船摇摇晃晃几经波折才来到美国,历时虽短暂但过程却很精彩。他们先是乘货运船抵达南美洲,五个人和其他国家的偷渡客一起挤在集装箱里,行驶在公海海域时他们可以出来放风,但每天每人只有可怜的半个小时,睡觉没有地方躺下只好背靠背休息。下船后会有另一个蛇头交接,带领他们在南美洲与美国边境的丛林跋山涉水,经历蛇虫鼠蚁的轮番,他们在山里用一天的时间终于跨过边境线来到这个所谓“自由”的国家。 可似乎对李四洲一家的挑战才刚刚开始,首先身份就成了让大家头疼的问题。不论在什么地方,一旦你没有合法的身份,你无法找到工作,就连美国提供给流浪汉的收容所你都分不到一张床位。 一位同时期一起穿越丛林来到美国的偷渡客告诉李四洲,现在这个办法,找一个伴侣,跟他登记结婚,只要家族中有一个人成功,剩下的可以实行拖字诀,赖都要赖在这里。之前阿波也曾这样带着家人堂而皇之地住进一个亚裔女孩的家中,结果事情败露,女方的亲友也比较清醒,帮女生悬崖勒马了,女生没有像商倾凡一样被蛊惑。 商倾凡是他们的第三个对象,第二个是一个富商,跟优在一起过一段时间。同样的,大家一起住进富商的家里。富商很老,年龄甚至要在李四洲之上,已经到了被骗买保健品的年龄。但老富商对优的态度一直很暧昧,还没等优成功将他蛊惑他就先撒手人寰了。 后来他们又遇到商倾凡,他年轻帅气又多金,第一次见面就看出来他没什么心眼,一定是从小到大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商倾凡是李四洲物色中的对象,优负责接近他,很快就得手了,这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事情。 说完这些,李四洲知道自己这次又失败了,那就趁现在赶紧逃吧,他拉起阿波和阿杰,他的爱人扶起优,一家五口现在很自觉很不要脸地退出商家。不过姚寅笙追上去朝他们伸出手,“拿来。” “拿什么?” “少装蒜,你身上肯定还有跟商倾凡有关的东西,我还不知道你这种老狐狸?你现在乖乖认怂,但等我走了以后呢?你肯定会卷土重来,现在你打不过我,理应要当着我们大家的面儿把控制商倾凡的东西毁了。” 李四洲嚅动嘴唇好像要说什么,可在姚寅笙的注视下,李四洲好像明白为什么两个孩子会输得那么莫名其妙了,他也无法对抗姚寅笙的眼神。李四洲只好从金钵盆中拿出一件衣服,这是一件很普通的白色运动背心,并没有放整齐,而是想从一座衣服山里随便抽出来的。 李四洲把这件衣服丢给姚寅笙,“拿去,这是他的衣服,具体怎么做你应该知道。” 姚寅笙拿着衣服狐疑,李四洲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不会骗你,你是有本事的,就算我背后搞小动作你肯定也会有所察觉,所以我不白费力气了。” “哦?这么说,要是你遇上没本事的,说不定就会卷土重来了?” “那只能说明他运气不好!” 李四洲说完也不管姚寅笙让不让他走,给妻子递了个眼神,两人一起带着三个孩子离开了。姚寅笙把这一家子送到门口,地上仅残存部分蛇和蜥蜴的尸体,其他存活下来的爬行动物已经消失不见。 “呼!警报解除,不过你们家.....我看今晚还是不要住比较安全。” 姚寅笙这么说也有自己的顾虑,第一个原因是家中管道可能还存在隐患,谁知道李四洲是不是真的把所有蛇都叫回去了,万一他趁大家熟睡的时候又搞幺蛾子呢?第二个原因也是因为楼上被阿杰搞得一塌糊涂,尤其是商倾心的房间,女孩子体质弱容易被阴气入体,姚寅笙也很难保证商倾凡好了商倾心会不会又着了道。 这一点商伟忠好像也想到了,李四洲一消失他就拿出电话安排,“我已经安排公司的司机过来接我们,一会儿我们到上城区去,大师,我们在那里还有一套公寓,虽然不比这里,但也能给你提供一个休息的房间,还请见谅。” 姚寅笙摆摆手不在意,她不在乎这些,只要没有麻烦找上她,让她睡哪里都行。 事不宜迟大家赶紧收拾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行李箱都没打开就解决商倾凡的问题,他们只需要等车过来就可以了。 第288章 醒魂 “那个......大师啊,你看我儿子他......”盛瑞雪强颜欢笑着暗示,姚寅笙也知道她的用意,道了句我知道了就并着食指和中指点着商倾凡的眉心,“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固,魄无丧倾。” 三遍净心咒念完商倾凡沉睡的眼皮终于松动,他悠悠醒来,眼神还有些涣散。 “醒了!醒了!哎呀大师真是神人啊!”盛瑞雪激动地拉着商伟忠的衣服激动地说。 但商倾凡好像丧失了语言能力似的,眼神木木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无论身旁的母亲弄出怎样的动静也无动于衷。盛瑞雪激动之余又拉着姚寅笙问:“大师啊,我家儿子这是好了?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他以前可不这样,现在怎么看着笨笨的?” 姚寅笙安慰盛瑞雪道:“您别着急呀,刚才我不是还拿回来一件衣服嘛,等到了地儿把衣服处理一下,他就能恢复原状了。” 嘀嘀!车子到门口了,司机按两下喇叭示意,商伟忠也觉得趁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比较好,于是催促家人赶紧把东西拿上离开。一路平稳地来到繁华的上城区,这里与静谧的富人社区不同,即使是凌晨时分都热闹非凡,姚寅笙还看到好多只有在手机上才能看到的豪车跑车在空旷的街道奔驰,排气管发出的轰鸣声响彻天空,路旁还有振臂高呼的路人。 车子来到一栋大厦前,三五名白皮肤鹰钩鼻深眼窝的保镖严阵以待,他们帮忙拿行李和商倾凡。电梯一路来到九十五层,这座大厦的顶层,这一层三千多平的大平层也是商伟忠的资产,这里离他的公司只有两个街区,有时候他忙不过来就会在这里休息。 商倾凡一路不说话,眼神呆滞的模样让盛瑞雪心疼死了,刚进门就拉着姚寅笙帮他恢复原貌。姚寅笙知道作为一个母亲的急切,她让商倾凡躺下,躺在床上,然后摆上三个碗,这三个碗里装的都是清水,每个碗姚寅笙都点上三炷香插上。 “再去装一碗米给我。” 这套房子平时应该很少开火,所以家里基本没什么备货,好在商伟忠一家也信一些说法,所以在厨房的西北角找到一个小红包,里面装着一捧生米。数量虽不够一碗但还是够用,凑合着用吧。 姚寅笙用剪刀把白色运动背心剪下一块布,写下商倾凡的八字,再把那些米粒放上去,最后用针线封边做成一个小布人。姚寅笙用一炷香在小布人身上画上一个敕遣符,“六甲大将军,六丁正阳神。太清高上敕,敕付魁罡君。遣君救病者,病者即安宁。遣君抓精怪,精怪悉灭形。遣君摄毒炁,毒炁速离身。遣君去起土,修造得安宁。遣君谢土府,报谢土公神。遣君镇宅舍,人眷保安宁。遣君去保酒,酝酿得和平。遣君去催生,母子得生成。若有不伏者,乾元亨利贞。” 香灰掉在小布人身上,姚寅笙也没有刻意拍掉,她把小布人交给盛瑞雪说:“这个小玩意儿要在你们家待一段时间,平时不能碰水碰火,也不要好奇心拆开。” 盛瑞雪接过小布人,“这有什么说法吗?” “这也是一种试探,鬼知道李四洲是不是真的就此收手呢,这个相当于你儿子的替身,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护身符,对,护身符。如果李四洲死性不改,他的法术会被这个小布人挡住,若是小布人发生异常,比如不明不白地破损,这样我们也能知道,才能有所对策。” “原来是这样,那平时我们应该怎么做?” “放在不容易碰到但又不会轻易忽视的地方,最好贴身带,放在包包里也可以,只要保持它的原样即可。” “好!那具体要保留多久呢大师,你给个具体时间,我们也好安心啊。” 姚寅笙的事情还没做完,她让商家另外三人分别拿起三个碗中的三炷香,“你别着急,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也要一件事一件事地做,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你儿子清醒过来。来,拿着香站起来,有你们忙的了。” 三人不明所以,但还是跟随姚寅笙的脚步,她站起来三人便站起来。姚寅笙手里擎着一炷香给他们打样,三人学着姚寅笙的样子把三炷香恭敬地擎过头顶,姚寅笙把两道符纸塞到商倾凡手里,他呆呆的样子显然不知道拒绝,也不感兴趣。 “好了,一会儿我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我说什么你们也要跟着说什么。现在跟我念,混元一炁,速还本真。骨节灵爽,回体长生。一如度人,天尊律令。” 三人异口同声艰难地重复姚寅笙口中的醒魂咒,随后姚寅笙围着床位开始走动转圈,三人就跟在姚寅笙身后,恨不得左右脚都跟姚寅笙同步。姚寅笙走了一圈就拜一下,三人也照做,这样醒魂咒才能生效。重复五次后大家手中的香都要烧光了,姚寅笙用桃木剑在商倾凡头顶上方悬空画图案,“赫郝阴阳,日出东方,敕收此符,扫尽不祥,口吐三昧之水,眼放如日之光,捉怪使天蓬力士,破病用镇煞金刚,降伏妖怪,化为吉祥。” 呼!被遗忘在地上的白色运动背心居然烧了起来,这可把商伟忠吓坏了,好端端的也没泼汽油啊,咋就着火了呢?心里清楚这是法术,但这里是公寓啊,天花板上安装了烟雾报警器,一会儿这玩意儿要哇哇叫了。 商伟忠跟姚寅笙说了以后姚寅笙就让他把背心拿到卫生间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玩意儿必须烧掉,而且还要烧得只剩渣子才行。为了保险起见,商倾心还爬上架子,用一个盆把烟雾报警器盖住,一直等到商伟忠捧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出现才收手。 也就是在商伟忠把白色运动背心的残渣拿出来的那一刻,原本还躺在床上很迷糊的商倾凡发出一声闷哼,好像睡觉打呼噜一时间喘不上气,最后气管终于疏通了。 第289章 一夜情 “我这是怎么了?爸?妈?妹妹?你是谁?” 商倾凡不需要搀扶就能自己坐起来,他现在有很多问题需要解答,但盛瑞雪和商伟忠看到商倾凡恢复原样激动得不行,尤其是亲妈盛瑞雪那张嘴,叭叭的停不下来,商倾凡觉得很聒噪又不能制止。还是姚寅笙拉住不能自已的盛瑞雪说:“盛总您也别那么激动,别一会儿吓到他。” 有了姚寅笙的提醒,盛瑞雪才反应过来要向商倾凡介绍他的救命恩人,“老大啊,来,这位就是帮你清醒过来的大师,姓姚,也就比你小个一两岁,是潘阿姨介绍的,真的有大本事啊。” 商倾凡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清醒过来啊?我糊涂过吗?什么时候的事情?妈你到底在说什么?” 盛瑞雪听到儿子这么说,被打个措手不及,她不知道商倾凡怎么了,貌似失去一段记忆一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商伟忠按着妻子的肩膀让她稳定军心,然后开始问商倾凡一些问题,说来也奇怪,商倾凡记得小时候发生的事情,记得他们这些亲人,甚至还记得生意上的伙伴,但就是对这半年来家里的变故一点印象都没有,甚至在听说他为了一个女生跟家里断了联系后惊讶不已。 “这不可能,我不会这样子的,妈,我不会这样的,你是知道我的,对吧?” 盛瑞雪揣着手求助姚寅笙:“大师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我们家老大记不得这些事情呢?他是不是脑子受伤了,那是不是我们要送他去医院看一看啊?” 姚寅笙抬手让盛瑞雪不要激动,然后她问商倾凡:“你记不记得一个叫优的女生,泰国来的华裔。” “记得,我们在健身房认识的。” “你们见面的时候,你是不是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背心?” “对啊,那时候我在健身。” “她找你搭讪?” “对啊,怎么了?” “你们后来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一件衣服怎么会到人家手里,姚寅笙觉得事情有蹊跷。 商倾凡害羞地抓抓自己流浪汉似的长发,“我们从健身房出来就去喝了一杯,我觉得她挺可爱的,笑的时候她的眼睛眯起来弯弯的像月亮,非常亲和,我第一眼就特别喜欢她。聊了几句之后我发现血缘上我们也算同胞,心里就更有亲切感,就想着增进一下感情。她提出的要去喝一杯,我以为她已经在这里生活很长时间了,本来泰国人就比我们开放,我觉得也没什么,就去了。” “也是,反正也不是你吃亏,后来你们发生了什么?一夜情?” “好......好像是吧,我隐约地记得她在酒吧里亲了我,我们就去了酒吧旁边的酒店......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来商倾凡是被算计了,但是临时看上还是早有预谋就说不准了。可要是发生关系了就要小心,姚寅笙回想起优的样子,如果说一次就成功的话半年多过去肚子肯定会隆起来的,但优的肚子看上去很平坦,就是不知道在商倾凡被操控的日子里他们有没有发生关系。 姚寅笙把这方面的考虑告诉商伟忠,也希望他们家有所准备。 商伟忠谢过姚寅笙提醒,只要不被人骗走或者设计走他就放心不少,剩下的事情用钱解决根本不是事儿。只是商伟忠觉得商倾凡不上道,才第一次认识就跑出去跟人家喝酒,明明不会吃亏的样子却最吃亏。看着儿子在感情上不成器的样子,再想到自己很有可能有一个未出世的孙子,商伟忠就烦得牙痒痒。 不过儿子能恢复正常就是好事,现在一家人团聚比什么都重要,孙子的事情可以先放到一旁。激动过后两个生意人都恢复理智,他们要好好感谢姚寅笙,所以在商倾凡去大洗特洗的时候把姚寅笙叫到书房商量辛苦费的事情。 钱,姚寅笙并没有看得太重,她一直都让事主自己定夺。商伟忠跟盛瑞雪对视后竖起一根手指头,“您看这个数怎么样?” 姚寅笙看到手指头这么隐晦,略微皱起眉头,“现在这里又没有别人,给多少数你就说多少数,别跟我打哑谜让我猜,我最烦这种方法。” 商伟忠吓得连忙把手指头收起来,“我们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我们有时候生意场上,金额方面需要避讳一下。一千万,一千万的价格大师你觉得怎么样?” 砰砰砰!姚寅笙的心里其实已经在放烟花了,有钱人真不把钱当一回事啊!好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姚寅笙不能让自己显得太轻浮,她云淡风轻地说:“只要你们觉得合适就行,我不讲价。” “欸!好好好!我就知道大师是敞亮人!是有本事的人!”商伟忠竖起大拇指对姚寅笙就是一通夸,“当时在家门口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大师身手了得,气宇不凡,不论是武功还是法术都是通天的本事,商某佩服!嘿嘿,商某佩服!” “感谢商总美言,其实我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商总能不能听我说上几句?” “大师你尽管说,只要是我商某能力范围之内的,我一定办到!” 姚寅笙拿出三十多个佛牌放到桌面上,她说起古曼童的事,“这些是我当时在楼上发现的,现在他们还算安静,但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回到泰国的寺庙,被那里的高僧超度了。其实我也有认识的姐姐有泰国方面的人脉可以解决这件事,但我想了想,这些古曼童跟你们家的事有关,你们帮助这些古曼童超度,对你们和孩子的气运也有所帮助。话我就说到这里,愿不愿意其实都看本分,我也不会强求。” 商伟忠大手一挥毫不介意的样子道:“大师,你这是哪里的话!你一到美国就帮我们把大儿子带回来不说,一天时间内还把那几个缠着我儿子的瘟疫赶跑了,你对我们家的恩情可不是一千万能比的,我还想给大师你做这些事呢。大师你能向我开口我可开心了,你放心,这些不是什么难事,明天我就安排!” 第290章 西餐厅 事情终于交代清楚,姚寅笙跟商伟忠盛瑞雪夫妇走出书房。这时候商倾凡已经洗得白白净净,长过下巴的头发被他绑起来,这只是暂时的,等明天天亮了他要去理发店把这些头发给剪掉,再把胡子也给剃掉。 一夜未眠,神经紧绷了一个晚上的大家都困了,姚寅笙分到一间客房,很宽敞,比一些星级酒店的单人房标间都大。姚寅笙的床铺就安排在大大的落地窗旁边,站在窗边往下看,宽敞的街道现在只有手指头那么粗,细细长长的,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更是像蚂蚁一样。姚寅笙简单冲凉后拿起手机分别给李俊陆翊和妈妈报平安。 梁美菊得到姚寅笙的消息心中担忧的巨石终于落地,她跟姚寅笙视频通话确保姚寅笙说的是真的才真正地放心。李俊和陆翊收到姚寅笙的微信也高兴得不得了,追着姚寅笙问这问那的,姚寅笙只是回了个回去再说就放下手机睡觉了。 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姚寅笙醒来时已经饥肠辘辘,她才发现她睡下的时候窗帘都没拉上,可现在外面依旧天黑着。 难道我没睡多长时间?姚寅笙打开手机,其实这时候已经过去一天了,姚寅笙整整睡了一天,肚子不饿才怪呢。打开房门姚寅笙看到客厅的大沙发上坐着商倾心,只有她一个人,其他人却不见了。 “啊,大师姐姐,你醒了!” 商倾心看到姚寅笙就蹦蹦跳跳地来到姚寅笙跟前,好奇地打量她,姚寅笙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看的,她拢了拢头发问:“其他人呢?” “我爸妈他们回公司处理点事顺便订位子,今晚为了感谢你救了我哥,帮了我们家一个大忙,我爸妈要请你去餐厅吃饭。这是当地非常有名的餐厅,好多好莱坞影星啊,乐坛歌星都喜欢去,味道很好服务可周到了,我哥今天剪头发去了,吃饭的时候也会到场,我就负责留在家里等你起床呢。现在你起来了,那我们出发吧。” 西餐厅啊,这国外的西餐厅可讲究,尤其还是国外知名度很高的西餐厅,对服装肯定有讲究的。姚寅笙回忆起自己行李箱里的衣服,好像没有一件是可以拿到正式场合穿的,她很少穿衬衣,喜欢穿的polo衫还是十分花哨的类型。 商倾心让姚寅笙不用担心,她不相信姚寅笙的衣服能有那么拿不出手,她索性把衣服全部拿出来摆在床上,最后给姚寅笙选择了一件驼色polo衫,外头再搭一件象牙色的针织背心,加上姚寅笙的黑色大衣刚刚好。 “裤子你可以选牛仔裤,你别把那地方想得那么可怕,只要你穿戴整齐,别穿拖鞋入场都是可行的,他们也就是假讲究,要真论起来,我们讲究起来都没这群洋人什么事儿。” 姚寅笙换好衣服跟商倾心一起出发,餐厅一看就很豪华,停在门口的车都是落地价非常昂贵的牌子,奔驰这些都只能是开胃菜,还好姚寅笙手里也有一辆劳斯莱斯,要不然这些车子能把她眼睛看直了。 顺利进入餐厅,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姚寅笙见到重新打扮的商倾凡还有商伟忠夫妇。商倾凡换上一身干净的水蓝色西装,他的头发估计半年来也没怎么呵护,索性让理发师给他剃成寸头重新开始长,胡子刮掉之后有棱角的下巴跟商伟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能在姚寅笙补觉的时候家里人把半年来发生的事告诉他了,商倾凡对姚寅笙大为改观,也郑重地道谢,承诺以后姚寅笙需要帮助可以尽管开口。 晚餐开始,这家餐厅应该是法国人开的,菜单里很多菜品都是法式风味烹制,有些吃起来还可以,就是分量小。这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人的惯性思维便是要对自己认定的人最好的,可能商伟忠两公婆也想过别的方式,但最终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国人喜欢的餐桌上。 餐后甜点上来,商伟忠才对姚寅笙说:“大师,事情都安排好了,明天的飞机,到时候我跟老大一块儿去,这几天你就待在这里,让我小女儿还有老婆带你去逛逛,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或者要买的东西,就让她们带你去,到时候我们处理完泰国的事情就回来,到时候我们再吃一餐饭你再回去,好不好啊大师?” 姚寅笙擦擦嘴道:“那我就先谢谢商总的好意了,出来一趟也不容易,我确实想给亲友买些伴手礼回去,希望到时候你们能多帮帮我。” 姚寅笙赏脸多待几天,这可让商伟忠乐坏了,他拍着手连连叫好,脸上少有地出现纯粹的开心。就在商伟忠一桌人在餐桌上畅所欲言的时候,一张帷幕后的暗门里坐着一个人,他面前同样摆着山珍海味,长长的方桌上起码摆了上百道菜。方桌的头尾两侧放着椅子,一张是空的,一张坐着人。 “他们吃得挺开心的?”坐在椅子上的人双手撑着下巴,轻如细丝的声音搭配陶醉的腔调,让这个男人集优雅和阴鸷于一身。他狭长深邃的眼睛瞟向左侧,那是追随他多年的老管家,他去哪儿老管家都跟着。 老管家双手背在身后,轻轻回答一个是,男人缓缓扬起下巴,“他们差不多也该走了,把她请过来吧。” 老管家欠身后消失在黑暗中,只剩下男人一个人冷漠地盯着面前这些热气腾腾每一道都天价的食物。 姚寅笙还不知道对方的目标是她,一名服务生端着盘子上菜,餐桌上轻松的氛围让大家忽略这个服务生。可当服务生把餐盘上的盖子掀开,躺在餐盘里的不是什么美食,而是一把货真价实的手枪,漆黑的枪身在香槟色的灯光下辉映,枪口正正对准姚寅笙。 商家人吓了一跳,随后商伟忠立刻呼叫大堂经理,可那些耳朵佩戴对讲机的服务生此刻全变成聋子,对商伟忠的呼唤置之不理。 “先生,请不要恐慌,少爷只是想请这位美丽的女士共进晚餐而已。” 第291章 邀请 说话的人就是那位老管家,只是餐桌上的人还不知道他的身份。看到枪口姚寅笙明白来者不善,可对方会是谁呢?姚寅笙立刻想到一个名字,红山羊!那个勾结国内害虫把文物运出国的奇葩组织!它算不像九咒塔那样神秘,只是做的事令人恶心,就像粘在地上的口香糖,彻底清理还需要花大力气。 只是红山羊为什么会找我呢?姚寅笙百思不得其解,她的命怎么走到哪儿都被奇怪的组织给盯上?先是九咒塔再来是红山羊,难道说红山羊也想去镜墟?镜墟到底有谁在啊,怎么谁都想去?不过红山羊是不是要去镜墟还另说,现在也只是姚寅笙的猜测,一切都要见到那位要见她的人才能揭晓。 “把枪收起来,我跟你去就是了,不要伤害这里的人,要不然我视作你们翻脸,那我也不会客气。” “我们不会的。”老管家用近期学到的中文生硬地说。 姚寅笙起身,她看到商家人都在用担心的眼神望着她,姚寅笙小声告诉他们:“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她身上可是带着哀魂鞭的,真动起手来姚寅笙也不怵,就是枪......这是姚寅笙最担心的了,国外枪支合法持有的人很多,子弹的威力还是比鞭子的威力大。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老管家扬起下巴,鼻孔对准商家人语气冰冷地说:“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我们还能保证你们和这位女士的安全,但你们要是不怕事,你们就试试。” 在老管家和几名身材高大的黑人服务生带领下,姚寅笙走进帷幕钻进暗门,看到一个身穿酒红色西装的男人,餐桌多了几根浪漫的蜡烛,这个空间是没有多余的灯光,至少姚寅笙发现的只是餐桌上空悬挂的水晶吊灯,现在也被关起来了。烛光把男人的侧脸照成橘红色,即使这么温暖的颜色也掩盖不了男人身上的冰冷。 男人对姚寅笙投来一个微笑,一看就很假。姚寅笙脸上没有表情,也不入座,只是站在原地问:“你是谁?” 男人站起来朝姚寅笙伸出右手,用比老管家正宗的中文对姚寅笙说:“请容许我做自我介绍,我叫布卢斯.菲洛斯,你可以叫我布卢斯。” 姚寅笙端详那只右手好久才出于礼貌握住,“你能找到我,想必已经调查过我了吧?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你要干什么?直接简单一点,我也可以快点拒绝你。” 布卢斯.菲洛斯不紧不慢地给姚寅笙指了个方向,“先坐,我们边吃边聊,这些东西的食材都是从原产地当天空运过来的,非常新鲜,口味很不错,你尝尝。” “尝尝就不了,我刚刚在外面吃过了,现在很饱,你这桌,我就不吃了。” 布卢斯.菲洛斯的脸立刻黑起来,但他依旧保持了贵族的良好教养,“给个面子嘛,姚女士。”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不喜欢给别人面子,若是要我给一个计划从华夏盗走文物的组织头目面子,那我就更不会给了,布卢斯先生,希望你能谅解。” “你说什么?”布卢斯.菲洛斯还没生气,他的老管家却先提高声音站出来。随着老管家动身,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枪手纷纷亮出黑堂堂的枪口对准姚寅笙,布卢斯.菲洛斯脸上愠色更多了,这不是他的用意。 布卢斯.菲洛斯赶紧做手势让枪手不要轻举妄动,今晚这些枪手带来是假装威胁姚寅笙的,他不好主动开枪,因为资料上显示姚寅笙算半个公职人员,而且还是较为神秘的国家机构。布卢斯知道,红山羊已经被盯上,只是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抓捕他们,但这不能表示他能为所欲为啊。 布卢斯.菲洛斯责备地看向老管家,老管家知道自己喧宾夺主了,连忙对布卢斯道歉。枪手看到布卢斯的手势也收回枪支,姚寅笙布卢斯.菲洛斯幽幽地说:“口口声声说要与我共进晚餐,结果又安排了那么多名枪手暗中埋伏我,用我们中文来说,你这么做不厚道啊。” “我也是担心姚女士不赏脸而已,这些枪就是吓唬吓唬人而已,没装子弹的。” “你要这样就没意思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直接说吧,你想拉拢我。” “姚女士聪明,看来资料上写的没错。” “我拒绝。”说完这句话姚寅笙转身就要走,但靠近暗门的枪手这时候又站出来,端着枪对准姚寅笙。 姚寅笙的确不敢轻举妄动,要是对方手里拿着刀枪剑戟的,她随时用哀魂鞭奉陪到底,但是枪,对哀魂鞭来说还是有太多局限性了。好在布卢斯.菲洛斯也不想把事情搞大,他把从姚寅笙这里得到的气撒到枪手上:“不是说不要用枪口对准宾客吗?你们他妈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少爷发怒比客人发怒管用,枪手立刻把枪收起来。当然布卢斯.菲洛斯不可能这样把姚寅笙送走,他走到姚寅笙身边,用轻佻又细腻的声音凑到姚寅笙耳边说:“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答应我,但是姚女士不妨听听我的条件,或者说......筹码?” 姚寅笙感觉耳根发热,她往旁边撤一步,“这两者有区别吗?” 布卢斯.菲洛斯顺势把手搭在姚寅笙肩上,“想知道二者有什么区别?那我们就坐下来聊一聊,姚女士应该不希望外面的朋友受伤害吧?” “他们算是筹码?” “姚女士果然聪明,文字游戏玩得比我厉害,我更喜欢你了。现在还不肯入座吗?” 姚寅笙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布卢斯.菲洛斯,这种直视在西方国家的认知里是很无礼的,即使修养再好的布卢斯也觉得被冒犯。可他发现了比冒犯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那双深如水井的眼睛就像南极的冰洞,冰冷又深邃,让人望而生畏,越是有往里探的念头就越有莫名的恐惧伴随。 第292章 扬长而去 发现端倪的布卢斯.菲洛斯又兴奋又害怕,他对姚寅笙改观了,把她当成一件历史悠久而神秘的艺术品,想要好好剖析她。对未知事物的恐慌也是真实存在的,布卢斯.菲洛斯在心中掂量恐惧和冲动的分量,哪种情绪分量多他就选择哪种。可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拉进另一个深渊,那里有完全的黑暗,还有很浓烈的血腥味。 布卢斯.菲洛斯错愕:“怎......怎么可能?” 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光,布卢斯.菲洛斯需要撑着桌边才能站稳,他不再保持优雅,本来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也被身上的汗水弄乱。布卢斯抬头,眼神复杂但多为害怕地看着姚寅笙,不,不能跟她对视,这是布卢斯在心里告诉自己的话,他知道对视要出大事,自己的身体会失控。 老管家把布卢斯.菲洛斯扶起来,他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一下子就把布卢斯变成这副模样的人,他待在布卢斯身边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 “现在,你还想跟我谈什么条件和筹码吗?”姚寅笙看着眼前这位手下败将,背着手自顾自地说:“我想,晁桤在你麾下对吧?上次我们把他的千里慈悲化骨法给破解了,你可能就比较上心华夏的那些眼线了吧?但具体你们为什么会找到我,我现在也懒得去追究。我知道你有钱,这个时代有钱能使鬼推磨,你的眼线估计遍布各行各业,但我想你应该也了解,现在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姚寅笙慢悠悠晃到布卢斯.菲洛斯跟前,突然伸手不着痕迹地在布卢斯.菲洛斯头上绕一个圈,几根金色头发就落到姚寅笙手上。姚寅笙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她警告布卢斯.菲洛斯道:“你但凡找我身边的人了解一下就会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被人威胁,你呀,正好踩在最大的那颗雷上。我不知道你拉拢我是想做眼线还是干什么,我都不会接受。刚才我还会怕你伤害我的亲友,但是现在......”姚寅笙轻轻晃动那几根头发,笑意更盛了,“你大可以试试。” 布卢斯.菲洛斯还沉浸在阴阳鬼虎瞳带来的震慑中没缓过神来,等他再听见老管家的声音时,姚寅笙已经扬长而去。 “先生,我去把她叫回来!”老管家主动请缨,因为他也感觉受到羞辱,势必要扳回一城。 但布卢斯.菲洛斯却抬手制止,老管家不解,布卢斯.菲洛斯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了句回去吧。老管家不愿意也不明白,一直以来都是别人要看他们脸色,哪像现在受气?但布卢斯.菲洛斯就是不松口,老管家也没有办法。 姚寅笙毫发无伤地出来了,外面的商家人惊魂未定,只是那些服务生在姚寅笙离开以后就重新去忙自己的事了,商家人还宛如惊弓之鸟不敢造次。姚寅笙回来后有些抱歉地说:“真是不好意思啊,还得你们跟我一起遭罪。” “大师,哪里的事,你帮了我们忙,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姚寅笙知道这是客套话,这才相处不到五天,对方又是生意场上的老手,双方的你来我往由利益和需求搭桥,双方还没有到能为对方拼命的交情。此地不宜久留,姚寅笙也对商伟忠这么说,刚才那出把他也吓得不轻,虽说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早点远离总没有错。 这一小插曲并没有带来很强烈的蝴蝶效应,大家脑海里想的报复一样都没出现,第二天商伟忠就带着儿子商倾凡出发前往泰国,盛瑞雪放下手头的工作来陪姚寅笙在四处逛逛。白天的大都市大多都一样,不过每当路过一个巷口姚寅笙都会发现黑暗的通道里并没有高楼大厦那么光鲜亮丽。很多穿着连帽衫的黑人小哥倚靠着墙根,他们有的在抽烟谈女人,有的在打架互殴,还有的在偷瞄路上的行人,盛瑞雪告诉姚寅笙,这些人大多都是没有稳定工作的流浪汉,没事做就喜欢在街边做点当街抢劫的勾当,还让姚寅笙看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手里有东西的时候千万不要像在国内一样拿得那么随意,这样人家很容易得手的。 三天时间过去,商伟忠和商倾凡父子平安回来,按照姚寅笙的要求,他们找到曼谷一位有名的高僧帮忙超度。事情商伟忠已经全部告诉高僧,在高僧帮忙超度之余,商伟忠还求来了一些护身符,这种东西多多益善嘛,姚寅笙并不介意。 在商伟忠父子回归后姚寅笙又多待了两天,这五天时间里不论是姚寅笙本人还是商家还是国内的亲友,姚寅笙都没收到任何不好的消息,这样她也能放心地离开了。在机场送别时,姚寅笙留下盛瑞雪和商伟忠的联系方式,多个朋友多条路子嘛。 姚寅笙没有直接飞回首府市,而是落地在距离芮婆婆家最近的机场,这些天姚寅笙也在思考,要用什么法术防患于未然。可她只要一想到布卢斯.菲洛斯身边有晁桤这位精通法术之人,曾经的千里慈悲化骨法还让整个调查组头疼不已,法术或许不能局限布卢斯.菲洛斯,所以姚寅笙想到芮婆婆。 又是十四个小时的飞行,不同的航空公司但差不多的经济舱,姚寅笙又在飞机上大睡特睡,落地的时候精神饱满。此次出来其实花了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光是在天山飞就花去一天时间,搞七搞八一通,玩的时间只有简单的两天半左右。 不过姚寅笙此次收获不小,虽说那破地儿历史比不上自个儿老家,但新奇玩意儿多啊,姚寅笙买了很多纪念品带回来,其中就有给小翠的。 “寅笙姐姐!”小翠今天一大早就在机场守候了,她接到姚寅笙的电话激动不已,因为姚寅笙总会给她带一些可爱的布娃娃,她可喜欢了。 第293章 用意 一见到姚寅笙小翠就给了她一个冲刺加大大的拥抱,小翠比上一次见面要高很多,但心智还像个孩子,看到姚寅笙就满怀期待的眼神。小翠很自觉地把姚寅笙其中一个行李拿到自己手上,露天停车场上,一辆深蓝色的丰田汽车在等待着她们,小翠说那是寨主的车,今天寨主正好到市里面办事情,顺带捎上小翠和姚寅笙回去。 路上小翠告诉姚寅笙这一年多来寨子的变化,政府给修了新的水泥路,大家出行更方便了,家家户户生活好了都买起小轿车,寨主这辆车就是刚买不到一年,原本从寨子到市区的路要走上一天,现在只需要八个小时。时间上的缩短还是令人欣慰,只要不是坑坑洼洼的泥路,姚寅笙的屁股就能坚持住。 来到寨子已经是晚上,姚寅笙又在路上花了一天时间。寨主把她们放在家门口,芮婆婆在家里忙活,只打开门虚掩着,小翠推开门甜甜地叫了声婆婆,芮婆婆的脑袋从厨房里探出来,“回来了。” 小翠把姚寅笙领到她的房间,这是小翠接到电话后收拾出来的,“寅笙姐姐,晚上你就睡这里,旁边是我的房间,婆婆的房间在楼上,晚上你可以从窗户这儿看星星哦。” 这间房间不算大,没有独立的卫生间,有一张一米五规格的木床和两个实木的床头柜,右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需要插电才能使用,因此床的右边设计了一个插座。小翠说的可以看星星的窗户在床铺的左侧,白天望出去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林和青山,晚上能看到明亮的星芒,不失为一种惬意。房间里还有一个大衣柜,不过里面什么都没有,无论从外观还是内部看都很崭新。小翠说这是芮婆婆给她弄的嫁妆之一,已经放置很长时间也没用上,小翠的衣服不多,现在使用的衣柜还有剩余空间。 “吃饭了。”芮婆婆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姚寅笙把新买的布娃娃和衣服送给小翠,布娃娃是姚寅笙在游乐园买的,摸上去很柔软,小翠对它爱不释手。 餐桌上,姚寅笙也给芮婆婆买了一些礼物,不过考虑到老人家不求吃穿,姚寅笙就在市区里买了一些牛奶和营养品带过来。芮婆婆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餐桌上她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就不再看,也没说什么,只是平静地招呼姚寅笙快吃饭。 吃过晚饭小翠在厨房里忙活洗碗,芮婆婆搬一张小马扎坐在家门口,两腿中间放着火箭筒一样的水烟枪,捻一撮从镇上买回来的烟丝放进壶嘴里再点上,从上方的烟嘴吸一口,好不惬意。姚寅笙等芮婆婆吞云吐雾好几次后才搬着小板凳坐到她身边,还没等她开口,芮婆婆倒先问起来了。 “说吧,找我老婆子什么事?” 姚寅笙脸上笑眯眯的,“嘿嘿,果然什么事情都逃不过您老人家的火眼金睛。” “少拍老婆子我的马屁,我抽过的烟丝比你穿过的毛线衣都多,你一乐呵跟你那臭屁爷爷一样,我一看就知道你没憋好屁!” 姚寅笙不怒反而更乐呵了,她挽着芮婆婆的手,就像小时候挽着奶奶外婆撒娇一样说:“您刀子嘴豆腐心,行行好让我也撒个娇,咱们现在生活那么好,乐呵呵的怎么了是不是?我爷爷伤了您的心,我说把他老人家叫上来让您骂两句您又不忍心,我这个做晚辈的怎么办嘛?您说是不是?” 芮婆婆嫌弃地推开姚寅笙顺便白了她一眼,“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别影响我老太婆抽烟。” 姚寅笙拿出包装完好的金色头发,她把这几根头发装在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密封好,交到芮婆婆手里,把这个星期发生在国外的事全部告诉芮婆婆,包括布卢斯.菲洛斯摆出一道鸿门宴的事。芮婆婆仔细端详手中的小袋子,又吸了一大口烟,缓缓吐出后说:“所以你想要我老婆子给那老外下蛊?” “嘿嘿,要不说您老人家有法子呢,我一开始是想啊,先偷摸给他下,但是他察觉不出来,但万一他对我或者身边的人搞小动作了,蛊毒就发作,这样即使我跟他见不到面他也能吃点苦头。芮婆婆,您能做到的,对吧?” 芮婆婆没有拒绝,只是眼神犀利地剜姚寅笙一眼,“啥话都被你说去了,老婆子我说啥?”说完气鼓鼓地继续抽烟,也没把头发丝还给姚寅笙。看到芮婆婆这样,姚寅笙知道这事儿算成功一半了,最起码芮婆婆答应了。 今天又是飞机又是小轿车的,姚寅笙着实也累了,洗漱后她便上床休息,闭上眼之前她打开窗帘往外看,果然能看到小翠说的星星。寨子里的现代气息不算浓厚,家家户户虽然都用上电了,但姚寅笙观察过,没有一家使用空调的,且寨子里的人作息都非常规律,十点钟基本就只剩几盏窗户还亮着灯。这样的环境下光源污染很少,所以这里的夜色仿佛比大城市的要深,姚寅笙注意到首府市的夜不管多深,天空的颜色永远是淡紫色的,而寨子的夜是黑色的,只有这样纯粹的黑色才能看到很多星星。 独自欣赏十分钟星星后姚寅笙拉上窗帘休息,这次她睡得很舒服,第二天闻到饭菜的香味才起床。家里只有小翠一个人,她说芮婆婆一大早就上山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饭做好了小翠招呼姚寅笙先吃,芮婆婆经常在山上待一天,小翠经常把饭菜匀出来留给芮婆婆,已经见怪不怪。 一边吃腊味饭姚寅笙一边给小翠讲故事,故事的主角都是她经手的鬼,小翠听得可入迷了。芮婆婆回来了,背着一筐绿色的草,颜色深浅不一,有些姚寅笙都不知道。芮婆婆放下背篓洗手吃饭,吃完饭后提着背篓回房间,姚寅笙想帮忙还被芮婆婆拒绝了。 “婆婆这是要下蛊了,寅笙姐姐,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大老远跑来找婆婆下蛊呀?” 第294章 闲聊 原本姚寅笙打算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可是转念一想,小翠也不是外人,同时也懂得下蛊,以后肯定会从芮婆婆手里接过衣钵,到时候姚寅笙还需要小翠的帮忙,所以姚寅笙还是把美国发生的事情告诉小翠。也许是牵扯到的人太多太复杂,小翠听完就完了,也不深追。 整个下午,芮婆婆都在房间里忙活,姚寅笙就守在门口,她想进去一探究竟,但是被芮婆婆喝退了。小翠洗好碗擦完桌子拉着姚寅笙上山,说那里能看到整个寨子和绝美的风景。 “那芮婆婆呢?你不需要在外面帮她的忙吗?”姚寅笙问。 “不用,婆婆很厉害的,根本不需要小翠帮忙,小翠只有在外面才需要帮芮婆婆做事,在家里小翠就是看着。寅笙姐姐你放心吧,芮婆婆对你只是刀子嘴豆腐心,但只要是你的事,芮婆婆还是会全力以赴的,我们走吧。” 小翠拉着姚寅笙出门,经过十多分钟的爬坡,姚寅笙跟小翠来到山顶,就像小翠说的那样,在这里能看到寨子的全貌和绝美的风景。姚寅笙看到一条蜿蜒崭新的水泥路像白龙攀附在山腰上,来往的车子并不多,时常有几辆,不是出来就是进去,还有大货车,车斗里装满了东西,但盖着各种颜色的隔水布,姚寅笙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小翠找来一些野果子,拉着姚寅笙席地而坐分食,“寅笙姐姐,这个可好吃了,现在正好是这个东西的季节,到下个月它就会变成绿色,到时候就不好吃了。” 小翠说的果子跟紫提差不多大,椭圆形的,颜色跟嘉宝果一样,但姚寅笙可以很肯定这不是嘉宝果,因为嘉宝果是长在树干上的,而这个果子是从树枝上摘下来的。姚寅笙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甜滋滋的,除了甜没有别的味道,它的皮和籽都是甜的,姚寅笙不吐籽嚼碎了咽下去,发现籽里面都是甜的。 “真甜,这叫什么果?” “我也不知道普通话管这叫啥,用我们寨子的话叫古拉,而且只有这座山上有,还是唯一一棵呢,就在那儿。” 小翠说着给姚寅笙指了一个方向,那棵树就在姚寅笙身后,应该有五米高,硕大的树冠庇护着这些叫古拉的小果子。这棵树看上去很普通,如果真像小翠说的那么珍贵,应该被保护起来才是。可能是寨子里的人没那么多坏心思吧,整天琢磨着怎么下蛊就花掉好多时间,还有什么时间去了解这种稀奇物种呢? 小翠指着寨子的各个建筑给姚寅笙介绍,这里是寨主家,那里是她的好朋友的家,那里又是另一个好朋友的家。听到小翠介绍朋友时姚寅笙是欣慰的,原来小翠在这里也有自己的小圈子,这样挺好。 果子吃完两人站起来拍拍屁股打道回府了,小翠说她没事做的时候就会到山顶上来,有时候会叫上朋友,但更多时候其实是一个人,“因为我的朋友要出嫁了,就在三月份,她现在待在家里不出来,她跟我说过她不喜欢要跟她结婚的那个人,可那个人是她爸爸妈妈给选的,她不能违背。” 不知怎的,这句话说出来姚寅笙听出心酸的感觉,小翠还那么稚嫩,她的朋友肯定也像她一样没多大年纪。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不应谈婚论嫁,可习俗也好,父命也罢,已经将她们的青春禁锢了。姚寅笙想到房间里芮婆婆给小翠打的嫁妆,这也许是芮婆婆留给小翠以后用的,可如果当时收养小翠的是别人家,小翠的命运会不会跟她朋友的一样呢? 走着走着两人便回到家,芮婆婆已经忙完了,悠然自得地坐在家门口抽水烟,小翠三步并两步地上前,娇滴滴的语气责备芮婆婆,“婆婆,你又抽烟!” 芮婆婆这次很快把烟给拍掉,“哎呀,偶尔嘛。” 小翠可不吃这一套,她撅起的嘴都可以挂油壶了,“你不是答应过小翠,只有晚上吃完饭的时候才抽吗?” 芮婆婆一边清理烟筒一边解释道:“婆婆也不知道你们回来那么快呀,你带她去哪儿了?还是到山上去?” 小翠把烟筒夺过来,“嗯,以后婆婆的烟筒让小翠保管,晚上吃完饭才能抽。” 芮婆婆拿小翠没办法,只好看着自己的宝贝被小翠带走。回过头看到姚寅笙站在一旁憋笑,芮婆婆只好拿姚寅笙撒撒气,“你笑什么?要不是为了你那几根头发丝,老太婆我也不会被抓包。来来来,拿去拿去!” 芮婆婆说着扔给姚寅笙三个小荷包,粉、蓝、绿三种颜色,上面还绣了不同的花纹,从图案上看应该是芮婆婆自己动手缝上去的。粉色的绣着荷花,蓝色的绣着竹叶,绿色的绣着一只蝴蝶,还挺好看的。 姚寅笙拿着这三个小玩意就要打开,但是被芮婆婆喝止住了,“别打开,打开立马就起作用了,你真用的时候再打开。” “那我总得看看里面是什么吧?”姚寅笙还是不死心,想打开一个小口偷看一眼,可芮婆婆把荷包扣系得很紧,姚寅笙尝试了一下发现要打开还得花大力气便放弃了。 芮婆婆拍拍裤子上的灰尘说:“这里面的东西打开你就看到了,用法我也写在里面。” “但是芮婆婆,您好歹告诉我一下程度吧?我担心我耍过头了。” “哼!能想出这损招儿你还担心会过头?” “嘿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嘛,我还是很有原则的,您说对吧?” 芮婆婆好像终于被姚寅笙逗乐了,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为了不让自己露馅儿,芮婆婆把脸转向另一边,“嘴皮子跟你爷爷一样!行了,老婆子我怕你了,告诉你吧,粉色袋子里装的蛊毒程度是最浅的吗,你打开对方只会拉虫卵做噩梦。蓝色那个,你打开对方会反复发烧,还会产生幻觉,比如吃什么都觉得是在吃虫子粪便,看什么都会看成虫子。最后一个绿色的就比较残忍一些,三天之内七窍流血,全身的内脏和皮肤全部溶解,你自己掂量吧。” 第295章 封闭 姚寅笙本来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听过第三个绿色的荷包里的蛊毒时,姚寅笙承认自己的准备还是少了。第三个荷包不就和千里慈悲化骨法差不多嘛,不过启动方式不一样,前者只要你好好遵守约定,不说不该说的话,你就能悠然生活一辈子,其实命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只是没有那么自由而已。荷包里的蛊毒就不同了,要是姚寅笙打开绿色荷包,布卢斯.菲洛斯的命就交到她手中,就算布卢斯.菲洛斯身边有晁桤这种精通法术之人,姚寅笙相信凭借芮婆婆的手法,晁桤也不能全占便宜,苦头一定会让布卢斯.菲洛斯吃到的。 这样一想姚寅笙就心满意足了,谢过芮婆婆,芮婆婆又沉浸在失去烟筒的悲痛中。她信任姚寅笙不会主动做出格要人命的事,也了解人性,也就理解姚寅笙这么做的必要性。 在苗寨又睡了一个晚上,事情办完姚寅笙也该回首府市去了,告别了芮婆婆和小翠,姚寅笙乘坐寨主的顺风车进城。因为距离中规中矩,姚寅笙嫌机场太远了,于是让寨主把她放在火车站下车。 经过几个小时的车程,姚寅笙终于回到首府市,踏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姚寅笙不禁感叹,还是家好啊! 姚寅笙直奔酒吧,把行李箱里的伴手礼分出去再说。见到一个星期未见的姚寅笙,李俊和陆翊也很激动,第一眼就要检查姚寅笙是否受伤,这次姚寅笙去的地方那么远还没人跟着,她们当然不放心。 好在姚寅笙啥事儿没有,还给她们带回来一些礼物,姚寅笙把最近联系的朋友都考虑到了,其中就有施茵茵的。自从妈妈去世,施茵茵整个人意志消沉,估计没过好这个年,姚寅笙在国外挑选礼物的时候对她花了不少心思。 知道施茵茵喜欢洛丽塔式的裙子,姚寅笙花了好长时间找到一家美国当地比较受欢迎的专卖店买回来的。姚寅笙希望这套裙子能让施茵茵开心起来,她给施茵茵打电话,但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姚寅笙觉得蹊跷,按理说不应该啊,人一旦闭塞成这样肯定是心理出现极大的健康问题,姚寅笙不免担忧起来。 “走,跟我去一趟施茵茵的出租屋。” 姚寅笙带上陆翊出发,李俊负责在酒吧帮姚寅笙整理一些伴手礼寄回家。凭借记忆找到施茵茵跟朋友合租的房子,姚寅笙敲开房门,开门的是施茵茵那位姓赵的同学,跟姚寅笙混了个脸熟,所以直接问她:“咋了?” “施茵茵呢?我打她电话她关机了,春节过后她回来过吗?” “没有啊,她跟我说春节过后会来,可是现在大家都正常上班上学了我也没见到她,我还奇怪呢。不过我因为工作关系很少看手机发消息,所以我也没机会问她。” 告别出租屋姚寅笙回到酒吧,她不放心地给妈妈梁美菊打电话询问施茵茵的情况。梁美菊还真知道一些,施茵茵在埋葬完母亲后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据说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最开始叫她还会下楼吃饭,到后来饭都要姨妈送上楼,再后来居然发展成吃了上顿不吃下顿,或者隔一两天才吃一顿,可把家里人愁死了。 姚寅笙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至亲的离开对一个人的打击可以是毁灭性的,施茵茵现在就是。可是姚寅笙没想到,毁灭性的打击会那么具体,而且很直观地呈现在她面前。一个原本活泼开朗的人变得沉默寡言本就是经历了一次打击,现在施茵茵主动放弃进食,说明她对活下去的欲望在减少,欲望促成动机,如果一个人失去欲望,便也失去做事的动机,渐渐的他的生命力就会流逝,磁场变得薄弱,有一天就会离开了。 “妈咪,这样不行啊,得赶紧把茵茵从房间里带出来去看心理医生。现在我们电话都打不通,她又躲在房间里,万一出什么事,哪怕在同一屋檐下可能都不清楚啊。”姚寅笙恨不得自己动身去把施茵茵从房间里揪出来,但妈妈让她冷静下来。 “这几天茵茵的大姨小姨还有舅舅都在门口开导她呢,远水救不了近火,跟她住在一起的家人都无计可施,我们的到来估计她也会排斥,你交代的事情妈咪会跟她们家说的,我们还是先观望观望吧,好吗?”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姚寅笙应了声好,右手轻轻抚摸着那套裙子,“那我过段时间再把东西送过去。” “欸,对咯,你刚从国外回来呢,忙了那么久你也该好好休息,倒倒时差什么的。你还给茵茵买了礼物,她到时候走出房门看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嘿嘿,我还给家里买了些东西,今天就叫快递公司上门取件,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哟哟哟,我女儿出息了啊,还惊喜,你好好的就行了,别给你妈咪惊吓就好。” “嘿嘿,那接下来这个消息不知道是不是惊吓了,妈咪,你猜这趟我出去,赚了多少回来?” “少给我打哑谜,你爱说就说,不爱说老娘还不稀得听呢。” 姚寅笙瘪瘪嘴,“没劲,说出来吓唬吓唬你,一千,后面加个万。” 短暂的沉默后是梁美菊抑制不住的激动,“你是在国外抢银行了?” 因为后半部分的调剂让姚寅笙的心情好了一些,她希望施茵茵能振作起来,至少愿意走出房门拥抱家人,尽管听上去对她来说挺难的。但这就是生活呀,不能因为它难就过不下去。 回到首府市休息好后姚寅笙找了个天气好的日子在家里搞卫生,叫来保洁公司的人交代清楚后就出门了。今天闲来无事,姚寅笙带上小黑去逛逛宠物店,主要买一些小黑的零食回家囤着。家里打扫干净了,人的心情也舒畅很多,站在小花园里做深呼吸,姚寅笙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净化了。 多休息两天,时间就来到二月份了,这天姚寅笙要出门,酒吧来了一位客人,说是遇到那种事,还带来一段监控视频让姚寅笙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提供证据给姚寅笙过目,姚寅笙自然感兴趣。 第296章 郭庆祥 这次的客人只有一个,一眼就知道是一个憨厚老实的人,姚寅笙一出现他就站起来,双手连搓好几下裤腿才跟姚寅笙握手,“大师你来了。” 人的态度是可以观察的,姚寅笙可以i看出这位大哥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的有事相求。 “还是说正事吧,听说你拿了一段监控录像要给我看。” “是的,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我叫郭庆祥,今年四十三,我看家护院的狗在春节的时候死了,我现在觉得狗死的蹊跷,家里面也蹊跷诡异得很,所以想给你看看我家里的监控。” 姚寅笙点头,“可以,给我看看吧。” 郭庆祥拿出手机找到那段录像,姚寅笙注意到监控画面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分,监控镜头对准院子,画面左上角用铁链拴着一条狗,还是黑狗,此外便再也没有其他活物。视频开始播放,不到半分钟,郭大哥家的大黑狗从地上噌一下站起来,对着空气狂吠不止,时间持续了将近五分钟。 姚寅笙已经看出端倪,她知道狗为什么会叫了,因为监控画面中突然出现一群“人”,一群踮着脚走路的“人”。姚寅笙看向郭庆祥,他也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他看不见它们,但察觉得出黑狗的死诡异已经很不错了。 姚寅笙暂停录像说:“你家进鬼了,不止一只,从你们家的狗开始叫唤的那一刻它们就踏入你家院子了。我猜测应该是一时间出现的鬼太多,而且它们身上携带着不少怨气,你们家的狗是被吓死的。” “大师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我请人检查了我们家狗的尸体,的确没有受伤或者中毒的迹象,它死的时候身子直挺挺的。” 姚寅笙很坚定自己的观点,“我们往下看就知道了。” 视频继续播放,黑狗狂吠也阻止不了那群“人”的脚步,姚寅笙也奇怪,它们集体来到这间屋子来是为了什么呢?姚寅笙觉得它们应该不是本地人,因为姚寅笙看到有些“人”走得缓慢,东张西望地打量房子,还有的“人”伸手按屋檐下的开关,很明显是出于好奇,这说明它们不是刻意为之。 继续往下看,黑狗叫的喉咙都快哑了,但那群“人”根本不怕它,这时候的黑狗可能对自己的能力和威慑力产生怀疑,体力也逐渐耗尽,气势上弱于“人”,“人”就会反过来威胁它。姚寅笙看到有“人”率先走进右上角的房间,她指着这个位置问:“这个房间是?” “是我妈的房间,她腿脚不方便,从去年开始就睡在一楼。” “狗叫得那么大声,你母亲还睡得着?” “我妈左耳五年前就全都聋了,随后右耳听力也逐渐下降,如果不是有人靠在她耳边大叫是打扰不到她的,院子里狗这么叫她听不见的。怎么了吗?这间房间咋了?” 姚寅笙神色凝重地说:“我看到有人影走进去了,你赶紧把你母亲接过来。”监控画面的日期就是春节期间,现在过去那么多天了,老人要是一直待在村子里当留守老人很危险。 不过郭庆祥也动作迅速,“我在发现家里不对劲的第二天就把我妈接到城里来住了,不过家里的情况我也很担忧,虽然我们只有过年回去一次,但那里好歹也是自己的家,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 姚寅笙点头同意郭庆祥的话,“你的话在理,现在我看明白了,你家突然间涌入一群鬼,我可以非常肯定是鬼,因为你看不见对不对?”郭庆祥点头,姚寅笙继续说:“我大概数了一下,这群鬼的数量在三十左右,现在你回忆一下,你家周围有没有乱坟岗,或者听说过什么传说故事没有?” “没有呀,我们村的确家家户户弄祖坟,但都集中在一座山上,那座山离我家可远了,要是祖宗们来串门也不应该只来我家吧?” “那就还有另一种可能,突发意外,你想想在这之前,村子里发生过什么重大事故吗?我觉得一下子突然现在这么多鬼确实不易,要是发生意外肯定压不住,多少都会打听到的。” 郭庆祥无奈地挠挠头说:“这个我还真没听说过,这里是我老家,我平时在首府市跑长途,有时候一个月才回一趟家。我妈虽说耳朵不好使,但生活自理能力还是很好的,我以前就提出把她接到家里来住,都被她拒绝了,我妈舍不得乡下的那几只鸡和那条大黑狗。因为我妈暂时不需要人重点照看,我也就把她放在乡下独自生活,对老家的事,我知道的不多。” “嗯,也是,为了生活嘛。那我去这里看看吧,你有空吗?有空就带路吧,没空就写个地址给我,我们自己去也可以。” “那......那我把地址写给你好了,我一会儿就要出车了,这次是运一车面条到羊城去,可能要五天才能回来,但只要你给我打电话,我肯定会接的。” 留下地址和电话,郭大哥就匆匆离开,他的老板已经打电话催促他快点动身了,姚寅笙还想问一些细节也问不到。没关系,等到了地方好好问问那群“人”也可以。 姚寅笙这次叫上李俊和陆翊一起,郭庆祥的老家就在首府市西北侧的一个不发达的大山城市,这座城市哪儿哪儿都透着质朴,没有繁华的商城和规划整齐的街道,路上的红绿灯都少得可怜,很难想象这座城市距离首府市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来到市区从进城大道一直往前开,开到最后会现在一条岔路口,往左边是通往主城区,右边就是通往更贫瘠的县城,也是郭大哥的老家,独水县。初见端倪,你说它是个村子都不为过,仅修了一半的水泥路和黄泥路相连,水泥路指向市区,黄泥路指向县城,越往里只会越荒凉。 第297章 鸠占鹊巢 “啧,寅笙,你说这地儿你管它叫村子都行,但它居然是个县城,这也忒小了吧。” 姚寅笙把车停在路边休息一番,陆翊划拉着电子屏上的地图感叹独水县的规模。小,真的忒小了!这么小一个地方根本没有什么娱乐场所,估计连个台球室都没有,这种无聊只有老人耐得住。也许这里的老人早已习惯这种无聊,所以包括郭庆祥的老母亲在内的老人选择留在县城里,偶尔养只牲畜过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 三人一边走一边问,终于在山腰上看到一方小院,那里就是郭庆祥的家。一路上姚寅笙还多问了一句村子附近是否发生过意外,村里的老人也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哎呀,这就难办了,还是先到院子里看看吧。 郭庆祥的家只有一条羊肠小道直达,车子根本上不去,姚寅笙就把车停在一位老乡家门口徒步前往。这里给姚寅笙的感觉不是很好,虽说宁静风景不错,可总归还是太无聊,还没走到小院门口手机信号就只有一格,要是品质差一点情况只会更糟糕。对现代人来说,手机信号达不到的地方不能久留,因为给不了他们安全感,姚寅笙也不例外。 来到院子门口姚寅笙感觉到强烈的阴气,就连李俊和陆翊碰了一下门板都会说:“嘶!寅笙,这地儿怪冷的。” 姚寅笙点头同意这个说法,这地方确实不对劲,没有生机死气沉沉的,但又能闻到动物粪便的味道。用力一推门就开了,姚寅笙走在最前面,她先是观察四周,没有鬼影的踪迹,但阴气还在就说明它们还在。姚寅笙拿出一瓶牛眼泪让两人涂上,方便确定鬼魂的位置。 姚寅笙径直来到郭庆祥奶奶的房间,这里有一扇窗户可以从外面往里看,窗户也是用砖头切割堆积的,所以会在外面铺上一层薄薄的保鲜膜,但姚寅笙也发现里面挂了窗帘,这样冷风就很难吹进屋内。现在窗帘是拉开的,姚寅笙从外往里看,可以看到房间里光线阴暗,东西不多,一张床,床上挂着脏脏的蚊帐,用凳子当床头柜,上面还放着一瓶药。 往床上看,床尾盖着一件深紫色的袄子,而床上躺着一个“人”。定睛一看这个“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灰得跟报纸一样,它两手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睡得很安详。 发现一个,姚寅笙不打算惊扰它,毕竟当初涌进来那么多只鬼,还要在院子里好好找找。陆翊轻手轻脚地下来朝姚寅笙打手势,她指了指楼上,“上面也有,还挺多。” “有多少个?” “我没认真数,反正挺多的。” 李俊也在院子左侧的房间有收获,她的反应比陆翊还激动,一定要姚寅笙亲眼看看。姚寅笙来到窗边伸头往里看,这个房间可热闹多了。这应该是郭庆祥的老母亲用来做菜的厨房,有一口大锅和土灶台,墙根下码好了一剁剁柴火,另一面墙有一个老式冰箱,姚寅笙目测这个冰箱跟自己一样高,深绿色的。现在这个冰箱被打开,里面的剩饭剩菜被拿出来吃掉了,姚寅笙看到还有“人”猫着腰在里面寻找能吃的东西。还有一群“人”坐在灶台上,它们的手里各自拿着一个小酒杯,脚边放着一瓶酒,深绿色的酒瓶子,不知道已经喝了多少。 “寅笙,这帮家伙还挺会享受的,把人老太太的饭都给吃了,我刚才绕到后面鸡笼那儿,好几只鸡的脖子被拧断,不知道这帮家伙搞什么破坏,又不吃,把鸡杀了扔地上,真是不知廉耻!” 李俊的声音有些大,不像刚才姚寅笙和陆翊密谋时那样小声,所以厨房里有的鬼听到动静了,扭头看过来,“什么人......呀!” 这只鬼好死不死对上了姚寅笙的眼睛,你还别说,冷不丁看到窗户外有这么一双猛兽般的眼睛,还不知道谁比较可怕呢。行迹暴露的姚寅笙好像一颗鱼雷,丢进水里炸开了锅,这些鬼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和食物,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厨房乱转。只是厨房的遮掩物体实在太少,除非躲到大锅里盖上锅盖,否则它们将没有藏身之地。 “行了别躲了,我都看到你们了。” 见自己被发现姚寅笙也不藏着掖着了,她推开门中气十足地说。进门时姚寅笙也数了数,这里有将近十只鬼,快把厨房挤爆了。 几只鬼无处可躲,加上姚寅笙的眼睛吓人,它们只好做错事一样对姚寅笙道歉:“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不是故意的,你可千万不要杀我啊!” 姚寅笙在墙壁上摸索一番,找到一个开关打开,头顶的白炽灯亮起来,这也是厨房里唯一一盏灯。姚寅笙叉着腰拦住它们的出路问:“我问你们,这里是你们的房子吗?” 它们沉默不语,姚寅笙又问:“你们是这个县城的人吗?” 它们还是沉默不语,姚寅笙也不管继续问:“你们知道自己死了吗?” 它们终于点头,姚寅笙继续问:“既然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来打扰人家的生活?” “我们没有!” “还说没有!人家都吓得把老母亲接走了,如果不是你们突然到访,看家护院的大黑狗也不会被你们吓死,还有那些鸡呢是怎么回事?杀了不吃扔地上,老人家白拉拉养了?刚才我问这里是不是你们的房子你们也没敢答应,你们也知道这里不是你们的归宿,那你们待在这里干什么?” 姚寅笙一连串的发问让它们吃不消,就在这时李俊拉了一下姚寅笙的衣服,原来是厨房的动静打扰了别的房间的鬼,现在很多鬼围在厨房外,但它们只是围观,姚寅笙并没有感受到它们的恶意。那么相对的,姚寅笙也要展示自己并无恶意,她后退一步说:“我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这家的男主人觉得家里的狗死得蹊跷,就拿着监控录像来找我,我正好看到你们在10号晚上来到这里,我是受委托来这里调查的。你们当中谁愿意站出来跟我交流交流的?” 第298章 命丧悬崖 一开始大家都不敢当出头鸟,因为姚寅笙的眼睛着实令它们害怕,而它们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心里还是觉得姚寅笙是来兴师问罪来了。姚寅笙也不催促,反正就是耗,她的时间多的是,耗也耗得起。 场面只僵持了一会儿,还是对方先坐不住了,一位身材圆润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走出来,他有点啤酒肚,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虚假的微笑,姚寅笙一看就知道他是官场上的人。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姜,叫姜懿。我们的确不是这个县城的人,我们是一个旅行社的,这不正好碰上春节假期了嘛,我们北方那儿有点儿冷,就南下找暖和一点儿的地方走走看看顺便过节了。这不,旅行社呢又正好推出一个路线,我们都是怀着到南方过冬的目的坐上大巴车的,没承想出了车祸,我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人给我们收尸。其实我们在原地等候了很久,可是那条路都没人经过,我们只好主动走到这个县城,希望有人能发现我们。” 姚寅笙斟酌着这些话的真实性,如果真的发生意外,一整个旅行社的人都出事了,周边地区不可能不知道,可是姚寅笙刚才来的路上问过村民了,他们都没听说有什么意外发生啊。这么说来其中有一方在说话,但会是村民吗?还是这些鬼呢? “既然你们说你们是因为车祸而亡,想找人给你们收尸也好通知家属也好,你们也不能把人家的鸡给杀了啊,一只只还很肥美,不拿来煲汤可惜了。” 陆翊的话让姜懿惭愧地低下头,“我们这么做是想给自己做点好吃的,这屋子当时只有一个老太太,你想啊,一个老太太能吃多少?我们把冰箱里能吃的东西都吃完了,但是不够,我们就打算把鸡给杀了,可是等我们把鸡杀好才发现我们不能生火,只要一靠近柴火我们就会很害怕。” “这是因为你们的属性变得不一样了,以前你们还是人的时候属阳,火即阳,你们当然不会害怕。现在的你们属阴,碰到与火相关的东西会相克,自然会产生畏惧。”姚寅笙耐心地给它们做解释,她继续往下说:“只是你们现在提供的消息跟我搜集到的消息有出入,来之前我也想过你们应该是集体发生意外丧生,但我在独水县打听过,他们都没听说过县城周围发生什么意外的。” “哎哟,我们何必骗你呢?我们真的是因为大巴车摔下悬崖才丧命的。不过我们要去的地方不是这里,我们只是路过,我们的车子在这座房子后面的山沟沟的里,我可以带你去看,真的!” 房子后面......姚寅笙明白了,郭庆祥的房子位于这座山的向阳面,院门口正对的位置是县城的大部分区域,而山的背面可能也属于独水县,只是无人居住和建房。再加上山路崎岖没有一条正经的,能连接山的向阳背阴两面,能让四轮车行驶的公路,一座山向阳和背阴的两面看可以有很大的不同。 姚寅笙暂且对姜懿的话存疑,半真半假吧,也不能全都不信,这样人家也没必要和你掰扯下去了。那要去看看吗?姚寅笙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你们说你们是一个旅游团的,那导游呢?说大巴车出车祸全车人都丧命了,那大巴车司机呢?把这两个人叫出来看看。”李俊还是多了个心眼,虽然这里不算深山老林,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防鬼之心也不可无。 “欸你别说,一提到那俩哥们儿我就气,他们还守着大巴车呢,没跟着我们来。一开始我们也是好言相劝,大家都出这个事儿了就应该团结一些,毕竟我们也不是本地人,算起来只有司机是本地人,但他没什么亲友,要不然也不会尸体晾在山沟沟里那么些日子也没人来找啊,你们说对吧?我们当时要走出来找人帮忙的时候就拉上他们了,但是他们死活不肯离开,我们也懒得理,这种时候顾好我们自己就可以了。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供那个司机的名字,你们可以在当地的交通管理局查查他的名字,他叫贺明水。” 有名字那就找人问问,反正这个县城那么小,来时姚寅笙已经看到独水县客运站的位置了,跑一趟就是。警告这些鬼魂不要再乱动家里的东西,姚寅笙三人又辗转来到独水县客运站。即便是大白天,这里也还是很冷清,路边停放等待客人的面包车、摩托车和公交车,放眼望去只有寥寥数名游客拿着行李箱径直路过。 三人来到售票大厅,这里的人更少了,售票窗口更是只开一个,一名工作人员坐在里面无聊地刷着手机,发现人影头都不抬一下,“去哪里的?” 姚寅笙把写着贺明水名字的纸条往前推,“我们不买票,就是想打听一个人。” 售票员缓缓抬头,还算给面子地把纸条拿走,看了一眼又还回来,“他早就不在我们这里了。” “他不是开大巴车的吗?跟旅行社合作?”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哦,我只知道他以前在我们这里当过公交车司机,后来客运站发不出工资,公交车停运,也留不住他就转行了。我记得他好像在客运站门口的小广场卖过一段时间的盒饭,但也没能坚持多久,没客人了他也走了。” “那你还记得那是几年前吗?” “他好像是五年前离开客运站的,卖盒饭好像只卖了一个月就没在做了,后来我就没见过他。” “那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吗?” 售票员这时候才抬起头,表情有点不耐烦,“你打听人家家做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姚寅笙跟李俊对视一眼,李俊压低声音告诉售票员:“我们是调查人员,受人委托现在正在调查一起意外事故,这位贺明水是关键人物,我们需要尽可能地了解他。” 第299章 肉末粉 李俊故意压低的声音和放低的姿态,好像电影里秘密办案的便衣,乍一看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就连售票员也被糊过了,她不可思议地惊叹道:“啊?真的假的啊?他犯什么事了?” 李俊看向姚寅笙,这时候还是她来比较合适。姚寅笙也故作神秘的样子小声对售票员说:“这件事情不好处理啊,委托我的是人,但给我提供这个名字的,是鬼。对了,正好您也在客运站上班,应该了解大巴车的情况,我顺便打听一下,10号那天您听没听说过一起车祸,就发生在独水县附近,一辆旅游大巴车从山上摔下来,据说无人生还。” 售票员应该是被姚寅笙严肃的表情带动,她回顾过去几天听到的新闻,还是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姚寅笙本来也没打算能从售票员口中问到关于车祸的线索,她还是说回贺明水这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姚寅笙和李俊刚才的模样太逼真,售票员的态度立马来了个大反转,“你们要打听他啊,我都能跟你们说,反正现在他家里没人,你们去了也没用。这个贺明水啊的确是我们独水县的人,他家呢条件不算好也不算差,你看像我们小县城这种地方,够用不就可以了是不是?哪里去寻求什么大富大贵的。他们家是务农的,老父亲快七十多岁了,还每天扛着锄头去地里面呢,所以你现在这个时间段去,人不在家的,中午饭他们都是在地头解决的。” “这样啊,那贺明水这个人平时怎么样?他之前还在客运站工作,您多少也接触或者听说过吧?” “嗯......他这个人也挺老实,有点木讷,平时就喜欢自己一个人蹲在车门口抽烟,抽完一根烟就开车,当公交车司机的时候每天都这样。” 这么说这贺明水还是个老实人?从客运站走出来,三人肚子都有些饿了,干脆在客运站对面的米粉店吃一碗肉末粉。 陆翊一边吃着米粉一边问姚寅笙:“寅笙,现在咱们怎么办?” “我看啊,咱们还是直接把那群鬼送下去,这样一了百了,反正他们又没什么冤屈,我觉得应该挺好说话的。” 姚寅笙吸了一大口米粉说:“这不是好说话不好说话的事情,你忘了他们当初跑到独水县来,就是希望有人能发现他们去给他们收尸,现在咱们知道这件事了,还能有不帮忙的道理?我看这样吧,一会儿呢咱们先去把行李放下,这件事你说它棘手它其实也挺好处理,你说它简单嘛它却很费时间,所以咱们要慢慢来,一天之内估计是做不完了,我们先去找下榻的地方好了。” 吃完米粉姚寅笙又从售票员口中打听到县城唯一一家像样的酒店,这是县领导用来接待上面派来的领导用的,还挂牌三星级,配置还算齐全,房间也很干净,姚寅笙要了三间单人间把东西放好,顺便再开个小会。姚寅笙打算让姜懿带路,去看看事发现场。李俊则觉得应该多带点人,最好带上警察和搜救队员。陆翊则觉得她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警察和搜救队员估计很难相信她们的话,应该先给江队长打个电话让他帮忙打个招呼。 姚寅笙不是没有想到这点,只是姚寅笙觉得姜懿口中的意外很诡异,发生那么大的一件事,伤亡惨重,还就在独水县的管辖范围,这么大个事儿不可能一个人都没听说过,所以姚寅笙心里还是对姜懿的话存疑的。姚寅笙觉得要是一开始就把警察叫过去,万一一无所获,那岂不是浪费人家警力嘛。 三个人在姚寅笙的房间里你一言我一语,不争高下,各有各的道理,一说就说了快半个小时。最后为了自己和李俊陆翊的安全着想,姚寅笙还是给江队长打去一个电话,希望他能联系到独水县警方帮帮忙。 “你这消息靠谱吗?别到时候空手而归啊。”江队长疑惑地问。 姚寅笙也很苦恼地揉着眉心,“这也是我困惑的点啊,你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可能县城里的人一个都不知道?我今天快把县城里见过面的人都问了个遍,但他们都说不知道,就连那群跑车拉客的司机们也不知道。” 最后江队长还是帮了姚寅笙这个忙,他给独水县公安局局长打了个电话,然后让姚寅笙直接打电话联系对方就可以了。渡水县公安局局长姓姚,千百年前跟姚寅笙是本家,因为江队长打过招呼所以两人沟通起来没有什么困难。 两人相约在酒店门口碰面,姚局长带来一个五人小队,互相介绍后姚局长招呼五个人说:“好了,你们就听从上级领导的安排,跟这位小姚走一趟,回来之后再向我汇报。” 姚局长并没有打算要跟姚寅笙走一趟,他只是背着手目送两辆车子离开。又来到郭庆祥的家,这次姚寅笙带走姜懿,她警告姜懿道:“我告诉你啊,这次我可是带了警察同志一同前往的,我们可不希望扑了个空啊。” 姜懿在姚寅笙身边人高马大的,可他对姚寅笙可谓言听计从,现在他点头哈腰地对姚寅笙说:“您放心吧大恩人,您是第一个看到我们的人,我们感激您还来不及呢,怎么回给您添麻烦呢?” “少给我戴高帽子!” 来到警车前,姜懿又突然呀的尖叫躲到姚寅笙身后,“大大大大......大恩人,为啥我看到警察那么害怕啊?我以前可不这样的呀,我生前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没那么怕过警察呀。” 幸好其他人没看到姜懿,要不然会被他的滑稽样给逗乐了。姚寅笙压着嘴角对他解释道:“这也是因为你的属性变得不一样了,你现在是鬼,属阴,警察同志呢又代表了正义,身上的制服和警徽都代表正气i,属阳,你们相见肯定会产生强烈的化学反应,不过一般来说都是你害怕的比较多,忍耐一下啊,就当是为了你自己。” 第300章 土路 一位名叫白知岁的警察看到姚寅笙对着空气说话,就觉得她神叨叨的,“欸欸欸,你一个人在那里嘀哩咕噜的说什么呢?” “哎呀,寅笙那是在跟鬼说话呢。”李俊好心帮姚寅笙解释。 但白知岁只觉得荒谬,他是五个人里面权力最大的,姚局长刚刚任命他为五人小队的队长,协助姚寅笙走一趟,现在他的辫子有点翘上天了。 “切!还鬼呢!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鬼!你们看上去比我还小,你们会信这个?” “你没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有些东西的的确确存在,只不过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罢了,你为真能让你全眼见为实了去吗?你也没那么大面子啊。” “欸!你!你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了?”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了,陆翊赶紧把李俊拉开,看白知岁的表情和作态,很显然是一条地头蛇,就算你是从大城市来的又怎么样?强龙都不压地头蛇,你们几个城里来的小妮子能压? 姚寅笙还不知道李俊跟白知岁差点打起来,她安抚好姜懿的情绪就招呼大家上车,争取早点找到那个地方,争取早去早回。因为姜懿实在害怕白知岁和他的四名队友,所以姚寅笙让姜懿上了她们的车。 现在是下午,春节过后南方已经开始逐渐恢复生机,早上灰蒙蒙的天可能到下午就变得阳光明媚了,所以现在的天气正正好。望着碧波一样的蓝天,姚寅笙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有的人不愿意离开乡下了,在大城市里也许也能看到这样碧蓝的天空,可天空下的翠山呢?清新的空气呢?路边盛开的小黄花呢?这些要素在城市里不多见,即使有也集中不到一起构成一幅天然的画布,这样的风景和空气怎能不让人怀念呢。 但姚寅笙可不是来忆当年的,因为她们脚下的路开始崎岖不平,坑坑洼洼的需要驾驶员十分小心。不仅是李俊要小心,就连姚寅笙和陆翊都得时刻关注路况,生怕路上有个什么障碍物刮蹭了车子。 坐在车里简直跟坐在蹦蹦床上似的,屁股就没坐在车座上,倒像是坐在弹簧上。 “不说我说寅笙,你问问那鬼,这路对吗?这他妈是旅游路线?这不是唬人呢嘛?这路能用来做旅游,我回去当场给你们表演一个倒立洗头,我滴妈呀我感觉我这半边的轮子都已经更悬空了,咱们这还是四轮小车呢,他们当时坐大巴车,这不得全车人跟颠锅似的?” 姜懿就在车上,虽然陆翊看不见他,但他对陆翊的话还是点头赞同的,“是呀是呀,当时我们也奇怪呢,为什么好好的大路不走走小路,我们也问过导游了,他说这是一条近道,可以更快地抵达旅游景点,而且路程不算远,所以要我们忍耐一下。” 吭啷!车子陷进半个轮子深的泥坑又跑出来,车里的人又被抛起来,姚寅笙的脑袋差点儿撞到车顶,她保护住头部对姜懿说:“就这种路,不出事才有鬼呢!我看你们都老大不小了,有些鬼看上去还挺斯文,应该也接受过高等教育,导游这么说难道你们就信了?” “啊......那什么......当时不是想着快点儿到景点嘛,我也就没想那么多。” 姚寅笙拉着安全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陆翊看到姚寅笙这么无语的样子,也好奇地问:“寅笙,他说了啥?” 姚寅笙都懒得开口,这时候姜懿在她耳边大喊:“欸欸欸!就是这里!就是这里!我对这个地方有印象,前面可是个大弯,你们别拐,我们就是在这个大弯的地方没拐过去,大巴车才摔下去的。” “李妞,在这里停车!” 李俊估计等这句话等得花儿都谢了才等到,姚寅笙话音刚落她就踩下刹车,打开车门往外吐,“呕......妈的我第一次开车把自己开吐的,这哪儿是路啊?你们那是什么狗屁旅行社,怎么找了这么一条线路,你们到底是来旅游的还是来渡劫的?奶奶的,害得我把中午吃的粉都吐出来了,寅笙,给我一瓶水,我下去漱漱口。” “欸欸欸!别让她从那边下啊,驾驶室外面就是悬崖了。” 姚寅笙叫住李俊,把姜懿的话转递给她。李俊听进去了,连滚带爬地从副驾驶出来,姚寅笙跟陆翊也艰难下车,后面跟着一辆满是黄泥的警车,车上下来五个人,同样被这条路颠得不行。有人还是犯了李俊的错误,从左边开车,一个不小心就踩空了,还好车子里还有同事在呼救,“白哥你们快过来帮忙啊。” 白知岁合力将同事拉回来,看着脚下几乎垂直的山崖,任谁都能被吓出一身冷汗。李俊漱完口才探出脑袋观望,“天呐,这地儿,你说这条路真没人信。” 白知岁让同事先在车里休息,他一个人来到姚寅笙跟前问她:“怎么在这里停下来了?” 姚寅笙耸肩道:“是鬼让我停下来的,我车上有一只,你要不要看?” 白知岁也没有中激将法,他只是叉腰傲娇地说:“切!好像谁稀罕似的!还鬼让你停的,我看是你花样多,现在又想出什么鬼点子了?我告诉你啊,你最好别拿我们开涮,老子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姚寅笙用无语至极的眼神看着白知岁,“说得好像我很有空似的,要不是鬼说他们的大巴车在这里翻下山崖,我会冒着晕车的危险把车开到这种破地方来啊?前面那个大拐弯看到了吧?鬼跟我说他们的大巴车就是从这里翻下去的,我是不是在拿你们开涮,你跟我走走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说完也不等白知岁跟上,姚寅笙一边叉着腰一边踩着干燥的黄泥路往前走。虽然右手扶着厚实的土墙很有安全感,但左手伸出去,左边安全的范围还没有姚寅笙的左臂长,在这条路上驾驶一辆大巴车不是天方夜谭嘛。 白知岁不服气也跟上来,嘴里念叨着我倒要看看这种话。来到大拐弯的地方往下看,姚寅笙和白知岁也不怄气了,因为他们果真看到一辆大巴车黑漆漆的框架躺在山脚。 第301章 废弃矿山 大巴车只剩下框架,车身、地面就连周围的树木都有大火烧过的痕迹,可是很奇怪,火只烧出一个范围,大巴车周围还是一片完好无损的树林,一看就知道这是人为的。可会是谁呢?从这个地方摔下去,车子里的人大概率都死了,但姜懿也透露司机和导游并没有跟随大部队来到郭庆祥的家,那会是他们吗?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姚寅笙一会儿又否决这个推测,毕竟从近乎垂直的山体翻滚落地,你就是钢筋铁骨也不可能存活,这么小概率的事不可能发生在同一个地方的两个不同的人身上。 姜懿飘到姚寅笙身边,用手指着下方的大巴车激动地说:“你看!你看!我没骗你吧!真的有大巴车,我们当时就是搭乘这辆大巴车从这里翻滚下去的!” 白知岁虽没听见姜懿的唠叨,但看到一辆大巴车烧得只剩框架也明白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单凭他们五个人可能无法处理好了,白知岁退回去给公安局打电话。李俊和陆翊也想一睹真容,她们来到姚寅笙身边往下看,“哇,这显然是有人故意放火的啊,寅笙,说不定咱们还有意外收获。” 但姚寅笙却高兴不起来,姜懿他们的尸体要是在大巴车里烧没了,不光是鬼们,就连他们的家属也很难接受啊。姚寅笙转头看向姜懿,果然他现在不激动了,只是蹲在地上无助地抓起几颗大小不一的土块放在手里。 那边,白知岁正语言激动地给姚局长打电话,“喂,姚局,我是小白啊。我们现在到地方了,真有一辆大巴车从山上摔下去,还着火了,现在大巴车只剩下框架了,估计里面的尸体和行李全烧了......嗯!嗯!嗯!好!我们现在还在山上,就是废弃的矿山背面那条小路,以前拿马车拉东西那条,对对对,就是这儿,山上不是有个大拐弯嘛,那个姑娘说是鬼告诉她大巴车就从拐弯的地方摔下去的,我刚才看位置确实也是。欸!欸!欸!好!我们现在就下山。” 白知岁压抑不住嘴角的收起手机,姚寅笙好奇地问:“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啊?” “咳咳......没有啊,只是我们这里太久没有大案子,治安太好了,我手痒。虽然这么说听上去容易让人误会,也确实不对,但我就是好日子过多了,找虐,嘿嘿。好了,姚局现在清楚事发地了,我们下去吧,下面没有路可以走,我们要穿过一片树林,等我们把车子开下去,增援估计也到了。” “你刚刚说这里是一座废弃的矿山?这么说以前这里有人活动?” 兴许是因为有大案子到手让白知岁心情大好,他虽然没有佩服姚寅笙能跟鬼对话的实力,但语气已经平和多了,“这里以前确实是一座矿山,但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里不算矿山,只是发现了一些矿资源,很少,只开采了一年就采光了。我记得那好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上学呢,县里面一听说发现矿资源开心得不得了,立刻动员大家上山开采,谁采到就是谁的。我还记得当时我爸也参与进去了,背着割猪草的背篓和一把锄头就上山了,从早忙到晚才背回来一箩筐,晚上就堆在我家一间没人住的房间里。再后来县里帮忙联系了一个大老板过来收,本来是打算建矿场的,谁知道这座山不争气,才挖了一年就再也没有矿了,那位大老板只好把我们采集来的矿买走。不过这样也好,钱都到我们自己口袋里了。” “那怎么说也开采了一年,你们没想过修路?” “哎哟,那时候家里面有辆摩托车都让人羡慕死,四个轮的更少见,只有公家才有四个轮的。但你说公家的车来这里凑什么热闹是不是?大家当时行动没有受阻,都沉浸在发财的喜悦和幻想中,谁会觉得这条路难走啊?” 几人纷纷上车,因为道路实在太狭窄不能倒车,所以两辆车只能挂倒挡一点一点地退回去。李俊已经在上山的时候被这条道折磨过一次了,这次倒车说什么她都不掌舵,没办法只好姚寅笙来。 姚寅笙听家里人说过,在乡村小道和山路上开车是最能锻炼车技的,就拿她自己的老爸来说,当年练车都是在山路上练的,所以老爸的车开得可稳了。再来就是堂哥,参加工作时正好分配到乡镇,每天都要开车去各个小卖部检查食品安全,走的也是杂草覆盖的田间小路,两条裸露的地表横亘在草地上,那就是车轮给碾出来的路。堂哥就是在这种小路上走多了,多窄的车位都能安稳把车停好。 现在轮到姚寅笙了,她小心翼翼地挂挡踩油门,还算成功地一点一点把车开下山。下车的时候姚寅笙也是一手的汗,坐在驾驶座跟副驾驶的感觉还真不一样,坐到驾驶室后姚寅笙就感觉三个人的性命现在都交到她手上了,她要是有什么闪失那就是三条人命,所以姚寅笙油门踩得可谨慎了。 姚局长终于露面了,和他一样背着手指点江山的还有另一位领导,制服是绿色的,姚寅笙还认得,那是消防支队的制服。见到姚寅笙,姚局就亲切地朝她招手示意她过来,姚寅笙不好推脱只能照做。 “来来来,老马啊,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上面领导打过招呼的。来来来,小姚,这位是我们独水县消防支队的大队长,姓马。哎呀,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意外收获,我很意外啊。” 姚寅笙跟马队长客套地握手以后姚寅笙问起贺明水这个人,这两位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的去向,他们多少应该清楚一些。果不其然姚局把一支香烟夹在耳朵上后开始说:“你别说我还真听说到一点关于他的风声,好像就是他从客运站出来以后吧,我听说他好像跟一个老乡出去搞快钱了。” 第302章 事故地点 搞快钱能有多快?全天下能搞来快钱的方法全写在刑法里了,难道贺明水犯法了?这个可能性不是不存在,就算从售票员口中描述的贺明水是老实本分的,但并不代表他本人真就老实本分,而且在离开客运站后贺明水发生了什么,售票员也是不知道的。 姚寅笙继续问:“您是怎么听说的?” 姚局憨厚一笑道:“吼吼,他们家其实跟我们家住得很近,我也是一年春节的时候在家休假听我父亲跟他父亲聊天的时候听到的。那一年他好像回来过年了,还带回来一笔不错的收入,据说是用麻袋装着现金带回来的,有好几捆呢,啧啧啧,真叫人羡慕。” “那您没打听打听他在外边儿干嘛了吗?” “我没事儿打听那个干嘛呀?一会儿人家说我多管闲事呢。不过我爸多少打听到一点,也是贺大叔主动告诉我爸的,说贺明水后来到大城市去给一个老板当司机,听说待遇很不错的样子。” 姚局说完便拿下耳朵上的香烟放进嘴里点起来,舒舒服服地抽上一口,好不自在。大家已经准备好进树林了,这次姚局和马队长也一同前往,姚寅笙略感意外,这态度转变得实在太快了,刚才上山那会儿还没说要一起呢。 不过一起就一起吧,路上姚寅笙还可以多问一些问题,这样事情才能更清晰。但貌似姚局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姚寅笙还想打听更多,姚局也没有知识储备了。 但姚寅笙还有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没问,“姚局,在接到白队长电话之前,你们听说过县里有大巴车发生意外滚下山的消息吗?” “没有,老马你呢?你那时候接到报警电话没有?” “我也没有。” 姚寅笙纳闷了,“这就奇怪了,我问了县城好多人,都说没听说过,你们也说没听说过,可这个地方之前不是有人类活动吗,就算已经废弃距离县城也很近,发出的声响和大火燃烧时的气味浓烟,我就不相信没人发现。” 姚局走在后面顺着姚寅笙的话分析:“可能是因为那时候家家户户都过春节呢,一家老小都窝在家里打牌看电视,聊得太开心了就没注意。哎呀,也是,要是我们早点发现,说不定还有补救的空间。” 姚寅笙知道姚局这里说的“补救”是指行李和尸体,最起码还能进行身份确认,当然现在即使烧光光也会留下一些线索,就是考验警方的工作能力和办事效率了。只不过......姚寅笙并不相信姚局的分析,就算是节日,只要家中还有人就肯定有人注意到大巴车发出的动静,可是为什么呢?这座废弃的矿山并不位于什么深山老林中,放眼望去还能看到独水县一排排蚂蚁大小的房屋,这还不足以说明距离近吗? 姚寅笙下意识回头看,姚局跟马队长走在她身后,两人并没有过多的交流,可姚寅笙就是觉得奇怪。按理说姚局没必要骗人,她又不是上面派来的工作调查组,姚局也没必要撒谎,但姚寅笙就是感觉得到姚局在有些时候是在糊弄她。 走在林子里,冷风飕飕钻进人的衣领,把大家的脖子和后背吹得僵硬。姚寅笙拉上拉链保护脖子,还觉得背后发凉,她只好加快脚步提高行进速率让自己尽可能地暖和起来。这片树林也很茂密,多是常见的常绿阔叶林,冬天都是绿油油的,更何况春天抽枝发芽的季节,只是现在不是让大家欣赏风景的时候,大家都加快脚步往事故地点走去。 在林中摸索了三十分钟终于找到事故车辆,姚寅笙也可以更清楚地看到最外圈的树木有烧焦和砍伐的痕迹,凌乱的地面有一些脚印,姚寅笙相信警察也发现了,就不用管它了。姚寅笙的目标是那辆如同兽骨一样的大巴车,不过白知岁扔给她鞋套让她穿上才能进去,“地上有脚印,我们的不能跟他们的混淆,或者你等我们勘察完现场取证拍照了再进去。” 姚寅笙二话不说套上鞋套就往里走,姜懿跟在她身旁,有点畏畏缩缩的小女人模样,姚寅笙看了都心烦,她小声对姜懿说:“我说大叔,您能不能不要这样挨着我?虽说您的魂体跟我的身体没有冲突,但我看得见你啊,你这模样看上去扭扭捏捏的,这不是没什么吗,你至于那么害怕吗?” 姜懿像个刚远嫁的小媳妇一样侧着身子不去看那些警察,“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看到他们就害怕......” “那害怕你就躲进符纸里?我包里还有现成的。” “不......不要了,我的尸体就在前面了,我想去看看我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烧没了呗!但这话说出来又太打击鬼了,姚寅笙始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来到框架旁,不用刻意去看姚寅笙都能看到一些烧焦的人体组织和残骸,他们全都烧成黑色,有些甚至被烧成灰,只剩几个圆碌碌的骷髅头。 姜懿突然指着一个脑袋说:“我觉得那个是我。” 姚寅笙不紧不慢地说:“你觉得也没有用,现在大巴车被烧成这样,还留下几个脑袋已经很不错了。确认身份这种事交给警察先生吧,后续肯定需要联系你们的家属取样dna做鉴定,到时候他们才能给你们收尸,这期间需要一些时间。” 姜懿还很理解地点头:“嗯,我明白的。” 姚寅笙白了他一眼,“你还理解上了,你们要是有地方去我还能说你们善解人意,但你别忘了,你们现在占着别人的房子,把人老太太赶出来了,你们等得起我没意见,但你们起码在对的地方等。现在大巴车也找到了,警方也通知到位,你们是不是给我个薄面,从人老太太家出来?” “这个......我还真做不了主啊......” 第303章 砂锅饭 姚寅笙感觉自己被耍了似的,这群鬼难道是在使唤她吗?姚寅笙的眼神因为心中的一点愤怒变得威力大增,即便姜懿没有跟她对视也被她吓得半死,他哆哆嗦嗦地对姚寅笙说:“你......你别这样啊,我跟着你一路走来,你为了找到那辆大巴车做的努力我也是看到的,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啊。可是其他人我就......” 这也是情理之中,姚寅笙重重地叹气后摆手:“行了,你知道就行,至于其他的鬼,我过后回去了跟他们聊聊。对了,把旅行社的名字还有人数告诉我,过后我让警方去联系他们。” “哦哦,我们参加的这个旅行社叫顺程旅行社,我记得当时大巴车坐满了有三十个人,我们是从瑞川市过来的。对了,那名导游姓蓝,叫蓝雄。” 警方的取证基本上结束,消防队员利用器械和工具把大巴车肢解,把车子里的人体组织一点一点拣出来。那场景,虽说没有多血腥,但有些没烧完的部分还能很清楚地辨别出它们属于哪个部位,姚寅笙不喜欢看这些,转而走出警戒线范围。她把旅行社的名字还有人数告诉姚局,剩下的就需要等待就好。 从林子里出来已经是晚上,星星爬上山顶,月亮挂上枝头,姚寅笙三人的肚子已经咕咕叫得不行了。白知岁还沉浸在办案的激动中,自然没工夫招待姚寅笙她们,让她们自己解决去,这样也好,姚寅笙也不喜欢官场上的酒桌文化,不用陪笑脸说客套话,姚寅笙也很高兴。 互相留下手机电话后姚寅笙三人就先离开,她们随便在路边找了一家砂锅饭解决温饱问题。甜而不腻薄厚正好的广式腊肠加上配菜,在热气腾腾的砂锅里勾引每位食客的味蕾,贴近砂锅的米饭吸附酱油后形成锅巴,吃起来又香又脆,想不到一个小县城路边的饭店还能有这种美味。 姚寅笙把砂锅里的饭吃个精光,出门在外她很少这样大吃大喝,一方面是很多地方的饭菜不合她的胃口,她自然不会多吃,另一方面就是每到一个地方姚寅笙经常都是东西还没放下就开始处理事情,很多时候都是对付两口,早就形成习惯了。 现在无事可做,她们只需要在原地等待警方的消息就可以了。不过姚寅笙保守估计可能需要三天时间才能将死者的身份全部确认,独水县距离首府市并不算远,三人合计干脆先回首府市待着,等警方打电话了她们再过来。可目前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那就是那一屋子鬼该怎么办。 吃饱喝足在县城走一走,三人回到酒店各自休息去了。姚寅笙拨通郭庆祥的电话,“郭大叔,家里面的情况我大致了解清楚了,是这样的......所以现在郭大叔你看看,是愿意把房子留给那些鬼等待家里人来收尸,还是老太太已经吵着要回家了,要是老奶奶要求回家住,明天我就去房子那儿当一回说客。” 姚寅笙提到的也是郭庆祥最近面临的最令他头疼的问题,“你还真别说,其实我妈在我家住了一个星期就嚷着要回去了,但家里面又是这种状况,我就拉着我爱人央求我妈住下来帮忙带孩子,她这才勉强答应。渐渐的我也发现了,我妈越来越不开心,有时候还说自己这里疼那里疼,我知道她是想回家,所以i大师你明天帮个忙,只要它们愿意离开,死掉的那几只鸡我可以骗我妈说是家里没人的时候被流浪狗咬死的。” 过了一夜姚寅笙来到郭庆祥的家,昨天姜懿回来可能就已经告诉其他人关于大巴车的情况,所以今天姚寅笙一出现,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哀求意味。姚寅笙心里咯噔一下,一会儿可别把我当作阿拉丁神灯啊,我也不是那许愿池里的王八,做不了那么多事。 “咳咳!”为了不让麻烦找上自己,姚寅笙主动开口对鬼们说:“事情我想你们也已经听姜先生说了,我为你们的遭遇感到同情和惋惜,但这不是你们霸占别人家的理由。我今天也是为了这个而来,老太太已经嚷嚷着要回来住了,就是因为你们还占着这里,她儿子不让她回来。我看你们有些也跟人老太太差不多大的年纪,应该能明白故土对你们的吸引力。” 一位老者站出来无奈地说:“道理我们也知道,可是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你让我们躲到哪儿去?我们的家人还没来呢,我们要是又离开了,她们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事情是我揽过来的,在你们没能善终前我不会对你们不管不顾的。我有一个办法,我的包包里还有一沓符纸,你们这些人够用了。在你们家属赶到独水县前,你们都在符纸里休息,待警方给我打电话了,我再把你们送过来与家人团聚,如何?” 原本姚寅笙以为这样温和的处理方式会有很多人买账,可事实是现场出现很多反对的声音。 “不怎么样,我觉得这里就挺好的,能遮风挡雨还有吃有喝,还有风景可以看,你说的那个什么符纸,是不是道公做法事的时候用的?那地方能有这里好?不行,我不愿意。” “我也不愿意,而且你要我们怎么相信你啊?万一到时候你把我们带去别的地方,一去不复回呢?我女儿儿子找不到我得多着急啊,俗话说的好,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看上去太年轻了,我信不过你。” “哎呀,也不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啊,只是需要时间而已嘛。再说那老太太都搬出去住那么长时间了,你再让她等几天不就好了吗?你要真想我们离开,那就去催促公安机关的人办事效率高一点。” 附和声此起彼伏,吵得姚寅笙头都大了,她压制着烦躁的心火厉声喝止它们:“都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第304章 旅行社 此话一出姚寅笙的烦躁被传递到所有人的耳朵里,它们全部噤声下来,确切地说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乱动。姚寅笙审视一圈后说:“说难听点你们现在是寄人篱下,分文不给还把人家家里搞得一团糟,到时候卫生还是别人帮你们搞,烂摊子都是别人帮你们收拾你们现在还嫌弃我的符纸不咋地,你们一群人是大爷吗?” 刚才还在呜呜喳喳的鬼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可能在它们现有的认知中,姚寅笙就跟服务它们的导游司机一样,都是要好声好气地跟它们说话才行,谁知道姚寅笙说翻脸就翻脸呢。但要它们走它们也的确不乐意,这里多安逸啊,田园生活田园风光看不腻,除非去一个比这里还美的地方。 姚寅笙才懒得管那么多,她又不是司机导游,还负责安排这些鬼的饮食起居吗?姚寅笙拿出符纸拍在椅子上,“办法就只有这个,别以为你们现在死了就可以为所欲为,抢了人家的房子那是以前土匪干的,现在还是和平年代,有你们这样欺负一个老太太的吗?狗都被你们吓死了,还跟我在这里讨价还价。要真遇上个不讲理长胡子的,早就几张符纸把你们拍得魂飞魄散了,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有些人就是好日子过久了分不清主次,姚寅笙一声吼把它们拉回现实,加上姜懿也在当中调解,越来越多的鬼主动也好从众也罢,都同意钻进符箓里静待消息。还有几只老顽固姚寅笙也有办法,她观察了这栋两层小楼房,发现在二楼走廊的右边有一间许久未使用的房间,姚寅笙指着那里说:“不想离开也可以,你们这些日子就待在那里。为了保险起见,我会在门口和窗户上贴上镇宅符和镇魂符,我还会去买一只大公鸡放在门口,一直到你们身份确认和家属到来。这下没有条件可以讲,你们身上携带的阴气对活人的健康有负面影响,虽然因人而异,但对方是一名老太太,阳气没有年轻人足,和你们共处肯定会影响健康,你们又不愿意离开,所以我只能这么做。” 这下好了,自由遭到限制,那不是跟待在符纸里一样嘛!最顽固的几只鬼也被姚寅笙强硬坚决的态度磨得没了脾气,它们也灰溜溜地来到符纸里安静地等待着。姚寅笙三人花时间把郭庆祥的家简单打扫一番,被扯掉脖子才咽气的鸡因为暴露在空气中太久,再拿去拔毛杀净也已经做不成一道菜了,索性扔掉。 从郭庆祥家里出来,姚寅笙的挎包装着满满一袋符纸,她正要打电话告诉郭庆祥可以把老母亲送回来的消息,白知岁的电话却先打进来了。 “你确定那旅行社是叫这个名字吗?” “我确定啊,鬼亲口告诉我的,它有求于我,没必要骗我。” “可是那家旅行社我们查到已经注销了,就在去年十二月份。” 姚寅笙停下脚步,“注销了?” “啊,是啊,注销了,所以我才给你打电话问问名字是否正确的。” “那从贺明水和蓝雄这两个人入手调查呢?” “他们两个更别提了,根本不在旅行社的职工列表里。” 怎么会这样?姚寅笙面露难色,难道是姜懿在骗人?但就像姚寅笙刚才说的那样,姜懿有求于她,还等着她帮忙联系家属过来收尸呢,不可能骗人,那会不会就连姜懿它们都被蒙在鼓里呢? 姚寅笙决定把姜懿叫出来问一问,她对着电话说:“那可能这家旅行社是什么劣质旅行社吧,那你们通知死者家属了吗?” “别提了,我们本来就需要先联系到旅行社拿到旅客名单再一一通知家属,现在旅行社都跑了,我们知道的就你口中的那个姜懿,其他人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通知啊。” 得,那还得跑一趟公安局。姚寅笙丢下一句我随后就到便挂了电话,简单跟李俊陆翊说明情况后上车赶到公安局。单位门口,白知岁苦着一张脸无奈地接待了姚寅笙,姚寅笙安慰他道:“别担心,我有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啊?”白知岁小声嘀咕着,他显然不相信姚寅笙。 姚寅笙来到一间审讯室后让白知岁给她找来一张纸,她一一把鬼魂从符纸里放出来,问到他们的名字和出生日期。白知岁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外,身旁是跟姚寅笙同行的李俊和陆翊。看着姚寅笙神叨叨对着空气说话的样子,白知岁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疑惑地问:“她这是在干嘛?又打算耍什么把戏了?” 李俊一脸鄙夷地睨了白知岁一眼,“寅笙这是在好心帮你,骗你能赚钱吗?还不是想早点把这烂摊子收拾了。” “哦……那她怎么做到的?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她又自己嘀嘀咕咕的。” “这玩意儿可不是你想看见就能看见的,有时候对方有求于你,你就能看见,但有的人不需要那玩意儿需要就能看见,寅笙就是这类人,她从小就能看见鬼,那双眼睛还能把鬼吓跑,可厉害了呢!” “阴阳眼?这不是小说里才有的设定吗?” “切!你呀还是案子办得少,我们接触过的警察也不少,见过一些东西的大有人在,你没见过?” 白知岁摇摇头。 “那……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你难道没从警察局的老人口中听说一些故事吗?” “也没有,也许真的有故事吧,但那种级别的老人哪儿是我这种小人物能见到的。” 说话间姚寅笙已经结束拿着一张写着名字的a4纸走出来了,李俊推了一下白知岁的肩膀说:“那现在你有机会看见了,喏,寅笙出来了。” 姚寅笙还不知道两人之间有过对话,她只是把a4纸交到白知岁手上,“行了,大巴车上的乘客一共有三十人,现在它们的信息我都帮你收集好了,你去联系家属吧。” 第305章 进展飞速 姚寅笙记录的信息很详细,从名字到出生日期再到家庭住址,最后是家人的联系电话,有老伴儿的也有儿女的,指定有一项信息能联系到旅客家属的。白知岁看到那么详细的资料一时间对姚寅笙产生改观,这要是唬人那技术也太高超了,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编出那么多个地址和电话啊。 白知岁的眼神变为崇拜,要是把这样的人拉拢到局里,那以后办案岂不是一步登天了吗?不过姚寅笙注定是留不住的,她轻飘飘地留下一句等你们好消息就拉着两个好友离开,等白知岁回过神来,三人的背影变成一团尾气消失不见了。 姚寅笙在当天回到首府市,郭庆祥听说姚寅笙回来就跑到酒吧跟她碰面,希望能打听到一些关于房子的消息。在得知姚寅笙已经把家里的鬼全部赶跑后,郭庆祥喜上眉梢,“哎呀,那真是太感谢你了,我妈最近催得紧,又开始嚷嚷身体不舒服,我带去医院看了,医生说这是心病,既然现在房子安全了我就收拾收拾带我妈回家了。哦对了大师,这次的酬劳你看......嘿嘿,多少合适啊?” “你看着给就行了,我不讲价也不开价,一切随缘。” “好!那我安顿好我妈以后再来拜访,先走了。” 三天后郭庆祥又出现在酒吧门口,他带来好东西,姚寅笙把他迎进门。郭庆祥这次带来好几条自家做的腊肠腊肉和三千块钱,嘴上还说着没什么好东西可以给。其实姚寅笙知道腊肠腊肉都是好东西,自家做的吃着放心还没有市面上卖的肥肉多,还有独特的炭柴火熏烤过的味道,特别的香。 除了这些,郭庆祥还负责给县公安局带话,经过三天加班加点的联系,三十名旅客的家属已经全部联系上,现在很多人已经启程赶往独水县。死者们的尸体也已经整理完成,就等家属来到独水县后进行dna比对确认身份。 姚寅笙推算了一下,从采样到结果出来可能还需要一个星期,但就要看看这些鬼要不要立即见到它们的家人了。郭庆祥的任务完成,他神清气爽地离开酒吧,姚寅笙放在关公像前的三十张符纸却已躁动不安,姚寅笙知道他们刚才的对话已经被三十名亡魂听了去。 现在是白天酒吧里没什么人,姚寅笙把门虚掩着让鬼魂从符纸里出来放放风,但不能走出门口。姜懿来到姚寅笙身边欲言又止,姚寅笙看穿他的小心思问:“有事?” “嘿嘿,有一点儿!你看我们这几天一直安安分分的没给你们带来麻烦,现在我们家人估计已经在往那里赶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姚寅笙本来打算等白知岁电话通知以后再过去的,可现在亡灵们按捺不住,死者为大,姚寅笙也应该尊重它们的意愿才是。跟李俊陆翊商量一番后三人在第二天出发,郭庆祥听说姚寅笙要回独水县一趟,也主动拍着胸脯直言:“到时候东西放我家吧,我家还有几间空房间可以住,我一会儿打电话让我表姐去帮你们收拾一下。” 能省一笔住宿费也不错,姚寅笙欣然接受。再次来到独水县,这一次好像比上一次要热闹得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几辆外地牌照的汽车出现。姚寅笙来到独水县公安局,在外面的停车场碰上正好出来拿材料的白知岁。 “欸,我正好要跟你打电话的你就到了。” “家属都到了?” “大部分吧,还有一小部分家属还在路上,现在在公安局里采样的家属有18个。” 姚寅笙点点头,“有几位思家心切,听说有家属赶到了就要过来看看是不是自己家人,一会儿可能需要借用你们的露天停车场。” 白知岁愣了一下,“借用停车场干什么?” “当然是让鬼魂现形啊,那么多人那么多只鬼,牛眼泪和柳树叶的需求量很大,我身上带的估计不够,就只好找一个空旷点儿的地方让它们现形,好跟家人团聚了。” 姚寅笙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但白知岁做不了主啊,他对姚寅笙说:“那你先进来吧,我去问问姚局。” 走进公安局姚寅笙看到大厅的椅子上坐着一群哭得眼睛都肿了的人,他们应该就是亡灵们的家属,挎包里的符纸也在感受到这股悲伤气息后恨不得长脚自己跑出来。姚寅笙轻拍挎包道:“好了好了莫急,他们就在这里还能跑到哪里去,一会儿你们就能见面了。” 白知岁走一趟又出来了,他对姚寅笙点点头,随后向家属们介绍起姚寅笙:“各位家属,现在你们已经采样完成,结果可能还需要等待一到两天。这位就是带领我们公安局和消防支队找到事故车辆和死者的人,她能看见鬼,能跟鬼对话,你们的信息还是她从你们家人口中得知的。” 家属们一开始并不相信姚寅笙有白知岁说的那么神,但在姚寅笙拿出符纸的那一刻,有些人就动摇了。 “要想见见你们的亲人,就跟我到外面的停车场上。” 抱着看热闹和将信将疑的态度,大家一窝蜂涌到停车场上,姚寅笙问了名字,把写有相同名字的符纸拿出来放在地上。今天的天气也很配合,不冷不热的阴天,没有太阳的照耀鬼魂也更愿意出现。 姚寅笙拍拍手提醒符纸里的亡灵:“好了,现在你们的亲人就在跟前,你们不是想跟亲人见面嘛,一会儿我念个咒,我念完了你们再出来就可以了。”姚寅笙说着开始掐起指诀和结印,嘴里像含了一口水含糊念道:“灵符烧化江河海,毫光显现照天开。” 话音刚落,包括白知岁在内看热闹的人都看到符纸开始冒出白色的浓烟,有些人不愿意相信这是法术,但有些人包括白知岁都看呆了眼。可浓烟散去,白知岁还是什么都没看见啊,那为什么家属们开始哭得稀里哗啦的? 第306章 两个人 “老头子啊,你就这么走了,你让我怎么办啊?” “爸,妈,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啊,我好想你们啊。” “你让老婆子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走了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哭噎声此起彼伏,但白知岁和一众外人却什么也看不见,但家属的眼泪又不像是强行流出来的而是真情流露,白知岁逐渐相信这不是骗局,鬼是真实存在的。四十分钟过去,家属眼中的人影越来越模糊和透明,它们要消失了吗?要去哪里?它们就这么走了吗?家属们还有好多问题哦,可是都没能问出口,所以要求姚寅笙再表演一次法术。 姚寅笙安慰着年长的家属道:“爷爷奶奶,叔叔婶婶,我知道你们思念亲人,刚才让你们相处四十分钟已经是法术的极限,再来一次我担心你们的身体会吃不消,因为无形中你们的阳气也在消耗。但是你们不用担心,在你们决定返程之前我都在,等你们认领尸体决定返程了,我就把符纸交给你们,你们可以带着亡灵一起回家的,不用着急。” 稍微年长一点的家属听到姚寅笙这么说,抹着眼泪不停地感谢姚寅笙。总算了却思念之苦的亡灵们现在也安静下来了,终于见到许久未见的家人,那四十分钟对它们来说太短了,不足以诉说它们对家人的思念。不过就像姚寅笙说的那样,还有机会,慢慢等就是了。 因为还有不少家属在路上,所以姚寅笙带着符纸回到郭庆祥的家等待警局的dna比对结果。在小路上三人看到郭庆祥的表姐,她质朴单纯,眼神清澈又热情,见了人笑眯眯的没什么心机。 “你来了,我听我表弟说了,他家闹鬼的事情是你给摆平的,你还帮警方找到一辆摔下山崖的大巴车,你可真厉害。” 一见面就夸人,就算姚寅笙见过大风大浪,她也会因为这些赞美夸得心花怒放。表姐很健谈,领着姚寅笙三人上山,来到院子口就冲里面大喊:“姑!人来了!” 连叫了几声没答应,表姐又跑到老太太房门前拍板,“姑!姑啊!人来了,你出来看看啊!” 吱呀——!这时候门才打开,一位和蔼身材圆润的老妇人扶着门框慢慢走出来,“我听得见咯!” 表姐脸上的表情不言而喻,分明是不相信老奶奶能听见似的,表姐用正常的音调开玩笑道:“你听得见?你说说我现在说的是什么?” “啊?”老奶奶一只手做喇叭状凑在耳边,努力听清楚的样子就像一个老小孩儿。 表姐乐呵呵地逗一下就不逗了,她附身到老太太耳边大声地喊说:“阿弟说的那个人还有她朋友来咯,家里面的鬼被她赶跑了!” 老太太这次听到了,听得可清楚了,她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松垮的脸蛋上红扑扑的,一看就知道老太太非常暖和。老太太热情地把姚寅笙拉进屋,“谢谢你们了啊,我老婆子没有什么文化,说不来什么好听的。你们这几天就在这里住下来吧,老婆子我给你们煮饭菜。” “奶奶,您不用这么费心,简单一点的家常菜就可以了。” “你说什么?” 得!又没听清!陆翊这还是加大音量了的,看来接下来几天的交流应该靠吼的了。 除了交流比较费力以外,三人跟老奶奶的相处还是很融洽的,陆翊闲不住,经常帮老奶奶打扫卫生。姚寅笙会偶尔带着符纸到处走动走动,为的就是不让亡灵身上的阴气太多地干扰到老奶奶。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三十名死者的家属陆陆续续赶到独水县完成采样,第一批完成采样的家属已经得到结果,领回亲人的遗骸和符纸。姚寅笙告诫过符纸中的亡灵,回到故乡以后就好好让家里安排后事,若是黑白无常现身了就跟他们走,不可再打扰到正常人的日常生活,哪怕对方是你的家人,哪怕双方你情我愿都不可以。 在郭庆祥家住了五天,最后一批dna采集的家属也得到自己的结果,至此,三十名游客的残骸和遗物均已转交给家属带回,但李俊这时候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欸,寅笙,游客是都找到了,那司机和导游呢?你忘了这俩人了吗?” 李俊的话也让伸懒腰的姚寅笙把懒腰收回去,对哦,姜懿口中的三十人是游客,导游和司机算在内的话应该是三十二人,可现在关于这两个人的东西和残骸都没发现,这好像说不过去吧?陆翊大咧咧的没往深处想,她笑嘻嘻地啃着老奶奶蒸好的腊肠说:“说不定警察还是找到了,只是因为亡魂没在寅笙身上,就没有通知你呢,你说是不是寅笙?” 姚寅笙和李俊眼神交流着,多年好友的敏锐让陆翊也觉得两人一定看出什么了,她放下腊肠问:“你们是不是觉得这里面还有些什么?” “你还记得那圈差点被波及的树干吗?要真是车子自己故障起火,没人制止的话那片林子可能都要被烧光,但你也看到了,那场火只把车子周围一圈的树烧掉了,你不觉得奇怪吗?”李俊这么引导陆翊。 陆翊也很快反应过来了,“对哦,当时我们就猜测这火是有人控制的,那是谁会这么做呢?”陆翊咬下一大口腊肠边嚼边思考,“按照电影里的套路来说,有人刻意为之,那就是毁尸灭迹?可是要灭什么迹?难道他们还隐藏着什么?” “我倒不觉得游客们骗了我。”姚寅笙很肯定地分析道:“我注意到当时姜懿看到大巴车的框架时非常惊讶,不像是演出来的,兴许他也不清楚魂体离开大巴车后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单结合还有两个人不愿意离开这一点来看,这两人绝对有鬼。” “嘶......不对啊,姜懿当时说他俩不愿意走,那不是已经沟通过的吗?那不也说明他们俩变成鬼了吗?你的意思是他俩变成鬼还一把火把大巴车给烧了?这也不合理啊,烧了怎么会连残骸和遗物都没有啊?” 一连串的问题让陆翊食欲减半,李俊搭着她的肩膀无所谓地说:“要想知道答案,那我们故地重游一下不就好了吗?寅笙,你说是不是?” 第307章 对话 乡村平静的夜晚,独水县变得格外安静,安静得让人不敢呼吸。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潜伏在黑暗中,她们从郭庆祥家中出发,一路来到废弃的矿山下。夜晚的树林更像是一群守卫,不仅守护这座废弃的矿山,还守护着那辆烧毁的大巴车。 可能是因为瞒着警方来到事故现场,陆翊总感觉树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们,她搓搓手臂道:“咱们怎么跟做贼似的?” “也不能这么说,带着问题咱们也睡不着,我们只是来看看又不是偷东西,你别多想。哎哟,到了,寅笙,我带了塑料袋和手套,我们把鞋子还有手套上,要不然现场留下脚印和指纹就麻烦了。” 李俊拿出几个小袋子和一次性手套,装备齐全后跨入事故现场。这个地方好像已经被警局的人遗忘,原本侧躺着的大巴车被吊车翻了个面儿,一些散落的行李被烧成灰留在原地,有价值的东西都捡走了。 姚寅笙先环绕大巴车一圈查看有没有漏缺的线索,但一无所获。姚寅笙主要观察的地方是大巴车的前部分,驾驶座和进门后左手边的可折叠座椅,根据姚寅笙对旅行社的印象,导游当时应该就坐在这把折叠椅上。姚寅笙发现大巴车的车头并没有损毁太严重,按照姜懿的说法,大巴车是在拐弯处翻车的,那车子应该横向翻滚,所以大巴车的两侧遭受的撞击更大。 看着只是被烧毁没有太多折损的车头,一个想法在姚寅笙的心里悄然而生。 无独有偶,李俊和陆翊居然也有意外收获。李俊从大巴车尾朝向的右边探出身子,激动地朝姚寅笙招手,她没有大声呼唤姚寅笙的名字,只是一个劲地让姚寅笙快点过来。 姚寅笙最后再看一眼大巴车头再朝李俊方向走去,李俊脸上写满了兴奋,她勾着姚寅笙的脖子附在耳边说:“寅笙,果然有收获,而且还是大收获,一会儿我们就报警!” 姚寅笙好奇:“什么收获啊?” 李俊指着前方说:“前面有一个封闭的矿洞,我们听到里面传来人说话的声音,而且是两个人,他们估计吵起来了,你去听听看。” 姚寅笙跟随李俊的脚步来到树林的一角,在这里有一个矿洞被灌木掩盖着,陆翊就趴在那丛灌木丛上,费劲巴拉地往前探身子。看到姚寅笙过来她也同样激动地招手,但没发出声音,只是用手指了指面前的矿洞没说话。 这个矿洞其实不算大,洞口用简单的木栏钉死,木栏的缝隙比较小,除非是比较瘦弱的女生,否则根本不可能钻进去。李俊指了指洞口下,姚寅笙看到最下面的一根木栏被破坏掉了,留下一个洗手盆宽的漏洞可以钻进去。这个矿洞仿佛证实了姚寅笙的猜测,要是能验证里面说话的人的身份,那么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 三人在矿洞外面暗暗高兴着,陆翊又指着矿洞和自己的耳朵,让姚寅笙去听一听所谓的对话。姚寅笙向前两步,尽量不发出声响,她把耳朵贴近矿洞,可以清楚地听到里面呼呼的风声和两个男人的声音。 “我告诉你,反正我现在是不会出去的,出去就他妈是个死,不是死外头就是死里面。” “那你说我们躲在这里还要多久?都要过去一个月了,他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我不想活?你哪只耳朵听见我不想活了?我不是要你等吗?” “等等等,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我们身上都有伤,不出去也死,出去也死,那我还不如死得正大光明一点!大不了警察问起来我自首,反正那破地方我也不想待了。” “你疯了?你忘了前两天警察刚来过,没找到我们都算好的了。” “好什么好啊,我巴不得警察来找我呢,反正我是本地人,又不是什么厉害的狠角色,抓起来就抓吧,我配合一点还能早点出来,有什么不好的?” “你说这话你他妈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有本事你来,你以为我怕你啊?”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风声灌进耳朵里,姚寅笙靠在矿洞旁的土坡上给陆翊做个打电话的手势,陆翊很快比了个ok的手势自觉退出去,大约五分钟过去,陆翊回来了,又给姚寅笙比了个ok的手势。李俊蹲在灌木丛旁边,她现在离矿洞最近,还能偶尔听见两人说话的声音。李俊打了个手势问要不要退出去,姚寅笙指着陆翊让她到外面接应,她和李俊两人留下来继续观察便是。 守了快二十分钟才把警察盼来,姚寅笙都打了三四个哈欠了,里面的人估计体能也快到达极限了,这二十分钟里他们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声音也越来越弱,但他们还是强打着精神沟通。 白知岁带着近十名同事出现,他们本来还想打手电筒的,但姚寅笙手掌往下压让他们不要太声张。来到矿洞跟前,白知岁很意外,他看向姚寅笙三人,小声审问她:“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现在一五一十地说明太麻烦了,”姚寅笙指着黑漆漆的矿洞说:“还是先把里面的人救出来吧,到了警局我会跟你们细说的。” 白知岁回头递给同伴一个眼神,他们严阵以待,两名同事端着手枪守在矿洞两侧,一名同事打开手电筒往里照,白知岁朝矿洞里喊话:“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李俊扑哧笑了一声,“连说辞都是从电影里学来的,看来这地儿的治安确实挺好,啥都没经历过。” 姚寅笙忍着笑对白知岁说:“你这样吼一嗓子,里面的人岂不是往更深处躲了?看我的吧。” 说完姚寅笙就猫着腰从木栏下钻进去,这个矿洞还是挺高的,应该有两米,姚寅笙伸手才能碰到天花板。白知岁看到姚寅笙这么擅作主张,一边气得跳脚一边也学着姚寅笙的样子钻进去,“你别乱跑啊!” 第308章 伤员出洞 姚寅笙不说话只是一味往里走,她感觉自己的猜想即将验证,这种即将接触到成功的喜悦和激动让她睡意全无,脚下的道路似乎都变成鲜花之路。白知岁拿着手电跟在姚寅笙身后,嘴上不停说着你慢点儿之类的话,好让自己赶上,但姚寅笙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等他,跟得上就跟,跟不上就算,回去多多锻炼吧。 这个矿洞算高不算深,洞口还没完全消失就已经到头了,不过因为地势下沉所以是一个不错的捉迷藏好去处。在脚下的一个小平台上,姚寅笙发现了两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他们身上的衣服还沾染了鲜血,头发也多日未沾水变得又油又亮。 这两个男人看到外人的一瞬间是想逃跑的,其实刚才白知岁嗷一嗓子的时候他们就打算逃跑了,可这个矿洞没有别的路,除非跑出洞口,否则他们没有地方可以逃。而且姚寅笙发现他们两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一个需要双手撑着身子,想必是下身受了伤,另一个则诡异地趴在地上,用膝盖一点一点往前爬,像半身不遂的乌龟。 人找到了,还是两个不能自理的伤者,姚寅笙纵身一跃跳下去,白知岁还没反应过来,他伸手抓了个空,“欸!你好歹带上我啊,这高不高啊?我还穿皮鞋呢。” 姚寅笙安全落地后白了白知岁一眼,“真是啰嗦,明知道要出任务还穿皮鞋,早知道就不给你打电话了。喂,你们两个别乱跑啊,我们不是什么坏人,你们受伤了对吧,我们给你搭把手。” 两个男人看到姚寅笙像来到自己家一样自在,居然拘谨起来,甚至都忘记逃跑了。李俊和陆翊也跑进来凑热闹,两个体校待过的一看就知道他们伤在哪儿,“寅笙,这个估计伤到腰了站不起来,这个肋骨断了脊椎错位,得赶紧送医院才行。” 白知岁招呼弟兄们联系救护车,在等待医护人员的过程中,白知岁对他们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审讯。 “姓名!” “蓝雄。” “贺明水。” “你们俩躲在这里做什么?” “......” “......” “说话!” “我们受伤了,车子当时又起火,我们为了不被伤到就躲到这里来了。” 蓝雄的话根本没人信,且不说大巴车到矿洞的距离有多少,单凭他们自己的力量从大巴车里爬出来已经耗费不少体力了,更别说从大巴车爬到这里避难。而且蓝雄的话也与现场的实际情况有出入,经过勘查现场的火灾已经是人为做的隔离带,如果真如蓝雄所说大巴车是自燃起火,整片树林将不复存在,或者大巴车会更早被发现。 医护人员已经赶到,白知岁也知道蓝雄在撒谎,但现在先疗伤要紧。在多人的努力下,蓝雄和贺明水被送上担架抬出矿洞,白知岁要上车看着他们,暂时无暇顾及姚寅笙,但他也警告姚寅笙:“你们三个姑娘大晚上出现在这里,动机也很可疑,你们可别乱跑啊,最快明天我就会找你们谈话的。” 目送白知岁离开,姚寅笙三人也踩着月光回到郭庆祥的家。老太太这个点儿都快醒了,姚寅笙三人赶紧溜回房间补觉,但躺在床上姚寅笙又睡不着,今晚的收获让她心满意足,她恨不得快点知道蓝雄和贺明水究竟在做什么勾当,以至于需要通过放火来毁尸灭迹。同时,新一轮的问题又产生了,从两人的伤势来看,仿佛不能做到把大巴车外围的树木砍光做隔离带这一壮举,那当时现场还有别人吗?如果有别人的话为什么蓝雄和贺明水两个人不跟着那个人离开? 过度的头脑风暴让姚寅笙感觉自己的眼皮开始变沉,渐渐的她失去意识,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当她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的时候,郭庆祥的老母亲给她们做了一桌子好吃的,表姐今天也有空,就拎着一挂猪肉送过来顺便在家吃。 白知岁很会挑时间,在姚寅笙她们刚吃完饭的时候出现,他拿着小本子随时记录,“你们在这儿呢,正好我有一些问题要问问你们。” 姚寅笙搬来一张小马扎,“我也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白知岁坐下来就开始问:“你们昨天晚上去那个地方干什么?” “我们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正好我心中有一个想法,我就拉上我朋友一起去验证一下。” “什么想法?” “蓝雄和贺明水还活着的想法。” “你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姚寅笙把这几天自己在脑海中分析过的观点告诉白知岁,因为牵扯到的因素实在太多,姚寅笙解释加分析说了好久,说到自己口干舌燥,说得白知岁都忘记动笔了。姚寅笙喝了一口水后说:“这就是我的办事风格,之所以没给你打电话,我也是担心这个想法是多余的,一开始就把你叫过去但一无所获,那不就成了报假警嘛?不过你看,我一发现那俩人我就给你打电话,这算不算将功补过啊?” 白知岁轻咳两声缓解一下自己内心的尴尬后说:“也算你识相,不过我还是要警告你,作为一名公民,擅自闯入事故地点对你没好处,得亏蓝雄和贺明水没闹出人命,要不然你们三个的嫌疑最重,你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三人陪着笑脸应和着:“嘿嘿,是啊,是啊,我们后来也想到这点,这次我们也吸取教训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嘿嘿。” 白知岁在年龄上较三人年长几岁,加上经常跟比自己老的人打交道,所以端着架子很正常,听陆翊这么说,他作为前辈想卖弄的欲望得到满足,表情也没那么紧绷了。这回轮到姚寅笙提问了,她依旧送上笑脸笑眯眯有股傻气地问:“那白警官,我们能现在知道蓝雄和贺明水到底在搞什么鬼了吗?” 第309章 杀猪崽 白知岁把笔帽用力往笔记本上戳,冒出的笔尖缩了回去,他一本正经地说:“这件事呢,本来不应该让太多人知道,你是涉案人员又是发现他们的人,还是跟你说说他们的情况吧。” 昨天晚上蓝雄和贺明水被送到医院救治,经检查他们的身体已无大恙,但浑身上下多处骨折所以需要住院治疗。今天在来郭庆祥家之前白知岁已经跑过一趟医院了,他了解了蓝雄和贺明水两人的基本信息。 蓝雄呢不是本地人,经调查他是彝族人,来自一个偏僻的彝族自治县,家中只有一个老母亲。另一个贺明水就不用说了,本地人,之前姚寅笙也从售票员和姚局口中听说过他的事迹。这俩人看似拥有合法的导游资格证书,但其实这俩人是一个杀猪崽团伙的底层人员。 “杀猪崽?那是什么东西?”姚寅笙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听上去好像是某种骗局。 姚寅笙的猜测是正确的,白知岁告诉三人,这是一种存在已久的骗局,更应该说是绑架局。这里的“猪崽”指的就是游客,有些犯罪团伙会假借旅行社出游的名义招揽到一批毫无戒备心的人,通过所谓的旅游路线慢慢把他们带到三角区,在那里还有更严酷的酷刑在等待着他们。 “酷刑?三角区?难道是逼迫他们搞诈骗?”陆翊对此略有耳闻,但她之前只听说过杀猪盘,虽然杀猪崽跟它差了一个字,听上去却大不一样。 白知岁继续解释下去,所谓的杀猪崽其实就是绑架勒索撕票一条龙服务,他们也知道通过旅行社骗到手的大多是一些有闲钱的老人和不需要上班的宝妈,所以一旦这些人送出国后,他们的亲属会收到电话。若是想要旅客们平安回家就要缴纳一大笔赎金,这期间会产生很多费用,各种莫名其妙名称的费用构成一笔天文数字,一些家庭甚至要砸锅卖铁卖房子才能把赎金凑齐。 但更可恶的还在后头,有些团伙可不是你缴纳赎金以后就乖乖放人的,他们只是把你从绑架的屋子里放走,让你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生自灭。值得一提的是,这样的团伙在三角区地区比比皆是,他们有自己的地盘,彼此互不干扰,只是当“猪崽”流动到公共地区,其他团伙是可以把“猪崽”夺去再进行一轮勒索的。当然,如果在规定时间内交不出赎金,绑架团体也会选择撕票处理,在撕票前他们会把你身上还有用的东西拿掉,然后邮寄一根手指头或者一只耳朵回家供你的家人纪念。 “这也算一种骗局吧?但那些人也不知道旅行社已经注销了,他们也是无辜的啊。”李俊为那三十位旅客感到惋惜,虽然他们死后鸠占鹊巢吓到郭庆祥,但他们本身只是抱着出来游玩的心态踏上这趟旅程,谁知道在坐上大巴车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 有人可惜有人却不这么认为,陆翊跷着脚抱住膝盖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说:“那也是他们自己不小心,你看翻车那段路,那么陡那么狭窄,一看就知道不是通往景区的路,他们当时就没起疑心吗?” “可能也与宣传有关,现在很多地方货不对板,路途遥远就更不用说了,有时候景区都能骗人,更何况人呢,你说是不是?” 陆翊点点头也算认可姚寅笙的话,“啧,也是,谁知道那些大叔大爷们怎么想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说的就是这样。对了,大巴车是他们烧的吧?” “没错,据贺明水交代,他们因为交不了差担心上面的人问责,还担心有幸存者被救助从而事情败露,于是就这么做了,这也是他们内部的一种消化失败的方式,毁尸灭迹,这样就能营造出意外事故的样子从而洗清嫌疑。” “没人帮忙?”姚寅笙还是不相信两个受重伤骨折的人还能又放火又砍树的。 白知岁给她递了个复杂的眼神说:“他们是这么说的,说当时为了不被高层发现才这么做的,当时没觉得身体不适,还是后来躲进矿洞里松懈下来才感觉到浑身难受的。”是不是真的还有待考究就是了。 李俊不解,“做不好还会被问责?那也不至于躲起来啊,你看事发到现在过去快一个月了吧,他们居然一直躲在矿洞里,能活下来也是奇迹了。” “是这样没错,至于问责并不是简单的训斥那么简单,贺明水告诉我们,如果没能把人送到指定地点交由下一个蛇头,回去后他们也会挨打受罚。这可不是简单地揍几拳那么简单,在医护人员检查身体的时候发现蓝雄的背上全是烫伤的疤痕,我们问他怎么弄的,他说是惩罚,打手会拿一捆烧得正旺还带着火焰的香,直接往蓝雄的背上戳,火灭了就再点燃,一直到这捆香全部烧完为止。其他的什么电击啊水牢啊,层出不穷,只有更可怕没有最可怕。蓝雄回忆起挨打时候的样子还哆嗦的话都说不流利,可想而知一次惩罚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得多大啊。” 可路是蓝雄自己选的,比起游客,蓝雄并不值得可怜。李俊不以为然地说:“我就不信他进去前没听说过里面的恐怖,那还往里跳,这怨谁啊?” 白知岁的表情也说明他跟李俊想得一样,“人各有命,富贵在天,好多人出去还是自愿的,这在我们看来好像不可理喻,但谁让他们贪呢?贺明水都说当初加入是想挣快钱,尝到一点甜头了可不就心甘情愿地做下去了。唉,说到底啊,还是贪欲所致。行了,跟你们聊挺久的,我该回去了,局里还有不少事情在等着我呢。” 现在事情大部分事情也已经水落石出,姚寅笙等人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但笔录还是要走程序录好的。按下手印签字后三人打道回府,至于蓝雄和贺明水还有他们背后的团伙,则需要警察局更细致地调查。 第310章 街边理发 独水县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姚寅笙告别郭庆祥的母亲回到首府市,回到久违的山渐青,见到好久不见的小黑。这次姚寅笙去的日子有点多,小黑控诉的声音非常大,姚寅笙自觉理亏,所以回到家就马不停蹄地给它开了一个超大的罐头作为补偿。 有罐头吃小黑的心情好多了,吃饭的时候还发出美味的声音,就像人吃到好吃的食物会长长地嗯一声。不过这么多天的委屈可不是一个罐头就能抵消的,吃饱了气还是要生,姚寅笙便把小黑抱在怀里愧疚地说:“真是对不起嘛,我也不知道这次要花那么长时间,我看出远门我还是把你带上好了,就算家里有监控我也没时间看。” 像姚寅笙这样忙起来手机一天能满格电的人,即便家中有监控也不会去看,这一点姚寅笙现在也意识到了,所以她才选择改变。小黑吃饱了又被姚寅笙抱在怀里好不舒服,姚寅笙的温暖和好言好语让小黑飘飘然,它不停用头去蹭姚寅笙的下巴撒娇着,姚寅笙就挠挠它的后颈陪它玩,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晚上洗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姚寅笙打开许久未见的《集魂录》,上面出现三十个人的名字,旅客们的名字一个不落地出现在这上面,说明他们都已经安心往生去了。也不知道家属们有没有收到独水县公安局的调查结果,也许不让他们知道这个结果也不是坏事,要不然他们会觉得自己死得太冤,怨气一下子大增那就麻烦了。 这次出行让姚寅笙一连躺了好多天不出门,吓得李俊和陆翊认为姚寅笙是不是受伤了,还跑到家里看,却只看到姚寅笙悠闲地躺在床上,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抱着小黑。两人的到来让姚寅笙从床上跳起来,在床上躺了三天也该出门了。顺顺头发,姚寅笙发现自己的头发变长了,她要去修剪一下,于是便问起李俊陆翊有没有什么好的理发店推荐。 “我知道有一家曼度造型理发店还不错,就在酒吧旁边的巷子里,我每次路过都看到里面好多人。” 陆翊却泼了一瓢冷水,“不行,不行,不行!那个不行,那家店现在胃口越来越大,都开始要求客人办会员才能做头发了,越来越少人去他们店那里做了。” “那你说还有哪儿?” “啧,我也不知道,我平时都是在菜市场门口看到剃头大爷出摊了我就去剪了。欸寅笙,你还别说,路边的大爷剪得也挺不错的,你看我这头发,是不是还看得过去?” 陆翊的头发是比姚寅笙还短的男生头,对薄厚没有太大要求,姚寅笙倒也觉得陆翊的头发剪得挺好的,就让陆翊带她一起去蹲守。陆翊口中的菜市场就在白事一条街马路斜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两个地方可以说是首尾相连,穿过菜市场的小巷子才算来到门口,陆翊口中的理发大爷就在那里。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赶巧了姚寅笙要洗头,就干脆去剪个头发回来再洗吧。三人一起出门,李俊回酒吧清点一批新到的货物,陆翊带路领着姚寅笙穿过菜市场。虽然只有短短一条巷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什么蔬菜都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一大堆,青菜碧翠欲滴,莲藕和茄子个个肥大厚实,还要剥好的玉米粒和豌豆,橙红色的胡萝卜还带着大片的叶子,蔬菜摊上的颜色不比珠宝店的颜色少,姚寅笙都打算一会儿往回走的时候带一点回家。 来的时候正好碰上陆翊经常光顾的大爷出摊,但今天大爷好像一个甩手掌柜,搬张躺椅睡在一旁,操刀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一边娴熟地剪头发一边跟大爷有说有笑的。 光临的次数多了,大爷都记得陆翊了,刚过马路大爷就起身指着陆翊说:“哎哟,你今天又来剪头发了?” 陆翊笑嘻嘻地说:“不是,今天我是带朋友来的。”说着陆翊把姚寅笙拉过来,“是我这位朋友要剪头发,长度到下巴这儿就行。” 大爷打量了姚寅笙的脸后哦了一声坐回去,“行!不过今天我不动手啊,让我大女儿来剪,正好让她练练手,以后好自立门户。” 陆翊刚想问为什么,但是她拿出手机看一下日子,明白过来了,“寅笙,我忘了说,这位大爷有规矩,每个月初三不动刀子,我之前也见过这个大姐几次,就是不知道手艺怎么样?你看呢?” 姚寅笙没说什么,她感觉阿姨的手法也不错,应该可以试试,所以姚寅笙点头了,“就让阿姨来帮我剪吧。” 得到姚寅笙认可的阿姨脸上非常开心,连忙招呼姚寅笙坐下。因为是第一次在路边剪头发,路上行人难免会投来好奇的目光,尽管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对于脸皮薄的人来说也是一种社会性磨炼。 姚寅笙剪头发的时候陆翊就坐在一旁跟大爷聊天,两个人好得像多年的好友。 “欸,大爷,几日不见,这边理发的摊位好像又多了。” “可不是嘛,上次碰到个不懂规矩的,把我的位置给占了,他还仗着年轻力壮要动手,还是别人报了警才灰溜溜跑掉的。唉,这帮人啊,真是不懂规矩。” “您别置气,估计刚出来自己单干,什么事还不懂,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成不了气候。” “我一个老头子了,用得着跟一个黄毛小子置气?对方也知道丢脸,上次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估计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欸大爷,同行变多了,是不是收入就变少了些?” “还行吧,老顾客在就不愁揭不开锅,就比如你,你不就给我带新客户来了嘛。唉不过我多少也有点担心,你说我们这种路边的只能剪剪头发修一修发尾啥的,肯定比不过店里面带机器做造型的,但现在他们都把机器搬到街上来了,前两天,从这里数上去第三摊还帮人染头发,这手法来跟我们这些末端人抢吃的,真是难办啊。” 大爷说着叼起一支烟摇摇头,声音充满了无奈。 第311章 理发往事 “哟,有这手艺这装备,不去店里可惜了。”陆翊顺着大爷的话往下说。 “谁说不是呢!” 竞争对手变多真的让大爷苦恼过,现在这个话题算是戳到他心上了,大爷抽着抽着眉头就开始拧起来。陆翊安慰了大爷几句然后把话头转向正在给姚寅笙剪头发的阿姨,“阿姨,之前没见过你啊,以前是干什么的?” “哦,我啊,我以前也是做发廊的,不过我是在店里面,好不容易混出点名堂了,结果关店了,我就回到我爸这边来。这几年我爸身体也不好了,但是他闲不住,我几个兄弟姐妹有的嫁的远不好回来探望,我顺便给他养老,等过几年把他的摊子接下来吧。” “哎呀,现在的实体经济也是越来越不好做了啊。” “也不是,我们店的生意其实挺好的,基本上每位理发师都有自己的老客户,我那时每个月能得六七千呢。但是自从我们那条巷子开始闹鬼,就有越来越多理发店搬走了,剩下的都是那些不正经的。” 一听说闹鬼陆翊可来劲了,她赶忙把姚寅笙推销出去:“阿姨,你以前在哪里工作啊?闹鬼是吧?我朋友正好是抓鬼的,你给我们自己说说,我们说不定还能把鬼处理掉,也算做功德了。”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耶,我是听说来的哈,是不是真的我可不敢保证。其实就是一名嫖客早上刚完事要回家,从发廊出来的时候看到一家已经歇业的发廊店门口躺着一具女尸,据说挺可怕的,头发和整块头皮都没有了,背朝上躺在店门口,我光听就觉得挺吓人的。那天我爸正好去医院做检查我得陪着,那天我就没去理发店,我听说后来警车都来了三辆。” “这不是凶杀案吗?怎么还扯上闹鬼了呢?兴许是一个变态杀手把小姐先奸后杀再把头发和头皮都给割下来呢?” 陆翊现在培养了一个特殊的兴趣爱好,那就是喜欢看杀人抛尸案的解说视频。一个解说视频十几二十分钟,不是为情就是为财闹出人命后抛尸荒野,有些作案手法极其残忍,有时候陆翊用来下饭,有时候用来催眠,姚寅笙和李俊都担心万一有一天陆翊黑化了呢。 阿姨继续说,手上的动作没停过,剪刀和头发摩擦的嚓嚓声非常清脆有节奏,好像剪刀不是在剪断青丝,而是在和头发丝合唱。 “你听我往下说嘛,发现尸体当然不能算闹鬼啦,但是从那以后我们那条街就流传着一个故事,每天晚上两点钟,发现尸体的那家理发店门前都会站着一个女人,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丝质睡裙,逢人就说‘你的头发好美啊,可以给我吗’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们店一个新来的小妹妹就遇到了。” 凌晨两点钟?店里新来的小妹妹?阿姨的话不禁让人联想她的上家是不是也是风尘店。阿姨连忙解释道:“那个小妹妹是我们店主的亲戚,我们店主把那整栋楼都给租下来了,楼下是店面剪头发,楼上是大家休息吃饭的地方,我们店除了我和店主其他都是年轻人,男女都有,都是刚出来没什么技能,或者不好好读书过来学艺的,我们不是那种店。” “还有刚出来的?少管所里出来的?” “是啊,哎呀有些吧出来了还是厌学,不愿意回学校上课学知识,他们的父母只知道谩骂,骂完不读书也不理了,丢下他们外出打工去。你说这种年纪不读书放着干什么?都学坏一次了,现在被感化了父母亲又这样,他们很容易又学坏的。我们店主心肠软,看不得这些孩子成群结队地混迹街头,干脆就跟家里大人商量,让孩子在这里学习一门手艺,总好过让他们在街上学坏的好吧?” 陆翊听闻不禁竖起大拇指称赞道:“阿姨,你和店主真有爱心。” “哎呀,也没有了,主要是我们店家的主意,我还有几个店里面的老人剪头发之余也带带他们,发现其实他们跟普通正常在学校里读书的孩子是一样的,根本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凶神恶煞或者满口脏话。当然,有可能也是因为距离感,总之我觉得有些孩子本质上是不坏的。” “那也有坏的?” “有!当然有!有一个就是偷东西进去的,出来了仍不知悔改,还偷店里面的钱出去上网,只要在店里找不到他店主就派人去网吧找,准能找到。后来这个孩子不满足剪头发赚到的钱,又去偷了,结果现在二进宫,等出来了估计也没脸来我们这儿了,店主也不会主动贴上去,就当养了一条狗跑了。” 能有那么善良的店主和前辈的引领陪伴还混成这样,也是那个人的损失,还是说回见鬼这件事上。陆翊希望阿姨能详细说说小妹妹见鬼的事,这时候姚寅笙的头发修剪完成,阿姨一边扫地上的头发一边说:“其实就是那天晚上小妹妹的朋友过生日叫她出去吃个饭,小年轻嘛玩得太疯了回来晚了,路过那家出事的理发店时小妹妹说她被人搭肩膀,脖子还被人吹冷气。好在这孩子有点安全意识,没回头看而是大喊着跑开了,一路跑回店里关上门才哭出来。也是因为这件事店主才决定搬走的,我们店已经坚持挺长时间了,女鬼的传言传开来一个月我们才搬走的,有些没遇到就搬走了,现在那地方可冷清了。来小姑娘,你看看满意不满意。” 姚寅笙照着镜子左右比对着,不论是长度还是薄厚还是整齐度都让姚寅笙非常满意,这可比一些装修明亮的理发店划算多了。 “满意,多少钱。” “15就行了,满意再来啊。” 付了钱姚寅笙和陆翊就往回走,穿过菜市场姚寅笙本来打算买点菜回家的,可刚才陆翊和阿姨的对话吊起了姚寅笙的胃口,一个女鬼就能害得一整条街的理发店都搬走,那可太有意思了。 第312章 黑长直御姐型 “寅笙,你也想走一趟看看是不是?”陆翊知道,姚寅笙的好奇心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把鬼魂送下去的好机会。 姚寅笙因为头发剪得满意现在心情正愉悦着呢,心情大好的她决定走一趟,要真遇上还能把鬼送下去,《集魂录》才不会介意多一条亡魂呢。不过姚寅笙有自己的打算,她一脸坏笑地看着陆翊说:“我们回去商量商量,看看怎么把对方引出来。” 回到酒吧李俊也刚好忙完,出了一身汗的她现在把外套脱掉倒在沙发上休息。姚寅笙把听到的闹鬼故事告诉李俊,李俊举双手双脚表示:“只要你想去,那我们就去!” “嘿嘿,我需要顶假发。” “假发?你要假发来干什么?” “女鬼生前头发连着头皮全都不见了,而且又死在理发店门口,见鬼的人都说她喜欢头发,我想她的执念肯定跟头发有关。那你看我们仨,也就你头发长一点,那你愿意牺牲自己的大长发吗?” 李俊可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的丸子头拆开,加之她随着年龄增长的发缝可以看出来,她的头发肯定越来越少了,到时候可能女鬼还看不上呢。假发不难搞,陆翊跑一趟理发店就把一顶理发店废弃的黑长直假发买回来了,八十块,质量看上去还挺好,油油亮亮的。 “这假发有了,今晚谁去勾引女鬼啊?” 姚寅笙和李俊坏笑的对视后说:“老规矩,猜拳决定。” 零点刚过,曾经风光热闹的新梧路是着名的发廊街,这条街有百来米长,道路两旁的房屋都是开发廊的门面,一到夜晚,红、蓝、白三色的旋转灯开始工作,让人眼花缭乱。也不是所有门面都是用来剪头发的,有的店铺门口也有旋转灯,但是店铺里面的灯红得吓人,跟菜市场肉摊上猪肉灯一样。 曾经在这里,你还能看到喝醉酒的中年男子勾肩搭背地走进一家发廊店,也可以看到意犹未尽的客人提着裤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来,还可以听到坐在店门口的店员跷着脚用娇滴滴的声音问你“做吗?” 但现在,这番“热闹”已经因为一只女鬼的出现按下暂停键。站在新梧路路口往里看,它是灰色的,是昏暗的。没有一盏灯打开,就连居民楼都非常安静,好像一座不应出现在闹市中的荒凉鬼城。 姚寅笙坐在车里往里看,并没有看见可疑鬼影,看来她还没有现身,或者姚寅笙在路口看不见。姚寅笙拍拍今晚的模特郑重交代道:“现在到点儿了,委屈你了,下去走一趟,你放心,我们会在你身后默默支持你,保护你的,去吧!”说完姚寅笙打开车门把模特推下去。 陆翊头戴一顶黑长直御姐型假发,为了衬托这顶假发的妩媚,她今晚还穿上好久没穿的短裙加光腿神器,这样即使是二月份还没过完的晚春也不会冷到自己。陆翊回头看,姚寅笙和李俊正憋着笑努力跟她挥手告别,她咬着牙说:“你俩故意的!” 要怪也怪她今天点儿背,猜拳输了不说还分别输给姚寅笙和李俊,做诱饵的任务自然落到她头上,连同那顶黑长直御姐型假发。陆翊应该庆幸姚寅笙没让她踩高跟鞋出发,要不然她可能路都走不了。 夜里的风还是很冷的,陆翊裹紧外套开始往前走,为了保持镇定假装什么都没有,她还得给自己哼歌壮胆。而姚寅笙和李俊自然也不会闲着,陆翊出发她们也跟着出发,只不过她们猫在垃圾桶后面,一点一点往前挪。 陆翊的目的地很明确,就是一家叫萨瓦迪卡造型的理发店门口,那就是发现尸体的地方。陆翊走啊走,走啊走,余光时不时寻找姚寅笙和李俊的身影,她要确保这两人都在自己可视范围内才安心。殊不知,陆翊已经来到萨瓦迪卡造型店门口,她看不到但姚寅笙看得到,一个光秃秃血淋淋的脑袋出现,它的身形是娇小的,目测身高只有一米六,穿着一件白色棉袄,下身是紧紧包裹大腿修饰腿型的牛仔裤。 姚寅笙给李俊打个手势表示她看到女鬼了,李俊点点头,只要姚寅笙得手,她就弄出声音让陆翊跑走。姚寅笙绕过垃圾桶往前跨几步,抬手打出一张镇魂符。 陆翊走在前面肩膀突然一沉,她虎躯一震,怎么跟理发阿姨说的一模一样啊!她感觉到有一双手在抚摸她的黑长直御姐型假发,女鬼轻如薄纱的声音穿过两层厚重的头发传到她耳朵里:“你的头发质量好好啊,我好喜欢,能不能给我?” 后续便没了下文,李俊这时候用力踹一脚垃圾桶发出声响,陆翊哇的一声往前跑:“哇!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们再晚来一点我就要尿裤子了!好吓人啊,下次我们改抓阄,别猜拳了!” 陆翊撒丫子跑了个五十米才拐回来,姚寅笙这时候已经站在女鬼面前,陆翊看到一张普通的黄符悬在空中就知道姚寅笙成功了。 姚寅笙来到女鬼面前,她长着一张娃娃脸,皮肤娇嫩欲滴是个美人胚子,眼睛红红的生前应该痛哭过,脸颊挂着两道很深的泪痕也能说明这一点。女鬼比姚寅笙矮一个头,她抬起头的眼神惹人心生怜悯,脸蛋和眼睛都要滴水儿的可爱。 “头发,我的头发,我要头发,你能给我头发吗?” 这么漂亮一张脸蛋却没有一头好头发,她的颅顶乍一看很恐怖,伤口与皮肤边缘还有牙印,看到这里姚寅笙觉得事有蹊跷,“你的头发呢?” “头发?我的头发不见了,我的头发被吃掉了,我的头发被一个娃娃吃掉了。” 女鬼说着突然抱住自己的脑袋,因为没有包扎所以一用力就鲜血直流,溪流般的血水顺着她细腻的皮肤流淌下来,她的眼泪喷薄欲出:“帮帮我,找到我的头发,可以吗?” 第313章 头发 “头发”一词就像导火索,只要一提到女鬼的情绪就激动起来,她大声哭喊着,希望姚寅笙这个唯一看得见她的人能帮帮她。女鬼身上的怨气仿佛储存在潘多拉宝盒里,只要一打开就变得无穷无尽,路边无辜的三盏路灯因为她的怨气罢工,在安静的晚上发出爆裂的悲鸣。 这声响引来一户人家的不满,“大晚上的不睡觉在下面鬼哭狼嚎的干什么?从刚才开始就在那里哇哇叫,你不睡觉别人不睡觉吗?哪里来的小孩,快给我滚回去!” 发泄不满的是一名中年妇女,她穿着厚厚的粉色睡衣,打开窗户不耐烦地吼完这一句又关上窗户。虽然没人附和,但姚寅笙看到有几扇窗户此刻亮起灯,窗边站着人,应该都是听到声响来看看情况的。 姚寅笙见不得人哭,她拍着女鬼的背小声安慰道:“好啦好啦,你别哭,你这个样子怪可怜的,现在天气还不算热,我们还是找个暖和的地方吧,你愿意跟我走吗?” “那你要把刚才那个人的头发送给我,我这个样子......太丑了......”女鬼说着又要哭了,姚寅笙赶紧答应下来:“好好好!我答应你!我现在就把她叫过来!老陆,快点把你的假发给我!” “给你!给你!给你!这玩意儿老娘我早就不稀罕戴了,怪热的,下次有这事儿别叫我!” 姚寅笙把假发交到女鬼手上,“好了,你戴戴看。” 女鬼吸着鼻子抽嗒嗒地把假发戴上,直到此刻,李俊和陆翊才看到她的样貌。姚寅笙露出欣慰的笑容,“你这样很好看啊。” 女鬼也转过身,透过理发店玻璃门上的倒影欣赏自己。姚寅笙看到女鬼的眼睛闪过一丝喜悦,可随后便是洪水般的悲哀,“可这是一顶假发,不是我的真头发。” “如果你信得过我,你就把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告诉我,我也许可以找到伤害你的凶手。” “真的吗?” “我说的是也许,现在我不敢打包票,我要了解事情经过了再做决定。如果你信不过我也没关系,只要你不伤害别人,我也就不会伤害你,反之亦然。” 女鬼乖乖地跟姚寅笙上了车,一行人来到山渐青,姚寅笙把她放出来后打起哈欠,“你先在我家睡一晚吧,明天我睡醒了我们再好好聊聊关于你头发的事情。你俩也赶紧给我去睡觉,明天早上起早点,别老熬夜了。” 第二天姚寅笙睡到自然醒已是早上十点钟,往常没事做她会翻个身去睡回笼觉,但现在家里多了一只鬼,姚寅笙还是下楼和她聊聊吧。 来到楼下,女鬼已经在和小黑玩逗猫棒了,小黑不认生,她也不怕小黑,一鬼一兽玩得很开心。姚寅笙简单给自己蒸两个豆沙包垫肚子,然后给女鬼点上一炷香,“你过来闻闻。” 女鬼可能不知道死后要闻香填饱肚子,可身为一只鬼,有些事不用教自然就会了,这也是作为一只鬼应有的本能。得到心心念念的假发后女鬼的情绪稳定很多,姚寅笙一边在厨房里忙活一边问她:“我叫姚寅笙,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孙芯梅。” “你多大了?” “我刚毕业,还没参加工作呢。” “你昨天晚上跟我说你是被一个娃娃吃掉头发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姚寅笙轻松一笑:“我把你带回家,你觉得你的遭遇我会不相信吗?前提是你别骗我,要不然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我不会骗你的,我真的是被一个娃娃吃掉头发的。事情还要从年前开始说起,当时我正好想剪个头发好过年,我就在手机上查哪家理发店口碑比较好,但我发现好的理发店价格普遍比较贵,我能支配的金额不算多,还要留一些钱过年,所以我就听了同学的建议到新梧路这边看看。” “她推荐你去萨瓦迪卡造型那家店吗?” “并没有,她给我推荐了另一家店,可是我去那天很不巧,推荐的那家店店主有事出门了不在家,我也不想等太久就随便找了一家进去,正好就走进萨瓦迪卡造型去了。那时候店里还有别人,我看着装修挺好,老板手艺好像也很娴熟,就试试看。” 店里还有其他人?但怎么偏偏是孙芯梅被吃掉头发呢?姚寅笙目光森然,盯得孙芯梅浑身抖如筛糠,“你......你别这么看着我好吗?我不是坏人,你的眼睛好可怕......” 姚寅笙立刻收回目光,这话说得她好像大尾巴狼似的。姚寅笙让孙芯梅继续说下去,孙芯梅不敢违抗姚寅笙,便继续说下去:“我走进去一切正常,当时还有两个人排在我前面,一男一女,但发廊里就只有一个店员,我当时觉得他一个人可能有点慢就想退出去再找一家,但那个店主看到我后竟然让我先剪。我那时候不清楚店主为什么要这样,而且我也不喜欢插队就推辞了,但没过多久排在我前面的女人被人叫走了,男人的头发剪得也快,我想想还是坐下来等等吧。我看到沙发的正对面,有一个小柜子,柜子顶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娃娃,一看材质就很好也很贵重,不注意看还以为是真人呢。” “就是那个娃娃吃了你的头发?”姚寅笙下意识地认为这个娃娃是阴物,以头发为食。可还是有纰漏,如果真的是以头发为食物的阴物,怎么会只害了孙芯梅一个人呢?姚寅笙只好继续听下去。 “就是它!其实那家店也很奇怪,通常理发店不是都会把客人的头发扫扫集中到垃圾桶里扔掉嘛,但那家店会把头发集中到那个娃娃前面,我眼睁睁地看着头发变少的,店员看到头发变少还很高兴,还会跟娃娃说多吃一点,你想想那个场景是不是很诡异?” 第314章 封附化脏法 姚寅笙想象出那个画面,如果是一个没接触过阴事的人可能会觉得诡异,但姚寅笙会觉得见怪不怪,这个娃娃可能是店主养的小鬼,招财用的。供奉小鬼的方法有很多,正常人吃的东西是主要的,还有一些偏门的也不是不存在,比如吃肉的、喝血的,还有这种吃头发的也算一类。但姚寅笙纳闷的是,为什么偏偏会选中孙芯梅加害呢?难道店家跟孙芯梅有过节?还是店家另有隐情? “后来你还去过那家店吗?” “没了,但自从那次以后,我偶尔会做梦,梦到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她乐呵呵地跟我说喜欢我的头发,希望我能把头发让给她。每次都是这句话,说完这句话我就醒了,每次身上都能吓出一身冷汗。” “你以前的头发很好对吗?”姚寅笙其实不忍心问这个问题,因为这很有可能会勾起孙芯梅不好的回忆。 孙芯梅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愣,然后表情淡然地点头,“我周围的人都夸过我的头发好,又长又直还很厚,还很柔顺光滑,很多人都喜欢摸我的头发。我记得小时候家附近有收头发的阿姨,曾经出一千块买我的头发,那时候我十五岁,头发大概到腰部的位置,绑马尾的话估计能这么大。”孙芯梅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最大限度圈成一个圈,她的头发大概能有那么厚。 “我这大概就明白了,那个娃娃可能是店家养的小鬼,有些做生意的求财不放招财猫而是放小鬼,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店家应该是用头发来供养小鬼,小鬼也喜欢你的头发,想据为己有,一时间就控制不住才找上你的。” 孙芯梅对没有觉得很惊讶,但她提供给姚寅笙一个值得参考的线索,“可是店家在扫头发的时候还说,希望娃娃能吃多一点,说不定很快就能长出血肉可以说话了。” 这条线索几乎把姚寅笙之前所有合理化的猜想推翻,如此看来这已经不是养小鬼那么简单了,这是一种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禁术,虽不需要原本的肉体,但只要让魂体连续吃下与人体有关的东西便可巩固魂体附着在某样物品上,进而长出血肉还能说话和活动。这种看似不可能实现的法术姚寅笙也只在书中看到过,她还记得那个法术的名字,叫封附化脏法。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情况要棘手得多。李俊和陆翊睡醒下楼,她们懒得煮东西吃就拿薯片充饥,见姚寅笙已经聊上了,便问起进展。姚寅笙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两人听完好像变成了大傻子,“寅笙,真有那么神啊?” “我哪儿知道,我爷爷留给我那本记录禁术的书有一个大拇指那么厚,里面的法术别说是我了,就连调查组那几根老油条见过的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五十个。”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是报警还是上报调查组?” 姚寅笙的确需要弄清楚孙芯梅的死因,因为除了头上大片可怕的伤口,姚寅笙看不到她身上其他伤口。既然尸体是在理发店门口发现的,孙芯梅又在这家理发店剪过头发,这件事跟理发店肯定脱不了干系。姚寅笙决定去打听打听这家店的情况。 找人最好让警察帮忙,于是姚寅笙给江队长打了个电话:“江队长,好久不见呀,这次我又要找你帮忙了。” 姚寅笙主动开口的就没好事,但江队长跟她之间的人情都是你来我往的,早就不好意思拒绝了,所以江队长直截了当地问:“什么忙?” “就是上个月在新梧路一家名叫萨瓦迪卡造型的理发店门口发现一具女尸,你有印象吗?我想知道那家店的店主是谁,还有女尸的死亡原因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这个案子的?” “在街边理发的时候听说的,实不相瞒,这个案子的受害者现在就在我旁边。” 你说你好端端的去招惹鬼干什么?江队长觉得姚寅笙这是在没事找事,但他也不知道姚寅笙这么做是为了把《集魂录》填上。 “这样吧,我简单说说吧,尸体已经被家属领回去了,尸检报告上记录并没有发现其他外伤和内伤,所以法医认为应该是失血过多而亡。因为尸体是在理发店门口发现的,而该理发店又在案发前突然关门歇业,所以理发店老板的嫌疑很大。我们通过营业执照找到老板的信息,他叫鲍长安,并不是首府市人,籍贯雍州燕汉市,现年四十六岁,来首府市已经有七年。系统上显示他在首府市的小区买了一套商品房,但已人去楼空,随后我们查遍了全区全路段的监控录像,也没有发现他的踪影。现在我们已经发出通缉令,争取早日抓拿他归案。” 看来凶手是他无疑了,姚寅笙知道,就算不是他亲手杀的人,孙芯梅的死也与他有关。江队长没有立刻挂电话,他的信息交换了,现在应该是姚寅笙做一些信息交换的时候了。 “你说死者现在在你身边?她有跟你说什么吗?” “她说她的头发是被一个娃娃吃掉的。” “娃娃?” “对,就是娃娃,不过长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今天我打算去新梧路问问其他店家。” “这么说的话不是人杀的人?” “我觉得可以这么说,但现在就下结论还为时尚早,我需要了解更多。” “行,要是鲍长安有下落我会通知你的。” “那就麻烦江队长了。” “客气。” 挂掉电话李俊和陆翊也已经吃个半饱,她们随时可以出发,姚寅笙叫上她们一起回新梧路看看。孙芯梅也跟着,姚寅笙让她回忆当天晚上发生的场景,一鬼三人上车直奔新梧路。现在是白天,新梧路这里稍微热闹一些,有些卷帘门放下来的就是不再开业的,还有些大门敞开着,但没有人光顾。姚寅笙发现还在坚守岗位的只是一些挂羊头卖狗肉的店,那些风尘味很重的店员坐在店门口,丝毫不担心自己的下半身走光似的坐在低矮的凳子上跷脚玩手机,偶尔会抬头对路过的男人抛媚眼,还会问一句:“做吗?” 第315章 为了女儿 得亏姚寅笙三人是女孩子,要不然一路过来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盯上。逛了一圈姚寅笙发现这里已经没有一家正经的理发店了,要想打听消息就只好找这些香艳女子,可平时接触少,姚寅笙对她们多少有点刻板印象。 不找不行啊,总不能无功而返吧!姚寅笙挑了家距离萨瓦迪卡造型最近的店走进去,一位身穿豹纹紧身上衣和皮裙的女人笑吟吟地走过来,见到来者是女生,脸立刻垮了下来。 “剪头发的?”女人没好气地问。 姚寅笙摇头,“不是,打听事情的?” 女人无聊地坐回沙发上掏出手机,连正眼都不带瞧一眼的,“我们是那种店,不是给你打听消息的。” 女人还算诚实,可姚寅笙已经别无选择,谁让这里只剩这种店了呢。姚寅笙不声不响地掏出五百块钱现金拍在桌子上,“我想打听一些事情。” 女人看到五百块钱眼睛都在放光,她赶紧把这五百块钱据为己有塞进衣服口袋里。收人钱财肯定要态度好一点,女人绽放笑容客客气气地对姚寅笙说:“打听事情是吧?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肯定都告诉你。”说完还忍不住朝外面路过的人抛媚眼,姚寅笙回头发现路过的人是一位刚买完菜骑自行车路过的大爷,这种人都吃吗? 还是打听鲍长安的事情要紧,姚寅笙指着斜对门的萨瓦迪卡造型问女人:“那家店的老板你认识吗?” “那家啊,不算认识,打过照面,但没说过话。” “那你觉得他的为人怎样?” “说不上好还是不好,但是他这个人吧平时看着很沉默寡言,店里没生意的时候他也不出来聊天,就坐在店里抱着个娃娃。” 姚寅笙心里叮了一下,她忙问:“什么样的娃娃?” “就很普通的娃娃啊,长得跟真的似的,有一个抱枕那么高,我见过他给娃娃买女孩子的衣服回来呢,估计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他跟你们一点互动都没有?” 女人奇怪地看了姚寅笙一眼,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跟我们这种店没有,但是我经常看到别的理发店会把剪下来的头发送给他,他可能也在收头发做假发,这种情况也很正常。” 这五百块也不知道花得值不值,姚寅笙走出店门觉得这点消息只值两百块钱,但钱已经花出去了,就当打水漂好了。姚寅笙让女人给她指了指哪些店把头发分享给鲍长安,结果均是一些已经搬走的店铺,好在有的店铺在通知上留下电话,姚寅笙决定打过去问问。 “喂?谁啊?”第一通电话是一个男人接的,语气很不耐烦,姚寅笙还听到那边传来吹风机呜呜工作的声音。 “喂?谁啊打过来不说话,不说话我挂了啊!” “欸!等等,等等!我打电话过来是想向你打听一件事情,是关于萨瓦迪卡造型老板的事情,请问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你问他的事做什么?” “你应该也知道萨瓦迪卡造型门口曾经发现过女尸,我就是为这个而来。” “你是警察?”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姚寅笙觉得这名店主肯定知道些什么,但碍于某种原因不能说出口。 果然电话那边的人在沉默过后找了个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姚寅笙听到吹风机的声音变小很多。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没有紧张,我只是第一次接到警察的电话而已,你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要把顾客剪下来的头发送给鲍长安?” 男人深吸一口气后说:“他跟我们说他要给女儿做一顶好看的假发。” “他女儿?你见过吗?” “没有,谁无聊去打听别人家的家事啊。” “他女儿生病了吗?” “反正他是这么说的。” “那你除了看见他还在店里看到过其他人吗?” “没有,那家店就他一个人忙活,不论多忙都是一个人,也不招学徒,客人愿意等就等,不愿意等就去找别家,都是这样不强求。” “除了你以外还有三家理发店愿意把客人的头发送给鲍长安,他也是这么跟另外三位店家说要给女儿做假发的吗?” “对,有时候我们几家理发店会聚在一起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他身上,别的店也说他这个人对女儿好。我们也挺心疼小姑娘的,你说都需要假发了,肯定得了一种很严重的病,估计是癌症,做化疗做的头发都掉了,他也是一片好意,我们作为同行能帮就帮吧。” “客人没意见吗?那你们就不担心他把头发拿去做别的事?比如害人?” 男人沉默了,看来他也没想过这点,只是被鲍长安的话骗了。姚寅笙问不出什么问题便挂电话,其余三家店也没有打电话的必要了,姚寅笙觉得现在可以打道回府了。时间过去那么久,孙芯梅应该也想起来去世前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对。 橄榄绿的劳斯莱斯开到白事一条街巷口停好,姚寅笙来到三人的根据地休息一会儿,“现在你想起来了吗?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芯梅闻到姚寅笙烧给她的香,点点头道:“我想起来一些,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很冷,因为这样所以我把窗户关起来睡觉。可那天晚上我怎么都睡不着,我就躺在床上数羊想让自己快点入睡,紧接着我听到窗户有东西拍打的声音,放眼望去却在玻璃上看不到任何东西的倒影。” “一开始我以为有小偷在窗外搞小动作引诱我开窗我没有理会,翻身把头蒙进被子里。慢慢的我好像睡着了,但很快我就醒了,就像是睡了个午觉的时间。醒过来后拍打的声音消失了,可是我的窗户也打开了。” “那一刻我是慌了神的,我认为小偷已经从窗户那儿爬进来,我不敢下床,躺在床上竖起耳朵认真听,可什么动静都没有。就在这时,我听到窗户外有孩子的笑声,是很清脆的孩童的笑声,要是放在白天我肯定会觉得很好听,可那时候是晚上啊,凌晨啊。” “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还是壮着胆子来到窗边,我刚一往外看,就看到理发店那个娃娃从上方吊下来,它朝我伸手,朝我张嘴巴!下一秒我便失去意识,等我再次睁眼的时候,我就看到我的尸体躺在理发店门口,我的头发和头皮都消失不见了,就连那家店都关门歇业了。” 第316章 毛驴 由此姚寅笙心中有两种猜测,一种是娃娃已经不受控制自己找上孙芯梅,还有一种就是鲍长安找上门,让娃娃吃掉她的头发,进而完成死而复生的大业。现在需要找到鲍长安的下落,姚寅笙让李俊放出消息,争取快点找到鲍长安的下落。 警民双开花的搜索路线很快就有了结果,两天后姚寅笙的情报网反馈回消息,说在静江市东北方与湘省接壤的一个叫九龙庄的地方发现鲍长安的踪迹。姚寅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江队长,随后便出发了,她倒要看看,那个所谓的封附化脏法到底是个什么法术。 一路上不知疲倦,姚寅笙和李俊轮流开,花了四个小时才到达所谓的九龙庄。可是到地方后三人傻眼了,这地方就是个荒无人烟的大山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的地方,能有人?有老鼠都费劲! 李俊感觉自己被耍了,下车看到地名后崩溃的给大黑打电话质问他为什么提供假情报。 “好你个大黑,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多了,越来越糊弄我们了是不是?” 大黑在电话那头也显得特别无辜啊,他告诉李俊:“李姐,我哪儿敢骗你啊,真有人在九龙庄发现鲍长安的身影了,他当时骑着一头毛驴走在山坡上,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娃娃,我的人绝对没有看花眼。” “那这破地方怎么可能住人?我们现在在一座山上,导航提示我们已经抵达目的地了,我们至少开了十分钟的车程是看不到房子的,难不成那家伙躲到地底下去了?” “那李姐......要不你们再往前开开?我的人看到鲍长安了才敢这么说,那最起码他路过嘛,肯定在附近的,我再打电话问问,李姐你等我一下啊。” 大黑挂掉电话,李俊还没骂够,对着手机屏幕一顿龇牙咧嘴的威胁。他们的对话姚寅笙其实听到了,大黑说的也不无道理,虽说这里是大山,但总会看到那么一两间砖瓦房或草房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向行车行注目礼的,偏僻荒凉就说明找对地方了,躲在这里一辈子不出远门可能就不会被发现。 三人继续往前开,道路越来越狭窄,杂草越来越多,这就说明深处便是鲜少有人涉及的领域。再往前开车子就开不动了,三人只好熄火等待大黑的回复。 “欸,寅笙,李妞你们看,那儿有条驴啊。” 顺着陆翊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头黑色毛驴从车辆右前方的土坡上露出一个脑袋,它歪着脑袋认真打量这辆车,好像对方是什么稀罕物。姚寅笙坐在车里与毛驴对视,毛驴好像有话要说,它上前几步却始终不敢靠近车子,只敢伸长脖子用鼻子嗅嗅带着热气的铁皮怪。 姚寅笙下车的动静吓得它往回跑,跑下山坡一会儿又跑回来,直觉告诉姚寅笙,这头毛驴跟鲍长安有关,而且刚才大黑在电话里也提到毛驴,会不会是同一只呢? “你是来给我们带路的吗?”姚寅笙带着睦邻友好的态度与毛驴交流,希望毛驴能听得懂。 毛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像山羊一样的咩咩声,然后转身留下一个圆润的屁股和背影。李俊跑过来看到说:“哪儿来的驴?” “突然冒出来的。”姚寅笙注视着毛驴的背影,她需要判断这头毛驴是到处散步的还是带着任务过来的。 毛驴一开始就走得很慢,感觉到姚寅笙没有跟上,它停下脚步回头看,发现姚寅笙还杵在原地,它又折返回来,发出低沉的咩咩叫声。李俊一脸惊喜,“它想叫我们跟着它?” 姚寅笙点点头,“我觉得是这样的。” “那我们要跟着它吗?”陆翊有点拿不定主意,但荒郊野外突然出现一头毛驴也不切实际,这玩意儿一看就是人工饲养的,那就说明这附近还是有人的。但是不是她们要找的人就不好说了。 最后举手表决,三人还是打算跟随毛驴的脚步,从下山坡看看,反正牲畜不像人心眼那么多,也不可能半路把她们杀了吃掉。姚寅笙跟上去,毛驴放缓脚步,三人踩着陡峭的斜坡往下走,渐渐的,刚才的道路已经消失在视野中,这头毛驴会把她们带到哪里去呢? 姚寅笙一路上都感觉她们在拐弯,这头毛驴好像要把她们带到这座山的另一面,难道鲍长安在那边?可惜毛驴不会说话,要不然姚寅笙就问它了。三人闲散地走着下坡路,她们看到脚下有一处积水潭,水潭边就是石子,积水不算多,最深处只到脚踝,但水面有两人宽,淌过去会湿了鞋袜。但姚寅笙她们不用过去,跳下土坡,毛驴沿着水潭边往前走,它偶尔会停下来喝点水,喝饱了再出发。 “寅笙,我们还要继续跟下去吗?”陆翊把手机拿给姚寅笙看,来到这个地方基本就只有一格信号了,微信接收信息的能力减弱甚至没有,一直在刷新转圈圈,陆翊担心再走下去,若是遇到不测她们来不及呼救。 姚寅笙看着毛驴左右摇摆的尾巴迟疑,毛驴的身体仿佛有一个感知距离的智能机器,只要它与姚寅笙的距离稍微远了点儿就会停下来等她,现在也是,毛驴转过身子看她,并没有催促的意思。 “还有多远?你给个大概,要是距离不算远你就叫一声,要是还很远你就叫两声。” 姚寅笙已经给江队长发消息了,江队长调集的静江市公安局人马正在往九龙庄赶,不过还是需要时间。姚寅笙觉得若是太远,干脆就在这里等待警察到来再一起过去,若是不算远那就报备一声继续往前走。 “咩!” 毛驴叫了一声,姚寅笙跟两人对视,“要不你们在这儿等,我去看看?” “那还是大家一起行动比较好,荒山野岭的最忌讳单独行动了。” 毛驴的鼻子哼哧哼哧地喷气,它可能也在安慰姚寅笙让她们不要顾略吧。 第317章 天坑 这处积水潭上方很空旷,没有遮天的大树和崖壁,就连积水潭旁的石子路都足以让两辆大货车并排通过,如果加以开发还是一个野餐露营的好地方。如果姚寅笙是一个项目开发商,看到这么个好地方她肯定兴奋得走不动道了,可惜她不是,她在眼观六路,提防有人从别处搞偷袭。 只是姚寅笙的担心是多余的,毛驴停下了,这里有一个山洞,一个很大很高的山洞,隐蔽性很好,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将一块巨大的岩壁变成山洞的门帘,不仅遮风挡雨还可以隔绝内外两边的视线。到这里就可以看到一些人类活动的痕迹了,洞口到积水潭的一小段距离有几块木板跟石块架起桥梁,不论是毛驴还是人都走的很轻松。 毛驴来到洞口用力跺两下蹄子,好像在告诉里面的人我回来了。毛驴进去了,三人在背后交换眼神就是不敢上前,让毛驴来给她们引路的是鲍长安吗?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早就知道她们会找到他,现在就在山洞里乖乖等候吗? 不管了,既然都来到这里了,那就进去一探究竟!姚寅笙让两人手里拿好防身的武器,三人呈品字形慢慢走进山洞。 一开始,山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黑乎乎的,能见度一般,岩缝中还倒挂着几只补觉的蝙蝠。毛驴蹄的声音在山洞中回响,它居然把她们带到一个世外桃源般的空间。山洞里面是一个天坑,四周陡峭的岩壁与天空形成天然穹顶,光线可以肆无忌惮地投射下来,丰富的绿植从下装饰到上,一点儿也没有山洞外冷清的样子。在天坑的最中间是一片宽敞的平房,前后左右的天然绿植就是这片平房的花园,根本不需要费力打扫,只要不破坏它们就能肆意生长。 姚寅笙数了一下,这片平房一共有五个门,房顶还有很大的信号接收器,说明里面可能还有电视可以看,手机估计也能收得到信号。在这种地方生活,虽没有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田园风光,倒也颇有一番王维“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的静谧,但前提是住在这里的不是杀人犯。 这片平房的主人也给毛驴留了位置,毛驴任务完成,自顾自地走到最右边的房间,用头顶开门休息去了。最中间的门这时候打开了,一个头戴棒球帽的中年男子走出来,双手撑着栏杆对远道而来的客人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姚寅笙透过光线看到男人坚毅的脸庞,他的五官都很饱满圆润,着实是个有福之相,可美中不足的是男人的右脸有一道弯弯的疤痕,从鼻翼到颧骨,穿过眼睛一直到眉尾,他的福气可能在受伤之后就开始慢慢漏掉了。 “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但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的名字了,我叫鲍长安。” 鲍长安自报家门后,姚寅笙挎包里的符纸开始上下躁动,姚寅笙按住挎包问鲍长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在找你?” 鲍长安的眼神是柔和的,他没有对姚寅笙展示敌意,“是也不是,只是前段日子心虚夜里总心悸,因为我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 “哼!每一个罪犯在我们面前都会忏悔,既然你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那你为什么还要做?”陆翊对鲍长安假惺惺的忏悔嗤之以鼻,这完全就是借口,所以陆翊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鲍长安也没有失态,只是邀请三人到家里坐坐,“我知道你们已经通知警察了,但是在警察赶到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听一听我的故事。放心好了,我不会可以卖惨,就算是警察同志把我抓回去,我也要交代犯罪动机不是吗?你们就当先替警察同志把把关吧。” 三人搞不清鲍长安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但既然对方没有敌意,去家里坐坐也无妨。进门姚寅笙才知道原来这里面的空间那么大,房子是用砖块水泥搭起来的,墙壁和地板的水泥抹得非常平整,鲍长安也是一个爱干净的人,居然能把水泥地擦得锃光瓦亮的。房间装修得很温馨,墙壁上挂着很多照片还有图画,看手法就知道出自小朋友之手。 照片也是一老一小的合照,那应该是鲍长安和他的孩子,姚寅笙看到照片上的大人戴着和鲍长安现在一样的棒球帽。只是他怀里的孩子......姚寅笙探着身子往前,整张脸恨不得贴在墙上,倒也不是因为他的孩子有故人之相,却也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她是我的女儿,她生病了。”他没说谎。 姚寅笙把好奇的眼神收起来,“癌症吗?” 鲍长安苦笑着说:“我倒宁可她患的是癌症,可惜不是,她的病,比癌症更折磨人。” 姚寅笙注意到照片上的小女孩还是有头发的,但她的头发很少,仅有一层薄薄的头发贴着头皮,有些地方甚至没有,这边缺一块那边缺一块,像狗啃了似的。小女孩的双手还被厚厚的纱布缠绕着,微微露出的手指头好像多肉中的一个品种,熊童子。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的手受伤了吗?” “这个啊,是术后包扎,这叫分指手术,指头的指。” “她的手指头发生了病变?” “嗯,可以这么说,因为她的病,使得她的手指逐渐蜷缩直至五个手指全部粘连变成两个拳头,倘若这样她就拿不了画笔和筷子,很多事情都不能做了。不仅是手指,得了这种病的人脚趾也有可能粘连,严重的到后期甚至走不了路。” 这样的病情描述姚寅笙还是第一次听到,不仅姚寅笙感觉到不可思议,就连李俊和陆翊都说不出话来。姚寅笙看着照片上笑容可爱的女孩子问:“这到底是什么病?为什么会这样?” 吱呀——!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玩偶迈着稳健的步子端着一个瓷碗走进来,旁若无人地说:“爸,我吃完了。” 第318章 鲍长安 推开门的是娃娃只有姚寅笙膝盖那么高,而且从外表看跟市面上卖的娃娃一样,但做工逼真,要是不注意看还以为是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见到这个娃娃,挎包里的孙芯梅感知到凶手的存在,急得快要冲出挎包跟对方一较高下。 姚寅笙用力按住挎包让孙芯梅不要激动,但孙芯梅这次好像不受控制,她还是从符纸里跑出来在众人面前现形,“头发!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发还给我!把我的命还给我!” 假发脱落,孙芯梅头顶的伤口让她看起来像一个穿着女装的男生,她歇斯底里的样子看上去就像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见孙芯梅的口鼻喷出滚滚浓烟,姚寅笙暗道不好,她要大开杀戒了。孙芯梅的确要动手杀人,她的目标是还没人腿长的娃娃,但鲍长安作为娃娃的父亲不会让孙芯梅得逞,他手持桃木剑拦在娃娃跟前,“得罪了!” 鲍长安也没有下死手,他只是用桃木剑抵挡孙芯梅的双手,姚寅笙注意到桃木剑上什么都没有,既没有朱砂也没有符咒,仅靠桃木剑本身对鬼魂的震慑力在作战。孙芯梅的怨气在加大,鲍长安也没有退让的意思,他张开双臂对孙芯梅说:“这个方法是我想出来的,你要索就索我的命吧,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你闭嘴!”孙芯梅指着鲍长安身后的娃娃说:“就是她吃掉了我,她吃掉了我的头发,还跑到我梦里告诉我她喜欢我的头发,要我把头发让给她,我想问问你凭什么?我跟你无冤无仇,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加害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孩子,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孙芯梅尖着嗓子呐喊,李俊和陆翊急忙捂住耳朵不让自己的耳膜被刺穿,小娃娃也害怕地抱着鲍长安的裤腿,鲍长安没说什么,只是跪在地上哐哐哐磕出三个响头。 “真是对不起,但我真的很想我女儿啊,只有这样我女儿的心愿才会实现,我这辈子亏欠她的太多了,我想满足她的愿望,我想让我女儿回来。我知道这么做不对,我女儿太痛苦了,她活着的时候每一天都是痛苦的,如果有什么方法可以父母替她受过我一定去做,可是没有啊!我不想这样,可是......可是......” 可是后面的话鲍长安如鲠在喉,他索性不说,只是不停地给孙芯梅磕头,他的脑袋在厚重的水泥地板上发出响亮的声音,光是听这个声音就知道他有多用力。 小娃娃心疼地抱着自己爸爸,她也流下两行清泪。看到面前气冲冲的大姐姐,小娃娃也学着父亲的样子长跪不起。 哐哐哐......哐哐哐...... 鲍长安还在磕头,姚寅笙看到光亮的水泥地板上已经出现血印,估计再磕下去,鲍长安不死也得磕成脑震荡。姚寅笙让李俊和陆翊把父女俩拉起来,她来到孙芯梅面前交涉,“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最起码让他交代他为什么这么做了你再动手,要不然他就这么死了,我和我朋友就成了犯罪嫌疑人,说不清的就是我们了。这样反复循环的因果,何时才是个头啊,你说呢?” 孙芯梅可以看在姚寅笙的薄面上不立刻要了鲍长安的命,但她也有要求,从现在开始,父女俩一个都不能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否则就视为逃跑。这条件不难,姚寅笙也松一口气。 李俊和姚寅笙联合把鲍长安扶起来,鲍长安把脑袋磕晕了,满脸都是血,没人扶着他都站不稳。小娃娃哭得稀里哗啦,姚寅笙把她抱起来给她擦眼泪,“好了你先别哭,我问你,是你把大姐姐的头发全部吃掉的吗?” “是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平时你爸爸不都给你吃好多头发了吗?” “因为大姐姐的头发好吃又好看,所以我就......” “那你也不能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呀,这样是不对的。我听你爸爸说你生病了需要假发是不是?假发可以定做也可以买,但你把别人的头发和头皮一整个吃掉就不对了,生病不是你杀人的借口,知道吗?” “我知道的,可是我好羡慕......” 小娃娃说着委屈地哭起来,听到女儿哭,鲍长安也跟着哭起来,最后父女俩抱在一起大哭不止。姚寅笙三人和孙芯梅一时间不知道懵了,到底谁才是受害者啊?人孙芯梅都没要把眼泪哭干的势头,这父女俩到底怎么回事啊? 哭够了鲍长安让小娃娃回避一下,但小娃娃不愿意离开爸爸一点儿,孙芯梅也盯着不让杀人凶手离开她的时间。鲍长安简单处理一下花脸和额头上的伤口,“真是不好意思啊,一时间没能控制住自己。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带着孩子逃跑,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只希望你们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陆翊大拇指和食指抵着下巴作思考状,“这估计有点儿难啊,毕竟杀害孙芯梅的是你女儿,也就是这个小娃娃。这个小娃娃呢,又是不属于阳间的产物,肯定得处理掉才算结束,到时候怎么能不伤害呢?大叔,你也算半个行家,你应该知道这种东西留着吧......对死者不公平,人死是不能复生的,死后有该去的地方,寅笙会把你女儿平平安安地送到她该去的地方的。” “我当然知道,可是......唉!” “我不要离开爸爸!” 小娃娃抱着鲍长安不撒手,姚寅笙知道现在还不知道做思想工作的时候,怎么说也要让人家把事情理清楚再说嘛。姚寅笙抬手对鲍长安说:“你愿不愿意的这些都是后话,现在我想知道的是,你女儿究竟得的是什么病,让你对复活她那么执着。” 鲍长安重重叹了口气说道:“我女儿,是一位蝴蝶宝贝。” 第319章 蝴蝶 “蝴蝶宝贝,只是一个花名,它代表的疾病名称非常拗口,叫大疱性表皮松解症。这类病患的皮肤比常人脆弱,只要有一点摩擦就会受伤,脱皮起水泡这些都是常见的,所以叫他们蝴蝶宝贝。这是一种基因疾病,分先天型和获得型。先天性是由父母双方都携带相同的隐性基因,这样的父母结合的孩子有四分之一的概率会患上这种疾病。另一种类型则是病患自身基因突变,与父母没关系,症状要轻一些,但也因人而异,只是相对先天型的孩子来说更容易生活。” 一说起女儿的病,鲍长安就变成这方面的半个专家,滔滔不绝起来。 “这个病主要是因为皮肤中缺少一种蛋白酶做黏合剂让真皮与表皮分层,这个病会出现在身体各个有黏膜的地方,比如口腔、食道和内脏。他们身体伴随的问题有手指脚趾甚至膝盖腘窝处的粘连,导致行动不便和生活难以自理。另一方面就是进食问题,因为食道狭窄和口腔黏膜脆弱的问题,刷牙都刷不全面,牙齿会因为频繁的受伤而磨损脱落,为了减少摩擦他们只能吃很软的食物,可有的时候还是会卡在食管处。” “天呐,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病。”陆翊的语气缓和下来了,好像两人是刚认识的普通人在唠嗑。 鲍长安慈爱地看向小娃娃,“当时为了确诊她的情况,我抱着她跑了很多地方,各种所谓的权威都没个结果,后来我带着她跑到京城,在那里一个老教授说出这个病名。” “那,没有治疗方法吗?” 鲍长安遗憾苦恼地摇摇头:“没有,这是基因病,即便有治疗方案也得终身服用药物,更何况这种病当时连特效药都没有。” “那她该怎么生存下来的?” “只能靠我们父母们的护理了,因为没有特效药,你放在医院嘛护士有时候也忙不过来,我们也就不占用人家的时间了。”鲍长安是看着小娃娃说的,她现在背对着大家,小小的背影在多人的房间显得那么孤单。鲍长安的眼神是慈爱的,是出于一种父亲对女儿本能的爱与保护。 “她还小的时候我把她带出去,所有人都会投来异样的目光,我知道他们大多是好奇的,无恶意的。恶意的揣摩也有,以为我虐待孩子,不把孩子看好害她烧伤,她这个病看上去就像烧伤的。” 说起女儿,鲍长安的话匣子便再也关不上,兴许也是因为少有人与他坐下来聊天,鲍长安忽略了对方的来意,把面前三人当成采访记者,把护理孩子那些年过的心酸日子全部拿出来在阳光下晒一晒。 别看照片上的小娃娃只有七八岁的模样,她的实际年龄已经十六岁了,正好是去世的那年。那年是六年前了,小娃娃死于多器官衰竭,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鲍长安说,这个病的孩子多半矮小孱弱,他们身体里的营养物质全部用来恢复伤口都赶不上新伤口出现的速度,更别说用来长身体了。 鲍长安说,他以前带着小娃娃大江南北地跑,见过一两个病友,他们也是一副小孩模样,但往往谈吐得体,有着与外表甚至同龄人不一样的深沉与清醒。小娃娃也一样,大部分时间她独善其身不与外人交流,也没有去过一天学校,都是靠鲍长安叫教识字说话,给她买故事书解闷。 问起小娃娃的妈妈呢,鲍长安只是双手捂着脸,从太阳穴往鼻子推。 “她妈妈在她确定一辈子都要这样以后就走了,我不怨她,我理解她,我放她走。我时常告诉孩子,妈妈不是不爱她,她有权追求自己的幸福。我对孩子说,别怨恨她妈妈,或许现在她不明白,但是以后会明白的,我不会让她的天塌下来的。” 可纵使鲍长安再怎么精心的护理,悲剧依然不会离开他的身旁,玩笑常常眷顾他,在给小娃娃做了分指手术后不久,小娃娃的肾开始出现衰竭现象,他又带着小娃娃跑医院,每次抽血都是一次考验,因为营养不良只能扎手指头。 “那你为什么会想到要用这个办法来复活她?”惋惜和感慨之余,姚寅笙还需要保持理智。 “一开始我并不打算这样的,我本不是什么道家弟子,孩子去世了我郁郁寡欢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带孩子的关系,我身边几乎没有朋友。我的本职工作也不是理发的,我就是做娃娃的,就是做孩子这种娃娃的。孩子去世以后我做了一个我自认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娃娃来纪念她,我把她的骨灰放在里面,去哪儿我都带着她,也算有个念想。” 鲍长安开始带着小娃娃流浪,他离开曾经的家,离开故土,只为不睹物思人。可鲍长安好像忘记了,他把女儿的骨灰带在身上,相当于带了他的全部,怎么可能不把他包裹在回忆当中呢? 在云城,他遇到一个算命的,戴着阿炳同款墨镜,在石板路上铺着一张发黄的纸,上面写着算命、八卦等字样。鲍长安坐下来与他闲聊,却是鲍长安在说,对方在听,就像现在鲍长安和三人一样。听完以后算命的对吧鲍长安的遭遇表示同情和惋惜,对他说,既然哥俩儿有缘今天在此相会,那兄弟告诉你一个可以让女儿起死回生的办法,那便是封附化脏法。 如果好好使用的话,这个法术并不残忍,鲍长安说:“要是我不急于求成,或许事情就不会这样了。可你知道,人在即将抵达终点那一刻的激动已经按捺不住,总想着快点结束,快点结束,我也不例外,所以我纵容孩子,告诉孩子,就快要成功了,我们就快要成功了。” 一边是无辜的孙芯梅,一边是有着悲惨身世谨慎一辈子却在临门一脚出错的父亲,你要说谁比较可怜,姚寅笙还是会觉得孙芯梅更可怜一些。 第320章 小娃娃 姚寅笙双手老实巴交地放在膝盖上,她的左手边不远处就是小娃娃,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外面的大锅盖就是鲍长安弄来给她看电视解闷的。这个小娃娃有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呢?姚寅笙觉得肯定有的,这么大点儿的房间,她不可能听不见。 要说小娃娃可怜,她也确实可怜,谁也不想生下来就疾病缠身的,何况还是长伴一生的基因病,除了长期与药为伍就没有其他办法了。但姚寅笙还是那句话,伤病不是你伤害他人的原因,每个人都应该有尊严地活下去。 “你愿意跟我们透露这些,也说明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对吧?” 一双明眸不讲情面地盯着鲍长安,就像外面照射下来的阳光,一点儿也不吝啬。鲍长安双拳紧握,他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不舍,他好不容易过上“正常”的日子,过了一个最开心的年,可“正常”的日子是那么短暂,就像烟花一样,爆炸的一瞬间是美好的,其余都在起伏。 鲍长安说不出话,他有觉悟,但没勇气,他只好低下头思量。姚寅笙收回目光,此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一声洪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们是静江市公安局的,麻烦开一下门。” “门没锁警察同志,你们进来吧。”鲍长安自觉地说。 门被推开,一大批警察装备齐全地出现,把房间挤得水泄不通。 “不许动,举起手来!” 鲍长安很配合,他站在最前面说:“事情是我一个人做的,我愿意接受处罚。” “不!是我!这一切都是我任性导致的!” 警察看到沙发上站着一个小娃娃,这个小娃娃活灵活现,乍一看像玩具店橱窗里摆的,可她居然会活动会说话,完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江队长挤过人群直奔姚寅笙:“这是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你可以理解为原本一个不会说话的娃娃现在可以开口说话了。” 江队长看向小娃娃,她站在沙发上,因为太多人的注视和内心的自我谴责而低下头。另一旁的孙芯梅,不知不觉气好像消了一半,甘愿当一个小透明,也不吵着喊着要杀了凶手出气。 姚寅笙的话听上去很扯,江队长却十分相信,他也看到沙发上的小娃娃,除了外表不像真人,说话呼吸不在话下,这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嘛。鲍长安来到江队长面前挡着他的视线说:“警察同志,是我杀了那个女学生,我坦白,我交代。” “不对!是我!是我想要快点变成人样,是我吃掉大姐姐的头发,跟我爸爸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娃娃跳下沙发小跑着来到爸爸身边,紧紧抱着他的裤腿。其他警察都带着好奇的目光看着这个小娃娃,小娃娃不惧怕这些人的眼神,因为在她十六年岁月中,这样的眼神她领略过不下万遍。 “江队长,现在该怎么办?”静江市的警察问。 江队长揉着太阳穴无奈地说:“还是都带走吧,姚寅笙,你们也过来。” 鲍长安没被铐上手铐,姚寅笙给江队长打的手势,他才得以抱着小娃娃在警察的围绕下走出小屋。离开前,鲍长安抱着小娃娃回头看一眼他们父女二人的家,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可能回不来了。 经过跋涉回到车上,姚寅笙跟着警车一起来到距离九龙庄最近的一处派出所,借用场地来对鲍长安进行审讯。小娃娃被鲍长安委托给姚寅笙照看,现在姚寅笙三人跟小娃娃在大厅的椅子上大眼瞪小眼,姚寅笙的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小娃娃的身体,她并不担心小娃娃会耍聪明逃跑,她只是好奇一个生命会以这种形式重新回到人间。 小娃娃以为姚寅笙讨厌自己,就把头偏过一边去,她的内心十分焦急,因为她知道她要跟爸爸分开了。江队长拿着一摞材料出现,直接坐在姚寅笙面前,毫不避讳小娃娃地说:“现在情况有些棘手?” “你们不能抓捕鲍长安对不对?” “没错,因为他根本没动手,即便在里面录口供他承认是自己动手把孙芯梅杀害的,但跟我们搜集到的监控录像完全对不上。这个结果要是交到孙芯梅家属手中,对方也不会接受。” 小娃娃听到两人的对话,再三思考主动来到江队长面前,“警察叔叔,我没有撒谎,真的是我自己去把大姐姐的头发吃掉的。” 江队长近距离观察小娃娃后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他问姚寅笙:“这是什么原理?” “原理说不上,只是鲍长安弄巧成拙从一个江湖算命的口中了解到一个不害人但违背阴阳定律的禁术,没想到还成功了。这是鲍长安的女儿,十六岁就因病去世了,但鲍长安觉得此生亏欠女儿太多,做了个娃娃把女儿的骨灰放进去然后离开家乡,后来就遇到我说的那个算命的,一切就这样展开了。” 真有那么扯?江队长很想这么问,但要是真的问出口了,这无疑就是在质疑姚寅笙。江队长让小娃娃坐到自己身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杀人是犯法的吗?” “我知道,我这么做是因为羡慕,我知道我生病了,可是我还是会羡慕别人能有一身好皮肤和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那个大姐姐的头发,是爸爸开店以来我见过最漂亮的头发,所以我想要。” “你生了什么病?” 在小娃娃跟江队长介绍自己的病时,孙芯梅把姚寅笙叫到一旁,姚寅笙不解,好端端的怎么把自己叫过来?孙芯梅指着小娃娃问:“真有这么神奇的法术?” “书上有,是禁术,现实生活中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按理说要是好好供养不越线也能成功,但是这对父女急于求成才酿成惨案,就像老话说的一样,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 “那......那个小娃娃,你打算怎么处置?” “这得看你呀,她和她爸爸现在都希望把罪行揽到自己身上,根据警方现在掌握的证据和实际情况来看,鲍长安或许真的没有参与,那也就不能给鲍长安定罪。其实我心里也觉得真正杀害你的人是小娃娃,那这样一来......我也只是把她跟你送下去,由地府那边定夺。” 第321章 拒绝商量 “我也很苦恼啊,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因为决定权交到自己手上,孙芯梅在了解鲍长安父女的故事后变得犹豫不决,但她心里仍有不甘,现在她心中的犹豫和不甘的占比应该是四比六,相差并不多。 孙芯梅嘟囔着说:“照你这么说,那个什么化脏法的法术其实不会害人,只是需要定时补充一些东西对吧?” 姚寅笙点头,孙芯梅拧着眉毛别提多无奈了,“一开始要是好好讲,给她多一点头发吃也无妨,让我把头发多剪短一点我也可以接受,但现在我就这样平白无故的死了,我可不甘心。我看啊要不就像你说的那样,让她跟我一块儿到地府去,别的条件我可不接受。” 这也是姚寅笙能想到的最佳方案,但鲍长安可能不会答应,毕竟这是他好不容易换回来的女儿,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又让她再死一次呢?这样对小娃娃来说太残忍了。 从审讯室出来,鲍长安因为证据不足无法被逮捕,他被无罪释放了。江队长领着他来到姚寅笙跟前,“交涉过了吗?对方怎么说?” 姚寅笙耸耸肩:“对方最大的让步就是让我把那个孩子一起送下去,否则没得谈。” 鲍长安一听就不乐意了,这是他的女儿啊,他不会把女儿交给任何人。鲍长安连连摇头道:“不!我不要把孩子送下去,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竭尽全力去做!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不会再让孩子伤害任何人,我保证!” “那我呢?我平白无故被害死了,你要怎么向我解释?” 孙芯梅料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所以她直接现形来到鲍长安面前,她脱下假发指着自己丑陋的头顶说:“说难听一点,我们没有必要为你女儿的悲惨遭遇埋单,我们与你非亲非故的,被你收集头发拿去吃掉已经很够意思了,可是现在呢?为了你女儿的生命我就得献出自己的生命吗?哪里来的天理?大叔,你也是向医院了解过的,你女儿的病是从你和她母亲身上的隐性基因得来的,跟外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个我知道。”鲍长安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双手扣在身前,低头不敢直视孙芯梅的眼睛。 孙芯梅现在快要气炸了,她招谁惹谁了?明明只是打算理个发开开心心的过年,谁知道摊上这档子事。杀人偿命,这是最公平的处理方式,只是鲍长安一直不接受。 姚寅笙看到鲍长安慢慢将膝盖弯曲,就知道他又要给孙芯梅跪下了。可是现在这种局面下跪有用吗?有用就不需要警察了。姚寅笙提溜起鲍长安的衣领不让他得逞,“大叔,差不多得了,这可不是欠钱不还那么简单,你,确切一点的说是你的孩子现在欠孙芯梅的父母一条命,孙芯梅本人还在场,你和你女儿什么事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我知道!那不如,我给她的父母养老,你放心,我这个人平时不坏,我没有那种心思,不会上大街上冒充道棍骗人钱财。从始至终我的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我的女儿活过来,现在我的愿望实现了,我就很满足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做人。你放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我绝对不会饿着你父母,我求求你不要带走我的女儿。” “这事儿没商量!”孙芯梅背过身去,决绝的背影代表她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让步。 鲍长安快要急哭了,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小娃娃这时候迈着缓慢的步子来到鲍长安身边,她拉着鲍长安的手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事儿的爸爸,我们不要麻烦别人了,就按大姐姐说的做吧,是我们做错了,我们要勇于承认,这不是小时候你经常跟我说的吗?” “不行,囡囡!”鲍长安抱起小娃娃不释手,“这不是你的心愿吗?你想拥有完整的皮肤,长长的头发,穿好看的衣服,吃你从来没吃过但是很想吃的食物,能跑能跳不用顾虑受伤,我们好不容易才成功的呀。” “可是爸爸,大姐姐也确实是因为我才死的,这样不对,我的确杀人了。”小娃娃蜷缩在鲍长安怀里,两根肉嘟嘟的小手指来回缠绕着。小娃娃貌似下定某种决心,她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爸爸,这些日子我过得很开心,虽然妈妈没能看到我活过来的样子,但其他我想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到了,这样我就很知足了。” “可是......爸爸舍不得你啊。” “那我可以先到下面去等爸爸,多久我都愿意等,爸爸你一定可以长命百岁,我在下面等你一百年都可以!我们拉钩!” 这不是鲍长安想看到的结果,多年来的努力在两个月之后化为泡影,到头来,孩子还是离开了,他不能接受。鲍长安不愿意松开小娃娃,小娃娃却自己跳下来离开父亲的怀抱,她主动来到姚寅笙跟前说:“姐姐,你不要让别人抓走我爸爸,我爸爸是无辜的。是我自己想要快点变成正常人,又因为太喜欢那位姐姐的头发,我才这么做的。现在我知道错了,姐姐你要把我送到地府去是吗?” 小娃娃瞬间变得那么懂事,姚寅笙既欣慰又心酸,她牵起小娃娃的手说:“是啊,人死后灵魂都要去地府的,只有去了地府你才有机会轮回转世,现在这样是不可取的。” “我知道了......”小娃娃松开姚寅笙的手主动来到孙芯梅跟前,恭恭敬敬地九十度鞠躬说:“大姐姐,吃掉你的头发害了你真的很抱歉......” 小娃娃的嘴巴张了又张,或许她还想跟孙芯梅解释自己的动机,可现在她说多可能就变成解释卖惨了。动机还不好猜吗?一个从小到大身体破皮长水疱的孩子,平时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的,因为自身疾病导致头发都没有了,她所羡慕的是我们平常拥有的一切,就这么简单。 第322章 立坛禀报 孙芯梅低头,小娃娃揣着手端庄地仰头看着她,小娃娃应该也知道她不会那么轻易地得到孙芯梅的原谅,所以她有点担心。孙芯梅也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小娃娃已经放低姿态认真道歉认错了,结局也许就是这样了吧。 孙芯梅还是很傲娇地说:“算你明事理,这样我路上也有个伴儿。” 相对于小娃娃的坦然,她的父亲鲍长安就没那么平静了,他欲哭无泪,可自己也是酿成惨案的罪人,他知道自己没资格放声大哭。姚寅笙多少也能理解做父母对子女的爱,哪怕这种爱会妨碍到别人甚至伤害别人,他们也是觉得合理的。姚寅笙来到鲍长安面前向他保证道:“你也不要太难过,我只是把你女儿的灵魂送下去,又不是把整个娃娃都给拿走。等仪式完成了,这个娃娃还有孩子的骨灰你还是可以拿回去的。” 能拿回去的东西重要吗?重要的东西还能拿回去吗?鲍长安心里苦涩,但小娃娃已经下定决心了,鲍长安知道现在哪怕大罗金仙在场也不能扭转局面。 “让爸爸再抱抱你吧。” 小娃娃向鲍长安张开双臂,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向父亲撒娇要抱抱。鲍长安把小娃娃抱在怀里,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小娃娃贴心地帮爸爸擦掉泪水,可小娃娃越是这样懂事他就越心疼。老天爷啊,你为什么不能公平一点呢? 这边父女情深难舍难分,那边江队长把姚寅笙叫过来问:“你有什么打算吗?” 姚寅笙心里已经有一个计划了,“我要立坛,其实很简单,只要把小娃娃的灵魂从那具躯壳中抽离出来即可,不会把小娃娃给弄破了。” 这是给鲍长安打了一针安慰剂,可也起不了太多作用。江队长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帮姚寅笙申请来一个空房间,她要在里面立坛。但有些东西必不可少,李俊和陆翊作为采购队员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她们买回来七个低矮的铁盆,一个塑料袋那么多的纸钱,路边捡到的两根木棍,足足有手臂那么粗,香烛也必不可少,不用姚寅笙交代她们也不会忘记。 东西买回来姚寅笙蹲在警察局门口清点,立坛要在晚上零点进行,现在还有七个小时才到时间,姚寅笙就让小娃娃跟鲍长安多说说话。 零点如约而至,李俊和陆翊合力把七个铁盆全部点上,熊熊火焰直冲天花板,把门口的民警和鲍长安都看呆了。姚寅笙净身净手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手里举着两根火把,上面包着小娃娃生前穿的衣服,鲍长安一直留着。从出生裹着的襁褓一直到十六岁离世穿的衣服,一年一件衣服,最外面的衣服是鲍长安的,把木棍包得老大,跟拳头似的。 衣服沾上酒精点燃,此时屋内升起一阵风,姚寅笙对屋内两人点头,“我要开始了。” 李俊和陆翊退到门口,火盆周围用蜡烛围成一个圈,里面的纸钱快要燃尽,姚寅笙让小娃娃站在最右边的火盆旁边,并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擅自行动。小娃娃乖巧地点头后,姚寅笙念起口诀:“百花桥头分男女,鼓角吹来临水宫。父在陈家陈长者,母在西宫蔡夫人。甲寅元月正月半,孩时养母外妈亲。南海观音来渡法,老君渡法救万民。天上阳阳随娘转,地下茫茫随娘行。” 呼!呼!呼! 三阵强烈的风依次吹进房间,好像铁扇公主拿着芭蕉扇在门口扇风,最后一下差点儿把火盆里的火给扑灭。有了这三阵风姚寅笙好像收到讯息一般,她将火把齐肩平举,迈开脚步围绕火盆快速旋转起来。火把在快速旋转中犹如红色的拂尘,环绕着姚寅笙的身体。火星追随姚寅笙的脚步,最后像蒲公英一样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姚寅笙大概转了三大圈停下来,再念一遍陈乃夫人咒后说:“六年前便已是你的忌日,但你父亲不愿放弃加之有旁人相助,你本可以化脏成功,奈何心急酿成惨案。今我立坛禀报,你并非罪大恶极之人,身患不治之症已是不公,再将你杀死更是残忍。尘归尘,土归土,魂魄终有去处,今日我送你走上六年前你该上的那条路。” 火把停在小娃娃头顶,小娃娃出于对火焰本能的恐惧低下头来,不过火焰没有烧到小娃娃,姚寅笙把距离把控得很好。渐渐的,小娃娃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一部分在抽离她的身体,但因为火把悬在脑袋上的关系,她并不觉得痛苦。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很暖和。” “我不害怕,因为我看到爸爸了。” 小娃娃看到小小的她被爸爸抱在怀里,当时的她还是婴儿,爸爸抱着她蹲守在全国最权威的医院的诊室门口;她看到爸爸把小小的她带回家,同行的还有好几箱纱布和药膏;她看到自己受伤时爸爸自责的背影和强颜欢笑;她看到因为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而夜不能寐的爸爸;她看到稍微大一点的她了,她躺在床上,爸爸握着她的手,她已经无力回天了,在跟爸爸做最后的告别。 小娃娃仿佛失去支柱一样软软地倒下来,它不会说话了,不会走动了,不会呼吸了,它就是个普通的娃娃。而小娃娃旁边站着一个小人儿,别人是看不到她的,只有姚寅笙能看到。虽然姚寅笙做过心理准备,可是在看到小娃娃的真实面貌时还是吓了一跳。 全身溃烂的皮肤,裸露的脖子和四肢都包裹着厚厚的纱布,她没有手只有两个小肉拳,两只手臂还没姚寅笙手里的木棍粗。她的头顶就像肆意践踏的草坪,这里一块光秃秃的但另一边还是有头发的。萎缩的嘴唇让她看上去像一个小老太太,可是她去世的时候是花一样的年纪啊。 同样看到小娃娃这副模样的,还有守在门口的孙芯梅,她捂着嘴巴暗道一声天呐,同样只有姚寅笙听见。 第323章 越痛苦越清醒 姚寅笙忽然感觉喉咙发堵,眼前这个孩子真的很可怜,她对旁人的羡慕是应该的,没有嫉妒都不错了。小肉拳贴在姚寅笙的手背上,姚寅笙感觉到小肉拳里其实还有骨头在倔强地活动,那是她的手指头,它们还能动,可是外面有一层坚实的表皮包裹着,禁锢着。 爱莫能助、力不从心、鞭长莫及、无能为力……姚寅笙只想得到这些词语来形容她第一眼见到小娃娃时的心情。真的好想帮帮她啊,可是该怎么帮呢?姚寅笙不是医生,无法提供最直接的帮助,即使她有人脉,有钱财也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这种病需要特效药,可是根本没有研究出来,现在能做的只有缓解她的痛苦。 姚寅笙感觉心脏钝钝的,她发现这孩子居然不害怕她的眼睛,她发现她的眼睛居然有点湿润。 “大姐姐,我这样是不是成功了?” 手背传来温暖,小肉拳并不可怕,只是它怪异的模样让人望而生畏。姚寅笙发现小娃娃的眼睛很清澈明亮,这种明亮是残忍的,是身体上的痛苦演变而来的,越痛苦就越清醒,越清醒就越明亮,花季少女的年纪却有一双已经阅尽千帆的眼神,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大姐姐,我们是不是要出去了?” 小娃娃的话让姚寅笙清醒过来,香烛都快要燃尽了,姚寅笙也得抓紧时间了。姚寅笙语气柔和地说:“跟紧我,我们到外面去。” “好,但是大姐姐你慢点儿,我的脚走不了太快。” “嗯,大姐姐知道的。” 一步接着一步,本来几步路的距离愣是给她们走出在操场散步的感觉,小娃娃走路还不需要人搀扶,可是他的每一步都走得非常小心,步子也是老太太的小碎步。姚寅笙注意到她的双腿,没成熟的甘蔗都比她的腿要粗。 来到门口,姚寅笙让孙芯梅也站到自己身旁,她敲敲两根木棍,当她还在屋内飞速旋转的时候,李俊和陆翊已经帮忙在屋外撒上两把朱砂粉,就在姚寅笙两侧。姚寅笙把火把交叉放在面前,陆翊烧好一碗符水喂到她嘴里。姚寅笙没有咽下,只是心中默念口诀后把符水喷出去。 噗! 霎时间火焰呈扇形扩散,像狩猎的狼群扑向朱砂粉,紧接着朱砂粉就被点燃了,两条火舌蔓延至前方,仿佛看不到尽头。姚寅笙把火把灭掉,她擦擦嘴咬破大拇指,指尖血抹在玉佩上,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鲍长安意识到跟女儿分别在即,他卑微地恳请姚寅笙再让他见孩子一面,姚寅笙没有拒绝,拿出一瓶牛眼泪让鲍长安涂在眼皮上。李俊和陆翊也挺好奇小娃娃的真实模样,所以指着自己的眼皮暗示姚寅笙能分一点。考虑到陆翊咋咋呼呼的,姚寅笙担心这家伙反应过度所以拒绝了。 涂上牛眼泪的鲍长安蹲在姚寅笙身旁,“囡囡不要怕,不会有人敢欺负你的,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托梦跟爸爸说。” “爸爸,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囡囡在下面会乖乖的。” “好囡囡,下辈子还做爸爸的女儿好不好?爸爸一定给你全世界最好最多的爱,爸爸保证。” “好哇,我们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黑白无常的身影出现在火光之中,大家都感觉到一阵阴冷,仿佛打开的冰箱,冷气扑面而来啊。黑哥拖着长长的脖子,开玩笑似的对姚寅笙说:“姑奶奶,这次那么大阵仗?这欢迎仪式可太隆重了。” 李俊和陆翊一人拿着一根火把,姚寅笙背着手站在两人中间,她的两侧还分别站着两个鬼。来到姚寅笙面前,黑哥注意到那小小的身影,不由得好奇:“咦?这孩子咋会是这副模样?” “生病了,先天的,走的时候十六岁。” “哦,原来是这样,唉,也是个可怜儿。行了,跟我走吧。” 小娃娃和孙芯梅都没有挣扎,姚寅笙把她们两个推到前面,一大一小两只鬼就跟黑白无常踏上征程。因为是女鬼而且没有逃跑,黑白无常也就不上锁链了。也许是小娃娃跟三位大鬼说了什么,黑白无常和孙芯梅纷纷低头看她,最后孙芯梅伸出手跟她牵手,就这样领着她一步步慢慢往前走,从背影看,小娃娃走路的姿势和体态够酷似佝偻的小老太太。 旁人是看不到鬼影的,姚寅笙在鬼影逐渐变得透明时抛起手里的黄符纸和纸钱,“亡魂上路,生人回避!” 火光熄灭,整套仪式完成,姚寅笙让李俊陆翊把火把灭掉,屋子里的火盆也已经冷却,一切都结束了。鲍长安站在原地望着女儿离开的方向,泪已经流干了,满脸苦涩什么都说不出。 月明星稀,困意袭来,姚寅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属于她的事情已经做完,剩下的调查就交给警察同志吧。在警察局跟江队长分开,姚寅笙三人找了一家酒店落脚,睡一觉再说。 第二天姚寅笙启程回府,路过警察局的时候她正好遇上刚从警察局走出来的鲍长安。一夜白头,是真的,至少姚寅笙看到了。鲍长安的头发昨天还是黑大于白,可现在一个晚上过去,他的头发就全白了。 李俊和陆翊也看到路边的鲍长安,陆翊趴在窗户上感叹:“寅笙,那不是那小娃娃的爹嘛,我的天一夜白头,他昨天晚上可能在警察局里哭惨了。” 李俊坐在另一侧也往那边看,嘴上却说着:“可是这能有什么办法?他女儿的病又不是别人造成的,要怪就怪他们父女俩人太心急,一失足成千古恨,要是按部就班地来,说不定啥事儿没有。”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姚寅笙手握方向盘感叹道,虽然不血腥,但毕竟也是禁术,人死不能复生,违背阴阳规律被天收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欸,寅笙,昨天晚上你为啥不让我们看看那小娃娃真正的模样?”陆翊还记得这茬儿呢。 第324章 子女缘 姚寅笙本来还在想要不要下去再跟鲍长安说说话,可是这时候她作为把鲍长安女儿送走的人,她说什么都没有分量。姚寅笙把车停在路边,鲍长安没有注意到,他背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斜挎包走在人行道上,他的背有点驼,这么多年的任劳任怨和生活压力早就把他的背压弯了。 一夜白头,这得是多大的打击和痛苦才能让头发一夜间变成白色啊,他是多么渴望有朝一日能见到活蹦乱跳的女儿,又有多后悔自己在最后关头没能把握住力度从而失控啊。现在的鲍长安看上去就像一具毫无生命力的机器人,他低着头漫无目的似的在街上走,他会去哪里呢?是回那座隐藏在天坑之下的小屋?还是别的地方呢? 现在的鲍长安与诸多失独父母一样,没了念想没了动力很难振作起来,姚寅笙相信这些年鲍长安因为女儿的关系估计都没有朋友,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他心中的那股忧愁又该如何化解呢?想着想着姚寅笙有些于心不忍,算命的好不容易给鲍长安指了一条有盼头的路,姚寅笙却在一天之内把这条路拦截了,拦得死死的,好像她是残忍的。 可是站在孙芯梅的角度,她就不可怜了吗?姚寅笙不能两边都可怜,都是已经阴阳两隔的魂,全都渡走吧。 靠在椅背上直到鲍长安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后视镜中,姚寅笙耳边是陆翊的慰问和打探:“寅笙,你怎么了?欸,你给我说说呗,那孩子究竟是个什么样?为啥你昨晚不让我们看看啊?” “哎,那样子你们看了估计得叫出来,现在信息那么发达,你们想看就上网搜吧。我看看鲍长安要往哪里走。” 陆翊哦了一声拿出手机开始搜,她确实对这个病感兴趣,不过看完以后只是沉默,李俊也是如此。等姚寅笙把心情梳理好,陆翊在一旁感叹:“啧,这病真会折磨人,一个个看上去还都是小孩模样,要是没有父母,这些模样长不大的孩子可怎么办啊?” 李俊收起手机说:“所以寅笙这么做也没有错,你看鲍长安那样子,万一哪天先孩子一步走了,那孩子不就没人照顾了嘛,哎,或许这样的孩子不适合这个世界吧,这个世界太残忍了。” 姚寅笙揉揉太阳穴决定发动车子离开,她也说:“或许可以换个角度,孩子很好,是这个世界太糟糕,根本配不上这些孩子。行了,我们走吧。” 忙忙碌碌,惊蛰已过,首府市的气温直线飙升,姚寅笙收起秋冬的长衣裤,拿出短袖和较薄的长裤换上。坐在花园的秋千摇椅里,小黑蜷缩身体窝在姚寅笙身旁,今年的夏天估计会很热啊,姚寅笙这样想。 其实现在每年的夏天都会比上一年热,这已经是大势所趋,就连冬天的太阳都越来越明媚,姚寅笙已经记不清楚自己上一次在首府市穿羽绒服是什么时候了。暖上一杯茶放在旁边,姚寅笙打开一本书细细品读,这样的日子好不惬意,也是姚寅笙为数不多的悠闲独处时间。 小娃娃和孙芯梅的信息已经出现在《集魂录》中,姚寅笙翻开来看: 孙芯梅,女,首府市派宁县人,二〇〇四年生,二〇二四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鲍薇薇,女,雍州燕汉市人,二〇〇二年,二〇一八年卒,死因:内脏多功能衰竭 这么看来那小娃娃还比孙芯梅大,不过她去世的时候只有十六岁,孙芯梅去世的时候都二十了,叫姐姐也无可厚非。《集魂录》被姚寅笙用来垫茶杯,享受着暖风带来的悠闲时光。没有大事可以处理,姚寅笙还是要处理小事情的,这不,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问姚寅笙可不可以算命。 姚寅笙来到酒吧见到电话中的男子,陪同他的还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奶奶和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中年女子,姚寅笙觉得这应该是男人的老母亲和爱人。坐下来男人还没开口,姚寅笙就发现男人的夫妻宫,也就是太阳穴的位置,两边都长有黑色的疙瘩,而且还挺大,像黑豆似的。另外男人的子女宫也不健康,眼下浮肿泪沟乱纹,说明他有过孩子但不会长久,就像海浪上的小船飘忽不定,随时都有翻船的可能。 姚寅笙结合自己看到的,抢先在男人开口前开口:“你应该是来问婚姻和孩子的吧?” 对面的母子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没点本事我也不敢把那招牌挂出去。” 简单一句话让男人对姚寅笙恭敬有加,他端坐着对姚寅笙说:“没有错,我就是想来找你给我算算婚姻和孩子,拜托你了。” 姚寅笙睨了男人一眼,“求人办事就先做个自我介绍,这应该是基本礼貌吧?” “哦哦哦,对对对,我给忘记了。我叫刘帅,今年要四十五岁了,这位是我妈,这位是我妻子。我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就想来问问看我什么时候能有个儿子,嘿嘿......” 姚寅笙不着痕迹地用双眸上下打量刘帅,他全身上下都很符合姚寅笙对重男轻女暴发户的刻板印象,脖子上挂着一块显眼的送子观音,玉的,有半个巴掌那么大。左手手腕上戴着紫檀木制作而成的手串,上面无非也刻着葫芦的图样,每颗珠子跟乌鸡白凤丸似的,一串36颗珠子,中间还用小金珠间隔开。大拇指戴着一个纯金打造的扳指,上面也是送子观音,姚寅笙服气了,要不到孩子他是不会放弃的。 姚寅笙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说:“如果我没说错的话,这位应该不是原配吧?” “这都看得出来?的确不是,她是我的......怎么说呢......养在外面的。” 姚寅笙明白了,就是小蜜呗,大老板都有,现如今多的是,姚寅笙也见怪不怪了。姚寅笙朝小蜜扬了扬下巴,“怀孕了?” 刘帅满脸激动地说:“是啊是啊,怀上了,前不久刚做了羊水穿刺,准备送样本出去测测性别。但最晚都得一个月才能得到答复,加上我自身的情况,着实想快点知道这一胎是男是女。” “你别急,在这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如果我算出胎儿的性别但不是你希望的,你会怎么处理?她的肚子看上去已经足月了,除非胎停否则打掉对身体危害很大,你会认可这个孩子吗?” 第325章 堂而皇之 “哟!要你算你就好好算!问那么多问题做什么?” 刘帅的母亲撇着嘴不耐烦地说,在她看来他们是上帝,姚寅笙尽管服务就是了。姚寅笙倒是无所谓,她只不过是想让刘帅的小蜜看清刘帅的真面目罢了,毕竟在爱情的游戏里,很多人都是在未得手的时候拼尽全力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花言巧语,费尽心思设计浪漫的小惊喜都不在话下,可一旦得手就不一样了。姚寅笙觉得小蜜是得到了好处才和刘帅发生关系的,要不然凭借刘帅并不出众的样貌,她想不出有什么吸引这位小蜜的地方。 姚寅笙看着刘帅,本次的主角是他,姚寅笙只需要他作答。刘帅显然很意外姚寅笙会这么问,他看向身旁的小蜜在看看姚寅笙,双手放在膝盖上尴尬地摩擦。姚寅笙嘴角轻轻上扬地说:“现在看来你应该还没有跟原配离婚吧?这么做不厚道啊,忘了说了,我这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有底线的。” “嘿!我说你这个人怎么磨磨唧唧的?让你算你就算,还底线,干你们这行需要什么底线?不是给钱就行吗?阿帅,给她钱先,我看她就是没看见钱才磨蹭的!” 刘帅的母亲叉着腰快骂起街来,但她顶多算个窝里横,姚寅笙稍微一瞪眼她就收声了。刘帅不耐烦地拧着眉毛,但还是照母亲的话做,他从黑色大公文包里拿出两沓一百块,同时也回答姚寅笙的问题:“是男的我就回去跟老婆离婚,是女的我肯定也会让她生下来,只是她进不了门罢了。” 姚寅笙给小蜜递了个眼神,她看到小蜜的手悄悄攥紧拳头,她肯定不甘心的。刘帅强忍着不耐烦问姚寅笙:“你现在可以i说了吧?” 姚寅笙也很爽快,既然这是对方要求的,那她便告诉他:“我很明确的告诉你,你这辈子会有孩子,但肯定不会有男孩儿,这是你自身作风习惯导致的,跟女方没有任何关系。所以说你即便换再多个小蜜也无济于事,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个儿子,可能只有领养这条路可以走。一些现世报来得很快但不残忍,往往也能一针见血。” “胡说八道!” 刘帅明显不接受这样的结局,他把两万块钱收起来,恶狠狠地剜了姚寅笙一眼才起身离开。他的老母亲和小蜜尾随其后,小蜜没说什么,脸上也木木的没有任何表情,但姚寅笙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不屑,仿佛她也不相信姚寅笙说的话。刘帅的母亲更是蹬鼻子上脸,隔空用手指着姚寅笙虚虚点点,嘴上肯定说着看不起姚寅笙的话,只是姚寅笙与他们的距离太远了,她听不见也不想听。 姚寅笙算命的时候李俊和陆翊就在吧台边上坐着,刘帅走后她们坐到姚寅笙身边替她骂人:“切!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话都告诉他了钱还不留下,难怪生不出儿子。寅笙,你别生气,这种人的钱拿着还烫手呢,我们就当简单地活跃脑子就行了。” 李俊给姚寅笙拿来一杯苏打水,姚寅笙拿起来喝掉一大半,“我没生气,为那点钱跟陌生人置气不值当。那家伙年轻的时候估计没少在外面风花雪月,而且跟原配应该有过儿子,只是儿子都夭折了,他眼窝下面有四条细纹,有三条是非常浅的,跟脸上的其他皱纹比起来浅的多。这三条皱纹代表三个孩子,也许恰巧死的都是儿子,才会让他对现在这胎那么重视吧。” “那为啥只死男孩儿不死女孩儿啊?”陆翊拿着一支北冰洋汽水提问。 姚寅笙只是意味深长地看出门口去,“谁知道他当初欠下的情债到底有多少呢?” 这到底还是别人自己的事情,既然客已离去,姚寅笙也不深究了,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把刘帅这档子事给忘记了。今天姚寅笙本来打算给小黑洗澡的,可是家里迎来一位不速之客,姚寅笙没想到大明星会这样堂而皇之地推开她的家门,还堂而皇之地带着一个小鲜肉。 “咦?你家今天大门都没关啊,那我进来咯。” 楚羽晴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来到大厅了,大铁门她早就打开了,熟悉得好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姚寅笙好不容易把抗拒洗澡的小黑抓到手,正要带到浴室去,看到家门口突兀地出现四个人,手上的力道变小,小黑喵的一声跑开了。 “好久不见啊妹妹,那是你的猫猫?新的还是旧的?你最近有空吗?” 姚寅笙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嘴角在抽搐,这位大明星更无所谓了,她朝身后招呼说:“都进来吧,我的这位妹妹可厉害了,办事效率贼高,你的问题一定能解决的。” “不是,大姐,你这......”姚寅笙正要说些什么,却看到楚羽晴身后站着的是最近挺火的男演员夏末,而夏末身后还跟着一个不知名女孩儿,给人的感觉很诡异,她在刻意隐藏自己。 楚羽晴看到姚寅笙表情严肃,立刻欣喜回头:“看出什么了是吧?来小夏,你过来让我这个妹妹仔细看看。” “哦......好......” 夏末就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楚羽晴在他面前都能算大前辈,所以楚羽晴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可是夏末没能迈开腿,整个人还是木木地杵着。 “嗯?夏末,你干什么呀?过来呀,没事儿的这里没有狗仔,不会拍到我们传出绯闻的。” “晴姐,我倒不是怕传绯闻,只是我好像动不了了......我的脚不听我使唤......” 楚羽晴向姚寅笙求助:“怎么办?” 姚寅笙在心里嘶吼,我还没答应你呢你就问我怎么办了,我还能怎么办,凉拌呗! 不过夏末身后的女孩子着实吸引姚寅笙,夏末之所以过不来就是拜她所赐,既然你过不来,那我就过去呗,多大点儿事啊! 第326章 夏末 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姚寅笙就提着桃木剑来到夏末身旁,“你跟着人家做什么?” “啊?我......不是晴姐叫我跟来的吗?”夏末不明所以地说。 姚寅笙盯着夏末身后说:“我说的不是你,是你身后的女鬼,她穿着一袭白裙,脚上是一双有年代感的白色体操鞋,头发是散着的,有一撇始终放在鼻子前面。” “啊!对对对!就是她!我昨天晚上看到的就是她!她怎么跟着我呀?我什么都没做啊!” 夏末吓得语无伦次,姚寅笙用眼神示意他安静。亮出桃木剑,姚寅笙最后警告女鬼:“下不下来?你不下来,这东西将出现在你身上的任何部位。” 女鬼也是胆小,被姚寅笙这么一说只好从夏末身上下来。神经有些大条的夏末好了伤疤忘了疼,他摸摸自己的脖子惊奇地说:“咦?我的脖子不疼了耶。”随后他又活动活动肩膀和腰身,“还有我的脖子和腰,也不酸了耶。” 姚寅笙没空跟夏末庆祝,她用桃木剑点着地板说:“你到这里来,我有话要问你。” 因为桃木剑的威胁,女鬼只能照做,站到指定地点后姚寅笙让夏末和两位经纪人也进屋,她关上门后摆出无隐阵,其他四人终于看到传说中的女鬼。夏末捂着嘴巴指着女鬼说:“是她!就是她昨天晚上扒拉我的车门害我差点出车祸,吓死我了。” 姚寅笙一个眼神就把夏末的话给打回去,楚羽晴来到姚寅笙身边问她:“妹妹,这是什么玩意儿?这么神奇?” “一个阵法而已。”姚寅笙说着搬来一张绿色的小板凳坐下,桃木剑点地提问:“我问你答,能做到吗?” “能......”女鬼的声音很轻,听上去她应该也才二十来岁。 既然是年轻人应该好交流一些,姚寅笙问她:“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吧。” “我叫齐立云。” “你多大了?” “二十......二十三了。” “你为什么要跟着他?” “因为他是演员。” 这什么逻辑啊,楚羽晴也是演员啊,怎么没跟着她啊?姚寅笙点上一炷香后问楚羽晴:“你最近又在拍戏呢?” “啊,对啊,就在首府市呢,上周刚开工呢,谁知道刚几天就出现这种事。” “你俩是主角?” “对,这次我演古装戏,也算回归老本行儿了。” 姚寅笙直勾勾地盯着夏末,那双富有压迫感的眼睛一下子就给夏末看毛了,好像夏末做了什么错事让姚寅笙抓到把柄了呢。姚寅笙盯着夏末好久不说话,夏末的经纪人站出来挡在两人中间,“来找你是来解决事情的,不是来让你盯着看的,你要是真的有本事,那就赶紧把这个女鬼给解决了,我们夏末还是很忙的,没空在这里浪费时间。” 瞧瞧,又是一个鼻孔翘上天的经纪人,姚寅笙就纳闷了,经纪人好歹也是服务明星的,明星给他们开工资,他们难道不应该看明星们的脸色吗?为什么一个个都比明星还会耍大牌? 楚羽晴脸上鲜少出现愠色,还没等她开口,她的经纪人柯姐就开口了,“出门在外,为人低调一点,有求于人呢,姿态就要学会放低一点。” 碍于柯姐在同行业中是大前辈,夏末的经纪人只好把高傲收起来一些,也仅此一些,要她真的做到对姚寅笙低声下气是不可能的。姚寅笙心里也有些不爽,电话都没打就来了,还带了只鼻孔朝天的狗,不阴阳怪气几句姚寅笙心里也不舒坦。 “现在女鬼不在你身上了,你要忙就走吧。” 姚寅笙说完就往关公像走去,根本不会多看夏末和他的经纪人一眼。夏末经纪人的脸色并不好看,混迹人际关系场合多年,她怎能听不出姚寅笙那酸溜溜的腔调。那现在是真的能走了吗?好像是吧,夏末只是说有鬼缠着他,现在鬼从他身上下来他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嘛,那就走吧。 经纪人看着夏末,夏末又拿不定主意只好看向楚羽晴,毕竟人也是她介绍的嘛。楚羽晴勾着姚寅笙的脖子问:“生气了?哎呀,那经纪人和夏末都是小年轻,没见过大世面,也没见过这种场合,你多担待嘛。”楚羽晴说着突然附在姚寅笙耳边低声说道:“这种人就跟一夜暴富的暴发户一样,没内涵又得意忘形,你跟他们一般见识干什么?等这件事办完了我请你吃大餐,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或者给你一份大礼,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这话听上去是挺好听的,但姚寅笙还不领情,她扫一眼楚羽晴没好气地说:“你我还没说呢,要过来电话也不打一个,你们要是晚来几分钟我就去洗猫了,那你是不是要把我家给逛个遍啊?” 楚羽晴知道姚寅笙也对她有所抱怨,她亲昵地搂着姚寅笙说:“对不起嘛,这次是我做错了,但谁让夏末那小子说得那么紧急,好像天要塌下来似的。我一寻思,正好是你的地盘儿,可不就把他带过来找你了嘛。要是在别的地方我肯定给你打电话,下次我注意,我向你保证好不好?” 姚寅笙面无表情地点上三炷香给关二爷供上,哀怨地剜了楚羽晴一眼:“我还不了解你啊,忙起来指定忘记了。我也不是不帮忙,女鬼现在在这儿好好的,等她把香吸干净了我再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就完了,你们爱干嘛干嘛去,我这座庙小,留不住两尊大佛。” 楚羽晴捏捏姚寅笙娇嫩的脸蛋说:“你看看,还生气呢,但你既然这么说就表示你接手这件事了对不对?那你慢慢问哈,我们还有戏要拍,就先回去了啊,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啊。” 姚寅笙不耐烦地摆摆手送客,楚羽晴笑容明媚地离开,夏末则是三步一回头,姚寅笙的脾气他拿捏不住,所以很担心姚寅笙在糊弄他。追上楚羽晴夏末问:“晴姐,这......这就成了?” 楚羽晴已经上车,她摇下车窗,笑容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类似警告的语气:“小夏,这位是我认的干妹妹,她帮过我很多次忙,我也引荐了不少朋友,不说对她毕恭毕敬,至少不会对她呼幺喝六的。如果你真的想让事情趁早解决,最好不要让她挂脸,你明白吗?” 第327章 戏痴 这话看似是说给夏末听的,实际上也是说给夏末的经纪人听的,刚才在姚寅笙面前有柯姐帮忙了,楚羽晴没开口但不代表她心中不恼火。 夏末畏畏缩缩地说:“我知道的晴姐,因为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所以不清楚,下次我一定不会冲撞大师的。” 夏末的态度还是可圈可点的,楚羽晴瞥一眼夏末的经纪人,对方也对她低头致意,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表情。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即可,楚羽晴和夏末还有合作,她自然不会把事情闹得太僵。摇上车窗,楚羽晴的保姆车率先离开,夏末的紧随其后,屋内的姚寅笙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此时的她还要面对一只腼腆的女鬼。 今天这猫看来是洗不成了,姚寅笙反坐在椅子上问齐立云:“来,说说吧,你为什么要缠着那小演员?” “我喜欢演戏,跟着他能入镜。” 这理由挺扯的,可齐立云的表情很诚恳,看得出来她没有什么坏心思。 “你还是个戏痴啊,那说说吧,你是怎么死的,为什么那么喜欢演戏?” 齐立云的确是个戏痴,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妈妈带着在各种剧组混饭吃,并不是说她家条件不好揭不开锅,而是她妈妈希望她走这条路。一开始,齐立云并没有对演戏那么痴迷,她只把它当作生活中的一部分,是一种工作。可渐渐地,演戏变成她生命中的一部分,无法分离,她也爱上演戏,因为演戏的时候妈妈会在一旁鼓励她照顾她,演戏会带给她成就感和满足感。 齐立云是单亲家庭,爸爸妈妈在她小时候就离婚了,婚后爸爸很快组建新的家庭,齐立云小时候根本没见过爸爸多少次。妈妈是个女强人,在生下齐立云之前有自己的公司,规模还不小,温饱绝对不成问题。可为什么妈妈会拉着齐立云走上演戏的道路呢?齐立云说,那是妈妈的梦想。 有些家长给孩子安排的路,恰巧影射他们的遗憾,好像齐立云的妈妈便是如此。齐立云也算争气,小时候的她长相甜美可人,第一次试镜就被导演相中,但那时候她还没有一鸣惊人,可以说她的演艺生涯总是平平无奇,一直到她去世,她都没有走进大众的视野中,因为她演的角色平平无奇,剧本也平平无奇。 关于齐立云是如何去世的,这要追溯到三年前,场地就是楚羽晴和夏末正在拍摄的外景,一处不知名但景色秀美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水还没人,绝对是个拍摄的好地方。齐立云的去世很让人惋惜,当时那个地方比现在更荒凉,景色也更美,齐立云所在的剧组在这里拍摄外景和几个场景,齐立云是自己脚滑从山上摔下来当场毙命。 原来是意外啊,姚寅笙还以为在荒郊野岭的地方齐立云遭遇不测了呢。齐立云说:“剧组还算靠谱,通知我妈把我的尸体运回家,我也算善终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在那个地方?你本来也不喜欢演戏,只是享受演戏过程中妈妈的照顾和关爱,这并不能演变成一种执念吧?” 齐立云微微低下头,姚寅笙看不清她的眼神。齐立云告诉姚寅笙:“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并不想演戏,可我也想不出要干别的,所以只好进剧组。我好像把演戏变成一种生活习惯,好像我要完成这件事,我才能获得内心上的满足。” 这在心理学上是说得通的,每个人获得满足感的方式不一样,动机也不一样。不过不管怎么样,齐立云早在三年前就应该离开阳间去地府报到,可她却留在外景地,姚寅笙有必要把这层关系给她捋清楚。 齐立云也不是不好说话的人,她在听完姚寅笙的分析后挠挠头说:“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我还是不想下去,我总觉得我没有混出名堂来,所以不想下去。” “你以为这是回家过年吗?还混出名堂来,你去横店或者别的影视基地看看,有多少群众演员过得还没你好呢,有多少人真的能一夜爆红的?现在的上升通道越来越拥挤,资本控制着上升通道的宽窄,他们想让谁红就让谁红,勤勤恳恳天道酬勤的时代已经过去,运气比实力重要,颜值排在实力前面,我不是说你认真琢磨演技是无用功,这是一种质朴的品德,但已经不适合现在影视圈的运作了,所以你要想红其实很难,混出名堂更是难上加难。” 齐立云被姚寅笙的话打击到,她抓着裙摆低着头不说话,姚寅笙知道她的话重了点儿,但这不是很正常吗,现实就是如此了。眼看齐立云泪眼汪汪的样子,姚寅笙于心不忍,她还是放下强硬说:“这样吧,你先在我这里待着,我跟那位大明星想想办法。我也希望这些日子你能好好想想,我愿意满足你的心愿,但要是你的愿望是要红,那我可能办不到,有时候我们把自己的预期值下调,也会过得轻松一些。” 姚寅笙让齐立云在家里自由活动,她继续去抓猫洗澡去了。齐立云在那么大的空间也是无聊,索性当起姚寅笙的跟屁虫,姚寅笙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除了上厕所。小黑今天还是难逃洗澡的厄运,姚寅笙把它放进澡盆子里关上门,小黑最后的逃生通道已经封锁,它只好认命。 “你的猫好可爱啊,我当时也养了一只布偶猫,我还有点想它了,不知道它过得好不好。” 姚寅笙一边打湿小黑的身子一边说:“你喜欢它的话这些日子你可以跟它多玩玩。” 洗好澡把小黑放进箱子里吹毛就去做别的事情去了,留下齐立云守在箱子前面。几日下来齐立云表现都很好,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弄乱家里的东西。姚寅笙经过连日的思考也终于想到一个稍微可行一点的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需要动用到娱乐圈的人脉,所以她主动给那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干姐姐打电话。 第328章 出谋划策 “难得你主动给姐姐我打电话啊,咋了?是不是那个女鬼你搞不定?”楚羽晴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她的开心不是因为幸灾乐祸,而是因为姚寅笙愿意主动联系她。 姚寅笙抓着电话平和地说:“女鬼还是能搞定的,她是个戏痴,演了一辈子戏,死了还赖在那片场地不愿意离开。她说生前混不出什么名堂来,所以不咋愿意离开,我有一个想法,找个导演给她拍一部鬼片,她本色出演,也算让她过过瘾。” 楚羽晴觉得很不可思议,但她还是顺着姚寅笙的话往下说:“这能行吗?万一不火呢?那不就前功尽弃了嘛?你想让我帮忙联系导演是不是?这我倒是可以帮你,投资方也可以给你拉到,但是人家看重经济效益啊,要是电影不卖座那不就亏了吗?” 姚寅笙也知道,电影要有卖点,不计成本不求回报的大傻子也有,但那是洗钱,姚寅笙可不做。这个想法姚寅笙也没有跟齐立云说,担心的也是楚羽晴分析的,也不知道齐立云能不能接受。 楚羽晴安慰姚寅笙道:“不过你放心吧,要是这个方法可行我肯定会帮你的,对了我给夏末说一声,他就是资本要捧的,现在他可是资本的新宠呢。” 挂了电话姚寅笙找到齐立云,小黑的毛已经吹干,姚寅笙把它放出。一恢复自由小黑就放开嗓子朝姚寅笙尖叫抱怨,姚寅笙只好揉着小黑的脑袋道歉,“对不起嘛,但谁让你好几天没洗澡了,身上都开始有味道了,你要是再不洗澡我就不让你上床跟我睡了,这你也愿意吗?一会儿我给你开个罐头,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小黑给面子地发出摩托车发动的呼噜声,姚寅笙拍拍它的翘屁股说:“行了,我跟这个姐姐说几句话,你自己去玩跑步机啊。” 小黑扭着曼妙的腰肢离开,现在屋内只剩齐立云和姚寅笙一人一鬼,姚寅笙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齐立云。齐立云首先是喜出望外,可随后又愁眉不展的,“你这个想法是很好,可是会有人愿意帮忙吗?万一到时候票房扑街,也坏了人家导演的名声不是吗?” “那要是不拍戏你愿意离开吗?” 齐立云很纠结地撇着嘴巴,她憨厚一笑道:“好像也不愿意,但我又不想依靠资本去推动,我希望用我真实的演技打动观众获得大家的喜爱。” 这个想法很纯洁也很朴实,朴实到不适合现在这个快速发展的社会了。姚寅笙看破不戳破,只是轻飘飘地说:“决定权在你,我看你年纪应该也不小了,应该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个道理。” 齐立云就这么在姚寅笙家里住下,楚羽晴和夏末的古装戏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在遇到女鬼的第五天,夏末又托楚羽晴联系姚寅笙出来吃顿饭,当作是对姚寅笙的感谢。姚寅笙欣然前往,她还带上齐立云,怎么说他们也是同行,应该很聊得来。 晚饭就在首府市最贵最高的一家餐厅进行,这家餐厅位于龙光大厦88层,出入这栋大厦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晚还是只有四个人,楚羽晴和夏末带着他们的经纪人。 这次见面夏末的经纪人礼貌多了,一口一个大师地叫着,那天桀骜不驯的样子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脸谦卑。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把自己捧得那么高,姚寅笙还想阴阳怪气就是得理不饶人,还是吃饭要紧。 姚寅笙多要了一碗夹生的米饭放在一旁,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符纸放在桌上,她没多说什么,其他人也不敢问。开始上菜,电动转盘上摆出一道道山珍海味,这全是夏末自掏腰包买的,他这几天腰不疼腿不酸,演戏有劲儿吃饭香,活得简直不要太舒服。夏末知道这一切都是姚寅笙帮忙把女鬼赶跑的关系,所以趁今天剧组放一天假,夏末把姚寅笙叫出来好好感谢一番。 “大师,你喝酒吗?”夏末觉得满桌的好东西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他还想给姚寅笙更好的东西表示感谢。 不过姚寅笙摆摆手拒绝了,“我开车来的,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这是铁律。” “哦哦,好好好!大师不愧是大师,想的真周到,那既然这样大师你看看要不要喝点饮料啥的。大师你不要客气,随便点。” 姚寅笙也不怎么喜欢喝饮料,所以谢过夏末的好意。一桌人开始动筷子,吃的还算和谐,餐桌上的东西大多被吃完了,姚寅笙身旁那碗夹生的米饭也已经见底,齐立云吃得也很饱。其实夏末早就注意到那碗夹生的米饭了,只是刚才还没熟络没好意思问。现在就不一样了,酒足饭饱加上吃饭间聊了会儿天,夏末觉得自己跟姚寅笙是拉近了一些距离的。 夏末指着空碗问:“大师,这是什么仪式啊?” “这个啊,不是什么仪式,是女鬼吃的。鬼和人一样需要吃饭,不过它们的饭跟我们有些差别罢了。现在女鬼就坐在我身边,你要见见她吗?” 一听说女鬼在场,夏末觉得那还得了?撞鬼那天晚上的场景他记忆犹新,纵使他是名男生也不愿意再去回想,但夏末也知道自己不能冲撞那位,所以含蓄地表达不用了。姚寅笙吃饱了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其实我带她来,是有件事情需要你们帮忙的,这件事情楚羽晴已经知道了,不知道她有没有跟你说。” “拍鬼片的事情是吧?晴姐已经跟我说了,只要那位愿意,我也是可以帮忙联系一位导演的,正好他手里有不少恐怖题材的剧本没有开动,要是那位想就可以拍,剧情什么的也可以按照她的意思改,这都是没问题的。” 听到夏末那么胸有成竹的话,姚寅笙不禁挑了一下眉毛,这都不用谈判啊,现在就等齐立云按下启动按钮了。 第329章 确定主角 齐立云在姚寅笙身边听到夏末打包票既兴奋又畏缩,这不相当于让那么多人帮她欠人情嘛!她不是什么大红人,这是一个死了的人,让两位大腕为她一个死人拉下脸面求情,齐立云感到受宠若惊。 姚寅笙拿着牙签一边剔牙一边说:“别有心理负担,死者为大,他们这么做也是积德行善,虽然有时候可能看不到经济效益,但福报会体现在别的地方。而且既然人家愿意帮忙,你欣然接受便是,或者你还没有想通,那我们就暂且把这个计划搁置也无妨。” 齐立云不像是那种喜欢麻烦别人的鬼,她太温顺了,也被别人安排得太多,所以自己拿不定主意。姚寅笙看得出来齐立云有自己的抱负和理想,也对自己的能力有自知之明,可就是因为对自己太有自知之明导致她的卑微,她卑微到土里,卑微到不相信自己能担任一部戏的主角,这样会让机会白白从自己身边溜走的。 对付这种拧巴的人,置之不理肯定不对,任其自然也不行,她需要所谓的“强制爱”,需要被霸道地安排。楚羽晴就是那位“霸道”的人,作为餐桌上资历最深的老人,她大手一挥做了决定,“这样吧,反正现在拍戏不难,要题材有题材,要赞助有赞助,我们先把赞助商和导演稳住,等我们的戏杀青了就安排。小夏,到时候你可别当甩手掌柜啊,人小姑娘当时缠上的是你不是我,这些事情你最好亲力亲为,人小姑娘好歹也跟我们是同行,互相帮助一下互相理解一下嘛。” 夏末还是很听话的,他当即点头道:“晴姐,我记住了,等我的戏杀青了我就暂时不接戏了,把小姑娘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楚羽晴很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年轻人还挺上道的。” 齐立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姚寅笙在一旁点醒她:“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我们国人从小就被教育要谦虚,这不假,但过度的谦虚就变成卑微,变成不自信了。你要自信起来,这个世界可是说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那么遥不可及,你也可以是这个大舞台上的一员。” 姚寅笙的鼓励听上去不痛不痒,齐立云却听得心里暖暖的,就好像有一双无形而温暖的大手出现在她背后,轻轻推着她,把她从观众席推到舞台中央。这种推和妈妈以前的引导不一样,妈妈是拉着她的手走在前面带着她,现在是有人推着她让她自己走,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餐厅天花板的灯光仿佛变成无数道镁光灯照在她身上,那一刻,齐立云觉得自己就是主角。攥着裙摆的手松开,齐立云小声地问:“真的可以为我拍一部鬼片吗?” 姚寅笙挑着眉说:“反正两位大明星都开口了,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你们说是吧?” “你在跟女鬼说话呢?当然是真的了,我们没必要骗你,小夏,你说是不是啊?” “对对对,确实是这样,拍戏嘛,你不拍人家导演也没工作不是吗,所以不要觉得麻烦别人,这是很正常的工作。” “那......我要那个男生给我演男主角。” 齐立云指着夏末害羞地说,不得不说夏末的脸长得确实阳刚,跟现在流行的什么小奶狗不一样,五官大气方正,棱角分明,剑眉星目已是最低配置,在他脸上完全看不出阴柔,看上去甚至还比同龄人成熟。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楚羽晴和姚寅笙面前说话都得细声细语的,也没办法,毕竟楚羽晴的辈分摆在那儿,姚寅笙也借了楚羽晴的光。 姚寅笙一脸坏笑地看着夏末,“恭喜你啊,又接了一部戏的男主角。” 夏末怔怔地指着自己,“我?什么......”夏末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那位想要我跟她拍鬼片?” 姚寅笙点头,“她正有此意。” 夏末一开始并不能接受,毕竟是恐怖题材嘛,他多多少少心里有些抗拒,可齐立云现在就在现场,他拒绝她是看得见的,夏末不想伤了对方的心。姚寅笙看出夏末的为难,她笑着安慰夏末说:“你也别太紧张,虽说是恐怖题材,但我们可以添加一下温馨元素啊。我觉得齐立云应该也希望自己的母亲看到这部片子,考虑到这一点,我想那部片子应该不会真把人吓破胆,具体的可以跟导演和编剧多沟通嘛,你说是不是?” 其实齐立云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但夏末确实是她会喜欢的那一型,既然姚寅笙都让她抛开脸面了,那她就不要脸一次吧。不过对齐立云这样的人来说,每一次不要脸都需要巨大的勇气,用完之后她会后怕,所以她很需要旁人的鼓励。这位旁人就是姚寅笙,姚寅笙赞许地看着齐立云说:“没关系,你的要求不过分,本来就是拍给你的片子。” 事情算是定下来了,楚羽晴和夏末的戏份还有一个月才能杀青,这一个月里齐立云可以住在姚寅笙家里,等杀青了再随着夏末离开就是了。走出餐厅楚羽晴笑眯眯地拍着夏末的肩膀,郑重其事地对他说:“小夏你可要好好表现哦,说不定这件事办好了就辉黄腾达了呢。” “晴姐你别打趣我了,我还需要你的帮忙呢。” “没事儿,有什么事儿你就让经纪人联系柯姐,柯姐会处理好的。” 回到山渐青,齐立云又向姚寅笙提了一个不过分的请求,“你能帮我买几本书回来吗?” “书?你要书做什么?” “现在少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准备,我打算看看书磨炼我的演技,毕竟我待在这里不出门也接触不到前辈,只能看书来沉淀自己。至于钱的事情......” “行了,我知道了,钱是小事,你放心吧,书我会给你买回来,你认真看就完了。” 第330章 发育不良的孩子 姚寅笙第二天就抽空跑一趟书店,她也不知道什么书能提高演技,就上网查一查,最简单粗暴的就是俄国着名导演、戏剧教育家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代表作《演员的自我修养》。这部书很好找,姚寅笙在书店就找得到。还有一本也是俄国人写的,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学生波列斯拉夫斯基写的表演教学书籍《演技六讲》,这本书从演技的注意力集中、情绪、动作、性格化、观察、节奏这六个方面来阐述表演技术。 这两本书享誉世界,姚寅笙觉得一个月下来把这两本书吃透就已经很不错了。把书带回家,齐立云很高兴也很感谢姚寅笙,抱着书就钻进姚寅笙给她收拾出来的房间不出门。 有这么省事的鬼姚寅笙没有怨言,家里本来就只有一人一猫挺孤单的,现在多一只鬼也热闹一点。但这只鬼很安静,平时几乎不出门,姚寅笙就连焚香都只能放在房门口,她太钻研了。 钻研也好,给自己找事情做嘛,这样就不会想东想西的了。姚寅笙也忙起来了,又有人找到她需要她帮忙,这次来的是一对夫妇。三月过半,各种花开了一大茬,姚寅笙的家也变得姹紫嫣红,花园里大群大群的鲜花,阳台上的多肉开始上色,楼顶妈妈种的三角梅还有几朵倔强地停在枝头,说是个立体小花园都不为过。 姚寅笙从这个立体小花园走出来,上车来到酒吧,见到周滨和庄依萱夫妇,他们是为了自己那发育不良的孩子而来。姚寅笙在酒吧见到他们的孩子,一个实际年龄十五岁却只有十岁男孩儿模样的孩子,他叫周裕添,很乖巧的一个男孩子。 因为刚接触过一个罕见病而死的鬼魂,所以姚寅笙没觉得奇怪,而且周滨在电话里也说了,他的孩子发育不良。但发育不良不应该去找医生嘛,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带着疑问姚寅笙开口:“我想二位应该很清楚,我看事,是看那种事,不是看病,你们孩子发育不良应该去看医生,而不是来找我。” 周滨十指交叉放在两腿中间,“孩子发育不良这个事儿,也很奇怪,我跟他妈妈去医院检查过,十岁之前都是长得很好的,但就是十岁以后就不长了,去医院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们今天来,是想给你看孩子的一个地方。来,儿子,你先把上衣脱下来让姐姐看看。” 周裕添不语但也照做了,他麻溜地脱掉上衣,姚寅笙看到他弱鸡的小身板上印着两个红手印,手印叠加在一起,所以一开始还不太能看出来,姚寅笙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比对才认出来的。手印的位置在胸口左边,心脏的位置。 姚寅笙按了按问:“疼吗?” “不疼。” 周裕添的声音很浑厚,他已经过了变声器,可因为十岁后停止生长的关系,他的喉结也看不出来。姚寅笙又问:“你平时身体会不会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都很好,就是我长不高,同学们都笑话我。” 周裕添是十岁后突然停止生长,而且是仅限于外貌变化的生长,姚寅笙觉得古怪,正常的发育不良也不是这样啊。姚寅笙注意到周裕添脖子上挂着一个长命锁,这是为了锁住孩子的命不被病魔疫鬼侵害的祈福方式,源起于战乱时代,当时是兵荒马乱的年代,尸横遍野是常态,卫生环境和社会环境都很差,孩子能健健康康活下来是做家长的心愿,便有了长命锁一说。 姚寅笙看到长命锁上的裂痕好像明白了什么,“十岁那年是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禁忌?” 庄依萱听闻大吃一惊,“果然是大师啊,我们家孩子出生的时候就请人算过八字,说他八字忌水,不能靠近有水的地方,因此我们万分小心。但是后来发生一件事让我们改观了,就在他五岁的时候,我大姐的儿子在海边失足落水,当时呢我们家孩子也在,不过因为不会游泳只好在海边玩,他发现哥哥逐渐离岸第一时间就跑回来通知大人了,可我们还是没能把哥哥救回来。从那以后我们就把他送去学游泳,我想着万一呢......” “简直胡闹!”姚寅笙硬生生打断庄依萱的话,“八字自带的东西会跟随你一辈子的,改不了,能避开就避开,我还没听说过有人迎着禁忌赶的。你们就不怕他真的出事?” 庄依萱也很愧疚,“后来我们也后悔了,一开始游泳课他上得挺好的,可能是因为教练还拉着他的手保护他吧。一次课上教练让他们抓着浮力板自己踢水就不行了,这孩子居然沉下去了,他不是游泳班里最胖的,当时班上还有一个超重的小胖子,他都能把头扬起来鼻子露出水面,但我们家孩子就是实打实地沉下去,还好教练反应及时把他捞起来。从那以后我们也后怕了,不敢让孩子去接触水了。” 姚寅笙心里鄙夷得很,我说什么来着,人教无数次就是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学乖了。也庆幸周滨和庄依萱夫妇俩不是犟种,落水一次后就不让孩子去游泳了,那一年周裕添正好十岁。 难道是从那次落水以后,周裕添就再也没长过身体吗?那会是什么原因?姚寅笙也没听说过呀。 周裕添胸口上的手印着实显眼,姚寅笙指着手印问:“这个手印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去年暑假的时候,我们学校组织研学,去的是海边,在那里我也差点回不来了,还是我同学把我从海里捞上来的。”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不能碰水吗?怎么还往海里扎?” “不是的,我并没有下海,只是站在岸边玩沙子。当时的并不大,而且海水也很清澈,我就想往里走一点,真的只是一点,海水只没过我的小腿肚子还没到膝盖,我往回走几步就到沙滩了,我那时候坐在那片区域找贝壳。后来我们地理老师告诉我,我玩耍的那个区域正好形成了一种浪潮叫离岸流,我就是被这股浪潮一点一点带离岸边的。” 第331章 小细节 离岸流这个专业术语姚寅笙也是第一次听说,周裕添告诉姚寅笙,离岸流是一股射束似的狭窄而强劲的水流,它的学名叫裂流,以垂直或接近垂直于海岸的方向向外海流去。其宽度一般不超过10米,长度一般在30~50米之间,有的长达700~800米。这束水流虽然不长,但速度很快,流速可高达每秒2米以上,每股的持续时间为两三分钟甚至更长。这种浪潮看上去平平无奇根本没有威慑力,所以很多人都把离岸流形成的区域当成一个安稳地带玩耍,其实水流涌动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追悔莫及。 周裕添也很幸运,平生两次落水都被人救了起来,看来命不该绝,或许长不大是对他的一种惩罚,有得必有失嘛。姚寅笙现在只能用这个说法去解释周裕添停止生长这一现象,回到他第二次落水的事情上,那一次周裕添的胸口出现两个叠加在一起的手印,因为不痛不痒,家里也不重视,也不带去医院检查检查。 姚寅笙问周裕添:“从海边回来以后,你有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不对劲?先别急着回答,你好好回忆,我给你指几个方向,你顺着方向去回忆。一个,晚上是否会做莫名其妙的梦,第二个,生活中有没有看到过奇怪的人,第三个,有没有产生幻觉或者幻听,第四个我需要你们做家长的一起回忆,家里有没有发生过东西突然改变位置的情况。好了,现在你们回想一下吧。” 姚寅笙起身去拿一瓶果汁,李俊凑过来好奇地问:“寅笙,那个小家伙长不大,跟触犯八字禁忌落水有关系?” “现在还不确定,但能从八字禁忌中逃生的,还是逃生两次的,不多见。现在我更倾向于一种交换,他能从阎王爷手里溜走两次,那必定要失去一些东西。当然,这种交换我也说不上来是谁主导的,应该是老天爷吧。” 李俊哦了一声,这样解释她是可以理解的,而且看周滨和庄依萱夫妇俩并不着急孩子生长问题的态度来看,他们或许也能接受这种假设。现在他们更想解决周裕添胸口上的手印,周滨想到一个可疑的地方。 “我想到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有一次我外出应酬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我老婆孩子都已经睡着了,我给自己做个炒鸡蛋做夜宵吃。就当我在厨房忙活的时候我听到客厅传来说话的声音,我那时候以为自己听错了没在意,可是我一边炒一边还能断断续续听到说话声。我当时放下锅铲到客厅查看,可是客厅一个人都没有,我还趴在地上看沙发底下,也没有藏着人。后来我因为太饿就赶紧吃东西,然后在沙发上睡着了。我一直以为是我喝多了出现幻听,但我记这件事记得很清楚。” “别的还有吗?” “暂时没有想起来。” 姚寅笙看向周裕添,他是当事人,他的感受很重要。周裕添则是挠挠头告诉姚寅笙一个细节,“其实当时我被海水淹没的时候,我的身体感觉到两股力量在拉扯我,我以为是老师同学来救我,但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我当时也睁不开眼睛,不知道那是什么。” “什么?这种事情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啊?” 庄依萱很震惊,她也是第一次听到儿子口中描述的小细节,所以她大为震撼。姚寅笙一听就明白了,这是那片海域的落水鬼在抓替身。至于说为什么是两股力量,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周裕添同时被两只鬼看上要抓来当自己的替死鬼,双方在打拉锯战;另一种可能就是一方看上了,另一方却在保护周裕添,不过在姚寅笙看来,第二种的可能性很小,毕竟大家逗留那片海域都因为同样的悲剧,接触人类也为了同一个目的,所以这种时候不会有任何的怜悯才对。再说了,落水鬼跟你非亲非故的,也不会因为周裕添是小孩模样就放他一马。 但庄依萱接下来的话又让姚寅笙将心中推算的沙盘全部推翻,“我想起来了,上次我儿子去研学的那片海滩正好他小时候也去过,他表哥就在那里出事的,你还记得吗?” “我......好像有点印象。”周裕添不确定地说。 也许他的记忆模糊了,毕竟当时还太小,死亡对他的打击有很大,小孩子未成熟的大脑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情绪,忘记也就忘记了。 现在事情也明朗许多,周滨一家的话如果都不作假,那么周滨胸口上的手印很好理解,应该是落水鬼要抓替死鬼的时候跟另一只落水鬼发生争执,弄巧成拙为周裕添的救援争取了时间,胸口上交叠的手印就是落水鬼的。至于周滨提到家中的说话声,姚寅笙不排除喝多之后幻听和进贼两种可能,一探究竟最好就是到现场勘查。 周滨给姚寅笙留下一串数字,这是他们家电子锁的密码。姚寅笙打算今晚夜深了到周滨家看看情况,为了不打草惊蛇,周滨决定今晚不锁门了,等晚上大家都睡下了姚寅笙再开门,到时候就什么都清楚了。 至于周裕添停止生长的猜测,姚寅笙也告诉夫妇俩,他们可以接受这样的设定,倘若是为了捡回一条命而停止生长那也没什么,活着的人才能谈论长相呢,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周滨夫妇领着周裕添离开了,姚寅笙来到小仓库整理一下工具,今晚或许会遇上硬茬儿,对鬼魂有震慑力的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 姚寅笙顺便将挎包整理一遍,填充了朱砂和红绳后她背上挎包,“咱们今晚吃什么?我都出来了就顺便在外面吃了。” “欸,我知道旁边的盛天地开了一家海鲜大排档,装修氛围颇有八十年代港风的味道,菜品也很丰富,味道也很纯正,寅笙我们要不去试试看?” 第332章 深夜的对话声 三人来到陆翊口中的那家海鲜大排档,开在商场大门口的店铺里,面积比较小,只有两张大桌,其余的位置都是四人桌居多。店门口摆着几个水族箱,里面全是鲜活的水产在活动,看得到食材的店才能让顾客吃得放心。 三人在四人桌入座,陆翊作为三人中对美食颇有造诣的老饕负责点菜,三人都要了一份冬阴功泡面,还有一碟海鲜油炸玉米、三文鱼刺身、油爆罗氏虾、爆炒鱿鱼筒和一份芥菜蛤蜊皮蛋汤。三个人吃这么多刚刚好,何况冬阴功泡面里还有些许海鲜呢,虾、鱿鱼须和花甲绝对是冬阴功必不可少的配料。 “三位美女能不能帮忙在大众点评上美言几句再附上几张照片吗?一条好评可以兑换一杯柠檬茶或者港式奶茶哦。” 面食送上,服务员满脸笑容地讨赏。一般这种情况都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要求也不过分,三人都答应了,姚寅笙和陆翊换来港式奶茶,李俊要了可以解腻的,酸酸甜甜的柠檬茶。 酒足饭饱后的三人又跑到商场外的小夜市逛一圈,晚上很多人会到固定的区域摆地摊,也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小摊上卖什么的都有,姚寅笙还看到一个卖狗粮的摊子,店主摆出自家的比熊犬吸引客户,不过很多人都是来摸狗狗不买东西的。姚寅笙本来想照顾一下生意的,可他们只卖狗粮,姚寅笙只好继续当一名白嫖党。 逛了一圈三人又有点饿了,该吃点什么呢?今晚要很晚才睡觉,她们得一边补充体力一边打发时间。走着走着又转回商场大门口,在刚才吃晚饭的海鲜大排档斜对面就是一家甜点铺,卖的都是小而精致且贵的普通玩意儿,店铺的装潢还是很抓年轻人眼的,姚寅笙看到很多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小姑娘走进这家店。 “寅笙,我们去吃甜点怎么样?这些东西看上去还不错。” 姚寅笙相信陆翊对美食的直觉,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回酒吧也只是干坐着玩手机,不如吃点甜点吧,姚寅笙也好久没吃甜食了。走进店铺直上二楼,三人坐在大大的落地窗边,这里可以俯瞰进出商场的人,搭配远处宽广的天空和屋内暖色调的灯光,还是很适合拍照的。 不过三人都是第一次来这家店,肚子的空隙也不剩多少了,就点了一份六宫格拼盘,六种分量较少的小糖水,一份微笑鸡蛋仔,一份卤鸡爪,一份卤豆皮和卤莲藕,一份炸薯条还有一份炸鸡炸豆腐。别看东西不多,价格也是不便宜的,光一份卤鸡爪就45块钱,李俊吃得非常仔细,要不然不回本。 “奶奶的,这玩意儿一份也没多少啊,胆敢要我45,她们哪里来的脸?又不是现杀现砍的鸡爪,高贵得到哪儿去?”李俊抱怨归抱怨,还是把鸡爪塞进嘴里,要不是她咬不了鸡骨头,她恨不得整根鸡爪全部吃进肚里。 “或许是因为租金吧,这地儿好歹也是个商场,你看这家店租了三层楼呢,租金肯定不低,东西贵点可以理解。”姚寅笙倒是挺喜欢炸豆腐的,搭配上研磨细致的辣椒面,吃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虽然比不上云贵两省的炸豆腐一丁点儿,但也可以骗一骗自己。 陆翊一手一个鸡蛋仔吃得挺开心的,当然炸鸡柳也吃了不少。姚寅笙吃掉六宫格里的奥利奥碎芝麻糊和芒果小芋圆后就收手了,她从海鲜大排档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八分饱了,现在吃下去已经非常满足了,需要再慢慢消食。 终于把时间磨到凌晨,姚寅笙三人驱车来到周滨的家,一个低调的高档小区,因为地处辉煌区所以房价肯定不低。这个楼盘据说开发很早了,在辉煌区还在规划开发的时候就随之一起存在了,虽然年代久远但户型却不落后,两梯四户的小高户,还极具南洋风格,这开发商估计是下海回来的。 这个点儿大家都睡了,三人搭乘电梯畅通无阻地来到周滨家门口。姚寅笙没有立即打开房门而是趴在门板上听,听里面的动静。不多时,姚寅笙果然听到稀稀疏疏的说话声。 “我说你到底要缠着我多长时间?我又不害你,你为什么总拦着我?” “不行就是不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这孩子我懒得跟你计较,我都跟了他半年了,要不是你早就得手了,你别看你是小孩儿我不敢对你动手,把我逼急了,你看我扇不扇你。” “我才不怕你。” “嘿!你这个小娃娃的嘴真是厉害,你信不信我真的动手?” “你说这句话已经说了三个月了,也没见你动手啊。” “嘿!你!我......我这是尊老爱幼,你一个小鬼头我对你动手那是欺负你,传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反正我要保护他,你不准伤害他!” 声音压得很低,如果姚寅笙不仔细听还听不着呢,不过根据这段对话姚寅笙也可以确定了,是自己设想的可能性较低的第二种可能,一正一邪两个落水鬼在拉扯,只是没想到跟到家里拉扯到现在。 姚寅笙跟同伴使了个眼色后输入电子锁密码,一串轻快的铃声后门打开,姚寅笙推开门,在那一瞬间,她捕捉到两个影子快速钻进厨房里。姚寅笙也不开灯,她径直走到厨房,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但姚寅笙看到站在灶台面前的两只鬼,一大一小,以为自己躲在黑暗中按兵不动就可以逃过一劫。 姚寅笙冷笑着,亮出桃木剑指向那只大鬼说:“别藏了,我都看见你们了。” 两只鬼的第一反应都是逃跑,而且他们还是往不同方向逃。姚寅笙并不慌乱,李俊和陆翊早就手持红绳拦在厨房门,小鬼见到红绳只好原地踏步,大鬼还想躲进橱柜里,却被姚寅笙一掌无情的朱砂掌拍在墙壁上。 第333章 大小鬼 咚! “啊!” 一声巨响把周滨一家吵醒,虽然早有准备,但周滨还是吓了一大跳,穿着长睡衣跑出来,看到姚寅笙的那一刻心安很多。 “大师,原来是你啊。” 姚寅笙嗯了一声,拿出朱砂不要钱似的倒在大鬼身上,把大鬼烫得哇哇叫。姚寅笙也不理,这算是给大鬼一个惩罚,谁让你见了姑奶奶还想跑得?姚寅笙转身看向小鬼,他着急地抬手挡在身前,“你不要吃我!” 姚寅笙满头黑线,“我看上去像是会吃鬼的人吗?” “什么?大师你在和谁说话?”周滨还以为姚寅笙在和他说话呢。 李俊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对周滨说:“别插话,你们家的鬼抓到了。” 周滨识趣地闭上嘴巴,那边姚寅笙跟小鬼的对话还在继续。小鬼坚决不松懈但又胆怯地说:“你的眼睛像老虎,你会吃人,我看了害怕。” 姚寅笙翻了个白眼,“那行,我不动你,但我会给你固定一个地方你站进去,然后我问你点事,这样行了吧?” 小鬼点点头,这个方法她还是能接受的。姚寅笙干脆在厨房里摆出无隐阵,虽然周滨家的厨房小了点儿,但摆出一个无隐阵还是绰绰有余的。至于那只大鬼,它现在还躺在地上如蛆般蠕动,那就让它再蠕动一会儿吧。 庄依萱和周裕添听到外面的动静也睡不着,裹着一件外套跑出来查看情况。当小鬼站在无隐阵里现形的那一刻,周滨一家三口都坐不住了,庄依萱更是捂着嘴巴惊讶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吞吞吐吐道出:“涛涛……怎么是你?” 庄依萱说过,周裕添有一个表哥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落水身亡,而且死亡地点正好就是周裕添研学的海滩。有些小概率发生的事情每一次都不得不让人感叹,世界真是小啊。现在站在无隐阵里的小鬼被认出来,居然就是十年前落水的表哥。 庄依萱告诉姚寅笙,表哥的名字叫胡伯涛,比周裕添大七岁,去世时正值小升初,他的离世给家里的打击很大,还好后来又生了一个姑娘,这才不至于无后。令庄依萱震惊的是,缠着周裕添的鬼居然是胡伯涛,她不知道胡伯涛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涛涛,真的是你吗?” “小姨,我……” 地上的大鬼慢慢爬起来,他惧怕姚寅笙,又想要逃走,只好想办法溜走。可在略微拥挤的厨房开溜几乎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出口被姚寅笙堵着,那些窗口他虽然可以自由通过,可姚寅笙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他身上还有朱砂,只要有动作立马被察觉。 姚寅笙也提醒庄依萱:“跟着你儿子的不只有这只小鬼,还有一只大鬼。” 顺着姚寅笙手指的方向看,庄依萱呀的一声躲到丈夫怀里,一个裹着朱砂的奇怪人影,像毛茸茸的野人背对着他们,庄依萱看了当然会害怕。姚寅笙背着手对那个背影说:“你要不要说说你叫什么?还是说你想跑?那我可没那么仁慈哦,再跑我可就不会手软了。” 那个背影愣住了,他呆呆地转身道:“我……我我我……我可什么都没干啊,这个孩子一直阻挠我,我可没有伤害他们家孩子。” 这种苍白的解释姚寅笙听了也是浪费时间,她开门见山地问:“老实回答我,你叫什么?” “你……你们是干什么的呀?” 嘿,这大鬼还会反问,姚寅笙突然瞪大眼睛吓唬大鬼:“让你回答问题你就回答问题,反问那么多干什么?想把孩子抓走当替死鬼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自己的把戏已经被看穿,大鬼也没有什么好隐藏的,他告诉姚寅笙:“我叫付晖,几年前在海边落水,需要抓到一只替身才能去轮回。不过那片海滩越来越少人出事,我在那里等了好久才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还被这只小鬼阻挠。因为这是不可多得的我能凌驾之上的鬼,所以我不想放弃,就跟着他一路跟回家,想着什么时候偷偷把他抓走。” 这么一说,胡伯涛还成了周裕添的保护神,庄依萱虽然慌张但也捋清这层关系了,她激动得眼泪直流,“涛涛,一直都是你在保护弟弟的吗?” 无隐阵里的胡伯涛点点头:“其实弟弟到海滩边的时候我就认出他了,我知道他不能靠近水也不会水,所以我就在一旁看着他。那位大叔一直想把弟弟抓走,弟弟都上岸了他还跟着走,我不放心也跟了过来。” 事情真相大白,庄依萱既激动又难过,她激动的是胡伯涛即使变成鬼魂也愿意保护周裕添这个弟弟,难过的是胡伯涛去世那么多年居然还在原地停留,他那么小一个孩子,放在一众鬼魂当中非常弱小,就像离家独自生活的孩子,父母会很担心他在外头有没有受欺负之类的。 “行了,现在我们终于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了,那就好解决很多。很简单,让你们的家属集体做一场法事把你们超度了送下去,你们就不用回到水里抓替死鬼了。” 这不是难事,庄依萱直接替大姐答应下来,要是大姐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也会立刻答应的。但付晖的家人不在场,从付晖的表情来看,他好像不是很乐意让家人知道他的消息。 姚寅笙察觉到不对劲,便进一步追问,付晖这才支支吾吾地说出实情:“其实……我已经和家里失去联系很多年了,在我死之前就是这样。” “你犯了什么错事?”直觉告诉姚寅笙,如果一个人与家里人失去联系,极大概率是身上背着罪名逃走打算销声匿迹的,最复杂的可能是人命,姚寅笙肯定要问清楚。 “其......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赌钱了,没钱还高利贷,我本来是要从那片海域坐小船到公海上转大船到美利坚去,可没想到临时遇到蛇头加价,我没多余的钱可以支付剩下的路费,所以我就跟蛇头打起来了。推搡中蛇头把我推到海里,我当时又脚抽筋,要不然凭我的游泳水平是可以游回岸边的。” 第334章 送别 “那你点儿挺背的。”姚寅笙听到付晖是因为欠钱不还打算偷渡出境的时候心里是松了口气的,好过背着人命,真的,背着人命的话就有太多不确定性。 付晖也很认同姚寅笙的说法:“是啊,本来我为了能出国,我砸锅卖铁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凑齐一百万的路费搭进去。蛇头一开始交涉的时候还拍着胸脯呢,说有了这些钱一定会把我安全送到美国,谁知道会出尔反尔啊?” 要是正规渠道随便加价就是不道德的行为,可偷渡不是啊,加价属于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行为,碰上了算你倒霉。姚寅笙叉着腰叹气道:“你刚才还说你把家里的房子卖了,这么说你不愿意联系你的家人咯?” “是......是啊,说不定他们还很恨我呢,毕竟我偷偷把房子卖了,又欠下一屁股债让家里人帮还,他们见到我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呢,我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我的消息吧。” 这样其实也好办,等到超度的时候顺便把付晖一同超度不就完了嘛,姚寅笙代劳也不是不可以,无非就是掏点钱买寿衣和纸钱烧下去罢了。 庄依萱平复好心情后连忙给自己大姐打电话,也不管现在大姐是不是睡着了,她要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姐。 时间也不早了,两只鬼都没有挣扎抵抗,姚寅笙就带着付晖离开,让胡伯涛留下来,等第二天大家休息够了再一起坐下来商量超度的事。付晖还算安静,被收进符纸里就安静得不得了,姚寅笙随意地把符纸放到关公像前就打着哈欠上楼了。第二天姚寅笙被电话吵醒,是庄依萱打来的,他们家今天可热闹了,因为大姐赶过来了。 庄依萱把姚寅笙叫过来其实是为了让姚寅笙再摆一次无隐阵,毕竟他们都是普通人,没有无隐阵或者牛眼泪是看不到亡魂的。胡伯涛的妈妈难过了好一阵子,听说胡伯涛死后还救了周裕添一命,那是又骄傲又难过。最后两家人一拍即合,给孩子请一位高僧超度了,按照最高规格来弄,付晖也可以沾沾光一并超度了。 姚寅笙回到山渐青把这一消息告诉付晖,付晖表现出一副无欲无求逆来顺受的样子:“行吧,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我不反对。” 也许在付晖心里,他早已没有生活的动力,就算他当初真的顺利抵达美国,他又能做什么呢?他唯一会的估计就是赌钱了,但赌桌游戏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是电影主角,像陈刀仔那样用几百块赢到三千七百万的戏码只有编剧能安排,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可能。 现在有一个机会能去投胎还不费力,付晖怎么说也要答应下来,这一生他过得烂透了,他也希望人生可以重来,现在机会不就摆在眼前吗? 超度法事的时间定在三天后,姚寅笙花了半天的时间去给付晖买寿衣和纸钱,虽说跟付晖只相处了几天,不过死者为大,送他下去自然要让他走得风光一些,哪怕他生前活得很狼狈很垃圾。 三天后姚寅笙来到和庄依萱约定的地点,她们花重金请了一名知名度很高的高僧来给两只鬼超度,还有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他已经立好坛了。什么都不用姚寅笙做,她要做的就是充当付晖的家属,把纸钱和寿衣一点一点烧干净。 那位高僧看上去约有五十岁的样子,皮肤还算紧致,只是从眼神看出岁月的沉淀,这是经过时间之手磨炼出来的。超度开始,高僧坐在一张红毯上开始诵经,道士举着桃木剑迈着禹步一遍又一遍地绕着法坛走,往生咒的声音和口诀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互不干扰又相互融合达成一种和谐境地。 “噗!”道士把一口符水一张符纸上,“成了!往后你们将落入轮回之道,六道轮回能走哪一道都要看你们的造化了。” 姚寅笙叫来黑白无常,胡伯涛和付晖一大一小两只鬼就这样被黑白无常带走了。胡伯涛的妈妈还是哭成泪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哪怕现在有另一个小天使陪在她身边她也会难过,姚寅笙相信胡伯涛以前一定是一个非常懂事非常听话深得家人喜爱的孩子。 回到家姚寅笙翻开《集魂录》,两只鬼的信息已经出现在上面: 胡伯涛,男,首府市合普县人,二〇〇二年生,二〇一四年卒,死因:溺亡 付晖,男,岳城南安县人,一九八〇年生,二〇一八年卒,死因:溺亡 今天阳光明媚,齐立云终于舍得从房间里飘出来透透气了。她看到姚寅笙坐在沙发上翻阅《集魂录》,便好奇地凑上来也要看看。 “这是什么啊?” 姚寅笙不着痕迹地把《集魂录》合上,“一本名册而已。” “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怎么跟你说呢,其实这是为了帮助我爷爷完成任务的,我要把遇到的鬼魂尽可能地送到地府去,等你把戏拍完了你到地府报道了,你的名字也会出现在这上面。” “嗯......那就相当于摆渡人咯?” “算不上,不过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姚寅笙给齐立云燃上一炷香,齐立云吃得很开心。一转眼,三月底到了,楚羽晴和夏末在剧组里的戏份杀青,他们联系了导演和资方,姚寅笙便把齐立云的符纸交给夏末,剩下的就靠他们的努力了。 站在门口送走两辆保姆车,姚寅笙转身面临空荡荡的房子,小黑踩着优雅的猫步来到姚寅笙身边躺下,翻开肚皮向姚寅笙示好。姚寅笙用力蹂躏小黑毛茸茸的肚子,好一会儿才收手,“好了,你一边儿玩去,我要去书房一趟。” 姚寅笙没有忘记寻找雪界的任务,不过那几本书姚寅笙都要看穿了也找不到其他的线索,不过这也急不得,姚寅笙在地图上添下几笔就去接电话了。电话是齐千松打来的,“有时间吗?能不能过来一趟,是关于红山羊的事情。” 第335章 新人物 拒绝的话已经来到嘴边呼之欲出,但姚寅笙在最后一刻踩了急刹车,她想到在国外时布卢斯.菲洛斯主动找到她那件事,她还没有向齐千松汇报呢。姚寅笙觉得有必要让齐千松知道这件事,怎么说现在也是在职人员,相比其他成员已经开绿灯轻松很多了,但也不能我行我素,总要对组织主动示好的嘛。 “我有空,要我现在过去吗?” “嗯,我安排了直升机,老地方见。” 姚寅笙抱着小黑说:“我要出门一趟哦,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你在家要乖乖的。要是我到吃饭时间还没能回来,我就让李妞过来给你喂饭,别担心我哦。” “喵!” 姚寅笙提上挎包就出发,她不慌不忙地来到西南分局,却发现两个小组成员都不在,一问保安才知道,他们今早全部赴京了。一架直升机孤零零地等待着姚寅笙,没有陪同,姚寅笙坐稳后直接起飞,二十分钟后抵达京城,调查总局大楼的停机坪上。 “局长已经在等你了。”齐千松的秘书领着姚寅笙走进电梯,不该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会说,姚寅笙也没有问题要问,一切等见到齐千松就全部明白了。 来到上次的会议室,这次也坐着满当当的人。同样是第一排,姚寅笙看到一个绿色脑袋,不用想就知道是花喆文,没想到他这次焕发色换了个原谅色,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洛雨薇朝姚寅笙招手,他们给她留了个位子。同样的,调查一组的成员这次也坐在旁边,嘴角不服气地向下撇,跟大鲶鱼似的。 姚寅笙选择忽略他们,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嘛,再说齐千松已经上台了。 “好,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齐千松打开投影仪放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人,看样子应该是一名企业家,穿西装打领带笑面虎,就连头发丝都透露着精明。 齐千松指着照片上的人说:“这是前不久抓获的红山羊成员,他叫岑遇喜,分别在京城和魔都坐拥十余家上市公司,超过半数的公司从事外贸行业。我们经过调查发现他名下的一家公司利用工作之便倒卖文物,一个月前就将他捉拿归案,最近才将他身上的千里慈悲化骨法解除。审讯人员经过讯问得知,国内的红山羊成员主要在寻找一张路线图。” “局长,什么样的路线图啊?” “会不会是藏宝图?” “还是说成吉思汗陵的地图?” “又或者是某个没挖掘的皇陵的路线图?” 啪啪啪!齐千松拍掌三下打断大家的讨论,“经过审讯人员对岑遇喜的审讯,他提供给我们一个重要的讯息,那就是石头。” 石头?这算哪门子讯息了?天底下石头那么多,幅员辽阔的大华夏奇矿异石更是数不胜数,这跟路线图有什么关系吗?不过说到石头,姚寅笙想到那块她跑遍整个首府市都没人认识的石头,最后被拍卖行的鉴赏师收走,会不会跟这个有关系? 姚寅笙想着便鬼使神差地举起手要发言,齐千松停下来让姚寅笙开口。 “说到石头,我曾经有一块石头被拍卖行的人高价收走过。” “那块石头是什么来历?” “一个流浪汉给我的,他说自己是在藏区的矿山上捡到的,曾经也有大老板出高价回收,但是他没有接受。就是上次我调动二组成员一起去解决子母煞的时候,就是那个男人给我的。” 这件事齐千松也在报道上看过了,不过没想到在这之前,姚寅笙跟他还有一段因石头而起的渊源。可这件事疑点重重啊,结下梁子的调查一组成员冷哼一声问道:“哼,要真那么值钱,为什么那个人不卖给大老板,反而拱手送给你啊?他是吃饱了撑的还是傻?” 姚寅笙看都不带看调查一组一眼的,以前她都没给调查二组好脸色过,更不会给调查一组好脸色,“你们若是厉害一些何不把戴晓繁的魂招上来问个清楚?” 啪啪啪!齐千松又是三次拍掌,“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姚寅笙我接着问你,那块石头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有一点,它上面的纹路着实奇怪,就跟小孩乱画似的,其他的就没有了。” “当时你为什么不上报?” “当时你们也没这条线索啊不是吗?” 齐千松无语凝噎,没想到姚寅笙的发现会先于他们调查的进度,以至于他们与这块石头错过了。不过应该还有找补的空间,齐千松问姚寅笙:“当初收下那块石头的人,你还留有联系电话吗?” “这倒是有。” 姚寅笙开始翻箱倒柜的寻找游先生留下的名片,在挎包的夹层找到的,齐千松接过来让秘书去查,然后又让姚寅笙在纸上画下那块石头的花纹。因为新奇,调查二组的人也想看看这块独特的石头到底是什么模样。只见姚寅笙在纸上画下一个椭圆,然后寥寥几笔形如闪电和溪流,几道看似敷衍的分岔就完成了。 花喆文都觉得很扯,他把这张纸拿近细看,最后难以置信地说:“不是吧大佬,你的意思是那国外倒腾文物的就为了几块这样的破石头,又花人力又花钱的?吃饱了撑的?” 姚寅笙耸肩道:“或许他真的是吃饱了撑的吧,也许那些石头能组成一幅地图,目标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这也要问他们了。” 齐千松朝花喆文伸出手,花喆文识趣地把图纸放到局长手上。虽然很扯,但齐千松觉得那块石头不一般,而且岑遇喜的等级较高,已经触及那个计划的一部分了,他的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秘书去去就回,却带回来一个遗憾的消息,“我们联系了拍卖行的人,他们说游先生早在半年前就离职了,此后便没有人再能联系到他,也再也没有人遇到他。” “那石头呢?” “拍卖行的人说不清楚经手了这么一块石头。” 齐千松看向姚寅笙看她作何解释,姚寅笙也很不卑不亢地说:“他当时是以个人名义收走那块石头的,说是要拿给历史系的教授研究研究,没经过拍卖行的手也很正常。” 第336章 反省 姚寅笙这些话给她带来不少嘲讽和质疑,质疑声最大的当属调查一组,甄若岩满脸不屑地将身子往前探说:“你说这种话谁信啊?要人找不到人,要石头又找不到石头,谁知道是不是你说谎骗人的,那个什么拍卖行也是你编出来的吧?” “姓甄的你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别以为能待在总局就能耀武扬威。”花喆文还是很仗义的,那颗酷似海藻的脑袋噌一下站起来,指着甄若岩一点不服输地反驳。 甄若岩也不怕的样子,但齐千松分别用眼神警告两人,两个小伙子也没有吵起来。但甄若岩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既然是那么重要的线索最终却竹篮打水一场空,无论是谁都会对姚寅笙产生怀疑。 姚寅笙注视着齐千松的眼睛,虽然知道她没有生气,可单从眼神看还是会害怕。齐千松默不作声地收回眼神,姚寅笙自知理亏,她为自己解释道:“他当初主动来酒吧找我,就在大厅的沙发上谈条件,监控录像现在还有,我可以给你找来。” 不等齐千松表态,姚寅笙当众给李俊打电话,“喂,是我,你找找拍卖行的人找到酒吧来那天的监控,找到了发给我,从进门到出门。嗯,回去我再跟你细说。”语气是平和的,但旁听的人怎么感觉姚寅笙还是生气了呢? 挂掉电话姚寅笙又抛出一个炸弹,“正好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情,本来我打算等会议结束了单独找你说,现在看来时间不允许。前段时间我出了趟国帮潘总的朋友处理事情,一位自称叫布卢斯.菲洛斯的人找到我。” 现场先是静默然后窃窃私语起来,齐千松意识到情况不对,调查二组的人担心地看着姚寅笙。 “他邀我加入红山羊,但是我拒绝了。”姚寅笙坦白道。 齐千松立刻警觉起来,调查二组的心魔仿佛被唤起,他们担心姚寅笙跟杀千刀的陈佰刚一样投敌了。比起耍心眼,姚寅笙不比陈佰刚差,她主动透露这个消息用意何在?他们还能相信她吗? “你跟我来,散会!” 来到齐千松的办公室,齐千松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放在椅背上,“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是不是如果今天我不开这个会不把你叫过来,你就打算一辈子不开口?” “我以为这些不重要,毕竟我们没有交流什么有用的线索,我跟他共处一室的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 齐千松手背的青筋暴起,他还是有些生气的,红山羊毕竟还是敌人,敌人都这么明目张胆的接触自己的手下,而姚寅笙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令他难以捉摸。齐千松厉声斥责道:“调查组里出现过叛徒这你是知道的,他的手下现在就是你的手下,而你在接触过敌人后不上报,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又主动说出来,你让我们以后怎么信任你?你让他们以后怎么看你?身为调查组的人就应该对组织毫无保留,讲难听一点姚寅笙,你现在这样有点不知好歹了。” 齐千松说的也没错,每个月上百万的工资供着,一些不属于小组长这个等级的机密也能让她接触,平时没任务还让她自己在外面赚零花钱。可以说齐千松能给的都给了,不能给的也偷摸着给了,可姚寅笙偏偏隐瞒了最不应该隐瞒的一件事,齐千松对她还是有点失望的。 两人关在房间里很长时间了,齐千松一直在讲,强调组织纪律性的,念旧动之以情的,几乎把脑子里能想到的都说了,他是在责备姚寅笙吗?也不是,顶多是埋怨吧,可能在姚寅笙不知道的地方,齐千松为了争取她真的花了很大心力欠了不少人情,这些本来是可以永远不见天日的,但现在齐千松也说出口了。 姚寅笙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耐心听着,她很少有挨训的机会,读书时虽不是正儿八经的好学生,但也一直没让老师抓到把柄好好训一顿。现在齐千松在她面前喋喋不休,她也反省着呢,但她与布卢斯.菲洛斯的会面真的没什么可说的,总不能说她盯着布卢斯.菲洛斯的眼睛让对方差点尿裤子吧? 现在只好甘做一只鸵鸟,等风暴过去她再露头好了。李俊已经找到监控录像发过来了,齐千松正好停下来喝口水,姚寅笙拿出手机问:“那你还要不要看监控了?” 齐千松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但事关线索,他还是要理性对待。至少监控录像能证明姚寅笙真的接触过石头和拍卖行的人,齐千松把这段录像拷贝下来,利用人脸识别技术争取早日锁定目标。 话已经说清楚了,姚寅笙也该打道回府了,“关于跟布卢斯.菲洛斯会面的事情,没有及时汇报的确是我的不对,不知好歹这一点我的确也认了,你要我写检讨或者没收小组长职位的话我都无所谓,只要你知会一声,我就把调查组的胸牌还给你。再借我用一次直升机吧,我要回家喂猫了。”雪界,还是自己慢慢找吧。 姚寅笙走出办公室,不知道的还以为外面有一场记者会在等着她呢,调查组的全部成员都挤在走廊上,他们是来看热闹的。一些没跟姚寅笙接触过的小组带着看戏的表情,而跟姚寅笙有过交情的小组倒是带着担心的表情,宋元善和沈肃也在人群中,他们的眼神更多的是试探。 二组的成员把不爽写在脸上,可能姚寅笙没出现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在外面因为她而受到牵连遭到白眼和嘲讽吧。姚寅笙自然知道煽动者是谁,调查一组的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他们现在站在组长卞兆丰身后得意地笑,比花喆文还要碎嘴子的甄若岩快要把脸伸到姚寅笙面前了。 “挨骂了吧?我告诉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们组有先例,这刚揪出叛徒一点多,没想到又是组长跟对手联系上了。哎呀我看啊,还是把这组给撤掉算了,留着可能影响风水。你们说是不是啊?” 第337章 隔阂 人群中稀稀拉拉的起哄声,这些还是甄若岩事先串通好的,就是要给姚寅笙上嘴脸。这招姚寅笙清楚,激将法嘛,姚寅笙可以视情况而定选择上套还是不上套。不过现在还是不要上套的好,她不是一个人了,也许因为她的冲动连累到洛雨薇他们。当然,姚寅笙也不允许自己被别人这么说。 甄若岩见姚寅笙不敢开口也不敢动手,他的心情美丽得像放烟花,他继续说:“怎么,被我说中了?无力反驳了?看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比你手下的兵好一点。” 姚寅笙心中有一股无名火熊熊燃烧着,但她不形于色,只是幽幽地盯着甄若岩看。待到甄若岩反应过来已为时已晚,他忽然感觉视线恍惚还一阵恶心,双脚突然变得软绵绵的。甄若岩抓住旁边的池瑞烊才能勉强站稳,可他现在看到的任何事物都是重叠扭曲的,好像中毒了似的。腹中的恶心涌上口鼻,他噗的一声把今天的早饭和午饭都吐出来了。 周围的人主动撤出一大步,把甄若岩和那滩污渍留在中间。姚寅笙的声音幽幽响起:“激将法?我承认我很易激这对我的确有用,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把我激到了你的后果是什么?你无非就是想激我对你动手你好告状,但是你挺垃圾的。” 甄若岩强忍着发酸的喉咙悄悄给田紫鸢打手势,田紫鸢站出来对姚寅笙说:“你胜之不武。” 姚寅笙笑了,“你想死?” 宋元善和沈肃率先察觉到姚寅笙的愤怒,沈肃站出来对卞兆丰说:“卞组长,我们是一个集体,姚组长对调查组有过莫大的帮助,何必伤了和气呢?” 卞兆丰高深莫测地捋着山羊胡说:“沈局长,你又不是第一次认识阿岩,他就是嘴巴痒而已,不过我觉得他说的也没错啊,偏偏是二组出现叛徒,难道不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撤组吗?” “陈佰刚是叛徒不假,可姚组长不是啊,我沈肃相信姚组长不是那种人,她又是调查组元老的后代,家风肯定不会差。” “沈局长你看你,我说姚组长是叛徒了吗?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以前二组的组长陈佰刚还一副憨厚老实样呢,谁知道他藏得那么深。姚组长嘛......老夫看得出来她的心眼跟陈佰刚不相上下,还是小心为妙啊。” “我是去是留也得局长定夺,你们轮番的激将法只会反弹到你们身上,就看你们接不接得住了,我不吃倚老卖老那一套。” 宋元善站在姚寅笙面前,“好了,怎么说大家也是一个集体,我们又不常来京城,井水不犯河水就可以了。” 姚寅笙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可要是真动起手来就真的落入对方的圈套了。还好这时候齐千松推开门,“怎么一群人挤在门口?你们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没有热闹可看了,大家悻悻离开,宋元善拍拍姚寅笙的肩让她别多想。众人散去,只剩洛雨薇、花喆文、胡承亮还有涂玉站在墙边,他们心里肯定很膈应,这也不怪他们,谁让他们之前刚被背刺过呢。姚寅笙的主动坦白反倒给刚好起来的关系又砌墙了,姚寅笙觉得心中烦躁,都是那红山羊给害的! 越想越气,姚寅笙往电梯走去,她决定回家练一套鞭法泄愤。 “姚寅笙。”洛雨薇叫住她。 姚寅笙回头,四人全部上前,每个人都欲言又止的样子。姚寅笙看到花喆文偏过去的头,后脑勺写着不开心,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姚寅笙没能给二组出气,还是因为姚寅笙有意的隐瞒让他们有种被背叛的滋味。 洛雨薇许久未见开口,姚寅笙知道她的问题难以问出口,为了不浪费时间,姚寅笙主动对他们说:“我姚寅笙不至于下贱到这种地步,当然,你们要是真的担心我会叛变,直接跟局长请示,你们会有一个新组长,这样也不错。” 姚寅笙说完从容自若地转身,把这个问题留给四人。独自一人搭乘电梯来到楼顶的停机坪,姚寅笙坐上直升机回到首府市,回到家她的心情依然不好,她来到书房打开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三个小荷包,那是她托芮婆婆给她弄的蛊毒,以防有一天红山羊对姚寅笙周围的人下手逼迫她入伙的。 姚寅笙现在就想打开一个荷包让布卢斯.菲洛斯吃点苦头,可是她忍住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姚寅笙回到床上打坐冥想,这次冥想她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心情是好了不少,但还有一点憋屈宛如碎石子扎在粉嫩的心上。姚寅笙提着哀魂鞭上楼,有些日子没锻炼了,不知道她的鞭法有没有退步。 四十五分钟的运动结束,姚寅笙出了一身汗,她把带绒的圆领秋衣换下来。小黑叼着碗跑过来,姚寅笙这才想起来,她这么着急回来就是为了喂猫的,结果她给忘记了。姚寅笙倒出猫粮苦笑道:“抱歉啊,我把你给忘了。” 不知道是不是姚寅笙的笑容太苦涩牵强,小黑没有平时的蛮横,反而伸出爪子搭在姚寅笙的手背上以示安慰。姚寅笙很意外,要是平常,小黑晚一秒钟没吃上饭都要喵喵叫个不停,但现在它居然会反过来安慰姚寅笙。 姚寅笙自然露出一个微笑,“你在安慰我啊?” 小黑不语,只是伸出舌头舔舐一番,然后再埋头干饭。姚寅笙自上而下抚摸小黑一遍又一遍,小黑也很配合地竖起尾巴,黑而粗的尾巴好像天线一样立得直直的。 好不容易心情好一点了,回到房间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准备写日记,又顺便看到调查组的工作证。姚寅笙把工作证拿在手上,思忖着要不要拟一封辞职信,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么做会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姚寅笙苦恼地把工作证扔回抽屉里,管他的,还是等齐千松主动炒鱿鱼好了。 第338章 酒保助理 姚寅笙的自我调节还是很厉害的,她仅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不去钻牛角尖去想调查组的事情了。但是过了一天,洛雨薇的电话又打进来,洛雨薇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用她一贯的大小姐口吻说:“我说你昨天走那么快干什么?我们还有事情没跟你说呢!” “我回来喂猫啊。” “嘿!你那俩狐朋狗友不能喂吗?也怪那臭屁的一组,要不然我也不至于插不上话。行了,闲话少说,调查五年一次组的比试大会就要开始了,到时候你可别乱跑啊。” “什么比试大会?你们还要考核的?” “额……差不多吧,简单来说就是十二个调查小组两两分组进行比拼,每次比拼局长都会选出六个红色任务让我们完成,两组中最先完成任务的组员获胜。” 姚寅笙斜躺在沙发上,“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调查总局还有什么比拼大会?”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五年一次,就连我们几个都还是第一次遇到,沈局长说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这次机会非常宝贵,我们可要好好把握。” 姚寅笙捏着鼻梁问:“说得那么神秘,那有奖金吗?” “……没有!” “那有奖品吗?” “……也没有。” 姚寅笙把左脚搭在右脚上,“那有什么动力支持你们去完成比试?全部翘班好了。” “也不能这么说,如果赢得比试的话局长会满足全组人员每人一个愿望,历来如此。” “齐千松到底是局长还是阿拉丁神灯啊?” “你别给我打岔,这次的比试大会定在五月份,为期十天,一号开始,到时候你可别忘记了。哦,对了,为了公平起见,到时候的比试大会我们不能拿法器,所以你的哀魂鞭可别带进去,别到时候被没收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哦。” 洛雨薇说完便挂断电话,姚寅笙都叫不住。看一眼日历,现在距离比试大会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姚寅笙静候便是。 折腾了三个月终于又是一年清明节,姚寅笙赶在返乡高峰期之前回到县城,虽然她们那里不富裕,但关系祖宗的事情必定亲力亲为,所以即使只有三天假,姚寅笙还是能看到很多在外务工的同乡们回家祭祖。 今年姚寅笙家里也很热闹啊,爷爷的坟终于要立碑了,爸爸和大伯一早就开始忙活,就连远在杭市的姑妈一家都赶回来了。姑妈的儿子已经有两个孩子了,一男一女正好凑一个好字,而且还是哥哥和妹妹,哥哥也会让着妹妹,家庭和谐很多。 姚寅笙还是第一次见到两个孩子,因为工作关系加上路途遥远,姑妈一家很少回老家,有时候春节大哥不会回来,只有姑妈和姑丈会回来,姚寅笙都没见过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都很开朗,大男孩儿已经上小学二年级了,小妹妹是幼儿园大班,都不分生,还主动拉着姚寅笙的手要带她参观她们的家。 清明节当天姚寅笙被梁美菊从床上拉起来,“快点的啊,今天我们要去四个坟呢,动作得快点儿,你扛锄头你哥背背篓。今年轮到你们晚辈来除草了啊,以后要是我们老了你们还不会那就不行了,快点到奶奶家去,我们吃一碗粉就出发了。” 在妈妈的连声催促下,姚寅笙揉着睡眼换好衣服下楼,骑着小电驴来到奶奶家,在楼顶吃下一碗白花花圆溜溜的米粉,一大家子人就出发了。今年应该是那么多年来整个姚家一起上山祭拜爷爷的一年,就连两个小朋友都兴冲冲地爬山去了。 不过两个从小在平原长大的孩子哪里有爬山技巧?更何况县城的山不修台阶,你只能踩着黄色的泥土路一点一点摸索着上山。这时候要是下雨就不得了了,落叶会黏在地上,不防滑的鞋底会打滑,到时候你就要万分小心。 两个小不点中,哥哥还比较让人省心,小妹妹爬到一半就哭着要妈妈抱,后半段的山路是大哥背着她完成的。 爷爷的坟今年砌上水泥台和围挡,还有两只小麒麟,跟个小手办似的,但就指望它俩看家护院呢。 三天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小县城送走那些千里迢迢赶回来的游子们,翠绿的苍山和朴实的老人一样目送着一辆又一辆轿车的离开。姚寅笙的车子也在其中,她要赶回首府市,因为酒吧的伙计来电话,一位经常光临酒吧的客人昨天晚上在酒吧里大放厥词,看似发酒疯实则听了内容后让人毛骨悚然,至少店里的伙计觉得不对劲。 李俊陆翊和姚寅笙一样清明节回家扫墓,所以酒吧的事务都交给下面人代理,打来电话的是酒吧新招的酒保学徒,虽然说是酒保学徒但其实什么活儿都干,忙起来的时候都这样。这位酒保学徒叫小超,读完高中就出来找工作了,不想做苦力活又想要安逸一点体面一点的工作,就到酒吧应聘了。小超这孩子也不坏,就是爱玩,但单凭他出来那么多年还没去染头发乱泡妞,姚寅笙觉得小超至少不会是白眼狼。 回到首府市姚寅笙在城市快环拐个弯来到酒吧,小超就在酒吧里等着呢。小超告诉姚寅笙,他留意到这几天店里一直有一位常客,没有人陪着,每天晚上九点钟准时出现。来了之后就坐在吧台最右边的位置,坐下来就让酒保给她开威士忌,她就喜欢这一种酒,喝到凌晨两三点,有时候酒吧散场了她还在。 这个人酒品不错,喝多也不闹事,但就喜欢跟酒保大哥说话。star酒吧现在有三位酒保轮班,每一位都对她有印象,每一位当班的时候都遇到过她,也都跟她搭过话。小超也被她搭讪过,就是昨天,小超帮她开了一瓶威士忌,她接过来后冲小超嫣然一笑,然后说了一句让小超毛骨悚然的话。 “你敢相信吗?我们的报应开始了,她们都死了,都死了,现在就要轮到我了,你信吗?” 第339章 左桂花 这话听起来着实瘆人,小超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被吓到很正常,但姚寅笙只当那位客人在说瞎话,她嘱咐小超不要太担心,只要不在酒吧里闹事的客人都可以不用管。当今世道,很多人都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准则,经历过那么多事的姚寅笙也是如此。 小超听到姚寅笙这么说其实有些颓然,但姚寅笙也是老板之一,所以他只好听老板的话。小超从厨房里整理出一大袋垃圾拿到巷子深处的垃圾集中点倒掉,回来的时候却咋咋呼呼的,“老......老老老......老板!那个客人......那个客人她来了,她就在门口!” “有人就有人嘛,你这么吵吵别人还以为你见了鬼呢,回后厨去!” 姚寅笙把小超喝回后厨,然后走出门外。酒吧的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摩托机车,传统的黑白色车身搭配上银光色的金属排气管,两个大轮子快赶上姚寅笙的劳斯莱斯了。这辆摩托机车并不高,毕竟它的主人也不高,姚寅笙目测对方身高在一米六左右,她很轻松地就从车上翻身下来。车主没有戴头盔,所以小超才能一下子就认出来。 看到姚寅笙站在门口,女人奇怪地问道:“你是酒吧的老板?” 姚寅笙点点头:“算是吧,现在酒吧不营业,你应该知道的。” 女人没好气地把皮衣拉到一个暧昧的位置没好气地说:“我当然知道酒吧什么时候营业,我现在来是想找人的。” “找姚大师的?” “你怎么知道?” 姚寅笙背着手笑道:“能在白天出现在酒吧的基本上都是来找我的,正好我也听说了你的光荣事迹,本来只打算当个八卦听的,没想到你自己找上门了,看来还是躲不过啊,进来吧。” 女人跟姚寅笙进门自觉坐到姚寅笙对面,她高傲地跷起二郎腿,双手叠加放在膝盖上,“你听说过我的事情?”女人的声音现在听起来有点沙哑,可能是因为长时间喝酒,她的口条都有点不清晰了。 姚寅笙给女人倒杯水,“嗯,小超跟我提起过,他一个孩子被你那句话给吓到了。” 女人看着眼前的透明水杯淡淡地说:“如果我说的,都是真的呢?” 姚寅笙只是挑了一下眉毛,“那还真是稀奇啊,不过这种事情我见怪不怪了,你今天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吧?” 女人点点头,“是的,其他两个人都死了,我不想死。” 姚寅笙也跷起脚,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点着节拍,“人,不会无缘无故给自己招惹祸端,你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吧?” 说到这个,女人的神情有些恐慌,她的脸色变白了很多,但依然点点头说:“我知道,我只是不相信那么多年过去了,那些话还能印证。” 事情要从十多年前开始说起,女人名叫左桂花,今年三十二岁,是一名普通的银行职员,每个月的收入还算过得去,要不然也不会每天晚上都到酒吧来喝酒。左桂花并不是首府市人,她来自一个边境小县城,和很多人一样,初中到市里住校,一住就住到大学都没有回过家乡。 读书时左桂花的成绩并不算好,她上课容易打瞌睡,数学成绩一直不好,因为家长疏于管教所以她没有太多自制力,在学校里渐渐得过且过。左桂花口中的另外两个人是她初中的同班同学,一个叫范竹满,死于车祸,另一个叫莫霏,死于火灾。而她们三人身上共同背着一个诅咒,现在这个诅咒终于应验了。 左桂花说到这里停下来,她左右看看发现周围没有别人,就把衣领扒开。姚寅笙看到左桂花的两肩歪歪扭扭印着印记,像花又像别的东西。姚寅笙仔细一看发现不对劲了,这两个歪歪扭扭的印记在她眼中是会动的,姚寅笙又认真看了好一会儿,左桂花肩膀上歪歪扭扭的印记逐渐变成两个人脸,随后就消失了。 姚寅笙见状倒吸一口凉气,左桂花苦涩地说:“是她们对吗?她们死后我就开始频繁地梦见她们,她们在梦里一人抓着我一边肩膀要把我拉过去,她们的手好冷,眼神也好冷,我感觉到很不舒服。醒来后第二天我就能看到这两坨黑黑的东西出现在我肩头,可是过一会儿就又消失了。我去医院看过,但医生检查不出什么。其实我都知道,当年的话灵验了,我们都要遭到报应。” “你一直在说当年的事,当年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事?” 左桂花叹了口气问:“有威士忌吗?” “大白天的你也喝酒?”话虽这么说,姚寅笙还是起身去给左桂花拿一瓶威士忌。 有了酒,左桂花就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沉重了,她用嘴拔开酒瓶塞子吐掉,灌下一大口才开口。 那年,左桂花、范竹满和莫霏十五岁,她们同班一起上初三,成绩在班级中游挣扎着。当时给学校领导送礼把孩子塞进重点班是常态,三人就是家里掏钱塞进的重点班,所以有这样的成绩她们还是挺骄傲的,只是比不过班上的人又不是比不过平行班的人,她们也很“知足”。 可是这一切的知足在一名转校生到来后就改变了,这名转校生名叫关南吕,是一名面容姣好,身材高挑的女生,但唯一的缺陷就是关南吕的左腿全部截肢,只能靠廉价的义肢辅助行走,虽然不需要人搀扶,可走起来也与常人有很大的区别,一眼就能看出来。 关南吕并没有因为身体残疾就封闭自己,相反她很开朗,对谁都是有说有笑的。姚寅笙听到这里大概猜到了,她问左桂花:“一个转校生对你们就有那么大的威胁吗?” 左桂花回忆起当年,语气中没有半点犹豫很肯定地说:“当时我们都觉得,她的存在对我们就是威胁,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就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也是一种威胁。” 第340章 诅咒 “我猜是因为嫉妒吧?”姚寅笙见过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人性也看得很多,从左桂花口中听说那位关南吕戴着义肢却面容姣好时姚寅笙就猜到了。 几只意外塞进凤凰窝的麻雀难免会得意忘形,当一只断了翅膀的凤凰落到枝头暂栖时,稍微有点自知之明的麻雀内心的自卑肯定会暗中作祟。当一个人极度自卑的时候,她的举动反而会变得无礼,姚寅笙觉得左桂花、范竹满和莫霏当时也不例外。三人的成绩虽在重点班中游,样貌暂且不论,但她们当时肯定把关南吕摆在比她们三人更低的位置上,在低顺位的人怎么可能比中间位置的人要受欢迎呢?这,也许就是她们无礼的动机。 左桂花承认,她们三人将关南吕视为眼中钉,不仅仅是因为她身体上的残疾,更因为她有着比三人更好看的脸,比她们三人更受男生的欢迎。三人开始跟关南吕挑刺,一开始只是语言上的冷嘲热讽,关南吕并不在乎,因为比这个难听的话她可能都听过。三人开始变本加厉,当面给关南吕起外号不说,还跑到男生面前造谣关南吕的私事,让一些不明真相和本性不纯的男生对关南吕戴上有色眼镜。 可关南吕很能忍,即便如此,她还是一个开朗的小女生,会跟自己的同桌和周围友好的同学开心地聊天,一起听随身听里的歌。这种泰然自若的神情让三人更加愤怒,因为她们没能从捉弄关南吕这件事上收获快感,她们龌龊的内心无法得到满足,这只会让她们更加无礼。 她们把关南吕堵在厕所间,推倒她,弄坏她的义肢,砸坏她的随身听,让她一个人待在臭烘烘的厕所里直到上课都没能挪动一步,还是老师察觉到不对劲才跑到厕所找到她把她抱回来。 那件事情之后三人领了处分,家里又送了份礼,而且关南吕除了断掉的义肢没有受别的皮外伤,所以三户人家只用出钱给关南吕补做一个新义肢就可以了。但那次后三人也没有收敛,因为她们知道底线在哪里了,那就在底线之内反复横跳就行了。 三人也了解到关南吕是单亲家庭,父亲早亡只有母亲拉扯她长大,义肢据说还是妈妈打了三个月的工才凑齐的钱。而莫霏也注意到,只要是休息日大家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关南吕就会去市南郊的一座寺庙,据说那座寺庙后面埋着关南吕的爸爸。 鬼点子最多的左桂花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又想出一计损招,她们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早早来到寺庙里候着,那座寺庙不年不节的时候很少有人去烧香,那天寺庙里一个香客都没有,只有关南吕拖着新的还不习惯的义肢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在那条关南吕再熟悉不过的小路上,三名女子跳出来,关南吕站在原地与她们保持距离,一如既往的沉默,任由三人的谩骂如夏日的雨点打在身上。三人开始推搡关南吕,本来就还不适应新义肢的关南吕失去重心跌倒,脑袋磕在父亲的墓碑上,头都磕出血了。 这还是三人欺负关南吕那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流血事件,三人也被关南吕额头上的鲜血吓得不轻,下意识就想要逃跑。这时候墓碑旁边突然出现一个中年男子,他整个人都是灰蒙蒙的,根本不像正常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瞪着三人。 三人被突然出现的男人吓得摔了一跤,男人则是不疾不徐地抬起手指着三人慢慢吐出三个字,“铁,水,火。” 说完男人就消失了,三人怎么回的家都忘记了,只是自那天以后就再也不敢去找关南吕的麻烦,因为她们脑海中时常会响起那个男人的声音,那三个字就好像特殊的符号烙在三人的心里,直至毕业成人。 随着年龄的增长,三人逐渐不把那件事放在心上,直到现在,左桂花才反应过来,诅咒没有消失,它只是需要时间。 听完左桂花的故事,姚寅笙看她的眼神多了鄙夷,欺凌弱小她最看不起了,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喜欢欺负弱小,嫉妒什么的都是借口。左桂花也看得出姚寅笙对她的鄙视,她直接掏出一笔钱放在桌上,“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帮我躲过这一劫,这是定金,要是我以后什么事都没有,每一年我都会给你一笔钱,相当于买你护身符了,你看这样行不行?” 姚寅笙低眉睨一眼桌上的钱,一共五沓百元大钞那就是五万块,看来左桂花为了活下去真的下血本了。但姚寅笙可不能什么钱都拿,她对左桂花说:“有些钱我不会拿,你说了诅咒的来源,读书的时候你们做的事情的确可恶,我也有过差不多的经历,但那三个人比起你们还算仁慈一些,可这不代表她们就能得到被欺负人的原谅,我想那位关女士也一样,她不会原谅你,你们欠下的债也还不起。” “但死刑犯也有为自己上诉辩解的权利吧?为什么我没有?” “这你得问问关女士的父亲了,当年你们这么欺负她,做父亲的在地下不得急得团团转啊?你现在应该没有为人母,等你当了母亲,要是你的孩子被别人这么欺负,你是什么感想?” 左桂花沉默不语,她纠结地抓着拉链说:“那我也罪不至死吧?” “这话我可不敢担保,你也别来问我,当年是谁给你们下的咒你们就去找谁,问问老人家愿不愿意原谅你,如果老人家松口了你可能就没事了。” 左桂花应该是个性格冲动的人,她一听姚寅笙这么说,直接把五万块钱推到姚寅笙面前说:“那你跟我一起去,这五万块钱都给你,你比我清楚这方面的事情,这个忙你应该愿意帮我吧?” 虽然左桂花的口气不算好,但好歹没有把全部事情都推给姚寅笙来做,毕竟也死了两个人了,就给她一个机会吧。 第341章 关南吕 左桂花的执行力很强,第二天就打包好行李打算回母校的所在地,罗哲市。罗哲市位于首府市西侧,地界与云、贵两省接壤,为河谷地区,夏天是全省最热的地方,冬天也是全省最温暖的地方之一。罗哲市并不大,只有四个县份,每个县份的面积也都不大,因为多山所以交通非常不便,是全省最后一个全市都通高速路的城市。 左桂花当年就读的学校是罗哲市高级中学,现在已经搬到新校区去,旧校区已经被拆掉建起新楼盘。左桂花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有回过罗哲市,春节过年也都是直达县城老家,所以现在市里的变化也让她大开眼界。 姚寅笙在路上问左桂花:“以前你们三人的家庭条件怎么样?” “我们啊,还算可以吧,我爸以前是开大货车的,那时候不算体面但好歹能把我塞进重点班,要是我自己考可能差个几分。莫霏的话家里不错,她有一个在财政局上班的亲戚,当年能进重点班也是这名亲戚牵线搭桥,大学时读的是外语,毕业在外地的外贸公司上班,后来出事了。范竹满的家庭条件还没我好呢,不过她的爸爸跟学校老师是亲戚,所以也被送进来了。后来范竹满没有读大学,她考不上只去了大专,毕业以后就没音讯了,我听说她后来就在罗哲市的服装批发商场租了个门面卖衣服。” 两人来到守护关南吕父亲坟墓的寺庙,这座依山而建的寺庙背后是无数个坟墓,新坟旧坟都有,有些还挂着或彩色或白色的长钱。 “咦?奇怪了,关南吕她爸的坟是这里啊,怎么不见了?” 左桂花站在当年目击男人的地方,她的面前是一块空地,坟包和坟墓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长方形的大坑。看到这个大坑姚寅笙大概明白了,迁坟了,看来只能问问寺庙的住持或者打听关南吕的家庭住址了。 姚寅笙在大殿见到寺庙的住持,住持对关南吕还留有印象,但看到姚寅笙身旁的左桂花,住持不着痕迹地鄙夷一眼才说:“那个小姑娘三年前跟母亲来把她父亲的坟迁走了,据说是迁回老家去了。” “那您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住持双手合十,慈祥的眼睛立刻警觉,“你问这个做什么?” 姚寅笙把左桂花拉过来笑嘻嘻地说:“这位想找到关女士,就十几年前的事情道个歉。” “原来是这样,但恕我帮不上忙,三年前一别,我也再也没见过小姑娘和她母亲了。” “这样啊,那也没办法,那我们再去打听打听,谢过住持。” 两人走出寺庙,左桂花一脸愁容,她本以为自己买了贡品再带上姚寅笙就能见到关南吕父亲的鬼魂,可现实中达到这一步还是很曲折的。 “现在怎么办?”站在寺庙门口,左桂花问姚寅笙。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那得问你啊,你也算这里的熟人了不是吗?不会这点人脉都没有吧?” 左桂花很不情愿地拿出手机道:“这都毕业多少年了,我跟初中这帮同学的交流基本为零,我们连同学聚会都没举办过,唯二还有联系的朋友也已经死了,我真不知道该问谁。” 最后左桂花还是问了当年的副班长,一个胖胖皮肤有点黝黑但很开朗的女孩儿。副班长还真知道关南吕的下落,她大学毕业以后就跟着妈妈在罗哲市定居,在一个叫龙居港湾的小区租房住。至于关南吕,她一般会在人民广场最繁华的地段卖唱,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周末偶尔会缺席,据说只要她一出现就会引来围观。 左桂花决定去人民广场碰碰运气。人民广场是罗哲市诸多广场中投入使用时间最早的广场,它位于罗哲市老城区,占地面积很大,东南西北各有一个出口,东北角位置还有一个小型动物园。在人民广场的正中央有一个小舞台,左桂花对姚寅笙解释说:“以前我读书的时候,只要遇到传统节日,人民广场这里就会有晚会,那时候很热闹。” 现在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依旧,但制造热闹的人貌似换了好几批。在舞台的正前方,姚寅笙看到一个怀抱吉他的人,她坐在一个小圆凳上,面前放着一只话筒还有一个架着的手机。悠扬的歌声传来,这首歌姚寅笙没听过,但女人的声音像矿泉水一样清冽,就像还很懵懂的少女。 一首歌唱完,一众围观的人连连拍手叫好,她面前没有放卖惨的盒子和纸条,她无需大家的打赏,姚寅笙探头看到她的手机屏幕,原来她在直播。左桂花欲言又止想上前又不敢行动的窝囊样让姚寅笙很肯定她们找对人了,那下一步呢? 左桂花不动姚寅笙也不动,坐着唱歌的女人没有发现她们,一首歌接着一首歌地唱着。来来往往的看客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姚寅笙和左桂花是最长久的。天色渐晚,到吃饭时间了,大家都散去,女人也终于放下吉他对直播间的人说再见。等到女人把吉他和手机支架都收拾好了,左桂花才鼓起勇气上前。 姚寅笙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观察两人。这个女人果然很漂亮,白皙的皮肤和明媚大气的五官,一头黑色的长发如海藻一样披肩散下,只要加以红唇点缀就是一位妥妥的港风美人。见到左桂花,唱歌的女人显然有些意外,她也许是听到左桂花的来意和另外两名同学的遭遇而震惊,一脸的难以置信。最后两个女人一起往回走,左桂花对姚寅笙说:“走吧,她同意带我们去她家一趟。” 姚寅笙还纳闷呢,这不是要找亡魂吗,为什么还要回家一趟? 阴差阳错的,三人来到关南吕和母亲相依为命的出租屋,这是一个简单的三室一厅,厨房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姚寅笙注意到客厅正对窗户的橱柜上放着一张黑白照,左桂花看到照片上的男人就吓得走不动道,她指着照片说:“就......就是他......他还真是你爸啊。” 第342章 肇事司机 姚寅笙打下左桂花的手说:“别用手指对方,这样很不礼貌,而且你还有求于人呢,你忘了?” 听到姚寅笙这么说,左桂花悻悻收回手。一位妇女端着一大盆鱼汤乐呵呵地走出来,看到关南吕脸上的笑容藏不住,但看到左桂花的那一刻笑容就凝固了。也是,当年把她的女儿欺负得那么惨,现在还跟出现在她们家,她不把手里的鱼汤泼到左桂花脸上就不错了。 关南吕对妈妈说明左桂花的来意和经历,关妈妈只是冷哼一声,“活该!” 左桂花刚想发作,但姚寅笙拉住她朝她使眼色,“你要是真的想活着,现在这点气肯定要受着,你别忘了,你们三个人以前对关女士做的事情可比一句活该严重多了。” 姚寅笙的声音没有刻意减小,关妈妈听到了,她摆好鱼汤得意地说:“看来还是有明白人儿的。” 菜上齐了,关妈妈只拿出两双筷子,关南吕想进厨房的用意被妈妈察觉,但妈妈拉不住,关南吕又拿出两副碗筷笑吟吟地说:“正好是饭点了,我们家今天煮的饭菜有点多,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吃吧。” 姚寅笙当然不介意,在外面跑一天了,她肚子也早就饿了。左桂花现在倒是有点廉耻心了,坐下来跟曾经欺负过的同学一起吃晚饭,她如坐针毡,筷子都不敢拿起来,还是关南吕主动招呼她:“没事的,多吃点,吃完我们再聊嘛,反正现在天晚了,就算你们知道我爸的新坟在哪里也不敢大晚上去啊,你说是不是?” 左桂花依旧拘谨地夹菜吃饭,这顿饭她注定吃得不顺心。好不容易把这餐饭吃完,关南吕被妈妈打发进厨房洗碗去了,留下关妈妈一个人对峙姚寅笙和左桂花。 “事情,小南已经跟我说个大概了,我只能说你活该。”关妈妈坐在沙发上,她身上的围裙还没摘下来呢就把关南吕打发走,可见她很不想让关南吕来处理这件事情。 左桂花站起来深深地向关妈妈鞠躬,九十度非常恭敬,“阿姨,当年的事情我真的非常抱歉,我知道我无论怎么道歉都不会得到你们的原谅,但现在的事情已经超出常理了,另外两个人已经死于叔叔的诅咒,现在只剩下我,她们也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要把我拉走,我不想死。阿姨,如果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提,只要是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的,我一定帮你做,希望你能告诉我叔叔的新坟,我好跟叔叔真诚地道个歉。”左桂花说完又是对关妈妈鞠躬,依旧是九十度。 关妈妈听完后只是看向墙上的黑白照,她冷冷地说:“那个老头子在小南六岁的时候就走了,怎么可能给你们下咒?你们别把自己的死算在我们头上,这个锅我们可不背。” “这是真的阿姨!当时的事情是这样的......”左桂花的嘴巴一张一合,把三人在坟墓前遇到关爸爸鬼魂的事情告诉关妈妈。姚寅笙相信关妈妈这个年纪的人大多会相信这一说法的,只是关妈妈不想给自己和女儿找没必要的麻烦,所以才会否认。 左桂花就差给关妈妈跪下了,但关妈妈还是摇头不答应。关南吕已经把碗筷洗好放好,她在厨房也听到客厅的声音,她扶着墙一点一点走出来,“妈,我们就告诉她吧,总不能让一条生命活生生地消失吧?” 关妈妈一辈子都对这个女儿和声和气的,可这次她却生硬地回绝女儿,“不行就是不行!如果真如她所说的,那也是她们的命,是她们当年作恶留下的苦果。” “可是,妈......” “阿姨,难道我们真的罪该万死吗?我们当时只是嘴巴贱,关南吕也就流过一次血。当年要我们出钱定做一个新义肢我们也做了,道歉我们也道了,现在有两条命赔给你们家了,难道还不够吗?” 此话一出,姚寅笙就知道左桂花已经走远了,还活下去呢,不遭天打雷劈就不错了。 关妈妈的胸口上下起伏好几个来回后指着左桂花说:“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孩子,这话果然没错,如果是其他两个人来找我道歉,我们或许还会网开一面心软了,但你不行!你觉得你道歉了,当年的事就能不痛不痒地忽略掉吗?我告诉你,不可能!你,还有你家,都欠小南的!你知道小南的腿是怎么没的吗?大货车碾过去的,三岁的时候被一辆大货车碾压过去,那辆大货车肇事逃逸了,十八年后才找到他,你知道那辆大货车的司机叫什么吗?叫左广昆。” 话音一落,左桂花也愣住了,姚寅笙左右看了两眼,世界不会真那么小吧?左桂花怔怔了好几秒后摇摇头说:“不......不可能......不可能的,我爸不可能......我爸不可能肇事逃逸的,不可能......” “呵呵,是不是的,你现在打电话回家问问家里不就好了吗?对了,你爸也是个胆小鬼,真相大白之后警方找到他,他不敢露面不敢承担责任,就让你妈出面当着警察和我的面儿撒泼打滚,说你们家里穷拿不出那么多赔偿款,你妈也厚着脸皮提起你们同学时赔偿小南义肢的事,你们一家真够厚脸皮的。” 事情的发展好像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从关南吕震惊的表情来看,她好像不知道这件事。关妈妈这时不想做过多的解释,只是把关南吕推回房间,嘴上还说着这事儿你别管了。另一边,左桂花拿出手机双手颤抖地拨通父亲的电话,“喂,爸,你以前是不是开车把关南吕的腿压断了?你说啊......是不是你?你为什么要逃?为什么?” 左桂花呼吸急促,她的手抖到手机都拿不稳,手机摔到地上,屏幕显示她和爸爸的通话还在继续。事实正如关妈妈说的那样,左桂花不能接受,但关妈妈已经不打算让她们留在这里了,打开门送客道:“真相就是这样,这是你们的命,快走吧,我们家其实不欢迎你。” 第343章 风雨 走出小区单元门的时候左桂花还没有缓过神来,她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也许是因为父母亲瞒着她这么大一件事而震惊,也许是因为知道不管她怎么努力,自己的命运已经画上句号无力挽回了。站在小区门姚寅笙不知道要去哪里,见不到亡魂就用不上她,她现在就等待左桂花的差遣了。 左桂花花了好长时间才平静下来,她不停戳着手机屏幕说:“我叫了车现在要回家一趟,你在这里等我两天,等我回家问了家里再联系你。” 就这样,姚寅笙被左桂花丢在一家城市便捷酒店门口,自己坐上车摇摇晃晃地离开了。看着逐渐消失的车屁股,姚寅笙无奈地吐槽道:“这叫什么事儿啊。” 在姚寅笙悠闲洗漱睡下时,左家刚结束一场大战,地上全是玻璃碎片,定制的名贵茶几侧翻在地。沙发上,一对绝望崩溃的母女欲哭无泪地抱在一起。餐桌旁,一名男子守着一桌的狼藉,他即始作俑者,二十多年前无情地将一名小女孩的左腿辗断导致截肢后逃离现场,二十多年后警方找到他,他当起了缩头乌龟,一如二十多年前一样。 左桂花在电话里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可她还是要当面与父亲对质一番。左广昆支支吾吾地想要敷衍过去,左桂花将自己不久于人世抖出,换来的只是无理由地训斥。 “胡闹!这种话你都信?” “发生在我身边的事我为什么不相信?” “那谁让你那时候去欺负人家?为了她我们都赔了一笔钱做义肢给她了你不是不知道,你还去招惹她干什么?” “那谁让你在她小时候把她腿压断还肇事逃逸的?还哭穷,要是你当时认错态度好一点,赔点钱你再进去关几年,现在说不定还有迂回的余地。可是你呢?要我妈去面对警察和关南吕的妈妈,你倒好躲起来了,胆小鬼一个,我看不起你!” “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左广昆率先站起来摔杯为号,把酒杯砸到地上宣泄自己的愤怒,这种近乎无能狂怒般的怒吼仿佛在维护他那瘦小的自尊。 左桂花也不甘示弱,那侧翻的茶几就是她弄出来的。把茶几推翻的时候左桂花也放开声音大吼道:“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你就是胆小鬼,当初要不是你害得人家截肢了,我也不会这么欺负她。现在我都要死了,你还不相信我说的话,难道你真的要我死你才相信吗?” “你少把自己不正当的品行归咎到我身上!我是你爸,当年要是我进去了,你和你妈两个人能怎么办?我还不是为了养你!” 如果姚寅笙在场,她只会对左氏父女报以轻蔑的眼神,甭管是肇事逃逸也好,欺凌弱小也罢,干的都不是人事,而将自己的动机归咎为别人的责任更是不成熟的举动。现在已经火烧眉毛了,父女俩还在争论到底是谁的错已经没有意义了,当务之急不是应该想办法求得关妈妈和关爸爸在天之灵的原谅吗? 左妈妈拉开两人,她是愿意相信女儿的话的,所以她现在很着急,可家里面有一个人的力气不往一处使就没办法了呀。左妈妈拉着左桂花在沙发上坐下,“老左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这么固执了,现在好好想想桂花的事情啊,另外两个人已经死了,这不是巧合,你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死掉吗?” 左广昆单手撑在桌面上气冲冲地说:“她死了算球!当初去招惹她做什么?我教过你欺负弱小吗?谁这么教你的,你就找谁帮你去!老子不帮!”这其实是气话,左广昆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双方冷静下来后都一言不发。左桂花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关妈妈不会原谅她们,所以无论她们现在怎么挽回都是白搭。 想到这里,左桂花心里的悲恸带着泪花滑落。做母亲的最看不得女儿哭了,左妈妈把女儿揽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却不知作何安慰。 姚寅笙没能目睹一场家庭大战的爆发和落幕,她舒舒服服地躺在酒店的席梦思床垫上睡了一个美觉,一直到第二天中午,酒店前台给她打来一个电话。 “请问是姚女士吗?大厅现在有一位女士说要见见你,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姚寅笙洗漱好下楼,在大厅的沙发上她看到关南吕,有些不明白她的做法。 “你找我?” 关南吕今天穿着一件黑白拼接的短袖,腹部是一个大大的卡通图案,今天天气凉,关南吕穿了一条浅灰色的喇叭裤,义肢隐藏在裤腿之下,如果不是提前知晓关南吕的情况,很难看得出她是截过肢的人。 关南吕面带微笑,今天她没有带上吉他,应该是直接从家里出来找到姚寅笙的。关南吕对姚寅笙说:“这里说话不方便,不如我们找家饭店边吃边聊如何?” 正好也到饭点了,姚寅笙还没有左桂花的消息,干脆就顺着关南吕的竹竿爬了。来到一家绿茶餐厅,姚寅笙让东家关南吕点几个简单的菜就可以了。关南吕也不推脱,点了三菜一汤就结束了。 菜很快上齐,两人客气一番后动筷,边吃边聊,但聊的却与左桂花毫不相干。 “听说你能看见鬼?真的有那么神奇吗?” “还好了,只是从小体质特殊而已,有些小孩子在七岁之前也能看见,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项功能渐渐消退了而已。” 关南吕俏皮地歪着脑袋问:“那成人在什么时候才能看见鬼魂呢?” “这也要看个人体质,有些人天生八字就属阴,这类人容易撞邪,要是培养得当很容易就吃上阴饭。若是从科学的角度解释,有些人在特定的时候身上的磁场会与鬼魂的磁场相吻合,这时候她们也能看见鬼魂。还有另一种解释便是鬼想让人看见它们,一般这种情况大多数是鬼魂需要人帮助或者对方冒犯了鬼魂导致的。” “所以......左同学说的都是真的?另外两名同学真的是被我爸的诅咒给害死的?” 第344章 绿茶餐厅 姚寅笙愣了一下,她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关南吕看到姚寅笙错愕的表情也只是报以微笑,她主动说道:“其实,如果不是左同学找到我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我还真的不知道,她们居然看得到我爸。我只是觉得很......神奇!明明只有在电视剧和小说中出现的情节居然会出现在我身上,可我却没看见我爸。” “所以你想见见他?你需要我帮忙?” 关南吕眨眨眼,“其实我也拿不定主意,那糟老头走的时候我才五岁,正好是我装上义肢的那一年。他是突然走的,在工位上好好的,突然吐了一口老血,送到医院就不行了。医生说老头子是劳累过度,可不是嘛,为了我的义肢,他经常上了自己的班又去帮别人上夜班,我还记得那时候他只有晚饭后的一个小时跟我玩耍,到晚上八点钟准时出门,早上我醒来更是不见人影了。” 关南吕的家庭条件一直都不好,这一点左桂花是知道的,所以她们三人才会有如此强大的落差感,一个家里比自己穷,身体比自己差的人却偏偏长得比自己漂亮,青春期的孩子生气的点总是那么莫名其妙。 面对姚寅笙投来的惋惜的目光,关南吕也只是微笑,“没事儿,纵观我的人生,欺负我的也只有那三名同学。虽然她们三个在读书时给我来到不少麻烦,但其他同学还有老师对我还是很好的很照顾我的。后来我读高中和大学都没有遇到找我麻烦的人,大家会夸我长得漂亮,我的英语老师听说我喜欢唱歌,在我生日的时候还送给了我一把吉他,就是我现在用的那把。” 回忆起读书时代的点点滴滴,关南吕的眼睛是亮的,这说明她说的确实是真的,因为只有真实的美好才会让人由衷地微笑。看到关南吕的微笑姚寅笙又放心了,她的内核是强大的,她是善良的,这说明她被保护得很好,哪怕父亲缺席了她的人生,她也会很阳光地成长。 关南吕停止回忆对姚寅笙说:“对了,这个给你。” 关南吕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是一个公墓名称。姚寅笙眨眨眼,关南吕调皮地吐了下舌头,“虽然左同学她们的经历听上去挺扯的,而且我妈也叫我不要管这件事,但我觉得事关人命,而且我现在也健康长大了,能自己赚钱养家了,不能害了人啊是不是?这是我爸迁坟后的地方,你们可以去试试看,看看能不能看到我爸......” 说到这里,关南吕的声音小了很多,姚寅笙看出来她其实也想见见那所谓的鬼魂,毕竟那是她的糟老头子,关南吕之所以这么开朗阳光,跟父母亲的教育肯定是分不开的。姚寅笙从包里拿出一小瓶透明液体,以物换物一样推到关南吕面前。 “这是什么?”关南吕好奇地问。 “牛眼泪,能让你看见鬼魂的。刚才我忘了说,虽然我们大多数人有些时候是看不见鬼魂的,但只要有东西辅佐,想要看见鬼魂对我们来说还是很简单的。牛眼泪就是其中之一,只要你把它涂在眼皮上再睁开眼睛就能看见鬼魂,前提是鬼魂要站在你面前。” 关南吕把牛眼泪拿在手上好奇地打量,然后又笑着放回原位,“那还真是个好东西啊。” “收着吧,我相信有一天你会用得上的。” 关南吕讶异地抬眼,姚寅笙目光柔和地说:“能当面诉说思念也是一件幸运的事。” “可是这应该很贵吧?多少钱?” “这种东西对我来说还有很多,我不收你钱,你已经请我一顿饭了,我不会多敲你一笔的。” “可是这怎么好意思呢......” “就当交个朋友,对了,你在广场开直播唱歌赚不赚,我跟我朋友联手开了一家酒吧,也需要歌手驻唱,你有没有兴趣?吃住都包,薪资面谈。” “真的吗?我什么时候可以上班?是在哪儿?” 姚寅笙嘴角抽动,这也答应得太快了吧?不过既然对方答应了,姚寅笙干脆擅做主张一回,“酒吧在首府市,我们加个微信,地址我会发给你。你放心,我们把一整栋楼租下来,只用两层楼营业,三楼是我们休息的房间,用最好的隔音材质,即使楼下在开趴体都不会吵到三楼的,三楼的房间还有很多,可以给你住一间,你不用交房租,只需要晚上到酒吧唱歌就行了。” “好哇好哇!”关南吕听到条件后两眼放光,户外直播唱歌还是有太多局限性,一来你要在人流量大的地方和时段唱歌,在罗哲市只有周末两天情况会比较好。还有一个就是天气因素,太冷或太热大家都不愿意出门,那么关南吕唱歌的时间就会大大减少,这样她就赚不到钱了呀。现在姚寅笙给她提供一个遮风避雨又固定的地点唱歌赚钱,她当然很高兴。 加了微信后这顿饭也算吃完了,姚寅笙收下纸条说:“你回家跟妈妈商量一下,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跟我说,如果你想带着妈妈一起过来,我名下还有一套商品房可以租给你,不过地段稍微有些偏僻,要是租房子的话我们也可以帮你找找。” 关南吕摆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妈在这里还有工作有姐妹呢,她也一直希望我能去大城市闯一闯。我要赚钱买房子,所以暂时的分离是难免的,对了老板,我什么时候可以动身啊?” 姚寅笙嗤笑一声,“这么快就改口了?你别着急,酒吧还有另外两位老板呢,她们平常比较顾酒吧,我是出资股东而已,等我把左小姐的事情解决了我们一起回首府市去,也好让你见见另外两个人。” “好哇好哇,那老板你忙,我先回家了。” 在餐厅门口两人告别,此时姚寅笙的手机还是没有左桂花的消息,姚寅笙后悔刚才没能问关南吕有什么可以消遣的地方,不过姚寅笙想到一个地方,就在关南吕给她的纸条上。 第345章 草草结束 姚寅笙买了一束花来到罗哲市唯一一个公墓,在这里她找到关南吕父亲关旺福的墓碑。大老远的姚寅笙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墓碑旁边,还好墓碑上有照片,姚寅笙也见过关旺福的遗照,要不然姚寅笙可能都认不出这位父亲。 姚寅笙咧着一口大白牙把花束放到墓前,“您就是关爸爸吧?” “我是,你是谁?”关旺福背着一双手站在墓碑旁边非常警觉地问,生怕姚寅笙是什么不法分子。 姚寅笙继续笑眯眯地燃上一小捆香烛插在墓碑前的香炉中,完事拍拍手说道:“初次见面,我叫姚寅笙,这次来就是来找您聊聊天儿的。” “你能看见我?”关旺福很意外。 姚寅笙这才将目光转移到关旺福身上,那不经意的一瞥着实让关旺福吓一跳,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眼睛呢?他只是对视一下就吓得不行,恨不得钻进墓碑里。但姚寅笙的话又让关旺福止住脚步,“我受左桂花女士的委托,跟她走一趟,以解决二十多年前被诅咒的事情。” “你是因为这件事而来的?” 姚寅笙耸耸肩没承认,她只是说:“左小姐现在回家去了,把我一个人丢在罗哲市,我没有地方去,正好关小姐又跟我吃了顿饭,把公墓地址给我,我就过来看看,顺便也问问嘛,这件事难道没有可以迂回的余地了吗?” 绕了半天你不还是为了求情而来的嘛!关旺福把头偏向一边,鼻子哼出轻蔑的音调,“哼!这么说你见过我爱人了?” “是的,我们还一起吃了饭,阿姨的手艺很好,只是她不欢迎左小姐。” “当年做了那么可恶的事,我相信任何一个爱孩子的父母都不能原谅施暴者,我也如此。更何况,”关旺福还是决定直视,他看着姚寅笙的脸说:“更何况,左家跟我们家,还有另外一段渊源呢。” “这个我也知道,作为一名正常人,我也在听说左家与您家的另一层关系后也明白,原谅是不可能的了。我想左小姐在得知事情真相后也很清楚这一点,这次回家她可能会更坚信这一点。” “所以你不是来说情的?” 姚寅笙轻轻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没地方去消遣而已,正好关小姐给了我这个地址要我转交给左小姐,我就先过来探探路。也提前预知您一声,过不了几天左小姐应该会亲自过来给您道歉,诅咒一旦下了可能您也回天无力,也许这就是命吧。对了,我看关小姐在户外唱歌怪辛苦的,就给她谋得了一份酒吧驻唱的工作,过段时间就要跟我一起去首府市了。” 姚寅笙蹲在墓碑前跟关旺福聊起关南吕,一提起女儿,关旺福是满脸的骄傲,也逐渐忘记姚寅笙是受委托而来这件事。太阳西斜,公墓的人越来越少,管理员一身黑衣如散步般在行列中穿行,他在用行动表示你们该回家了。 姚寅笙告别关旺福,正好公墓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姚寅笙搭乘这辆出租车回到酒店。左桂花还是没有消息,姚寅笙决定再给她一个晚上的时间。现在看上去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左桂花可能只有死路一条,就是不知道她认不认命罢了,一切都是自己造的孽,她也没地方哭了。 回到酒店姚寅笙也没闲着,她给李俊打了个电话。 “老陆也在你身边的吧?” “在的啊,咋了?” “没事,这次的事情正好让我认识一个唱歌很好听的小姐姐,你们不是嚷嚷着要请歌手驻唱嘛,我给你们拉来了。她之前一直在户外直播唱歌,情况呢是这样......所以呢我提了一嘴,没想到她一下子就答应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唱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咱们好歹也听听歌声嘛,你说是不是?” “这好办,你到时候把人领回来给我们看看不就好了。” 姚寅笙嘴角是得逞的笑容,“我正有这方面的打算,行了,你们忙,我过几天就回去。” 又是一个无聊的夜晚,因为太无聊导致姚寅笙第二天早上九点钟就醒了,这时候酒店还提供早餐服务的,姚寅笙干脆换件衣裳下楼吃早餐。打开手机发现关南吕给她发来几段音频,“老板,这是我自己写的歌,你听听看如何。” 她倒挺着急的,姚寅笙没戴耳机打算回房间了再听。吃完早餐,左桂花的电话终于打进来,“你回去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姚寅笙觉得意外,怎么好好的就让我回去了呢?回去也无妨啦,姚寅笙叮嘱了几句后说:“昨天关女士来找我,她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是公墓的名称。我打听到罗哲市目前只有一家公墓,地方你应该比我清楚。她的父亲就埋葬在那里,名字叫关旺福,晚点我发到你手机上,这样你找也能找得快一点。” “行,我知道了。” 没有太多的话可以说,左桂花就这样挂断电话,姚寅笙听得出她心事重重声音非常沉重,可能她知道自己非得死这件事情才算完吧,不能接受也不行了。但这也是别人的命运,姚寅笙不能过多插手。 既然已经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姚寅笙就给关南吕发一段微信告知她今天可以动身,关南吕给她回了个表情姚寅笙就收拾东西去了。下楼退房,姚寅笙看到全副武装的关南吕,她一对孱弱的肩膀居然背着两样东西,一个半人高的双肩包在右肩挂着,另一边挂着她的吉他。双肩包一看就很重,姚寅笙想要帮她分担一些,却被关南吕拒绝了。 “欸欸欸,老板不用不用,我背得动,这些东西不算重的。” 姚寅笙目测都知道这些东西很重,但关南吕很珍惜这次机会,所以她一口一个老板叫得可殷切了。姚寅笙最后叹口气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出发去火车站吧。” “好!” 第346章 车子 姚寅笙给李俊发了条消息让她和陆翊一起到火车站接人,毕竟两大包东西呢,跟逃难似的,没人接应还真麻烦。见到关南吕的第一眼,李俊和陆翊都被她那惊为天人的长相给美到了,是的,没人能拒绝五官如此明媚的女子,大又圆的杏眼和挺拔小巧的鼻子,如樱桃般饱满的双唇,不需要加以粉饰就比上镜头的女明星要好看很多,谁不多看几眼啊。 姚寅笙伸出双手在她们面前晃了晃,“行了,行了啊,以后在酒吧里随便你们看多久,现在赶紧的帮人家把东西搬上车去。” “不用,不用了姚老板,我自己可以来的。” 关南吕还是拒绝帮忙,自己有些吃力地把双肩包装进后备箱,那把吉他倒是抱着坐在后排。回到酒吧姚寅笙需要歇息一下,虽然她在罗哲市已经休息得够久了,但还是没有在酒吧里待着舒服。因为同样开朗,陆翊便当起导游带领关南吕上楼参观她的房间。 一切都让关南吕很满意,她没有什么不满意的,能有一份驻唱还包吃住的工作她很高兴了,还要求什么呢?不过面试还是要继续,star酒吧虽然排不上号,但好歹也是个正经酒吧,既然要驻唱就需要有实力,长相也是必须但优先级不是最高的,最关键的还是要唱得好听。 一说到唱歌关南吕可就来兴趣了,她抱着吉他立刻来了一首自创曲目,声音就像山泉水一样干净平和,咬字也非常清楚。三人对视过后都点头,李俊坐在最中间开口道:“一个月一万,你觉得这个价格如何?” “一万?”关南吕倒吸一口凉气,姚寅笙还以为她们给少了,没想到关南吕接着说:“我一直以为三万块已经封顶了,没想到你们居然给我开一万,我......我太激动了,真的可以吗?” 哦还好不是嫌少,姚寅笙松了一口气,她抬起下巴让李俊说下去,李俊轻咳两声道:“没错,就是一万,你放心,该交的我们都会帮你交,你住在这里不用担心,只要有我们一口吃的就不会落下你。晚些时候伙计会越来越多,你主要负责的时段就是酒吧开业的前三个小时。我们没有别的歌手可以替换,所以要辛苦你一点,要是某一天你觉得不舒服要请假,给我和老陆说一声就行,寅笙不怎么管酒吧的事情,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有时候看不到你的消息。” “好,我明白了。” “行了,你先去房间整理一下行李吧,我们跟寅笙还有话要说,在这里别拘谨啊,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关南吕抓着楼梯扶手慢慢抬脚,她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灿烂的笑容,“哈哈,我不会拘谨的,以后我还要多麻烦麻烦你们呢。” 李俊找姚寅笙的事情其实是她拿手的事,“就在你外出这段时间,有一个小伙子找到你,说想请你去他们的店里看一辆诡异的车子。” “留电话了吗?” “没,他来得匆忙走的时候也很匆忙,因为你不在我就让他周末的时候来找你,那时候我们也不知道你会什么时候回来,就预计了这么一个时间。” 姚寅笙看看日历,明天就是周五,这么说周六应该就能见到李俊口中的那位小伙子,到时候再说吧。姚寅笙拿着几件换下来的衣服回到家,这次她出去的时间不算长,所以小黑没有抗议,在门口见到姚寅笙还兴冲冲地跑过来张开黑色的小爪子示好。 周六的中午姚寅笙就接到李俊的电话,那小伙子果然找过来了。姚寅笙抱着小黑出发,总不能一直把它关在家里。 在酒吧姚寅笙见到那位小伙子,身高只有一米六,比姚寅笙还矮一个头,皮肤黑黑的,嘴唇很厚有点外翻,不过一双大眼睛倒是挺吸引人的。关南吕坐在吧台上跟陆翊聊天,看到姚寅笙和小黑高兴地挥手。姚寅笙把小黑放下来自由互动,转而坐到小伙子对面。 “你就是那位要找我看车子的人?” “对,是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曾飞景,是一家修车店的打工仔,事情就发生在我们店里,出事的是我叔叔,也是修车店老板。” 姚寅笙点点头让曾飞景说下去,曾飞景咂咂嘴接着说:“我叔叔就是被那辆车压死的,就在店里,现在那辆车还在店里,挪......挪不开。不论我们用什么办法,白天车子挪走了,可过了一个晚上它又出现在原来的位置。” 这倒是有点新奇啊,姚寅笙问道:“你说你叔叔是被这辆车压死的,你亲眼目睹的吗?” 曾飞景摇摇头说:“不是的,但是有事发时的监控录像,当天晚上只有我叔叔一个人在店里面。” “那可以给我看看监控录像吗?” “可以。” 曾飞景很配合地拿出手机调取监控录像,姚寅笙看到事情发生在上个星期了,那时候夜里凉,体质弱的人还需要穿一件薄外套。但曾飞景的叔叔不需要,他穿着一件工作时穿的黑色短袖,搬一张红色塑料椅坐在工作台前,背对着店门口看手机。监控画面显示当时的时间已经是夜里快十二点了,街道上都没什么人,连车子都很少经过。 在时间来到零点的时候,店门口出现一道微弱的灯光,灯光越来越亮,一辆头部严重受损的白色小轿车出现在店门口,可是曾飞景的叔叔却毫无察觉。慢慢的,车子还在往前开,姚寅笙看到驾驶室里坐着一个满头都是血的男子,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没等姚寅笙开口,监控画面中的那辆车就突然加速冲刺朝曾飞景的叔叔撞去,它的目标很明确,姚寅笙坚信这辆车上的人与曾飞景的叔叔有某件事联系着。 “就是这样,这辆车无缘无故出现又直接把我叔叔压死了,尸检报告显示我叔叔的确是死于碾压,可是那辆车报废得根本不能开动了,为什么会出现在店门口又把我叔叔给压死呢?” 李俊在不远处都看到监控画面了,她来到姚寅笙身边坐下道:“这事儿啊都不用寅笙说我都看得出来,这是鬼开的车。” 第347章 车祸原因 “什......什么?你说是......是鬼开的车?你怎么知道的?”曾飞景不敢相信,他明明什么都没有看见啊。 李俊指着那辆报废的车说:“咱就说你这种车子还能开上路已经够引人注目了,你自己也是在修车店混的,你觉得这样的车能开上路吗?车前盖都变成折叠的了,挡风玻璃也碎掉了,还能开得动那这辆车就不会是靠汽油发动的,而是怨气,寅笙,我说的对不对?”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李俊跟姚寅笙看过的监控录像不在少数,虽然她不能像姚寅笙一样一眼就能看到鬼魂,但起码总结出一套自己的理论,那就是但凡出现在监控画面中的诡异行为,一律当是鬼操控的。 姚寅笙也同意李俊的观点,因为她确实看见了,驾驶室里那颗血淋淋的脑袋她看见了,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脸色苍白但有些模糊的人影,那肯定也是鬼。姚寅笙顺着李俊的话说下去,“现在可以断定,这辆车的遭遇跟你叔叔有关,我觉得当初这辆车应该在你叔叔的店里维修过,你有没有印象?” 曾飞景抓抓头皮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知道啊,有时候我都不在店里,我在网吧......我不喜欢这个活儿,又脏又累的。” “不想干这活儿?那你去读书啊,我看你这样子好像没到十八吧?”姚寅笙抬眼,目光瞬间犀利如剑,一下刺穿曾飞景的心虚。 曾飞景瞬间感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低下头惭愧地说:“我也不喜欢读书,我就喜欢打游戏。我爸妈在外面打工把我丢在家里跟爷爷奶奶住,我不想读书也想去外面工作,我爸妈说随便,我奶奶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外面,就想到这位在首府市开修车店的叔叔,让我跟着他,说学一门手艺以后也能养家糊口。” 不过看现在曾飞景的样子,很多时候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那位所谓的叔叔也不太管教曾飞景,可能没那么亲,管太多可能还要被冤枉成多管闲事,少一事不是更好。这么看来,要从曾飞景口中打听到更多消息是不可能了,姚寅笙决定去店里看看,李俊也一同前往。 曾飞景把姚寅笙和李俊带回修车店,店里现在很冷清,可能是因为店主离奇死亡,车主们觉得到这里修车检查晦气。店里现在只有三个人,全都坐在大大的塑料椅子上看手机,门面旁边放着三个笼子,每个笼子里装着一只鸟。姚寅笙看了一下,分别是喜鹊、乌鸦和红绿相间的鹦鹉,其中要数那只鹦鹉叫得最欢快。 三人走进门时只有一个人抬头看一眼,看到是曾飞景他没有多意外,但是看到姚寅笙和李俊,他有点意外。 “要修什么?” 曾飞景跑到那人旁边说:“隆哥,老家那边不是叫我去找人解决一下店里那辆车嘛,喏,我找到了,就是这个人,她说要来看看那辆车。” 那个叫隆哥的人有着张飞一样的眉毛,长得也很像张飞,大圆脸皮肤黑,毛发浓密尤其是那对眉毛,都可以拿来做毛笔了。隆哥的眉毛一拧,眉与眉之间立刻出现一条竖痕,他不相信姚寅笙能解决,因为她看上去就不是干这行的。 但姚寅笙没说什么而是径直走到那辆车子跟前,这辆车子现在被用大大的防水布盖住,姚寅笙让曾飞景把防水布拿走。露出全貌,姚寅笙都不得不说一句太惨了。 “你发现什么了吗?”隆哥叼着根烟走过来,他选择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找到一个人来看那就让她来看看,看不了再去找另一个就是了。 姚寅笙指着车子前面坏得不成样的部分问:“这辆车是怎么出车祸的?” “我哪知道,我又不去关注这个。”隆哥说完把头扭回去吸一大口烟,姚寅笙却死死地盯着隆哥的后脑勺看。 “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你不说是不是?” 隆哥诧异地转过头,眨着无辜的眼睛好像在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可姚寅笙的判断没有错,隆哥的确知道一些实情,在姚寅笙的眼神注视下,隆哥道出实情。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老曾这个人有时候偷懒,检查的时候不仔细。那辆车送过来本来就是要换刹车片的,老曾也给换了,只不过换了个二手的,从别的车换下来还能凑合着用的,卖了原价给这辆车。” “我靠,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么?这可是要命的东西,喂,你叔叔这么做可不厚道啊。”李俊轻轻推了一把曾飞景。 曾飞景想为自己辩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这事儿他都不知道,再说了他是个晚辈,长辈做事的时候他在旁边闭嘴看就好,能说什么呢?姚寅笙走到主驾驶车门的位置往里看,看到一只满头都是血的男鬼把椅子放倒睡觉,要不是一脸血,他看上去还挺悠闲的。 姚寅笙点燃三炷香放在窗户边,很快男鬼坐起来惊奇地看向窗外,在跟姚寅笙对视一眼后他就吓得在车子里到处乱窜。车内还有别的鬼,男鬼这么一搞全车的鬼都不安宁了,姚寅笙这才注意到后排还有两只小鬼,管男鬼叫爸爸,那么这辆车里肯定装着一家人。 “下来,我有话问你们。”姚寅笙直接打开车门,隆哥看到这儿已经很惊讶了,因为这扇车门他们费了好大的力气都没能打开,而姚寅笙却轻轻松松用三炷香就打开了,不是有本事是什么? 因为眼睛的关系,男鬼很配合,不过他没让妻儿下车,只是自己下车了。下车后姚寅笙在他周围摆出无隐阵,这样不仅姚寅笙可以看见,其他人也可以看见,隆哥也就不会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男鬼的突然出现引起一阵哗然,因为他身上的伤口太吓人了,满脑子血不说,肚子还被一根手臂粗的钢筋刺穿,肠子还挂在外面呢。姚寅笙见过的车祸鬼可多了,这样子的都算好看的,她把男鬼叫出来是问问题的不是欣赏的,所以姚寅笙立刻开口问:“姓名?” 第348章 人鬼共处 男鬼非常配合,他告诉姚寅笙自己名叫鞠亚仁,车子里坐着他的爱人和两个孩子,爱人名叫段琳,两个孩子大的十岁叫鞠梓阳,小的快六岁叫鞠梓安,因为姚寅笙的突然出现所以有些不安,扒拉着车窗呼唤爸爸回来。 姚寅笙不理睬继续问鞠亚仁,“这家修车店老板的死是你造成的吗?” “是我。”鞠亚仁很直接地承认了,他还说:“因为就是他害死我们一家的,所以我要回来报仇,我也要让他死。” 从打扮上看,鞠亚仁应该也是一名知识分子,但报复二字那么随意地说出口,想必他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何不妥。这要是放在古代,害死人要偿命是肯定的,而且老曾因为自己贪图小便宜导致一家四口殒命啊,不死个四次都不解气。 “那现在人也死了,你的愿望应该也完成了,是不是该离开了?你们这么霸占着人家开店没有生意上门,这不是断人家的财路嘛。” 鞠亚仁没有情绪激动,他只是摇摇头拒绝称:“不行,我们还不能走。虽然我觉得大仇已报,但我的家人还没有得到赔偿,我爸妈还有岳父岳母以后的养老问题没有解决,我们不可能就这么走了。” 李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你现在把主要负责人都杀了,谁来负这个责?你想过没有?” “他总有亲人吧?” 这倒是真的,姚寅笙看向曾飞景,他对姚寅笙说:“叔叔确实结婚了,但是后来因为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所以又离婚了。但谁来负责他们的养老问题,也由不得我们来说啊,你说对不对啊大师?” 姚寅笙点点头,“是这样没错,我想你们这件事情交警还在处理,事故责任以及赔偿问题一定会有个结果的,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既然需要时间,那我们也等得起。” “你们等得起但这家店铺等不起啊,人家还是要吃饭的,你们说是不是?” “就这种黑店,开下去也是害人,倒不如我们把它弄倒闭了,这样说不定还能拯救几个家庭呢。” 鞠亚仁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姚寅笙现在最烦动嘴皮子了,这件事情也确实棘手,无奈姚寅笙只好把鞠亚仁放回车里跟隆哥和曾飞景商量商量。可隆哥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曾飞景又是毛头小子扛不了大旗,简言之这里没一个说话管用的。 隆哥烟瘾很大,一会儿工夫他就已经抽掉五支烟了,现在是第六支。姚寅笙看着隆哥突然问了一句:“隆哥,我怎么觉得你一点儿也不着急呢?” 隆哥把烟叼在嘴里含糊一句:“你为什么这么说?” “开店没生意我没见过不着急的,除非是帮大老板洗钱的。你们的修车行要是没有车子上门光顾不就没有收入嘛,那工资怎么办?门面房租怎么办?这些难道你们不头疼吗?” 隆哥说话间又点了一支烟,抽上后用他特有的不耐烦夹杂着阴阳怪气的腔调说:“我们头疼又有什么办法?所以不就请你来了嘛,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你说什么我们都照做咯。” 这股语气听着让人心里窝火,不过姚寅笙还是一笔带过,现在要做的是把鞠亚仁一家四口送下去而不是跟隆哥吵架的。为了了解事情的后续,姚寅笙联系江队长,希望他能帮忙打听一些情况。 江队长动作很迅速,一下就给姚寅笙回电话了。 “那起车祸是由于刹车失灵在高速路上与大货车追尾,虽说责任不在大货车,但出于人道主义还是赔偿了五万块钱。导致车祸的真正原因是修车店使用了劣质刹车片进行更换,所以修车店也有责任,可现在修车店老板已经死亡,后续通过打官司可以进行赔偿,至于赔偿多少就得咨询律师了。死者家属现在是商量着要打官司的,因为修车店剩下的员工坚称当时那辆车修理的时候只有店主老曾一人动手,所以车祸与他们无关,他们说的也的确是真的,现在就等开庭审理了。” 这貌似就是一个时间问题,可为什么隆哥他们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呢? 总算有一辆车上门光顾生意,隆哥还算勤快,收起手机给人检查车子去了。曾飞景跟在姚寅笙身边问:“现在怎么办?” 姚寅笙扫了他一眼道:“警方说修车店现在可能面临官司,可主要负责人店主也就是你叔叔已经死了,这要看到时候法院传唤谁了,毕竟也是你叔叔害死他们家的,碾死他是泄愤了,可经济问题还没有解决呢,男鬼非要看到有人赔偿有人给他们的双亲养老才愿意下去,所以这辆车可能要放在你们这里一段时间。” 也许是因为看到有车辆上门生意开张,曾飞景觉得这样也挺好,只是客源减少不是真的没有客人,那这样也算完成隆哥他们交给他的任务吧?姚寅笙深深地看了报废车辆一眼,给四只鬼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她把同样的话告诉隆哥,隆哥因为要照顾顾客所以只是点头不语。 开车返程,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姚寅笙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绿灯了姚寅笙便不去想。 过了两天安生日子,姚寅笙觉得修车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心中惋惜又做了一笔没有酬劳的生意,只好将这件事情转为谈资跟别人分享。但夜里时分,姚寅笙已经要和衣躺下了,一个电话打过来,听声音非常慌张。 “大师,你快来啊,那辆车……那辆车居然发动了,现在……现在在店里乱撞呢!” 姚寅笙只好翻身下床重新把衣服换上出门,赶到修车店姚寅笙在店门口看到隆哥和另外两名伙计,曾飞景也在其中,而修车店的卷帘门放下来,门后面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巨大的撞击声不时从门后面传出来,姚寅笙不解地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你们激怒了人家?” 第349章 计谋 开口解释的依然是曾飞景,但他也糊里糊涂的,“我不知道啊,今晚我本来在网吧包夜的,隆哥刚给我打电话要我回来看看。我一回来就看到那辆车子像疯了似的在店里乱撞,已经把能撞的地方都撞了个遍,里面还有两台车子呢,这可是别人的车啊,撞坏了我们可要赔偿的。大师,你帮帮忙吧,那辆车......那辆车你干脆想办法销毁了,就地销毁都没问题,真的!” 这话估计也是隆哥教曾飞景这么说的,姚寅笙意味深长地看向隆哥,隆哥十分刻意地回避着姚寅笙的眼神。直觉告诉姚寅笙,隆哥这人还有另外两个跟班肯定有事儿。 砰砰砰!又是三声激烈的撞击声,姚寅笙还是到店里看看情况吧。卷帘门打开一道缝隙,姚寅笙猫着腰钻进去,店里一片狼藉,两辆小轿车分别是一辆红色的兰博基尼跑车和一辆深蓝色的丰田suv,现在全报废了。 鞠亚仁的车子还在店里寻找可以撞击的对象,但只剩四面墙壁了,姚寅笙看到车里的鞠亚仁好像杀红了眼,双手握紧方向盘疯狂转动。姚寅笙叫了他一声,鞠亚仁听到了可不打算停下,没办法姚寅笙只好拿出镇魂符找准位置拍下来。 四扇窗户和后排的挡风玻璃全部贴上,鞠亚仁还打算挣扎,可姚寅笙最后一张符纸直接拍在他脑门上。 “别给我得寸进尺,之前没对你们动手也是可怜你后座的两个孩子,你现在别给我蹬鼻子上脸,要是不好好说说今晚为什么发疯,我干脆把你这辆车烧掉,再把你们强行送下去,不服气就打你们几巴掌,是不是要我这么做?” 姚寅笙的眼神和语气让鞠亚仁冷静下来,后排两个孩子的哭声终于传到他耳朵里,他愧疚地松开方向盘,下车跟姚寅笙坦白。鞠亚仁指着卷帘门说:“是他们几个先心怀鬼胎的,他们都打算把这间修车店盘出去,这两天已经在寻找下家了。可貌似对方听说店里死过人都不敢接手,那个老烟鬼就又想了个主意,他计划偷偷把修车店转让给那小伙子,然后他们哥儿仨远走高飞。我看不惯,也不会让他们摘干净,所以我就想出这么一出,要是把店里现有的两辆车撞坏了,他们就脱不了干系了。” 姚寅笙看着一地的狼藉说:“那你也不能用这么极端的方式,什么都撞坏了,这店也不用开了,要是到时候物业和消防把这间店铺列为危险商铺勒令他们关门,你不就什么都捞不到了吗?” 鞠亚仁显然没想到这一点,他太激动了,所以忽略掉很多小细节。姚寅笙让鞠亚仁回车上安静一会儿,自己又猫着腰走出来。 “怎么样了?”姚寅笙一出来,曾飞景就凑上来。 姚寅笙看向隆哥和另外两个跟班,他们背对着店铺一边抽烟一边眺望远方。他们对面就是菜市场,现在夜里也没什么风景可以让他们欣赏,所以姚寅笙肯定他们是在逃避。姚寅笙走到隆哥面前冷冷地看着他道:“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的?” “我能有什么话?”隆哥的个子很高,应该在一米八以上,比姚寅笙高出一个头,说话的时候不低头就不会跟姚寅笙对视。 姚寅笙冷冷地说:“你不说我可要说了,你们密谋的事情男鬼全听见了,你们想把店铺悄悄转让出去,把烫手山芋丢给曾飞景一个人。呵呵,难怪我说你们对店铺的事情不上心,原来是已经打算圈钱跑路了。” 见自己的计划败露,隆哥也不装了,他的两个跟班也不装了。 “是又怎么样?本来就跟我们没关系,是老曾那见钱眼开的家伙不道德,关我们什么事?我们也是出来混口饭吃,要是这里混不下去我们肯定要想别的办法继续混饭吃啊,比起老曾做的窝囊事,我们只是自私了点,还不至于闹出人命。” 另外两个人没说话,但脸上小人得志的表情表明他们赞同隆哥的说法。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现在姚寅笙只能联系警方和物业还有车主过来定损了,毕竟人家车放在店里被撞了,隆哥他们现在经营着修车店,这件事他们肯定有责任的。三方人很快聚集在店门口,姚寅笙确认鞠亚仁不再到处开碰碰车才让隆哥打开卷帘门。 看到自己心爱的车子被撞成这样,两位车主别提多心疼了,嚷嚷着要隆哥他们赔偿。隆哥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姚寅笙还在这个时候悄悄给江队长打小报告,把鞠亚仁听到的计谋告诉他,现在隆哥他们三人想跑肯定很难了。 趁着隆哥和三方人士纠缠的空隙,姚寅笙来到鞠亚仁的车子旁,“现在你总算放心了吧?” 鞠亚仁点点头,姚寅笙趁机开口建议:“既然已经放心了,那干脆现在到下面去报道吧,你放心,你现在做的这件事,少说隆哥也脱不了身。” 鞠亚仁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不行,我父母和岳父岳母的养老问题还没有落实到位,我们不能走。” “好,那你说说,你是想要钱,还是想要人来照顾你父母?如果是钱,你需要多少?如果是人,你又希望是谁来照顾他们,这两个问题你想过没有?还有就是,你想的未必就能实现,要是到时候处理结果不合你心意,你是不是又借口说不下去?” 从鞠亚仁心虚的眼神来看,姚寅笙说对了。姚寅笙指着后排说道:“你执拗,我不管,可是你身后还有两个孩子呢,你有为他们着想吗?你现在把父母的养老问题挂在嘴边当借口,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两个孩子的去向?他们是无辜的,没犯什么错,下去报道后很快就会进入六道轮回开始新的一世。这一世他们死于意外很可怜,现在因为你所谓的孝道封锁在这辆破损的车子里同样可怜,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第350章 过生日 姚寅笙的话貌似点醒鞠亚仁,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弓着身子思考着。江队长这时候走到姚寅笙旁边,“现在事情已经明朗了,时间也不早了,明天我们会继续跟进这件事,到时候隆哥四人都需要到警察局接受调查,保险公司的人明天也会赶过来。现在我们要收队了,你呢,事情解决了吗?” 姚寅笙看着貌似空荡荡的驾驶座说:“该说的我也都说了,结果如何,可能也要明天才能知道。” 一行人同时离开修车店,卷帘门再次被放下,这次连店里的灯都全部关上,店里黑漆漆一片很适合鬼。姚寅笙回到家换上睡衣,什么都不想地睡下了。第二天醒来姚寅笙被江队长传唤到警局做笔录,毕竟昨天晚上她也在场,也算半个目击证人,但真正的目击证人应该是曾飞景,他顶着一个鸡窝头和大大的黑眼圈出现在姚寅笙面前,乍一看还以为大病初愈呢。 曾飞景做完笔录的同时姚寅笙也从另一间审讯室走出来,曾飞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站在阳光下伸懒腰,然后搔搔他流浪汉一样的头发。他好像还不知道自己被隆哥三人算计的事情,姚寅笙看到他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现在店铺估计开不下去了,他的心思要是一直停留在游戏上,有一天一定会把自己打回原形的,这好像是很多留守儿童的终点,一天天长大的他们早就不服从爷爷奶奶的管教,仗着爷爷奶奶对他们的宠爱和力量上的差距为所欲为。他们已经脱离学校的管教,变成一只自由的小小鸟,看上去好像无拘无束,但他们也只是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茫摸索着前进罢了。 人各有命富贵在天,曾飞景从警局出来也没跟姚寅笙打招呼就上车离开了,他可能会回到网吧继续打游戏,又可能找一个落脚的地方歇息一下,但这总归是他自己的事了。 第三天姚寅笙就接到江队长的电话,隆哥三人需要赔偿两位车主一共三十万元的修理费,这次是他们的疏忽造成,所以他们逃不掉。至于鞠亚仁关心的父母养老事宜,隆哥给出一个方案,即日起店铺收入的一部分可转为四位老人的养老金,在隆哥将两位车主的三十万悉数还清后,这间店铺可供老人们使用,老人可以转租出去或者自己开间店铺都可以。至于鞠亚仁那起事故的赔偿,责任应该由老曾的父母亲承担,不过老曾的父母也不富裕,两百多万的赔款不知道何时才能还清。以上种种,江队长希望姚寅笙能传达给鞠亚仁,也算对他有个交代了。 姚寅笙从隆哥手里拿到备用钥匙,她打算今晚见见鞠亚仁,把江队长交代她的事情做了,免得夜长梦多。 在得到正面答复之后,鞠亚仁的脸还是皱巴巴的,最后他自己深吸几口气接受了这个结局,“如果是这样也好,也算给我爸妈找点事做,那两百万......我也是农村出来的孩子,知道挣钱不容易,现在他们的孩子被我报复死了,赔......就算了,能把店铺留给我爸妈和岳父岳母们也不错。” “这么说,你同意离开了?” 鞠亚仁这次郑重地点头,“是啊,这两天我爱人也说了我很多,我这个人生前就好激动,有时候头脑一热就什么都不管了,开车的时候偶尔会因为一些小事差点跟别人起冲突,要不是我爱人在身边,我估计都受伤好几回了。现在我也想明白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想要纠正很难,而且我也已经报复回来了,不能贪得无厌再要下去。” 姚寅笙点点头:“你能这么想挺不错的,既然如此那你们准备准备,待会儿送你们下去。” “等一下,我还有一个请求。明天我想给两个孩子过个生日,我的两个孩子生日在同个月份,以前都是各过各的,但现在我们这样了,以后孩子的生日就过不到了,我想给孩子过最后一个生日。你能不能联系一下我爸妈,你放心,我爸妈很信这个,只要你如实说他们肯定会相信。我要的也不多,就是让我爸妈还有几个堂哥一起过来吃个饭,我好再看看他们,也好让孩子再看看他们。” 姚寅笙答应了,这不是什么难事。拿到鞠亚仁父亲的电话姚寅笙当着他的面打过去,电话接通后姚寅笙把事情如实告知,鞠亚仁的父亲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谢谢你,明天晚上你也过来吧,人多热闹。” “我会的。”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姚寅笙准时出现在修车店,她还给四位老人买了点牛奶和麦片带回去。在姚寅笙来之前四位老人是看不到鬼魂的,只有姚寅笙的牛眼泪能够让他们如愿再见到孩子一面。 家属们做了一桌子好菜,直接在修车店架起桌子就吃,反正现在修车店什么东西都要换新的,正好有空位腾出来。这顿晚饭吃得悲喜交加,亲友们给两个孩子买来蛋糕,虽然现在变成亡魂也不妨碍他们许愿吹蜡烛。 晚饭的最后,一家四口并肩站在店门口,站在姚寅笙身后,静待黑白无常现身。亲友们点上一挂鞭炮为他们送行,在浓烟中,黑白无常现身,这哥俩一边走一边扇着鼻子,“咳咳咳!姑奶奶,这回的欢迎仪式太隆重了,这又不是过年,放什么鞭炮啊。咳咳咳!” 姚寅笙抬起下巴朝黑白无常的方向点了点,“喏,阴差来了,你们也该上路了。” 鞠亚仁和段琳异口同声地说了个好,然后拉着两个孩子一起跟黑白无常上路,姚寅笙提醒身后的亲友们:“他们一家人已经成功送走了,烧完剩下的纸钱就可以了。” 带着一身炮火味回到家,姚寅笙把全身洗了个遍,她不会让自己带着浓烈的鞭炮味入睡的。洗完澡人却变得精神了,姚寅笙抬脚坐在柔软的电竞椅上,她打开《集魂录》看到鞠亚仁一家四口的名字出现,心里却五味杂陈。卷着书页的一角,姚寅笙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越来越没有信心了呢?” 第351章 后盾 时间过去半个月,距离洛雨薇口中的比拼大会已经越来越近,想到之前因为自己的失误引来的猜疑和嘲讽,姚寅笙就觉得烦。这种烦就像多雨季节时的回南天,干什么都不得劲儿,外界雾蒙蒙的看不清东西的真实面貌,里面黏稠稠的好像冷水拍打在身上。 今天姚寅笙来到酒吧提前交代比拼大会时需要酒吧里的伙计帮忙照顾小黑,看到姚寅笙心不在焉的样子,陆翊问她:“寅笙,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咋了心不在焉的?” 姚寅笙恍惚,“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李俊勾着姚寅笙的脖子,语重心长地说:“其实从你死而复生后我们就感觉到了,你好像很累的样子,因为你肩上的担子变重了。我们知道你现在需要花一辈子去寻找一个看似不存在的地方,我们帮不上什么忙,我们心里其实也很着急,我真担心有一天你会跟我们渐行渐远。寅笙,这次出远门你不带上我们,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帮不上忙,你可千万要小心啊,尤其我听说有个小组还看你不顺眼,比当时二组还要不顺眼很多,你可要小心千万别着了人家的道。” 姚寅笙故作淡定地笑道:“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寅笙,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支持你的,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行了。”陆翊拍拍姚寅笙的肩安慰道。 把小黑安顿在酒吧里,姚寅笙用接下来的十天给自己闭一个关,争取在比拼大会上有一个惊喜给到那些看她不顺眼的人。 到了出发那天,姚寅笙背着双肩包出发的,她觉得比拼大会嘛,肯定需要用到很多东西。日常的符箓朱砂少不了,姚寅笙还特地多带了两瓶黑狗血和鸡冠血,三大捆红线和一捆墨斗线,牛眼泪也是必不可少的。最关键的是姚寅笙带着弯刀、龙鳞、哀魂鞭还有骨笛,这四样可是大杀器,不到危难时刻姚寅笙可不会拿出手。 背上行囊要出门了,李俊和陆翊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前来送送姚寅笙,一同过来的还有关南吕,她笑吟吟的样子真的很有感染力,姚寅笙看到她的笑容心情变好了很多。 “行了,送到门口就可以了。”红色的宝马车开到调查组西南分局门口,姚寅笙在门口下车,车上的人都在给她加油打气。姚寅笙笑着与她们挥手告别走进西南分局,保安已经见怪不怪,给姚寅笙指了停机坪的方向。 调查组的众人已经整装待发,宋元善率领的小组已经把道具装上飞机,秦融看到姚寅笙还开心地招手打招呼,但其他组员就不冷不热的,毕竟也没见过。姚寅笙跟宋元善点头示意,宋元善笑着对她说:“放轻松,这只是内部比拼,不是上战场,你们就把它当作是一项任务去完成就好了。” 说是这么说,但紧张还是会有的,毕竟姚寅笙没经历过,就连挺都没听说过,肯定要把最坏的打算给做了。 “去吧,二组的飞机也已经准备好了,这次我们好好加油,别抽到同一组任务就好了。” 直升机起飞,大家先来到首都的调查总局,在这里要先进行一轮抽签和动员大会,听上去有些烦琐但这是不得不进行的项目。又是熟悉的环境,还是熟悉的那伙人,姚寅笙察觉到远方不怀好意的目光。调查一组的人估计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这天呢。 这次大家齐聚练功房,齐千松一身西装来到拳台上,“各位早上好,五年一次的比拼大会即将开始,鉴于现任小组成员多为调查组的新鲜血液,很多人是第一次参加,所以我要强调一点,这虽然说是一次比拼,其实是完成一次艰难的任务。平时执行任务时怎么做大家就怎么做,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在比试的过程中不得搞小动作影响内部团结,现在让我来给大家说明一下比拼大会的规则。本次比拼大会由两个部分组成,第一个部分即为抽签部分,十二个小组组长上前进行抽签,抽到同签的两个小组各派一名代表进行比武,获胜的小组有可以优先选择你们要完成的任务。任务档案就放在我办公室里,待比武结束,获胜的六名队长随我来进行选择。现在,十二名队长请上前来进行抽签。” 姚寅笙听得很认真,她在洛雨薇和涂玉鼓励的眼神下起身,洛雨薇安慰道:“没事儿,抽到一组那几个臭屁的更好,这次我们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花喆文和胡承亮没有表态,不过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一组的成员,他们也许也是这么想的。 来到拳台正中间,齐千松的身边放着一个小台子,台子上有一个签筒,签筒是铜制的,暗黄色的人影倒是非常清晰。十二根签已经放在里面,就等队长一起伸手了。 “哎呀,希望这次还是能抽中跟姚组长一起啊。” 说话的是卞兆丰,抽签这种不费体力的事儿还是由他亲自上阵的。卞兆丰是故意这么说的,而且也是故意从大老远走到姚寅笙身边说的,因为一组离她其实很远,正常人肯定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位置就好。 姚寅笙冷冷地看着卞兆丰,老头子捋着灰白色的山羊胡说:“嘿嘿,姚组长别误会,我是看你长江后浪推前浪,年纪轻轻又有过人的本领才这么说的。硬件配置好嘛,我们大家可都羡慕死了,有这样的人才引进我们调查组,作为老人我很开心,还希望姚组长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多帮帮我们组员啊。” “呵呵,在不添乱的情况下我姚寅笙向来一视同仁。” 筛筛筛......齐千松晃动签筒,“各位组长可以开始抽签了。” 十二名组长纷纷伸手,把属于自己的签抽出来,姚寅笙抽到的是签上写着数字3,一扭头,结局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 卞兆丰看到自己的签数很满意,“嘿嘿,姚组长,这次也请你多担待啊。” 第352章 比武热身 分组完成,姚寅笙带领的调查二组与卞兆丰的调查一组分到同一组,宋元善带领的调查四组与调查六组分到一组,调查六组也是由女组长率领,姚寅笙看到她的名字叫裴琼玉,双方互相点头致意。 此外的分组情况分别为,调查三组与调查十一组,三组的组长是白净年,人如其名长得白白净净的,带着一双金丝眼镜,一双素手比富太太们都好看。十一组的组长是隋东宇,一位精瘦的男子,整个人粗犷得跟三组得白净年形成鲜明对比,一黑一白,一看就知道不保养皮肤得。但隋东宇的眼睛很有神,宛如黑夜中的明星,眼睛非常圆润看上去刚正不阿说一不二,应该是个认死理的人。 调查五组与调查十组分在一块儿,五组的组长是唐去水,也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但他看上去比卞兆丰和善,脸很圆笑起来很慈祥,面色红润声音洪亮,鼓起掌来啪啪响,是一个好动分子。十组的组长是玉如媒,穿着蓝白色的民族服饰,个子矮小但看得出来她的组员很尊敬她,一根猫尾巴似的麻花辫放在右肩,同样有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整个人透着质朴。 莫叔浣带领的调查八组最终与调查七组分到一起,七组的组长是潘玄津,一个后脑勺非常扁平的男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哪里人。 最后两组就是女组长之间的对决,调查九组和调查十二组的组长都是女生。九组的组长是陶未央,和大多数组长不一样,她一身黑色西装现身,不像是来参加比拼大会的,倒像是来开会的。陶未央的身材很火爆,她也很乐意展示自己的身材,西装里只穿了一件白色抹胸,走路时挺起胸膛非常自信。十二组的组长是黑伴明,一位身材高挑的女队长,穿着传统黄道袍挽着一颗大大的丸子头,眼尾的太阳穴饱满灵气十足,定是一位修炼高人。 几位组长已经不是姚寅笙第一次见面,可除了宋元善、卞兆丰和黄河以外的莫叔浣,姚寅笙也没机会跟其他几名组长交流过,也许以后会有机会吧。 拿着签回到座位上,一组和二组的比武排在第三位,第一轮上场的两组是八组和七组。莫叔浣派出队内身材最高大的那名女生出战,潘玄津也派出队内最强壮的搏击手出战。只要站在拳台上就没有什么绅士可言,八组的女生也不甘示弱,最后居然凭借巧劲将搏击手掀翻在地。 比武的规矩就是谁先背着地谁就输了,所以在拳台上不能只考虑蛮力。第二轮是调查三组和调查十一组的比武,十一组胜出。 轮到姚寅笙和卞兆丰之间的组员比武了,毫不犹豫,姚寅笙选择胡承亮出战,因为胡承亮是全组最能打的人,另外三个只能是绣花枕头,而这一阶段组长只参与抽签不能上场,所以胡承亮是最佳人选。 “亮哥,加油!打他个人仰马翻!” “亮哥别给他们留面子,咱们要堂堂正正地赢!” 姚寅笙也在一旁叮嘱胡承亮,“小心对方利用巧劲,别让自己受伤,点到为止。” “嗯。” 沉闷地答应一声后胡承亮上台,卞兆丰却派出同为男生但极为跳脱地甄若岩出战,可据姚寅笙了解,一组里地田紫鸢才是他们小组打斗实力最强的。果不其然,胡承亮两三下就放倒甄若岩,目前用时最快的比武出现了,一分钟结束。甄若岩是不服气的,从他的表情来看,这次上场可能是他主动请缨,因为姚寅笙感觉他在上台前就非常亢奋。 下了台甄若岩依然嘴硬,他朝二组这边说:“哼,这一次是让你们,要不然你一个大个头打赢小鸢也是胜之不武。” 姚寅笙淡淡地说:“赢了就是赢了,输了还为自己辩解什么?谁想听了?” “你!” 剩下三轮比武的获胜组分别为五组、六组和九组,齐千松的秘书站在拳台上通知:“请六位获胜组组长移驾到局长办公室选取任务。” 六人一起走进电梯后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齐千松的办公室,六个牛皮纸已经封印好摆在桌上,齐千松告诉六人:“这里面都是近几年尚未得到解决的灵异事件,民间的力量无法将其铲除,所以各地公安便层层上报。正好借这次比拼大会把这些事情处理掉,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 “这六个牛皮纸袋你们凭直觉拿,不允许交换,你们谁先来?” “那我先来!”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调查六组的组长裴琼玉,其他人也不甘示弱,纷纷拿走一个牛皮纸袋。齐千松满意地点点头:“从现在开始,比拼大会正式开始,给你们十天时间完成手中的任务,若是十天后依然没能完成任务,负责的两个小组均要遭受惩罚。同样,惩罚要在两组同时失败时揭晓,祝各位好运。” 回来的路上六个人都不说话,大家手里的任务瞬间变得像砖头一样沉重,姚寅笙十分好奇自己的袋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任务。回到大部队中,二组和一组的人又差点打起来了,卞兆丰那老家伙还不见踪影了,丢下两个烂摊子给姚寅笙收拾。 姚寅笙心里把这臭老头骂了一遍,你看同样都是调查组的老人,为啥这臭老头跟五组的唐组长差别那么大?人家还没跑路呢,他倒跑没影了。 “任务拿到了,都给我消停一会儿!” 也许是有姚寅笙坐镇,二组的人更有底气,花喆文鼻孔朝天地来到姚寅笙身后,要是一组的人出言不逊,他的嘴巴也不是吃素的。 姚寅笙打开牛皮纸袋拿出里面的档案,第一页就是一张大大的照片,照片上是一栋白墙红顶的三层别墅,它扎根在茂密的树林中,因为长时间未打理导致庭院被路边的杂草野花占领,完全看不出实际占地面积。 看到这张照片,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鬼屋?” 第353章 死状惨烈 姚寅笙翻到下一页更加坐实了鬼屋的可能,资料显示这是一栋存在六年的房子,位于江南金城一个大隐隐于市的高端楼盘。它的主人是来自魔都的一名富商,资产过亿,在多地都有产业投资。三年前这栋房子被主人转租给一个名叫周鸿羽的男子,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周鸿羽在这栋房子残忍地杀害了八个人并将尸体肢解烹食。 “不会是让我们找到凶手吧?”甄若岩顶着恶心问。 他的同伴池瑞烊推了一下眼镜说:“我觉得不可能,因为已经知道凶手名字了,这名凶手极有可能已经落网。我猜测应该是这栋房子因为死了太多人所以怨气重,里面闹鬼,需要我们去把鬼处理掉。” 姚寅笙往后翻,任务要求还没看到,而是继续介绍这栋房子的情况。 案发后警方很快就将周鸿羽捉拿归案,但审讯工作遭到很大的阻碍。落网后的周鸿羽声称自己患有精神病,还出具了医生开的证明以此妄想逃脱法律的制裁。可因为他的犯罪手段实在残忍,即使经过专业的心理医师的多重诊断也难逃牢狱之灾,尽管如此周鸿羽依旧在和法律迂回,他的罪行至今还未确定,他本人在看守所里为了躲避审讯可谓是花样百出。 而那栋房子的主人在出事后便想将房子低价出售,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一共有七名房屋中介差点殒命于此,这七名房屋中介全在房子里走过一圈,结果均出现不同程度的幻觉,有一位甚至不得不住进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啧啧啧,这些鬼闹得挺大啊,这些鬼是怎么死的?”花喆文不能想象那个画面。 姚寅笙满足花喆文的好奇心又翻到下一页,这一页的内容让两组成员,尤其是男同胞们不寒而栗。八名死者均为男性,且死亡时均被吊死在房梁上,用黑色丝袜包裹头部,颈部被白色或肉色两种丝袜作为吊绳,死亡时全身赤裸,每具尸体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烫伤和鞭打痕迹,后庭和口腔还被塞入大小长短不一的仿生情趣用具。 “嘶......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妈呀我感觉我屁股疼是咋回事?”花喆文咋咋呼呼地让姚寅笙先别往下看,他感觉浑身刺挠。不仅花喆文觉得生理不适,胡承亮、甄若岩和池瑞烊都觉得恶心。 姚寅笙何尝不是呢,想象力丰富的人已经想到那个画面的震撼程度了,可想而知警方初到现场时看到的景象有多炸裂。 “这人肯定是个变态!”甄若岩指着纸质报告大声说道。 姚寅笙回给他一个白眼,“我用牙齿想都知道,不用你说。” 甄若岩噎了一下,挠挠头无力反驳。 姚寅笙还想仔细看下去,但花喆文觉得尸体的死亡状态实在惨烈,就让姚寅笙跳过去或者没男人的时候再慢慢看。姚寅笙只好翻过两页看到本次任务的要求:第一是将房子里的所有鬼魂解决掉,可以杀之也可以超度之,看其怨气程度做决定;第二是想办法打开房间内一扇打不开的门,并将门后的情况以照片和录像的形式记录下来。 这看上去也不算难嘛,但姚寅笙还是告诉自己不要大意,免得到时候在阴沟里翻了船。男同胞们平复好心情重整旗鼓,姚寅笙就跳回楼房介绍继续看。这栋大楼目前还是出售状态,而且挂牌价格还不低,价格居然喊到六百万之多,看到这里花喆文撇撇嘴:“住在这种破地方还要我给六百万,给我六百万我都不一定住。” 在这个问题上,一直吵得不可开交的一、二组成员却达成一致。谁家有钱人喜欢花钱住鬼屋啊?暴发户都没那么傻。 在确定任务要求后一组的成员便要动身,他们不打算跟二组一同行动,说到底这还是团体赛不是合作,他们自然有自己的计划。姚寅笙不拦着他们,分开行动也好,这样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争吵。 来到停机坪,属于二组的飞机已经严阵以待,不过在上飞机之前,一名黑衣男子拦住姚寅笙道:“姚组长,按照惯例,任务文件不允许带离办公大厦,请把文件交还给我。” 还有这个惯例吗,姚寅笙以前都不知道。好在姚寅笙也把整个文件看完了,收走就收走吧。 机翼飞速旋转,机体升空驶离调查总局,二十分钟后抵达金城的一个停机坪,下面就是调查总局安排给他们下榻休息的酒店。这里应该是金城最繁华的地段,随处可见的写字楼和商品房,只有更高没有最高,大家争奇斗艳比拼谁更引人注目,这些楼房的设计风格一个比一个新颖,还真让人看不过来呢。 上地理课的时候姚寅笙就了解到,金城是江南地区的第二大经济城市,虽然不是省会城市,但人均收入却位列全省第一,居民生活质量高,随便一个小县城的广场都有摩天轮,跟西部地区的差别很大。 事不宜迟,这次姚寅笙没有怠慢,简单把行李收拾出来放在房间里,二组成员立刻前往那间出事的鬼屋。两组的速度都很快,居然在半路就碰见了,既然都碰到一起了那就一起进去呗,姚寅笙嘱咐负责记录的涂玉道:“保管好摄像头,千万不能把摄像头失灵或者弄坏。” 涂玉点头,姚寅笙拿出好几瓶牛眼泪,二组的成员每人分到一瓶。姚寅笙在出发前做最后的部署:“现在你们每个人手上都有一瓶牛眼泪,进去前就抹上,这样能节省找鬼的时间。一会儿进屋后我们分头行动,对讲机保持通话状态,一有情况就汇报。还有,我们是来完成任务的,尽量避免跟对方的冲突,但是人不犯我们,我们就不犯人,面对挑衅你们也没必要忍耐。” 说完姚寅笙对四人打个手势,二组的成员便将自己的法器拿在手中,五个人一起推开鬼屋的大铁门。一组成员也紧随其后,只不过两组之间仿佛隔着一条东非大裂谷,两组人马就好像分流的河水,一直到房门前才交汇。 第354章 第九名死者 眼神对焦一下,两组人都耐住吵架的冲动一起推开门。门后面,一具开始呈现巨人状的尸体正在等待着他们。 “哇塞,一进来就那么劲爆吗?” 花喆文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回荡,那具巨人观的尸体垂吊在空中一动不动,即使有风可能都吹不动它。众人上前查看,发现尸体身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胸口上绣着“金城第三医院”的字样。 “这我知道,这是一家精神病院,专门收治患有精神疾病的病人。”池瑞烊抬头望着尸体说道。 花喆文同样盯着尸体问:“不是说死者已经被警方处理了吗,怎么还有一具?” 甄若岩放冷箭道:“你傻啊,这就说明这具尸体不是那八名死者之一,而且看尸体的腐坏程度可以判断,他是最近才死的。” 花喆文不满地说:“你以为我真不懂啊,我只是奇怪怎么会有人跑到这种地方上吊来。而且他身上还穿着精神病院的病号服,能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上吊,那家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也太不负责了。” “行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还是先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尸体吧。”姚寅笙说完就拿出手机要打电话,她这么做也是为了后续调查能方便一些。尸体的出现是偶然的,若是后续发现鬼了难免会有打斗的情况出现,要是伤及无辜那就麻烦了,对死者也是大不敬。 在等待警方赶到的时候,姚寅笙用眼睛扫描着大厅的每个角落,都没有看见鬼魂的踪迹,就连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看来它们把自己隐藏得非常好。三辆警车抵达别墅门口,警方一开始将两组成员当成喜欢刺激的年轻人乱跑才发现尸体的,正要开口询问,大家纷纷拿出调查组的工作证,姚寅笙向警方解释:“我们调查组到此处执行任务,刚一进门就发现这具尸体,它可能与我们的任务有关,但为了保护尸体的完整度,请你们先将尸体带回去进行尸检,等我们完成任务后会与你们对接。” 出警的警察满脸质疑,只好给上级领导打电话求证调查组的真实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将尸体拉走,其他的一句话都没有多说。调查继续,姚寅笙找来两块大石头把门顶着,这样生路才不会被断。 两组成员都采取分头行动的方式,在出发前,涂玉打开摄像头准备全程记录,但她发现摄影机的画面一闪一闪的。 “老板,摄像头一直在闪烁。” 看来它们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了,姚寅笙的心现在还是轻松的,这样说明它们在向他们靠近,那么一会儿找起来就不费力气了。 涂玉拍拍摄像头,它又能正常工作了,也就不去管它,赶紧去找鬼比较快。花喆文和胡承亮两人一起到楼上搜索,姚寅笙、洛雨薇和涂玉三人就在一楼大厅的房间搜索。一楼的房间也不少,进门就是会客厅,黑色的真皮沙发放在大厅的正中央,沙发的两侧都是房间,门还全都打开了,房门上还被当时调查的警察细心地贴上标签标明房间用途,给姚寅笙她们省了不少事。 一组的成员这时候决定抱团行动,四个人一起搜完一楼再上楼,不过在一楼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一个房间地去搜索。 姚寅笙一上来就有收获,别人找没找到她不知道,但是在她来到一间叫客房4的房间时看到有个人影正躺在床上睡觉呢。床上的被子是凌乱的,就好像有人刚睡起来没叠被子任其自由发挥的样子,可走近看会看见被子上落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能在有灰尘的床铺上睡觉,那肯定不是人,何况这个人还是透明的。 床上的人影一翻身,可能是姚寅笙注视的目光太炙热,它便醒了过来。醒来看到一双威力十足的眼睛,无异于常人睡醒看到一只老虎守在床边,这冲击力太大了,吓得鬼叫哇哇,吓得鬼在房间里到处乱窜。 “你别跑啊,我不是坏人。” 因为姚寅笙站在门口鬼跑不出去,它只好冲向窗户,可它接近一扇窗户姚寅笙就打出符纸贴在那扇窗户上,不多时就把房间里的三扇窗户全都封上了。鬼现在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狗,外面又是令它忌惮的人类,它敢怒不敢言,只能没好气地问:“你是谁啊?” “我叫姚寅笙,外面还有我的同事,我们在一起执行一项任务。” “任务?你们是警察?” “不是,不过我们的工作性质跟警察差不多,他们是调查人的事情,我们是调查鬼的。” 鬼明白了,“哦,那你们是为了我而来?” “确切地说是为了这里的所有鬼而来。” 姚寅笙的话让这只鬼不寒而栗,它以小女生扭捏的姿态抱住胸口问:“那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姚寅笙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别用看衣冠禽兽的眼神来看我,我对你没有兴趣!只不过呢,你们停留在这栋房子里的时间太长了,现在房子还在挂牌出售,来看房子的中介却全都出现严重的精神问题,我想应该是在房子里被鬼吓到了。远的不说,就说刚刚,我们进门的时候还看到一个上吊的人呢,他怎么出现的暂且不谈,现在这栋房子的磁场很诡异,那是因为你们在这里停留太久阴气聚集太多导致的,我们这次来呢就是要把你们要么杀掉要么超度掉,看你们配不配合了。你这样的不用担心,我给你做做思想工作你就下去怎么样?省得我们打打杀杀的。” 姚寅笙的话非常应景,楼上此时就传来噼里啪啦打斗的声音,姚寅笙耸耸肩说:“你看,就是这样,难道你想跟我打吗?” 这只鬼是只怂鬼,它一觉醒来就看到姚寅笙那双可怕的眼睛,怎么可能跟她打起来呢?怂鬼摇摇头,“我不想,但是我也不想离开这里。” “哦?能说说为什么吗?” 第355章 主仆关系 怂鬼说他的名字叫许枫,生前是一家外贸公司的小白领,不过他有一个难以向人启齿的爱好,就是喜欢找主人。这是他们圈子的行话,许枫是个受虐狂,有受虐者自然就有施虐者,英文里用m和s代表两种身份,许枫就是m,而杀害他的周鸿羽是s。 许枫是通过网络认识周鸿羽的,这个圈子不需要拐弯抹角,大家把自己的需求写清楚,自然会有合适的人选出现与之契合,就像两个契合的齿轮一样。要是许枫知道自己会死,他说什么都不会跟周鸿羽有太亲密的接触。 在去世之前,周鸿羽已经跟许枫接触过几次,也进行过所谓的“调教”,不过地点在酒店房间而非这里,周鸿羽美其名曰是在测试许枫的“忠诚度”。后来许枫终于达标了,周鸿羽便将他带到这里,结果许枫就在一次“调教”中去世,他是被周鸿羽用丝袜活活勒死后吊在房梁上的。 对这个圈子和嗜好姚寅笙不作评价,她问许枫:“那么,你知道你是第几个吗?或者说,你知道其他鬼分别在什么位置吗?” 楼上的打斗声依旧很激烈,姚寅笙又不能给现场留下指纹,所以只好忍着声音询问。许枫想了想说:“死后我见过他们几面,主人把最后把我们的尸体一起吊起来,然后就被警方抓走了。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主人还有其他奴隶,但他们当中有些人很孤傲,不屑于跟别人说话,有些呢又很生气,觉得主人这么做是背叛,他们想要把主人大卸八块,有的还在维护主人,总之什么样的都有。我呢平时就不喜欢说话,反正我都死了也没话说,在这里得过且过呗,反正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危险。” 许枫说到最后心虚地瞟一眼姚寅笙,好像在说如果你不出现就什么危险都没有了。 姚寅笙忽略掉许枫哀怨的小眼神,“他都把你杀死了你还叫他主人呢?” 许枫娇羞一笑,“没办法,习惯了,毕竟我跟他是主仆关系,平时交流我也要喊他主人,都习惯了,这没什么好羞耻的。” “那你愿意下去吗?说明白点,这里不是你的栖身之处,你已经死了,每个人死后都有要去的地方,你也不例外,不能说你对人没有伤害就可以在这里得过且过,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会一辈子不变。” “行吧,如果有人也同意离开,那我也愿意离开,不过在这之前我想问一问,他呢?” 他,指的是周鸿羽,没想到许枫对这个主人还挺上心的。但事实可能要让他失望了,姚寅笙对许枫说:“他被捕之后一直住在看守所里,拒不认罪还一直说自己有精神病困扰,妄想用精神病做借口逃避法律责任。不过他的犯罪手法实在恶劣,免罪肯定是不可能的,他的求生欲也很高,据说现在还在看守所里负隅顽抗,看来审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这是警方该头疼的事了,不是我和你头疼的。” 许枫听完后有些失落,不过他还是很礼貌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咝咝咝......咝咝咝...... 姚寅笙的对讲机传来杂音,然后就是花喆文杀猪般的咆哮声:“我说大佬,我们都打了那么长时间了你怎么还不上来啊?我的妈呀这里有只鬼比亮哥的块头都大,你快点过来帮忙啊!” 咝咝咝.....咝咝咝...... 还没等姚寅笙开口,对讲机那边仿佛信号中断似的,姚寅笙甚至一句话都没对花喆文说。许枫倒是挺善解人意的,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重新躺回床上,“你先去帮帮你的朋友吧,如果是大块头的话应该是柳皓轩,他是我们这里最魁梧的,要小心哦,他也是脾气最不好的。我就在这里等你了,等你完事了就把我送下去吧,我先睡一觉。” 真是一只让人省心的好鬼,姚寅笙决定超度他的时候多烧两捆纸钱给他路上花。 上楼不需要左顾右盼,在走廊的尽头姚寅笙就看到正在对峙的人和鬼。这只鬼真的很大,明明胡承亮已经像一座山一样高大了,现在在柳皓轩面前完全就是个小土坡,而柳皓轩才是那座大山。柳皓轩还比胡承亮高出一个头,他的双肩就跟韩国动漫崇尚的双开门冰箱一样宽,两只臂膀的肉既有肉感又很结实,也许能将胡承亮举过头顶。 胡承亮跟花喆文已经跟它缠斗很长时间了,不被柳皓轩打趴就不错了。姚寅笙提着桃木剑就上去了,柳皓轩看到多出来的一个人很是兴奋,他的身体发出浑厚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又来一个送死的!” 柳皓轩手里没有武器,唯有两个大拳头和使不完的牛劲,姚寅笙抬起桃木剑刺向他也不怵,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后垂直砸下。砰的一声,姚寅笙需要双手握住桃木剑才行,强大的撞击力震得姚寅笙虎口发麻,她把桃木剑往旁边挑,柳皓轩的手也收回来避免划伤。 姚寅笙看到柳皓轩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背心和黑色短裤加裤袜,脚上还穿着一双拉高的白色袜子和运动鞋,猜测柳皓轩应该长期混迹健身房,据说那里也是不少人寻觅猎物的天堂。姚寅笙把桃木剑横在胸前,“你们就找到这只鬼?” 胡承亮沉稳地说:“我一开门他就抓起板凳砸过来,还没说一句话我跟他就打起来了,他的力气很大,比我要大多了,你要小心啊。” 居然还有比胡承亮力气大的家伙,看来柳皓轩的肌肉不是吃蛋白粉吃出来的。既然如此,那就换上更有杀伤力的哀魂鞭好了,柳皓轩并不知道哀魂鞭的厉害,他还敢跟姚寅笙大放厥词,“别一个个来了,你们三个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姚寅笙挥舞哀魂鞭在空中发出两声响亮的鞭响,“赶时间去哪里?去找你的主人吗?” 第356章 柳皓轩 柳皓轩停住望向姚寅笙的哀魂鞭,姚寅笙扬了扬手里的哀魂鞭,“怎么?看到这个想到你主人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关系的?谁透露的?”柳皓轩眯着眼睛问。 花喆文这时候插一嘴问:“啊?什么主人?这里面有主人什么事?” 姚寅笙白一眼后说:“先解决这个大个子了再告诉你。”然后姚寅笙转而对柳皓轩说:“有个慈眉善目的小哥,比你好沟通多了,至少不会一上来就打打杀杀的。现在我跟他说好了,等办完事儿了把他超度下去,你呢?你打算被我打得魂飞魄散还是被我超度下去?” “就凭你?” 姚寅笙也不知道柳皓轩哪里来的自信敢轻视她,她很肯定地说:“就凭我,也只能凭我。现在给出你的答案吧,早点解决掉你们,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呢。” 柳皓轩抬起右手,他的手掌有强大的吸力将一张凳子吸过来,随后像一个不会篮球的人一样双手把凳子扔过来。姚寅笙早有预谋所以简单跳到一边去就躲开了,柳皓轩意犹未尽,他一边逼近姚寅笙一边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又为何要把我们送下去,那个挨千刀的周鸿羽呢?让他提头来见我!他奶奶的居然敢把我给杀了,我叫他两句主人他难道真以为自己能爬到我头上来吗?” 这位的怨气真挺大的,姚寅笙看到柳皓轩的身体迅速膨胀,他本来就是大个子,估计生前能有两米高,现在再膨胀起来脑袋就能挨着天花板了,本来宽敞的走廊瞬间因为他变得狭窄。姚寅笙三人没办法被逼到楼梯口,这时别的几个房间探出脑袋,全是看戏的,姚寅笙也全都不认识。姚寅笙给花喆文使眼色,让他先开溜去接触那几只新面孔。 虽不能大展身手但现在是危急关头,花喆文不可能不懂事到跟姚寅笙闹别扭,就猫着腰在胡承亮的掩护下慢慢靠近那些房间。 “你不能走!”柳皓轩大吼一声,声音把大厅正中央的水晶吊灯给震碎了,铁链断裂,名贵的水晶制品碎了一地,这动静让其他人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洛雨薇从一楼一间客房探出脑袋。 田紫鸢手握三节棍站出来并没有说话,池瑞烊也在二楼搜索,听到动静的他打开房间门正好看到柳皓轩变大后的模样,却打了个奇怪的手势后回到房间。楼下的田紫鸢看到这个手势也同样躲回房间去,他们不想蹚这趟浑水。 不来捣乱更好,省得到时候邀功还得分给他们一些呢。不过眼前这个暴躁的大个子的确不好对付,他的房间如同潘多拉宝盒一样,什么东西都拿的出来,姚寅笙和胡承亮虽躲过了凳子攻击,一眨眼的功夫柳皓轩手里又有一个凳子,也不知道他躲藏的房间以前是用来干嘛的,那么多凳子。 和胡承亮交换一下眼神,胡承亮主动跟姚寅笙说:“我从正面拖住时间,你来想办法。” 姚寅笙点点头:“明白了。” 这时候需要绝对的信任,两人中有一个掉链子不说全死光但肯定会都受伤,不容姚寅笙多想了,跑起来才是最重要的!胡承亮戴着特殊符咒加持过的拳套把飞过来的东西全部打飞,姚寅笙从侧面挥动哀魂鞭,鞭子打在柳皓轩的肱二头肌上,怨气像被划开的气球泻出来。 柳皓轩大叫一声,他终于领略哀魂鞭的厉害了,他心疼地看向伤口,有那么一瞬间,姚寅笙在这个粗犷的汉子脸上看到娇怒。姚寅笙没多想,拿出镇魂符唰唰唰几下贴住柳皓轩的四肢和脑袋。 动弹不得的柳皓轩只能怒吼,他像一头暴躁的狮子,姚寅笙只好在他的嘴巴上再贴一张符。 “行了啊,别给我得寸进尺,刚才挨一鞭子的痛难道你忘了?你说你那么蛮横干什么?又不是我了你,我们现在是在帮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对我们动手,那么暴躁干什么?你给我在这里冷静一段时间,我最后再来收拾你。” 柳皓轩的气焰慢慢被压下来,他的体型渐渐变小,姚寅笙看在眼里也不会怜悯,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示弱等待机会乘虚而入的? 既然现在来到楼上,刚才又意外发现鬼的踪迹,姚寅笙干脆就在二楼找起来。不过奇怪了,花喆文刚才走后就没动静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几个房间找下来,姚寅笙在一间书房找到花喆文,不过他站在房间中央一脸陶醉地闭着眼睛,身体周围还有三个鬼围绕着他对他上下其手,其专业程度不亚于一些岛国动作电影的男演员。胡承亮看到花喆文这样也刹住车,这像梦游似的肯定是着魔了,关键是花喆文这家伙一点毅力都没有,这么经不起挑逗,同组的看了都害臊。 “都给我停下来!”姚寅笙还是开口制止了,三只鬼其实在姚寅笙一出现就注意到她了,只不过姚寅笙没有出手制止,他们便不觉得害怕。现在姚寅笙吼一吼,三只鬼集体抖三抖,全部老实了。 姚寅笙给胡承亮一个眼神让他去把花喆文叫醒,这事儿只有他能做。胡承亮不情愿地靠近花喆文,看到他那副享受的花痴表情慢慢抬手,没轻没重地打在花喆文的后脑勺上,一下就把花喆文打醒了。 “哎哟!谁打我?哦,是亮哥啊,那大个子解决了吗?嗯?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怪不好意思的。” 胡承亮不语,只是一味地注视花喆文身上某个尴尬的地方。花喆文本被盯得有些生气,“啧,不是,亮哥,你老盯着我那里看干什么啊?我们是男的,你别突然跟我告白啊,我尊重并祝福但我不是啊......啊啊啊啊啊!谁搞的!” 花喆文终于知道胡承亮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看了,他唰的一下拉下衣服一直盖过自己膝盖,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觉得这样还是太羞耻了,花喆文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姚寅笙,“亮哥你怎么不敢告诉我啊!” 第357章 渴望认可 胡承亮憋住笑强装镇定地说:“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还一脸陶醉的样子,我怎么好意思打搅你呢?要是以后你支棱不起来怎么办?那我不就成罪人了吗?” 花喆文憋红了脸看向姚寅笙,“你都看见了?” 姚寅笙舌头抵着门牙忍住笑说:“看到了,你还挺享受的,我估计再晚一点来你就得换裤子了。” “去去去去!你......你让我处理一下,你回避!” 切,谁想看了?姚寅笙转身正好看到三只鬼要偷偷溜走的滑稽模样,清嗓后问:“我说你们可以走了吗?” 这三只鬼也是怂货,被姚寅笙下马威后乖得不得了,其中一只鬼向姚寅笙坦白:“我们没有伤害他,只是看他好玩想和他玩玩,我们没有什么坏心思。” “谅你们也不敢,说回正事,我们是带着任务而来,这栋房子现在挂牌出售,但已经多名房屋中介来房子里走一遭回去后精神恍惚,是不是你们这些鬼从中搞鬼?你们已经是鬼魂了,不适合留在人世间,所以组织上派我们来把你们送下去,你们意向如何?如果心愿未了可以跟我说,我能帮肯定会帮,但替你们杀人报仇这事儿我可不干啊。” 三只鬼相互交换眼神,他们无助地说:“下面......可怕吗?” “这得看你们生前作了多少祟,如果生前没有做过特别大的坏事,在下面是不会遭罪的。相反,如果你们生前作祟干过坏事,肯定要在地府接受相应的惩罚才能落入六道轮回中。” “那我们刚才那样算做坏事吗?” 姚寅笙这才发现这三只鬼的年龄看上去都不大,总之不会比楼下的许枫和外头的柳皓轩大,他们这小心翼翼询问的样子,好像还没太多接触社会。姚寅笙深吸一口气说:“刚才那样当然算不上,只能算你们爱玩,但如果因为你们的玩笑害得他受伤,那就算作恶。” 花喆文在另一头听到姚寅笙的声音,他小声嘟囔道:“还不算啊,我都在别人面前出糗了。” 这么小声的抱怨姚寅笙听到了也懒得理,她问起三只鬼的名字,他们分别叫何山、代霖奇和冯晟茗,三个人生前还是就读大二的学生,也许是因为年龄相同他们在死后才会抱团在一起。姚寅笙尤其注意到代霖奇的穿着比较偏女性化,仔细一看才看出他穿的是裤裙,乍一看还以为他只是喜欢穿超短裤呢。 姚寅笙同样问三只鬼愿不愿意被超度,三只鬼一副没主见的样子着实看得姚寅笙着急,最后姚寅笙听到何山小声对两位同伴说:“算了,反正我们都这样了,干脆就下去吧。” 代霖奇和冯晟茗没意见,姚寅笙意外为什么那么干脆,何山告诉她:“我们这个圈子有鄙视链,我们这样的属于哪儿哪儿都讨不到好,所以我们也无所谓了。” “为什么这么说?” “有些人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穿女装的,觉得我们才是变态,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内心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女生,可我却是个男儿身,这比跟家里人坦白喜欢同性要难得多,包括屋子里其他人,有些也觉得我们是变态,所以我们一般都躲在这个房间不跟他们打照面。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办,我们一直都不知道,我们好像更乐意听从指令,所以有主人我们会很高兴,因为主人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的时候,我们才觉得自己是个有价值的人。” 一切都源于渴望,他们渴望被认可,渴望看到自己的价值,可世间的条条框框束缚着他们,他们只好经他人之手,通过非常态的手段实现。姚寅笙不太清楚他们这样算不算所谓的跨性别者,但他们在与周鸿羽相处的时候应该获得了满足感,要不然也不会跟着他那么长时间。既然对方现在愿意下去,那就成全他们好了。 “既然你们愿意被超度,那准备准备,等一会儿太阳落山了我把你们一起超度了。” “好.......你让我们去换个衣服。” 他们也想漂漂亮亮地走吧,姚寅笙给胡承亮递一个眼神,胡承亮拍拍花喆文的肩膀,“走了,你行了没?” 花喆文气冲冲转身,“亮哥,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说自己不行!”说完花喆文就挺起胸膛走出门,那气势,那阵仗,跟上战场打仗似的。 走廊上,柳皓轩已经恢复到正常模样,姚寅笙走过去询问:“怎么样?想清楚了吗?是走还是打,你请便。” 柳皓轩知道打不过姚寅笙,但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周鸿羽呢?提头来见我!” “他现在在看守所里当精神病呢,这么危险变态的一个人,警方也不敢放他出来啊,你想杀死他?放心吧,他早晚都会死的,你们要算账的不如到下面等他,在下面算账也不是不行啊。” “谁知道会等到什么时候?” 姚寅笙眼珠子一转,“那这样吧,你要是能说出这里那扇打不开的门在哪儿,我就让你在这里慢慢等,当然还有很多前提条件,你若是都能遵守,放你在这里也无所谓。那你能吗?” “什么打不开的门?神神秘秘的,我不知道!” 说得那么理直气壮,这正合姚寅笙意,“那就没办法了,本来还想跟你谈判的,可你没有交换条件,打又打不过我,你能怎么办呢?” “你!......哼!反正我不要下去,我要周鸿羽那条狗提头来见我,否则我就不下去了!” 姚寅笙还想说些什么,但花喆文这时候给姚寅笙指了一个方向,一组的人牵着三条悬空的红绳往外走,他们也有收获啊。花喆文急忙催促姚寅笙:“快别动之以情了,一会儿他们超度完那三只说不定还会把手伸到我们发现的四只鬼身上,我们也赶紧把四只鬼超度了再说吧!” 第358章 吃硬不吃软 姚寅笙让柳皓轩继续待在原地冷静一会儿,他们来到门口,一组的人也在,两组成员互相不屑地看一眼对方,也没说什么挑衅的话,眼神交汇以后就错开了。法坛立起来,涂玉这次终于派上用场了。在雪花般纷飞的符纸中,她一如既往的安静,她坐在坛边吟唱起那些古老的口诀,声音虽轻但咬字很清晰。 胡承亮和花喆文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个大铁桶,纸钱和路引就在里面烧掉,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一组那边也是如此,就这样从日落一直唱到月明星稀,涂玉喝掉最后一口温水擦擦汗,“老板,可以了。” 姚寅笙点点头咬破手指把血涂在玉佩上,一组的人好像才想起姚寅笙还有厉害之处。 “坏了老池,二组那组长好像能把黑白无常叫过来,一会儿我们的魂儿也要跟着走,这可怎么算啊?” 甄若岩的话让姚寅笙听到了,她擦掉手上的血迹说:“放心吧,我不会乘人之危,该是你们的成绩就是你们的。” 黑白无常把车子直接开到楼房门前,第一次看到姚寅笙和那么多调查组的成员一起等待,黑无常打趣道:“姑奶奶,这是执行哪样任务啊?” “说是任务,其实是一个比拼大会,两组成员共同完成一个任务,谁完成得出色谁就获胜。” 黑白无常看到他们果然分成两组站着,两边都有鬼跟着,就明白了。哎,人间天天搞些花活,说到底还是太闲了,要是他们的工作量和地府一样,肯定没时间搞新花样。这也只是黑白无常的想象,亮出铁链,他们还是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 “来吧几位,念你们不吵不闹有礼貌,这铁链我就不给你们拴上了,自个儿到车里去吧。”哎呀,这么看现在这车还是有点小,不过也没事了,挤一挤就到了,路上也不会有交警查。 姚寅笙叫住黑白无常指了指身后,“楼上还有一个呢,我是做不了他的思想工作了,要不你们顺带稍下去?” “还有姑奶奶你做不了思想工作的?” “有些人就是拗,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呢,没办法。” 白大哥率先踏出一步,“既然如此,那我去看看吧。” 老黑负责监督另外七只鬼上车,那眼神好像在看精心饲养的猪进圈似的。白无常花的时间好像有些久,这时候大家肚子也饿了,干脆坐在台阶上解决温饱问题。大家吃的无非就是一些压缩饼干和牛肉条这些能迅速补充体力又饱腹的食物,两组没有进行交流,但都围成一个圈儿各自商量各自的收获。 洛雨薇和涂玉的收获不小,她们还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通道,那里锁着一扇门,只是上面没有警方做的标记,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要找的那扇门。姚寅笙觉得不会那么简单就被找到,她认为既然写进任务中,那么那扇门势必要很隐蔽。可那么多扇门都被打开了,唯独通往地下室的门打不开,也很蹊跷。 不管怎么说还是到地下室入口看看再说,白大哥终于出来了,还用铁链牵着一个人影,不是柳皓轩还能是谁?姚寅笙感激地看向白无常,“他愿意跟你走了?” 白无常用力拽一下铁链后说:“这人啊,吃硬不吃软!我只是站在他面前他就吓得快尿裤子了,我问他跟不跟我走,他一会儿答应一会儿又反悔的,我就当他是答应了,为了防止他半路逃跑,我给他拴上铁链一起带走。行了,上车去!” 柳皓轩很给面子地上车,一句抱怨也没有,跟面对姚寅笙时判若两人。不管怎么样,能把八只鬼全部安稳送下去也是一件好事,这样就不会有鬼在他们工作的时候捣乱了。不知不觉中牛眼泪的时效过去了,调查组的其他人没能看到黑白无常离开的画面,他们也不觉得遗憾,毕竟在出任务的时候多多少少听说过,这样就够了。 至于那扇门,姚寅笙觉得可以把方位跟一组的人分享,去不去就是他们的事了。一组的人自然乐意前往,这样他们就不需要花时间对别墅进行地毯式搜索了。姚寅笙同样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一组,让他们别高兴太早,这栋楼的平面设计也在任务文件中,姚寅笙记得地下室一共有三层,如果连第一扇门都打不开,那么地下室的秘密就无法重见天日了。 这栋别墅的地下室位于一楼酒柜一侧,酒柜又在大厅下半层,需要走一段螺旋式楼梯下去才能找到。酒柜正对别墅的后花园,一扇大大的落地窗前摆着一组昂贵且做工精细的真皮沙发,因为太久没人居住和打扫,上面都覆上一层厚厚的灰尘,用纸轻轻一擦就能收获满满的灰尘。 酒柜是嵌入式的,完美嵌进墙壁中,但其中暗藏玄机。酒柜其实是可推拉的,只要找到一颗按钮按下去,酒柜就从中一分为二,洛雨薇已经找到那颗按钮了把酒柜推开,酒柜后面便是那扇门。 现在还暂且不清楚这是不是那扇打不开的门,姚寅笙试着转动门把手,发现门是上锁了的,门把手都拧不开。姚寅笙看一眼大个子,下巴点点道:“你来试试?” 胡承亮的拳头可是能把一面墙砸开的,对付一扇门还不是绰绰有余?胡承亮用拳头哐哐哐往门上砸,门板已经砸垮门锁却一点事儿没有。眼看胡承亮就要成功了,门板却在被打破的临界点坚持下来了,无论胡承亮怎么砸凹陷处都不能把门砸穿。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这门突然变得好有韧性,我怎么砸都砸不开。”胡承亮说着又抬脚朝门把手踹,连踹好几脚,要是按照他的功力,正常一点的门把手早已坚持不住了。这扇门其实也差不多,门把手被踹得摇摇欲坠,可门锁还结结实实的。 “唉,要不说还是要动动脑子呢。” 第359章 地下室 甄若岩憋着笑说的,他还故作慷慨地拍拍胡承亮的肩膀,真是耐人寻味啊。花喆文和甄若岩算是死对头了,每次眼神交汇都如仇人相见使得他们分外眼红,一言不合就掐起来。花喆文把甄若岩的手拿开,没好气地说:“把你的狗爪子拿开,显得我们跟你很熟似的。你们能打开你们来,我倒要看看动过脑子的文化人有什么办法打开那扇门。” 甄若岩不语只是看向他们的大脑池瑞烊,池瑞烊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说:“我们可以借助工具啊。” “什么工具?你想效仿古人砸城门那招?” “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花喆文说这话的时候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但他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所以花喆文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借呗,又不是不让你们借,能打开门就是好办法,我倒要看看你们那位诸葛亮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池瑞烊指着那组名贵的真皮沙发说:“道具就在那里,我们使它具有加速度,说不定就能把门撞开。我目测了一下,从落地窗到地下室入口之间的距离应该足够了。” 话虽如此,但花喆文发现一个计划中仿佛被忽略的点。花喆文走到沙发边上用力拍打沙发的背部,“你说得那么轻巧,但你是不是忘了,这玩意儿下面是平的,它不是轮子,这得多大的摩擦力啊?别等你们推到一半加速度没有,阻力倒是不小。” 池瑞烊显然考虑到了这一点,他看向胡承亮一点都不惭愧地说:“只要沙发被质量比它大的外力推动,就会有加速度。” 胡承亮指着自己问:“你说的是我?你要我去推沙发?” “是的,而且要使出全力在这段距离内用力地推。” “不行!不行!不行!”胡承亮和姚寅笙还没说什么,花喆文就坐不住了,他赶紧把胡承亮拉回来说:“亮哥不能让你们来使唤,你们组里不是有只母老虎吗,怎么不让她来推啊?” “你说谁是母老虎呢?” “谁对号入座我说谁。” “行了,都别吵了!”姚寅笙出声喝止住准备爆发地争吵。看着笨重的沙发,姚寅笙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办法,并且如果胡承亮真的拼尽全力把沙发推向那扇门,那扇门是很有可能被砸开的,但这要寻求到能让沙发拥有最多冲击力的办法。 胡承亮倒是无所谓,只要姚寅笙下令,他扛起沙发砸过去都行。池瑞烊平静地看着姚寅笙说:“我们是参加比拼大会不假,但来之前齐局长也说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现在有一个共同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我们不应该抓着隔阂和芥蒂不放,合作打开门才是我们应该做的,我想作为组长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你不需要用组长这一身份来压我,我自有打算。大个子,你就试试看,看看沙发能不能帮忙把门打开。” 池瑞烊点点头,“我刚才计算过了......” “不用那么麻烦。”胡承亮说着就抱起最长最重的那组沙发举过头顶,他也是经过思考的,用沙发最小的受力面对准门板上最脆弱的地方,摇摇欲坠的门锁。 唰的一下,胡承亮用力将沙发砸向那扇门,随着一声巨响,涂玉看到那扇门被砸开一条缝。涂玉欣喜地说:“老板,亮哥,成功了,门被打开了。” 胡承亮把沙发扔到一边,就这他连一点汗都没出。门锁终于抵挡不住牺牲了,姚寅笙拉开门,门后面有很大一股霉味涌上来,不得已姚寅笙只好把门开着先通通风,十分钟以后再下去。原来这扇门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通往地下更深处的楼梯,这应该是地下一层而已。 十分钟后两队人马一起出发,这段楼梯还算宽敞,能容纳两个人并肩走。两组成员就并肩走着,相互提防着,打头阵的还是胡承亮,姚寅笙跟甄若岩并排,花喆文和池瑞烊在队伍的最末端,四名女生被夹在中间。 来到地下一层,他们并没有什么收获,基本上有价值的线索和物件都被警方搜走了,只留下大而重的家具,比如放在原地被警戒线围起来的钢琴。洛雨薇好歹是大富大贵人家出身,见过的贵重物品可多了,一看到这架钢琴就惊叹不已,“哇塞,这架钢琴要一千多万呢,就这么摆着实在太可惜了。” 现在不是惋惜的时候,在地下室第一层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众人只好前往下一层。此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地下室的阴冷逐渐体现,除了身材魁梧的胡承亮,其他人多少都觉得有些冷。 洛雨薇搓着手瑟瑟发抖道:“你们觉不觉得,这地方冷得奇怪?” “怎么?你很冷吗?”姚寅笙也感觉到冷,但她不至于像洛雨薇一样又是朝掌心哈气又是搓手的。 洛雨薇深吸一口气,她感觉自己鼻塞了,好像着凉感冒了似的。她对姚寅笙说:“我感觉这里非常冷,不是一般的冷,给我的感觉不是很好,我觉得很奇怪。” 奇怪很有可能还说明一点,这地下室真藏着古怪,毕竟还有两层未探索呢,谁也说不清楚。往下走来到地下二层,这里的灯光少得可怜,楼梯尽头的右手边墙壁就是开关,一按只有三盏灯亮起来,每盏灯的间隔还很长,灯光还是暗红色的。 这种颜色的灯光并不能让大家看清太多,只能看到个大概,但大家都是年轻人,一看到这个场景立马就猜出这里是用来干嘛的。看着左右两边的铁笼还有各种皮革制道具,所有人都觉得这里不用看太仔细,这里甚至不用门隔开,想来周鸿羽也不觉得这是多私密的地方。 “继续往下走吧。”姚寅笙说着就打开手电筒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寻找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 找是找到了,只是这条楼梯太小了,比刚才下来时的楼梯小多了,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并且还是身材纤细的女生才能通过,花喆文那样骨架大但精瘦的走下去都会被墙壁卡住,稍有不慎都动弹不得。 “奶奶的,这条路修那么窄做什么!”花喆文气不过,甚至用手去扒拉墙壁,妄想把墙壁拉开一点好让自己通过。 第360章 水泥半封 花喆文这么做也只是泄愤罢了,他的力气不及胡承亮,不可能把墙壁掰开的。花喆文泄气地说:“咋办?下面我们下不去了,这楼梯太窄了,亮哥肯定会被卡住的。” 姚寅笙用手电筒往下照,发现这条楼梯不仅窄还很蜿蜒,还有坡度,每一个台阶都修得很高,下去的时候可能感受不到,但从下面往上走需要高抬腿。对调查组的成员来说,最麻烦的还得是男生下不去的问题,就连花喆文都有被卡住的风险,更别提另外三名男成员了。 “我先下去看看。”姚寅笙打头阵走下去,一组成员自然也不甘示弱派出田紫鸢跟随,万一姚寅笙在下面有所收获呢?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踩着台阶往下走,姚寅笙在心里默数,还没走到五十级台阶她们就已经拐了三个弯,真不知道当初修这条楼梯的人是怎么想的。最后姚寅笙还是走到头停下来了,田紫鸢有些猝不及防撞上去,姚寅笙又撞到门上。 “哎哟,你怎么停下来了?” “你还抱怨上了?前面有门我自然停下来了。” 因为通道实在太小,田紫鸢在姚寅笙身后根本看不到前面的任何东西,全部空隙都被姚寅笙的身体挡住了,她不专心肯定会撞上去的。田紫鸢只好问姚寅笙:“欸,现在前面是什么情况?那扇门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扇一半被水泥封起来的门,那扇门很完美地嵌入墙内,姚寅笙发现它不需要一颗螺丝也很牢固,当然其中可能也有水泥的功劳。姚寅笙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田紫鸢:“现在我推测,那扇门的下半部分应该是里外都被水泥封住了,应该是修阶梯的时候顺带一起封印上的。” “这么说打不开了?” 姚寅笙尝试转动门把手,也是锁得死死的。 田紫鸢不愿意在这里浪费时间了,“那我们还是先上去把情况告诉其他人吧。” “等一下,我听听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声音。” 虽然这扇门的材质跟地下室入口的那扇门一样,但姚寅笙相信自己的听力。说完姚寅笙就把耳朵贴上去,田紫鸢无语地在她身后等待着。静下心来,姚寅笙听到了一点点动静,好像铁链在地上拖行的声音,但非常轻,应该是拴狗的链子。再认真听一下也还是这个动静,听不到别的声音姚寅笙只好把门拍下来然后朝身后做个手势,“先上去吧。” 在这条通道里你即使转身都很难,姚寅笙和田紫鸢只好怎么下来就怎么上去。往上走的时候姚寅笙确实感受到这条通道的垂直度有多离谱,好几次姚寅笙的头都会磕到台阶上。好不容易走出来,姚寅笙和田紫鸢都说要回到上面了再说,众人只好返回。 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姚寅笙拿出手机让大家好好看看那扇被水泥半封起来的门。姚寅笙指着手机问:“你们有何感想?” “这玩意儿.......有意思吗?封门只封一半,门把手又转不动,能开门的亮哥下不去,我们男同胞真是爱莫能助啊。” 这确实是最麻烦的问题,现在就把这扇门当作被水泥封住里外,那只能用蛮力将上半部分的门破坏掉才能进去。能做到这点的只有胡承亮,可胡承亮那大体格子根本下不来,通道内也没有让他活动的空间,那只能寄希望于别人或者道具了。 姚寅笙更倾向于使用道具,她是这么解释的:“我们需要保存体力,现在的唯一通道只容许女生通过,我们的体力有限,肯定要保存体力直到门被打开。而且我刚才在门上听到里面还有点动静,还说不定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呢。” 夜已深了,姚寅笙知道大家干坐在这里应该不能立刻想出办法,索性把手机收起来,“行了,现在也想不出办法,今天累了一天了,我看我们还是回去休息一晚上,明天再想办法。” 这话,姚寅笙是说给调查二组的人听的,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即使死守在这里也不会想到好办法的,还不如回去睡一觉,让大脑和身体都有所放松。姚寅笙考虑过,反正总局给了大家十天的时间,说明任务还是需要花时间思考的。 二组的人听话地起身准备离开,一组的人则没有动身。姚寅笙也不强求,两组现在还是竞争关系,又有比较深的矛盾,多说一句可能都会激发矛盾。 坐上调查总局安排的面包车,花喆文才不解的问:“不是,咱们这就走了?你就不怕一组的人趁我们回去睡觉的时候搞小动作?” “不怕。”姚寅笙非常确定,“我是见过那扇门的,我知道打开它需要的更多是脑筋不是蛮力,而且那条通道真的太小了,我这样的在通道内都没办法转身,一些动作根本展开不了,所以一组的人下去多少次想出什么办法都是受挫,所以我并不担心。” “那,那扇门怎么办?就算我们可以不管一组的人,那扇门我们不能不管吧?”洛雨薇问。 “你别急啊,这不是回去想办法呢嘛。”姚寅笙告诉二组的人:“那条通道不能运输大型工具,我们暂且把那扇门当作里外被水泥封住考虑的话,那截暴露在空气中的门板是关键,我只需要想办法把那部分给弄开,一切不就明朗了吗?” 想得轻松但真正实施起来和怎么实施才是最关键的,姚寅笙连工具都没想到用什么,待在别墅里也是浪费时间。回到调查总局安排好的酒店,姚寅笙回到自己房间换下今天的衣服,盘腿坐在软趴趴的床垫上,姚寅笙把随身携带的四样东西摊开一一做起排除法。 哀魂鞭需要活动空间所以不符合特定环境,否决掉! 弯刀或许能派上用场,所以保留! 骨笛是用来召唤鬼兵的,没事姚寅笙也不会乱用,这种情况估计也不能用,所以否决掉! 最后就是那枚龙鳞了,姚寅笙把巴掌大的龙鳞拿在手里思考,它能否派上用场呢? 第361章 理论与实践 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整,调查二组的成员第二天又兴致勃勃地出发了,姚寅笙还没睡醒,在车上一直打哈欠。花喆文在后座催促道:“大佬你快醒醒吧,你知道隔壁多早就出发了吗?早上五点钟啊,天都还没有蒙蒙亮他们就出发了,我今天还跟酒店前台打听过了,他们昨天晚上好像两点半才回到酒店的,这群人真是为了任务不要命啊。我们也得快一点儿!” 他们的勤奋姚寅笙承认很厉害,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毕竟客观局限性摆在那儿,这又不是上超市抢鸡蛋先到先得,早到或者晚到有什么关系呢? 多少还是有点关系的,比如早到的人能占据有利位置。在二组匆匆赶到地下室二层时,一组已经把通道入口堵得水泄不通了。姚寅笙发现一组的小透明游金蝉不在队内,可能她下去了。既然有人先下去那就等着吧,姚寅笙悠闲得好像在这里等吃酒席,花喆文左右看看,这叫什么事儿啊。 路上姚寅笙已经告诉花喆文欲速则不达的事实,游金蝉很快退出来,手里捧着几只干瘪的昆虫样本。游金蝉是赶尸一脉的传人,本以为她只会操控人尸,没想到连小动物的尸体都能操控。游金蝉的脸色很不好,姚寅笙看到她先是摇头然后开口:“没办法,这几只已经是身体最薄最轻便的了,还是钻不进去,根本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是什么。” “我看要不然让紫鸢带着小电钻下去吧,就切门锁,花点时间就花吧,但总有成功的时候。”提议的是池瑞烊,他们今天设备更齐全了,还带了一个小型切割机,充电式的很方便。 但甄若岩却拉住田紫鸢,几人一番商量后由池瑞烊以外交官的身份过来交涉,“你们想到办法了吗?” 二组的人全都看向姚寅笙,姚寅笙拿出几张非常普通的符纸,“两个办法,一个就是引雷把门炸开,还有一个跟你们用切割机差不多,只不过你们用切割机,我有另外的东西。” “什么工具能比切割机更能快速切割的呢?” “我可没说它能比切割机切得快,只是我手里锋利的工具只有它。我现在还不想把它拿出来,而是想试试另一种方法。” “引雷?”听起来很不可思议,池瑞烊不禁皱起眉头,一组的其他成员也面面相觑,仿佛这是不可能完成的。 池瑞烊忘记隔阂一样跟姚寅笙讨论起来,“可是门在下面很深的地方,这条通道你昨天走过,很弯折,你能保证雷一下子就能打到门上吗?要是一道雷不够可能要很多到,还有就是你觉得地基承受得了天雷的多重打击吗?” “我既然决定使用这个办法,自然想到对策,我觉得这扇门只需要一道雷就可以了。至于如何将天雷送下去,那就需要这个。”姚寅笙说完拿出一大捆红绳,只是颜色像打湿过的。 因为需要自己执行,所以姚寅笙很慷慨地把整个执行方案告诉一组成员。“我准备把绳子绑在门把手上,另一端拉到上面来。一会儿我会把雷引到一张符纸上,符纸我已经提前打好孔子了,绳子我昨天晚上也用火麻油泡一晚上,所以不会毛毛躁躁的,能保证符纸能顺利下滑。昨天晚上我让计算机很强的朋友模拟了一下场景,如果顺利的话,符纸从这里滑到那扇门的时间其实最多只用一分钟,这也只是理论上的结果,一会儿我们可以实践一下。” “怎么实践?如果有人在通道里符纸可能就不能通过了。” 姚寅笙又拿出两张橘红色被折成六边形的符纸,“这两个一会儿上面一个下面一个,我打算把它贴在门把手上,只要有轻微的触碰或者掠过,另一张符纸都会有所感应,我们可以计时,我也想看看这个方法到底行不行得通。” 一组的人对姚寅笙的计划无话可说,他们不赞成也不反对,只是让出通道让姚寅笙试试。姚寅笙带着红绳下去,她把红绳的一端绑在门把手上,然后拉着红绳一点一点往上走,遇到拐弯的地方姚寅笙就留出足够多的绳子,以便待会儿在上面拉紧绳子的时候绳子不会贴着墙壁。 回到地下二层给姚寅笙把绳子拉直,她需要胡承亮这个大高个儿拉住绳子的另一端,考虑到角度也会帮忙加速符纸滑行的速度,姚寅笙让胡承亮尽量把绳子拉高,与通道入口形成四十度角倾斜。姚寅笙用一张符纸实验,从绳子开始滑行就计时,她望着手里那张橘红色的六边形符纸,说不紧张那是假的。这是最直接快捷的办法,要是半路上出岔子,虽然二组的人不会说什么,但成功总比失败好。 “嘿!真成功了欸,姚寅笙你可真神啊!”花喆文的欢呼声让晃神的姚寅笙清醒过来,他指着姚寅笙手里的六边形符纸又指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一分零一秒,只多了一毫秒,我刚才看到你手里这玩意儿自个儿翻了个面儿,这算成功了吧?” 果然成功了啊!姚寅笙耐着心里的激动,“我下去看看,要真成功我们直接用天雷把门炸开。” 下去的时候姚寅笙的脚步是欢快的,只要把绳子放下来,通道就不会影响行走。姚寅笙看到门把手前端静静地贴着一张符纸,那是刚才她送下来的。这么说她成功了!满怀欣喜地上来,姚寅笙却看到一组的人还是和二组吵起来了,原因是一组的人觉得姚寅笙这个办法实在冒险。 姚寅笙听到池瑞烊的声音在为自己的队友解释:“我们并不是眼红你们组长想到的办法,只是你们别忘了,虽然可以把符纸平稳地送下去,但要多少雷能炸开,这个你们组长计算过吗?而且刚才我也说了,万一天雷把这里炸塌了呢?我们的任务还怎么完成?” 花喆文烦躁地挠挠头,可偏偏池瑞烊的话又很理性,他无力反驳,正好姚寅笙这个时候回来了。 第362章 天雷破局 池瑞烊来到姚寅笙面前推了推眼镜,“姚组长,你能想到这个办法我很佩服,可是你别忘了我刚才说的,万一玩砸了可就不好了,这样比拼大会我们都会输,你可要想好了。” 姚寅笙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池瑞烊以为姚寅笙被他的话说生气了,连忙解释自己并没有冒犯。收回目光姚寅笙开口道:“你的质疑我也理解,但这问题恕我不能具体地回答你们,因为天雷本身就没有数据支撑。至于你说的会不会搞砸,我想应该会的,什么事情在做之前失败和成功的概率都是五十比五十,只有做了才知道结果。如果你们担心我玩砸了导致你们输掉比拼大会,能替你们背的惩罚我来背。” 洛雨薇把姚寅笙拉回自己的方队里,“你傻啊,还别人的惩罚你来背,你怎么那么慷慨啊?踏上这条路也是他们自己选的,怕这怕那的能成什么事?早点回家不是更好?你打算什么时候引雷?” “现在。” 姚寅笙已经决定一试,自然不会因为池瑞烊几个看似正规的提问和担忧就放弃。胡承亮已经就位,这次来真的,姚寅笙让他最好戴上绝缘手套,还要叮嘱他等会儿千万不能触碰符纸。至于其他人的工作,就是帮姚寅笙拦住没必要的麻烦,让出通道保证符纸的行进路线是畅通的就可以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撤离。 其他人随姚寅笙上楼来到户外,此时的天气是多云,厚厚的云层正好帮了大忙。姚寅笙站在云层先掐好指诀:“天火雷神,五方降雷。地火雷神,降妖除精。邪精速去,禀吾帝命。” 云层开始翻动,仿佛加了倍速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聚拢,颜色从白到灰再从灰到黑。随着云层之间的碰撞,一道道闪电开始出现,但还没有雷声出现。姚寅笙又继续掐指诀,重复三遍后大家的头顶开始响起闷雷声,仿佛他们来到夏天的雷雨天气,下雨前都要有雷声预警。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啪啦!一道快要把人亮瞎眼的闪电出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紧接着就是鼓声一样的闷雷。第一道......第二道......一直到第三道闪电出现,姚寅笙把手中的符纸抛到空中,第三道闪电出现,不偏不倚打在一张符纸上,把原本横着的符纸给拍立正了。姚寅笙伸出左手轻轻一捻,把这张直得吓人的符纸夹在两指间,“赶快躲好,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啊。”所有人铆足了劲儿有多远跑多远。姚寅笙带着那张符纸跑下楼,要快!要快!要快!她在一分钟之内跑到地下二层与胡承亮汇合,把符纸快速穿进红绳中。胡承亮又把红绳高高拉起来,然后一起往楼上跑。 两人奔跑的速度很快,回到地面上正好过去一分钟,姚寅笙看到涂玉手中的符纸好像触电一样翻腾高高跃起又落下,是时候了! 把气喘匀,姚寅笙再次掐起指诀:“木德辰星,东方之灵。随吾九气,驱逐邪精。敢有拒逆,摄付魁罡。火中之精,南方之灵。随吾三气,焚灭邪精。敢有拒逆,摄付魁罡。白虎将军,充宫正神。随吾七气,诛斩邪精。敢有拒逆,摄付魁罡。天地二将,龟蛇合形。随吾五气,飘荡不祥。敢有拒逆,摄付魁罡。戊巳之气,中央合形。随吾一气,埋伏魔精。敢有拒逆,摄付魁罡。” 很快就传来爆炸声,天雷的冲击力还是很大的,落地窗的玻璃都给震碎了,两组人员更是跑到后花园的中心位置才感觉不到大地的颤抖。 渐渐的,地下一层的入口开始散发黑烟,甄若岩担心地说道:“这威力也忒大了,这不得把过道都给炸塌了啊,那我们怎么去啊?” 花喆文又开始跟他拌起嘴来,“怎么去?用脚走着去呗还能怎么去?炸塌了正好,说不定我们组长还把通道拓宽了呢,到时候我们全部人都下去,我倒要看看那里面究竟藏了什么鬼东西那么神秘。要是这次我们赢了,我得要求局长把里面有价值的东西全让我拿到潘家园去卖掉,得的钱我们拿去吃好吃的。” “切,得了吧,还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呢,你就计划上了,真是异想天开。” “哼,随你怎么说,但我要告诉你们啊,门可是我们队长打开的,到时候别想着把功劳拿去。” “是不是真的打开还不一定呢,你的话别说太满了。” “你敢不敢打赌?” “打就打,赌什么?” “就赌这个月的工资,输的给赢的,就这么简单。” “赌就赌,说得好像谁怕你似的。” 花喆文和甄若岩斗嘴之间,浓烟已经散去,大家踩着湿软的土地回到大厅。凑近通道口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姚寅笙放心不少,她就担心门后面有机关放出有毒气体,但现在看来这个担心是多余的。 大家重新下楼,地下一二层还是保存完好,只是有些东西被震到地上。两组成员无暇顾及,他们的目标是地下三层。池瑞烊悄悄让游金蝉放出昆虫尸体去探路,姚寅笙看到也没说什么,反正等浓烟彻底散开她也可以下去,着那急干什么呢? 昆虫尸体很快就回来了,游金蝉刻意把池瑞烊拉到一边耳语,看来是有新发现但不能告诉姚寅笙她们。洛雨薇把游金蝉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她气嘟嘟地说:“这群人还真是不讨喜,你刚才干嘛把计划告诉他们?人家现在有新发现都不愿意说了,真是双标。你信不信,要是这时候我们跳出来要他们分享发现了什么,他们肯定找借口拒绝。” 姚寅笙无奈地笑着说:“我们操那份心干嘛呀?一会儿等烟雾散开了我们也可以下去了,到时候眼见为实比什么都好。行了,涂玉,摄影机准备好了吗?” “好了老板。” “嗯,我看还有五分钟我们就可以出发了,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摄像机,还要把门后面的场景尽可能完整地拍下来。” “我明白,老板。” 烟雾散尽,两组队员又回到剑拔弩张的敌对状态,两边恨不得都第一个进去,不过通道保存完好,两组队员只好派出身材更为娇小的女队员。洛雨薇和田紫鸢也不对付,游金蝉只是不爱说话不代表她不讨厌二组成员,涂玉自然站在二组这边,所以四个人虽然没有扯头发,但也暗潮涌动。 第363章 有人欺负我 洛雨薇正要和田紫鸢争先挤进通道内,却被姚寅笙拉了回来。 “你干什么?好端端的把我拉回来干嘛呀?” 姚寅笙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田紫鸢和游金蝉,“让她们先来吧。” 四人都不知道姚寅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事出反常必有妖,在这个关键时刻谁都不想真的当出头鸟,但现在姚寅笙把最佳位置让给她们,田紫鸢和游金蝉有点骑虎难下。最后为了保全面子,田紫鸢首当其冲,“我们先就我们先,金蝉,一会儿你可要跟紧我啊,后面发生什么都要跟我汇报啊,可别被人欺负了。” “嗯。”游金蝉轻轻地答应着。 两人往下走,洛雨薇不甘心地拧一下姚寅笙的胳膊,“要是一会儿拿不到一手资料我要你好看!”说完洛雨薇就钻进通道里,还招呼涂玉快一点,姚寅笙只能无奈地笑着跟上。 越接近那扇门路就越难走,因为下面的通道被天雷炸开,基本上只有碎石子了。下面的空间的确更宽阔了,田紫鸢拿出对讲机对上面的队员说:“下面是挺大的了,你们要是想下来只能自己想办法拓宽通道下来,要是没办法我们检查完门后面就上去了。” 没一会儿甄若岩的声音就从对讲机那边传来:“好的好的,我们在上面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通道拓宽一点,保持对讲机通话畅通。” 门被天雷炸得稀巴烂,但墙体居然保存完好,包括那半截水泥都没事。门的残骸已经无处寻找,但门后面黑漆漆的,打开手电筒,里面的空间也很大,但正中央居然堆着一堆白骨,还有两副手铐和脚镣,还铐在白骨上呢。 看到刑具,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里曾经囚禁过人,可能就是那堆骨头。这里的空间还很大,墙体上有电灯开关,可是按了毫无反应,不知道是不是被姚寅笙的天雷给炸失灵了。手电筒的照射范围吗,涂玉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一点一点记录下眼前的景象。 田紫鸢对着白骨不停地碎碎念,“不是我说啊,就这堆骨头,也要我们大费周章绞尽脑汁地把门打开吗?我估计这是那变态囚禁的,后来他被捕,没人给他喂饭送水,活活饿死的,死后又没人发现,尸体就慢慢腐烂了,就那么简单。金蝉,你还发现什么......” “呜呜呜!紫鸢,有人欺负我!” 游金蝉一改往日的淡定,抓着手电筒非常憋屈地跑到田紫鸢身边,她居然还哭了,好像遭受很大的屈辱。田紫鸢看到游金蝉哭得那么厉害,立刻大声质问姚寅笙:“喂,你们对金蝉做了什么?” 姚寅笙也莫名其妙啊,她在这里手一直背在身后,连游金蝉的身影都没看到,还怎么欺负她啊?洛雨薇站出来没好气地说:“喂喂喂,你别血口喷人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似的,无中生有倒打一耙吗?” 田紫鸢不甘示弱地叉着腰站在游金蝉面前,“嚯!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你不觉得害臊吗?到底是谁无中生有倒打一耙,你大可以去问问你的前组长陈佰刚,这种事是他的专长,你能说出这些话说说明你们也很擅长。这里就只有我们几个人,不是你们难道是我?” 洛雨薇指着哭哭啼啼的游金蝉说:“她都还没说怎么被欺负了你就赖我,别以为你会点武功我就怕你,我告诉你,姑奶奶我的银针也不是吃素的。” 田紫鸢已经认定就是二组的队员暗中搞鬼,说什么都要把帽子扣在二组头上。洛雨薇的脾气绝对忍不了,她也叉着腰准备跟田紫鸢展开一场泼妇骂街,姚寅笙被吵得头疼,只好站在两人中间,“行了,先别吵,还是先问问游金蝉到底怎么回事。是我们做的我带头认,不是我们做的我也不会让你把屎盆子按在我们头上。” 姚寅笙说完瞪着淡金色的眼睛,那神色不容商量。田紫鸢知道姚寅笙眼睛的厉害,又碍于她队长的身份,只好低声嘟囔抱怨,也还是问了游金蝉怎么回事。游金蝉现在缓过劲来平复好心情,她擦掉脸颊的泪水说:“刚才我在右边寻找可能值得记录的东西,突然有一双手从我背后伸出来,抓住我的胸口不放,我吓了一大跳,可是回头看根本没有人啊。” 田紫鸢瞪向洛雨薇,洛雨薇迎着眼神呛回去:“看什么?我们在场的都是女生,你不会觉得我们要猥亵她吧?” 田紫鸢不以为然地说:“现在这个社会什么人没有啊?有谁规定女生只能被男生猥亵,这说不定是你们想出来的损招想吓唬我们金蝉呢。” “嘿,我说你这个人就认定是我们二组的人干的了呗?” “就是你们干的!除了你们还有别人吗?” “谁知道你是不是贼喊捉贼?” “你这才叫倒打一耙。” “行了都别吵了!再吵你们两个都上去!”姚寅笙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响,这次她用尽全力吼出来,外面的人都听到了,田紫鸢的对讲机传来甄若岩关怀的声音。 “紫鸢,怎么了?你们在下面打起来了?” 田紫鸢本来想把事情告诉上面的队友,可姚寅笙的眼睛比刚才还要吓人,田紫鸢险些对讲机都拿不稳,只好简单说句没事。姚寅笙看向游金蝉问她:“除了感觉被人摸胸口外,你还听到或者感觉到什么吗?” “他......他好像在找东西,我听见他在说......头。”游金蝉心有余悸,她双手放在胸前保护自己的贞洁,声音微微颤抖地说。 “头?他在找脑袋?”田紫鸢问。 “应......应该是......我就听见一个字。” 洛雨薇赶紧证明自己的清白,“看看!看看!人家不会撒谎,我们组吃饱了撑的逗她玩儿?我们也想完成任务啊,回去我要把你诬陷我们的情况写进报告里!” “老板不好了!那堆白骨突然不见了!” 第364章 找头的鬼 就在田紫鸢和洛雨薇为了清白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涂玉率先发现地下室的不对劲。所有人回头,果然看到原来白骨堆放的位置空空如也,就连手铐和脚镣都不见了。田紫鸢和洛雨薇也忘记争吵了,呆呆地看着白骨的位置几秒钟后开始拿手电筒乱照。 姚寅笙保持镇定环顾四周,既然对方在找东西,那肯定会发出声响,姚寅笙需要声音确定方位才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田紫鸢已经把武器拿在手里防备着,洛雨薇也同样把银针夹在手指间,涂玉没办法只好缩在姚寅笙身边。 地下室里只有几人沉重的呼吸声,通过呼吸声姚寅笙能辨别出谁是谁。稍微颤抖一点的是惊魂未定的游金蝉,气息微弱的是涂玉,气息沉稳一点的是田紫鸢,还有细如丝但也很稳定的是洛雨薇。 不对,还有一种气息,很沉重也很喘,就好像一个两三百斤的胖子在呼吸。姚寅笙左右看看,发现其他人好像没发现这种气息,她给洛雨薇递了个眼神,洛雨薇慢慢退到门口比较安全的地方,田紫鸢看不懂洛雨薇为什么要这么做,刚要开口就听见地下室里回荡起忽远忽近的声音。 “头……我的头呢……” 在手电筒的帮助下,姚寅笙看到一个油腻腻的大啤酒肚缓缓走来。它赤裸着上半身,左右肩膀各挂一条铁链交叉胸前,下半身穿着一条贴身皮裤和皮靴,四肢戴着镣铐,走起路来有轻微拖拽的声音,跟姚寅笙之前在门外听到的声音很像。 为了弄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田紫鸢把手电筒慢慢往上移,可是它只有脖子没有头颅,也难怪它一直在念叨头呢。脖子上血淋淋的痕迹看着令人揪心,这已经不是姚寅笙第一次遇见无头鬼了,她让到一边看看无头鬼能不能感知到她。无头鬼没有朝她移动的方向转身,而是径直向前,它把手伸出去摸索,好像小时候玩的蒙眼抓人游戏。 “头……我的头……” 啪!姚寅笙猝不及防地把镇魂符贴在无头鬼的四肢上,双手还保持向前伸的动作。无头鬼没有因为四肢受限制就暴跳如雷,它定在原地,用肚子发出声音:“头……我的头呢……” “别老是头头头的了,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头……我的头呢……” “是不是周鸿羽杀的你?” “头……我在找我的头……” 无论姚寅笙怎么提问,无头鬼都非常执着寻找它的头,那声音听上去很委屈,好像姚寅笙几个人故意捉弄它把它惹着急了。 “我看啊,还是把它处理掉,反正对我们没有利用价值,放在这里也碍眼。”田紫鸢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无所谓地说。 姚寅笙只是轻轻扫了她一眼,说无头鬼没有利用价值她是不认可的,或许因为它,周鸿羽的罪孽才能被揭露。可现在无头鬼的执念是头,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应该是生前被折磨得神志完全不清才会这样。 轻叹一口气,姚寅笙开口道:“先让它待在这里,我们得趁现在把整个地下室搜一圈,涂玉,相机还能用吗?” “能的老板。” “那你继续去拍,如果当初这里只是用来囚禁这具无头鬼的尸体的话,这间地下室应该没什么特别之处,拍一圈就可以了。” “好。” 涂玉打开手电筒开始进行拍摄,游金蝉下来的任务也和涂玉一样,可她被无头鬼莫名调戏后说什么都不愿意走进黑暗中。田紫鸢只好接管她的摄像头和手电筒,从地下室的另一边出发记录。姚寅笙和洛雨薇就守在无头鬼身边,虽然这家伙看上去憨厚老实只想找到自己的脑袋,但谁知道它会不会突然暴走呢? 在等待时,洛雨薇无聊上前问姚寅笙:“欸,那一会儿这家伙怎么办?超度掉?” 姚寅笙摇摇头,“我估计难,因为它的脑袋还没有找到,而且它生前应该被折磨得很惨,头脑不清楚,这样的鬼你根本不知道它生气的地方在哪儿,挺难做的。还有我们一下来看到的白骨你忘记了?现在消失不见了,这也很蹊跷。” 洛雨薇撇着嘴很麻烦地说:“那意思是咱们还得帮它找脑袋?” “我是这么打算的,就算我们要超度它,我们也得弄明白它的来历吧?连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超度下去也只是沦为孤魂野鬼的盘中餐。现在我们也说不上它究竟是被周鸿羽杀掉还是在周鸿羽来之前就在这里的,这个地下室和它都还是个谜团,留着它,算个人证。” “那具体我们该怎么做?难不成你想用几张镇魂符把它定在原地好几天吧?” 姚寅笙揉揉眉心,处理不能正常沟通的鬼就像跟无法正常沟通的人相处一样难,姚寅笙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我再想想办法吧。” 涂玉和田紫鸢很快就回来了,她们无功而返,她们已经把地下室能摸索的地方全部摸索一遍,还是什么新奇玩意儿都没发现。这层地下室很空旷,好像特意为了这只无头鬼而把多余的杂物转移走,为数不多的东西就是墙上用来固定锁链的小孔和电灯开关,还有黑暗中发现的一个箱子,里面装着一些类似抢劫犯的面罩,只能露出眼睛、嘴巴和鼻子。至于那堆白骨,涂玉和田紫鸢在地下室转了一圈没找到,这时候她们的手电筒也终于把电用完了,两人同时转回来。 “老板,我就拍到这些。”涂玉把摄像机交给姚寅笙,姚寅笙简单看一眼就关上让涂玉保管好。 现在该来处理那只鬼了,姚寅笙拿出符纸决定把无头鬼装进去带走,正好也让上面的人见见这只鬼。 一回到通道入口,一组和二组的人之间的关系又紧绷起来,双方的一个眼神可能都会让大战打响。不过姚寅笙拿出符纸把无头鬼放出来,“这是下面唯一的收获和谜团。” 第365章 结束? 无头鬼再次出现,一出现它就开始念叨:“头......我的头......” 花喆文靠在墙上语气慵懒地问:“就一只鬼?没点宝藏什么的?” 甄若岩冷笑一声:“你当我们来寻宝的吗?还宝藏,我看啊卖给谁你是不是都已经找好下家了?” 花喆文只是瞥一眼对方,他不打算接甄若岩的话茬了,直接问姚寅笙:“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这栋房子的第十具尸体,我们一下去就发现一堆白骨,应该是它的。紧接着它就出现了,一出现只想找它的头,我觉得它与周鸿羽的事情分不开,就把它带上来了。” 花喆文上下打量无头鬼,看到无头鬼的样子,花喆文不免皱起眉头,“这模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知道是不是习惯性接茬,每次花喆文一说话甄若岩就要顺着话阴阳怪气一番,这次也不例外,甄若岩下意识接过话茬说:“可不是嘛,岛国男男动作电影经常这么穿......”话说到一半,甄若岩知道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连忙止住,但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人都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默默注视着甄若岩,就连自己的组员也不例外,除了姚寅笙和涂玉,其余三名女生都很明显地表达她们的嫌弃和鄙夷。甄若岩赶忙为自己辩解:“不是......男生看这个不是人之常情嘛,你们几个敢说你们没看过吗?” 你都这么说了还有谁会承认?花喆文、胡承亮和池瑞烊都大言不惭地摇头,花喆文更是憋着笑说:“不是我说,你那么了解,是不是每天晚上都看啊?以后我看干脆你叫阅片大师好了,你们说怎么样?” 洛雨薇第一个点头,“我觉得这个称号不错,很符合你的人设嘛。” “嘿......算了,不跟你们说了!”甄若岩就此闭嘴,他向池瑞烊使眼色让他站出来转移一下话题避免自己尴尬。 池瑞烊无奈推着眼镜走出来,“姚组长,接下来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任务要求我们把这里的鬼解决后打开那扇门记录即可,现在我们完成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去复命了?” 姚寅笙点点头:“确实可以回去打报告了,你们几个也可以回去了,对了,把这只鬼带回去让局长过目,看看怎么处理比较合适。” 无头鬼又被姚寅笙收进符纸里,田紫鸢跳出来问:“欸,那这次算谁赢了?”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我们啊,鬼我们抓得多,门也是我们打开的。怎么,难道你们觉得这两项还不得分吗?”洛雨薇说着就抬起骄傲的头颅,田紫鸢看着心里不爽,可又不得不承认姚寅笙确实比他们技高一筹。 但甄若岩也不甘示弱,他探出脑袋说:“切,那不还是你们组长本事大嘛,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那谁让你组长不出山的?这次比拼大会本来就是组长带着组员一起完成任务的,你说你们组那老头子平时神龙不见首尾就算了,这次比拼大会他还悠闲地在京城喝茶聊天儿,没人给你们撑腰怪谁?”花喆文这些话算是说进一组成员的心坎里了,他们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姚寅笙给花喆文一个眼神让他适可而止,她适当地安慰几句:“行了,你们也别难过,这次算我运气好。而且我觉得没什么输赢,就像局长说的那样,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在我看来这两天的相处我们没有打起来已经有很大进步了,你们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以后有缘再一起执行任务。” 说完姚寅笙摆摆手,二组的人转身跟她离开。一组的人也没有逗留在此的目的,也灰溜溜地跟在二组后面,像几只挨训的猫咪,委屈地耷拉着尾巴离开。回到大厅,所有人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姚寅笙,那扇落地窗呢?那么大一扇落地窗呢?” 是啊,他们进入地下一层的酒柜对面就是一扇大大的落地窗,外面就是后花园,他们刚才为了躲避天雷的波及还跑到花园中央呢。可是现在......那扇落地窗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厚厚的墙,上面血迹斑驳,有喷射状的血迹也有点状的。 姚寅笙眨眨眼,她看到了,她看到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被铐在墙上,那标志性的大肚子一看就是无头鬼。但现在他不是无头鬼,他的脑袋还在脖子上,可是他现在非常痛苦非常虚弱,脸色白如纸,赤裸的上半身也伤痕累累。姚寅笙观察到,他身上的伤有被抽打过的痕迹,还有蜡点,有烙印,脸上还有巴掌印,手指血流不止,原来是他的指甲被硬生生拔出来。 哒哒哒......身后传来脚步声,姚寅笙回头看,发现身后站着一个男人,他把自己打扮成西部牛仔,脚后跟带刺的西部靴,牛仔裤搭配衬衫和格子背心。他的身边放着一个小火炉,里面火烧得正旺,炉边放着一根烙印用的模具,另一端放在火中烧得通红。 哒哒哒......牛仔的厚底西部靴每一次落地就会发出清脆的声音,这声音仿佛死亡倒计时一般瘆人,姚寅笙听着都喉咙发紧。只见牛仔若无旁人地拿起模具,那烧得通红的部分是字母z,而牛仔的脸姚寅笙记得很清楚,调查组的任务文件中有他的照片,他就是把八名男子累死吊在房梁上的周鸿羽。 周鸿羽拿着模具步步逼近,他从姚寅笙身边穿过,姚寅笙知道她被无头鬼带进自己的回忆中。这么说无头鬼是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既然记得那应该很清楚自己的头在哪里才对吧? 姚寅笙左顾右盼发现身旁的同伴全都消失不见了,而她现在只能像根木头立在原地,不能开口制止呼唤,也不能抬脚走动。姚寅笙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周鸿羽把烧得通红的模具按在无头鬼的大腿内侧,那是人类最敏感薄弱的部位,无头鬼疼得哇哇大叫,声音听上去沙哑又绝望,也许他这么喊有些时日了,只是没人来营救他罢了。 看到这里姚寅笙感觉到一股生理不适,可紧接着她感觉额头传来一阵刺痛,脸上突然挨了一巴掌。 第366章 鬼遮眼 姚寅笙眼前一黑再一亮,眼前还是那堵墙,只不过瘆人的画面消失了,站在她面前的是洛雨薇,她正从姚寅笙额头上拔出一根银针。姚寅笙感觉脸上火辣辣地疼,原来刚才那一巴掌不是幻觉啊! “是你打的我?”姚寅笙摸摸自己娇嫩的脸蛋,上面还有点麻有点热。 洛雨薇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像吃炸药似的说:“不是我难道还能是鬼啊?你说你也是,好端端的突然盯着那堵墙发呆,我们怎么叫你都没反应,结果倒好,你包里那只鬼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突然跳出来要砍你,我看你站着不动就把你拉走,要不是扇你一巴掌你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原来是这样,姚寅笙回头看,胡承亮已经和田紫鸢跟无头鬼打起来了。无头鬼变得异常残暴,它的手居然变成两把斧子劈下来,胡承亮躲开的同时找准位置用拳头反击,但无头鬼皮糙肉厚的,不是什么方法都能给他致命一击。田紫鸢的招式也不例外,尽管她的三节棍上有符文的加持,但无头鬼生前一定是个忍耐度很高的人,这点痛算什么? 恢复意识后姚寅笙也加入战斗,她很肯定无头尸有求于她,她是很乐意帮忙的,但前提是你要乖乖听话,像这样一言不合就开打的,姚寅笙才没有闲心帮忙呢。姚寅笙撒出一把朱砂,无头鬼的身体接触到朱砂后像触电一样向后退。可能是感知到姚寅笙的存在,无头鬼开始低吟起来:“头......我的头......” 田紫鸢气得把三节棍一甩,“一天到晚头头头的,哪里来那么多头给你了?除了头不会说别的,你要我们怎么帮你啊?你不会觉得把我们围在这里我们就能帮你找到头了吧?” 无头鬼现在的智力可能只有四五岁孩子的智力,所以执拗是很正常的,况且脑袋没有了,你要人家如何变通?姚寅笙觉得此事还是有必要上报,进行地毯式搜索也好审讯也好,人多力量大,让警方帮忙一起找效率肯定更高。问题是怎么出去啊! 姚寅笙让胡承亮帮忙拖延时间,她迅速在无头鬼四周布上无隐阵,迄今为止姚寅笙还没见过哪只鬼能突破无隐阵的。至于无头鬼心心念念的头颅,它念就念吧,反正累的不是姚寅笙。 无头鬼算是控制住了,可怎么出去呢?涂玉趁乱被洛雨薇招呼到外面跑一圈,所有的门窗都变成墙,她们被结结实实地困在这栋房子里。 甄若岩叉着腰用力踹几脚白墙,“现在我们怎么出去?难道又要引雷?大个子,你受累,把这面墙砸开吧。” “嘿,你倒是会使唤人,你谁啊?你又不是我们组长,我们亮哥凭啥听你的?”这才一会儿工夫,花喆文又和甄若岩杠起来了。 姚寅笙这次也不劝架,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说:“这还不简单,遇到鬼遮眼,直接一泡童子尿,我们现在有四名男同志,还凑不齐一泡童子尿吗?谁先来?” 这下没人争当第一了,拥有童子尿可不是什么殊荣,还让男生在同龄人之间丢脸。偏偏进调查组吃饭的哪个不得守身如玉养足身上的阳气?所以说他们没有童子尿是不可能的。另外四名女生全都笑嘻嘻地看戏,都想看另一组的男生丢脸,爱面子的男生当然不会答应,居然谦让起来。 “欸,你来,你不是一直说自己很牛的嘛,来吧。” “不不不!还是你来吧,你每次都找我吵架吵得那么厉害,你阳气足,肯定比我厉害,你来吧。” “哎呀,到这个时候你就别谦虚了,还是你来吧,我看好你哦。” “不不不,还是让你们组那大个子来吧,他最大个身上的氧气肯定很足,肯定能帮我们突出重围的。” “哎呀不用,不用!杀鸡焉用牛刀呢,这小小的鬼遮眼,用不着那么大阳气,我看你们组那戴眼镜儿的就可以,这次他估计没出多少力,要不就让他来吧。” 姚寅笙笑眯眯地折好几张符纸打断他们:“行了,大家也别你让着我,我让着你了,来,抽签吧,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看着姚寅笙伸到面前的签,甄若岩和花喆文眼神复杂,他们还在暗自较劲呢。胡承亮和池瑞烊则是淡定地选取,打开是两张相同空白的符纸,他们没被选上。幸运儿就在甄若岩和花喆文当中产生,两人的眼神对视快要迸发出火花了,这事儿选上比没选上倒霉,谁想当着大家面儿,还是队友兼女生的面儿展示自己的阳刚之气啊。 “球!不管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看我一发入魂!”花喆文喊完这句中二的口号后拿走姚寅笙手里的一枚符纸。 最后一张只好给甄若岩了,不论他愿不愿意,这张符纸都由他打开。结果还未揭晓,两人脸上较劲的表情就不会消失。两人同时倒数三个数一起打开符纸,本来准备好嘲笑对方表情的现在用不上了,因为两人的符纸上都画着圈儿,这说明他们都中签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花喆文奇怪地问。 姚寅笙嘴角浅笑着说:“恭喜你们啊,都成为被选召的孩子了,开不开心啊?” “这哪儿能开心啊?你当这是数码宝贝啊?你可得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花喆文和甄若岩隐约感觉到他们被姚寅笙耍了只是他们没有证据,姚寅笙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说:“我预想的就是两个人来放童子尿啊,因为有两个出口呢,这里的落地窗算一个,上边儿的正门算一个。现在两个出口被堵上了,我们也不知道童子尿尿在哪个地方有效,干脆来个双管齐下,这样你们也不用谦让了,鬼遮眼也解开了,一举两得,你们说是不是啊?” “你耍我!” “你耍我!” 花喆文和甄若岩异口同声地说。 第367章 一举两得 神经如此大条的两人终于反应可以确定姚寅笙就是在捉弄他们,但是碍于姚寅笙的身份,他们又不好发脾气。姚寅笙摆摆手,她把这当作对她的赞扬,“一般一般,世界第三。行了,有那闲工夫吵架还不如帮我们把鬼遮眼解除,大家都是同事,不会对你们有非分之想的。” 在大家的注视下,甄若岩和花喆文石头剪刀布,最终倒霉的甄若岩又输掉游戏,花喆文可以率先选择在哪里释放童子尿。这种时候自然离大家越远越好,花喆文提溜着裤子边跑边说:“我要到上面去,我没让你们上来你们可千万别上来啊。”说完花喆文就跑没影儿。 留在现场的甄若岩气得在空中挥舞几下拳头展示自己的怒火,他又愤愤地看向姚寅笙:“这笔账以后再算!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要跟卞叔告状,说你欺负我。”那委屈程度不亚于受欺负的憋屈小媳妇。 姚寅笙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这些都等出去了再说吧,现在......”姚寅笙对着墙角做一个请的手势,“现在还是请你当一回英雄,帮我们走出这栋房子再说吧。” 即使不情愿但情况摆在那里,要是甄若岩耍性子就会连累队内的其他人,他警告大家:“你们都转过去,不许偷看啊。” “谁要看你了?臭不要脸的。”洛雨薇第一个转过去,仿佛看到了长针眼。 姚寅笙也转过身去,不一会儿就能听到开闸放水的声音,还伴随着燥热的青春气息。洛雨薇和田紫鸢都捂着鼻子,洛雨薇还嫌弃地说:“我拜托你啊,平时多喝点水好不好?” 甄若岩总算结束了,他红着脸抽起裤子解释道:“你懂什么!年轻人本来就火气旺,这很正常。” 身为中医世家出身的洛雨薇可不认同,“得了吧你,在我面前还敢说火气旺正常,我也没见你平时泄火啊,难怪一天天总来找我们茬,我看你偶尔让右手帮帮忙也无可厚非。” 吵归吵,但童子尿的威力还是实打实的,落地窗又出现在他们面前,大家赶紧跑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终于不用委屈自己的鼻子了,洛雨薇想到里面还关着一只鬼,便问姚寅笙:“那只鬼怎么办?杀掉还是超度了?” 姚寅笙拿出电话就要报警,“看看能不能找到吧,说不定只要他的脑袋找到了,他就能跟我们正常交流了。而且这扇门当时警方都打不开,肯定不会知道这栋房子还有第十具尸体,我觉得这点警方有必要知道,这对周鸿羽的罪行记录有用。” “那我们还是等警察来了再走吧。” 金城凤梧区刑侦大队接到电话后立刻赶过来,上次处理尸体的也是他们,这次见到姚寅笙却没发现尸体。姚寅笙把大队长叫过来前前后后解释一番后,大队长也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是屋子里还有一个没有脑袋的家伙看着怪瘆人的。 “那个......领导啊,接下来的事情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就是里面那个......像特效的东西是......” “那是鬼,是真实存在的,就是第十具尸体的鬼魂,只可惜他现在无法跟我正常交流,我也不知道他的头在哪儿,所以需要你们帮忙找一找。当然,我觉得脑袋还在房子里的可能性不算大,因为这栋房子案发时已经被你们搜查过了,我相信你们的搜查能力,肯定把能翻的地方翻了个遍。” 大队长点头称是:“领导所言极是,当时那个案子也是我带队处理的,确实把屋子里能找的地方都查看过一遍,有力的证据已经被带走保管,但没发现头颅。当然,也是因为我们不知道第十具尸体的存在,所以我们没有扩大搜索范围。” 姚寅笙点点脚下的土地,“或许,你们可能要费力挖地了。” “这是我们该做的。” “至于那只鬼,你们不用担心,只要不把阵法弄掉,他便不会伤人。我本意也想带走他回局里反馈,一会儿我的队员们可能就要动身,所以一会儿我会处理的。大队长,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领导你说我们配合就是了,没有什么帮忙不帮忙的。” 姚寅笙没有客套,“我想见一见周鸿羽,不知道大队长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看守所那边?” 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当着姚寅笙的面向上级领导反馈,领导对此很重视啊,可以是可以,但需要走些流程,今天是见不到了,但明天看守所的领导会亲自到酒店接姚寅笙。事情算是顺利解决了,姚寅笙把无头鬼再次封进符纸里,一组的成员们决定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无非就是回去打报告和对自己的老组长添油加醋地告状罢了。花喆文容不得他们比一组慢,所以嚷嚷着也要回去,姚寅笙被吵得头快炸了,便把符纸交给洛雨薇带回去。 “事情如实汇报即可,再不济我们还有录像呢,不该吃的亏别吃,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了,你自己在这里小心一点啊。” 回到酒店姚寅笙才彻底放松下来,虽然时间才过去两天,但姚寅笙总感觉在房子里待了快一个星期。明明没做什么但就是觉得好累,姚寅笙索性闭上眼睛让自己睡过去,还是一通电话吵醒她。 “喂,请问你是京城来的领导吗?” 姚寅笙揉揉眼睛说:“我不算什么领导,你是谁啊?” “哦,我是看守所的所长,我姓赵,你管我叫小赵就行了。领导你昨天不是说想见一见周鸿羽嘛,他现在已经在看守所等我们了,领导你现在有空吗?” 哦,原来是这件事啊,姚寅笙翻身下床,没想到她居然这样睡了一个晚上。思来想去姚寅笙还是让赵所长在楼下等十五分钟,她得洗漱一番。 十五分钟后姚寅笙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厅,赵所长身边还有一位同样穿着制服的女人,应该是下属吧,姚寅笙没多想就朝他们的方向走去。 第368章 周鸿羽 “姚组长是吧,真是久闻大名,昨天大队长已经跟我提起你了,真是年轻有本事,巾帼不让须眉啊。”见姚寅笙走过来,赵所长立马就站起来跟姚寅笙熟络地握手说些客套话。 姚寅笙只能收下,然后看向赵所长身边的女人,“这位是?” “哦,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常驻在我们看守所的心理专家,同时也是我们金城大学的心理学教授,曾经在首都大学心理学读博,毕业后回来参加工作,姓连。” “连老师好。” “姚组长你好。” 简单认识一下三人一起上车前往看守所,为了不让人瞎猜,赵所长是开私家车来的。周鸿羽目前被关押在金城第三看守所,这里地处偏僻,虽然周围都是城中村,但配置很多人员进行管理,因为周鸿羽尚不认罪,所以只能暂时将他关押在这里。 一个小时的车程来到看守所,姚寅笙又在赵所长和连老师的带领下七拐八拐走进一个小房间。这个小房间位于地下一层,没有电梯只能走楼梯,而且非常昏暗,虽然楼道内有间隔的路灯,但有些灯泡已经荒废也没人维修。这里的房间门是全封闭的,和普通的牢房不同,没有小窗可以看到房间内的情况。 姚寅笙不解:“这里面关着犯人吗?” “领导,关着的。” “可你们不开小窗,你们难道不担心犯人在里面搞小动作吗?”哪怕是调查组这种每个房间配置四个摄像头的牢房都不会安置这样的门。 赵所长走在前面解释道:“领导,这一层还有下面一层,关押的都是患有严重反社会人格障碍的罪犯,除了一日三餐的半个小时用餐时间外,他们都要穿着特制服装躺在床上或者坐着,但这种特制服装不允许他们走动,双手也会被反绑在身后。” 说着说着,赵所长带领姚寅笙来到一间有警卫看守的房间,赵所长介绍称:“这里是审讯室,这里的有些罪犯和周鸿羽一样不认罪,所以有时候我们会把他们带过来谈谈心,嘿嘿。” 门打开,姚寅笙被赵所长和连老师夹在中间走进去。这里面也很昏暗,只有两盏灯,一盏在周鸿羽头上,另一盏在一张空椅子上。两盏灯之间隔着两道厚厚的栅栏,周鸿羽穿着白色的拘束服,手臂的位置有黑色的皮带用于捆绑,现在他的手就是被绑着的。不仅如此,周鸿羽的双脚还拴着两道铁链,每道铁链末端还带着一颗八斤重的大铁球。这些,姚寅笙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领导,你坐到那个椅子上就可以开始问话了。但是因为所里有规定,在审讯这样的危险罪犯时,必须有警卫和心理专家在场,我作为领导的引荐人和看守所的所长也必须在场,请领导谅解。” 姚寅笙摆摆手:“没事,我明白的。” 赵所长和警卫都很识趣地退到一边,姚寅笙敲敲栅栏让周鸿羽抬头,但周鸿羽并不给面子,他的表情木木的,好像什么都听不见。赵所长觉得周鸿羽不给面子就是在丢他赵所长的面子,所以动动手指头,周鸿羽身后的警卫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头发逼迫他抬起头。 姚寅笙皱着眉头摆摆手,警卫不知所措,赵所长只好站出来说:“领导,温柔战术对他没用的,上次刑侦大队专门从国外请来一名华裔审讯专家都没能让他开口。” “这样啊,那还真是顽固啊。” 虽然被警卫抓着头发抬头,周鸿羽却不生气,他没有任何表情,这种木讷的眼神好像在告诉全世界:我不会开口的。 姚寅笙亮出自己的工作证,“初期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魂灵调查组第二小组的行动组组长,最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正好在处理你诱杀八名男性的房子,我在那里发现了一些新东西,想问你一些问题,不知道你能不能赏个脸。” 周鸿羽不卑不亢的眼神说明了一切,姚寅笙只好自言自语道:“其实在来金城之前我就听说了你的事迹,主仆关系也好,寻求性刺激也罢,这些我都管不着你,但你也不能把人家的脑袋给弄丢了,还把人关在地下三层那种不见天日的地方,你这么做不厚道吧?” 周鸿羽依旧不语,警卫抓着他的头发手都酸了,就等赵所长指示松手呢。姚寅笙这时候却朝他招招手,“一句话不说就不对了,我千里迢迢赶过来看你,怎么说也得给陌生人一个面子。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但你会很痛苦,你确定你的忍耐度能忍受那种痛苦吗?” 赵所长立刻打断姚寅笙:“那个......领导,滥用私刑是犯法的,虽然他们犯下的罪行很可恨,但以人为本,我们不能这么做。”而且这么做了他也没开口啊。 姚寅笙却胸有成竹地说:“赵所长你放心吧,我不动他一根手指头,也不需要你们提供道具。我需要的,只是那名警卫员把周先生推过来一点。” 警卫员不为所动,他只听自己直系领导赵所长的,赵所长让他这么做他才会这么做。赵所长无奈地摆摆手,警卫员便将周鸿羽推过来,都快要把他的脸按在栅栏上了。姚寅笙坐回椅子上悠闲地跷起脚注视周鸿羽的眼睛,仅此而已。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整个审讯室里静得可怕,呼吸都被放大。赵所长和连老师不知道姚寅笙这么做用意何在,一开始姚寅笙也不讲,所以赵所长才会好奇。 突然,一声不吭的周鸿羽发出闷哼,他在抑制口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冲出来,可他抑制了第一次却不能一直抑制下去。血腥味混合着还未消化的饭菜味和胃酸一起涌上来,周鸿羽哇的一声恨不得把内脏全吐出来。他伏地控制不住地干呕,鲜血混合着呕吐物,姚寅笙的眼睛轻松将他的尊严剥夺,他控制不住颤栗的身体和想要逃跑的冲动,警卫差点按不住他只好叫来帮手,姚寅笙默默收回目光等待着。 第369章 畸形的渴望 周鸿羽看到了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从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到死去的人的脸,他们一字排开站在他面前,他们维持着死去的模样,被黑色丝袜包住脑袋被白色和肉色丝袜缠住脖子,但他们现在能说话。周鸿羽脑海中回响起八个人的声音,全是在向他索命的。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害我?” “你背叛了我,你最该死!”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宁可下地狱也不会放过你的!” ...... 不仅仅是八个人的声音那么简单,周鸿羽发现自己仿佛来到万花筒的世界里,那是一个由棱角玻璃组成的世界,每片玻璃上都有让人血脉喷张的画面,全是周鸿羽一手创造的。突然,这个世界碎开了,一只无头鬼像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撞进来,可是下一秒他的头回来了。 他才是周鸿羽的噩梦,他才是让周鸿羽变得扭曲的人。 姚寅笙只看到周鸿羽是怎么对待无头鬼的,却没看到无头鬼最初是怎么对待周鸿羽的。那些招数,周鸿羽在最后一一还给无头鬼,就是姚寅笙看到的那样。 周鸿羽眼中的他并不是无头的,他有着一头浓密的黑发,即使年近半百也没有一根白头发。他健谈、热情、嗅觉敏锐,能在人群中捕捉到他想要的猎物。他虚伪、暴力、反复无常,总是在践踏完周鸿羽的尊严后又将他拉入怀中轻声安慰。他像一个双面人,是周鸿羽见过的最具有双重人格的人。可他偏偏不是,他只不过是将周鸿羽当成玩具鼓弄,心情好的时候呵护有加,心情不好的时候尽情蹂躏。 你问周鸿羽为什么不逃离他?周鸿羽都觉得自己下作,每一次他太超过了,周鸿羽都下定决心离开再也不回来了。可他三言两语又把周鸿羽给哄好了,他甚至会跪下来乞求周鸿羽的原谅,为此不惜扇自己巴掌,就像犯错的丈夫为了获得妻子的原谅,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周鸿羽为什么狠不下心?或许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放弃,姚寅笙这双眼睛实在可怕,居然能将他不愿回顾的过去都铺开来晒晒太阳。 周鸿羽的童年缺少陪伴,父母离婚他跟着母亲生活。为了贴补家用妈妈起早贪黑打三份工给他凑学费过上好日子,只是他缺少母亲的陪伴,整个学生时代,他跟外婆生活在一起,需要开家长会的时候是姨妈出席。在别人眼里,周鸿羽乖巧懂事,放学就往家里跑,不会学坏以后肯定会有出息。 所有人都夸周鸿羽懂事,却没人注意到他的渴望。周鸿羽渴望有一双强壮的臂膀把他高高举起,渴望有人跟他一起打篮球踢足球,玩男孩子该玩的游戏,可他的生命中出现的,真正影响他给他指引的男性很少。这种渴望什么时候变成病态的发展已经不重要了,周鸿羽发现相较于异性,他更愿意注视男性,审视这个人,猜测这个人是什么样的,后来他遇到了他。 种种回忆在周鸿羽眼中、脑海中出现,他的可怜,他的下作,他愿意看到的和不愿意看到的现在都出现了。恐惧、愤怒、羞耻......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生理不适随之而来,所以才会把早餐吃的东西混着鲜血吐出来。 周鸿羽被搀扶起来,他的衣服上、头发上和脸上都沾着呕吐物,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问姚寅笙:“你是谁?” “我刚才说了,我叫姚寅笙,还要看一遍我的工作证吗?” “你来做什么?” “来问你一些事情,可是你一直不开口,我只能用这种方式了,平时的话我是很温和的。” “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啊,你看到我对你做了什么吗?” 确实没有,却让周鸿羽感受到强大的压迫感和威胁。周鸿羽没有力气抵抗了,他开口主动问道:“你要问什么?” 这么说愿意开口了?姚寅笙试着提问:“被你关在地下三层的那个人是谁?他的头在哪里?” “他叫......唐宁,是魔都人,我们在酒吧里认识的。” “你为什么把他关在地下三层?他的头呢?” 周鸿羽哑着嗓子无奈地说:“你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来好不好?” “抱歉,是我冲动了,那还是先回到我,他的头在那里吧。我发现他的时候他一直在碎碎念找头,别的一句话都不说。” “呵呵,头啊......他的头......我记得被我敲碎了......哦,我先是把他的头拿去锅里煮,因为这样骨头和肉就能剥离得更快不用等到它腐烂,紧接着我把肉送到狗场喂狗,我一个朋友开的,他不知道那是人肉。至于骨头......我敲碎了,敲得很碎很碎,因为我觉得只有把骨头敲得很碎我才泄愤。敲碎之后我把骨头撒在后花园里,为此我还特地把后花园的土翻一遍,可累死我了。” 坦白来的猝不及防,来不及震惊姚寅笙的厉害之处,赵所长赶紧派人把口供记录下来,虽然不知道姚寅笙使用的招数算不算私刑。另一边,姚寅笙和周鸿羽的对话还在继续。 姚寅笙继续问道:“如此看来,你与唐宁之间,应该是你服从他的关系。可为什么,反倒是你把他杀了?” “因为他背叛了我!”即使没有力气挣扎,周鸿羽还是有力气愤怒的,他的声音因为咬着牙的关系颤抖着,“他跟我说他一直单身,并且会一直单身下去,跟我保证我们的关系不容许第三个人插入。可是我太天真了,居然信了他的鬼话。他其实有老婆和孩子,孩子在国外读书,从小就送过去了,妻子跟着陪读和照顾孩子,你要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有一天晚上他去洗澡的时候我心血来潮偷看他的手机,发现了他和妻子的聊天记录。记录里他们两个很恩爱,他妻子还发了好多孩子在学校的照片,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他说的那些美好都是骗人的。” 第370章 两件事 一切貌似都说通了,人都不容许背叛,不论是什么形式的背叛。周鸿羽的心灵本来就比较脆弱,但并不代表他性格懦弱,唐宁估计都不知道周鸿羽会因此性情大变。 周鸿羽回忆起施暴那天晚上,他先趁唐宁睡着的时候掐昏他,然后把他的手脚全部铐起来。紧接着就是无休止的虐待,他把唐宁之前用在他身上的招数统统还回去,并且加重数百倍,要不然唐宁也不会精神失常。 把心中的话全部说出来,周鸿羽也轻松多了,他长舒一口气,这也意味着他的罪名成立。交代完犯罪事实后周鸿羽就被带走了,赵所长跟姚寅笙走出压抑昏暗的审讯室,走到一个小操场迎接阳光,姚寅笙才呼出一口气。 赵所长站在旁边搓着手说:“真是不好意思啊领导,还要你帮我们审犯人,无形之中还要领导帮忙,真是惭愧啊。” “所长别这么说,这次见面本来就是我耍性子,你们愿意配合我很感激。” “领导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是想问我怎么让周鸿羽开口的对吧?” “额......哈哈哈,领导不愧是领导,料事如神啊。” 姚寅笙就知道赵所长会问这个,她垂眸看着面前的小雏菊说:“我的眼睛和一般人不一样,从小就不一样,鬼看了会怕,人也是这样。” 可能是想起姚寅笙的身份,能进到那种组织的不是能人是什么?赵所长也不多问,心里偷偷放下想让姚寅笙帮忙多审问几个犯人的无理请求。 姚寅笙已经没有待下去的理由,赵所长又将她送回酒店。在姚寅笙跟周鸿羽聊天的时候,二组的成员已经回到京城,并且已经把无头鬼交给齐千松处理。因为无头鬼的执念实在太大,所以需要花上好几天来做法事,这些事情交由调查组内部人员和二组的成员一起完成就可以了,姚寅笙不需要到场。 这样也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呢,姚寅笙觉得自己可以打包东西回家了。不过在挂电话之前,姚寅笙问起那位神秘的房屋第一任主人的名字,洛雨薇在电话那头回答道:“哦,我们后来也调查了一下,叫唐宁,据说是出国去了。” 姚寅笙沉默了,洛雨薇发现姚寅笙没声音,连叫了她好几声。姚寅笙回过神来告诉洛雨薇:“无头鬼就叫唐宁。我今天到看守所见到周鸿羽了,他坦白了一切。” “他怎么开口的?之前不是一直逃避审讯嘛,难道是你用你的眼睛逼迫他开口的?” “这怎么能叫逼迫呢?我的眼睛长在脸上好好的,他跟我四目对视,作贼心虚坚持不住也能怪我?” “行行行,不跟你抬杠了。既然如此,那我们是不是也要把周鸿羽坦白的事情写进报告里?” “你们看着来就行,要是想写,就联系看守所,他们会提供口供记录和监控录像的。” 挂掉电话,姚寅笙也要打道回府了。出来三四日,忙得都没空跟家里和酒吧报平安,还好无事发生啊。 回到首府市姚寅笙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任务圆满完成了,又直接来到酒吧亮相,告诉李俊和陆翊她回来了。领着小黑回家,姚寅笙坐在沙发上跟小黑玩了好久才想起来自己还要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 等待的过程中,姚寅笙又拿起逗猫棒跟小黑玩。但是手机响了,姚寅笙一边拿着逗猫棒敷衍小黑一边接起电话,是江队长打来的,姚寅笙还以为有什么新案子需要她帮忙,可是并没有,江队长好像叙旧来了。 “你还记得独水县的公安局局长吗?” “当然记得,还跟我是本家呢,我当然有印象。” “他进去了,因为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怎么回事?” “上次你们独水县一行不是发现一辆被烧毁的大巴车嘛,通过对两名幸存者的审查和摸底,我们抓获了一条中外联合的人口贩卖路线,其中就路过独水县,两名幸存者负责运输,已经送过三批了,那次翻车是意外。之所以信息立即被封锁就是因为这位公安局局长的帮忙,火情他是知道的,只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在位期间他收取蛇头和犯罪集团的好处多达三千万,我们还在他家中地下室和鱼塘里发现四十多箱茅台酒,他已经下台在看守所等待开庭审理。”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那件事情怎么透着一股奇怪,原来是有内鬼。” “还有一件事,鲍长安死了。” “死了?”姚寅笙回忆起送走鲍长安女儿后鲍长安失魂落魄的样子,一夜白头孤零零的身影消失在马路拐角。姚寅笙心生愧疚,“怎么死的?” “自缢,就在天坑的家里。那个天坑之前并未被人所知,就在前两天,一个探险团队意外发现天坑,也发现天坑中的屋子,打开门就看到鲍长安把自己吊死在家中,尸体已经腐烂,尸检报告表示他死了有一个月了。” 姚寅笙感觉喉咙发紧,“没有留下遗言什么的吗?” “探险队员在房间里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六个字,爸爸来找你了。探险队员还表示,当时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娃娃,即使双手已经腐烂也抱的很稳。” 姚寅笙不知道说什么了,作为父亲,他是非常称职的,可是因为他的爱让一个无辜的女生失去生命,这是不符合的常理的。事情以不完美的结局最终收场,留给活人的,也只有遗憾。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结果都等着姚寅笙回来,回到首府市后姚寅笙接到的坏消息还不止于此,今天她来到酒吧聊天散心,看到关南吕神情怅然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玻子汽水。 “你今天怎么闷闷不乐的?”姚寅笙觉得奇怪,就拿着一罐从冰柜拿出来的旺仔牛奶一起坐下。 关南吕强颜欢笑道:“左桂花......死了。” 第371章 点拨 因为左桂花都知道自己的死是注定的,所以姚寅笙并没有太惊讶,她的死只是时间问题。只是姚寅笙还是问道:“怎么死的?” 左桂花叹了口气说:“我一个在罗哲市第一人民医院做护士的初中同学告诉我,她死于肝硬化,送来那天晚上就不行了。其实我并没有特别生气,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生活得很好,遇到好多好人,虽说我不想追究,但不代表我能释怀,我只是把它藏得很好而已。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让欺负我的人去死,她们的死我感到很意外,老板,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说说,到底是不是我爸让她们死的?” “我算不上什么专家,但凡事皆有因果,她们当时做的恶也会变成苦果,只不过这种恶相对于杀人放火还是太轻了,后果也不会太苦。冥冥之中,你父亲对你的爱和保护也会变成因果的一部分,因为她们不是第一次犯,第一次没有引以为戒才会把你父亲逼出来,说到底,还是她们自己造的孽。” 关南吕听得似懂非懂,这种无法抒发的感情她可以通过大笑掩盖,只是这一次...... “老板,昨天晚上我梦见我爸了。” “哦?他老人家说什么了?” “他说,事情他都知道了,这么多年看着我长大自己赚钱他很欣慰,现在事情总算迎来结局,他也该走了。老板,以后......我是不是就见不到我爸了?我爸还会来我梦里吗?” 姚寅笙喝掉一大半手中的旺仔牛奶后说:“我们有一个说法,只有在下面过得不好的、有求于你的或者要告诉你一件事情的时候,鬼才会给你托梦。我想之前你都没梦过你父亲,对吧?” 关南吕点点头,姚寅笙就接着说:“不给你托梦其实就是在告诉你他在下面过得很好,我想你父亲生前不是什么坏人,死后应该很快就会轮回的,只是因为你在学校受欺负了,他最后一次用诅咒的方式保护你,现在看到所有人的结局了,他也会迎来他的结局。不如换个角度想,你梦不到他就说明他过得很好,当然,你要是很想很想他,你可以对着他的照片或者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说话,只要你坚信自己的话能带到,你父亲一定会收到的。” “老板这是真的吗,那我知道了!” 一经点拨关南吕的心情就好很多。 关南吕的心情刚调节好,姚寅笙又接到洛雨薇的电话。原来是比拼大会的结果出来了,一组和二组的比拼自然以二组获胜结尾,对于结果,一组的成员并没有不服气,但甄若岩回到京城还是跟卞组长告状去了,他对姚寅笙故意让他当着大家的面儿出糗的事耿耿于怀。但当时是大势所趋,你生气姚寅笙也不会理你的,该是你尿就得尿。 “哦对了,局长要我转告你,六月中下旬有一个任务,获胜的小组说什么都得参加,你到时候可得把时间空出来啊。” “什么任务?”还是非参加不可的任务。 “很神秘,现在还不能说,我们也不知道,不过这种大型任务局长肯定会在出动前开一个动员大会,到时候什么任务就都知道了。” “那行,我会注意的。” “对了,奖励你打算要什么?” “我还不知道,你们想好了就报你们的就行了。先不说了,我店里面来人了。” 姚寅笙真的是因为看到一个人走进来才挂断电话的,来者是一位四五十岁的老阿姨,不过她的精气神非常好。这位阿姨身穿全套运动服,背上还背着一个俱乐部发的小背包,上面写着“真彩舞蹈团”的字样。 关南吕立即起身离开,这位阿姨走进门就问:“请问这里是帮人看事的吗?我怕我走错了。” 姚寅笙赶紧招呼阿姨入座,“是的阿姨,我会看事,您说说看您发生了什么?” 阿姨是笑眯眯入座的,笑容非常温暖,让人一眼就感觉年轻时候受过高等教育。阿姨没有质疑姚寅笙的水平,只是笑着夸姚寅笙长得漂亮,随后便回归正题。阿姨的名字叫方悠然,今年本命年48岁了,现在是人大办公室的一名会计员,待遇过得去,每个周末还有时间去参加各种老年活动。 可是最近有一件事困扰着方阿姨,那就是她准备参加一个高中同学毕业聚会。姚寅笙纳闷,都这把年纪了,还能聚在一起是一件幸运的事,因为这个时候大家该成家的都成家了,该稳定的都稳定了,没有什么可攀比的,还有什么好困扰的? 方阿姨告诉姚寅笙:“我倒不是担心聚会上尴尬,只是自从我们敲定聚会时间以后吧,我就开始频繁接到一个很久都没联系的高中同学的电话,在电话里她很激动地跟我说她非常期待这次同学聚会,而且她最想见到的人就是我。” “读书时您跟她感情很好吗?” “嗯......算是吧。” “可既然感情算好,你们毕业以后为什么很久不联系了呢?” 方阿姨叹了口气说:“我们的感情吧,确实不错,这只是我以为的。不是阿姨吹牛啊,读书的时候阿姨可是长得很漂亮的,那位同学呢,也长得不赖。以前只要学校有什么文艺活动,我们都一起上台,但是最后一次上台我们变成竞争关系,那一次也是临近毕业这个时候,学校组织一场送别会,我们班级出一个诗朗诵节目,在确定上台人员的时候我和她要由全班同学投票选出。” “后来是阿姨您胜出了?” 方阿姨有些惭愧地笑了,“是啊,当时我仅胜出她一票,而且那胜出的一票还是我自己投给自己的,她也投给了我,因为我们当时的关系确实好,她觉得她把人情票投给我,我也会投给她。可我当时觉得,这已经是我最后一次在学校登台演出了,我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后来我们大吵一架,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我们大家都没有见过她。” 第372章 期待的同学 “从那以后再也没见到过?难道她没有参加高考吗?” “好像是的,我问过班上其他人,大家都没在自己的考场或者其他地方见过她,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老师也不知道吗?” 姚寅笙觉得这名同学的气性也太大了,这不过是一次投票,怎么搞得天塌下来了似的?方阿姨继续回忆说:“当时老师也很震惊,见她跑开就追了上去,后来直到放学才一个人回来,跟我们说那位同学已经先自己回家去了。我们当时就没在意,全身心投入排练和复习去了。” 一个高考前消失的同学又莫名其妙联系上曾经的好友,还特别期待同学聚会,这听上去是挺奇怪的,但姚寅笙觉得不在自己的领域范围之内啊。方阿姨继续对姚寅笙说:“如果只是每天给我打电话也就算了,可是我晚上开始梦见她,她就站在不远处,大概就是我跟你现在的距离。她笑着,笑得很诡异,她重复着电话里跟我说的话,我真搞不懂她了。”方阿姨单手撑着下巴苦恼地思考着。 一提到梦,姚寅笙便立刻想到托梦一说,可是托梦是死人干的啊,那人还能给方阿姨打电话,应该是个活人吧......不对!姚寅笙用最坏的打算揣摩这件事,那名同学很有可能已经变成鬼了,这么说那名同学想索命? 姚寅笙把自己的猜测告诉方阿姨,但方阿姨显然不接受这个说法,“小姑娘,这不可能吧?她都还给我打电话呢,每天都打,怎么可能是鬼啊?”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方阿姨还是捂着胸口一脸害怕。 “阿姨,这可不是危言耸听,我再问您几个细节的问题,您想好了再回答。” “好,你问吧。” “第一个问题,您一般是什么时候接到对方电话的?” “一般......晚上吧,我跳完舞回家一般是十点钟,回到家到洗澡这段时间不固定,但我一定会在这个时间段接到电话。” “好,那我再问第二个问题。电话里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吗?有没有和平时您跟别人打电话时不一样的地方?” “这个嘛......好像还真有,每次我接到她的电话,她那头总有信号不好的声音,嘶嘶啦啦的,有时候我甚至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她也都会重复好几遍,但其实每次都是同一句话。” 姚寅笙顺着这两条线索思考一会儿后说:“阿姨,我接下来说的话只是我的猜测,您可以持保留意见,但一定要认真听一听。我觉得,您的那位同学很有可能已经去世了,加之生前与您存在竞争关系,心中的执念可能会转化成怨念从而找上您,这次同学聚会只是一个契机。接下来是我的第三个问题,阿姨,在此之前,你们举办过同学聚会吗?” 方阿姨皱着眉头说:“我们小聚过,基本上就是读书时和谁玩得好就聚在一起吃个饭,像这次把全班同学聚集到一起的还是第二次,第一次就是我们刚毕业不久。后来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了,从来没聚齐过。” 既然不是第一次,那位同学为什么会选择在这次找上方阿姨呢?方阿姨的脑子也很灵活,姚寅笙在思考的时候她并没有放弃思考,方阿姨提到:“你这么说,难道这件事情是人为的?” 姚寅笙却摇摇头:“概率很小几乎不可能,要是人为的,不会蛰伏那么多年,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阿姨,还是说说您来找我需要我帮您什么吧。” “其实阿姨也没别的要求,这电话吧每天打进来也不是睡觉时间,打了就打了,可是这梦很奇怪啊,每天都做同个梦,阿姨实在难受,你有没有办法让阿姨睡好觉?阿姨现在白天还要去单位工作呢,总打瞌睡肯定不行,你说是不是?” “没问题,那阿姨,你们的同学聚会还有多少天?” “一个星期而已了。” 姚寅笙一边折着护身符一边说:“那也许等这个同学聚会结束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刚才我的猜测也只是猜测,您也别多想。这里有十张护身符,阿姨您拿好,洗澡的时候都要随身带着,要是突然出现莫名的损坏就立刻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名片,您收好。” 方阿姨把护身符装进包里,留下一张塞进手机壳里,“真是谢谢你了,这些符纸价格多少钱啊?” “您看着给就好了,我不开价。” 方阿姨给姚寅笙扫了一千块,然后步伐轻盈地离开了。关南吕在吧台目睹全过程,现在方阿姨走了她又转过来,“老板,这样一千块就到手了?” “嘿嘿,简单吧?但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容易赚到钱的。” 陆翊拎着几杯奶茶走进门,“你们在聊什么呢?寅笙,刚才我看见一个阿姨骑着电车离开,你开张了?” 没等姚寅笙开口,关南吕拉着陆翊说:“陆老板,姚老板好厉害啊,两三下就赚了一千块,这要是天天开门接客,那一个月不得上万......不!十万都有可能啊!” 陆翊却笑着说:“这有什么?你还没见过那些大老板呢,你看店门口那辆车了没?寅笙帮过忙的大老板送的,就帮过一次,一辆车到手了,还有房子也是......”陆翊口如悬河说起姚寅笙的发家史,关南吕听完除了瞪大眼睛还是瞪大眼睛。 等陆翊说得差不多了姚寅笙才让她适可而止,毕竟财不露白,还是低调最好。 但就像姚寅笙说的那样,有时候钱也不是那么好挣的。三天后的下午姚寅笙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是方阿姨打过来的。 “喂,小姑娘,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方悠然方阿姨啊。” “我当然记得,是不是护身符出问题了?” “护身符倒是很好,这几天晚上阿姨都睡得很好,也不做梦了,但是电话还是照常打。阿姨对电话无所谓,反正每天晚上只打一通,但这几天电话内容好像变得越来越奇怪了,那位同学居然在倒计时同学聚会的日期,比如从第五天也就是前天开始倒数,昨天也倒数了,阿姨听着瘆得慌。” 第373章 时光胶囊 “阿姨,您家里只有您一个人住吗?” 虽然不知道姚寅笙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方阿姨还是如实回答道:“没有呢,阿姨还跟叔叔住在一起,怎么了?” “那您有没有发现家里不对劲的地方?” “也没有,就是奇怪的电话每天都会打过来。小姑娘,阿姨想拜托你一件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 “您先说我再做决定。” “其实阿姨也没有什么太过分的要求,只是希望同学聚会那天你能陪阿姨一起去,阿姨现在越来越觉得害怕,总担心会发生什么事。” “这个要求我倒是可以做到,那阿姨,您把地址发给我吧,到时候我去您家接您。” “欸,好,麻烦你了。” 其实姚寅笙完全可以为了省事儿让方阿姨放弃出席同学聚会,但是这次同学聚会可能是方阿姨为数不多还能见到老同学的机会,要是放弃方阿姨肯定不愿意,倒不如姚寅笙陪着走一趟好了。 同学聚会当天,姚寅笙把车子开到方阿姨家楼下,首府市某处单位宿舍大院门口。人老心不老,方阿姨今天穿着一条米黄色碎花裙和一双小皮鞋,从背影看完全就是一名学生。方阿姨的五官尤其是眼睛很深邃,肤色偏白,因为长期运动加保养护肤,她的脸上并没有皱纹,就连一条白头发都找不见。如果方阿姨不开口,谁知道她已经过第四个本命年了呢? 看到姚寅笙的劳斯莱斯,方阿姨轻轻地哎呀一声,“小姑娘家里条件挺好的吧?有没有对象啊?对了阿姨还不知道你年纪呢,今年多大了?也该谈婚论嫁了吧?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阿姨家里有一个儿子今年都快三十了,在英国读博士,到现在都没找过女朋友,哎哟阿姨好像抱孙子啊......” 姚寅笙赶紧岔开话题聊起今天的同学聚会,要不然今天的同学聚会很有可能变成相亲大会也说不定。 “阿姨,我们这么早就去酒店吃饭吗?不是应该晚上出门吗?” 方阿姨哎哟了一声说:“阿姨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我们这次同学聚会还有个节目,就是回到母校把毕业前埋在学校的时光胶囊拿出来,回忆一下当年每个人放进时光胶囊的物品是什么,所以我们先去一趟学校,市三中,你知道路的吧?” “嗯,我知道。” “嘿嘿,知道就好。哎呀,这个车价格不低啊,小姑娘你干这行挺赚钱的啊。” “额......啊......是赚了不少,主要也是运气好让我遇上两位大老板,现在车子房子票子都不用愁了。” “哎呀,这么好,吃喝不愁了那是不是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啊?家里面不催你吗......” “额......阿姨,您当时装进时空胶囊的东西是什么呀?” “嗯?就是一封信而已,怎么了?” 还怎么了?我不问这些问题您老人家又要给我张罗相亲呢!好在市三中并不远,十分钟车程很快就到达目的地,此时学校大门已经聚集了一群人,跟方阿姨差不多一个年龄的。方阿姨下车后跟前方的人热情打招呼,那群人看到方阿姨从劳斯莱斯上下来也很好奇地走过来。 “呀呀呀,我们的大美女来了,等了你好久啊。” “哎哟,老方真厉害啊,都坐上好车了,这可是劳斯莱斯啊,全首府市都没有多少辆。” “儿子给你买的?” “咦?这位小姑娘是谁啊?之前都没见过啊,老方,你亲戚?” 方阿姨转过身介绍:“这位是我远房的侄女,最近大学毕业了来这里参加工作的。” 所有人看姚寅笙的眼神都不对劲了,什么工作能让她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小姑娘开上豪车啊?肯定是不正当的工作! 看到一些鄙夷的眼神,姚寅笙大概猜到有些叔叔阿姨对她的看法,她也后悔啊,早知道应该把李妞那辆红色宝马开出来的,起码不那么引人注目。但姚寅笙知道她的钱怎么来的,反正不违法,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 在门口没有耽误太久,最后一位同学赶到大家就往校园里走。市三中不仅是首府市的重点,还是全省数一数二的示范性高中,出过很多高考状元,算首府市的一张名片。 方阿姨读书那会儿市三中还没有那么多校区,尽管现在市三中随着房地产开发商展开多个校区,最老的这个校区环境还是非常大气整洁和宽敞。一行人来到一棵大榕树下,这里就是当年大家一起埋下时光胶囊的地方。 曾经的老班长找保安借来几把铁铲,大家齐心协力你一把我一把地把土铲走,渐渐的一个铁皮箱就出现在大家眼前。姚寅笙听见方阿姨很激动地说:“哎呀,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它还是完好无损的。” 再往下挖,两个大男人合力把箱子搬出来,因为是铁皮的所以被腐蚀,只是那么多年雨水浸泡过,铁箱的一些地方生锈了。老班长拿出一枚长长的钥匙,当年时光胶囊埋下去后钥匙其实是交给他们的班主任保管,可是一年前班主任仙逝,家属在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这把钥匙,就在殡仪馆一并交给老班长保管。 有人开始烘托气氛,“来来来啊,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了,也不知道箱子里的东西还在不在。” 有人顺着前者的话说下去:“肯定在的!这箱子质量那么好,外面的边边角角才生锈一点点,里面肯定没有受到干扰。” 有人催促道:“班长你快开吧,我们大家都等不及了。” 在大家的簇拥下,老班长抽了抽裤腰带,艰难地弯下腰挤压他常年累积的啤酒肚,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随着啪嗒的一声声响,老班长把铁箱打开了,在众人的注视下掀开盖子。可是所有人的笑容在下一秒凝固了,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具骷髅,手里还拿着一个褪了色的发卡和一部旧手机。 第374章 成若彤 这具骷髅的出现是大家没有想到的,随之而来的还有冲天的霉味和腐臭味,大家纷纷捂住口鼻往后退。姚寅笙听到周围阿姨们的窃窃私语,“这是怎么回事?谁搞的恶作剧?” “谁知道呢?我们都没有钥匙,只有班长有啊,要恶作剧也是班长恶作剧,但他应该没那么无聊吧?” “这好像是真的不像玩具啊,天呐好晦气,我都不要我的东西了。” “真的?那我们是不是要报警啊?” “对啊还是赶紧报警比较好。” 叔叔阿姨们看热闹似的围成一圈,姚寅笙仔细观察这具骷髅,骨架小应该是名女生。手上的发卡应该是当时流行的款式,它原本的颜色应该是粉红色的,最奇怪的应该是那部手机,款式老旧但好像有使用过的痕迹,非常奇怪。 正当姚寅笙感觉奇怪的时候,一阵阴风转杂着敌意袭来,姚寅笙提前向方阿姨的方向看去,那枚发卡化身杀气朝方阿姨飞去! “方阿姨小心啊!” 姚寅笙用桃木剑拍掉发卡,那具骷髅还在箱子里,那么发卡是怎么出现在大家视线中的?这是姚寅笙思考的问题,可大家的关注点好像放在姚寅笙身上,叔叔阿姨们对姚寅笙更好奇了,也终于明白姚寅笙为什么年纪轻轻能开上豪车,这是有本事在身上的啊! 现在不能掉以轻心,姚寅笙快速寻找将发卡射出来的位置或者说鬼,却见一位小个子阿姨此时低着头偷笑。她身旁的人发现不对劲,忙问:“英啊,你是怎么了?” 那位阿姨慢慢抬起头,惨白的皮肤和诡异的笑容让人连连后退,她被鬼上身了!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这位阿姨用喉咙发出刺耳又兴奋的笑声,一些胆小的人听了尾巴骨都在发痒。姚寅笙用桃木剑指着这位阿姨,“你是谁?赶紧从人家身上下来!” “桀桀桀……我不!我等这天已经很久了!我要让她……”这位阿姨手指着方阿姨恶狠狠地说:“我要让她付出代价,我要拿走她的命!” 众人哗然,这声音听起来就不是英的声音,方阿姨肯定也听出来了,她用因为害怕和惊讶而发抖的声音说:“你不是英,你的声音……你是成若彤!” “桀桀桀……你还记得我啊,不枉我天天给你打电话托梦,你还记得我真是太好了,我等今天等了好久了!你去死!” 英阿姨的手里多出一把水果刀,小巧便携式的,上面还有花花绿绿的图案。这把水果刀现在刺向方阿姨,姚寅笙自然不会让悲剧发生,她握住英阿姨的手腕,其他人也不全是在看热闹,老班长虽然缺乏锻炼,但男人的力气比女人大,所以他也过来拉架。 “哎哟,我说英啊,你这是干什么啊?快把刀放下,你这样多吓人啊!”一位阿姨说着就要去把水果刀夺过来,但英阿姨的力气很大,她死死握住刀柄,握得手指头都泛白了,任凭别人怎么掰她的手指头就是不松手。 所有人也反应过来了,英已经不是平常的英了,她撞邪了,现在操控这具身体的是他们多年未联系的成若彤。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姚寅笙了,方阿姨躲在姚寅笙身后哀求道:“孩子,你帮帮阿姨,阿姨现在不知道怎么办啊。” 姚寅笙自然要把鬼魂逼出来,她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抵在英阿姨的眉心,“魔星恶鬼,古洞精灵,举头同视,俯首同听,上有六甲,下有六丁,骚扰为历,定干雷霆,太上有令,命我施行。” 话音刚落,英阿姨眼睛一翻,浑身力气被抽走,整个人软软地倒下,水果刀也应声落地。姚寅笙把水果刀捡起来,快速寻找成若彤的身影。 “桀桀桀……你倒是有点本事,但是我不会放弃的……” 成若彤的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姚寅笙回头,看到成若彤就站在方阿姨身后,一双别人看不见的手已经静悄悄地攀附上方阿姨的脖子,下一秒就要收紧了。姚寅笙赶紧用桃木剑打掉那双手,成若彤发出一声凄惨的鬼叫又想逃跑,姚寅笙不会给她第二次逃跑的机会了。镇魂符和镇魂钉齐上阵,总算是把成若彤控制住。成若彤也非常有求生欲,她还想挣脱镇魂符和镇魂钉的控制,但姚寅笙在她身上贴了快十张镇魂符,成若彤就算是个彪形大鬼也挣不开。 看着成若彤脚边的绿草瞬间裹上一层白霜,所有人都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纷纷向后退。劫后余生的方阿姨拍着胸口问姚寅笙:“小姑娘,现在怎么办啊?” 姚寅笙斜瞟着成若彤,举起桃木剑问:“你为什么要害方阿姨?” 成若彤红着眼睛反问道:“关你什么事?你是方悠然什么人?为什么要阻止我?” “你要害人,我自然要阻止,至于我是方阿姨什么人?我是受方阿姨的委托前来保护她的,你可以叫我红领巾。” “呵呵……方悠然还挺会,知道自己会死还花钱雇保镖,但是我不会放弃的,我就是要方悠然死!” “若彤……为什么啊……为什么你那么恨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方阿姨听出成若彤对她的恨,她很伤心,两人曾经是多好的朋友啊,却因为一场残忍的选角投票闹得分道扬镳甚至阴阳两隔。方阿姨肯定想不明白,当年的主角真的那么重要吗? 成若彤双眼通红,她对方阿姨说:“为什么?当年的主角应该是我不是你!要是我知道你那么自私,我当初也应该投票给我自己,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朋友,就算上台都要一起上,可是结果呢?” 方阿姨双手垂着轻轻握住,她张开的嘴又抿起来,或许作为笑到最后的人和获利者,她如何解释都是借口吧。这时候需要一个人站出来破局,姚寅笙不是那个人,老班长却站出来了。 “那个......我说几句话可以吧?” 第375章 念经祛怨 老班长站出来语重心长地说:“这事儿当年我们也很难过,投票的时候我们也很纠结,但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抓着不放也不应该,当年你也完全可以给自己投票,怎么能自己仗义后得不到回报就怪别人不仗义呢?你说是不是?” 话粗理不粗,有时候为了友情、亲情甚至爱情做出一些自我感动后自怨自艾,用自己的付出道德绑架对方的人很多。有句话说得好,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当人面对利益时,优先考虑情分而非自己貌似是小孩子的做法,投票一事也是如此,成若彤自以为和方悠然是好朋友便想当然地认为自己投了好朋友,好朋友也就会投自己,当真相大白时,成若彤会觉得自己的好心被辜负,哪怕在这之前方悠然并不知道成若彤的好心。 老班长的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成若彤的眼睛变得更红了,她突然抬起手指着老班长,“我呸!你这个假惺惺的伪君子,以前就数你和张达志最恶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聚集班上几个不成事儿的私底下打赌我们谁会胜出,要我说出来吗?” 老班长可能也没想到自己会引火烧身,他张张嘴想为自己辩解,但其他人耐人寻味的眼神好像把他当作异类。老班长深吸几口气才把气喘匀,“那是以前我们不懂事才会这样的,现在我们长大了肯定不会做那种事。” 现在纠结新的人渣问题已经没必要了,姚寅笙手腕一翻耍着剑花上前,“行了,说那么多,不就是当时没选上主角嘛,记恨那么多年,现在就算给你当你还愿意当吗?为了一个女主角命都搭进去了,值得吗?活着才有机会才有希望,一次选不上不代表次次都选不上,这道理难道一个高中生还不知道?” 看着眼前这个长相美丽绑着双马尾青春高中生模样的女鬼,姚寅笙也感到惋惜,这长相就算放到现在娱乐圈都很出众。不同于现在常见的网红脸,成若彤长得很有记忆点,她的眼睛是一双非常好看的桃花眼,眉毛也是天生深色细长,眉骨较高眼睛深邃很像混血,如果不生气肯定是一个温柔带着神性的女神。 这长相都被方阿姨比下去了,可想而知方阿姨年轻时要有多好看啊。方阿姨的眼窝没那么深邃,她的大眼睛属于杏眼,很明显的双眼皮让这双眼睛灵动又俏皮,即使年近半百她的眼睛还是亮亮的。不过对比之下方阿姨的脸好像比成若彤小一点,但是五官极其舒展,没有因为脸盘子小就挤在一起,双唇红润而且保养得很好,没有因为到了年纪皮肤就松垮垮的。 姚寅笙把桃木剑背在身后,“论年龄我也要叫你一声阿姨,就为了一个主角,你和方阿姨的友情说断就断,这样真的值得吗?”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成若彤眼含热泪,眼神依旧不甘,可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算小,只是当事人因为得不到回报而耿耿于怀,这时候除了给她念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姚寅笙放下桃木剑,伸出左手按住成若彤的肩,因为眼睛靠近成若彤有些害怕,不过姚寅笙用温柔的语气告诉她别害怕。毕竟成若彤去世的时候只有十七八岁,心智也停留在那个年纪,姚寅笙还是要安抚一下的。 “不用怕,你别动,我不会伤害的,只是给你念念经。” 说完姚寅笙就闭上眼睛快速念起往生咒,姚寅笙能感觉到成若彤的抗拒,这是她那颗一尘不染被唤起的心在于执念幻化的怨气抵抗。姚寅笙不得不加大左手的力度,她感受到周围空气的流动在加速,看来她的怨气不小啊。 左手手腕上的佛珠在发热,姚寅笙沉住气继续念,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当手上的佛珠不再发烫姚寅笙才停下。睁开眼姚寅笙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而她面前一地的符纸和镇魂钉,一个身穿老旧运动服但长相漂亮的女生站在她面前,乌黑亮丽的头发上戴着一个粉色发卡,正是一开始尸体握在手中的发卡。 这算成功了,姚寅笙长舒一口气,“看来有用啊。” “谢谢你.......”成若彤抬手擦一下眼睛,她的眼睛微红,是哭出来的。 方阿姨壮着胆子上前来到姚寅笙身边,“小姑娘,这是......这是若彤的样子,刚才那个也是若彤吗?为什么那么不一样?” “方阿姨,一开始的成若彤是因为怨气太重才扭曲黑暗的,死后她或许蛰伏在时空胶囊的箱子里等待着,所以需要有人给她念经祛祛身上的怨气才能恢复本来的样貌。现在大家看到的就是她生前的样子,应该也是你们记忆中的样子。” 方阿姨定定地看着成若彤好久,眼神除了惋惜还是惋惜,昔日的好友突然离她而去不再联系,谁知道再见面已是阴阳两隔。方阿姨也红了眼睛,她动动手指想伸手牵起好友的手,可她知道她做不到。 “悠然......对不起,我不该恨你的......” 成若彤主动开口,也许在杂念清除掉的那一刻,她才终于明白过来吧。成若彤流下两行清泪,她抚摸着头上的发卡,“你还记得吗,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那时候我们刚上高一刚认识,前后桌,你主动找我认识的。我生日的时候你送了我这个,那是我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我很开心,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可是没想到我居然变成那样的人......” 好好一个同学聚会现在变成沉默大会,方阿姨听成若彤忆当年,眼泪也决堤了,毕业后的每一天方阿姨可能都在惋惜失去的这名好友,所以才会即便姚寅笙告知她同学聚会有丧命的风险也要让姚寅笙陪着一起来吧。 “小姑娘,你有没有办法让阿姨感受到成若彤的存在?” 第376章 自满会孕育死亡 姚寅笙知道方阿姨是想跟成若彤实际接触一下,但姚寅笙告诉方阿姨:“阿姨,很遗憾,现在成若彤就是一道鬼魂,是一道灵体,你除了能看见她,只能通过皮肤温度来感知她的存在。” “这样啊……”方阿姨有点遗憾。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来到吃晚饭的时间,大家的兴致都不算高,因为成若彤的出现让这里变成命案现场,大家已经没有兴致去忆当年了。 “哎呀,我们还是去吃饭吧,时间也不早了。” 大家说着懒懒散散地离开,丢下姚寅笙、方阿姨和成若彤在最后面。方阿姨抿着嘴不舍地望着成若彤,成若彤知道自己坏了大家的兴致很内疚,姚寅笙站在一人一鬼中间不说话。 “若彤……”方阿姨开口了,“我们今晚还要去酒店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我就不去了。”成若彤笑着说,“本来大家是来把时空胶囊拿出来回忆当年的,是我把这件事情搞砸了,我也不好意思一直跟着你。三十年了,你们大家都老了,有些我都认不出来了,如果我没那么嫉妒就好了。” “小姑娘啊,你能不能帮阿姨一个忙?这是阿姨最后一个请求了。” “阿姨您说吧,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去做。” “你能不能帮阿姨送送她?她一个人在这里孤苦伶仃的,阿姨实在不忍心。” 姚寅笙点点头答应下来,“阿姨您放心吧,这件事情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欸,那阿姨就拜托你了啊。” 方阿姨在同学的催促下三步一回头地离开,望着逐渐缩小的背影,成若彤重重地叹了口气。姚寅笙拿出玉佩打算就地把成若彤送走,咬破手指头把血涂在玉佩上,接下来就是静静地等待。 “你确定不去吗?”黑白无常还没现身前姚寅笙问了成若彤最后一次,若是她在黑白无常到来前反悔,姚寅笙还能帮她弥补遗憾。 成若彤狐疑地嗯了一声,随后明白姚寅笙为什么这么问,她释然一笑道:“不去了,我们都多少年没见面了,他们都快五十了,我还是这个样子,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去了也没有人太关心我。” 时空胶囊的箱子还是被大家拿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再拿出来回忆,姚寅笙回头看那个被填上的坑,“三十年,你一直躲在这里不出来?” “我没有太多印象了,我现在只想起来我处在一个很黑暗的地方,那里没有别人也没有任何温度。我只记得我很生气,满脑子都是投票结果公布当天的场景,大家都在恭喜悠然,她带着歉意的眼神向我看来,可我觉得那是怜悯和胜利后假惺惺的愧疚。我很生气,仿佛自己变成一个边缘人,觉得所有人都在远离我,把自己变成一只刺猬来隔绝大家,我真是太冲动了。” 现在有所感悟已经晚了,人死不能复生,生前的种种遗憾已经无法挽回和补救,只能希望下辈子成若彤能耐心一点,理智一点,也不要那么自满,因为这样会变得一叶障目,会孕育死亡。 黑白无常现身了,成若彤没有挣扎地离开了,姚寅笙一个人离开市三中,刚坐到车上她就接到方阿姨的电话,“哎呀小姑娘,刚才阿姨走得急,还没来得及问你呢,这次的费用是多少啊?” “阿姨,您不是已经给了我一千块钱嘛,我就不另外收费了。” “哎呀,那怎么行?那一千块钱是阿姨用来买护身符的,这次要你陪同是另外的事情了,怎么说也得另外给钱。这样吧,明天阿姨再去酒吧找你一次,你可千万别不收啊,要不是你阿姨可能命都没有了。” “那好吧,多少阿姨您自己定,我不开价也不讲价。” 挂完电话姚寅笙直接开车回到山渐青,在家里简单对付一口早早就沐浴更衣。今晚她要画符,之前存下来的护身符、镇魂符等符纸已经用得七七八八了,趁着明天黄道吉日,姚寅笙要多画一些符纸备着。 准备工具前姚寅笙打开《集魂录》,成若彤已经安全抵达地府,她的消息也出现在《集魂录》上: 成若彤,女,首府市铁山县人,一九七七年生,一九九四年卒,死因:车祸重伤不治 姚寅笙摇摇头,兴许是投票结果公布的时候她太生气了,过马路的时候不小心被车子撞到。“真是可惜了,多好看的一张脸啊。” 合上《集魂录》姚寅笙伸个懒腰来到书房,纸笔墨都准备好了,姚寅笙下楼给关二爷烧三炷香就开始画。时间过得很快,小黑罕见地不睡觉守在姚寅笙身边,也不打哈欠,就揣着前爪静静地看着。凌晨两点钟姚寅笙完工了,她放下狼毫笔揉揉小黑的脸,“该睡觉了。” “喵!” 第二天中午姚寅笙接到方阿姨的电话,“小姑娘,阿姨现在出门了,你在不在酒吧里呀?” 姚寅笙正好带小黑到医院做个定期检查,现在刚从宠物医院出来,“嗯,阿姨我现在从宠物医院过去,一会儿就到酒吧了。” “哎呀那正好,阿姨到的时候估计你也到了,那先这样了,一会儿酒吧门口见。” 方阿姨还是很大方的,这次给姚寅笙带来五千块,说什么都要姚寅笙收下。姚寅笙不好推脱只好收下,方阿姨看到姚寅笙把钱揣进兜里才放心,“行了,既然这样阿姨就不打扰你们小年轻了。” 关南吕看到姚寅笙一下子收获五千块眼睛都直了,“老板,你教教我呗,我也想挣那么多钱。” 姚寅笙无奈地笑了,“这可不是随便教就能学会的,要看个人的体质是否合适,还要有契机,半路出家的很少,很多都是年少时就接触训练的,强求不来。” 看姚寅笙的样子也不像是敷衍自己,关南吕多少也知道一些其中的门路,她失望唉声。姚寅笙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老想着挣钱呢? “我问你啊,你为什么总想着挣钱?” 第377章 酒吧团建 听到姚寅笙这么问,本来嘻嘻哈哈的关南吕也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想攒钱买房子啊,我从小到大都住在出租屋里,最开始一室一卫,我们一家三口挤在一张床上。后来我爸走了,那张床上只有我和我妈。小学的时候我们家搬了三次家,都是因为不能按时交房租被赶出来的,我妈那时候一天打两份工,还要接送我上下学给我做饭,可以说一睁眼就开始忙,忙活到晚上一两点才睡下。但老板你看,即便我妈都那么努力找钱了,我们家还是被赶出来。从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立志长大了要努力赚钱买房子,还要买大房子!我妈一间房我一间房,房间里要有最好的空调和最好的家具,还要买一个按摩椅,最主要的是我要自己扛起经济大梁让我妈的后半生可以好好休息。可是直到现在我都没做到,不过我已经在存钱了。老板,我现在存的钱应该够买马路对面小区的一间卫生间,我再努努力,争取把买客厅的钱也攒够了。” 说到自己的愿望和目的,关南吕的眼睛又亮起来,说话时嘴角自然上扬,好像完全不是一件难事儿似的。不过只有努力奋斗的人才知道,要想努力出一套房得有多难。姚寅笙静静地听着,末了才说:“虽然我不能帮你赚快钱,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们还有一口饭吃就不会饿着你和你妈妈。” 关南吕抱拳感谢姚寅笙,两人坐在台阶上聊得很开心。 天气转热,李俊和陆翊两人提议在真正的酷暑到来之前酒吧弄一次小团建,也不做什么就是到外面去野餐烧烤增进一下同事之间的感情。关南吕很乐意,最主要是李俊拍着胸脯说不用员工出钱,有这好事谁不赶着上啊! 地点定在江边的一处露营场地,时间就是这周六,酒吧的伙计提前领了预备金到市场采购食材和火炭。这处露营场地是去年刚落地投入使用的,地段很好就在江边,还能从露营地看到涌宁寺。说起涌宁寺,姚寅笙也有些时日没去涌宁寺贡献香火钱了,那里还供奉着小天使福利院遇害儿童的长明灯呢,姚寅笙打算在调查组任务之前去一趟。 今天姚寅笙完完全全当起甩手掌柜,不需要她生火也不需要她弄烤串,她只需要坐在帐篷里逗逗小黑,吃的就送上来了。要不说白嫖让人积极性高呢,今天酒吧的员工可谓干劲十足,因为不用他们花钱,还能吃好吃的,这点活儿算什么? 关南吕因为是女生所以也被特殊照顾,毕竟酒吧很少出现那么漂亮的同事,晚春也是春,男员工们可要好好表现啊。 从下午两点大家就在一号帐篷里忙碌,一直吃到晚上九点多快十点。晚上还有演出,两位音乐老师一个弹吉他一个敲架子鼓,谁想唱歌都可以上台,他们为你伴奏。排队唱歌的多是孩子,他们正是不知道也不觉得丢脸的年纪,台下还有为他们加油打气鼓掌的亲人,所以他们没什么好怕的。 一号帐篷所在的地方距离舞台比较远,但话筒很给力,还是能把孩童们稚嫩的歌声传到大家耳朵里。十一点大家才终于把东西消灭干净,来的时候大家双手都提着东西,走的时候各个都大着肚子回去,小黑也不例外。 在停车场姚寅笙就此跟大家告别回山渐青去,摸摸自己和小黑鼓出来的肚子,姚寅笙觉得偶尔这样搞一次集体活动也不错,大家都玩得开心。 又度过一个无事发生的星期天,姚寅笙在家休息哪儿也不去,周一早上就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又有生意上门了。 “喂,请问你是姚大师吗?我现在就在star酒吧门口呢,但里面只有一位阿姨在打扫卫生,你在哪里啊?”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姚寅笙才刚睁开眼,她揉开睡眼说:“哦,我还在家呢,你现在就在酒吧了?那你等我一会儿,我一会儿就到,你可以先到里面坐坐,没事的。” 翻身下床洗漱换衣裳,姚寅笙在二十分钟内做完这些事,然后小跑着下楼,礼花炮一样地钻进车子。这时间也太早了,还是早高峰呢,路上难免会堵车,不过一些路段的车子并不多,不至于让姚寅笙暴躁起来。 赶到酒吧正好碰见打扫卫生的阿姨拎着两大袋垃圾哼着小曲儿走出来,见到姚寅笙也跟她打招呼:“人在里面呢,是一个白领,长得挺水灵的。” 姚寅笙走进酒吧看到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子坐在卡座上,面前放着一杯水,应该是阿姨刚才帮忙倒出来的。看到姚寅笙这名女子立刻站起来急切地询问:“请问你是姚大师吗?” “我是,坐吧不用客气,你被鬼跟了对吧?” 年轻白领的身子停住,她抬头捡到宝似的看着姚寅笙问:“你怎么知道?” 姚寅笙指着年轻白领的衣服说:“我看到的,你的衣服上有黑手印,只不过这种东西如果你不用工具辅助是看不到的。” 姚寅笙刚说完年轻白领就拉着衣服左右看看,在她眼中她确实没看到自己的套装有什么异样,可姚寅笙一开口就说自己被鬼跟着,这与自己的经历非常吻合,年轻白领便加快语速道:“你帮帮我,我真的撞邪了,终于有人相信我说的话了!” “你先别着急,慢慢儿从头开始说,现在那只女鬼并不在你身边,所以我要知道你在撞邪之前去过哪里,干了什么。” 听了姚寅笙的话年轻白领也平静下来,她从头开始说。年轻白领名叫叶馨,今年28岁,毕业后就在现在的公司工作,日子不温不火,工作无功无过的耗着。叶馨本来也以为自己的生活会这样一直平平无奇下去,可是前不久的一次出差就改变了她的生活。 “就是在那里,我撞邪了,我还在酒店房间里看到她站在我床边......” 第378章 温泉之旅 叶馨前不久到省外出差,那是一个温泉城市,随处可见的温泉酒店和洗浴中心,全部声称是用山泉水来做的温泉,对人的健康有好处,男的泡了老婆扭得欢,女的泡了桃花运满满。当然,这些都是广告吸引顾客的噱头,叶馨也只是晚上觉得无聊去泡一泡。 叶馨所在的酒店比较豪华,光是酒店房间就分成好几个区域,还专门用一栋三层楼高占地两千平的小别墅提供早餐。叶馨一共要出差五天,同行的是一位老前辈,四十多岁的年纪,不喜欢凑热闹,要了两间单人间她没事就窝在房间里,所以叶馨都是自己一个人去泡温泉的。 泡着泡着就出事了,叶馨回忆起见到女鬼的那个晚上,“那天晚上我去的时间并不晚,但是女汤的池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当时也没多想,只觉得自己来的是时候,而且我也不会泡太久,就下去了。泡着泡着我就感觉不对劲,本来应该是温暖闷热的空间我却感觉很冷,这种冷深入人心,我感觉瘆得慌。我回头看,看到池子的边缘,墙脚下有一个身影,因为池子有水汽上升,我以为是一个社恐人士在泡温泉,所以我没有在意。” 那次叶馨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对劲的事,只是那种阴冷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所以那天晚上她只泡了半个钟就起身。在出差结束的倒数第二天,叶馨因为圆满完成任务所以心情很好,换上泳衣又去泡温泉了。 “这次人很多,就像北方的洗浴中心,来来往往的人让我很安心,而且第二次泡温泉的时候那位前辈也在,我们就找了一个位置一边泡一边聊天。突然我感觉有人在搭我肩膀,我很奇怪是谁就回头看,发现是一个女生,她的头发披在前面把脸全部遮住,像贞子一样,我并不认识她,我就问她找我干什么,但是她一句话都不说,就站在我旁边。这时候我发现周围人好像都不见了,就连我身旁的前辈也不见了,我叫她好几次都没人回复,等我把头转过来时我看到那个女生的头发从中间分开,她的脸非常白,还浮肿,眼睛瞳孔都是灰色的,你看过恐怖片吗,那种泡在水里的尸体突然睁开眼睛的样子就是我看到的样子,不行,不行,我西安在想起来都还起鸡皮疙瘩。” 叶馨把手伸到姚寅笙面前,她的胳膊真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么说来,女鬼是故意让叶馨注意到她的,她也许有求于叶馨才会频繁出现。姚寅笙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叶馨,叶馨听完也一脸奇怪,“有求于我?可是我有什么能帮到她的?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帮啊?” 姚寅笙让叶馨不要着急,“现在纠结这个为时尚早,既然她在你衣服上留下手印,我想她应该不会只跟你见过两次面吧?你刚才不是还说你看见她出现在你床边吗?那是怎么回事?” 那天晚上貌似成了叶馨的噩梦,叶馨咽了咽口水才开始回忆道:“那是我们回来的前一天晚上,我和前辈在酒店附近逛了一圈就回来了,因为第二天早上九点钟的动车,我们还要退房打车,所以我早早就睡下了。一开始我睡得很好,可是半夜我却突然醒来,真的非常突然,我平时睡眠质量都挺好的,除非是起夜,否则我不会半夜突然醒过来的。醒来后我就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我当时是侧躺面朝床的右边,但是那边什么都没有,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证实有很害怕看到什么。我强迫自己睡着,可是怎么都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心里就毛毛的。后来我慢慢转身发现我的床边站着一个人,头发披着挡住脸,一袭白衣看不到手脚,我觉得应该是她,看到那头长发我就觉得应该是她。” “那她说了什么吗?还是对你做了什么?” 叶馨摇摇头,“她什么都没说,我当时想尖叫的,可我却在看到她之后全身冻住了,不仅嘴巴张不开,就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后来她又突然在我眼前消失了,真的是一瞬间,我一眨眼的功夫她就从我眼前消失了。我起身想大叫,但她走后我感觉身子很累,我又晕晕乎乎睡过去了。第二天我是被前辈叫醒了,因为要赶车所以这件事我就放在一边。如果不是我发现家里衣服经常被翻乱,我也不会想起这件事。” 姚寅笙点点头:“所以你怀疑家里闹鬼才找的我?那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是同一只鬼搞的鬼?” “因为我长那么大只见过一次鬼,就是温泉之旅遇到的那只,而且我已经住在现在的房子里两年了,要是房子闹鬼早就闹了。” 结合叶馨的经历和衣服上的黑手印,姚寅笙可以肯定叶馨的家里住着一只鬼,至于是不是叶馨看到的那位,现在还不能确定。叶馨目前没有受伤,身体也没有太大异常,姚寅笙觉得这只鬼应该是一个好说话的鬼,于是姚寅笙决定了,今天晚上就去叶馨家里看看。 叶馨同意了,她好像很赶时间似的起身,“那说定了啊,今晚下班我把我家的位置发给你。”说完叶馨就急匆匆出门了,姚寅笙看一眼手表,现在连早上十点钟都不到,她这么急着离开可能是为了回到工作岗位吧,还真是拼啊,时间都掰碎了用。 姚寅笙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半才收到叶馨的短信,她现在才下班啊。照着短信上的地址,姚寅笙找到叶馨的家,一个很普通的小区,外面就是大马路,马路对面就是一条大排档,小区楼下还有一排活动摊贩,晚上应该很热闹。这个小区不用门禁卡,姚寅笙在c区大门口见到叶馨,也貌似活力满满,即使刚下班也没有倦态,姚寅笙都佩服她的精力,真是太充沛了。 打开房门姚寅笙立刻察觉到一股阴气从卧室传来,姚寅笙径直朝卧室走去,一摸门把手,冰冰凉凉的,像冰块一样。用力拧发现拧不开,姚寅笙问叶馨:“你平时有锁卧室门的习惯吗?” 第379章 钟璟晨 “没有,怎么了?是不是我卧室里有人?” 姚寅笙拿出一小袋朱砂倒在门把手上,“不碍事,只是一些简单的小把戏罢了。道法自然,乾坤无极,敕!” 门把手冒出乳白色的浓烟,叶馨在旁边目瞪口呆,姚寅笙再次转动门把手终于把门打开。屋内凌乱不堪,好多衣服散落在地上和床上,姚寅笙看到一只女鬼着急忙慌地躲进衣柜里。 叶馨看不到啊,她只看到一地鸡毛,她骂骂咧咧地把衣服捡起来抖掉上面的灰尘,“我的天哪,我家是不是进贼了?怎么把衣服翻得到处都是啊?” 姚寅笙拉开柜门,一只女鬼蜷缩在里面,她的头发披下来盖住脸,单凭这一特征姚寅笙就可以肯定这是温泉酒店的那只鬼。 “出来,别逼我对你动粗啊。” 下一秒女鬼拔腿就跑,姚寅笙手上还沾着一点朱砂,一把抓住女鬼,把女鬼抓得哇哇叫。叶馨看到房间灯在闪烁,耳边又是凄惨的叫声,捂着耳朵问姚寅笙:“这是怎么回事?” 姚寅笙抓着女鬼不松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抓到鬼了呗,这只鬼也是,一惊一乍的,不就是被发现嘛,你在别人面前现形不就是要别人发现你的嘛,现在被发现了你又怕什么?别叫了,再叫我真对你不客气了!” 被姚寅笙连续警告两次女鬼终于老实了,这时叶馨也终于看见女鬼,她呀的一声说道:“就是她!我在温泉池子里见到的就是她!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跟我回来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姚寅笙看着满床的衣服推测:“看来她很喜欢衣服啊,也许是附在你的某件衣服上跟回来的也不一定,毕竟鬼魂相较于人已经是另一种形态的存在,这点小事还是可以做到的。至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就只能问问她了。” 姚寅笙把女鬼带出客厅,女鬼现在不敢造次,姚寅笙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把你的头发拿开。”姚寅笙说。 女鬼照做了,眼前浮现出一张泡肿面色呈灰色的脸,不难猜出她其实是溺水而亡。姚寅笙继续问:“你叫什么?” “钟璟晨。” “你为什么要缠着这位女士?还把人家的衣柜弄乱?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不是的,我是在找东西,可我不是故意要把衣柜弄乱的。” 一听说找东西,姚寅笙下意识回头问叶馨:“你是不是在酒店里捡到什么东西?” “没有啊,我没捡到什么东西啊,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看叶馨的表情也知道她没有撒谎,姚寅笙只好继续问钟璟晨:“你在找什么东西?” “确切来说是一件衣服,一件米黄色的衬衫,胸口绣着一只兔子。” 姚寅笙又看向叶馨,眼神询问叶馨是否对这件衣服有印象。叶馨瞪大眼睛说:“那件衣服是我的啊,只不过前阵子我穿出去吃饭的时候被火锅蘸料弄脏了我就丢掉了,你要那件衣服做什么?” 钟璟晨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双手反扣着说:“我……我很喜欢那件衣服,我想拥有它,可是你只是酒店的顾客,我没办法只好跟你回来了。” “这是什么逻辑啊!”叶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因为一件衣服被鬼跟上,而那只鬼却喜欢上自己的衣服。 姚寅笙让叶馨不要摆脸色,再怎么说钟璟晨已经去世,跟着她这么多天下来又没伤害她也没做什么坏事,姚寅笙觉得钟璟晨生前也是一位懂礼貌的小姑娘。姚寅笙用半训斥半安慰的口吻对钟璟晨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你也不能为了一件衣服把人家的衣柜弄得跟家里进贼了似的。现在你也听到了,那件衣服已经弄脏到不能穿丢掉了,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可以做主给你买一件,但你必须离开这里,这样你能做到吗?” 钟璟晨没有讲价直接点头,“我可以!” 这只鬼抓得毫不费力,姚寅笙留下几句交代:“接下来的几天你最好到外面晒晒太阳,虽说钟璟晨没有伤害你,可毕竟她是鬼,身上带着阴气很容易入侵女生的身体。我看你的体质应该也比较弱,又是上班族坐办公室很容易亚健康,表面上你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病但身体确实很虚,晒晒太阳补充点阳气对身体也好,要不然很有可能以后还会遇到鬼。” “好,我明白了,对了,女鬼的事情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姚寅笙转动眼珠子思考一会儿说:“既然她那么喜欢你那件衣服,我带她去买一件同款就好,你还记得那件衣服在哪家店买的吗?” “记得,就在辉煌区盛天地商场三楼的服装店买的,我记得店名叫曼步衣。” 姚寅笙记下这个名字便带着女鬼离开,回到山渐青照例拿出一炷香让女鬼闻闻。钟璟晨没见过这般好物,三两下工夫香就烧光了,她可怜巴巴地望向姚寅笙,希望姚寅笙能多给一炷香让她过过瘾。 在姚寅笙这里,只要你配合,香烛生米什么的绝对管用。姚寅笙一边点上第二炷香一边问:“你是怎么死的?怎么会在那家酒店逗留?你死了多久了?” 钟璟晨一边闻香一边回答姚寅笙的问题:“我是意外去世的,那家酒店的前身也是一个温泉酒店,我是那里的第一批员工,试营业的时候我就在了。试营业的时候我们酒店客人很少,所以有时候店里没人,我们这些员工就随便到池子里泡泡温泉消遣。我就是泡温泉的时候摔了一跤,池子边缘又用景观石砌成一个圆圈,我后脑勺磕到石头上昏过去,可能是因为没人发现我,我沉溺在池子里死的。算下来,我死了大概有三年了,在我死后酒店就易主了,也就是现在的酒店方接手,他们不觉得这是凶兆,所以重新装修后又重新营业了。” “那你这样意外去世,你的父母难道不来替你收尸料理后事吗?” 一句简单的询问,却把钟璟晨心中最伤感的回忆勾起,姚寅笙看到她黯然失色,知道是自己说错话,愧疚地说:“如果实在不想说也可以,明天我带你去买衣服,我打听到那家店在哪里了。” 第380章 身世 “我是被养父拐卖到现在的家里的。”钟璟晨还是开口了,一开口就这么炸裂,姚寅笙也感兴趣地竖起耳朵。 “我其实并不知道我是被拐走的,从我记事起,我的家庭很幸福美满。我爸妈都很爱我,给我呵护,只要是我想要的他们都会满足我。一直到我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我们的辖区派出所民警突然找到我们家,他们告诉我,我其实是被养父拐走的,我的生父则在另一座城市,他与我生父居然是邻居。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我的养父母没有生育能力,那天晚上他们也坦白,因为身体原因又非常想要拥有一个孩子才会把我拐走,据说我被拐走的时候刚会走路不久。”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为了自己的私欲而破坏别人的家庭就是不对。 钟璟晨做了一股深呼吸继续往下说:“你一定会觉得,我会跟亲生父母相认,然后记恨我的养父母吧?其实没有,相反,在接受我是被拐走这一消息后我并没有生气,因为......怎么说呢,我的养父母给了我他们能给的所有爱,很惭愧地说,我对生父母没有感情也没有共情,我觉得只要我没有被拐走卖到穷苦地方或者被打断手机上街乞讨就已经很幸运了,我希望他们也能这么想,所以在调解员找到我提出我的生父母希望与我相认时,我拒绝了。” 姚寅笙倒吸一口凉气,“好歹也是你亲生父母,就算你以后不愿意回到他们身边生活,你至少也要跟他们见一面吧?你这样......的确太残忍了。你要知道世界上还有多少苦苦寻找孩子的父母,只要找不到孩子一天他们的心就会痛一天,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孩子还不愿意相认,这不比杀掉他们还残忍吗?” “可我对他们真的没有感情。”钟璟晨也知道自己做得绝情,所以心虚蜷缩起来抱住膝盖。 姚寅笙无奈地摇摇头,但转念一想,这个世间什么人都有,有薄情的也有重情的,有积极向上的爷爷偶悲观厌世的,每一种人都是构成这个社会的一部分,虽然不完美,但只有这样才能达到一种所谓的“平衡”。 “那后来呢?你的养父母既然那么爱你,为什么又会让你留在酒店里三年之久?” “因为他们因为拐卖儿童罪入狱了,是我生父母把他们送进去的。也许是因为我嫌麻烦不和他们相认,他们的信念被击垮了,随即要追究我养父母的责任。我没有阻拦,我知道这是他们的权利,他们的孩子被人拐走了,理应愤怒理应追回自己的损失。我的身世在当时也造成不小的轰动,我在电视上看到记者对我生父的采访,我们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把我的口信带过去,我生父情绪失控到大叫,我看到他大叫得喘不上气快要晕厥过去的样子很愧疚,我才发现我与他长得那么像,我也才意识到我当时的决定有多可恶。他原本有体面的工作,为了找到我把工作辞掉跑遍大半个中国,却没想到背后推手是曾经的邻居。这种崩溃是巨大的,大到能把人吞噬杀死,如果真是这样,我也成了一名罪人,我不希望事情发展到如此悲剧。” “所以你才没有阻拦生父母追究养父母的责任?” “是啊,我看到我生父母悲痛欲绝的样子,我生父近乎崩溃的嘶吼和绝望的泪水,生母一度昏厥需要旁人搀扶,我没有亲身经历那种悲愤,可在电视上看到他们那样子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揪起来。没多久警察就来把我养父母带走了,生父母他们可能对我心灰意冷了,但他们还是希望我的养父母能受到惩罚。我记得官司打了一年半,养父母本来就没有胜算,我奶奶不想看到养父坐牢,就要我去跟生父母求情,他们觉得我出面或许事情就有所转机了。可是让我养父母受到法律制裁这件事应该是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动力,我内心也不想帮忙,毕竟当年把我拐走本就是犯罪,即使他们给了我很好的生活,在法律上也说不过去,我也不能剥夺生父母的权利。” “那......你养父母知道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吗?” 钟璟晨长叹一口气,此时第二炷香已经烧完,她已经满足了,对姚寅笙说:“养母确实觉得她养了一头白眼狼,养父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觉得他对我也很失望。在开庭前我还是被奶奶半推半就地跟生父母见面了,他们好像放下对我的期待似的,知道我是来干嘛的,还没等我开口,我生父就对我们说,这件事情没得商量,即便我会恨他们,他们也一定要这么做。后来我想想觉得对啊,我们国内还有那么多被拐卖的孩子,有些情况可能和我一样,有些可能是被转手卖到好人家去了,虽然养父母给予我们好生活,但犯罪事实也是真实存在的,不能因为他们悉心照顾我们后就可以将罪行一笔勾销了。如果真的要说,那从一开始,我养父母不把我拐走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我生父母这么做是对的,对的事情不需要阻拦,你说是不是?” 姚寅笙点头同意钟璟晨的看法,很多被拐孩子虽然流入家境不错的收养家庭,可他们的需求对孩子的原生家庭是巨大的打击,这是毋庸置疑的。把买来的孩子照顾好也不能掩盖他们助长拐卖之风的事实,所以才会有很多人提议买卖同罪吧。 钟璟晨的养父母最终还是以拐卖人口罪分别判处十年和八年有期徒刑,一直到她去世两人都没出狱。而她的生父母,钟璟晨也没脸去主动联系了,调解室一别就再也没见过面,肯定也不会知道钟璟晨意外去世的消息。 “是我伤了他们的心。”钟璟晨坐在沙发上难过地说,可是她又有什么错呢? 第381章 万家灯火 作为一个身处旋涡中,事情发生时还不记事的孩子,钟璟晨没有犯任何错,她之所以做出那样的选择也与家庭教育有关。外人看来固然冷血,但姚寅笙觉得,这也许是钟璟晨在接收到自己无法处理的信息时身体做出的自我防御机制才会让她看上去那么冷血,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在不愿意接受的事实面前选择逃避,采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做法。 两个家庭之间的种种,姚寅笙也不打算过多去评价,这一行不需要她太多的主观渗入。 “那,你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没有人替你收尸吗?” “我们的老板还算好,他迷信了点,但还是给我善终。他先是给我家里打电话,但那时候我养父母还在监狱里,我奶奶和我外婆都不希望再见到我这个助纣为虐的白眼狼,所以没有露面。老板也不知道我的身世,干脆就跟店里的其他员工一起把我送到殡仪馆火化了,后来又出钱把我的骨灰葬在公墓里,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尽了。” 确实是这样,很多老板遇到员工意外死亡肯定不会管那么多,要是家里没人管,扔到野外不管的都大有人在。这么看的话钟璟晨的待遇也不差,就是死后没有人烧衣服罢了,难怪她会那么在意好看的衣服。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去买几件衣服烧下去,你也漂漂亮亮地走吧。” “谢谢你......” 一夜好梦,姚寅笙醒来就领着钟璟晨到商场找到那家曼步衣服装店,一番询问居然还有存货。姚寅笙又自掏腰包给钟璟晨买了几件新款的衣服,她看上的那款已经是去年的了,今年都不流行了的。 晚上回到家姚寅笙拿着铁桶来到大门口开始烧东西,先是纸钱后是衣服,等衣服烧完钟璟晨也变了模样。原本一袭白衣的她现在穿上新买的衬衫、牛仔裤和靴子,看上去青春靓丽,很符合她当前的年龄。 黑白无常也到了,姚寅笙本来还想问问钟璟晨有没有什么要交代或者捎口信的,毕竟死的时候两边父母都不知道,但他们对钟璟晨的感情也是真真切切的。钟璟晨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可临别之际她还是摇摇头什么话都没说地走了,姚寅笙也尊重她的决定。 目送黑白无常和钟璟晨离开,姚寅笙向远处眺望,越来越多别墅在这两年亮起灯光,姚寅笙的邻居变多了。看着这家灯万千,也不知道这灯光下包裹的人是喜是悲,是欢声笑语还是唉声叹气,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回到书房打开《集魂录》,钟璟晨的名字已经出现在最新一页: 钟璟晨,女,扬城淀白市人,一九九八年生,二〇二一年卒,死因:溺亡 经过钟璟晨这件事之后,姚寅笙突然想回家了,她想回到妈妈怀里撒个娇好好放松一下,好让自己的心情能愉悦起来。正好再有不久调查组还有一个重要任务需要她参与,倒不如这几天跟家人待着。说干就干,姚寅笙捞起手机给妈妈打去电话,“喂妈咪,我想回家住几天。” “什么话,你想回来就回来呀,还用得着跟我提前说啊。” 第二天姚寅笙就收拾好行李装车,她告诉李俊陆翊自己要放个假,两人了解后姚寅笙启程。回到家虽然不是特殊的节日,但爸爸妈妈还是给姚寅笙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坐在家中的小木桌上,左边是爸爸右边是妈妈,用着自小学以来一直用的瓷碗,姚寅笙感觉很幸福。 晚上妈妈给姚寅笙铺床,姚寅笙早早就洗好澡等着,她拉住妈妈说:“妈咪,今晚你跟我睡吧。” 梁美菊觉得不对劲,她笑着问:“你这孩子脑子里在想哪一出?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姚寅笙晃着梁美菊的衣袖说:“哎呀,就是想跟妈咪睡嘛,我是会干坏事的人吗?” 梁美菊的眼神不言而喻,大事你不敢干,小坏事肯定不少。但妈妈总是耐不住儿女的撒娇,梁美菊还是答应下来。等到夜深,姚寅笙还在玩手机,梁美菊一把把她手机夺走,“让我跟你睡你现在又在玩手机是不是?快点睡觉,跟我睡觉你不能玩手机,要不然妈咪回自己房间去了。” 姚寅笙笑嘻嘻地钻进妈妈的怀里,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孩子像幼儿时期一样缩在自己怀里,梁美菊好像知道了些什么。拍着姚寅笙的背,母女二人在熄灯的房间轻声聊了起来。 “最近是不是出任务呢?” “前段时间参加的比拼大会我们小组赢了,六月份会有一个大任务等着我,但局长还没说是什么呢?” “那你可要小心啊,不管是出任务还是抓鬼赚钱都要小心,可别把自己搞受伤了。” “我知道的妈咪。” “怎么突然想回家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姚寅笙闻着妈妈身上熟悉的味道说:“最近确实发生了不少事情......”姚寅笙从鲍长安的事情开始说起,跟妈妈聊起那个神奇的娃娃和那吃人一样的罕见病;聊起关南吕的传奇经历和她嘻嘻哈哈的性格;还聊起钟璟晨的身世,最后就着妈妈身上的味道沉沉睡去。姚寅笙感到很满足,知足常乐,不去比较别人过得比自己好多少,而是感恩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就够了。 第二天姚寅笙罕见地没被叫醒,她醒来时妈妈早就起床忙活去了,估计午饭都吃了。姚寅笙换好衣服下楼,看到小黑端坐在茶几上,妈妈梁美菊拿着猫条一边喂小黑一边对小黑说:“寅儿现在只有你在家陪着她了,你多对她撒撒娇翻肚皮逗她开心好不好?干她这行遇到的能有什么开心的事儿?那些鬼的背后全是糟心事儿,寅儿这个人吧不喜欢跟别人说这些事,你逗她开心了她就不去想这些事了,你说是不是?” “喵!” 第382章 重要任务 姚寅笙听着心里暖暖的,她叫了一声妈,“我肚子饿了。” “饿了?饿就找你爸去。” 家里厨房都是爸爸掌勺得多,妈妈一般要做的就是洗衣服晒衣服,夫妻两人分工明确已多年,姚寅笙差点忘记了,她还是一有事就找妈妈去。厨房里爸爸姚授明在用姚寅笙买给他的新平板斗地主呢,一听姚寅笙喊饿立马起身煮了一碗面条让姚寅笙对付几口。面条是山药做的很顺滑,比挂面的味道要好,爸爸还放了一根火腿肠和些许肉丸下去,肉丸是奶奶亲手做的,虽然形状不是很完美,但手工的肉丸吃起来就是比机器做出来的好吃。 姚寅笙三下五除二地把面条吃光,晚上她们一家要去外婆家吃饭,这已经是夫妻俩这几年的习惯。外婆自外公离世后就自己一个人生活,以前还会跟小表哥住,但姚寅笙的小表哥是一个时尚的小混混,现在在羊城从事模特经纪人的工作,工资不详,因为他从没给家里寄钱或者买东西,读书时就不着家,还得梁美菊几个做儿女的陪伴老人家。 身为外孙女从小也受外婆照顾,姚寅笙肯定要去看望老人家了。不过路上妈妈却跟姚寅笙倒起苦水:“你外婆啊现在糊涂了,小脑萎缩得连我都不认识了,老年痴呆咯。” 姚寅笙印象中的外婆不是这样的啊,刚入住山渐青的时候她老人家还好好的呢,怎么现在就不认识人了?妈妈说的没有错,来到外婆家打开房门看到外婆坐在沙发熟悉的位置上,电视打开着但静音,外婆一个人在那儿傻乐。 “老太太,你看看谁来了?”妈妈故意把姚寅笙让出来让外婆看看她。 外婆转过头看着姚寅笙,乐呵呵地问:“你是谁啊?哎哟长得还挺漂亮,你们来我家干什么啊?” 梁美菊走进厨房开始淘米煮饭,“她是你外孙女啊,姚寅笙,你记不得了?” “我不记得我有外孙女啊。” 梁美菊给姚寅笙一个无奈的笑容,“她现在估计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在外婆家就是二舅负责做菜,二舅是一个不善言辞的男人,早年买断工龄从电厂下岗后就靠着那点可怜的补助过日子,好在姚寅笙的姐姐嫁了一个好人家,经常贴补家用。二舅每天都会买肉买菜过来开火,有时候懒就直接买熟食,今天听说姚寅笙回来,二舅买来了一整只烤鸭,家里煮点青菜就可以了。 “开饭啦!” 外婆慢慢挪着脚步来到餐桌上,在姚寅笙记事起外婆做过一次髋关节手术,从那以后外婆走路就比较慢。坐下来后外婆开始吃饭,一边吃妈妈还会一边逗她,比如这是谁,那是谁,你是谁之类的问题,但外婆的脑子已经混乱了,答不上来显得很滑稽。 大家都笑着,姚寅笙也笑着,只是笑着笑着觉得心里酸酸的,外婆这是老年痴呆了,这是不可逆转的,以后这个老太婆可能都不会喊出自己的名字了。这跟被遗忘有什么区别?姚寅笙也知道这是不可逆的,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相比于姚寅笙心中的酸楚,妈妈貌似已经接受这个现实了,“能陪一天是一天了,我们这些晚辈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谁说不是呢。 在县城的活动并不多,这里的人早出晚归已成习惯,平常都是回家吃的地方能有什么娱乐活动?姚寅笙在周末跟爸爸妈妈来到曾经一起在单位大院做邻居的伯伯家,这位伯伯早就退休当外公了,有一个农场鱼塘,散养着一群鸭子,绿油油的毛发肥墩墩的身体,每一只看上去都油水充足。姚寅笙学着爸爸的样子钓起鱼,鱼苗是一建成就投下去的,几年时间也长大了,姚寅笙钓上最大的一条是六斤重。 没过几天爸爸妈妈又带着姚寅笙到另一位伯伯家摘李子,这位伯伯在乡下承包了一座山头种李子,五李六桃,现在正好是李子成熟的季节。一个个小孩拳头大的李子挂在枝头,绿色的外皮黄色的果肉,皮酸肉甜,姚寅笙不怎么喜欢这种口感,偏偏爸爸妈妈想摘一些回去当泡酒,身手矫健动作利索的姚寅笙被妈妈命令李子摘得越多越好,最后一家人摘了满满两大缸李子回家。 这些活动结束后姚寅笙又无聊起来了,她没事就抱着小黑上楼顶看看妈妈种的花。小黑看到红如火焰的花朵很新奇地伸出爪子碰一碰,可能它也想摘下来吧。 欢乐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小县城悠哉地度过十多天,齐千松的电话打过来就意味着姚寅笙要离开了。收拾行李的晚上妈妈叮嘱姚寅笙一定要千万小心,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任务,但小心准没错。姚寅笙把妈妈的叮嘱一一记下,第二天带着小黑直奔首府市的西南分局。 没想到这次不需要去京城开会,另外五组获胜小组的成员全部塞进西南分局里,姚寅笙在会议室门口又见到另外五位组长,除了姚寅笙就是隋东宇、玉如媒、潘玄津、陶未央和宋元善。这里面只有宋元善是姚寅笙熟悉的,其他组长虽然不熟,但从他们的眼神中感受不到轻视和敌意,应该会比调查一组要好相处得多。 “都到齐了吧?大家都进来,我简单介绍一下这次的任务。”齐千松已经坐在会议室里了。 关上门秘书打开投影仪,是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几座大山和一条高速公路。齐千松指着高速公路旁一个叫龙留的地方说:“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帮助一条紫虬化龙,这是继调查组勘测发现1104号后发现的第一条紫虬,是一条很年轻但有望化龙的虬。昨天晚上勘测队员发现它的踪迹,截至今天中午十二点,它的位置没有太大变化。龙留这个地方自古就有遇龙的说法,且上一次勘测到的1104号生物也在这个地方腾空化龙。气象局提供的天气显示,未来一周龙留上空多为多云并伴有强降雨,这是化龙的重要条件,我们的任务便是帮助这只紫虬成功化龙。” “局长,我有疑问。”黑黑的隋东宇队长突然举手。 第383章 全军出击 “你说。” 隋东宇队长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说:“按理说,化龙一事乃优胜劣汰,自古以来化龙都是生灵本身经历雷电暴雨渡劫成功扶摇直上而化龙,我们当中虽说有能人,本事却也没有老天爷本事大,谈何帮助?自古以来化龙事件数不胜数,我们这些人在调查组多年,协助化龙的任务还是第一次接到,局长,您能告诉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帮这条紫虬历劫吗?” 齐千松点点头赞许地说:“隋东宇队长的问题问得非常好,你说的没错,化龙不是讨封,不需要龙堵在人面前借人之口说出那个字,应该顺其自然。但这次不一样,第一点,这是目前勘测到的第二只可能化龙的紫虬,”齐千松突然指了指天花板,“紫龙并不多,上面需要,所以这次化龙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是一语双关啊,相信调查组的六名队长都听出来了。齐千松看到大家的眼神也知道他们会意,就继续说下去:“第二点,有人想截胡。”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心里已经有一个明确的答案。齐千松也把嫌疑人公布出来,“红山羊,据几位已经落网的红山羊成员透露,红山羊的主人布卢斯.菲洛斯一直想收藏一只活的龙来丰富他的猎奇生物博物馆,所以这次化龙,国内的一些红山羊成员也会前往龙留,或许在紫虬升空时将其打下,我们要杜绝这一行为并将其抓获。” 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这事儿往小了说是助龙为乐,往大了说那可是关乎国运的民族大事啊,不得马虎。齐千松继续拿着长棍指着龙留旁边的高速路段说:“届时你们六位组长率领各小组在六个地点看守,高速路段三组,龙留周围的山头三组,除了时刻关注紫虬的动向外还要留意可能袭来的冷箭,团队协作,争取让紫虬顺利化龙并抓捕那些成员。听明白了吗?” “明白!” 领了任务大家赶紧回去把行囊简化,龙留地处多山多树林多水地段,还是两省交界处,海拔较高,高速路段夜里容易出现大雾天气,对人类活动来说受限,但对这些生命体来说是完美的栖息地。 “预计化龙时间在三天后,我们要提前到达位置部署,高速路段会提前一天封闭,晚些时候会有车辆统一把我们送过去,回去再检查一下你们的行李,该带的东西记得带上。” 夜幕降临,一辆军车出现在西南分局门口,军绿色的车身,堪比大货车的车斗,运十头大象都绰绰有余。晚上八点钟齐千松率先上车,姚寅笙跟调查组的其他人纷纷上车坐好,重重地防水布放下,车斗里瞬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车子发动,齐千松打开车斗上方的电灯,车内的氛围还是很轻松的,这个任务听上去并不难,只是保护一条虬化成一条龙,应该不会有太多血腥场面出现。 花喆文还拿出扑克牌招呼其他组员一起玩,不是斗地主,而是一种纸牌游戏。在这种游戏里,2最大,大小王为癞子,每人先抓五张牌,庄家先出牌,可以先出单也可以出对,顺子缩减为三张,三张相同的牌为炸弹。下家出牌时,无论单张、双还是顺子都需要衔接上上家的牌,比如上家出一张三,下家只能接四,如果顺子出三四五,下家只能接四五六,但要是炸弹可以直接出,如果没有牌可以接只能跳过。如果一圈下来没人接上,最后出牌的人可以再抽一张牌开始新一轮,最先把手中的牌打完的人获胜,或者当牌全部抽光手中牌所剩最多的人为输家。 这听上去不难,越多人加入就越好玩,所以花喆文索性带了三副扑克牌,召集了不少别组成员一起玩。 车子提前在一个叫麻仑的地方下高速,走了半个小时二级路,凌晨才抵达龙留地区。这位置地广人稀,唯一有人烟的地方距离这里大约十公里,而且只是一个十余户人家的小区域。 站在二级路旁的一片树林前,齐千松一身迷彩冲锋衣说:“现在我们先确定紫虬的位置,潘组长,麻烦你了。” 齐千松说完,潘玄津潘组长手里变出两根类似天线的棒子,那是探龙拐。潘组长念了两组口诀后以手撑托寻龙尺,手臂张开,保持静止,全神贯注于探龙拐的尖端上。所有人都像潘组长一样聚精会神,生怕自己的呼吸影响了探龙拐的判断。但姚寅笙退到外围好奇,“这东西不是摸金校尉才有的吗?怎么......” “哼哼,觉得很奇怪是不是?” 自言自语被发现,姚寅笙心虚地看向说话的人,是陶未央,那位身材十分火爆的女组长。她长着一双十分妖娆的狐狸眼睛,偏爱大红色口红,夜色中永远是最惊艳的一抹红。这位组长也站在队伍末端,她貌似对姚寅笙很感兴趣,手指转着头发打量着姚寅笙,好像电影里的狐妖啊。 姚寅笙眨眨眼,陶未央慢慢来到她身边用能把骨头酥掉的口吻说道:“潘组长祖上的确是摸金校尉,调查组成立的时候,为了将功赎罪,主动把这探龙拐送上,还跟以前的局长约定好,以后每一代都有族人在调查组效力,潘组长就是这么进来的,可以说调查组对他们家是知根知底的。” “原来是这样。” 前方的潘组长没听见姚寅笙和陶未央的对话,他手里的探龙拐突然转动,潘组长睁开眼:“有了,在这边。” 一行人在潘组长的带领下快速走进树林,陶未央意味深长地留给姚寅笙一个眼神便回到自己的小崽子身边,姚寅笙也回到二组队员身边。一路往前走,杂草和灌木越来越多,但一行人却在灌木丛中摸索出一条小道,小道的雏形还在,只是太久没人走才会被灌木和杂草覆盖。 继续往前走二十分钟,树林间的水汽将大家的头发打湿,姚寅笙用纸巾怎么擦都无济于事。这时队伍停下来了,前方有一座荒废的寺庙,探龙拐直勾勾地指向寺庙。就在姚寅笙还在期待潘队长接下来会怎么做的时候,姚寅笙听到一个沉闷的声音,“又见面了。” 第384章 是你吗 姚寅笙以为此处还有别人,她迅速回头,“谁?”可是身后只有调查组的同事们啊。 洛雨薇就在姚寅笙身边,被她突然提高音量吓了一大跳,又是拍胸脯又是捂耳朵地抱怨:“你干什么呢?大晚上的你别自己吓自己啊。” 身后是隋东宇组长率领的调查十一组,他们也被姚寅笙吓一跳,尤其是姚寅笙深夜中淡黄色的眼睛,可谓让他们打开眼睛又很害怕。齐千松从队伍前头走过来问:“什么情况?” 姚寅笙发现周围都是不解的眼神,她也奇怪地问:“你们刚才没听见有人说话吗?” 所有人都摇头,齐千松皱起眉头,“难道是有人恶作剧?” 隋东宇站出来说:“局长,不可能有人恶作剧,我们这些成员都在调查组那么多年了,谁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恶作剧啊?会不会是姚组长太累了?年轻人又坐了一天车连轴转,累了可能出现幻觉也不一定。” 齐千松偏向隋东宇的说法,他也觉得可能是姚寅笙神经太紧绷了想要让他放松,可是姚寅笙忽略掉所有人往那座寺庙走去。 “欸,你干什么去?”齐千松望着姚寅笙的背影问。 姚寅笙站在潘队长旁边回头,“你没看到吗?那座寺庙正在冒出紫气。” 又是只有姚寅笙看到了,其他人没看到,潘玄津率领的调查七组向她投来鄙夷的眼神,刚要说话却被潘玄津眼神制止了,“的确,那座寺庙的灵气正在大增,一路过来探龙拐都没有转动方向,可以说这几日它一直盘踞在此。只是姚组长说的紫气,在下眼拙,实在看不到。” 看不到就对了,因为姚寅笙也只看到一点点,还是她瞪大眼睛才捕捉到的。这下姚寅笙明白这座庙是什么庙了,这是一座龙王庙,只不过它建在山里。龙王庙建在山里可谓是多此一举,毕竟在大家的印象中,龙王掌管海域,龙王庙肯定在沿海地区更常见。山里人靠山吃山,供奉龙王还吃不到海鲜呢,谁会无聊在这里建一座龙王庙?这其实还有另一种说法,这山中的龙王庙一是用来镇妖的,如果在山中发现龙王庙,这附近极有可能藏着大宝贝;二便是供山中的大蛇休息。这里的大蛇指的是那些尚未成型的龙,比如这次调查组需要保护成功化龙的紫虬。 姚寅笙终于想起耳边沉闷的声音来自哪里了,四方山上的那片紫竹林!难道那条紫虬现在在这里?想到这儿姚寅笙不免加快脚步往龙王庙走去,齐千松跟众人在后面跟着,大家都有很多问题想弄明白,但姚寅笙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他们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姚寅笙来到寺庙门前发现大门是虚掩的,她轻轻推开,看到一尊褪色的龙王像,面前的香火灰还挺多,居然还有人前来上香,会是谁呢?既然此处有灵,姚寅笙也送上三炷香表示敬意。 齐千松憋了一肚子问题赶上,他推开大门再也不顾及音量地问:“不是我说姚寅笙,你这又是唱哪出啊?” 姚寅笙感觉到右手边的动静,有活物被惊动,姚寅笙赶紧竖起手指让齐千松噤声,还顺便回头给齐千松一个警告的眼神。齐千松看到这个眼神终于怕了,他这领导在姚寅笙这里总是讨不到好,明明是个领导却总在姚寅笙面前像个下属,谁让这双眼睛那么吓人呢? 不过顺着姚寅笙眼睛的方向看去,破败的寺庙角落蜷缩着一团庞然大物,它在刻意躲避星光,即使皎洁的月光照耀下也只露出一点尾巴。尾巴的颜色是紫色,这已经非同寻常,这么说他们找到目标了。姚寅笙这时候把龙鳞拿出来摆在神台上问:“是你吗?” “呼呼呼......哞!呼呼呼......哞!” 连续两次沉重的呼吸加上牛叫的呼应,姚寅笙可以确定这就是当时她遇到的那只。这么说还是老熟人了,姚寅笙脸上喜悦,“这么说是你要化龙啊,你放心,我不会让坏人盯上你的。” “呼呼呼......哞!呼呼呼......哞!”紫虬的尾部轻轻摆动,好像有人在用扫把扫地一样的动静。 “你要我们都出去啊?那行吧,那我们不打扰你了。” 姚寅笙的语气完全像从朋友房间退出来似的,她拉着齐千松走出寺庙合上门。齐千松站在姚寅笙前面性子都快被磨完了,“我说姚组长,你现在可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了吧?你认得这条紫虬?” “嘿嘿,还真认识,事情要从头开始说起了......” 四方山的故事只是遥远并不冗长,姚寅笙把简单的部分省略,把如何发现紫虬的过程细节化。说到这个四方山,姚寅笙也想起来一件事,她一拍脑袋说道:“当时我不是还发现一样跟红山羊有关的箭矢嘛,我还送回去了的,那事儿你忘记了?” 经过这么一提醒齐千松也想起来了,这么说他更可以肯定,红山羊的国内成员早就盯上这条紫虬,对它也是势在必得。事发突然齐千松突然大手一挥决定,在寺庙的不远处安营扎寨,防的就是红山羊的成员悄悄接近紫虬。他们没有走开太远,只是在还能看得见寺庙的矮坡上搭帐篷,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都有看守的帐篷,一有点风吹草动调查组的人都能察觉到。 今晚也只是住在这里一晚,明天调动的军队抵达他们可以暂且退避后方休整,等化龙之日再次全员出动即可。姚寅笙今天也确实累了,脑袋刚枕到枕头上就睡过去了,不知道睡了多久,姚寅笙被一阵猫叫声吵醒。不仅姚寅笙被吵醒,其他调查组的成员也被吵醒,花喆文被扰了清梦,抓着他为了配合本次行动染的紫色头发抱怨道:“哪里来的野猫啊,这破地儿也没东西吃,叫什么叫啊?” 姚寅笙离帐篷口比较近,所以她探出脑袋寻找猫叫声的来源,发现那只猫就在帐篷口不远处。咦,不对啊,这只猫怎么那么熟悉啊? “小黑?” 第385章 短发少女 姚寅笙只是试探地叫一声小黑的名字,谁知道眼前这只黑猫真的转过身朝她喵喵叫,只是没挪窝。花喆文从帐篷的另一侧靠过来,“姚寅笙,猫在哪儿呢?你看见了吗?” 此时别的帐篷也被小黑的叫声吵醒,姚寅笙有些愧疚,她怎么把小黑给忘记了呢。她想起来了,这次从家里出来她直奔西南分局,小黑就在自己的猫包里待着,她一直背着猫包,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把小黑从首府市带到这里来了。姚寅笙回头看看猫包的拉链,拉链被打开了,估计是小黑的杰作,难道它是因为待在猫包里太无聊自己跑出来的?可现在是大晚上啊,这孩子不睡觉的吗? 洛雨薇也起身探出帐篷,看到小黑的一瞬间她呀了一声,“这不是你的猫吗?” 事情败露,大家都用讨伐的眼神瞪姚寅笙,本来执行任务的时候休息时间就少,现在居然被姚寅笙的宠物猫给吵醒,大家心里肯定有意见。姚寅笙也感觉很抱歉,她忙起来居然连小黑都忘了,这一天下来估计都没吃东西,还有力气叫也算它命大脂肪厚。 姚寅笙赶紧把小黑抱起来,“抱歉,抱歉,这是我的猫,我把它放在猫包里背着一路带过来没发现。哎呀,我忘记你了,你今天一天没吃东西了吧?我们走吧,别打扰别人睡觉了。” “呵呵呵呵呵……” 一串清脆欢快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好像谁家的风铃在迎风摆动发出的声音。姚寅笙循声望去,在帐篷的斜下方的土路上站着一个人,一个短发少女,穿着白色的褂子,外面穿着一件黑色厚重的棉袄,一条黑色的裤子和一双黑色布鞋。少女的左手边套着绳子,绳子非常粗,就跟电视剧用来捆绑人质的绳子一样,绳子的一端捆在少女的左手腕上,另一端拴着一只羊。这只羊通体白色,头上顶着一对弯曲的羊角,薄薄的嘴唇好似一对微笑唇面对大家卖萌。 这要是白天,女孩子见到这只羊肯定很开心,还愿意上去逗一逗。可现在大晚上,这深山老林里出现一个女孩子和一只羊,缺心眼儿的人都觉得诡异,更何况调查组这些跟诡异事情打交道的人。 姚寅笙承认在第一眼看到这位短发少女的时候她的汗毛立起来了,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皮肤很白,亮白色的那种白,灯光打下来可以和风光一样白。她的唇是粉色的,一双杏眼也很传神可爱的样子,加上她蘑菇头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乖巧的农家女孩形象。可问题是大晚上的,再可爱乖巧也不能牵着一只羊到处乱逛吧? “你是谁?”姚寅笙问。 短发少女不语,只是通过喉咙发出呵呵呵的笑声,越听越瘆得慌。越来越多人走上前,大家保持警惕,面对这位不速之客他们只能驱赶。 “去去去,这才几点就放羊?你赶着天亮前让它吃上第一茬草尖尖也不用那么着急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面对驱赶,短发少女也只是面带笑容,她牵着的小白羊很乖巧,但因为感受到大家对他们的敌意,用蹄子不安地在地上刨。姚寅笙抱起小黑问那短发少女:“这里人烟稀少,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呵呵呵呵呵……” 短发少女只是哼笑,转身牵着小白羊跳下土坎,她的身手也很敏捷,土坎之间的落差可能有一米多,她直接跳下去还连跳好几个不需要缓冲。齐千松听说此事从寺庙另一个方位的驻扎点赶过来,“怎么回事?有人?” “嗯,已经走了,兴许是哪家人放羊溜到这儿来的。” 警报解除,第二天一早姚寅笙是被闷醒的,小黑趴在她胸口上,姚寅笙睡梦中感觉一阵憋屈,只好醒来。大家陆续拆掉帐篷,齐千松带着一名身披迷彩的军官来到庙前指点,他也许在交代什么。 “行了,现在有军队帮忙看守,我们先到落脚点整理一下。” 昨天晚上没睡好,现在能稍微休息一下当然好,男同胞们背上帐篷走在最后面,大家一起回到车上。在大家排队上车的时候,眼尖的姚寅笙发现隔着两条高速公路的对面山坡上站着一个人,那姿态还有身边那头小白羊,不就是昨天晚上在帐篷外遇到的短发少女吗? 距离有点远,姚寅笙不是很确定自己看到的,她问身旁的人借来望远镜。通过望远镜姚寅笙真的看到相同的人再次出现,身边还牵着那头小白羊,看样子好像在观察调查组的动向。 “姚寅笙,你发现什么了吗?”齐千松从车上跳下来问。 姚寅笙把望远镜递给齐千松指着短发少女的方向说:“昨天晚上我们遇到的少女和那头羊都在对面,你看看吧。” 齐千松拿着望远镜找到姚寅笙口中的人和羊,反复确认几次才放下望远镜说:“你怎么看?” “我觉得很奇怪,最近的村子距离这里少说也有十公里,怎么可能有人跑到这里来放羊?而且昨天晚上凌晨她这样突然出现本来就不符合常理,我怀疑……她是在监视咱们。” “监视?监视何必带一只羊?” “谁知道呢。” 齐千松不希望本次任务有任何差池,所以他下令两名男生立刻跟上,一定要把她的嘴巴撬开。两名成员暂时离队,车子也开动了,他们来到一家招待所,这里距离龙留区域十公里,远处可以看到一些普通楼房,从晾晒的衣服来看,是有人在这里生活的。 房间数量有限,所以一个小组一个房间,花喆文和胡承亮肯定要打地铺了,洛雨薇和姚寅笙还有涂玉三个人还能分到一张床,他们分到的房间是亲子房,两张大床和一张小床,三个人睡一张绰绰有余。 派出去的成员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两个湿漉漉的纸扎,“局长,我们在路上发现了这个。” 第386章 咖啡 六个组长被叫到一间会议室,桌子上就摆着两张湿漉漉的纸扎,一个小人儿一个动物,很显然跟他们遇到的短发少女和小白羊很像。姚寅笙拿起小人儿的纸扎看了看,它已经用点了眼睛,这么说,他们遇到的短发少女是纸人,那也更能确定短发少女是来监视他们的。 “这么说他们也坐不住了。”宋元善端着不锈钢茶杯说道。 齐千松点点头,“一开始我就说他们势在必得,看来这次他们也做好了充分准备,大家要小心,我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一不留神就会着了道。好了,现在你们两个来说说是怎么发现这两样东西的。” 齐千松派出去的两名成员分别是宋元善组一个叫刘星雨的男生,潘玄津组一个叫宗海军的男生。两人当时借用军车来到对面山脚,来到可以看到调查组动向的位置时,短发少女和山羊已经离开了,只给他们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两人赶紧追上去问清楚,但两个大男人的腿脚居然比不过一个女孩子和一只羊,无论他们怎么加快脚步,他们跟目标的距离总是差一大截。 “那段距离很微妙,我们能远远的看到她的动向却追不上,也不至于跟丢了她。”刘星雨回忆道。 就这么追了好长一段距离,两人好像追到另一座山上,在那里他们看不到调查组的身影,只有高速公路相伴。两人不敢回头看太久,生怕跟丢了少女和羊。他们看到少女牵着羊走进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那座庙有点邪乎,但不管了,追人要紧,两人也跟了进去。 宗海军回忆说:“我们看到她牵着羊直径穿过大殿,后面有一口井,她就在那口井旁边。我们要上前询问她,突然一阵大风刮来,把大殿的前后门都关上了,我们怎么开都开不了。我们只能透过窗户看,她牵着那只羊不停地在井边绕圈子,我数了一下,她绕完第五圈就牵着羊往里跳,那只羊没有害怕,看到她往下跳也跳起来一个猛子扎下去。这时候门又很轻易地推开了,我们来到井边往里看,里面没有人和羊,只有这两样东西。” 刘星雨和宗海军拿回两个纸扎也算圆满完成任务,齐千松把纸扎收起来,“这就算对方给我们的一个见面礼了,我们大家到时候要千万小心。正好现在大家都在,我来分配一下,山上蹲点就由老宋、老隋和老潘带队进山,小姚和另外两位组长率队在高速路上驻守,大家协助合作,一旦发现任何异样就用对讲机通知其他人。在山上可能会遇到红山羊的人,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来了多少人,法器不能少,热兵器也不能没有,你们提前一天进山扎据。” 三名队长点头领命,齐千松又看向姚寅笙、玉如媒和陶未央,“龙留区域的高速公路地势高视野开阔,高速公路旁的山脚就是潭水,你们要密切关注紫虬和山上的动向。” 从会议室出来,姚寅笙和两位组长并肩走在一起,她们两人倒是有说有笑的,姚寅笙插不上什么话,还是陶未央叫住姚寅笙:“姚组长,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到我那里去聊聊喝一杯?” “喝一杯?大白天的就喝酒不太好吧?” “哈哈哈,不是喝酒,喝咖啡,我带了咖啡机喝咖啡豆来,咱们这种工作经常颠倒黑白,没有咖啡提神怎么行?” 姚寅笙不是很想喝咖啡,正想着如何拒绝,身旁的玉如媒却推着姚寅笙的背说:“走嘛,陶队长的咖啡可好喝了,你可以尝尝她的手艺,怎么说我们也是同事,这次还要一起行动,我们自然要熟络熟络了。” “可是你们小组的成员不用休息的吗?” 陶未央摆摆手无所谓地说:“我那群崽子们估计都咖啡因上瘾了,天天精力充沛着呢,没事儿,来吧。” 就这样,姚寅笙被陶未央和玉如媒推拉着来到陶未央小组的房间。果然如陶未央所说,她手底下的组员一个个都是精力充沛的,打开门有在下象棋的,还有在里面举哑铃的,一个个精神饱满得没话说。 陶未央单手叉腰道:“玩儿着呢?去!找二组的人打牌去!” 组员们很听话,陶未央话音刚落他们就收拾好东西把房间让出来。姚寅笙看到房间热水器旁放着一个精致的咖啡机,这玩意儿挺占地方啊,出任务还把咖啡机带来,也只有调查组有这样的特权了。 陶未央从一个超大的豹纹单肩包里拿出一袋未开封的咖啡豆,倒入咖啡机中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五分钟后咖啡的浓郁香气扑鼻而来,就连很少喝咖啡的姚寅笙都品出这是佳品。 “来,尝尝看。” 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送到姚寅笙面前,玉如媒面前也有一杯,她闭着眼睛享受咖啡的香气,看来两人的关系很好啊。陶未央手里的咖啡杯是红色的,姚寅笙发现她很喜欢红色,不仅美甲是大红色的,口红也是大红色最艳丽的色号,现在连咖啡杯都是红色的,一定是一个充满激情的人。 姚寅笙端起杯子品酌一小口,不得不说确实比连锁店卖的咖啡要好喝很多,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姚寅笙喝的太少了,只认识几个牌子。 “很香。”姚寅笙放下杯子,咖啡也得慢慢喝,谁让它烫呢? 陶未央好像不怕烫似的喝了一大口,她把咖啡当水喝,人家提神她解渴。双手放在椅子两边扶手上,陶未央开口了,“算下来,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当时镜墟,我们也在。” 镜墟一战可谓全员出动,调查组十二个小组好像都调过来了,要不然也不会跟九咒塔抗衡那么久。不过姚寅笙当时肩负重任又脱离组织,根本没空观察调查组到底来了多少人。姚寅笙惭愧地说:“当时忙着当人质呢,没注意到二位组长。” 陶未央笑眯眯地把手搭在姚寅笙手背上,“我对你很感兴趣。” 第387章 互相交流 姚寅笙听到这句话突然浑身一紧,她畏缩往后退想把手抽回来,陶未央看到姚寅笙窘迫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你想什么呢?我有男朋友,只是你这个人啊太神秘了,可能除了跟你同个分局的宋元善,我们其他几个组长都对你很感兴趣。” “我身上有什么地方值得你们感兴趣的?”姚寅笙还是把手抽回来,这下好多了。 陶未央指着姚寅笙的眼睛说:“你的眼睛,哪怕从镜墟回来我们都很好奇,为什么这世间会有这样一双眼睛,你的眼睛和镜墟之间到底为何产生这样的联系。这个问题我们也问过局长,可就连局长都没有答案。而我感兴趣的另一个点是,除了你的眼睛和前辈留下来的哀魂鞭,你身上究竟有什么魔力让局长一次又一次为你开绿灯。” 如果说前面的话是正常交流,那最后半句话里好像带着刺,毕竟开绿灯不是个好词,姚寅笙听得出来。陶未央察觉到姚寅笙有点不悦,立刻解释道:“你别多想,虽然陈佰刚在的时候确实把名声搞差了,那几个孩子也被他带偏了,但他们几个也是无辜的,我不会计较二组之前搞的小动作,自然不会对你抱有偏见。你的名号刚出现在调查组里便是姚前辈的后人,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一定会加入调查组的,只是在加入调查组之前局长就为你开了不少绿灯,这难免让人好奇。局长身为领导,我们作为下属的自然没有太多权力过问他的决定,但我们现在是同事,抱着互相了解的态度交流一下总可以吧?” 陶未央的眼神很真诚,可她狐狸一样的长相总给人一种危险的气息。玉如媒在旁边为陶未央解释:“你别把陶组长当成坏人,虽然她长得确实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但人真的很好,我跟她是同一批加入调查组的,当时我们分在一个小组,我因为总喜欢穿家里带来的衣服被别人嘲笑,嘴巴又笨不会说话,都是陶组长帮我骂回去的。” 连玉如媒都这么说,姚寅笙也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对方。她摸着自己的眼皮说:“说到底,这双眼睛还是老祖宗犯下的错,但是太扯了,你们就当听故事一样听了就好,我不想这些事情被太多人知道,包括其他组长。” “你放心吧,出了这个门,这些事情我们都留在肚子里。” 姚寅笙把阴阳鬼虎瞳的来历和家族历史当故事一样说出来,或许真的太扯了,陶未央和玉如媒对视一眼后向姚寅笙寻求保证:“你真的没骗我们?” “我没必要骗你们啊,这又赚不到钱。” “好像也是,这么说来,你身上流着另一种血液?”玉如媒问。 姚寅笙耸肩道:“第一代祖宗到我这儿都过去几千年了,那点血脉早就稀释掉了,我现在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除了这双眼睛。” 想不到令人心生向往费尽心思都要找到的镜墟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姚寅笙喝下一口咖啡润润喉,“至于你们好奇的为什么局长总给我开绿灯,此前也只是因为我在调查组和九咒塔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九咒塔需要我打开镜墟,调查组又需要剔除九咒塔,开绿灯无非就是希望我不要被九咒塔骗过去。而且我也很幸运吧,比其他人幸运一点。” “哦?幸运?怎么个幸运法?” 姚寅笙拿出玉佩,“这里曾经住着一只小鬼,以前很多次都是他帮了我大忙,比如在猫耳山跟洛雨薇出任务的时候,就是他找到工具把手铐切开,又带着我们找到小路,我们才得以逃脱。所以说我比较幸运,因为我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帮忙。这枚玉佩也可以是我与黑白无常联系的媒介,这枚玉佩是小时候爷爷托梦给我的,我至今还没弄明白这块玉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这么说你还养小鬼呢?”陶未央好奇地伸手触摸玉佩感受它的温度。 姚寅笙承认这一点,“是啊,这件事好像连局长都不知道,现在知道也无妨,因为他在镜墟一战结束的时候就跟着我爷爷留在地府了。那里本来也是他该去的地方,是因为我的心软才把他留在身边多时,但是少了他我才发现,我其实能做的很少。” 两人注意到姚寅笙的失落,玉如媒转变话题问:“那你为什么会加入调查组?之前局长也向你抛出橄榄枝,可是我听说你好像拒绝了。” 姚寅笙点头称是,“主要是那时候有陈佰刚那个讨厌的家伙在,他一上来就打我哀魂鞭的主意,我不喜欢他,自然不喜欢和他同一个地方共事。之所以后来改口加入调查组,其实就是各取所需罢了,我在找一个地方,作为我重回人间的代价。” “什么意思?难道你......” “按照惯例,每一个拥有阴阳鬼虎瞳的人在封印镜墟的时候都会耗尽全身力气释放阴阳鬼虎瞳的最大威力。可我体内当时只有四成功力,即便耗尽也无法彻底封印镜墟,还是我太爷爷相助才得以平复镜墟。其实我也应该留在那个地方,那个所有祖宗牺牲后都会去的地方,但我一死阴阳鬼虎瞳就没有合适的继承人了,所以我便以这个为代价回到人世间,穷极一生去寻找一个叫雪界的地方。” 姚寅笙看着面前已经喝掉大半的深棕色液体道:“这个地方与转生诀有关。” “转生诀?那不是九咒塔塔主想要的东西吗?” 姚寅笙轻蔑一笑:“他想要的东西可多了,全在镜墟里,但是他忽略了自己只有两只手,想要的那么多,一双手是抓不完的。他的确想要得到转生诀,但转生诀的代价和使用方法他是不知道的,所以他才会功亏一篑。而转生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很大,除了死亡,还有亡后无尽的黑暗和永世不能轮回。但也不是没有办法,这个办法就隐藏在雪界里,姚家的先辈们希望我找到那个办法,让那些亡魂得以轮回。” 第388章 化龙开始 弄清楚姚寅笙为什么会加入调查组后,陶未央和玉如媒惊讶之余还是很欢迎姚寅笙的,因为她神秘。解密好像是所有人的共同兴趣,当你靠近一个谜团的时候自然想要解开她,姚寅笙于她们而言就是那个谜团,现在即便姚寅笙主动告知,她们其实知道姚寅笙身上还是会有很多秘密等着被人揭开。 两杯咖啡下肚姚寅笙就不打算喝了,她担心今晚喝了睡不着,要是今晚睡不着过后的任务可能会犯困,她可不允许自己出错。 “不管怎么样,欢迎你加入调查组。”陶未央郑重地伸出右手,“我们两组平时都在京城待命,可能以后碰面的次数也不多,但你放心,我们跟一组的卞组长不一样,他就是老顽固在陈佰刚身上栽跟头太多了才会对二组有成见,你别放在心上,你的组员其实不差的。” 姚寅笙当然对自己的组员有自信,虽然没有太出众的能力,不过好在团结,这是一个队伍里最重要的。等姚寅笙从房间出来,另外三组队员已经出发进山了,他们要比女队的成员艰苦一些,不过一切都是为了任务,他们没有怨言。 经过一天半的休整,山上没有传来坏消息,这已经很不错了。今晚就是紫虬化龙的日子,高速路段在今天凌晨十二点被封,就是为了今天晚上。今天的天气很不好,从早上开始天就是阴沉的,厚重的铅云随时要压到屋顶,影响了人们的出行。但就是这样的天气能让调查组笑出声来,他们盼的就是这样的暴雨天。 中午开始下雨,一下就是倾盆大雨,下了两个小时后稍微收敛一点,到了傍晚六点半又开始下大暴雨。此时大家的手机还收到气象局发布的红色预警信号,但这好像是出发的号角,晚上十点钟姚寅笙、陶未央和玉如媒率领的三支小队也出动了。 三辆普通农用皮卡车快速驶上高速,这时路上一辆车都没有,他们畅行无阻,顺利抵达规定区域。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大雨的冲刷让雨刷器都快刷冒火了,但车子前方的能见度还是很低,三辆车子在大雾出现前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穿戴好雨衣和护目镜后全部下车。高速公路下方就是水潭,今天的大雨已经让水潭的积水上涨一米,现在还有上涨的趋势。三组人马在两条不同朝向的高速路上站定,一群人眼观六路似的看着旁边的山头和脚底下的积水。 咝咝咝......咝咝咝......“各小组注意,这里是七组,潘叔的探龙拐已经检测到灵气在慢慢移动,紫虬出动了。” “这里是四组,勘测到龙王庙东北角溪水流速明显加快,已发现流水即将经过龙王庙。” “这里是十一组,山中未发现可疑人员和痕迹。” 雾浓了,雨越下越大,站在高速路上的三组成员都只能通过对讲机了解彼此的情况。齐千松通过对讲机告诉姚寅笙:“能见度在下降,化龙时为了不让紫虬分心,我们需要关闭手电筒,这或许是红山羊的机会,需要你集中精神,一有动静就报大概位置。” “我明白了。” 脚下的水潭水位还在上涨,七组的声音又从对讲机传来:“化龙开始!我看到龙从庙里出来了!”这名成员的声音听上去很激动,也能理解,毕竟现在看到的生物只有神话故事中看到过图片,现在看到活的了,谁都会激动。 姚寅笙的耳朵听到流水的声音,这应该就是带着紫虬奔涌而来的溪水,只是雾太大了,就连姚寅笙都只能看到脚下的水潭,远处因为雨水的干扰让她视线模糊。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下,是紫虬长长的身体摧毁树干的声音,这声音会被人误以为是发生泥石流,但姚寅笙隐约看到一道紫气在飘忽移动,断断续续的,应该是紫虬为了不暴露位置而掩盖的。 姚寅笙还是看到了,那双蛋黄色的眼睛,远远的就看到了,很小,好像别人打开的手电筒。依靠这双蛋黄色的眼睛姚寅笙判断紫虬的位置,它正在朝水潭方向赶,此时天空开始出现闪电。云层碰撞的一瞬间,一道闪电照亮山谷,可以看到在泥水的掩盖下,一种速度迅速的生物在快速扭动身体向前。 姚寅笙拿起对讲机,“这里是三组,龙入水了。” “关闭一切灯光!” 姚寅笙来到护栏边探出脑袋往下看,黑夜里,紫虬就像一条大水蛇在积水中绕圈,它在等待,等水更多一些,等雷电的到来。 轰隆隆......轰隆隆...... 天雷就要来了,姚寅笙擦掉护目镜上的雨水,她又看到那对蛋黄色的眼睛了,这说明紫虬在水中仰起头,准备历劫呢。 噼里啪啦的声音出现了,那声音胆子小一点的人听到腿都打颤。这是神的愤怒,又是神的考验,它搅动着大地的灵气,凝聚成一道道天雷,只为告诉你登天究竟有多难。雾也跟着流动,一眨眼的工夫,三四道天雷落下,有的打在山上的信号塔上,有的打在水池里,还有的打在紫虬身上。 紫虬没有退缩也没有被天雷击垮,它要化龙的决心很坚定,不是几道天雷就能击溃的。姚寅笙看到它腾空,变换着大小避开一些天雷,它就在姚寅笙面前升空,姚寅笙看到电线杆那么粗的躯干在没有外物的借力下滑稽地摆动上升。 它会成功吗?它什么时候会成功? 姚寅笙看到紫虬的尾巴还在水里搅动,头顶的云层打开一个缺口,那是迎接它的吗? 姚寅笙抬头仰望,她看到它的脑袋已经接近那个缺口了,此时它已经接下六道天雷了,要是它成功钻进云层中,说不定就能成功了。 砰!一声巨响在山峰交界处响起,对讲机传来声音:“各小组注意,这里是四组,我们发现敌情!” 第389章 交手 打斗声随之在对讲机中响起,是砰砰砰的爆炸声,应该是两边人员在用符纸互殴。 啪!一张白色的符纸打在姚寅笙身上,这张符纸上只画了一个简单的镇魂符,并没有特别之处。姚寅笙根据风向往可能吹来的方向看去,在她的两点钟方向的山坡上站着两个人,他们身披黑色雨衣把自己包裹在黑暗中,面前放着一个大容器,随便从容器里抓出一把白色符纸扔进风中,符纸就随风朝紫虬的方向吹来。 姚寅笙捏碎符纸,这种符纸可能对人没什么作用,但对龙就不一样了。姚寅笙拿出对讲机快速报出自己的位置:“这里是姚寅笙,两点钟方向发现两名敌人,他们计划用符纸干扰紫虬。” 汇报完情况姚寅笙就拿出离火符打算一把火把那些符纸全烧了,可是她面朝敌人的时候是逆风,这样扔出来的符纸是不可能完全起作用还有可能伤害到紫虬的。敌人距离高速公路的距离也很大,不是哀魂鞭能触及的,真是鞭长莫及啊。好在陶未央的组员朝姚寅笙汇报的地点开了两枪,敌人应声倒地,死没死不知道,至少不会继续干扰,剩下的就是山上的同事赶过去看看了。 但是红山羊的干扰还在继续,对讲机不断传来报点的声音:“这里是十组,十二点钟方向发现三名敌人。” “这里是九组,五名敌人正在通过山路逼近。” “这里是四组,一个三人小分队正在朝隧道口逼近。” 姚寅笙看到紫虬的脑袋已经钻进云层中,但还有天雷打在它身上,每一次正面迎接天雷都让它的身体往下钝,但很快它坚持下来了,要不然很有可能从空中被打下来。姚寅笙感觉到杀气,方向是背后,她反身打出哀魂鞭,一支箭被姚寅笙打落,它有半米长,箭身为木箭头为钢,箭头为十字,箭头最前端刻有一种难懂的符号,这要是被射到估计就要翘辫子了。 浓雾让姚寅笙甚至看不到高速公路之间的绿化带,不过红山羊的成员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那是三名弓箭手,他们手里都握着一发弓弩,后背的箭筒还有密密麻麻的箭矢,有备而来啊。 姚寅笙挥动手里的哀魂鞭发出两声清脆的鞭响,她与红山羊成员交锋了。弓箭手没有说话,最中间的那个人做了个手势,三发弓弩齐刷刷对准姚寅笙,可能他们也知道姚寅笙是阻碍,只有先把阻碍清理掉才可以接近紫虬。 咻咻咻!三发弓箭朝姚寅笙射来,姚寅笙简单地扫掉了。试探结束,三名弓箭手开始变换阵型,他们利用浓雾隐藏起来,知道姚寅笙不能乱动留出空位让射杀紫虬,所以他们的选择更多。 没有对话,现在姚寅笙面前只剩下一名弓箭手,他拉弓搭箭,手一松,离弦之箭直奔她面门。与此同时,姚寅笙的耳朵捕捉到两边几乎同时响起的离弦声。姚寅笙又是一记简单的一扫天下把迎面射来的箭矢打掉,她决定将计就计,跑步冲刺朝面前的弓箭手,抬手用力一挥,弓箭手的弓弩被哀魂鞭打断。 身后响起咻咻咻的声音,肯定不止两个人在张弓搭箭。姚寅笙回头看,对面的山头也冒出箭矢,而且速度极快,仿佛铆足了劲儿射出来,速度之快,有些箭矢的目标是紫虬,而有些箭矢的目标可能是高速公路上的调查组成员。 砰砰砰!远处枪声响起,紫虬的身体估计有一半已经钻进云层里,但剩下还有近两米的长度啊,因为和红山羊的打斗已经让紫虬躁动不安了。姚寅笙摸到包里的龙鳞,她握住龙鳞心里默念:“你别分心,你会成功的。” 姚寅笙拿出一张符纸拍拍贴到桃木剑剑端,开始在空中画符,“水部威雄吹凌风,激波搏水阴云浓。剪水使者宣灵通,化雨作雪成元功。南阎世界瑞炁重,纷纷密布玄阴宫。琼瑶祥光年不凶,随符报应祛玉龙。变化灵光一刻中,敢有违令罪北酆。起!” 随着姚寅笙一个下劈的动作,一片泥黄色的水幕出现,替紫虬挡住箭雨的袭击。要坚持到紫虬顺利升入云层需要体力和专心,红山羊成员不会让姚寅笙成功的,双拐打在姚寅笙背上,疼痛带来的愤怒和被打搅的烦躁让姚寅笙用桃木剑刺向对方。远程变为近战,姚寅笙虽没有占下风,但水幕不能维持,第二轮箭雨又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咚咚咚的鼓点声,这可能也是红山羊的手笔。 姚寅笙给了面前的人一拳,正好打在他鼻梁上,两指伸出来顺势往眼窝一掏,对方失去反手机会。姚寅笙继续画出一道灵剪水咒,水幕再次出现,紫虬差点儿被箭矢击中。 不过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呀,姚寅笙听到混乱的脚步声,红山羊的成员借着雾色靠近搞偷袭呢。这样即便站位分散也可能难以招架,必须来一个一招制敌才行,这种办法不是没有,只是紫虬还在努力升空,要是姚寅笙引雷很有可能伤及紫虬。 咔嚓!一个黑乎乎的洞口突然冒出来对准姚寅笙,那个被她打趴好几次的红山羊成员再度站起来,这次他手里端着枪,狞笑着朝姚寅笙靠近。他什么都不怕了,本世纪最快的武器在他手上,姚寅笙乱动就是一梭子。 “把你的东西放下。”那人终于开口了。 姚寅笙本不想把耗体力的大绝招那么快拿出来,但现在对方动用热兵器,姚寅笙也不能顾略太多了。举起双手嘴唇嚅动,红山羊成员借着惨淡的灯光看到姚寅笙的小动作,他端着枪底气十足地问:“你在说什么呢?” 姚寅笙眼含笑意地说:“这可不能怪我啊,我在说,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荫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育养群生。持 诵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伺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气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第390章 见招拆招 天雷滚滚电闪雷鸣,关键时刻一束金光穿破浓雾,高速公路上的调查组成员反应过来连忙回避,待十五分钟过去,浓雾散开了,世界安静不少。风停了,雷止了,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只是从大如针变成细如毛。云层收拢,那道紫色努力的身影已经消失,它应该成功了。 调查组的成员从地上爬起来,他们看到红山羊的成员正在逃跑,他们不能让红山羊就这样轻易走掉。抓捕行动还在继续,距离姚寅笙最近的是玉如媒小组的一名成员,她的个子跟涂玉一样小小的,但是身手敏捷,是一名跑步健将。她看到姚寅笙躺在地上,因为颜色鲜艳的雨衣才将她与红山羊的成员区分开来。 “组长快来啊!二组的组长好像受伤了。” 大家围上来,看到姚寅笙侧躺在地上很平静的样子,大家都不敢动她,生怕她受了内伤,一动就变成帮倒忙了。洛雨薇抓回一个红山羊成员,正从隧道内揪着对方的头发边拉边踹地走回来,听说姚寅笙倒下了,结合之前看到的金光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别着急,别着急,她没事儿。亮哥,你过来一下,把姚寅笙扛起来,她睡着了。” 胡承亮从肩上放下两个人拍着手走过来,二话不说就把姚寅笙背起来。陶未央见状还是有些担心,“她这是怎么了?” “用眼过度,每次都这样,多谢大家的关心。” 玉如媒的眉毛还是拧着的,“真的没事吗?要不要直接送到医院检查一下?” 洛雨薇掰过姚寅笙的脑袋看了看,随后摆摆手道:“不用的,她就是体力耗尽了,睡两天就好了。一开始我们遇到这种情况也很担心,但她睡够了就醒来了,醒来后一点事儿没有。” 陶未央和玉如媒对视着,两人的眼神还是担忧的,生怕姚寅笙玩砸了。但姚寅笙的身体确实无大碍,身上没有伤口,被胡承亮又搬又扛的也一点事儿没有,那大家还是赶紧收队吧。 在姚寅笙倒下位置的不远处,他呈大字朝天躺着,目光空洞无神地望向天空。一开始大家以为他咽气了,但花喆文上前踹了一脚,他好像接触不良的电灯泡终于亮了,嘿嘿地傻笑两声。 “得!傻了一个。” “就数他距离姚寅笙最近,他不傻谁傻?算了,一并带回去吧,留在外面就是隐患。” 这次调查组的收获不小,每个小组都缴获了不少法器和抓捕人员。红山羊这次行动也采取分组行动,最多五人最少两人,大多被调查组抓到,但有三名从调查组的包围中负隅顽抗后坠落山崖,是死是活还不知道。留下一小队人马跟战士们继续在山上搜索,调查组大部队先回到招待所。这次行动没有人员牺牲,但有人受了很严重的伤,潘玄津率领的第七小组里一个叫卫莱的男生被子弹打中膝盖,下了山就连忙送往医院了,其他人也不可能毫发无伤,身上多多少少有擦伤和淤青,回到招待所只能互帮互助地进行包扎。 这些姚寅笙都是醒来后才知道的,任务结束的第三天她悠悠醒来,肚子的咕噜叫比呼噜声还大。醒来时床边聚集了不少人,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包着纱布和贴药膏,姚寅笙眨眨眼,“我又睡着了?” 洛雨薇按按姚寅笙的身体,“这次醒得还算快,三天就醒过来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我饿了,有没有东西吃啊?” 咕噜噜……姚寅笙的肚子很有主见地敲起鼓,涂玉给她煮了一碗泡面先垫垫肚子。 吃饱喝足齐千松出现在二组的房间,“你醒了。” “嗯,情况怎么样了?” “任务完成了,紫虬已经化龙成功,坚守后方的成员已经在黄海海域勘测到它的踪迹。这一次我们还抓获了不少红山羊成员,但他们很多并不是正式成员,他们大多是收了钱的门外汉,只是在完成别人交给他们的任务。” 姚寅笙早该料想到这些人是炮灰的,红山羊的性质与九咒塔还是有区别的,他们是优雅一点的流氓,打打杀杀那种事很少发生,九咒塔更像亡命徒,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所以会下狠手。两个组织的目标也不一样,红山羊为了东西,九咒塔则是为了别的。 “那不就说明其实问不到什么线索了吗?” “是这样没错,布卢斯.菲洛斯喜欢搜集古怪生物在国外不是隐藏的事,就连我们都知道他这次的动机,可以说这次任务我们双方都是明牌,只不过我们赢了他输了而已。” 双方目前的博弈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红山羊想出一招调查组只能见招拆招,先发制人很难,也没那契机彻底铲除。姚寅笙和齐千松都很明白这点,即便红山羊对国家好像造不成实际性的伤害,但它就像一条不合群的食人鱼,偶尔会把一池子的鱼搅翻。 “那些人,你们打算怎么办?” “什么都问不出来就只能关起来几天放走,这些人大多都是急需用钱的人,得了一笔一百万的酬劳也不打听打听是什么工作就来了。如果任务失败了,那他们会更倒霉。” 姚寅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遥远的欧洲,河畔上的古堡中,一张精致的脸因为抑制愠色而涨红。布卢斯.菲洛斯,这位年纪轻轻的红山羊领导人,在听说紫虬已经成功化龙翱翔于天际时愤怒地将手中的扑克牌揉坏。但他自幼接受的精英教育不允许他失态,他把扑克牌扔进垃圾桶,语气轻佻地说:“失败了?正常,我早就料到会失败,你们中国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物以稀为贵,这么珍贵的东西要是那么轻易就让我拿到手,那它就没什么珍贵的。” 布卢斯.菲洛斯把雪茄放进嘴里大吸一口,生气还是会生气,只是不能在下人面前暴露。他把一缕松散的头发归到大部队中,“那双眼睛,你知道怎么回事吗,晁先生?” 第391章 罐头奖励 上次见面后布卢斯.菲洛斯就对姚寅笙的那双眼睛耿耿于怀,他承认他对她很感兴趣,就像他对各种都市传说的怪物和古代神话中的神兽一样感兴趣。他想要研究那双眼睛,想要把那双眼睛拥有的能量用在自己身上,让越来越多的人臣服他。 这次行动顺利脱逃的炮灰带回来一个消息让他更加坚定这一想法,那双眼睛居然能一下子震慑那么多人,这是一件宝物啊。布卢斯.菲洛斯让晁桤去调查姚寅笙的背景和那双眼睛,晁桤只查到一点,“布卢斯少爷,这双眼睛是天生的,貌似是家族留给她的能力。关于这双眼睛的记载很少,内容也很单一,说它是一双谁看了都会害怕的眼睛,就好像直面一只凶猛的老虎,见过那双眼睛的人都会很忌惮它,这您是知道的。除此之外,我实在打听不到这双眼睛还有什么厉害之处,当然,这双眼睛唯一的作用已经比任何法器和法术都要厉害了。” 布卢斯.菲洛斯冷哼一声,心中的烦闷让他不耐烦地把晁桤赶走,他来到一面镜子前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蝴蝶结对自己说:“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姚寅笙只休息了一天就跟着大部队离开龙留地区,后续工作会有别的工作组来跟调查组对接,圆满完成任务的他们回家路上心情很好。大家在西南分局分开,另外四组成员要回到自己的辖区继续等待任务,姚寅笙和调查二组的成员也分开独自回到山渐青。 把小黑放出来,阔别家里已久,小黑很想念家中的猫罐头,自己跑到放猫罐头的抽屉把抽屉拉开,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姚寅笙。姚寅笙捏着小黑的后颈把它抱起来,“你看看你的肚子,你不能再吃了!” “喵!”小黑在抗议,今天说什么它都要吃到罐头不可。 姚寅笙转念一想,如果没有小黑,或许他们也不会发现牵着羊的短发女孩,那天晚上说不定会发生意外。这么看来小黑还是有功劳的,奖励一个罐头也不为过。姚寅笙宠溺地看着小黑最后无奈地笑了,“只能吃一个啊,这是奖励你那天晚上叫醒我们的,可不是零食啊!” “喵!” 六月的首府市天气实在毒辣,每天早上初升的太阳都把人烤得皮肤火辣辣的疼,即便老老实实坐着都能流一身汗,让人一点出门的欲望都没有。但是不出门不行啊,今天有生意上门,而且不是别人找来是好久没有联系的谢瑜青主动找上姚寅笙。 面对小青姐,姚寅笙有点愧疚,当时要不是她没有接起电话,谢瑜青也不会被囚禁在地下好几天。事后虽然谢瑜青没有被欺辱,但目睹了一些女孩子被凌辱的画面,谢瑜青一度消沉封闭自己,甚至关闭手机不与外界接触。姚寅笙的关心碰壁,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现在小青姐主动给姚寅笙打电话,还主动把姚寅笙叫出来,姚寅笙很开心。 来到酒吧时谢瑜青就坐在酒吧里跟大家伙聊天呢,聊得火热,就像多年的好友聚在一起。不过谢瑜青身边的人就没那么开心了,他是普通中年男子的扮相,条纹polo衫下摆塞进牛仔裤里,一双棕色的运动鞋,看样子应该经常在外面跑动。更奇怪的其实是他身后,姚寅笙看到他的肩膀各自趴着一个人,一个老一点一个年轻一点,年轻也年轻不到哪里去,看上去比姚寅笙还要年长一点。这两个人看到姚寅笙就立刻把身子缩起来,此时男子好像身体不舒服的样子,扭捏着身体但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所以一句话都没说。 不对劲,姚寅笙觉得不对劲,能一下子招惹到两只鬼,这人也不简单。 “小青姐,最近过得怎么样?”见到好友,姚寅笙还是要嘘寒问暖一下的。 谢瑜青还是一副傻大姐的样子向姚寅笙招手,“你来了,快过来,我最近好得很,虽然工作上没升职加薪,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还是在报社工作?”姚寅笙坐到谢瑜青对面。 “是啊,这毕竟是我热爱的工作,不能因为一两次的失败就被打倒,再说了,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能跨过一道坎我就能跨过第二道。情绪低沉只是暂时的,日子还要过呢,我不可能一辈子郁郁寡欢。” 见谢瑜青能把自己的心态调整好姚寅笙也很高兴,下巴一扬,主角该登场了。 “还不知道这位怎么称呼?” “我姓萧,叫萧浩杉,比你和小谢都大,你像小谢一样叫我萧大哥就好了。我是一名户外记者,你们经常在电视上看到演播厅和外面连线的记者就是我这样的。” 萧大哥也很健谈,在门口的时候姚寅笙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是腼腆的性格。可是转念一想姚寅笙也想明白了,内向腼腆的人是很难拿起话筒站在摄像机前面若无旁人地说话的。 姚寅笙指着萧浩杉的肩膀问:“你是不是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应该没有吧......” “是我说得还不够清楚,你是不是去过出过人命的地方,而且是最近。” 萧浩杉勉强坐直告诉姚寅笙:“就上个星期,我们到省西侧的一个与云省毗邻的村镇拍摄,前阵子不是下大雨嘛,那个村镇发生很严重的洪涝灾害,好在消防部门还有村民们及时转移,虽然房子被淹了,但是人没事。我的一个老大哥,也是我的老前辈到那里进行拍摄,正好碰上上头领导下来慰问群众,这是一个很不错的素材,我们肯定要拍的。老大哥和他的团队接到消息后就在村镇等候,可是露面那天领导临时有事又不来了,却没人通知老大哥他们啊,结果那天又发生一趟泥石流,在逃难过程中老大哥帮忙抱着一个摄影机,慌乱之中被泥沙困住,为了保全拍摄资料,老大哥把相机扔给救援人员,自己却牺牲被冲走了。” “可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第392章 凌氏父子 萧浩杉又调整一下坐姿说:“你听我继续往下说嘛,老大哥的突然离世让我们很难过,但工作还是要继续,尤其是上头领导在听说这件事后也很愧疚,就说一定要来到此地跟老大哥的亡魂道歉。这个任务就交到我肩上了,那次拍摄其实很顺利,但回来以后我就觉得身体不对劲了,我开始腰酸背痛,可我明明没干重活以前也没有这么难受过。” 那是当然啦,你身上还有两只鬼呢,你不腰酸背痛谁腰酸背痛啊? 姚寅笙盯着萧浩杉的肩膀说:“那我就明白了,你从那里带回来两只鬼,趴在你肩膀上,所以你才会腰酸背痛。” “啊?鬼......鬼?”萧浩杉不相信自己背着鬼到处走,他向后看,可是什么都看不到,还试图从衣服上找到鬼存在的痕迹,也找不到。 姚寅笙劝他不要做无谓的尝试,“鬼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看见的,你最近有没有做梦,梦到人或者特定的场景之类的?” “没有,我睡眠一直挺好的,就是醒着的时候身上的疼痛让我经常喘不上气。” “看来他们还是挺乖的,这样吧,我来问问,老陆,关门。” 陆翊把酒吧大门关上,毒辣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酒吧的地板上映着一条一条金色的阳光。姚寅笙拿着桃木剑来到萧浩杉身后,在他肩膀上分别敲一下,语气严肃地说:“不想让我动手的话你们就自己出来!” 两只鬼很好沟通,被桃木剑警告后立刻从萧浩杉身上下来。姚寅笙摆出无隐阵让大家都看到两只鬼的模样,他们的发际线很高,后面还梳着长长的辫子,这头型一看,还是俩古代的鬼! 姚寅笙轻咳两声,“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缠着他?” 两只鬼对视了好久后由老鬼开口,老鬼先是双手抱拳对姚寅笙打躬作揖,“回先生话,我们父子二人姓凌,我叫凌拾富,这是我儿子叫凌遗银。我们父子二人本是玉安村的村民,在河边抓鱼落水又被水草缠住双腿才丧命的。儿子救命心切,他本就不会水,可看到我被水淹没也只好跳进来,他也跟着死了。我不认识这位兄台,只是我知道,跟着他我才能离开那个地方。” 又是一起水鬼抓替死鬼跟到家里来的案例,可是萧浩杉只有一条命啊,两只鬼缠着就算真的变成替死鬼不也是只有一只鬼能轮回吗?姚寅笙这么对凌氏父子说,两人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儿。 “那......那咋办啊?我们父子俩在那个地方都徘徊了一百来年了,好不容易等来一具这么适合的......”凌拾富发现自己说错话,赶紧捂住嘴巴不再说下去。 姚寅笙也能明白,他们也是一对苦命倒霉的父子,下河抓鱼还把自己给抓死了,那儿子也透着傻气,明明不会水还往水里扎,不是葫芦娃救爷爷是什么?不过念在他们死后身上并无怨气也没有伤害别人,见到了帮个小忙还是可以的,反正姚寅笙也有门路,就当作件善事了。 “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死者为大,能碰到也是有缘,我找人来超度了你们,这样你们也不用抓替死鬼了,如何?” “此话当真?”凌拾富还抱着双拳不敢相信姚寅笙愿意帮忙。 姚寅笙拿出两张符纸说:“当然当真,但是你们也要答应我,在超度之前待在符纸里,不能缠着别人了,你看你们爷俩把人萧大哥的背都压弯了。” “真是抱歉啊,这位兄台。”凌氏父子还是很有礼貌的,双双给萧浩杉抱拳道歉。 萧浩杉已经感觉轻松多了,自己也没有受伤,所以没有放在心上。把凌氏父子收进符纸,这里就没有萧浩杉什么事儿了,不过姚寅笙另外拿着三张符纸来到关公像面前,逆时针绕三圈后点燃其中两张塞进茶杯里。 “来,把这碗符水喝了。” “喝......喝啊?这味道怎么那么难闻啊?” 姚寅笙翻了个白眼:“良药苦口嘛,喝下去你的身子就不会痛了,还是说你想放任不管?那其实也行,只不过到时候别来管我要售后啊。” “欸!别别别!我喝!我喝!我喝还不行嘛!” 萧浩杉把茶杯抢过来,像喝中药一样捏着鼻子一口闷,喝完嘴角向下撇,像吃了屎似的。最后还是把这杯符水咽下去了,萧浩杉伸着长长的舌头大喘气,“我的妈呀,好苦!” 姚寅笙把剩余的一点符水倒掉摆好茶杯,“至于嘛?喝完是不是感觉舒服多了?” 萧浩杉试着活动肩膀和腰,发现好像真的像那么一回事儿啊,他的腰不痛了,肩膀抡起来也不会卡壳隐隐作痛了,困扰了他那么长时间的问题好像一下子就好了。姚寅笙还叮嘱他:“现在还别得意得太早,毕竟你也是被两只鬼纠缠一周了,身上肯定还有阴气未散去。这张符纸你收好,放在枕头下面即可,晚上睡觉的时候会睡得舒服一些,切记不能碰水,平时多晒点太阳,天气热了别晒太久,十分钟就好了。” “行,我知道了!” 萧浩杉走南闯北采访过很多人,见过的事情不少,也知道一些事情是不适合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照做就是了。留下三千块钱转账,萧浩杉悲催地上班去了,留下谢瑜青和两只鬼。姚寅笙让凌氏父子到符纸里休息一段时间,她要和谢瑜青叙叙旧。 翌日一早姚寅笙一睁眼就翻身下床,好久没来涌宁寺了,这里还是那么热闹。今天不年不节,寺庙里依旧不少人来上香还愿,姚寅笙也买一大捆香烧上,在大殿,空静好像提前知道姚寅笙要来似的,早早就在此候着了。 “阿弥陀佛,女施主好久不见。” “哈哈,好久不见啊,最近还好吗?” “一如既往。” 姚寅笙点点头,“无风无浪也挺好,知足常乐嘛,我就长话短说吧,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第393章 遗物 空静双手合十启唇:“空静能帮上施主的,也只有超度了。” “嘿嘿,你果然料事如神,我就是为了超度一事而来,事情是这样的......”两三下姚寅笙就把凌氏父子的遭遇告诉空静,然后背着手语重心长地说:“你说这种难道不算做好事吗?人家父子二人在水里百余年,这百年来并未作祟,抓替死鬼也属无奈之举,咱们遇到了应该帮帮忙,你说是不是呀?” 空静脸上的笑容快赶上释慷那般慈祥了,他语气平静地说:“施主所言极是,住持也给空静托梦过,要我多帮帮住持,现在寺庙中只有空静一人,也不好推辞给别人,空静与施主一道去便是了。” 姚寅笙开心得拍拍手,“那就麻烦空静大师了啊。” 空静连忙推辞:“大师可谈不上!空静只是一介修行僧,岂能比拟大师的功德。” “哎呀你就不要谦虚了,都帮忙超度那么多只鬼了,不是大师是什么?” 面对笑嘻嘻的姚寅笙,空静也只能无奈苦笑,他试图转移话题道:“正好施主你今天在这儿,空静有一样东西想让施主过目,不知道能不能帮到施主。” “东西?什么东西?” “是一张图纸,施主请随我来。” 姚寅笙和空静走在安静的走廊上,走过姚寅笙曾经住过的禅房,姚寅笙和空静走进一间空旷的禅房。里面的格局跟姚寅笙住过的那间相差无几,但里面有一个大大的箱子。空静找来钥匙打开,里面放着几本书,打开还扬起不少的灰尘。 “这些是住持的东西,前几日空静打扫这里的时候在这里发现一个暗格,这个箱子就放在里面。” 空静拿出一张看不出原色的羊皮纸,边缘已经卷起来有的地方薄如蝉翼,空静拿起来的时候都得非常小心。空静将这张羊皮纸平铺在书桌上,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姚寅笙过来看。姚寅笙走过来,看到羊皮纸上歪歪扭扭的画着几根线条,这些线条有统一的出发点,然后不停向外蔓延,就像河流的主干、分支和它的源头。 一开始姚寅笙也把这张图当成一张河水流域图来看,可是还有几笔潦草的笔画横穿过扭曲的线条,这又是为何?难道是山脉?那些笔画横竖都有,看着确实像山脉,可又不是很像,因为没有山脉是横跨河流来作画的,也没有标注,一切只是姚寅笙的猜测。姚寅笙试图在羊皮纸上找到文字说明,很可惜这上面只有图案,一个字都没有。羊皮纸上还有一些大小不等的圆形、三角形和菱形,没有规律的散布,好像作者随意落笔似的,根本看不出规律和图案代表的含义。 “这张图纸能说明什么?” “空静也不知道这张图纸的寓意何在,总觉得是在描绘一个地方,可空静学识浅薄,无法参透其中奥义。施主不是在寻找一处神秘地址吗,不知道这张图纸能不能帮上忙。” “原来是这样,你有心了,只是我现在对那个地方还非常模糊,我也不知道这张图纸究竟在记录什么。如果你不介意,我把这张图纸带回去研究,我会保管好释慷大师的遗物的。” “施主带走便是,世间万物都要待在能让它发挥价值的地方,否则就埋没了。” 姚寅笙此行还有意外收获,她跟空静约好超度的日子和时间就赶回家,钻进书房把这张羊皮纸放在台灯下。这张纸有一张鼠标垫那么长,长方形的,长度大约有四十厘米,线条的起始点在下半部分靠近长边中间的位置,四散开的线条如同蚯蚓往空白处延展。繁杂如血管,粗如蚯蚓一样的线条究竟在引导着什么?姚寅笙不得而知。 拍下照片,姚寅笙给齐千松发过去:你能帮我看看这个地方是哪儿吗? 齐千松很快给姚寅笙回复:这张地图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姚寅笙:涌宁寺,释慷大师的遗物中找到的,但两面都没有文字说明,正面是这样,背面什么都没有。 齐千松又回复:我现在也不能确定这是什么地方,如果可以,下次我到西南分局的时候你能带上它过来,在局里对它进行扫描,这样也可以知道这张纸的年份,从而进行推断。 姚寅笙答应了,能用上调查组的工具就不要客气,反正现在也混了个编制,不用白不用。既然想不出头绪那就先把这张羊皮纸保管好,姚寅笙找来装档案用的纸袋将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塞进去,然后再放进书桌的抽屉里。 约定的日子到了,姚寅笙把空静接到酒吧来,凌氏父子的家已经被洪水淹没,现在水还没退去呢,回去就成落水狗了,姚寅笙只好把超度的法坛立在酒吧里。 关南吕还是第一次看见超度的场面,她安静地待在陆翊身边当一个看客,偶尔有不明白的就让陆翊给她解释。谢瑜青和萧浩杉都来了,因为凌氏父子是跟着萧浩杉来到这里的,现在他们要走了,萧浩杉理应送送他们。超度一共进行了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里空静一口水都没喝,全心全意为凌氏父子诵经。 叮铃铃......姚寅笙挥动手中的铃铛,“可以了,时辰已到,二位该上路了。” 凌氏父子站在门口静静等待着黑白无常的到来,姚寅笙拿着铁桶走在他们前面,来到巷子口的十字街口,姚寅笙把最后一把纸钱塞进去,待火舌全部吞并纸钱,姚寅笙咬破手指头把血抹在玉佩上。整个过程十分顺利,凌氏父子上车前还给姚寅笙深深地鞠一躬。 一直到这里,整件事情才圆满结束,姚寅笙把铁桶放在门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嗯......夏天真的来了啊,今年过得还真快啊。”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隐藏在树干上的蝉在奋力唱响生命的赞歌,夏天整个首府市好像都热闹起来了。姚寅笙不知道的是,当她在十字路口专心烧纸的时候,一双眼睛躲在马路对面的巷子口悄悄盯着她,一直到她转身走进白事一条街。 第394章 同行暴毙 “喂,寅笙,你知道吗,咱们巷子里的老徐死了。” 今天陆翊早早就给姚寅笙打来电话,张口就是这个令人惊讶的消息。姚寅笙因为眼睛都没睁开就接电话,脑子没有那么快醒来,还傻傻地问了句:“老徐是谁来着?” “啧!哎呀!就是那卖粘鼠板的老徐啊,你不是还请他帮过忙嘛。” 这么一提醒姚寅笙也想起来了,确实有这档子事。姚寅笙坐起身子把玩偶抱在怀里,“他怎么死的?”印象中的老徐也不至于老到一个冬天都熬不过去啊,他身体硬朗说话声音洪亮,挺乐呵自在的一个中年男子。 “这我也不太清楚,昨天晚上我们营业好好的,突然江队长带着一批人马出现,说要调取我们店门口的监控录像。一开始我还以为查黄赌毒呢,来到门口才发现警车停在巷子深处。江队长告诉我们老徐被邻居发现死在家中,死状惨烈,是被人杀死的,最恐怖的是他被开瓢了,脑瓜子上方开了个大口,脑仁儿不见了。” 凶杀案?这老徐也太背了,招惹了仇家吗?姚寅笙对此不太感兴趣,她跟老徐只有一面之缘,对老徐的为人并没有太多了解,他真有仇家也说不定。 本以为向江队长提供监控就可以了,谁知道江队长在姚寅笙得知老徐死讯后的第三天又来到酒吧,这次直接点名要找姚寅笙。正巧,那天姚寅笙就在酒吧里跟李俊、陆翊和关南吕聊天。 “你在啊,正好,我找你有点事儿。”江队长直接坐到姚寅笙对面。 “什么事儿?老徐的事儿?” “是的,我是来提醒你的,你最近要小心了。” 这话听得莫名其妙的,姚寅笙问为什么。江队长看着姚寅笙非常严肃地说:“这段时间,首府市接连有人丧命,死者分布在不同区域,他们却有着差不多的身份。”江队长说着指了指姚寅笙:“他们的职业跟你大差不差。” “都是吃阴饭的?” “差不多吧,巷子里那名死者是帮人做法事的,江南区那名死者也开了一间店铺帮人测字算命的,江北区那名死者是风水先生,还有其他几名死者也都如此,不是看事就是做法,而且死状都一样。” 姚寅笙感觉头顶一阵凉意扫过,从作案手法和死者身份来看,可以断定是同一人为之,他的目的是什么呢?警方正在加大搜查力度,所以调取了案发现场周边多个店铺和路口的监控录像寻找可疑身影,需要时间才能出结果。 江队长把话放下就戴上帽子要离开,“话,我已经带到了,这段时间你要小心了,你们这儿那么大一块招牌摆在外面,或许已经被对方盯上了。” 姚寅笙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她把江队长送到巷子口,“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的。” 但是小心也不能不开张啊,两天后姚寅笙在酒吧接待一位来访者,叫修南,是一个很少见的姓氏。修南是一名刚过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他好像刚下火车的样子,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一个大红色的旅行袋,两样东西都被塞得满满的。 “请问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吗?”姚寅笙照例给修南倒一杯水。 修南不舍得脱下他的双肩包,尽管双肩包已经把他的西装外套弄得皱巴巴的,他也只是偶尔扯一下衣服整理。修南坐姿端庄地对姚寅笙说:“是我家孩子,他上个星期在老家河边玩耍,一开始什么事儿都没有,但一到晚上他就发烧大哭,好不容易睡着还总说自己做噩梦。” “噩梦?是什么噩梦?” “他说梦里总有人在打他、挠他,他痛得受不了就会醒过来,可是我们检查孩子的身体并没有伤痕和淤青,送到卫生院去也没有检查出情况。我妈就觉得应该是孩子惹到脏东西了,找了村里会看事的人来看看,对方看完钱都没收摆摆手就走了,说他看不了。我看到招牌上写着姚大师,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回老家看看孩子的情况。” 哦,是这样啊,姚寅笙听完修南的描述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就是被河里的脏东西给看上了。这种事情不难处理,姚寅笙欣然答应。修南一脸高兴,“太感谢你了,那我们现在就走可以吗?” 姚寅笙理解,修南作为父亲肯定很着急,她没说什么也没带上别人,要是快的话可能明后天就能回来。两人一起走出酒吧,修南说自己是打车过来的,因为他要立刻赶去火车站了,票都买好了。修南的老家坐火车就能到,而且距首府市非常近,是一个叫天润市的地级市,只能坐绿皮火车,摇摇晃晃一个钟就到了。 “哎呀,怎么还要你出钱买车票呢,来来来,我来给!”修南看到姚寅笙自掏腰包买火车票过意不去,拿出钱包就要给姚寅笙报销车费。 姚寅笙推辞着:“这点钱不算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确实没有多少钱,一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只用20块钱,该说不说挺实惠的,外头买一杯奶茶都不止20呢。 可是修南执意要给姚寅笙钱,见姚寅笙不要,又跑到小卖部买了几个面包和一瓶水,“来,你应该还没吃午饭呢吧,一会儿路上吃,车上的东西贵。” 姚寅笙再推辞也是不给修南面子,她把面包和水收下,可是下一秒她居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周围根本不是火车站而是一间狭小的房间。面前的修南背对着她在鼓弄一些工具,姚寅笙看到银光泛泛,种类还挺齐全,小刀、镊子、锤子应有尽有。 观察四周,姚寅笙的挎包被修南挂在门把手上,距离姚寅笙很远,伸腿都不一定够得到,而且姚寅笙的腿也被绑得严严实实的。 “哎呀,你居然醒了,你还是第一个那么快就醒过来的。” 修南依旧用非常憨厚的口吻说话,可是他手里多了两把刀,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快把姚寅笙的眼睛闪瞎了。 第395章 千钧一发 修南步步逼近,姚寅笙尝试活动双手,没用。姚寅笙只好先打听打听修南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让自己死个明白。 “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理由很荒谬。”修南说着便将一把手术刀贴在姚寅笙的颈动脉上,凭借他的力气划拉开,姚寅笙的脖子就会血流如注。但修南并没有动手,他的目光投射在姚寅笙脸上,幽幽地说:“你是我第一个杀死的女人,可惜了。” “可惜?你也会怜香惜玉?” 姚寅笙感受到脖子上的压力在加大,修南的声音听出来多了一些愤怒,“我只是可惜没能在你死之前尝尝你的味道,时间紧迫,你又醒得早,我只能把你早点杀掉了。” “这么说,杀害老徐的也是你咯?你也要把我开瓢?” “你的问题太多了......嘶!啊!” 修南没想到姚寅笙会剑走偏锋,毫不在意贴在脖子上的手术刀,脖子一歪结结实实咬了他一口。看着手背上的一排牙印,修南愤怒地甩了姚寅笙一巴掌,把姚寅笙连人带椅子打翻在地。修南还不解恨,就朝姚寅笙的肚子狠狠踹几脚。 “你妈的!反了你了!被绑成这样还敢咬我,你看老子不打死你!” 姚寅笙的肚子挨了几脚,她哪里受过这种憋屈,双手还在挣扎反抗。修南把姚寅笙翻个面背朝天平躺着,他的膝盖抵在姚寅笙的手腕上,双手死死掐着姚寅笙的脖子,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是姚寅笙从他的声音也能听出他咬牙切齿的愤怒:“你他妈还反抗,你双手双脚都被绑住了,你还能怎么抵抗?乖乖受死吧!” 喉咙和肺里的空气在减少,姚寅笙感觉眼前的画面下起小雪花,她快要晕死过去了。但姚寅笙的求生欲很强,她咬破舌尖让自己清醒一些,双腿并拢向后抬,第一次她感觉自己踢中东西了,但力气并不能让修南松开自己,于是姚寅笙再次蓄力。 “你妈的!”修南又爆了句粗口,他给了姚寅笙一拳,直接打在她的后脑勺。姚寅笙感到一股滞空感,然后才是沉闷的疼痛。 不知道修南从哪里找来一个黑色塑料袋,姚寅笙眼前一黑,塑料袋直接套在她头上。脖子又被箍住,修南也不压着姚寅笙的手腕了,他死死掐着姚寅笙的脖子,塑料袋在姚寅笙的一呼一吸之下膨胀又瘪下去,那点稀薄的空气按照正常的呼吸速度不到三分钟就会耗光了。 修南还想加快姚寅笙的死亡,他一只手按着姚寅笙的脖子,把姚寅笙的下巴按在地上,另一只手隔着塑料袋捂住姚寅笙的口鼻。姚寅笙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镇静,一定要镇静,可憋气她并不擅长,本来头套塑料袋就已经让她呼吸不畅,要是再憋气它的肺就要炸掉了。 “哈哈哈哈!死!死!死!给我死!”修南的声音穿过塑料袋传到姚寅笙的耳朵里,她的双手挣扎着,这在修南眼里就是死前的挣扎,在他看来这不是反抗而是在强大的力量前微不足道的求生欲,这种凌驾的感觉让修南心情舒畅。 姚寅笙的动作越来越小,憋气已经憋到极限,本能地她张开嘴巴想呼气,可是她的嘴巴和鼻子都被修南捂得死死的,她只尝到一股塑料袋的臭味。 眼前一黑,姚寅笙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喂,姚寅笙,姚寅笙你醒醒,姚寅笙!” “咳咳咳咳咳咳......” 一口气提上来,姚寅笙又能看见了。一睁眼看到洛雨薇在她的左侧,李俊和陆翊在她的右侧,全是担心的眼神。不过姚寅笙能醒过来大家都谢天谢地,李俊把姚寅笙扶起来,“太好了,寅笙你终于醒过来了,我们都担心死了。” 姚寅笙看到她还在这个小房间,只是修南被几名警察看守,他双手反铐蹲在地上,脸上挂了彩。姚寅笙感觉自己的脖子凉丝丝的,一摸,摸到一层纱布。 “别动那里,那里上着药呢。”洛雨薇厉声制止她。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这是姚寅笙关心的问题,她莫名其妙被带到这里,双手双脚又被捆得紧紧的,就算一身武功也没有地方施展,更别提求救了。 李俊告诉姚寅笙:“这还得感谢潘总啊,是她叫她的侄子告诉我们,在火车站看到你跟一个男人上了一辆车,潘总觉得奇怪但当时有事脱不开身,就让她的侄子到酒吧来告诉我们一声。这不,江队长前几天刚提醒过你,我们也留了个心眼给你打电话,发现你电话关机了,我们就很肯定这不对劲。我们让大黑去找你,但首府市那么大,这么找肯定需要时间,我们就想到调查组了,怎么说也是你同行,肯定有人能像你找人一样找到你。我们还准备了你的衣服带过去,但根本不用,你那工作证上面有定位,直接找到这里了。” 真是千钧一发啊,要不是潘总多了个心眼,姚寅笙可能真要死在这里了。 “改天我要亲自上门跟潘总道谢才行。” “行了,行了,谢谢的事以后说吧,你先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被带到这个鬼地方来?不是给人看事去吗?” 姚寅笙目光冷冷地看向修南,他蹲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看来要撬开他的口还是很困难的。姚寅笙叹了口气说:“我一开始真以为他是来请我看事的,说得有头有尾的,谁知道想要我命。我跟他到火车站准备坐火车回老家,结果他给我递了个面包,我接过来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咳咳咳咳咳......”姚寅笙的喉咙还是有点不舒服,她控制不住地咳起来。 李俊把姚寅笙架起来,“万幸啊万幸,也得亏调查组能及时定位到你的位置,要不然揪不出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走,我们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要是还有别的伤那我揍他都揍得轻了。” 第396章 可悲之苦 一套系统的检查下来姚寅笙没有受内伤,只是脖子被划了一刀,但位置不深所以没有伤及动脉,脸上的巴掌印也已经消去,肚子上挨的几脚也只是软组织损伤,休息一段时间尽量不要做剧烈运动就可以恢复了。 另一边修南也被江队长带回警局,关于他的审讯结果姚寅笙是在五天后知道的。修南一开始就在装哑巴,无论怎么样都不开口,江队长只好关了他一天一夜又饿了两个晚上。最后为了不把修南饿死,只好动之以情,提到他重病的孩子,修南的心理防线才崩溃的。 原来修南的孩子真的生病了,但不是因为招惹了脏东西,只是单纯生病而已,脑癌,医院多次找他谈话把孩子接回去。孩子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没有治疗的必要了,领回去该吃吃该喝喝,开开心心地过完最后这段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忍着强烈的悲痛,修南和妻子把孩子接回家好吃好喝伺候着,像以前一样。孩子想吃什么修南都会买回来,想要的玩具修南也不管兜里还有多少钱都尽量满足,看着孩子开心的笑脸,修南和妻子却怎么都笑不起来,因为他们知道孩子离开他们的日子在一步步逼近。 修南不希望孩子这么早离开这个世界,不希望孩子被病痛折磨,他想到所谓的逆天改命。修南在今年初开始在首府市游荡,他领略过很多位大师的风采,可没有一个人愿意接下这个活儿,原因很简单,修南给的太少了。修南只是一个普通上班族,孩子生病后他和妻子都辞去原来的工作一边打零工一边轮流照看孩子,家中积蓄都花在孩子的医疗费上了,还拿得出多少钱送给这些大师们呢? 也有仁慈的,但都劝修南别铤而走险,因为逆天改命不一定对孩子就是好事,同时违背自然规律,很有可能要遭天谴的。可修南不怕遭天谴,那些大师怕啊,但总归还是因为修南拿不出那么多钱。 没人愿意帮忙修南就决定自己来,他开始自学阴阳五行风水八卦,就差连奇门遁甲都学了。但他学的很杂,没有师傅领进门他只能自己买点书来看,要是潜心读下去说不定真能学到一点皮毛,用来给孩子逆天改命绝对不够用,何况他是带着急迫的心去读,真正学到的可能连皮毛都算不上。 修南也知道自己这样做需要花很长时间,他的孩子等不起,他要跟时间赛跑,所以他到网上寻求帮助。修南没有把孩子生病的事情告诉广大网友,只是给自己捏造一个热爱阴阳文化的普通人,想靠这个吃饭的异想天开者。网友也给了他一些中肯的建议,都是建议他放弃的,因为他年纪也不小了,想靠这个发家是不可能的。这些建议修南都会忽略,他也知道网友们是好心,可他需要这么做才能让孩子活得久一点。 让修南踏上这条不归路的是一条一看上去就知道是开玩笑的评论:人都说吃什么补什么,你那么希望能靠这些赚到钱发家致富,干脆把那些靠本事吃饭的人的脑子吃下去,说不定知识就直接到你的脑袋里了呢。 这条评论下面都是网友的哈哈哈,大家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偏偏修南当真的。他为什么会当真?只能说修南当时已经病急乱投医了,孩子的身体一天比一天消瘦,一天比一天疼,孩子也知道自己即将不久于人世,可晚上睡觉疼得睡不着时还是会大哭。修南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决定试一试,万一呢?万一奇迹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笼罩在首府市上空已久的连环杀人案终于告破,谁能想到凶手的作案动机竟是为了学习阴阳文化而走火入魔。修南得到自己应得的惩罚,杀了六个人,他肯定会判死刑,只是他的孩子会比他先离开,他所有的努力还是没能挽回孩子的性命。 姚寅笙在警察局见过修南的妻儿一面,他的妻子就是一名普通中年妇女,本来孩子的病就让她愁眉苦脸的,现在修南还变身成杀人犯,对死者的那些赔偿也是一个沉重的担子,她隔窗看着昔日的丈夫欲哭无泪。修南的孩子被妈妈抱在怀里,是一个眼睛很大的小男孩儿,身子小小的但脑袋很大,他剃了光头,沿着发际线边缘有一圈针脚,他做过开颅手术,只是后来癌细胞还是扩散了。 孩子大概只有七岁,已经懂事了,但他不知道爸爸犯什么错了,只是把嘴巴靠近窗户对修南喊:“爸爸,你要快点出来哦,我们一起去动物园玩。” 修南强忍着泪水点头答应孩子,而孩子身后的母亲已经泣不成声,可能他们夫妇俩都知道,孩子可能坚持不到去动物园的那一天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谁都不愿意看到孩子生病,面对那些小小年纪就要跟病魔作斗争的人,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姚寅笙也不例外。可法就是法,不论你是因为什么动机犯错,你都要接受相应的惩罚。 走出警察局摸一摸脖子上的伤疤,那道刀口已经愈合,只是还有一道浅棕色的口子丑丑地横在脖子上,姚寅笙看得心烦。 七月,妈妈的生日将近,上半年就这样过去了。姚寅笙跟李俊坐在车上回酒吧,赔偿什么的姚寅笙已经不去想了,她能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了,钱财乃身外之物。回到酒吧,陆翊展示刚收到的快递,“寅笙你看,这是给你的。” 姚寅笙顺手拿起剪刀把快递盒打开,里面放着几张入场券、一张写了密码的银行卡和一封信。姚寅笙打开信封,是大明星楚羽晴写来的,一目十行看下来,原来是齐立云和夏末的电影已经杀青,下个月正好又是中元节,资方决定在中元节当天在各大院线上映。首府市最大的一座电影院还会在电影结束后有路演,到时候夏末和一众主演都会到场,这几张入场券和银行卡就是夏末送给姚寅笙的谢礼。 第399章 拜访 见面会什么的,姚寅笙不感兴趣,她把入场券让给关南吕,正好三张,关南吕、李俊和陆翊三人去就好了。拿到入场券的关南吕受宠若惊,“真的吗老板?你真的要把这个能见到明星的机会让给我?” 姚寅笙摆摆手不在乎地说:“你去吧,我不喜欢那种场合,我也很久没看电影了,对这些不感兴趣。你们代表我去露个脸,遇到喜欢的明星还可以要签名合照,也不错了。” 李俊也在一旁见怪不怪地说:“哈哈,你在酒吧待久了就知道了,只有明星来见寅笙的份儿,你看看吧台后面那堵墙的签名,那可都是真人的亲笔签名啊,喏,那个女团成员当时就坐在你现在坐的那个位置呢。” 关南吕哇了一下又一下,手里的入场券让她笑得合不拢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老板你放心,我一定兢兢业业为酒吧唱歌的。” 没有事情可以忙,姚寅笙就想到施茵茵,她的妈妈去世已经过去小半年了,不知道她现在走出阴影了没有,姚寅笙的衣柜里还有一条给她带的裙子呢。姚寅笙试着给施茵茵打电话,可是无人接听,都是滴声四十秒后系统自行挂断的。 姚寅笙有点担心,难道施茵茵还是一直把自己封闭在房间里?姚寅笙给妈妈打电话询问情况,施茵茵的情况确实牵动了大家的心,“唉,那孩子还是老样子,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饭的时候就好一点知道下来,但其他时候都窝在房间里。妈还听说了,她有自残行为,她的小姨在她手上发现很多刀疤,啧啧啧看着揪心啊。” “难道没带去看医生吗?她这样子是不会自己痊愈的啊,我之前不是已经讲过了吗?要重视才可以啊!” “妈也这么跟茵茵的大姨小姨说了呀,她们的确也带茵茵去看心理医生了,但貌似不起作用,你出任务那段时间正好是茵茵外婆的生日,妈去家里见过茵茵一次,吃饭是愿意下楼了,但不和人交流只顾着自言自语,可是别人拿她没办法,唉,真是难办啊。” “那茵茵的爸爸呢?”难不成他也对施茵茵不管不顾的? 一提起施茵茵的爸爸,梁美菊也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个你更别提了,葬礼一别他回县里面继续上班工作,没事就去喝酒,喝醉了就大舌头满大街说胡话,好几次快要跟别人打起来了,唉,也指望不上他什么。” 姚寅笙听着心里堵得慌,她很担心施茵茵的情况,决定驾车到施茵茵的外婆家看看。妈妈生日那天姚寅笙出发了,出发前姚寅笙还给妈妈转账十万块钱当生日礼物,梁美菊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 “妈不是说不要给那么多钱嘛,你这些钱挣来不容易,妈用不了那么多。你读书时挣的那些不是还留在家里嘛,那些爸妈都没用完。” “妈咪,生日了给你是应该的,你收着就行。你要实在不知道要把钱花在什么地方,你就把钱拿去请保姆,外婆的情况也可以请保姆了,接下来可能只会越来越严重,多雇个人跟她说说话,带她出去散散步可能会好一些,你也不用那么累了。” “哎呀,一看到你这钱,妈就想到你受伤的样子,你这样妈还......” 梁美菊说到一半好像也知道自己说丧气话,姚寅笙也听到电话那边爸爸的声音:“哎呀,生日你说这些干什么?” 姚寅笙笑着安抚妈妈:“妈咪,你就拿着吧,我现在好好的呢,也越来越厉害了,不会让自己受伤的,先不说了我要开车呢。” 姚寅笙挂掉电话摸摸脖子上的伤口,这道伤口仿佛在提醒她万事小心,因为在她背后还有家人和朋友在挂念她。姚寅笙出发了,不用一个小时就来到施茵茵外婆家,梁美菊提前打过招呼,所以施茵茵的大姨早早就在门口等候。 “大姨,突然到访不好意思啊。” 施茵茵的大姨看到姚寅笙手里还提着两箱牛奶,无奈地说:“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啊?你跟茵茵都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你来这里不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吗?快进来,房间也给你收拾出来了,没事就在家里住几天啊。” 姚寅笙的房间就在三楼,施茵茵的房间也在三楼,两人算对门,一边在二楼上三楼的楼梯口,另一边在三楼上四楼的楼梯口。姚寅笙把东西放好就去敲施茵茵的门,“茵茵,你听得见吗?我给你带了一件特别漂亮的洛丽塔裙子,你出来看看?” 施茵茵的房间没有一点动静,姚寅笙早就料到这点,没关系,妈妈说吃饭的时候施茵茵会露面,到时候姚寅笙再找她聊天就是了。 来到晚饭时间,施茵茵的大姨和小姨张罗了一桌子好菜来欢迎姚寅笙,鱼肉、鸡肉、鸭肉都是家常菜,还有一道大姨的拿手菜红烧牛腩。不过大姨好像忘记了姚寅笙对牛肉过敏,但鸡鸭鱼三种肉也能把姚寅笙的肚子填饱。 施茵茵果然下楼了,她眼神空洞呆滞,下楼后找了个位子坐下,等待开饭的号令。姚寅笙主动坐到施茵茵身旁打招呼,但施茵茵也只是轻轻点头表示她听到了。施茵茵的大姨努力活跃气氛说:“来,茵茵啊,寅笙专门来看你的,我听说还给你带了条裙子呢,一会儿吃完饭了你上去试试,我相信寅笙的眼光绝对没问题。” 施茵茵也不说话,只是拿起筷子,机械而缓慢地夹起一块鸡肉放进碗里,然后慢慢吃起来,动作比施茵茵的外婆还缓慢。晚饭吃得还是很欢快的,姚寅笙跟长辈们聊得很愉快,还能抽空跟施茵茵聊会儿天,只是施茵茵都不语,吃完饭放下筷子就上楼了。 姚寅笙想把施茵茵留住久一点,她追上楼,“茵茵,我给你看看我买的裙子,很好看的。” 第400章 思念说出口 施茵茵一直走到房间门才讷讷地说:“我不要。” 姚寅笙抓住施茵茵的手腕防止她躲进房间里,姚寅笙轻声安慰道:“阿姨的离开对你打击一定很大,但你不能意志消沉呀。你很想阿姨我知道,这不,中元节就要到了,到时候阿姨肯定会回家看看的,要是看到你这样不修边幅死气沉沉的,阿姨肯定也不会放心肯定会难过的。” 施茵茵不语,但她的眼眶很红,说明心底还是触动的。姚寅笙试了一下门把手,可以拧开,姚寅笙拧开门把手把施茵茵拉进房间。施茵茵的房间挺乱的,她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天,地上都是擦过眼泪的纸巾和撕下来的白纸。床上的被子醒来是怎么样现在就是怎么样,衣帽架上也挂着不少衣服,姚寅笙帮施茵茵把地上的垃圾清理干净,然后打开窗帘和窗户让月光和热气钻进来。 看着姚寅笙忙前忙后的样子施茵茵不为所动,姚寅笙也不奢望她现在就有所改变,至少现在施茵茵并不排斥她,这样就够了。整理出来满满一筐垃圾桶的纸巾,姚寅笙还发现施茵茵的枕头也是湿漉漉的,被子也有好几大圈水渍,全是眼泪。 姚寅笙也不问了,直接动手把被套全部拆掉换上新的,就连床单都换成新的。拍拍新床单姚寅笙很自豪地说:“你看,这样子是不是舒服多了?你等等啊,我去帮你把裙子拿过来,你试试看。” 施茵茵的动作还是缓慢被动的,姚寅笙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兴致不高,但能完成姚寅笙的指令。穿上新裙子站在镜子前,施茵茵呆滞的表情有点松动,瞳孔微微颤动,脸上却没有太多惊喜。 姚寅笙像一名导购员一样绕着施茵茵转一圈后笑着说:“不错呀,你看看,挺合身的是不是?” “是......” “我当时看到这条裙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果然,你看,这么合适。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施茵茵肯定很喜欢这条裙子,她的手轻轻捻着裙子上的蕾丝,轻轻摩挲感受着。 看到施茵茵对自己跟对长辈有些区别,姚寅笙也明白自己的任务还是挺重的。今天的交流就点到为止吧,姚寅笙知道来日方长,要是她的时间够她肯定会留在这里多陪陪施茵茵。但她只陪施茵茵五天,这五天姚寅笙想着法子想把施茵茵领出门,但施茵茵还是不愿意出门,也不愿意去看心理医生了。姚寅笙没办法就只好拿着一些小玩意和小故事来找施茵茵话疗,施茵茵一直默默听着,偶尔回应,偶尔不回应。 最后一天的傍晚,姚寅笙接到李俊的电话,有生意上门了,而且是江队长带着人找上门的。姚寅笙在饭桌上告诉大姨明天要走了,大姨不舍得但也不能挽留,她们也知道姚寅笙现在是干什么的。 晚上准备要睡觉的时候,施茵茵找到姚寅笙,这让姚寅笙很意外。 “寅笙,你明天要走了。”在饭桌上施茵茵其实听到的这个消息的,但是施茵茵能主动找姚寅笙搭话姚寅笙已经很开心了。 “嗯,有件事要回去处理,我尽快处理完,有空了我再过来看你。” “你说中元节我妈会回来,这是真的吗?”施茵茵坐到姚寅笙床边问。 “当然是真的,中元节的时候鬼门开,这一天亡魂都会回家看看,我看得见的。你忘了,我的眼睛可以看见鬼,别人说的不一定是真的,我说的你难道还不相信吗?” “那我怎么样才知道我妈回来了?” 姚寅笙拿出一小瓶牛眼泪,“喏,这是牛眼泪,能帮助正常人看见鬼的一种工具,另一种是柳树叶。中元节那天晚上你把牛眼泪涂抹到眼皮上你就能看见阿姨了。” 施茵茵接过牛眼泪攥得紧紧的,姚寅笙拍拍她的肩膀,“思念需要说出来,憋在心里会变成心病的,说到底这还是你自己的事,有时候还是要自己劝自己才能更快走出来,只要你需要,我一定会在你身边陪着你的,你要敢于开口。” 施茵茵没有接下话茬,只是看着手中的牛眼泪不语,最后她仿佛做了决定,跟姚寅笙道了晚安就离开了。第二天姚寅笙起床时施茵茵还没起床,姚寅笙吃完早餐就回首府了。车子刚来到首府市的快环路,江队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今天回来了吗?” “我在快环路上了,你再等等。” “好的。” 早上十点钟姚寅笙赶到警察局,江队长亲自出门把她接进办公室,“把你叫来也实属无奈,有一段监控录像需要你帮忙看看。” 江队长这么说姚寅笙大概就知道了,兴许就是有人声称遇鬼了但没人相信,江队长也看不到,只好把她叫来了。江队长点点鼠标把监控画面调出来,姚寅笙看到那是一条走廊,两边都有一排排的联排塑料椅。这地方一看好熟悉啊,“医院?” “没错,这是古川镇卫生院住院部的走廊,你先看看吧。” 监控录像开始播放,姚寅笙看到时间是晚上十点五十分,平静的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值班护士也坐在护士站里体验难得的悠闲。一分钟过去,从镜头左边的第一间病房走出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江队长指着这个人影说:“这位就是报案人,他叫王硕。” “他去干什么?” “他说那天晚上他在病房的阳台上看到有小偷在对他的摩托车鬼鬼祟祟的,他下楼就是去喝退小偷顺便检查摩托车的。” 姚寅笙点点头,录像继续播放。王硕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监控画面中,一分钟后,同样的房间又走出一个佝偻的背影。江队长用水笔指着这个背影说:“这是王硕的母亲,叫李兰华,王硕说她是被吓死的,你看看。” 居然是被吓死的,这我要好好看看啊。姚寅笙盯着电脑屏幕,画面突然闪一下,紧接着右上角有一个艰难爬行的身影出现。 第401章 三人斗殴 姚寅笙注意江队长的表情,他好像没发现右上角的异常,所以姚寅笙按停录像。江队长也很老练,看到姚寅笙这个动作就知道她有所发现,“看到什么了吗?” “这个位置,突然出现一个女鬼,她在地上爬行,看样子好像在求救,但是脸我没看清,因为她披头散发的,把脸全遮住了。”姚寅笙用水笔把女鬼出现的位置画出来。 江队长深吸一口气后说:“我们还是继续看下去再说吧。” “行。”姚寅笙也想知道这只女鬼怎么把李兰华吓死的。 录像继续播放,女鬼和李兰华显然已经看对眼儿了,女鬼朝李兰华的位置爬,求救的手伸得很直。李兰华被吓一跳连连后退,但可能顾虑到病房里的人,李兰华没有转身躲进病房,而是迈着蹒跚的步伐沿墙向外走。恐惧的力量很大,李兰华一边向外走一边回头看,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护士站的护士也注意到李兰华的异样,两名护士齐上阵把李兰华扶起来,李兰华哭喊着,把自己看到的情况告诉护士。奈何护士并没有看到女鬼,就没有把李兰华的话当一回事,只是把她扶回房间。 女鬼来到病房前没有进门,只是扶着门框往里看,紧接着监控画面又是一闪,女鬼消失不见了,录像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面你看到什么了?” “女鬼一直追着李兰华,李兰华被扶进病房后她守在病房门口,一直到身影消失。” 江队长的眉毛快要拧成一个川字,“这么说王硕说的是真的?” “王硕说了什么?” “他说他回到病房后他母亲就躺在病床上,她也跟王硕说在走廊上看到女鬼的事情,王硕要她不要放在心上。李兰华可能是带着恐惧躺下,可能女鬼的模样烙印在脑海里,那天晚上她睡得并不踏实。而王硕,因为照顾生病的妻子白天实在太累了,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王硕的妻子睡眠比较浅,整个后半夜都在听李兰华咿咿呀呀的哀号声,第二天便跟王硕抱怨。可那时候李兰华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但王硕去探她的鼻息才知道她已经没了生命迹象,医院检查后发现她是突发脑出血死亡。死状是闭着眼睛双手不安地放在两侧呈握拳状,好像在极力压制某种情绪。” 结合监控画面来看,被吓死的可能性很大。姚寅笙不多嘴,做完自己分内的事就打算离开,可是江队长还没让她走,“等等,还有一段录像呢。” “还有?” 江队长又点点鼠标调出一段监控录像,这应该是卫生院外的车棚,那里零星停着几辆摩托车。录像开始播放,一开始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猫着腰沿墙来到车棚对那里的摩托车动手动脚,这是个人,应该是王硕看到的偷车贼。这个身影转动车把手未果就把目标投向下一辆,这时候楼上的王硕看到车棚的异样,在楼上吼了一声,偷车贼吓得一哆嗦转身就跑。半分钟后王硕跑下楼,此时偷车贼已经不知去向,不过王硕却站在车棚朝一个医院大门的方向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王硕说他在医院大门看到三个人扭打在一起,说是扭打不如说二打一,两个男人打一个女人,可是监控却看不到他说的画面,你看得到吗?” 姚寅笙点头,她确实看到了,就在医院大门保安亭后方十米左右,三个身影扭打在一起,很快一个身影就被打趴下了。被打趴下的人是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的跟梅超风似的,看到这里姚寅笙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为了让自己的猜测合理,她多看一眼监控的时间,应该是这样了!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姚寅笙指着监控录像说:“王硕母子二人看到的应该是同一只鬼,王硕先在楼下看到女鬼被人殴打的画面,这应该是女鬼死因,她打不过两个壮年男子,所以只好爬到医院求救。正巧王硕的母亲这时走到病房门口撞见女鬼,因为女鬼的恐怖模样让她处于极度恐惧的状态,王硕又不知道,他的母亲就在恐惧的回忆中吓死的。” 江队长看着电脑屏幕若有所思,“确实如你所说,王硕也说他母亲是看到楼下三人在打斗才出门看的。这么说来,王硕母子看到的是同一只鬼,可是为什么?” “也许是巧合,人的磁场瞬息万变,冷不丁撞鬼是很常见的。而且我看女鬼死得憋屈,心有怨气希望有人能发现她,所以可能之前也在重复死亡时的场景,只是没人撞见而已。” 江队长把笔记本合上,“你能不能跟我去医院看看?” “怎么?你想见见那只女鬼?” “我是这样打算的,毕竟也要给王硕一个交代。” “我明白了,但不是现在,现在还是大白天,医院人那么多,女鬼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两人约定晚上十点钟在警察局集合再一起过去,姚寅笙正好趁这个空当回家整顿一下补个觉。晚上九点钟姚寅笙跑一趟酒吧,把李俊叫上,万一发生什么事她也帮得上忙。在警局和江队长汇合,江队长带上一名姓陈的警察一起,四人上车一起前往古川镇卫生院。 这是一个小卫生院,门诊部和住院部连在一起,两栋楼都只有五层,人也比较少,因为古川镇其实离辉煌区不远,镇上的一些居民更多时候还是到大医院就医。晚上十一点,姚寅笙先行下车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女鬼的身影。 来到王硕母子曾经住过的病房,姚寅笙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发呆。护士站的护士看姚寅笙面生也不为所动,只把她当成病人家属而已。 姚寅笙看一眼手表,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半,女鬼应该快来了吧。姚寅笙打了个哈欠,一吸气把一股冷意吸进去,姚寅笙看过去,看到地上趴着一个女人,正在朝姚寅笙伸手,姚寅笙还听到她微弱的呼救声:“救命......救救我......” 第402章 于秋雨 姚寅笙左右看看,发现护士站的护士对呼救声不为所动,看来是姚寅笙要找的鬼了。姚寅笙走到女鬼跟前蹲下来问:“能站起来吗?” 女鬼抬头跟姚寅笙对视了,呀的一声四肢并用地调头爬开,但女鬼身上的伤让她动起来都费劲,所以姚寅笙一把抓住女鬼的手把她拉起来,“行了,这里只有我能看见你,你要我救命现在又躲开,你到底要不要我救你了?”虽然你都死了,哪里还有救不救命的说法。 “别吃我!别吃我!我什么坏事都没干啊!我是好人!”女鬼把头低下让头发盖住自己的脸,这样也就不会看到姚寅笙那双恐怖的眼睛了。但女鬼一激动就带动这层楼的灯条陪她一起疯狂,走廊灯疯狂的闪烁让护士感觉到不对劲,探出脑袋看过来。 姚寅笙只好翻着白眼把女鬼拉到楼梯道上,“你安静一点儿!不是要我救你嘛,你知不知道你死了?” “我......我死了吗?”女鬼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她像找东西一样摸摸这里又摸摸那里,好像真如姚寅笙所说,她死了。女鬼回忆起来了,“对哦......我死了,我被那姓罗的父子给打死了,我被他们害死了!” 眼看女鬼咬牙切齿,姚寅笙赶紧让女鬼平静下来免得怨气爆发。“你先别激动,我就是为了你而来的,不过还有另一件事需要你知道,现在警察就在楼下,你跟我一起下楼跟警察说说那对罗姓父子,如何?” 一提到警察,女鬼还是有点害怕的,但在姚寅笙的鼓励和陪伴下,女鬼还是跟姚寅笙下楼了。女鬼的腰上绑了一根红绳,楼下的江队长三人看到姚寅笙牵着一条悬空的红绳下楼就知道她成功了。找了一个空地摆出无隐阵,女鬼一见到警察就开始哭诉:“青天大老爷啊,警察同志你要为我做主啊,我是被人打死的,活活打死的啊!” 女鬼的哭声响彻天空,江队长让女鬼平复下心情再把事情说清楚。 女鬼止住哭泣说起自己生前发生的事情,女鬼叫于秋雨,古川镇胜遥村人,是一名普通的农村妇女。她口中的那对罗姓父子也是古川镇胜遥村人,跟她还是邻居,但为人霸道,对谁都是蛮横无理,是村民口中的村霸。两家人因为土地矛盾积怨已久,平时因为于秋雨的男人在家,两人不敢对于秋雨动手,只敢对于秋雨家的地搞小动作。当然,于秋雨也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女人,她也挺会撒泼,殴打当天就是于秋雨先跟罗姓父子的父亲罗天辰打起来,因为罗天辰坚称于秋雨一家占用了罗家的地,于秋雨也坚称自家用的地都是祖上留下来的,什么时候变成罗家的她不知道它也不认,两人因此就打起来了。 “他把我打得头破血流啊警察同志,你看,我的伤口现在还在呢。”于秋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还把头发撩起来让警察看看她的伤口。 虽然于秋雨也很泼辣,但她的力气还是比不过罗天辰的,被人拉开后她就在邻居的陪同下来到古川镇卫生院包扎伤口。罗天辰也没尝到甜头,于秋雨下手也挺狠的,用铁锹把罗天辰的手和脚都打出血了。罗天辰也不服气啊,他叫上儿子罗杰直接找到卫生院,此时于秋雨刚包扎好伤口从卫生院出来,三人又在卫生院门口打起来了。二打一,而且还是两个男人打一个女人,胜算别提有多大了。 于秋雨这次没那么幸运了,她就在卫生院挨的打,被拉开后直接送到抢救室。可罗姓父子下手也挺狠,专门往于秋雨脑袋上的伤口打,尽管送进抢救室抢救了,人还是没能救回来。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给我做主啊,我于秋雨虽然人粗鲁了点,嗓门大了点,但我不是占小便宜的人,你到我们村打听打听,我于秋雨的口碑还是很好的。那罗姓父子不当人,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霸占别人的土地了!那罗天辰仗着自己大哥在市里做大老板在村里为所欲为,他霸占过别人家的鱼塘,还冲进别人家里把人家七老八十的老父亲打进icu,专门欺负村里的老实人,我们村的人提到他们都要骂几句。” 江队长快速记录好,“好了女士,你先别激动,你提供的这些线索我们肯定会去胜遥村走一趟的。你放心,我们不会错怪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但人死不能复生,死后也要到鬼魂该去的地方是不是?毫不客气地说,因为你的突然出现,意外害死了一位老太太,你看你是不是应该......” “我当然知道人死了要去阴曹地府报道,可是警察同志,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就这样死了,我要让那对罗姓父子付出代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要害死那对父子才甘心吗?”江队长竖起眉毛厉声质问。 江队长身上的正气把于秋雨喝退,但她也有自己的执念,所以她结巴地说:“是......是!我......我就是想让他们父子去死!我......我觉得他们该死!” “该不该死也应该由法律说了算!如果你说的属实,家属可以对他起诉......” “江队长,我说两句吧。”姚寅笙不合时宜地插嘴了,江队长莫名其妙地看过去,姚寅笙平静地说:“倒不如我们带着于阿姨一起回胜遥村看看,至少要看到罗姓父子被抓走才算看到希望吧,你说是不是?” 江队长没有答应,他眉头紧锁不是很认同姚寅笙的办法。姚寅笙乘胜追击地说:“毕竟对方是村霸啊,你从业那么多年,无赖的人见多了吧?有权有钱有势的人怎么处理问题的你应该知道吧?鬼魂的执念很可怕,不是我们口头承诺就能含糊过去的,还是带去看看吧,有些人死了也是活该。” 第403章 罗姓父子 “姚寅笙,我有问题啊,鬼的执念真的那么重吗?为什么王硕母子在不同地方看到殴打的场景,如果于秋雨说的是真的,那是不是另外两个人也死了?”江队长坐在副驾驶上,虽然他跟着姚寅笙领略过一些鬼,可这次王硕母子的遭遇还是第一次见,江队长心中还是有疑惑。 姚寅笙打开一瓶矿泉水喝起来,她解释道:“我只能说这种情况是有可能出现的,可怎么跟你科学地解释我也不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于秋雨心中又有执念和不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只能把希望放在看到她的人,让王硕帮忙报警。现在她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 胜遥村很快就到了,江队长找到村长了解情况。胜遥村的村长姓平,早早接到通知带领村委村支书一起接待江队长。把江队长四人领进会议室,平村长给四人倒了水后讨好道:“不知道大队长这次来访是因为什么事?” 江队长也不浪费时间,水都没看一眼就问:“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我问你,你们村是不是有一个叫于秋雨的人?” “有!就是吴老三的老婆,不过她已经去世了。” “知道她为什么去世的吗?” “嘶……哟!我不是很了解,听说是送到医院去没抢救回来,老钱,你知道吗?” 村长口中的老钱是胜遥村的村支书,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圆圆的眼睛小小的,笑起来脸上只剩四条眉毛,非常像尹相杰。老钱推了推眼镜说:“我也只听说送医院去了。” 两人一唱一和有相互隐瞒的嫌疑,江队长分别在两人脸上扫一眼,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地问:“那你们村是不是有一对父子叫罗天辰和罗杰的?” “有啊,就是吴老三的邻居。” “听说他们这对父子在村里口碑不好啊,是村霸?” 平村长尴尬一笑才说:“耐不住人家家里有本事挣到钱,罗天辰的大哥在首府市当大老板,听说还跟官员走得近,我们农村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一旦攀上这样的关系难免鼻孔翘上天的。” “哦?只是鼻孔翘上天那么简单吗?算了,我也不问你们了,你们把罗姓父子叫过来,我有话要问他们。”江队长早就看出来了,就连村领导都对罗姓父子有所忌惮,那还能从他们口中问到什么真话,全是打马虎眼含糊不清的话,不如直接问问当事人比较好。 姓赵的村委起身去叫人,江队长望着他的背影冷冷地提醒道:“把人叫过来就行了,多的话不用说。” 赵村委点头称是,小跑着蹬上摩托车轰隆隆离开一会儿。十五分钟后赵村委才回来,身后跟着一辆摩托车,上面坐着的两人正是罗姓父子。 “警察同志,人来了。” 父子俩拿着黄色的安全帽走进会议室,看到江队长四张陌生的面孔,他不知所措。平村长让罗姓父子坐下来,“你们别紧张,警察同志只是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认真回答就可以了。”说完这句话,平村长就把舞台让给江队长。 江队长对罗姓父子进行公式化地审问,比如姓名、年龄、地址和职业。罗姓父子现在在村里承包一个鱼塘,供人钓鱼也向菜市场供应,生意可谓红火啊。前面的铺垫已经差不多了,江队长开始切入正题,“于秋雨向我们反映你们家占用他们家的土地,不仅他们一家遭殃,你们在村里霸占土地已成惯犯,这是不是真的?” “不可能!”罗天辰大手一挥否认了,“不是我们的东西我们不拿,这是我们的底线,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我们不可能连邻居的便宜都占了。” 江队长看向平村长一众村领导问:“是这样吗村长?” 平村长左右看眼色,没有立刻回答江队长的问题。看到平村长贼眉鼠眼的样子,江队长愤愤地敲桌子:“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还看别人的眼色干什么?” “额……警察同志,我想起来了,吴老三跟罗家确实有土地矛盾,但现在已经解决了啊,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姚寅笙冷不丁地哼一声:“把人都打死了当然算解决了,连你们这几位村领导都那么怕他们,看来他们确实是村霸啊。” “你这小姑娘什么意思?污蔑我们?”罗天辰把安全帽拍在桌子上生气地说:“我们两家确实因为土地矛盾吵过一段时间,后来说开了,现在什么事儿都没有,你别血口喷人啊。吴老三他老婆是自己身体不好送到医院去救不回来才死的,跟我们罗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姚寅笙夹着一张黄符幽幽地问:“你确定?这里面是于秋雨的亡魂,你有本事当着这张符纸的面儿再说一次吗?” 罗天辰张张嘴又把话咽下去了,他还是害怕的。平村长算是弄明白姚寅笙的身份了,他站出来打圆场道:“我们两边都不要那么激动,罗家和吴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退一步海阔天空……” “村长,我怎么觉得你在帮罗家说话呀?”姚寅笙突然瞥一眼平村长,村长立刻闭上嘴巴惭愧一笑。姚寅笙收回眼神把符纸放在桌子上,“关于这件事,于秋雨也有话要说,既然罗家不承认,我们也不能一言堂,现在凶手在场了,死者家属也应该在场,吴老三呢?” “他到市里开出租去了,本来他在外省打工挣钱,结果出了这档事,他就回来在家附近赚钱了。”平村长说着他的眼睛还时不时瞟向罗姓父子,仿佛他每说一个字都要揣摩罗姓父子的心情。 江队长抬起下巴说:“把吴老三叫回来。”胜遥村距市中心还是很近的,不堵车的情况下四十分钟就能到。 不知道是不是提到吴老三的名字,桌上的符纸开始跳动,姚寅笙按住符纸说:“先别激动,现在还不是你出现的时候。” 第404章 来龙去脉 看到姚寅笙对着一张没有生命力的黄符自言自语,村领导和罗姓父子都对姚寅笙敬而远之,身在基层他们很清楚村子对这方面的痴迷程度,也知道姚寅笙这样的人物其实在乡野中比警察更不好惹。 将近一个小时过去吴老三才从市里赶回来,他穿着一件洗到起毛球的天蓝色polo衫和一条卡其色牛仔裤,脚上蹬一双深色一脚蹬运动鞋。 “村长,你找我?”吴老三走进会议室,看到罗姓父子眼中的愤怒和不屑姚寅笙看在眼里,只是吴老三不敢发作,他也忌惮罗家那位当大老板的大哥吧。 平村长照例介绍江队长三人后重点介绍姚寅笙:“这位有大能耐,听说你媳妇儿的魂现在在她那里呢。” 吴老三看过来,姚寅笙手下那张黄符已经要飞起来了。姚寅笙只好摆出无隐阵后让于秋雨站进去。于秋雨现身,不论是村领导还是吴老三还是罗姓父子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于秋雨哭着对村领导说:“村长,你们几个人这是在助纣为虐,这对丧心病狂地父子当天晚上追到医院对我一顿揍,我就是被他们打死的!我们两家的土地纠纷可以说大家都知道,我就不相信你们不知道,你们在警察同志面前还不说实话,你们......你们迟早跟罗家一样要遭报应的!” 于秋雨果然泼辣,心里憋屈就不顾他人了,眼里揉不得沙子见人就骂,尤其是骂到罗姓父子身上,话那叫一个难听,诅咒那叫一个毒辣。罗姓父子肯定不会老老实实让于秋雨一直骂,更何况对方已经诅咒他们全家不得好死了,罗天辰把安全帽朝于秋雨砸去,但于秋雨只是鬼魂啊,安全帽砸不中的,只能从她身上穿过去,安全帽被江队长接住。 “干什么?你们还想袭警是不是?” 罗天辰赶紧解释:“警察同志,不是的,是她说话太难听了,我......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所以才......” “行了!两边都给我停下来!村长,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在袒护罗家是不是?身为一村之长,是村里的领导,公然袒护一方就是你的失职。现在我再问你一遍,罗家和吴家的土地纠纷到底是怎么回事?” 村长缩着脖子还是下意识地看向罗天辰,江队长又拍一次桌子:“到底你是村长还是他是村长?我问一次你看一次,那这样你别说了,吴老三你来说!” 吴老三和罗家的土地纠纷在于两家的耕地上,两家的甘蔗地相邻,但因为罗家父子这两年把注意力放在鱼塘上,甘蔗地已经有两年没有去了,杂草丛生把两家甘蔗地的分界线盖过去了。就如吴老三说的那样,吴家一直在自己的甘蔗地里勤勤恳恳从不越界,事情的导火索还是罗家自己找上门要求吴家把罗家的地还回来。 事发突然,吴家当时只有于秋雨、公公婆婆还有一个还在读小学的女儿在家,公公婆婆年纪大了只会去地里帮忙,土地纠纷这种事只好让于秋雨出面。一个女人当家,不泼辣只会被欺负,所以也能理解于秋雨的嘴为什么那么毒了。 这件事前前后后纠缠了一年,村领导也出面了,还找来专业的丈量团队,两家还翻出当时承包土地的文件,上面标准地记录两家的土地面积和位置。事情到这步已经很明显了,就是罗家无理取闹,可罗家仗着一个在市里当大老板的大哥,鼻孔朝天没理也要占三分,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性格火暴的于秋雨被逼得没办法,在罗天辰找到家门口挑衅的时候扛着农具就出门了。后面的事情姚寅笙和江队长也都知道了,罗天辰气不过叫来儿子罗杰直接找到卫生院,在卫生院大门把于秋雨揍一顿才解气。 他们肯定知道自己下手把于秋雨打死了,当时于秋雨身边还有别人呢,就算自己不说事情也会传出去。于是罗姓父子立刻联系大哥,大哥当天晚上赶回来跟村领导吃了一顿饭,这顿饭吃到很晚,后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姚寅笙相信对于妻子的死,吴老三肯定知情但无奈,他长得人高马大是不假,可这样的胳膊还是拧不过罗家的大腿。况且家里还有孩子和老人,他自己殊死一搏,失败了就是全家跟着一起遭殃,他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 现在好像出现曙光了,吴老三也知道这可能是他们家翻身打倒罗家唯一的机会,吴老三咬着牙气冲冲地说:“别以为你们收买了卫生院和村领导就可以高枕无忧,这件事我一直记得,你们家我一定不会放过,现在上面来人了,我就不信你现在还能让你大哥帮忙!” 吴老三说着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朝罗杰砸去,直接把罗杰的鼻血打出来了。罗杰踉跄几步站稳,他看看自己的手掌,上面沾着鲜血和鼻涕,这让他看上去非常狼狈。罗杰也不容许自己出丑,他很快就和吴老三扭打起来,虽然罗杰经常劳作身上也很结实,但比起曾经扛钢筋的吴老三还是相差很大。吴老三不是于秋雨啊,即便罗天辰扑上去一起二打一还是吃亏了。 江队长和陈警官还有村领导把三人拉开,江队长站在三人中间愤怒地说:“干什么?当着我们警察的面斗殴是不是?你们这样我们可以把你们全部拷走,我车上就有手铐,正好三副,你们要不要?” 三人都不搭腔,脸上依然是不服气,江队长叉着腰冷冷地说:“这么说,土地纠纷就是你们家耍横是不是?还动手打人把人打死了,还有没有王法了?现在我以涉嫌故意杀人传唤你们到警局接受审讯,走!” 罗姓父子灰溜溜地跟在江队长身后,吴老三也被叫走,斗殴已成事实,而且还是他主动的,江队长也得把他带回去坐在铁窗里冷静冷静。 江队长给姚寅笙一个眼神收队,姚寅笙收起无隐阵让于秋雨回到符纸里,但于秋雨以迅雷不及之势冲到罗杰身边用力扇了他一巴掌。 “哎哟!好你个吴老三你还敢打我!” 第405章 罗天豪 吴老三像看小孩似的说:“你长点眼睛吧,我离你中间还隔着一名警察呢,我要动手打你人家警察同志肯定知道,你现在问问警察同志,他有没有看到我对你动手?” 江队长这时转过身子眼神警告两人,罗杰捂着脸不敢造次,吴老三只管鄙视这一老一小无赖父子。姚寅笙也走到门口,稍微解气一点的于秋雨大言不惭地走进符纸里,她就是要出这口气。 因为这次出发只开了一辆车,现在多了三个人警察塞不下,姚寅笙和李俊借了村长的车回去。只是车子还没离开村大门,迎面而来的车队便将两辆离开村子的车子堵得死死的。姚寅笙坐在车上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不论江队长的警车怎么按喇叭,车队就是不愿意倒车让路。江队长只好下车,车队为首的一辆车上也下来一位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生意人。看到这人的打扮,姚寅笙大概知道了。 “我靠,寅笙,这不会是要劫车吧?”李俊握着方向盘东张西望,她肯定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倒要看看他们要干什么,走,我们也下车!” 停车熄火,姚寅笙下车来到江队长身边,她让李俊到警车旁边守着,现在警车岌岌可危,车上只有陈警官看着,要是车外没人看着说不定真劫车了。面前的中年男子两鬓已经斑白,他熟练地拿出一条软中华直接递给江队长,“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天豪,事情呢我已经听说了,路上花了一点时间,我们不妨现在重新回到会议室里再聊聊?” 江队长直接把烟推回去,“事情已经真相大白,罗天辰和罗杰涉嫌故意杀人,现在已经被传唤。经过调查如果他们是清白的,自然会把他们放回去,你拿出一条烟是什么意思?” “嘿嘿,我也没什么意思,就是......聊聊......” 对面是一条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他的身后还有庞大的帮手,江队长知道不能轻举妄动。罗天豪见江队长油盐不进,直接朝身后招手,“警察同志,你也别怪我,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弟弟和我侄子是不会让你带走的,这件事啊,就是邻居之间小打小闹玩出事了,我们可以商量嘛,打死人固然不对,但我们可以给钱啊,吴老三现在也在车上吧?你问问他,是想要钱还是要所谓的正义,要想所谓的正义,他们家剩下那几口人撑得住吗?” 姚寅笙算听出来了,这算是把罗姓父子逼到悬崖边缘了,要不然也不会把大哥搬出来。姚寅笙笑吟吟上前直视老狐狸的眼睛说:“我算是听出来了,事情发生那么久,要是不把罗姓父子带走,你们连钱都不打算赔是不是?” “嗯?你是什么人?你也是警察吗?” “我叫姚寅笙,我不是警察,只不过我帮江队长办过几起案子。” 老钱突然跑到罗天豪耳边耳语,这么明显的站队姚寅笙终于明白罗天豪怎么能出现得那么及时。被姚寅笙的眼睛震慑到,老钱说完悄悄话都不敢直视姚寅笙和江队长,还是罗天豪护起崽子说:“这也不能怪老钱,他女儿还在我公司上班呢,我们两家也走的比较近,平常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我问你了吗?”姚寅笙眼神冷冰冰的,罗天豪被这么一呛,也有点哑火。 但罗天豪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点冒犯还不至于让他失态,他依旧微笑地说:“你当然没有问我,只不过在这里你也不是警察,警察同志都没说什么,你怎么能分不清主次呢?” 姚寅笙看向江队长,他脸上的冰霜已经蔓延到汗毛上了,“你让不让?” “嘿嘿,我不是说了嘛,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我们不妨听听吴老三的意见。或者,你觉得你们现在走了,吴老三的家......” “你还想当着我的面报复人家家人是不是?”江队长真的怒了,只是他声音易提高,罗天豪身后的打手就上前一步,他们是真不怕啊。 地头蛇笑吟吟地上前,“警察同志,我们也不想动手,和平年代我们大家和和气气才是,你说是不是?” 姚寅笙玩味地说:“呵呵,这么说,你是真的不打算放人了?” “请谅解一下,毕竟他还是我家人,就是拉屎沾屁股上了我也得帮忙擦,要不然我爸妈也得找我,这是必然的结果。”这下又知道要礼貌一点了。 姚寅笙似笑非笑地看向江队长冲他挑眉,“没办法了,那我只能采取下下策了。” 江队长好像知道姚寅笙要做什么,他不想让姚寅笙这么做因为这样很有可能加剧矛盾,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就算上车强冲也撞不坏那几辆车啊。没有那么多思考时间,江队长只丢下一句适可而止就把头扭开了。 罗天豪还不知道姚寅笙接下来要做什么,但老钱已经把姚寅笙的身份告诉他了,他也要提防一下姚寅笙才是。其实姚寅笙下车的时候已经把黄符夹在两指间,只要她开口,于秋雨就可以出来,现在是时候了。 “一会儿流血了可别怪我哦。灵符烧化江河海,毫光显现照天开。出来吧。” 一阵风从姚寅笙背后吹出来,把她的头发吹乱。姚寅笙把头发顺好对斜后方说:“适可而止,我们还要出去的,出去了再报仇也不迟。” “啊啊啊啊啊啊啊!” 姚寅笙话音刚落,警车内就传出罗杰的惨叫,叫声连连让车子里的陈警官和罗天辰都乱了阵脚。 陈警官从驾驶室探出脑袋汇报:“队长,嫌疑人突然流血了,这是怎么回事?” 罗天辰也着急慌忙摇下车窗呼救:“大哥,小杰......小杰他的胯下流血了,裤子都染红了!” 罗天豪这次终于乱了阵脚,“你对小杰做了什么?” 姚寅笙耸肩无奈地说:“没什么啊,老钱难道没告诉你,被罗天辰和罗杰打死的于秋雨现在魂还在我手里吗?鬼的执念很恐怖的,不完成心愿他们是不愿意离开的,既然你要阻拦,那我只好让鬼在这里把心愿完成好了。刚才不是提醒过你了吗,流血了可别怪我。” 第406章 为富不仁 车内,罗杰痛苦的嚎叫声像一头断了腿的狼,罗天豪站那么远都听得见。罗天豪招手让打手上前,江队长也上前一步挺起胸膛,“怎么?你们想硬来是不是?” “呵呵,不硬来怎么行?你们都开始动用私刑了!” 李俊半身倚靠在车门上毫不客气地讲:“喂喂喂,你长眼睛了吗?你看到我们谁动手了吗?少诬陷好人了,我们不是你,不会搞那种下三烂的招数。” “哼!是不是你们自己清楚!” 姚寅笙环抱双臂悠哉地说:“你现在还想跟我们扯皮?你侄子的后半生幸福不管了吗?” 这是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罗天豪重重呼吸着,最后还是败下阵来,“放你们走可以,我们的车要跟去,而且你们要直接把罗杰送到卫生院去!” 江队长也懒得跟罗天豪废话,开门上车一气呵成,“小陈,开车!” 姚寅笙和李俊也回到车上,为了保险起见,姚寅笙让李俊紧贴着警车走,要不然被车队插进来一辆车都有可能落单。众人来到古川镇卫生院,罗杰被罗天豪的打手抬着送进医院,卫生院资源和技术有限,给罗杰简单地包扎后摇摇头,“我们这里没有缝合技术,还是赶紧转院吧。” 就这样,警车和一众黑车又跟着救护车辗转反侧来到辉煌区的中山医院,罗杰一落地就被推进抢救室,罗天辰一脸愁容,他一会儿抓头发一会儿用力跺脚一会儿在走廊上来回游荡。相比罗天辰的愁容,姚寅笙显得自在很多,她歪着脑袋无辜地看着罗天辰,好像在看一个笑话。 来到辉煌区就相当于来到自己的地盘上,江队长打电话叫来增援,罗天豪也知道,辉煌区意味着体面和文明,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一套已经不管用了,趁警察还没多起来,罗天豪遣散尽可能多的人。 “我会留下警力看守罗杰的,现在罗天辰和吴先生请先跟我走一趟。” 江队长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他和气地请走两人,罗天豪还想开口,但从电梯里钻出一个又一个警察,罗天豪也不敢开口了。江队长看向姚寅笙:“你们打算怎么办?” 姚寅笙和李俊对视后说:“我先问问于秋雨。” 姚寅笙当着大家的面把于秋雨叫出来,见到仇人罗天辰,于秋雨恨不得要吃掉他。不过姚寅笙在场于秋雨也不会乱来,刚才姚寅笙给了她机会小小报仇一下,她不至于不识抬举。 “于阿姨,现在罗天辰和你爱人要被带走,你要跟过去吗?还是留在医院再观望观望。” “他们家......该赔偿的要赔偿,该坐牢的去坐牢,你们也看到罗家大哥的态度了,我不能就这么离开。”于秋雨是看着罗天豪说的,只是罗天豪不知道。 姚寅笙也理解,这是吴家最后的机会,就像游戏里打野怪你不能一半就休息,要么直接打死要么失败,打到一半野怪会回血的,有手段的罗家也不例外,他们暂时看上去是被动的,可一旦吴家松懈就会给罗家尤其是罗天豪钻空子的机会,到时候局势就会不一样了。 那要留下来吗?于秋雨最后看着姚寅笙点点头,她要留下来,她就不相信有警察和姚寅笙在场,罗天豪还敢胡来。江队长把罗天辰和吴老三带走,涉及命案就要更加全面地调查,时间不等人的。 罗杰的抢救也挺久的,主刀医生出来两次了,每次都是摇摇头表示成功的概率不高。罗天豪还能说什么呢?无非就是恳求医生再加把劲,毕竟罗杰还没有成家呢。姚寅笙和李俊坐在走廊上静静等待着,罗天豪趁机来到姚寅笙身边,“我们聊聊?” 姚寅笙睨一眼收回眼神,“我们有什么好聊的?” “刚才在村子多有得罪,但我这么做也是有苦衷的......” “别拿苦衷当借口,你们家比吴家日子过得好,为富不仁欺负村里老实人,让他绝后都是轻的。” 罗天豪笑眯眯地接下姚寅笙的批评,他掏出一张金卡塞进姚寅笙手里,“道理我都知道,我弟弟一家这么做确实不厚道,但我也说了,我们愿意赔钱的,当然,我向你保证,只要这件事就这样结束,吴老三和他媳妇不追究我弟弟一家的责任,我罗天豪绝对不会杀一个回马枪,我也不会让我弟弟一家在村里那么横行霸道了,我发誓。” 姚寅笙没有接下银行卡,她轻笑一声:“那你把银行卡塞给我干什么呀?我又不是于秋雨的家人,你有本事把钱塞给吴老三啊。我问你,要是我和江队长不找上门不把人传唤走,你们是不是连钱都不打算赔?用为富不仁来形容你都是在夸你,你们一家就是披上一层文明外衣的土匪,要不是于秋雨是个泼妇,奸淫掳掠你们全干了。” “哎呀,话不能说的那么难听,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肯定不会做土匪的事情。土地问题,可能真的是我们家记错位置和面积了,是我们不对,但也不能让罗杰绝后啊。” “你不会不知道你弟弟一家在村里不止欺负吴老三于秋雨一家吧?” 罗天豪整张脸都紧绷起来,姚寅笙掸掸裤子站起来决定活动活动,“我还听说了,你弟弟家现在承包的鱼塘也是占用别人的,还把那户人家的老爷爷给打进icu,这不是惯犯吗?依我看啊,你要是真的想让罗家好,收起你老鼠打洞的小心思,遵纪守法比什么都重要。” 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主刀医生脚步匆忙走出来,罗天豪起身上前,“医生,我侄子怎么样了?” 主刀医生把口罩摘下来遗憾地说:“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断裂部分已经坏死,我们勉强把伤口处理把睾丸的伤口缝好,不会影响他的雄激素分泌,也仅此而已了。” 罗天豪背对着姚寅笙,她看不到他遗憾的表情,李俊反倒告诉姚寅笙一个消息:“寅笙,我刚才在洗手间看到潘清媛潘总了。” 第407章 崩溃 姚寅笙不用询问去处,抬眼就看到华轶丰和潘清媛并肩向她走来。潘清媛的肚子显怀明显,可能再过不久就要生了,这次来医院可能是来做产检的。 “哎呀,大师,好久不见啊,你身体恢复了吗?” 姚寅笙对两人点头打招呼,“我的身体好多了,上次的事情,多谢潘总留意告知我朋友,要不然寅笙就再大的本事也没办法还手。” “大师言重了,你帮了我们那么多忙,说到底还是应该我们感谢你啊。对了,这是......” 姚寅笙回头看罗天豪,他显然被潘清媛和华轶丰的突然到场震住了,看到他错愕的眼神,姚寅笙觉得简单把罗家跟她作对的事告诉两人。潘清媛脸上的平淡表示她根本没把罗天豪放在眼里,华轶丰则是扶着潘清媛开口:“死者为大,大师这么做是积德行善,某些人阻拦那是损阴德,太不识抬举。” “总归是人家的弟弟,护短很正常,所以有些麻烦。” “无妨,大师,你要是觉得麻烦,一个电话的事。” “哈哈哈,那我就先谢谢华总了,但是法治社会,我们还是要按法律办事,我再观望观望。对了,你们今天来医院是......” “哦,其实是我父亲,最近在住院呢。” 姚寅笙没有太意外,华老爷子说什么也七老八十了,身体肯定没有以前硬朗,加之亲妹妹死得惨烈,就算姚寅笙帮忙超度完好地送下去,对华老爷子来说也是很大的打击。姚寅笙试探地问:“生病了?” 华轶丰倒是轻松,“老毛病了,高血压,前段时间我又忙又要照顾老婆,我爸老顽童的脾气上来觉得自己血压正常就漏药了。谁知道漏了两次,前天晚上觉得头晕晕的自己要求送医,我就把他送到医院来,一量血压一问才知道漏药了,这不,现在被医生强制要求留医治疗,每天就是挂点滴,倒也清闲,就是不能回家,得把血压控制下来才能回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么说华老爷子的情况也不是很紧急。高血压是老年人的常见病,连华老爷子那么硬朗的人都有高血压,听上去好像很可怕,但只要坚持吃药日常保证运动量就可以了。姚寅笙想到自己奶奶也有高血压,也是需要每天吃药,每天也还能精神饱满地出门三趟,看来坚持吃药很关键啊。 “替我向老爷子问个好,要是事情结束得快,我去看看老爷子。” “多谢大师关心。” 姚寅笙又看向潘清媛,“潘老爷子最近身体还好吧?” “好得很呢大师,我爸雷打不动早起打太极呢,就是血压也有点儿高,但是偶尔,还不像我公公那样每天吃药。” “嗯,本来我也打算忙完这件事登门拜访的,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有空。” “没有什么拜访不拜访的,大师想来随时都可以来,我们一定在家恭候。” 那边主刀医生已经离开,罗杰也已经被推出来往病房去,警方和罗天豪的脚步随着罗杰转,姚寅笙也要跟上,“先不说了,我还要去看看那个人。” “好,那我们就不打扰大师了。” 病房内的气氛有点压抑,警察、罗天豪和姚寅笙三方的人互相都不说话,都在等罗杰麻药劲过去醒来。罗天豪多次朝姚寅笙的方向看过来,姚寅笙也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不过姚寅笙不开口,敌不动我不动,早点离开比较好。 半个小时过后罗杰悠悠醒来,他还需要吸氧,眼神从涣散慢慢聚焦,“大伯......我......” 罗天豪叫来医生检查,医生例行检查询问了一下问题,罗杰都能完美答上。罗杰还关心自己的二弟,可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崩溃的结果,医生暗地里告诉罗天豪,要等罗杰缓过来一点再告诉他比较好。但罗杰很急切地想知道,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好像感觉不到了,他慌张地在胯下寻找,“大伯!” “阿杰啊,你先不要着急,现在医学科技那么发达,我们肯定会有办法的。” 罗杰崩溃的躺下,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于秋雨就站在病床边,罗杰看不见她脸上的戏谑。留下来的警察把手术结果汇报给江队长,可能是罗杰悲惨的结果让罗天辰一起崩溃,罗天辰最后交代了犯罪事实,承认他们霸占吴家土地的事情。姚寅笙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江队长特地打来电话,“罗天辰交代了,不过因为吴老三跟他在村委互殴,吴老三也要被行政拘留三天。” 姚寅笙把这个结果告诉于秋雨,于秋雨当下就决定要去见自己的老公最后一面。姚寅笙把于秋雨带到警局,吴老三和罗天辰被安排在两间相邻的审讯室,他们一个颓废一个坚韧,等待他们的将是不同的结局。姚寅笙走进吴老三所在的审讯室,把来意说明后放出于秋雨并留下一瓶牛眼泪,也许于秋雨还有家里的事情要交代吧,姚寅笙偷听别人的家事。 路过罗天辰所在的审讯室,姚寅笙见到江队长还在里面,姚寅笙敲敲门走进来,“他全都承认了吗?” 江队长一边敲键盘一边点头:“承认了,但希望我们不要抓他儿子只抓他。” “嘁!天方夜谭!” “你出来的时候医院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罗杰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振作起来了,正好我在医院也遇到潘总和华总,我想他们的露面可能会对这件事情有无形的帮助。”想到这儿,姚寅笙脸上是十足把握的笑容。 江队长叹口气并没有提醒姚寅笙什么,他只希望这桩案子不要再出岔子了。一个小时后于秋雨走出审讯室向姚寅笙提最后一个要求,这也是吴老三的请求。 “我能不能三天后再走,我老公要关三天,他也想三天以后出来了送送我,这样可以吗?”我保证我不乱跑,我就待在符纸里,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第408章 采集过半 三天后姚寅笙独自见到吴老三,他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见到姚寅笙倒是非常客气。姚寅笙此行是要把于秋雨送走,在此之前她要带于秋雨跟吴老三回胜遥村。在村子里,姚寅笙见到吴老三一对年迈的父母,父亲尚能劳作,但母亲双目失明,需要人一直在身边照顾,这样的环境于秋雨要是不泼辣早被罗家欺负个遍了。在镇上读书的孩子也被接回家,因为今天对他们一家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吴老三的父亲做了一桌子菜招待姚寅笙,他知道姚寅笙带着孩子妈妈的魂过来,也帮助吴家推翻罗家。一顿饭吃完,吴老三携全家把姚寅笙领到于秋雨的墓前,这是一片空地,不远处就是吴家的甘蔗地。把坟安在这么靠近甘蔗地的地方他们不觉得晦气,如果没有于秋雨,那片甘蔗地就要被罗家吞并,她对这个家也尽心尽力了。 坟前,姚寅笙还见到于秋雨的娘家人,他们不是是非不分的人,知道于秋雨为何而死,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尝试几次报警处理未果后只能在家里默默擦眼泪。今天算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吴老三拉着孩子蹲在于秋雨坟前烧纸钱,一边烧一边说:“家里都好你不要牵挂,你放心,我会保护好家里的,要是那姓罗的报复我,我就跟他拼命!” 于秋雨就在姚寅笙身边,吴老三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她把手搭在吴老三肩上安慰他。吴老三吸着鼻子用木棍把灰烬聚拢后起身,姚寅笙知道差不多到时间了。 “让老人和孩子先回避吧,他们身体弱,一会儿阴差要来,身上带着很强的阴气,要是阴气入体可就麻烦了。” 吴老三点头明白,他让岳父跟父母带着孩子先回家,一个人留在坟前最后再送送于秋雨。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吴老三向姚寅笙提了个请求,“我能最后再看她一眼吗?” 姚寅笙拿出牛眼泪,“当然可以。” 涂上牛眼泪,吴老三看到姚寅笙身边的于秋雨,他没有太激动的表情和举动,只是深吸一口气,当这口气吞咽下去后吴老三的眼睛红了。两人没有太多亲昵的互动,于秋雨在临走前抚摸吴老三的脸,道了句我走了便跟黑白无常离开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吴老三即使眼含热泪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落泪。于秋雨和黑白无常的身影消失在旷野中,姚寅笙背着手说:“我看我还是回避一下吧。” “不用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吴家,家中气氛有些压抑,吴老三的孩子被奶奶抱在怀里看电视,吴老三的老父亲和岳父坐在门口抽烟,他们脚边已经踩灭很多烟头了,中青年人在院子里扎堆聊天,耳朵和手指也夹着烟,整个吴家上空都是烟。姚寅笙和吴老三回来了,大家也只是报以眼神问候。吴老三从家里拿出一个红包塞到姚寅笙手上,“这个,请你收下。” 姚寅笙用手捏一捏,有点厚啊,姚寅笙推辞道:“不用那么麻烦,我本来就是受警察委托一起调查这件事,这件事结束后警方会给我申请一笔劳务费的。” “那怎么行?我们吴家几斤几两我是知道的,如果没有你,罗家不可能那么快衰弱,我爱人可能还要在医院里游荡。你对我们家有恩,我们怎么能不报答你呢?” “那刚才不是已经吃一顿饭了吗?” “那不够,你就收下吧,你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 姚寅笙也不能让人难堪,但那么厚一笔钱,对吴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额,考虑到吴老三的面子又考虑到吴家的开支需要,姚寅笙抽出八百块钱收下,“这个当作来回的油钱了,剩下的你收着,家里少了一名劳动力,以后挣钱的担子就全部压在你身上了。上有老下有小,老人小孩都要花钱,你把钱留着给家里人花比什么都好。就这么定了,你看我没有不收啊,这可不是不给你面子。” 见姚寅笙这么照顾自己,吴老三心中更是感激不尽,他把剩下的钱装回口袋里,“真的谢谢你,以后只要你需要我帮忙的,一句话,我吴老三肯定拼尽全力帮你。” 姚寅笙笑了,“有力气留着给家里人过好日子上吧。”姚寅笙留下自己的名片,“这张名片你收好,我不知道罗家的秉性,但我知道部分暴发户的本性,有钱就忘本,虽然在医院我警告过罗家一次,表面上他们不敢造次,背地里是不是还会搞小动作我不清楚。若是哪天罗家又找上门来,你就给我打电话。” 看着吴老三把名片收好姚寅笙才打道回府,罗家的结局如何,现在还不是很清楚,但姚寅笙相信经过这次重创,罗杰肯定一蹶不振掀不起波浪。晚上姚寅笙给江队长打电话告诉他于秋雨的魂已经成功送下去,恰巧她看到《集魂录》上的信息: 于秋雨,女,首府市古川镇人,一九七四年生,二〇二四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至于罗天辰,他已经被关押在首府市看守所等待案件开庭审理。罗杰落了个断子绝孙的下场,目前正在医院住院,等身体状况稳定下来了也会送到看守所去,罗天豪目前没有动静,江队长肯定要趁上级压力给到之前尽可能结案,所以他跟姚寅笙没说几句就挂断了。 不知不觉,新一本《集魂录》已经用掉一半页数,看来今年的收获挺不少的。 呼呼呼!风从窗缝中钻进来,风力之强劲,把书桌上的《集魂录》吹开好几页。姚寅笙把《集魂录》合上用镇纸压好,来到窗边看到屋外的大树都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姚寅笙这才想起来,气象部门今天早晨才发布台风橙色预警,未来两天会有台风过境,大风和强降雨先后袭来,看这样是时候了。 姚寅笙把窗户关上并没有太担心,首府市并不是沿海地区,台风到来的时候威力已经减小了,只要把门窗关好,把阳台上的植物放在安全的位置就好了。 “算了,明天再弄吧。” 第409章 艾跃 第二天姚寅笙刚把阳台上的小盆植株放到墙角,雨就如约而至,先是竖着下的,紧接着大风刮来,雨就变成斜的了。姚寅笙拖着湿了半边的身子进屋关门关窗,不让一点雨水打进来,夏日的湿热并没有因为雨水的到来就立刻消除,姚寅笙站在风扇前消暑顺便把衣服吹干,但衣服湿了一大片,姚寅笙想了想还是脱下来换一件新的。 回到卧室,姚寅笙看到小黑坐在飘窗上安静地望向窗外,它在看雨滴拍打在窗户上,它在倾听那样的声音。姚寅笙不想打扰,她喜欢下雨,从小就喜欢,她喜欢闻到下雨时空气中弥漫的泥土的芳香,喜欢听雨水的声音。姚寅笙坐到飘窗上跟小黑一样静静的欣赏着窗外的暴风雨,只不过姚寅笙把小黑抱在怀里,一边揉它日渐肥美的小肚子一边欣赏。 雨下了两天半,这两天半里姚寅笙没有出门,她没有理由出门,也懒得出门。雨天虽好但出门不易,也没有生意上门,姚寅笙理所当然地在家里当一只蜗牛。 但是雨后就不一样了,雨停的那天太阳很大,地上太久没干的积水一下子全被太阳烤干了。姚寅笙看一眼手机,外面温度已经飙回到三十三度,好嘛,又热回来了。随着太阳一起闯进姚寅笙生活的还有一位中年人,雨停了她的生意也来了,姚寅笙顺便到酒吧蹭空调。 给她打电话的中年男子现在就坐在姚寅笙对面,他身上穿着一件很花哨的沙滩短袖,一条牛仔五分裤,脚上穿着昂贵的篮球运动鞋,看起来条件不错啊。再看这名中年男子的脸,年龄应该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脑袋比较大不过身材也很魁梧,应该是北方人,他留着年轻人很喜欢的美式前刺发型,戴一副黑框眼镜,手上倒是挺干净只戴了一块手表。 “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姓艾,叫艾跃,我是为我母亲而来的。从五月份开始,我妈身上就开始出现很多淤青和黑疮,我们带她去医院检查了,可是什么也查不出来,只好来找你帮忙看看了。” “没有做梦?” “没有。” “你母亲是跟你一起住吗?” “是的。” “除了这件事,你们家还发生什么不对劲的事吗?你先别急着回答我,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艾跃也想不出家里别的不对劲的地方,所以他摇摇头,“真没有。” “那你母亲现在在哪里,我需要看看她身上的淤青和黑疮。” “在家里待着呢,要不你跟我去看看?” “行,带路吧。” 姚寅笙开着车跟艾跃回到他位于万达商城对面的大平层小区,那大阳台一眼望去少说都有二十米长,这要是在阳台种一排花得多好看啊。这还是个新小区,每栋楼都只有不到十户入住,更多的还在装修,相信以后肯定也会热闹起来的。 艾跃的家在20层,这里两梯两户,从电梯走出来的右手边就是艾跃的家。打开门姚寅笙看到一条雅致的玄关,一入户就看到一个狭长的鱼缸,里面养着两条比姚寅笙脸还大的金龙鱼,肯定养了很长时间。墙上还有一幅长长的水墨画,一直覆盖了整个玄关。 穿过玄关就是客厅了,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她挺着大肚子无聊地刷着手机,听到脚步声才扭头看:“你回来了,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带回来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叫王漫。” 王漫看到姚寅笙很意外,“这么年轻?” “唉,试试吧,要不然我妈一直喊这里痛那里痛,听着心烦。”艾跃把车钥匙扔到茶几上后对姚寅笙说:“我带你去看看我妈吧,她现在没事都躺在床上,虽然这样并没有太大的帮助。” 可姚寅笙并没有迈步,她一直盯着艾跃的妻子王漫,盯得王漫心里毛毛的又不敢开口问怎么了。还是姚寅笙主动提起那个夫妇俩怎么都不愿意提起的话题,“你们不是第一次怀孕了吧?” “你怎么知道?这确实是我爱人第二次怀孕,第一次我们生的是双胞胎,但是在孩子还不到四岁就......” 姚寅笙感觉艾跃有些不对劲,他对姚寅笙的发现好像有点意外,但对那对夭折的双胞胎好像没有太痛心。姚寅笙还是看着王漫的方向问:“头胎是双胞胎女儿?” 王漫和艾跃都点头,姚寅笙又问:“孩子是怎么离世的?生病还是意外?” “我妈说是意外,那时候我们一家跟亲戚在国外的房子度假,我们让孩子在院子玩,过了好久我们才发现孩子淹死在游泳池里,等捞上来抢救已经来不及了。后来我们看录像,是两个孩子自己在游泳池里玩耍,第一个落水的孩子是老二,她脚滑落水但不会水,老大就想把她捞上来,可能错误估计了泳池的距离和深度,她也栽下去了。两个孩子身边没大人,距离我们又远,即使呼救我们也听不到,所以才酿成惨剧的。” 提到孩子的死亡,王漫想起当时的场景还是会落泪,艾跃把她揽入怀中拍着背安慰。姚寅笙在一旁却发现艾跃对孩子些许的冷漠,她没有立刻评判这两个人,也没有去推测整段话的真伪。等到王漫不再落泪,艾跃才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是我一开始没说清楚。” “没关系,中年丧子也不是什么很离奇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影响了你妻子的情绪。”再怎么说王漫是孕妇,孕妈妈的心情对胎儿的成长发育很重要。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双胞胎那可是两块肉啊,还那么小的两个孩子以这种方式离开人间,做母亲的肯定不能接受,所以姚寅笙对王漫有些愧疚。 王漫擦掉眼泪理解地说:“没事的,我也已经接受了,这也是我们大人的疏忽,我们怪不了别人。” 姚寅笙不着痕迹地看向艾跃,“带我去看看你母亲吧。” “好,我妈的房间就在这边,你跟我来吧。” 第410章 三把火 艾跃母亲张蓉的房间在一众房间中并不出众,只是大白天都得关着门,艾跃对姚寅笙解释道:“自从我妈身体不适后她没事就喜欢躺着,我爸几年前去世了,我想着让她来帮我带带孩子,这样她就不会一直思念我爸了,谁知道出了这档子事。” 艾跃敲敲门,“妈,我进来了啊。” 推开门姚寅笙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是很久没洗澡的味道,还夹杂着一点腥味。艾跃打开灯,他显然已经对这股味道免疫了,他来到床边轻声对母亲说:“妈,妈?妈你醒醒,我找了个人来给你看病,你醒醒。” “哎哟哟哟......” 姚寅笙听到一阵痛彻心扉备受折磨的老人哀号声,但从床上勉强坐起来一个人。姚寅笙走上前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她也太瘦了,手臂跟细枝一样,稍微用力握紧可能都会把骨头给弄断。艾跃给母亲披上一件厚厚的外衣,要知道现在是酷暑季节啊,外头艾跃的妻子王漫还要开空调才能舒服些,艾跃的母亲却要披着外套取暖,这太反常了。 “哎哟哟哟......这是你找来的?那么年轻,这行吗?” 每说一个字好像都要花费张蓉很大的力气,她说完后龇牙咧嘴的,好像身上的伤口因为说话被扯痛。姚寅笙靠近继续观察,张蓉奶奶的脸一点血色都没有啊,可以说是一个将死之人。 “可以给我看看老奶奶身上的伤口吗?”姚寅笙已经可以忽略那些因为年龄带来的质疑,她只需要用实力让对方信服就可以。 艾跃很配合,帮张蓉把衣服撩起来。一开始张蓉还是很抗拒的,因为她觉得姚寅笙太年轻了,她担心艾跃被骗。但现在张蓉并没有太多力气挣扎,她转个身都需要大喘气,体内的力气只亏不补,她再乱动只会让自己更累。 姚寅笙看到张蓉奶奶的后背,惨不忍睹啊!最宽的地方只有姚寅笙一只手掌打开那么宽,这么点地方出现好多黑色斑点,凑近一闻还能闻到臭味,就是姚寅笙进门时闻到的那种味道。 “哎哟!嘶!你轻一点啊!”姚寅笙只是伸手轻轻在黑疮上按一下,也没按出血,但把张蓉奶奶按成玩具似的,按一下张蓉就叫喳喳。 姚寅笙也被吓一跳收回手,“我只是按一下看看你什么感受。” “还能有什么感受?疼呗!” 张蓉也不顾身上的疼痛了,她本来生着怪病心情就烦躁,现在被姚寅笙当玩具一样按,她更加不爽。只是张蓉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刚才发怒让她喘不上气,艾跃赶紧给妈妈顺气,“好好好,妈我们不看了,不看了。” 好不容易把老母亲哄好,艾跃把姚寅笙拉到一旁说:“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没说清楚,自从生病以后我妈的脾气就变得很古怪,基本上没给过谁好脸色,我老婆也不敢招惹她,真是对不住啊。” 姚寅笙摆摆手表示理解,她告诉艾跃:“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情,你一会儿把你母亲扶好。” “好。”艾跃还是很配合的,只要涉及母亲的事,姚寅笙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也不问问为什么。 张蓉靠在床头继续哀嚎,她的背不允许她能整个背靠上去,所以她只能勉强用脑袋抵着,整个后背悬空,这样舒服不了太久。艾跃重新把张蓉扶起来,“妈,一会儿让那个小姑娘再看一看,就一会儿就好了。” 但张蓉很不想配合,她不耐烦地说:“看什么看呀,老婆子我都这样了还看什么,我看我趁早死了算了。” “哎哟妈,别说这种丧气话,您一定能长命的,您不是还要看着孩子出生吗?” 姚寅笙在母子俩人对话时把三张符纸点燃,然后在张蓉头上转圈,里三圈外三圈,六圈转完符纸正好烧完,姚寅笙把灰烬拍掉,看到张蓉身上的三把火。人身上的三把火分布在头和双肩上,第一把火就是头上的那把火,它寓意着神明护佑,邪物则不存在神明护佑之说,所以晚上出门一般都不戴帽子,会将火压住。老一辈说如果害怕就在头皮上挠几下,那样火会更大。第二把火则是右肩上的那把火,这把火也叫无名火,右肩上的无名火照亮人的整个右身子。走夜路没有回头之说,回头也不要一下子用力回头,这样会让右肩上的无名火熄灭。第三把火就是左肩上的那把火,它与右肩膀上的无名火对称,照亮人的左边身子,头上、两肩上的火将全身照亮。有人说这是人的阳气,一般得癔症的人都是阳气太弱。人受到惊吓就会心气虚弱,阳气受到波动,易招邪祟。 现在姚寅笙看到张蓉身上的三把火跟熄灭差不多,都只有燃气灶小火那么大, 这点火哪儿够啊,再拖下去可能真的要熄灭了。姚寅笙拧着的眉毛让艾跃明白事态严重了,他扶着老母亲问:“你......你看到什么了?我妈怎么了?” “你们家是不是与人结仇了?” “没有啊!”艾跃很快就否认了,他对姚寅笙说:“我是做投资的,平时不怎么和别人见面,基本上和人结怨的机会都没有,我也不记得我上次跟别人吵架是什么时候了。” 这话姚寅笙也存疑,她当着张蓉的面道出实情:“我看到张蓉奶奶身上的三把火已经越来越小了,再这样下去火就会熄灭,如果不快点找出始作俑者,你母亲真的会死的。” “啊?那么严重?那我该怎么办?你有什么办法吗?我把你叫来就是要你帮忙的啊。” 姚寅笙正要开口就听见王漫在客厅呼叫艾跃,艾跃留下姚寅笙去客厅看看妻子,姚寅笙趁机问张蓉:“老奶奶,你呢?你想过自己跟谁结怨吗?” “我也不知道我跟谁结怨啊,好端端的我招谁惹谁了啊,哎哟哟......” 第411章 双胞胎姐妹 找不到源头姚寅笙只好先在张蓉身上弄一个聚阳阵给她老人家补充阳气,但与已经损失的阳气对比还是微不足道,姚寅笙还得想办法。张蓉重新睡下,姚寅笙也不能一直折腾她,便回到客厅思考。 客厅处,艾跃扶着王漫去厕所,姚寅笙纳闷,至于照顾得那么细致吗?可能也是人家愿意,小两口恩爱有加比什么都重要,而且姚寅笙来客厅另有目的。阳台的角落还立着一个小帐篷,看图案就知道是儿童玩具,这里面可能有一个小天地,会不会是上两个孩子留下来的东西呢? “怎么样?你想到办法了吗?”艾跃又把王漫扶回来,王漫可能觉得坐在客厅太无聊了,她也要回卧室睡一下,等晚饭了再出来。 姚寅笙指着帐篷问:“这个是小朋友的?” 一看到帐篷艾跃就有些哀伤,“是啊,两个孩子以前最喜欢在小帐篷里做游戏。” “我看了一下,好像孩子留下的痕迹很少,这个帐篷是为什么留下?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艾跃挠挠头说:“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我们也不想睹物思人,所以把孩子的东西锁在杂物房里。但是你说全都收起来也不可能,越看不到就越想,偶尔看看孩子曾经用的东西至少还有点慰藉。这也是我爱人的主意,她决定留下的,知道孩子的离去对她打击很大,所以我依着她。” 姚寅笙蹲下拉开帐篷一角,看到里面藏着两个小姑娘,年龄只有四五岁,穿着很可爱的公主裙,但是头发湿哒哒的。姚寅笙对她们说:“你们的爸爸妈妈是不是叫艾跃和王漫?” “什么?你在对帐篷说什么?” 姚寅笙没理会艾跃只是保持动作等待两个小姑娘的答复,两个小姑娘虽然害怕姚寅笙但依旧很礼貌地回答:“是。” “那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艾芒,这是我妹妹叫艾柠。” “你们为什么要躲在这里?你们知道自己已经跟爸爸妈妈不一样了吗?” “我们知道,我们是在保护妈妈和小宝宝。”艾芒委屈地说。 艾跃走过来好奇地问:“你在跟谁说话呢?” 姚寅笙放下帐篷不着痕迹地扫一眼艾跃,“没什么,我的眼睛看得到鬼,如果我说,帐篷里有两个孩子,你信吗?” 如果信,艾跃肯定知道姚寅笙说的两个孩子是谁,可是他很镇定,没有其他丧子的父母那样非常着急要看到逝去的孩子的样子,反而有点......抗拒。姚寅笙心里冒出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她觉得有必要听听孩子怎么说。 时间偏偏来到傍晚,家家户户这个点都要开饭了,艾跃看一眼钟表就转身走进厨房,“哎呀,已经五点多了啊,该煮饭了,今晚你就在这里吃吧,看看有什么办法让我妈恢复正常。”话题就这样止住了,姚寅笙看着艾跃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中对这个好男人的形象打上一个问号。 晚饭张蓉奶奶也不出门,艾跃把饭送进去,伺候着吃完才出来,所以艾跃很快就离桌了。餐桌上只剩王漫和姚寅笙,王漫虽然是女主人,但她很安静,如果没有艾跃调节气氛她是不会主动开口的。姚寅笙其实也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很多时候她就处在王漫的位置,不过今天需要了解关于两个孩子的事情,姚寅笙不能沉默。 “王女士,在家里你经历过什么奇怪的事或者做过奇怪的梦吗?” “没有呀,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两个孩子去世后,你有遭遇什么意外吗?” 姚寅笙的问题把王漫搞得糊里糊涂的,姚寅笙说的情况她一样都没经历过,这让姚寅笙的思考陷入死胡同。住在同个屋檐下的两种人反差如此大还不受影响,看来那两只小鬼肯定还知道些什么,姚寅笙打算从小孩入手了。 吃完饭王漫也不用洗碗,自从她结婚后其实没怎么做过家务活,都是艾跃一手包办了。王漫喜欢用平板追剧,她现在肚子大起来就喜欢躺着,所以吃过晚饭她就回房间去了,又把姚寅笙丢在客厅。见这家人都没空理自己,姚寅笙不禁纳闷了,他们到底想不想把事情处理好啊? 不过不理她也好,这样姚寅笙才有空找姐妹俩聊天呢。姚寅笙又钻进帐篷里,两姐妹正在玩石头剪刀布呢,就这么一个小游戏两个孩子也玩得津津有味的。见到姚寅笙,两姐妹又停下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姚寅笙。 姚寅笙一脸黑线无语地问:“你们就那么怕我啊?” “因为我们不知道大姐姐你是谁。”艾芒还是很有姐姐样的,把妹妹护在身后人小鬼大地说。 姚寅笙只好说出自己的来历:“我呢是一个能看见鬼的人,你们肯定明白了,因为这个家里只有我能看见你们对不对?”两姐妹点点头,姚寅笙继续用哄小孩的口吻说下去:“我之所以来你们家,是因为你们的奶奶生了一种很奇怪的病,这种病呢医院的医生看不好,所以你们爸爸就叫我来看看。” “那大姐姐你知道奶奶生了什么病吗?”艾芒又问。 姚寅笙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哦,但我觉得应该是一个很讨厌你们奶奶的人搞的鬼,因为你们奶奶正在慢慢的死去,要是再不快点把人找出来,你们奶奶很快就会去世了。” 两姐妹听到这个消息眼神灵动,好像很乐意看到这个结果似的。小孩子藏不住心思,姚寅笙立刻察觉不对劲,忙问:“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还是说......”不会吧,这两个孩子看上去挺天真的,应该不会那么恶毒才对啊。 “大姐姐,其实是我们让奶奶变成这样的,奶奶是坏奶奶的,我们不喜欢奶奶。” 艾芒的坦白让姚寅笙又意外又觉得是情理之中,可是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姚寅笙还想问下去,但从卧室走出来拿水喝的王漫看到姚寅笙撅着屁股钻进帐篷里,觉得女儿留给她的回忆被破坏了,便提高声音问:“你干什么?” 第412章 坏奶奶 姚寅笙尴尬地从帐篷退出来,遇上眼带怒火的王漫。姚寅笙赶忙起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好奇里面有什么东西,所以才钻进去看看的,我没有弄乱什么东西。”姚寅笙很清楚王漫的眼神,那是心爱的东西被人践踏后愤怒的眼神,每个人都有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在王漫眼里,这顶帐篷承载着双胞胎女儿的诸多回忆,是不允许陌生人触碰的,姚寅笙刚才那样属实冒犯。 听到客厅动静的艾跃也从厨房探出脑袋,为了安抚王漫的情绪,他把围裙摘掉就要姚寅笙跟他下楼。 “今天就到这里吧,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办法也不会一下子就想出来,你回去再好好想想吧。” 姚寅笙跟艾跃下楼,在车前艾跃才对姚寅笙解释道:“真是不好意思啊,我老婆自从两个孩子离开后情绪就非常低沉,这次怀上孩子后医生特意交代我要照顾好她,否则会影响胎儿的发育和妈妈的身体。我老婆平时不这样的,她其实是很温柔的一个人,只是那顶帐篷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她没事就坐在客厅里盯着帐篷看。” “我明白的,是我唐突了,你母亲的问题,我回去想想应该怎么做,等我有眉目了就给你答复。” “好,那我就静候你的佳音了。” 姚寅笙上车后又摇下车窗,她拿出六张符纸,“对了,这个你拿着,这是聚阳符,把它放在你母亲的枕头下,一天换一次,六天坚持下来应该有所好转。”姚寅笙一边说一边观察艾跃的表情。 艾跃只是双手接过符纸对姚寅笙道了句感谢,并没有太多表情。姚寅笙还是决定试探一下,“对了,孩子离世的监控画面还找得到吗?” “嗯?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两个孩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失足落水死亡,因为我的眼睛看得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许你的双胞胎女儿离世也是鬼祟作祟也说不定呢。” “哦,这样啊,但是很遗憾,事情过去那么久,而且又是在国外,监控录像早就更新被刷掉了。”艾跃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直视姚寅笙而是眼睛稍微往右上方瞟,姚寅笙捕捉到这个小动作,心里大概明白了。 “好吧,那还真是可惜,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过几天电话联系。” “好。” 姚寅笙摇上车窗离开,回到家她把两张符纸拿出来摆在桌子上,两个手拉手的小姑娘出现在她面前。 “大姐姐,你为什么要把我们从帐篷里带走?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 “我也是,我要妈妈,你带我们回家。” 两个小不点一来到陌生的环境就要哭,为了防止家里的电灯报废,姚寅笙赶紧拿出好吃的招待她们。 “好了,好了, 你们别哭,你们看这是什么。” “巧克力!” “棒棒糖!” 得亏姚寅笙喜欢吃零食,上次出门的时候遇到超市促销买了好多小甜食回家放着,要不然这姐俩肯定哄不好。姐妹俩吃了自己想吃的零食心情也好多了,姚寅笙这才对她们解释说:“姐姐不是有意要把你们和妈妈分开的,只是姐姐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说奶奶是坏奶奶,你们对奶奶做了什么?你们奶奶身上的淤青和黑疮是不是你们搞的鬼,这可不是开玩笑,搞不好你们奶奶会因此丧命,你们要老实回答姐姐的问题哦。” 姐妹俩对视一眼,还是由早两分钟出生的艾芒开口:“奶奶把我们推下水,是奶奶先不喜欢我们,是奶奶先欺负我们的。” 果然有猫腻!姚寅笙回想起刚才在停车场艾跃那躲闪的眼神,他或许早就知道真相了,至于为什么要纵容母亲把他的亲骨肉消灭,或许只是因为一个传宗接代的老传统思想。姚寅笙继续问:“那你们打奶奶了?” 艾芒盯着天真的脸庞说:“我们咬奶奶,我们看到奶奶就生气,都是因为奶奶不喜欢我们,我们才会被奶奶丢进水里的。”两个孩子可能弄巧成拙,正好把张蓉奶奶的阳寿给吃掉了,所以张蓉现在才会一病不起身上还长满黑疮和淤青。 “那你们一开始还说要保护妈妈,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奶奶还会伤害你们妈妈吗?” “因为奶奶要给妈妈喝又黑又臭的药水,奶奶跟爸爸说只要妈妈喝下这个东西就一定能生个弟弟出来,奶奶更喜欢弟弟不喜欢我们。” 又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啊,怎么会有对自己孩子恶意那么大的人呢,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长大的?姚寅笙看着双胞胎叹了口气,“那你们看到妈妈喝下那种药水了吗?” “没有,妈妈也不喜欢喝,都会偷偷倒掉。但不是每次都成功,有几次奶奶看到了就会跟妈妈吵架,还说妈妈坏话,说妈妈要是生不出弟弟就让爸爸和妈妈离婚。所以我们才不喜欢奶奶的。” 没想到张蓉生病前那么恐怖,有这样的婆婆一起生活,难怪王漫在家总是一副把自己隐形的态度,好像那不是自己家。也许正因为如此,王漫才会对那顶帐篷情有独钟吧。万幸它没有被摧毁,要不然王漫的心病会更重。 现在明白怎么回事后姚寅笙又犯难了,艾跃显然知道母亲张蓉所做的一切,他默许说明他其实站在张蓉那边,只是姚寅笙现在还不知道王漫的态度,但肯定不会很差。姚寅笙还是决定找个时间把艾跃单独叫出来聊聊,看看他是说实话还是偏袒自己的母亲。 “好了,时候不早了,大姐姐要睡觉了,你们呢......还是回到符纸去吧,过几天大姐姐再把你们带回妈妈身边的,大姐姐跟你们保证。” 两姐妹没有立刻答应,她们噘着嘴显然不想再回到符纸里去,那地方虽说不是又黑又冷,但她们见不到彼此啊。艾柠用蚊子叫一样的声音说:“我想看动画片......” 第413章 小黑陪玩 看动画片就看动画片吧,只要不打扰到邻居和自己睡觉,姚寅笙就让她们看一晚上动画片。电视买来后如果小八不看动画片也不会打开,姚寅笙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把电视打开时什么手了。太久不打开电视还需要升级,姚寅笙觉得这步骤跟电脑程序一样,为什么现在看个电视搞得那么复杂,以前一个机顶盒都没那么烦琐。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吧,大姐姐去洗个澡,等会儿下来给你们调动画片。这里还有一些零食,你们拿去吃吧。” 半个小时后姚寅笙洗完澡下楼,电视系统正好更新完毕,姚寅笙给姐妹俩找了她们最喜欢看的小马宝莉动画片,最后叮嘱道:“现在已经夜深了,我们不能把电视开得太大声对不对?你们就在这里看,大姐姐上去睡觉,明天呢大姐姐会把你们爸爸叫出来,到时候大姐姐也会带上你们,怎么样?” “见到爸爸我们就能回家了吗?”艾芒艾柠天真地问。 姚寅笙含糊地说:“额......这个大姐姐还不确定哦,嗯......大姐姐困了,现在要上去睡觉,明天大姐姐再跟你们说仔细一点吧。” 有了动画片的调剂两姐妹也不吵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屏幕,“那好吧,大姐姐晚安。” 第二天醒来姚寅笙看到沙发上的两个小身影现在双双倒下,就算是鬼也有困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就算太久没看动画片也不可能看个通宵。姚寅笙把窗帘拉上,然后到厨房给自己弄一个午饭吃,安静的家里突然传来小黑的声音。 姚寅笙循声赶到,发现小黑被两个孩子轮番抱在怀里,那窒息的爱让小黑瞪大眼珠子不敢相信,它堂堂神兽也会有一天沦落为取悦孩子的工具。两个孩子其实很有分寸,只是轮流把小黑抱在怀里亲亲,就这么简单,可小孩子稀罕起来就喜欢搂着,小黑轮番被两个孩子“锁喉”,这多少有点耐不住。 看到姚寅笙到来,两姐妹才稍微收敛一点,“大姐姐,这是你的猫咪吗?” “对哦。” “它叫什么名字?” “叫小黑。” “小黑?它黑乎乎的确实应该叫小黑。” “大姐姐,小黑是公的还是母的?” 这个姚寅笙倒是没注意到,她语塞一会儿说:“额......母的吧,大姐姐也没注意过,大姐姐工作太忙了。” 两个孩子因为小黑的出现心情开朗起来,姚寅笙想着正好,让小黑牵制她们,她自己去跟艾跃见面,到时候艾跃要是说一些伤心的话她们也不会听到。只是不知道两个孩子愿不愿意啊,也不知道小黑能配合多久。 姚寅笙双手合十地问她们:“你们喜欢猫咪吗?” 两姐妹都点头,“喜欢!我们喜欢猫咪,但是妈妈猫毛过敏所以家里不能养猫咪。” 姚寅笙长长地哦了一声继续说:“那让猫咪在家里陪你们玩好不好?大姐姐有事出门一趟,你们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了,桌子上那些零食你们可以随便吃,不够的话大姐姐再买回来就是了。” 小孩没那么多心眼,一听说可以放肆玩放肆吃,没有多想就什么都答应了。但小黑不乐意啊,它可是神兽欸,怎么能任人摆布呢?姚寅笙把它抱起来小声对它说:“你帮帮忙嘛,帮我看着两个孩子,等这件事结束了我给你开两个超高级金枪鱼罐头和鸡胸肉罐头,怎么样?” “喵!” 姚寅笙听出小黑的不情愿,但谁让小黑不会说话只会喵喵叫呢,就让它吃一次不会说话的亏吧。姚寅笙欣慰地笑道:“你喵喵叫的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好了啊,你在家里陪两个妹妹玩,我快去快回。” 不等小黑挽留,姚寅笙放下它一溜烟跑出门,把车开出小区才停在路边给艾跃打电话,“我是姚寅笙,我想到怎么办了,我们在酒吧碰面如何?” 艾跃很爽快地答应了,姚寅笙来到酒吧,只等了十分钟艾跃就赶到了。今天的艾跃依旧穿得像来首府市度假的,他钟爱沙滩风味的短袖,不过今天他趿着一双人字拖就过来了。艾跃的脸上还是很平静,仿佛没有因为母亲的怪病影响心情。 姚寅笙客套了几句才切入正题,“实话告诉你吧,你家里还住着两只鬼,我想你应该很熟悉,就是你那对意外离世的双胞胎。” 艾跃的手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抖了一下,只是表情依旧很平静,“是嘛,这跟我妈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姚寅笙幽幽看着艾跃露出破绽的左手,“两个孩子到底怎么死的,我想你其实很清楚。也怪我事先没有强调,找我看事需要说真话,昨天晚上的说辞可以不算,但是从现在开始如果你不打算说真话,那你母亲的事情我就有另一套处理方法。” 艾跃看向门外,面对姚寅笙的提醒或者说是警告,他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不过艾跃倒也配合地开口承认了,“我知道,是我妈把她们扔进泳池里的。” “一开始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当时我老婆在场。” “这么说你老婆也不知道两个孩子是被奶奶扔进水里淹死的?” “......是的,她其实根本没看监控,当时她太难过了,根本不敢去看监控,所以我骗了她。” “为什么要这么做?两个孩子难道不是你的亲骨肉吗?为什么你会纵容你母亲这么对待你的两个孩子?如果是这样,我怀疑两个孩子在世的时候你母亲也没有疼爱过她们,难道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艾跃很冷静,他好像平静地接受所有质问和情绪而不做出反击和抵抗,这样好像就不会激起矛盾了。殊不知,他这种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的样子很让人火大。艾跃深吸一口气对姚寅笙坦白:“因为我也想要一个儿子,就这么简单。” 第414章 冷漠 艾跃是一个没有同情心的人,他冷漠又大方地承认自己是重男轻女思想下的获益者。艾跃并不是独生子,他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三个孩子在两种不同的成长环境下长大。姐姐和妹妹一直被寄养在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家,上大学前她们都在农村生活,学习之余还要帮老人割猪草干家务,而艾跃一直和父母亲生活在首府市。从小艾跃被灌输的思想便是家中的一切都属于他,姐姐和妹妹没有份,所以他理所当然地霸占姐姐妹妹的玩具和家里的爱,以至于姐姐和妹妹上大学后再也没回过家,艾跃也再也没打听到她们的消息。 生活在重男轻女的环境中,艾跃觉得任何事情都是利他的,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一切,对别人的痛苦置之不理,所以哪怕自己的母亲生命垂危他也不着急,哪怕他的两个女儿被母亲害死他也不着急,没人告诉他如果事情往坏处发展会是什么结果,从小到大都有人在为他考虑。 “我妈跟我说过,儿子才好,我们家现在富起来了,房子啊车子啊都需要有人继承。女儿始终是要嫁出去的,当时候我半辈子的努力都变成为别人打工了,所以我妈怂恿我再要一个儿子。可我妻子不同意,她第一胎生得并不顺利,她是剖腹生下两个孩子,那种痛对她来说摧残身心的。” “可你刚才说了,你也想要儿子,那是不是你也在努力说服你爱人再生一个。” 艾跃深吸一口气,他的胸脯因为吸入一大口气而膨胀,紧接着他又呼出来,整个人又像泄气的气球瘪下来。“是啊,但我没我妈那么心急,我的计划是等我妻子把身体养好了,我们再要一个,毕竟我妈要求她生二胎的时候两个孩子才一岁,我也觉得太快了。谁知道我妈会想出这个办法。”艾跃说到最后还笑了,笑得很无奈,好像张蓉的做法只是把两个布娃娃扔进水里而已,而他只能无奈收拾残局。 对艾跃和张蓉这对母子,姚寅笙无话可说,姚寅笙现在很庆幸没把两个孩子带在身边,要是两个孩子听到爸爸是这么说的,她们可能连艾跃都吃掉。姚寅笙突然想到艾芒口中又黑又臭的药,也顺便在艾跃面前提一嘴,“现在怀的这胎,你母亲应该很重视吧,是不是还给你妻子喝中药补身体?” “是啊,她是跟老家的一位邻居要来的方子,她希望这胎是个儿子,我们已经做羊穿检测但结果还没出来,她为了这胎百分之百是个儿子,就让我妻子喝下那副保胎药。我妈说喝下去胎儿肯定是男孩子,还说即便是女儿胎,这副药还能帮忙把女儿变成儿子。” “你妻子接受吗?” “不是很接受,因为这个我妈和我妻子前不久经常吵架。” “那你的看法呢?” “我觉得喝了也无所谓,毕竟都是中药材,喝下去应该对身体也没有坏处。” 姚寅笙觉得张蓉对男孩儿的执念和艾跃的不负责与冷漠让人窒息,她不想再听到艾跃对生命和家庭的冷漠了,姚寅笙直截了当地告诉艾跃:“实话告诉你吧,昨天我一进你们家其实就看到你的两个女儿,她们就藏在客厅的那顶小帐篷里。她们也跟我承认了,你母亲身上的淤青和黑疮是她们弄出来的,原因你现在肯定也清楚,她们讨厌张蓉这个奶奶,知道是张蓉害死她们,现在又拿出不知名的药水给你妻子喝,她们说这是在保护你妻子和她肚子里的宝宝。” 艾跃并没有觉得太意外,“这样啊,那现在怎么做?我母亲怎么样会好?” 姚寅笙嫌弃地扫一眼,“我觉得最好就是让你母亲跟你妻子分开住,她们现在认定你母亲会伤害王漫和肚子里的宝宝,不把她除掉她们是不愿意离开的,这是鬼的执念,不得马虎对待。当然,如果你能让你母亲放弃重男轻女的思想,好好跟孩子道个歉,这也是一种办法,但我觉得这个办法行不通,毕竟你母亲被这个思想同化了,根本不可能改观。” “那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能不能把孩子赶出去?” 艾跃说得很干脆,没有半点犹豫,在他看来活人比死人重要,更何况那是他的母亲,给他好日子的人,艾跃不可能看着母亲这么死去。他还真冷血,冷血中又带着愚孝,这何尝不是一种固执呢。 姚寅笙只好把超度的办法告诉他:“不能说赶,人死了本来就不应该留在人间,但应该叫超度,一种让鬼魂放下执念的办法。但我刚才说了,你的两个孩子执念很深,且她们已经对你母亲实施报复,这样的鬼很难超度,更别说她们死的时候年纪尚小,小鬼可比成年鬼难搞多了,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讲道理也未必听得进去,你说是不是?” 艾跃的拳头握紧又放开,“哎,总归还是要试一试不是吗?总不能让我妈也死吧?” 姚寅笙很清楚艾芒艾柠两姐妹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被超度的,她沉默了,艾跃那么聪明肯定也知道自己那套老旧的观念是踩在对方雷点上,他打算再给姚寅笙一点时间考虑。“我其实倾向于把孩子送走的,毕竟我妈现在没有亲人了,不跟我生活她能跟谁生活呢?两个孩子已经死了,你自己也说把她们送走是应该的,那就顺应自然把她们送走嘛,大不了以后清明节我多给她们烧点东西下去。你好好考虑吧,想多要点钱也没关系,只要你能办到就可以了,需要准备什么可以跟我说,我公司还有些事先走了。” 送走艾跃后姚寅笙才把胸口的一口浊气吐出来,“有这样不负责任的父亲,俩孩子跟他爱人还真是遭罪啊,” 艾跃离开姚寅笙也得赶回家,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在等着她呢,只是她该如何向两个孩子开口呢? 第415章 王漫 姚寅笙回到山渐青并没有立刻告诉两个孩子这个悲痛的消息,她回来的时候看到两个孩子玩累了又躺在沙发上熟睡,被她们蹂躏的小黑还算尽职,趴在扶手上当保镖,看到姚寅笙才舒展身子从扶手上轻盈地跳下来,扭着肥嘟嘟的小蛮腰去玩猫抓板了。 没醒也好,姚寅笙还不知道怎么跟她们开口呢,她们不来烦她就不错了。宁静一直维持到吃晚饭时间,两个孩子相当于睡了个长长的午觉,睁眼看到姚寅笙她们当然兴奋,不过一醒来她们就翻身跑过来,抱着姚寅笙的大腿奶声奶气地问:“大姐姐,你什么时候送我们回家?我想妈妈了。” 姚寅笙犯难了,她看到两张天真的脸,真不想开口告诉她们那个坏消息,这可能让艾跃的好爸爸形象在她们心中崩塌,到时候多个仇人,她们更不愿意走了。 “额……快……快了!不过不是今天,我把你们这么做的原因告诉你们爸爸了,他说要回去跟你们奶奶讨论讨论对策,等下次你们爸爸给我打电话了我再带你们回家,怎么样?” 两个孩子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她们懂事地点头说:“嗯,好!我们也不想看见奶奶,每次看见奶奶我都觉得自己很奇怪,总是想做一些不好的事,我也知道不应该咬奶奶,但奶奶真的太可恶了。” 看着艾芒人小鬼大地自言自语,姚寅笙疼爱地揉揉两个孩子的脸蛋,“说明你们其实还是好孩子的,行了,看动画片去吧,一会儿我给你们做好吃的我们一起吃。” 两天过去,就算瞒过两个孩子却还要应付艾跃啊,事情接下了也不能不管,姚寅笙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是哪有那么容易?把孩子带回来的第三天晚上姚寅笙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究竟有什么解决办法是两全其美的,夜深听着蝉鸣声,姚寅笙得出一个结论:“这老太婆心忒狠!” 事情在第五天迎来转机,姚寅笙接到李俊的电话,说有一个女人在打听自己的住处,现在就在店里,李俊问用不用把女人给姚寅笙送过来。姚寅笙原以为是新的来访者,于是便说:“我现在还在处理艾跃一家的事情呢,如果是来找我帮忙的,先放一放,把名字记下来,等我忙完这件事了再联系她。” “哦,行,美女你叫什么名字啊……哦,漫画的漫啊,行,那我跟她说……寅笙,那个人说她叫王漫,你记住了吗?” 姚寅笙其实听得清清楚楚,她愣了一会儿才赶忙叫住李俊,“先别挂断,那人走了吗?把电话给她!” “啊?这是唱哪出啊,算了,喏美女,我们大师要跟你通电话。” 短暂的安静后电话响起王漫的声音,“是我,王漫。” “我记得你,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的孩子呢?” 姚寅笙一噎,她知道了?王漫在电话那头补充道:“艾芒和艾柠,她们两个是我的孩子,她们在你那里吗?” “她们确实在我这里,但是我可以跟你解释……” “能让我见见她们吗?” 王漫的语气听上去不像兴师问罪来了,相反还有些激动,语气也是请求的。姚寅笙相信作为一名母亲,王漫没必要伤害两个孩子,所以姚寅笙让李俊把王漫送过来。半小时后李俊的红色宝马停在姚寅笙家门口,陆翊搀扶着王漫从床上下来。 “我的孩子在哪里?”一见面王漫就管姚寅笙要孩子。 姚寅笙打开门说:“在我家呢,我觉得你婆婆的事有蹊跷,你老公又好像没说实话,我就打算问问两个孩子,我还说过几天把两个孩子送回去再告诉你呢。来,这是牛眼泪,一会儿你把这个涂在眼皮上就能看到孩子了。” 虽然肚子里有很多问题,但姚寅笙还是决定先解决这位母亲的思念之苦。王漫已经涂好牛眼泪了,姚寅笙把门打开,两个孩子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这次看的是汪汪队,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小芒果!小柠檬!” 两个孩子齐回头,看到是妈妈在呼唤她们,便张开双臂朝妈妈飞奔而来,“妈妈!” 王漫顶着大肚子跪下把两个孩子的鬼魂搂在怀里,她的小芒果和小柠檬已经不是两坨热乎乎的肉球了,她们给妈妈的感觉是阴冷的,但王漫不在乎。温存了好久,王漫擦掉眼泪对两个孩子说:“妈妈好想你们啊,妈妈每天都在想你们。” “妈妈,我们也好想你啊。” “妈妈,我想你像以前一样抱我睡觉。” 考虑到王漫的肚子,姚寅笙还是把王漫扶起来,“好了,牛眼泪有时长的,你还有很长时间可以看到孩子。只是你怎么知道孩子被我带走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王漫擦掉眼角的泪水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被蒙在鼓里的。先说现在吧,今天,他叫了一个道士到家里做法,说是要把两个孩子送走,说我婆婆的怪病是孩子弄的,你给他支了招,他说是你跟他说需要把孩子除掉,我婆婆才能好。那个道士装备挺齐全的,他在家里转了一圈却说没找到孩子,只在家里尤其是那顶帐篷里找到孩子的踪迹。我原本不相信他们说的,可是你第一次到我们家那个晚上我老公把你送下楼,我因为要准备产检需要的东西也需要下楼一趟。在电梯间我听到你和我老公的对话,我才知道,原来他骗了我,什么孩子是失足落水,那全是扯淡!” 原来王漫知道孩子是怎么离开的了,一连串谎言把她蒙在鼓里,现在如梦初醒,她需要为自己的孩子做些什么。王漫抓着姚寅笙的手问:“你能保护我的孩子吗?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不要让那个道士把两个孩子除掉,我不想再失去她们第二次了。” 第416章 巩师傅 姚寅笙心想这个艾跃真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啊,要不是王漫找上门,姚寅笙还不知道她在艾跃口中已经变成一个冷漠无情草率了事的人呢。不过幸好王漫没有被背叛冲昏头脑,她能找到姚寅笙并让李俊陆翊带过来,就说明她其实还是很信任姚寅笙的。姚寅笙拍拍王漫的肩膀对她保证道:“你放心吧,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从未说过要把两个孩子解决掉,我更倾向把她们超度送下去投入轮回,这是每个人死后的归宿,我希望你能理解。” 王漫点点头道:“我理解,只要不是让芒果和柠檬魂飞魄散就好,我们家已经够对不起她们的了。我还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够答应。” “什么请求?我是要听过之后再下定论的。” “就是把我婆婆治好,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姚寅笙三人不明就里,王漫眼神坚定地说:“自从那次偷听知道孩子的死另有原因后,我就找到当时一起度假的亲戚,国外的房子是他们家的,艾跃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一问便知。艾跃的表姐,偷偷给我发来一段视频,就是孩子出事时的录像。就像孩子们说的那样,我婆婆亲手把孩子推下水,眼睁睁看她们两个无法动弹才离开,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已经搜集好证据,我要起诉我婆婆,我要给孩子一个公道!” “原来是这样,那我明白了,只是艾跃已经找了别人,说明他已经不信任我了。” 陆翊倒是很有自信地说:“寅笙,你放心吧,我觉得那家伙肯定会回来找你的,你想啊,今天他带别人去扑了个空,自己老母亲还在床上躺着,他就算谎话连篇也肯定会再来找你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陆翊的嘴好像开过光似的,话音刚落,姚寅笙的电话就响了。一看手机屏幕,正好是艾跃打过来的。姚寅笙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后接听电话,“艾先生?” “是我,你之前说的方法不管用啊。” 姚寅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回答他:“啊?什么方法?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是不是擅自行动了?” 电话那边的艾跃沉默了一会儿,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找了个人来家里看看,你不是说两个孩子现在还在家里嘛,我试探试探,可是什么都没发现啊。” 姚寅笙很苦恼地说:“哎呀艾先生,你不知道这行的规矩啊,一旦委托了别人就不能擅自找别人帮忙,除非是我主动跟你提出我办不到你才能再找别人,现在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找别人擅自行动,你这不是砸我饭碗吗?真不知道接这单的人怎么想的,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这次是我唐突了,但我不是想着早点解决比较好嘛。而且我知道,我们家我和我妈重男轻女你肯定心里不舒服,这几天晾着我估计是像敷衍了事,所以我才重新找到这位师傅来家里看看,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啊,也不算砸饭碗吧?” 嘿!这艾跃还知道讲价。姚寅笙平复一下吐槽的心问:“那你现在什么打算?要我继续帮你还是要他帮你?” “嗯......干脆你们两个一起来吧,人多力量大不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想你最近也因为我母亲的事情困扰良久,不如这次趁这个机会跟巩师傅探讨探讨,说不定事情就能迎刃而解了呢?” 姚寅笙看向王漫,这时候要不要向艾跃透露她已经知道事情真相就看她了,或许当艾跃得知王漫知道真相后态度又有所转变呢。姚寅笙捂住听筒问王漫:“要带着孩子回去吗?” 王漫身边一左一右分别坐着艾芒和艾柠,小小的她们可能对整件事情不太了解,但多少也听出来了,爸爸要赶走她们,或者说爸爸要像奶奶一样杀掉她们,她们害怕地缩在王漫身边。王漫看着两个半透明的孩子,下定决心了,“我要去!不要怕,妈妈会保护你们的!” 既然王漫做了决定,姚寅笙她们就陪她走一趟!“行吧,那你在家等一会儿,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到。”其实从山渐青到艾跃的家并不需要那么长时间,只是姚寅笙觉得一会儿要跟同行见面肯定少不了切磋,姚寅笙要把防身的,比拼的工具都带齐才行。 带着王漫和两只小鬼出发,姚寅笙四人来到艾跃家,在客厅姚寅笙见到艾跃口中的巩师傅。巩师傅穿的很普通啊,就像一个来走亲戚的大叔,西装打扮背上背着双肩包,没有助手也没有徒弟,单枪匹马的样子让姚寅笙觉得他不是来骗钱的,倒像是有本事的。 艾跃在看到王漫跟姚寅笙一起进屋时表情是错愕的,这应该是姚寅笙跟他打交道那么多天以来他表情变化最明显的一次。王漫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刻意疏远艾跃。艾跃肯定察觉到什么,但碍于外人在场他不好开口,只好给姚寅笙和巩师傅介绍双方:“你来了,这位就是巩师傅。巩师傅,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大师,就是她给出的意见。” 巩师傅起身跟姚寅笙握手后就坐下了,他坐姿端正,后背坚决不靠靠背,两手微微攥拳放在膝盖上。巩师傅的下巴很干净,没有仙风道骨般的山羊胡,但也不妨碍他用睥睨的眼神质问姚寅笙:“就是你说要把两个孩子的鬼魂除掉的?你这招也忒损了。” 姚寅笙没有马上为自己辩解而是眼神揶揄地看向艾跃,“哦?我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艾跃撒谎的功力很深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也能把锅甩到姚寅笙身上,“是啊,当时在酒吧你不是说要把孩子送走嘛,那送走不就是......不就是杀掉嘛,难道我的理解有错吗?” 姚寅笙不得不佩服艾跃的脸皮,她只好当着大家的面重申自己的立场:“我说的是超度,是让孩子放下执念后投入轮回的,跟你说的可不一样,你孩子都被你母亲杀死一次了,难道现在还要被父亲再杀死一次吗?我的心可没那么毒。” 第417章 混乱 艾跃带着斯文的腆笑说:“哎呀,都差不多一个意思嘛,都是要把孩子赶出家门的,什么形式不重要。” “此言差矣!”姚寅笙生气地纠正道:“我说的办法是温和的,是要让孩子放下执念心甘情愿地去投胎的。你说的办法是残忍的,是不管孩子死活让她们投不了胎的,你怎么能说差不多一个意思呢?” 姚寅笙连续两次不给自己脸面,艾跃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他尴尬地说不出话,只好让巩师傅跟姚寅笙对接。巩师傅起身不打算浪费时间,他拿出桃木剑在空中比划两下,“行了,不管怎么样,都是为了老人家好,我们抓紧时间吧,老人家身子骨弱,拖下去对她没好处。” “巩师傅,你先等等。”姚寅笙背着手并没有巩师傅那样跃跃欲试,“巩师傅,在这之前你了解这件事情多少?” “嗯?不就是两个死掉的孩子把奶奶折磨得不成样子嘛,还要了解多少?” 姚寅笙挑眉,“你不知道孩子是怎么死的吗?” 巩师傅张张嘴,好像明白什么地看向艾跃。艾跃知道自己的谎言终究瞒不住,他只好坦白,但他不知道王漫已经看到当时的监控录像,所以他还想把王漫支开。“这事儿我一会儿给你们说,老婆,你先回房间回避一下吧,你放心,我绝不会把芒果和柠檬杀死的,她们是我的孩子啊。” 王漫不吃这一套,她甩开艾跃的手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还打算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什么?我瞒着你什么了?” “孩子!两个孩子怎么死的你和你妈心知肚明!可是你们两个却联合起来欺骗我!孩子明明是被你妈推下水淹死的,你为什么说是她们在没有大人的看护下贪玩失足落水的?” 巩师傅和姚寅笙对视了一眼笑了,看来他也是现在才知道真相,既然如此,那就陪这对夫妻耗下去再看看情况吧。那边,艾跃和王漫争执起来,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王漫甚至跟艾跃提出离婚,她甚至把离婚协议书都拟好了,从包里掏出来扔到艾跃脸上:“你这张嘴搬弄是非可以啊,要不是我那天晚上下楼去车上拿东西,我都不知道原来杀害我孩子的凶手就是她们的奶奶。你妈只有我怀孕的时候对我好,孩子生下来是女儿我就一直记得她嫌弃的眼神,我不期望她能帮我带孩子,你尽孝把她接过来住我也无所谓,可是她居然打孩子的主意,你妈就是一个杀人犯!彻头彻尾的杀人犯!我要跟你离婚!赶紧在这张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然后我们就去办手续,让两位师傅把你妈的身体养好,我要把你妈告上法庭!” “你怎么能这么说?孩子的死是个意外啊!”艾跃到这时候还在狡辩。 王漫不想与他争执,只是丢下一句“我已经拿到证据”便不再说话,她现在看清艾跃母子的为人也很愤怒,如果她知道张蓉那么恨两个孩子,她说什么都不会同意艾跃把张蓉接过来一起住。 两人相持不下,艾跃不想跟王漫扯东扯西,还是赶紧把老母亲的身体弄好吧。艾跃问姚寅笙和巩师傅:“你们现在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我们就开始吧,先把孩子找到再说。” 姚寅笙拍拍自己的挎包,“其实第一次到你家我就把两个孩子带走了,本来我还觉得这么做有点残忍,现在反过来看只觉得庆幸,要不然在我到来之前孩子可能就遇害了。” “孩子在你那里?”艾跃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 “把两只鬼装进符纸里不难,不过我现在不会把她们放出来的,这么做是害了她们。” “那我妈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呗!姚寅笙径直走到张蓉的卧室推开门,她要让张蓉明白自己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 “老太太,睡着呢?” 张蓉躺在床上闭着眼,双手贴在胸前,好像睡着的样子,但其实姚寅笙刚问完话她就发出哎哟哟的声音,她身上的情况有所好转,只是尚未痊愈,还在每天折磨她。姚寅笙背着手站在床边,“既然您醒着,那我就跟您实话实说吧,您身上的黑疮和淤青是两个孩子所为,至于是哪两个孩子,我想您应该很清楚,就是被您推下水池的艾芒和艾柠。” 一听到两个孩子的名字,张蓉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差点从床上坐起来。圆溜溜的眼珠子看过来,“是她们?” “您把她们推下水的时候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吗?” 张蓉轻轻摇头,“没有……为什么……” “这得问您了呀,好端端地对自己的孙女意见那么大,还要亲自把她们杀死,不知道的还以为俩孩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呢。现在的解决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您亲自给两个孩子道歉,也别再给你儿媳妇喝什么保胎药安胎药了,顺其自然,生下来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接受,反正生不出儿子也是你儿子的问题,要吃药也是你儿子应该吃药。” 张蓉无话可说,她哎哟哟的叫声把艾跃叫进来,艾跃拉着姚寅笙往外走,“现在不是跟我妈算账的时候,现在应该把两个孩子送下去不是吗?快点吧,争取今天就把事情办好,其他的没你们什么事。” 嘿!这家伙什么时候能替自己做主了?姚寅笙来到客厅后甩开艾跃的手,她转动手腕提醒艾跃:“我事先跟你说好啊,我是不会把两个孩子杀掉的,我是温和派的,我的主张就是让孩子放下执念地离开。至于如何放下执念?其实也很简单,让你的老母亲给孩子道个歉,毕竟是她动手杀死孩子的,总不能一句对不起都不说吧?你母亲的身体也可能会随着她道歉就好起来了,这事儿啊,看你们的诚意。” 艾跃知道使唤姚寅笙替他随心所欲的办事是不可能了,还好她还有后手,“巩师傅,一会儿就麻烦你了。” 第418章 愿赌服输 就在姚寅笙在卧室里跟张蓉说明情况时,艾跃已经跟巩师傅达成共识,由他来将两个孩子送走,不管用什么办法。这无非就是已经把钱谈好了,所以巩师傅拿着桃木剑活动身子,“行了,赶紧的吧,怎么说还有个活人等着,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们面前不是?”巩师傅朝姚寅笙伸出手,管她要两个孩子的符纸。 姚寅笙眯起眼睛看着面前这只手:“这么说,你同意把两个孩子杀死?” “如果负隅顽抗那我也只能这样,你也看到老太太的情况很不好,这说明什么?说明两个孩子把所有怨恨都招呼在老太太身上了,无论生前多乖的孩子,把老人折磨成这样就是不对,该除就得除。拿来吧,你心肠软我不说什么,但你别妨碍别人家的正常生活。” 嘿!照巩师傅这么说,姚寅笙要是再阻拦那就成罪人了。姚寅笙哭笑不得,她也拿出桃木剑,耍着剑花姚寅笙回敬巩师傅道:“很抱歉,我做不到!先不说你后来者居上抢走我的活儿,现在还那么替凶手一家着想,我怎么放心把两个孩子交到你手上?” “这么说,你打算跟我斗?” 斗法吗?姚寅笙还是很有底气的,斗就斗嘛,要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抢她的活儿,她对得起之前挣到的几百万吗? “既然你想斗,那我就奉陪到底!谁赢谁继续处理这件事,愿赌服输,我不会耍赖的。” “好!那我就跟你斗!” 两边拉开架势,李俊和陆翊守着王漫,姚寅笙特意把艾芒和艾柠的两张符纸交给王漫亲自保管,以免待会儿斗法的时候误伤孩子。两人席地而坐,面前各摆着三只白色的瓷碗,姚寅笙面前的三只瓷碗大小相等,巩师傅面前的三只瓷碗则有大中小之分,按大小依次摆放好。姚寅笙的瓷碗中,最中间的一只装着一碗清水,另外两只是空碗,巩师傅的三只瓷碗则是全空。 由巩师傅先开始,他一边掐指诀一边用桃木剑在三只瓷碗上来回点几下,指诀的最后一下,他将最大一只瓷碗反扣在地上。“无上玉清王,统天三十六。九天普化中,化形十方界。”众目睽睽之下,巩师傅并没有将符纸或者其他可燃物装进碗中,可大瓷碗就是能冒出灰白色的烟,随之而来的还有烧东西的味道。 巩师傅点到为止,轮到姚寅笙了。姚寅笙只是把一张符纸点燃,然后轻轻放到中间那只瓷碗上方,火焰与水面无限接近,最后火焰点燃那碗水,姚寅笙掐起指诀道:“济度长夜魂,利益于众生。如彼银河水,千眼千月轮。” 呼呼呼!火苗快速蹿起来,另外两只空碗也突然蹿出火苗,这两招无中生有足以让看戏的人瞠目结舌。巩师傅嘴角勾起,他刚才只是在试探姚寅笙的功力,还没动真格呢,现在是时候了。 巩师傅从包里拿出一把蒲扇,他左手桃木剑右手蒲扇,用桃木剑点着最大号瓷碗的碗底,“手执金盆来阵雪,尽是霜雪白茫茫。作法之时不怕火,变化火里去藏身。” 呼!一阵无名风吹来,姚寅笙右手边的碗开始抖动,在瓷砖上发出欢快的与地板碰撞的咯咯声,碗中的火焰也随之变小。姚寅笙不慌不忙,她用桃木剑在最中间那只瓷碗的碗口画圈,越画越快,越画越快,最后一圈姚寅笙逆着来,“火中之精,南方之灵。随吾三气,焚灭邪精。”话音一落,右边的碗安静下来了。姚寅笙还没结束,她又拿出一张符纸,从左至右在三只瓷碗上拂过,符纸低空与火苗擦肩而过但没有烧起来,姚寅笙把这张符纸叠成三角形捏在手心,“收!” 三只瓷碗的火焰慢慢变小,在火焰熄灭前,姚寅笙拿出三炷香,用碗中的火苗点燃,在火苗熄灭后平稳地立在碗中。没有香火和土壤的依托与包裹,三炷香都能立得好好的。姚寅笙的最后一步便是拿出三枚铜钱,依次放在三只瓷碗后面,然后对巩师傅做了个请的手势。 又来到巩师傅的回合了,他用桃木剑在空中对准姚寅笙画起符咒,两三下后用口诀配合他:“判断阳间实分明,收斩邪魔不正神。治病救苦亦消灾,诸神闻吾真钦敬。”劈砍的动作结尾,姚寅笙面前的三炷香都有明显的晃动,但它们屹立不倒,接下巩师傅这一击。 巩师傅的眼睛闪过慌乱,好像在说这招她都能接下?姚寅笙笑吟吟地说:“接下来该我了。” 姚寅笙右手拿起桃木剑在右边画一个镇符,“一点东方甲乙木,清河清水清眼净。” 紧接着拿起中间瓷碗里的香朝前方点一下,“二点南方丙丁火,十殿将军开金锁。” 完毕又用桃木剑将三枚铜钱移到自己的左手边分别点三下,“三点西方庚辛金,日日时时亲降临。” 姚寅笙再咬破大拇指将指尖血抹在桃木剑上,剑柄朝向巩师傅剑端朝后,“四点北方壬癸水,排兵烈阵斩妖精。” 最后姚寅笙将烧掉的香灰归拢起来集中到中间的瓷碗中,用一炷香插在上面,“五点中央戊己土,开开天门闭地府。” 姚寅笙十指反扣放在胸前,指头用力一紧:“锁!” 砰砰砰!三声响声过后,巩师傅面前的瓷碗全都碎成两半。巩师傅看着身前的碎片,他笑了。 “是我输了。”巩师傅很坦然地收起碎片装进垃圾桶里,他很快就接受自己的失败,“看不出来,你那么年轻就有那么深厚的功底,巩某佩服。这件事巩某不再参与,小友你随意。艾先生,告辞!” 巩师傅还是很体面的,没有耍赖也没有嘴硬,就是见钱眼开了点儿。但现在输了就是输了,这样的气量让姚寅笙佩服。可是艾跃不能放他走啊,巩师傅一走就没人站在他这边了,他不能放巩师傅走。 “巩师傅,你还不能走,事情还没结束呢。”艾跃张开双臂堵在门口不让巩师傅离开。 第419章 娘家来人 巩师傅按下艾跃的手臂说:“艾先生,愿赌服输,我败给小友了,按照赌约,我不能再参与这件事了,请让开。” “不是,巩师傅,价钱好商量啊。” “艾先生,这不是钱不钱的事,这是行规,本来我接下这活儿就已经违背行规,这件事一开始就是小友接手的,我本不应该跟你到家里来。现在我跟小友斗法失败了,这件事情就全权交给小友负责才对,这是业内的规定,要是我再掺一脚就是打破行规,这样出去会被同行笑话的。” “巩师傅,这......” “行了艾先生,你不要再说了。小友说的也有道理,如果孩子真是被奶奶害死的,奶奶要么尝下恶果,要么只能用后半生赎罪,这些都是可以商量的,艾先生还是转变一下态度和思路吧。巩某告辞。” 巩师傅说完就从艾跃身边溜走,头也不回地带上门离开了。姚寅笙这时候已经把战场打扫完毕,她起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艾跃:“艾先生,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吗?我劝你的嘴实事求是,不要再骗人了,要不然吃亏的只能是你的母亲。” 艾跃泄气地回到客厅,王漫此时回到卧室去,他不关心她回卧室干什么去,他只想快点让老母亲好起来。艾跃只好问姚寅笙怎么办,姚寅笙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说:“难道你现在还执迷不悟吗?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样可不行啊。” “可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妈进监狱吧?” “那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但若想让两个孩子不要记恨你们,你们肯定要拿出诚意啊,不论是故意下手的奶奶还是你这名装不知道的父亲都应该给孩子道歉,两个孩子也是活生生的人啊,你们把她们当成小鸡仔耍呢?” 姚寅笙的提醒终于起作用了,艾跃冲着空气说话:“小芒果,小柠檬,我是爸爸啊。爸爸知道错了,爸爸不应该骗妈妈,爸爸不应该袒护奶奶,你们行行好不要再欺负奶奶了好不好?爸爸向你们保证一定会给你们烧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和玩具,爸爸也保证会照顾好妈妈和肚子里的宝宝,不会让奶奶接触她们了。这样有用吗?” 姚寅笙也不知道两个孩子听到后作何感想,因为她们躲在王漫卧室门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王漫这时拎着两个大袋子和一个大行李箱走出来,看样子她要搬走了。看到地上的离婚协议书还只留下自己的名字,王漫捡起来伸到艾跃面前,冷冷地说:“签字,我弟马上到了,一会儿我把东西装车后我们就去办手续。” “你真的要做那么绝?”艾跃看着离婚协议书心痛地问。 “呵呵,哪有你妈绝啊?我的两个孩子都死在她手里,天底下没有比她还心狠的奶奶了,谁有你妈绝啊?” “小漫,我妈做的是不对,但这件事我们还可以商量不是吗?” “没有什么可商量的。”王漫去意已决,无论艾跃用什么理由挽留她都不会回头心软了。她催促着艾跃签字,可艾跃始终不肯下笔。不下就不下,大不了打官司,反正王漫肯定要从这个伤心的地方搬走,远离这两个令她伤心的人。 咚咚咚!门外有人在敲门,王漫拜托离门最近的陆翊帮忙开门,一个酷似韩国演员马东锡的魁梧男子侧着身进屋,身后跟着一大堆人。这位“马东锡”一进门看到艾跃二话不说就是一拳,嘴里骂道:“你个畜生!我姐真是瞎了眼才跟了你!” “马东锡”的拳头可大了,姚寅笙觉得仅次于胡承亮,一拳下去,文弱书生艾跃哪里受得住,鼻子都被打歪了。“马东锡”还不罢休,他抬脚往里走,来到张蓉卧室前一脚踹开房门,“好你个死老太婆,自己亲骨肉你都下得去手,你以为我们王家是吃干饭长大的是不是?我抽死你我!” “哎呀呀,救命啊,打人啦,救命啊!” 王漫现在还不想把事情闹大,她让家人赶紧把弟弟拉出来。“马东锡”意犹未尽地走出来,他现在看到不认识的人都想来几拳,要不是大姐王漫告知他姚寅笙的身份,姚寅笙少说也要挨一拳。 王漫对姚寅笙说:“里面那个人的命,拜托你了,我想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前几日泡在书房里想办法的时候姚寅笙确实想到怎么缓解张蓉的痛苦,她让王漫记下几味药材,“这些药材药店里都买得到,你们买回来自己熬制成药膏或者让药店代煎都可以,做好的药膏涂抹在伤口处,会有好转,再加上我的聚阳阵和聚阳符,死肯定是死不了的。但最关键的还是要看两个孩子愿不愿意放过她,如果愿意的话上述我讲的内容就会有加倍的效果,如果不愿意,不仅张蓉好不了,孩子身上的怨气也会变成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伤及无辜。” “那......怎么才能知道还是愿不愿意呢?对了,孩子呢?我看不见孩子了吗?” 姚寅笙来到艾芒艾柠面前蹲下问:“小朋友,你们的奶奶杀害了你们的确很可恶,但坏人是要被警察叔叔惩罚的,你们说对不对?” 艾芒和艾柠听话地点点头,姚寅笙继续说:“你们的妈妈决定要把奶奶交给警察叔叔处理,可要是你们奶奶的身体太差,你们奶奶就不会受到惩罚了,这样对你们来说不公平。我们先让奶奶的身体好起来,然后把她交到警察叔叔手里好不好?” “那奶奶还会不会让妈妈喝又臭又黑的药水?” “不会了,姐姐也不会让奶奶这么做的。” “哦,那好吧,那我们能一直待在妈妈身边吗?” 这也是一个难以启齿的话题,姚寅笙决定长痛不如短痛,直接回绝了两个孩子,“很遗憾,你们不能一直待在妈妈身边。你们先别哭,听大姐姐慢慢跟你们说。你们看啊,妈妈现在怀了小宝宝对不对?你们跟妈妈已经是不同世界的人了,你们妈妈的身体现在很脆弱,如果一直跟你们待在一起会着凉的,到时候妈妈就生病了,你们希望妈妈生病吗?” 第420章 鬼故事 “我们当然不希望妈妈生病,可是我们想一直待在妈妈身边,这样不行吗?” 姚寅笙有些痛心地看着两个孩子,即便她能把两个孩子的魂引入纸人中陪伴王漫,可当王漫肚子里的孩子出世,大家的注意力肯定会放在小婴儿上,两个孩子会不会有落差?就算两个孩子不介意,她们身上的阴气对孕妇和小婴儿都是不好的。 见姚寅笙不说话,艾芒忍着泪水拉着妹妹的手跟姚寅笙讲条件,“那我们能多跟妈妈待几天吗?一个星期?可以吗大姐姐?” 艾芒确实很懂事,只有四五岁的她能读懂姚寅笙犹豫中暗藏的拒绝,姚寅笙也应该庆幸她的懂事,如果是尚未分得清主次的孩子,哪管你那么多,你不答应我哭就完事了。姚寅笙答应两个孩子,“那就照你说的,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姐姐会叫两个大帅哥去你们家接你,到时候你们要跟大帅哥离开的,可以做到吗?” “我们可以!” “那我们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艾芒艾柠两姐妹钻进符纸里,姚寅笙把三张符纸和一小瓶牛眼泪交到王漫手中,“我跟孩子通过话了,她们希望能待在你身边一个星期,这里的牛眼泪够你用的了。一个星期后你烧掉这张白色符纸,阴差会过来把孩子带走。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轮回是所有亡灵的归宿,即便是孩子,做母亲的也不应该阻拦。况且你还有身孕,人应该向前看,你一直跟两个鬼娃娃生活对身体也不好,一个星期给你去弥补遗憾和温存应该够了。” 王漫二话不说接过所有东西,“我明白的,谢谢你。” 姚寅笙还给艾跃留下不少聚阳符,她蹲下来对艾跃说:“你母亲的身体会如何好转我想你应该也都听到了,聚阳符我不会少了你,毕竟你母亲还要活着接受来自法律的惩罚。这些聚阳符你收着,孩子离开这个家,你母亲的情况肯定会有所好转的。” 艾跃还躺在地上呢,王漫弟弟那一拳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他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姚寅笙只好把聚阳符放在茶几上就跟王漫一家人离开了。在地下停车场,王漫让家人把身上的现金拿出来凑了一个一万块钱的红包塞给姚寅笙,“真的很谢谢你,要不是你的帮忙,我还不知道原来孩子就在身边,我也不会知道原来我跟一个杀人犯生活了那么长时间,这笔钱请你收下,不要跟我客气。”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姚寅笙也就把一万块钱收下,她已经没有什么好嘱咐的了,王漫是个明事理的人,姚寅笙相信她能把事情处理好。双方出了地下停车场就分开了,姚寅笙和李俊陆翊回到酒吧,这笔钱揣在身上麻烦,姚寅笙做主叫上酒吧的伙计大家一起去吃烤肉花掉好了。 要了一间包厢大家坐下来畅聊放开了吃,这家的五花肉和雪花牛肉都很不错,可惜了姚寅笙对牛肉过敏,如此美味的蛋白质无法摄入真是太可惜了。一晚上姚寅笙吃掉六盘五花肉,直到最后她发誓接下来的两个月她都不要再碰五花肉了。 包厢里大家卸下包袱,大家嚷着要姚寅笙讲故事,经历过那么多事,肚子里不可能没有故事,姚寅笙挑了几个不那么恐怖的故事讲,大家听完还是意犹未尽,这时候酒吧的酒保主动请缨道:“我也来讲鬼故事,这可是我亲身经历的,绝对真实绝对恐怖。” 有故事听大家都很乐意,催促着让酒保赶紧开口。这名酒保是酒吧的老员工了,酒吧刚开业他就在店里工作,调酒技术没话说,只因酒吧的三名老板都是女生,他时刻都在跟老板们保持距离,到点就来上班,下班就回家,可以说非常神秘。 姚寅笙记得这名酒保的名字好像叫林小龙,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功夫巨星李小龙的影响,林小龙调酒的时候就像在耍武术招数,所以他调酒的观赏性很高。林小龙喝掉剩下的半杯啤酒开口了,“就在大前天,我下班回家打出租车回家,以往我都是自己开车回家的,但那天我的车借给亲戚了。我打的那辆出租车很奇怪啊,手扶箱上摆着烤盘这么大的佛像,中控台上还摆着一排观音菩萨,鸡蛋那么大,我记得摆了九个呢。不仅如此,那辆车的引擎盖还贴着佛像,车标旁边挂着两张符纸,红底黑墨画上去的,画的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这时候有人插嘴了,“说不定是一个迷信的司机呢。” 林小龙被打断也不生气,只道:“你听我说下去就完了嘛!那时候已经很晚了,就只有这辆车,我没多想就坐上去了,结果车子刚开动,我就听到有人在哭。我当时坐在后排,很确定车上只有我和司机两个人,我问他听没听着,他说只是空调出风口的声音。我当时没多想啊,因为车子停下来等红灯的时候那个声音就消失了,再发动又有了,挺符合的。” 又有人插话了,“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坐在后排玩手机啊,准备到我家的时候我又感觉有人在搭我肩膀,我的左肩突然变得冷冰冰的。我往左边看,什么都没有,也没有空调出风口对着左边肩膀啊。当时我摸摸我的左肩,我的衣服是湿的,就好像有人刚洗手没擦干就擦到我衣服上似的,这个感觉很强烈,我下车回到家还能看到我左肩的衣服有水渍。要不是我后来洗掉了,我今天都能把衣服带来给你们看看。” 众人起哄,“切!谁要看你的衣服了,臭烘烘的!” “就是!就是!而且你这个故事一点也不恐怖,都没姚老板讲的恐怖。姚老板,你再给我们讲个故事嘛,或者你们谁有鬼故事的也可以说出来让我们听听啊。” 鬼故事的话题还是被别的话题带过,因为酒吧有的伙计是自己一个人住,一会儿回家走夜路难免会害怕。 第421章 酒保再遇鬼 夏蝉鸣,又到了每年最热的时候,姚寅笙站在空调下叉着腰,只要有人在这空调就不能停,那电费不得噌噌噌往上涨吗?不行!姚寅笙还记得去年七、八两月的电费花掉她两千多,因为自己在家时也不节省,空调经常一开就是一天。虽说现在姚寅笙的收入和存款根本不会因为两千多的电费苦恼,但该省省该花花,姚寅笙决定今年带上小黑到酒吧蹭空调。比起姚老板,李老板和陆老板两人更愿意花钱,这点电费她们是不会省的。 说干就干,姚寅笙拎起小黑出门。白天,尤其是下午的酒吧很清静,只有李俊、陆翊和关南吕三人会坚守酒吧,她们一般都会半敞着门聊天,白事一条街白天很少人进出,有也是到里面买丧葬品的。 姚寅笙拿着一根雪糕加入她们,四个人聊的也是酒吧发生的事,比如晚上会遇到怎样的客人,难缠的闹事的等等。正聊得开心呢,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他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不过李俊还是认出对方,“林小龙,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呢,你怎么来那么早?” 林小龙把帽子摘掉露出鸡窝一样的发型,他出门的时候很着急啊,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打理。 “姚老板,我我我我……我撞鬼了!你看我这衣服!肩膀上……肩膀上还有印子呢,我摸上去还湿湿的,你看!” 林小龙将身子侧过来露出左边肩膀,大家都看到他衣服的左肩位置有一团水印,水印面积很大,将他的整个左肩头全部包裹住,就像有人安慰地按住他的肩膀。姚寅笙看完依旧波澜不惊,大家都看到的东西肯定不用害怕,何况林小龙身上也没有晦气,说明他并没有招惹到什么。 姚寅笙也以此安慰林小龙,但也留了个心眼让林小龙说说左肩是怎么弄的。林小龙从冰箱拿了一瓶可乐喝下一大口才开口,“就是今天凌晨我下班的时候打车回家,我又打到我说的那辆诡异出租车了。这次我见着鬼了!是真的鬼!特别恐怖的鬼,她当时跟我并排坐,我感觉得到她的存在,她就在我身边直勾勾地盯着我,她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的视角里只有她的脸!” 姚寅笙让林小龙冷静下来,“你别那么激动,我刚才也说了,你身上没有奇怪的气息,这说明就是你真的见着鬼也没有缠上你,你现在还是安全的。这么说,你衣服左肩的水印也是那只鬼弄出来的,对吧?” 林小龙点头如捣蒜,“没错!我记得很清楚,我的肩膀先是一沉,紧接着就是冰冰凉的感觉蔓延我整个肩膀,正因为如此我才转头去看看怎么回事的,谁知道一下就看到那张脸了。” “那张脸长什么样?” “样子……应该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儿,脸色是惨白的,她的眼神很空洞,可是再一看你又能看出她对某样事物的执着,这种执着很容易让人看出是不正常的,是病态的,让人不舒服的。” “那她看着你,有跟你说什么吗?” “没有,她只是看着我,那个眼神我现在都能回想起来,想起来就是一身的鸡皮疙瘩,那眼神太不舒服了。” 陆翊在姚寅笙身旁插一嘴说:“哎,我看啊你也就是倒霉而已,现在寅笙说你没什么问题,那肯定没什么问题,你下班以后别打车不就行了嘛,要是你连开自己的车都能遇到那只鬼,那才应该来找寅笙的。” 林小龙却快要哭出来了,他说:“我也不想下班打车啊,可是我的车最近借给家里亲戚结婚用了,还有三天才能还回来呢。没车的日子里我只好打车,可偏偏那个时候巷子口只有那辆车,晚上打车多不方便啊,老板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李俊和陆翊对视,林小龙说得确实也有道理,就看姚寅笙怎么看了。姚寅笙拿出三张已经折好的护身符,“既然如此,这三张护身符你收下,一张贴身放,一张放家门口,一张放枕头底下。如果护身符被破坏那说明真的有鬼,到时候你再联系我。” 林小龙将护身符收下,回想起昨天晚上的经历他还是会出一身汗,索性待在酒吧直至营业时间算了。晚上酒吧开始热闹起来姚寅笙就回去了,她不喜欢酒吧吵哄哄的氛围,这种时候回到家洗个舒舒服服的冷水澡钻进空调房里可舒服了。 第二天姚寅笙决定故技重施准备出发去酒吧蹭空调,妈妈的电话却打进来,“大表姐的女儿生病住院了,你今天有空的话去看看她。” 时间过得很快啊,一眨眼的工夫,大表姐的女儿已经顺利上小学了,学校就在家门口,是一所很不错的学校分校。孩子小名叫小金鱼,小时候身体就不是很好,季节交替的时候发烧感冒更是常事,所以姚寅笙提了一句:“生了什么病?” “可能是在学校在家吹空调太多,冷热交替太多次受不了,昨天晚上发烧了,今天拍了肺部ct说是肺炎,就在别墅旁边不远新开的那家中医院住院。你有空的话买点东西去看看她,你也好久没见孩子了吧。” 确实如此,姚寅笙春节回来就忙得很,即便不忙两家人也有各自的生活少了来往,现在孩子生病了做长辈的确实要去看看维系亲情。姚寅笙买了孩子爱吃的零食和牛奶出发,住院的中医院因为是新开的所以人比较少,每个病房三张床,但都没住满,大表姐一家独享一个房间,看护的时候不愁没地方睡。 “小姨……” 小金鱼的小手包得很严实,她今天要挂六瓶药,姚寅笙出现的时候她才刚开始挂第一瓶。生病后小金鱼非常虚弱,躺在床上想睡却睡不着的样子真的让人心疼。放下东西姚寅笙问起病情,不算严重只是小金鱼体质弱,好起来需要一段时间,因为孩子受不了中药的苦味只好用西药。 “对了,正好你在,你过来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大表姐趁小金鱼睡着的时间把姚寅笙叫到阳台上。 第422章 探病 “你帮我看看孩子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还有病房里有没有......其他人?”大表姐说话的时候还刻意压低声音,生怕别人听了去。 姚寅笙眨眨眼也没问什么就先照做了,环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小金鱼的脸除了病态一些也没有其他异常。姚寅笙把情况告诉大表姐后才问为什么,大表姐松了口气后告诉姚寅笙:“我是昨天凌晨两点多带小金鱼打车过来的,那时候只有那辆车接单,我带孩子坐上去后就感觉非常奇怪,车上非常冷而且特别压抑,我的喉头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堵着。小金鱼也是,一上车就开始哭闹,她本来在家里喝了点止咳药挺好的,上车后就开始咳嗽不止,一边咳嗽还一边哭,我怎么哄都哄不好。到了医院医生安排住院后睡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小金鱼突然跟我说,她在车上的后视镜看到一个姐姐,就坐在我们身边看着我们。我当时瞬间一身冷汗,因为在车上我也感觉车上除了我、孩子和司机外还有一个人,可我不敢多想。” “姐,你平时出门不都是自己开车的吗?怎么昨天晚上要打车?” “我那台车前段时间被你姐夫开出门的时候追尾了,现在还在店里修呢。另外那辆被你姐夫开去单位的,昨天你姐夫又在单位值班没回家。” 姚寅笙的表姐夫是一名消防员,每年都会换不同的消防队工作,工作起来经常三两天不回家是常态。春节的时候姚寅笙听说表姐夫今年被调到一个县的消防队工作,要去一年,平时只有周末才回来,待一天半就又回去了,跟家人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啊。 “姐,没事的,我看了一圈没发现奇怪的地方。” “那可能是我想多了,但那辆车子给我的感觉真的很诡异,不过孩子没事就好,我还担心她来到医院后那么严重会不会是在车上遇到脏东西才变得严重的。” 是啊,孩子没事就是万幸,但那辆车还是勾起姚寅笙的好奇心,加之昨天刚听林小龙讲述他的经历,姚寅笙便问起那辆车是什么样子的。 “那辆车啊,摆了一堆佛像,大的小的都有。车前盖还贴了佛画,还有两张符挂在车牌旁边,前后都有。那司机绝对是我见过最迷信的人,出租车都能被他装饰得那么夸张,这要是自己的车那还得了?” 一个念头在姚寅笙脑海中产生,如果真是同一辆车,那世界还真是小啊。可是转念一想,同一座城市出现两辆如此迷信装饰又如此相同的出租车更是小概率的事情,还都让姚寅笙听说了,那概率更是小到没边。不过不管怎么样,只要没有人出事,那就不归姚寅笙管了。 “妈妈......” 两人说话间小金鱼又醒了,大表姐跟姚寅笙回到病房,小金鱼睡不着吵着要看动画片,大表姐拿出手机让她安静地看,然后疲惫地对姚寅笙说:“你帮我看着她,我睡一下。” 姚寅笙点头应下,有动画片看的小金鱼也很安静,姚寅笙只是静静地守在床前,药水打完了就叫护士来换药就可以了。六瓶药水从早上十点钟打到傍晚吃晚饭,姚寅笙跟大表姐一起在医院吃了,孩子只有大表姐一个人看着,姚寅笙能帮一点是一点。 晚上不用姚寅笙陪护,不过姚寅笙到晚上九点才从医院出来,吃完饭大表姐要回家收拾她和孩子的衣服和一些日用品,姚寅笙就留在病房看孩子。打完吊针的小金鱼恢复了一些活力,但只是一点,她手上还插着滞留针,明天还得接着打,真遭罪啊。 三天过去了,小金鱼成功出院,姚寅笙也没有听到林小龙提起那辆坐过两次诡异的出租车,姚寅笙原本以为事情会这么过去,谁知道第四天林小龙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在下午出现。 每次他的造型都那么别致,姚寅笙看了都忍不住想笑,可在林小龙看来事情已经发展到很严重的地步了,姚寅笙也不能当着他的面嘲笑他的鸡窝头。 “姚老板,这次你一定要帮我!”林小龙开口就是这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鬼缠上了,可姚寅笙还是没有从他身上看到晦气,他还是好好的啊。 “我给你的护身符难道不管用?” “嗯......就门口那张破掉了。” “什么时候?” “就今天!我开门拿外卖的时候发现的。” “另外两张呢?” “啥事儿没有!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有鬼进到我家里来了,而且还把我最心爱的专辑弄坏了!”林小龙气急败坏地捶着大腿,那是他最宝贝的东西。 姚寅笙也有喜欢的歌手,虽然好久没买专辑了,但也知道这对粉丝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林小龙才会那么着急地找过来。姚寅笙还是先让林小龙慢慢说,说说专辑怎么个坏法。 林小龙现在恨不得将罪魁祸首抽筋扒皮,“我用来收藏专辑的展示柜被打开,里面的专辑落了一地,有的cd还被拿出来也扔在地上,另外那些周边就更不用说了,海报被黑色水笔涂画,有的还被撕开了!这是什么鬼啊那么没素质,姚老板,你一定要帮帮我找到那只鬼,我倒要看看对方到底什么来头,敢把我辛辛苦苦赚钱买回来的专辑弄成这样,她是鬼我都不会放过她!” “好了好了,你先别激动,现在我还不确定闯进你家里的鬼跟你是不是结怨了,这样吧,今天我也没事干,干脆我们现在去你家一趟吧。你们去不去?” 陆翊跟着姚寅笙出发了,李俊前天在运动场打球的时候伤了脚,姚寅笙就没带上她。来到林小龙的出租屋,陆翊和姚寅笙看到屋内的情况立刻换上一副嫌弃的表情,“你这人也忒不讲卫生了吧?一个大男人那么邋遢,这让我们怎么进去啊?” 第423章 说唱歌手 林小龙的房子是简单的两室一厅,进门的玄关处有一个酒柜隔挡了客厅,但还是看得出物品摆放非常乱,拖鞋都东一只西一只的,快递纸盒也随随便便就扔在地上堆成一团。陆翊和姚寅笙踩在门口的地垫上无从下脚,林小龙窘迫地简单收拾地上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你们会来啊,要是我今天出门前知道你们会过来,我出门前肯定把垃圾也丢了。” “哎,龙哥我跟你说啊,世事难料,你也就遇上负责任的大师了,要是遇到别人估计坑你一笔钱还磨蹭,你就偷着乐吧。”陆翊靠在门框上这样说。 好不容易把鞋子摆好盒子整理好,陆翊跟姚寅笙进屋,客厅就不看了,乱糟糟一堆,那些生活垃圾跟鬼搞出来的破坏相比简直不堪一击。林小龙的卧室也是这套房子的主卧,面积还算可观,衣帽间隔出一个小地方放他的爱好,现在这个地方也破烂不堪。 “啧啧啧,龙哥,这地方应该是你家的净土了吧?虽然现在东西被扔了一地,但看得出来你经常打扫这里。对家里其他地方也要上心啊,这样才讨得到老婆。”陆翊语重心长地说。 林小龙现在没空跟陆翊打嘴仗,他爱惜地拿起地上一张完好的cd拍掉上面的灰,“别打趣我了,你们快帮我看看怎么回事吧,这些东西花了我不少钱呢。” 看还不简单?姚寅笙和陆翊都看到这些东西上残留的水渍,海报还软趴趴的,就像一团被水打湿的餐巾纸,就差揉碎了。姚寅笙注意到这些东西上还有鬼的气息,但是已经很少,它早就走了。搞完破坏就走,这只鬼的目的很明确,胆子也比较小,要不然早就在这里扎堆了。 既然是跟音乐有关,林小龙又非常肯定是出租车上遇到的鬼,姚寅笙便让林小龙回忆一下遇到鬼的晚上他都在车上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我没做什么啊,当时我看到那辆车已经很害怕了,可当时只打得到这辆车,为了回家我咬咬牙坚持下来,上车后就戴上蓝牙耳机开始听歌。我这人有个习惯,下载列表里的歌隔三岔五就厌倦了,所以我戴上耳机后经常切歌,那天晚上也是这样,我正切歌呢,突然就感觉有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姚寅笙指着海报上的人问:“你当时切的是他的歌?” “对,他的歌在我的下载列表里占的比重很大,我喜欢他的歌也五六年了,也算老粉吧,不过即使是老粉也有听腻的时候。” 林小龙喜欢的歌手是一名说唱歌手。一直以来说唱音乐都很难走进大家的视线,这种来自西方国家的嘻哈文化在传统文化背景下很难发展成长,近年来也是因为一些综艺节目才真正走进大众视野。但好景并不长,接二连三的说唱歌手从地下走出来不久就被爆出曾经的黑历史,这也加深了大家长对这种音乐形式的鄙夷和大众对说唱歌手的刻板印象。林小龙喜欢的这名说唱歌手姚寅笙并没有太多了解,只知道他在音乐节目中露过面,名字叫龙斌,走红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了。 能对海报和专辑痛下杀手,由此可见这只鬼很不喜欢龙斌这名说唱歌手,难道是有什么纠葛吗?这一切都要找到幕后黑手才能知道,在动手处理前,姚寅笙背着手审视林小龙,“龙哥,在这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啊,你有没有和别人结怨的?”这一直都是姚寅笙非常介意的,要是林小龙背后搞鬼自己闯祸还要姚寅笙帮他擦屁股,那姚寅笙现在还可以悬崖勒马转身走人。 林小龙摇头道:“没有,我这个人朋友不算多,工作原因我也很少外出,基本上都是家和酒吧两个地方两点一线,要是遇上休息日我偶尔会跟朋友去打打台球,可是也没有和别人发生过矛盾啊。” 林小龙的眼神非常真诚,不像心虚的人一对上姚寅笙的眼睛就开始疯狂眨眼或者向别的地方瞟。姚寅笙就当他说的是真的,那就帮他找找那只鬼问问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龙哥,你要牺牲一张海报了。” 这些海报其实都已经报废了,全被水沾湿了一个晚上都不干,就算让林小龙留下他也不敢啊。姚寅笙把最湿的一张海报平铺到地上,她在海报上洒下一层薄薄的朱砂粉,不一会儿朱砂粉的颜色变深,海报中的水汽渗入朱砂粉中。姚寅笙上手试探地按两下,觉得可以了就把这些朱砂粉仔细收集起来,把一小部分沾到罗盘的指针上。 “亡灵显现北诸天,敕封三界伏群毛。” 指针开始转动,只是转动的幅度很小而且飘忽不定,一会儿指向左边一会儿指向右边一会儿又静止不动了。但只要有动静就是好事,姚寅笙端着罗盘要出门,“现在我们要出去碰碰运气,你跟不跟来?” 姚寅笙在问林小龙,林小龙对鬼的恐惧还是很大,他把脖子往回缩,“我......我就不去了,我在家里等你们的消息。” 不去就不去,姚寅笙也不想费口舌强求,她要抓紧时间,丢下一句那我走了就拉着陆翊下楼。陆翊负责开车,姚寅笙坐在副驾驶上指路,陆翊看着一会儿左一会儿右的罗盘拿不定主意:“寅笙,一会儿我们要怎么走啊?可别我们刚发动车子朝左边走指针就指向右边了。” “先到路上再说吧。” 还真让陆翊给说中了,罗盘的指针好像在跟两人开玩笑,陆翊的方向盘往左打,指针就指向右边,陆翊刚要调整方向跟指针一致,指针又指向别的地方。无奈两人只好把车停在路边,等罗盘的指针稳定下来再发动车子。陆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感叹道:“唉,这叫什么事儿啊。” “有了有了!你看!现在指向西北方向不动了,我们朝这里去看看!” 第424章 问话老妪 车子一直向西北方向行驶,两人来到城中村的位置,随处可见的自建房和乱停放的小轿车,还有乒呤乓啷钻地的声音。在这里行驶要格外小心,因为这里的道路可比市区拥挤多了,冷不丁窜出来一辆共享电车就能把车子逼出一个急刹。陆翊的骂声此起彼伏,主要是这些电动摩托实在太可恶了,擦着车子的后视镜钻过去,他们不心疼陆翊可是会心疼自己的四轮的。 “妈的!不是说宁停三分不抢一秒吗?这些车开那么快是要干什么?去领免费鸡蛋吗?我真服了,你等我摇下车窗骂几句!” 说做就做,陆翊真的摇下车窗对着前面的电动摩托车屁股破口大骂,对方可能赶时间也可能心虚,总之戴着头盔脑袋都不回地开走了。骂完陆翊心里也舒服一些了,抽空看一眼罗盘,指针还指着西北方向呢。 “寅笙,我们也没来过这儿,人生地不熟的,真的是这里吗?” “我也不知道啊,但是来都来了,我们慢慢找嘛。” 这地方真的不适合陆翊这样喜欢开快车的人开,两人把车子停在一栋商城门口,下车步行寻找。沿途的自建房都差不多一个样,姚寅笙听着罗盘指针生怕错过一点小小的移动,陆翊负责眼观六路,可是她没有姚寅笙那样的眼睛,就算谨慎也不可能有太大发现的。 来到一个三岔口,右手边是一个陡峭的斜坡,看着还挺宽,一辆suv开上去都绰绰有余。指针在这个三岔口突然转动直至东边,姚寅笙和陆翊对视一眼决定走上这个斜坡。斜坡两边还是很多自建房, 但都关着门非常安静,可能这附近的人大多都在市里工作,现在不在家。 不需要往里走太多,姚寅笙和陆翊同时发现一辆特别的出租车,车前盖贴着一张佛画,车牌两边都挂着符纸。像!太像了!跟林小龙和大表姐描述的一模一样,这么说真是这辆车上的女鬼搞的鬼? 两人来到车前,姚寅笙弯下腰往里看,车窗贴着防晒的黑膜所以姚寅笙只能从正前方的挡风玻璃往里看,可手扶箱上大大的佛像又把大部分视角挡住了,姚寅笙没有收获。 “欸,寅笙,我看到一个老奶奶,我们去问问怎么样?” 顺着陆翊手指的方向,姚寅笙看到一个头发花白骨瘦如柴的老奶奶,挑着扁担艰难地朝斜对面的菜地走去。老奶奶一步一颤地踮着脚走,扁担挑着两桶晃悠悠的水,老奶奶动作幅度大一点水都能洒出来。看着老奶奶挑着担艰难往前走的背影,姚寅笙和陆翊也紧张得不敢呼吸,生怕自己一有动静吓到老人家。终于,老奶奶成功抵达菜地,她放下水桶卸下扁担姚寅笙和陆翊才出发。 “老奶奶,您是这里的居民,我们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找我啊?我可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你们是谁啊?”老奶奶从桶里拿出一个水瓢,舀上一瓢水泼出去。 姚寅笙不打算隐瞒,她把林小龙两次坐上出租车都遇鬼的经历告诉老奶奶,然后指着那辆出租车问:“我看您是从隔壁的房子走出来的,您知不知道这辆车子?车子的主人是不是就住在后面那栋楼里?” “哦,你说文家啊,是,那辆车是文家的。” “主人叫什么名字?” “叫文润兴,不过他这今天好像不在家啊,一大早就出去了。” “他有事出去了?” “这我怎么知道?不过年轻人出去搞钱比什么都好,不像我哟,一把年纪了只能在家门口种种菜也挣不了几个钱。”老奶奶又舀起一瓢水朝地上的蔬菜泼去。 姚寅笙看着出租车继续想办法从老奶奶嘴里套话,“老奶奶,刚才我说车上闹鬼的事情是真的,您家住得那么近,平时有听到过奇怪的声音吗?” “奇怪的声音?”老奶奶摆摆手,“我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老奶奶刚说完呢,一阵凄凉的哭声就钻进姚寅笙耳朵里,不仅姚寅笙听见了,陆翊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有老奶奶还稳如泰山,对这个声音见怪不怪的。 “老奶奶,刚才的哭声是......” “哦,这个啊,这个也是文家里头传来的,我们都习惯了。” “他家里现在还有人?” “有啊,不过跟没有差不多,那是他女儿,早就疯了,所以文家把她锁在家里,她天天哭夜夜哭,不过也有哭累的时候,等她哭累就好了,哭累了她会自己停下来的。” 陆翊和姚寅笙对视一眼继续问老奶奶,“奶奶,您知道那个女儿是怎么疯的吗?” “哎哟,这个我说不上来,这小姑娘书都没有读完就接回家了,回来以后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花钱也很大手大脚,我不是很懂啊,我是听我儿媳妇讲的,总之啊花销很多。哦,我儿媳妇正好回来了,你们要不要问问她?” “也好。” 老奶奶把儿媳妇叫过来,这个点儿她从外面悠闲悠闲地走回来,可能也没有固定工作。老奶奶的儿媳妇一听说姚寅笙在打听文家女儿的事,那张八卦的嘴早就按捺不住了,“我是从街坊邻居口中听来的,文家女儿得了抑郁症,高中的时候辍学回家就再也没有去学校,这都好几年了。我算算啊,要是她老老实实读书的话,现在估计已经大四准备毕业了。” “那你们怎么知道她花钱大手大脚的?” “她妈妈自己跟我们说的啊,他们家男的开出租女的出摊卖煎饼,每天早出晚归挣的那点钱全被那个孩子挥霍光了。我听她妈妈说是去追星去了,全国各地跑去看演唱会,还有什么见面会,买专辑咯衣服咯哪样不需要钱?她自己不去挣,成天就知道伸手要,把两口子累得啊真是太不懂事了。” 第425章 出租车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悲鸣继续传来,老奶奶的儿媳妇好像也对此免疫了,她只是可惜地叹一口气,“你看,又开始了,每天嚎个不停,也不知道体谅一下父母,两公婆每天真的是起早贪黑啊,男的一边要开出租有时候还要去兼顾一下老婆的摊子,基本上很少见到他们两个在家。啧,摊上这么个孩子还真是造孽啊。” 姚寅笙和陆翊对视,她们走到远一点的地方商量对策。陆翊问:“寅笙,现在我们怎么办?看样子司机可能很晚才会回家啊,我们要等吗?” 姚寅笙凝望着那栋四层高的自建楼,“这是人家的家事,我们不要插手了,还是问问出租车的事情吧。” “行!” 两人回来,老奶奶和儿媳妇还在地里忙活。陆翊又拉着老奶奶的儿媳妇接着问:“大婶,我们呢是看事的,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的一个伙计呢下班回家的时候正好坐了文大哥的出租车回家,他跟我们说他在车子里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情,我们经过调查才找到这里的。关于文大哥的出租车,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啊?他的车子真有鬼啊?” 老奶奶的儿媳妇并没有多意外,从她的反应看,好像是她相信的某件事终于被证实了似的。姚寅笙追问:“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可以告诉我们吗?” 好端端的儿媳妇却又把话咽下去了,她改口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哦,我没坐过他的车。” 姚寅笙和陆翊对视,直接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钱塞进儿媳妇手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刚才我们问了挺多问题的,耽误了你们不少时间,现在可以再耽误你们一点时间吗?” 儿媳妇看到手里多了五百块钱,皮都绽开了,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所以她假装推辞道:“哎呀,你看看,给钱多不好意思啊,不就是问几个问题嘛,我们农村人有的是时间。” 嘴上这么说,但钱也没打算还回来。姚寅笙看得很明白,她换上一副笑脸客套道:“哪里的话,这也是应该的。大婶,您再好好想想,关于那辆出租车,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儿媳妇心满意足地把钱装进口袋里,她的嘴角都要咧到太阳穴去了。得了便宜就别卖乖,儿媳妇开口告诉姚寅笙:“你也看到我们这里地方不太好,要去市里面只能坐公交,但有时候公交太慢了,所以不少人要去市里面的时候会请文家男人捎他们一段路,反正从我们这里过去也没什么人打车,文家男人也没说什么。那辆出租车我确实没坐过,但我听我们房子后面那排的凤霞说啊,她老公坐过一次,回来好像也说那辆车子怪怪的,总之很压抑,要是让他坐第二次他说什么都不愿意了。不仅凤霞老公会这么说,我们这里挺多人都这么说。” “那他怎么解释?” “他也没说什么啊,只是说可能是这辆车太久了,毕竟也是运输公司的车子,久一点也可以理解。反正现在叫他开车送一段路的人很少,但都没你说的在车上见到鬼,可能是你们那个伙计体质差?” 再打听下去可能也没有什么收获了,姚寅笙和陆翊见好就收,继续聊了几句话就目送老奶奶和儿媳妇回家去了。两人来到出租车旁,陆翊看到文家门口就摆着两张小板凳,也不嫌弃直接拿过来坐着休息,她知道姚寅笙今天要是见不到文家人可能不愿意离开,所以她就静静地陪着姚寅笙。 “寅笙,你怎么看?” 楼上还传来若有若无、时大时小的哭声,为了分散注意力,陆翊开口跟姚寅笙商量接下来的事情。姚寅笙深吸一口气又沉重地呼出,“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有一点毋庸置疑,找到文润兴才能确定女鬼的身份和去向。但这对夫妇摊上这么个孩子真让人头疼啊,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等到他们回家。” “是啊,唉,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两人坐在文家门口看着眼前的岁月静好,没有城市的喧嚣和吵闹,仿佛连知了都在休息,这让姚寅笙回想起小时候跟奶奶一起生活的时候。 那时的姚寅笙刚上幼儿园小班,父母也是忙着上班工作挣钱养家把她交给奶奶照顾,那时候大伯的家还没建好,姚寅笙和奶奶生活在保险公司的职工宿舍里,那是大伯的房子。家中只有姚寅笙和奶奶的时候,奶奶就会给姚寅笙打一盆水,里面放上几泵洗洁精,搅一搅就出泡沫了,再给姚寅笙一个刷子、一个塑料水瓢、一个矿泉水瓶和几只小黄鸭,姚寅笙能在阳台玩上一整天。奶奶就在一旁劳作,有时候是在做烤鸭,一出锅鸭腿就砍下来让姚寅笙先吃,有时候在准备材料做脆米条、米花和白沙糕,卖了钱给姚寅笙买好吃的。 当时楼顶还养着两笼鸡,姚寅笙玩耍的地方就变成楼顶,奶奶在拌鸡饲料和剩菜,姚寅笙就跟着奶奶在太阳底下玩水,偶尔也会帮忙喂鸡。天好像跟那时候一样蓝,有时候鸡喂完了姚寅笙不想下楼,奶奶就会把切好的西瓜拿上来跟姚寅笙分着吃,等爸爸妈妈下班了再一起吃晚饭回家。 回忆过去是一个不错的浪费时间的办法,陆翊在一旁安静得手机都没电了,等姚寅笙回过神来她的肚子开始咕咕叫,陆翊揉着肚子憨憨一笑:“寅笙,咱们也该去吃饭了吧?” 是啊,也该吃饭了,空气中传来红烧肉和烧烤的味道,姚寅笙也感觉腹内空空,该去补充点东西了。楼上的哭声什么时候停下的两人都不知道,只是让两人决定先行离开的时候,两人又听到楼上传来文家女儿的疯言疯语:“你们真是一对狠毒的父母,把自己的孩子活活杀死,我恨你们!” 第426章 讨债的女儿 姚寅笙停下脚步往回看,身后的楼房空无一人,陆翊好像没听到似的奇怪:“嗯?寅笙,你怎么停下来了?” 姚寅笙转回来把听到的告诉陆翊,事情好像明朗一点了,“难道龙哥看到的那只鬼是这家人的女儿?” “是不是都得见到文家人再说,走吧,我们先去吃东西,短时间内文家人肯定不会回来的。” 姚寅笙和陆翊找了一家粉店坐下,这是一家只卖烧鸭粉的店铺,店门口挂着三五只肉质肥美颜色诱人的烤鸭,店师傅熟练地把鸭子对半切开,砍下手掌那么大的鸭腿和薄厚相等的胸肉片放入烫好的米粉里。姚寅笙和陆翊各得一只大鸭腿,大到碗都装不下只能横放在碗口。拿起鸭腿咬一口,酥脆的鸭皮和黄梅酱足以打开味蕾,即便鸭肉没有任何腌料也不会逊色。 作为三人中的美食家,陆翊给予这家的烧鸭粉很高的评价,她竖着大拇指称赞道:“别说啊,这家店的烧鸭真好吃,我好久没吃到那么好吃的烧鸭了,肉也不柴,以后可以常来。” 作为一名不爱吃胸肉的人,姚寅笙也觉得烧鸭的胸肉并不是那么难以下咽,她就着汤汁送下去,发现意犹未尽。早知道要三两了! 两人尽可能吃久一点,这家店的生意也很火爆,晚高峰时段大家下班的下班,放学的放学,好多人涌进来,姚寅笙和陆翊也不好意思占着位置。摸着满足的肚子走出来,陆翊和姚寅笙决定回文家碰碰运气,说不定这个点儿人家回来了呢。但可惜并没有,那辆出租车还摆在家门口,门庭依旧那么冷清。 陆翊抓抓她的男生头,“寅笙,我们还要等吗?” 姚寅笙望着那辆出租车不甘心地说:“等!我就不信他今天不出车,只要车子还在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这样,我们回车上等。这里只有一个入口通往主干道,我们的车又正好停在那附近,只要那辆出租车出现我们就跟上去。” 这办法不错,不用遭受别人异样的目光也可以给手机充电,陆翊马上同意了。在车上从六点等到晚上八点半,手机都要玩爆炸了,两人的目标车辆终于出现了。姚寅笙拍拍陆翊的手臂让她别玩了,还挺巧,在汇入主干道的时候车辆很多,出租车被堵在其中动弹不得。姚寅笙下车敲开出租车的窗,里面的人奇怪地问:“有事吗?” “你是文润兴吗?” “我是,你是谁?”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不能,我现在要出车。” 姚寅笙向车后排望一眼,发现主驾驶正后方隐约浮现一缕幽魂,姚寅笙也不藏着掖着了,“你车上有只鬼,我想问她一点事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文润兴说着就要摇上车窗,但姚寅笙冒险把手伸进车内按住按钮。 “大叔,我真的找你有事,你后面那只鬼,我看得见,而且你车里那么多佛像,说什么都不知道是不可能的。这么跟你说吧,后座那只鬼跑到我的店伙计家里把人家的收藏弄得一塌糊涂,我只是想问问看她为什么对我的店伙计有那么大的恶意。” 这时候车流向前移动,出租车前面的车子已经甩开一大截距离,后方的车辆响起催促的喇叭声。文润兴发现姚寅笙是个难缠的家伙,又不想把事情闹大,只好对姚寅笙说:“你让我把车停到路边我再跟你说。” “好啊。”但姚寅笙也不会就此放过,她绕过车头坐上副驾驶,“我跟你一路,你可别跟我耍花招啊。” 文润兴并没有耍花招,他把车子开出来一点停在路边,然后关窗熄火下车。姚寅笙回头看,那只女鬼安稳地坐着,也没有太多动作,但是怨气很大。姚寅笙跟着下车,陆翊开着红色宝马拍马赶到,文润兴不管什么绅士风度直接点燃一支烟,“你有什么事情就问吧。” “那只女鬼是谁?” “是我女儿。” 姚寅笙心中咯噔一下,这么说她吃饭前听到的那句控诉是真的?姚寅笙试探地问:“你把她杀死的?” 文润兴吸进一大口烟再缓缓吐出,“是啊,是我把她按到水里淹死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就是个来讨债的!” 提到这个女儿,文润兴先是愤怒再是惋惜最后是黯然,他挠着头皮疲惫地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可自从辍学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我和她妈都不认识她了。” “我听邻居说,她患上抑郁症,还很喜欢花钱,是吗?” 文润兴决定从头开始说起。他的女儿叫文菲菲,和很多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样,文菲菲从小没有太多出众的地方,但是很乖巧,以前文润兴和爱人两个人要工作,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都没问题。等到了高中的某一天,文润兴被叫到学校里,原因是文菲菲跟班上一名男生早恋被老师发现,双方家长都被叫过来进行思想教育。男方家长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看不起文家的劲儿,男方妈妈更是当着老师和文润兴的面扇了文菲菲一巴掌,比起那些难听的话,这巴掌更具侮辱性。 从那以后文菲菲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从中上游跌落到下游,甚至出现逃学逃避考试的情况。文菲菲的语文老师是一名心思细腻的年轻女老师,因为文菲菲曾经是语文课代表,所以她对文菲菲比较上心,也是她告诉文润兴的爱人,带孩子去看看心理医生。经过量表测试最后确定文菲菲患上重度抑郁,文润兴遵循医生建议让她休学在家,这一休就是好多年。 没有了学校的束缚,文菲菲好像解放了某种天性,她开始不停地往家里买漂亮衣服。因为对孩子心中有愧,文润兴夫妇都依着她来,她要买衣服就给钱,从一开始的几百块一件衣服到后来的几千块一件衣服,文润兴都咬牙承担着。可家里的存款并不多,文润兴和爱人也不是领固定工资的高收入人群,家里终于有捉襟见肘的一天。 第427章 辩论 欲望,是贪婪的养料。很多人学不会满足,得了一想要十,得了十想要成百上千,安逸的温床会变成泥潭裹住前进的脚步,让思想停滞,让人不思进取。父母的愧疚成了文菲菲肆意索取的缘由,她从漂亮服装到购买明星周边、专辑、演唱会见面会门票,一年下来可以花掉家里的四十万,文润兴和妻子一年挣不来多少钱,可是为了让女儿的病情稳定,他们宁可借钱都要满足女儿,最终酿成惨案。 文润兴指着出租车说:“从她辍学后我就在开出租车,每天早上七点钟开始出门跑,跑到晚上一两点才回来,扣去七七八八的钱留在手里的有一百五就不错了。我老婆,以前是在工厂的,后来手受了伤,工厂给了一笔遣散费把她赶出来,为了凑够她出去旅游的费用也要起早贪黑去卖小吃......”文润兴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那些辛酸苦楚说出来只会让自己更难过。 姚寅笙和陆翊对视,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姚寅笙看着出租车说:“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们不想过问,现在能不能让我跟她说说话?” “你去吧。”文润兴显然对自己的女儿失望了,可是为什么车子只要一上路,文菲菲就出现在车上,要是车子停在家门口又什么都看不到呢?姚寅笙觉得这个问题过会儿再问,现在先上车。 打开后门姚寅笙坐进去,“嗨,你好啊,你叫文菲菲对吧?” “你是什么人?”女鬼没有回答姚寅笙的问题,反而非常不耐烦,语气傲慢不屑,仿佛姚寅笙没资格知道她的名字。 姚寅笙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姚寅笙,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应该知道我能看见你,有点事想要问你,你是不是闯进一个男人家中把龙斌的专辑海报弄坏了?” “是又怎么样?”女鬼没有觉得这么做不妥。 姚寅笙继续笑眯眯地说:“倒也不怎么样,只是按照法律规定,你这么做是私闯民宅,但你已经变成鬼了,人间的法律不适合你。我听你的口气好像觉得这么做是理所应当的,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女鬼不悦地转过脸来,姚寅笙的眼睛就幽幽地看着她,就像她在车上幽幽看着林小龙一样。大叫一声女鬼把自己蜷缩在角落,身体抖如筛糠,想要正常交流很难。姚寅笙只好掰着她的肩膀把她掰过来,“你别害怕啊,我又不会吃了你,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而已。你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怎么现在变成缩头乌龟了?有本事做坏事没本事承认吗?” “谁说我不敢承认的?”女鬼很倔强地嘴硬着,“我刚才不是承认了吗?是我干的!谁让他喜欢素质那么地下的歌手?喜欢这种劣迹艺人,那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嘿!你还一棒子打死了?那照你这么说,你随意闯进别人家里肆意破坏别人东西,粉随正主,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咯?” “不许你这么说我家哥哥。” “嘿哟,还哥哥,他知道你叫他哥哥吗?要是知道你为他做这种事,为了见到他支持他的事业管家里要那么多钱砸进去,他会感激你还是觉得愧对你父母?” “我不需要他知道这些,我只要他一直在台上光鲜亮丽就够了。” 姚寅笙无语地看着女鬼,“光不光鲜亮丽的造型师说了算,跟你花多少钱没有太大关系。你给你那哥哥花那么多钱,真正到他手里的有多少?他背后的经纪公司占大头,你让资方尝到甜头,某种方面上你们都是被资本压榨的一方,你的哥哥是精力健康被压榨,你是钱包被压榨。当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就不说什么了,别人喜欢谁也是别人的自由,你闯进人家家里把他喜欢的专辑海报弄坏,换作是你,你受得了吗?” 女鬼噘着嘴不说话,姚寅笙用下巴点一下车外的文润兴,“他是你爸吧?” “他是杀人犯!” “那他为什么要把你杀了?” “因为他觉得我追星是乱花钱,可是他根本不懂,我只有在面对我喜欢的明星爱豆时才是真正的开心,这个家里没一个人理解我,他不理解我,我妈也不理解我。” 姚寅笙哦了一声接着问:“我倒觉得给你一年花掉四十万追星还是很理解你的。” “切!”女鬼不以为然,“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一个同好,每次我家哥哥发专辑都会买上几万张冲销量,人家一年能花掉百来万呢。” “那她也是花家里给的钱?” “不啊,她是钢琴老师,很有钱的,比起她,我花掉的钱根本不算什么。” “怎么可能不算什么?”姚寅笙觉得眼前的女鬼心智还在情窦初开的阶段,她语重心长地对女鬼说:“四十万你以为是大风刮来的?如果这里面有一笔是你自己挣来的,你父母都不会说你什么,可你已经伸手伸习惯了,你觉得这些钱都是理所应当的支出,可你想过家计问题吗?你父母也不是做生意的大老板,如果他们不觉得你追星时是真的快乐,又怎么会拉下脸面去找亲戚借钱也要让你去看演唱会呢?” “但这些不都是他们应该做的吗?他们生了我,理应对我好,就应该满足我的一切需求。” “那你有想过要为这个家做点什么吗?” “我都生病了我能做什么?” 姚寅笙已经想好要怎么治女鬼了,在被女鬼气昏之前她结束这场辩论,“行了,既然你觉得父母这么做是应该的,我也不想纠正你什么,但你把人家东西弄坏还擅自闯进别人家,怎么说也得给人家道歉吧?” “他想得美!要我给这种人的粉丝道歉,我宁可遭天打雷劈。” 姚寅笙好不容易熄灭的火现在又被女鬼泼了一瓢热油,一瞬间就烧起来了。她告诉自己要克制,冷静下来后姚寅笙就想到一种别样的激将法,她嘴角便勾起一个得意的笑容。 第428章 装睡的人 姚寅笙靠在椅背上无所谓地说:“行吧,既然你那么坚持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虽然我不知道你喜欢的到底是哪位明星,不过我在娱乐圈也有人脉,我回去跟我的委托人打听打听龙斌到底得罪了谁,如果是我那位姐认识的,我让她帮我传达几句话。” 女鬼这才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她坐起身子有些慌乱地问:“你要干什么?” 姚寅笙看一眼女鬼才接着说:“我觉得你很感人啊,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还要花钱买专辑到处看演唱会,你那位哥哥要是知道他有这样的粉丝,以后应该会更加努力的吧?” “你开什么玩笑?你在阴阳我?” 姚寅笙眼神变得清澈无辜起来,“哎呀,原来你还知道这种事情上不了台面啊?我还以为你还是一个懵懂的女孩呢。” “你少废话!我告诉你,你要是真的敢这么做,你信不信我也找到你家去!” 听到威胁,姚寅笙的眼神突然一沉,“有胆量你就试试看。” 女鬼忘记刚才的眼神威慑,现在被姚寅笙真正发力瞪一下,她立刻疲软了。可是在这个小小的出租车里她无处可逃,因为车上大大小小的佛像对鬼魂有震慑作用,其实她的怨气很大,只是因为佛像存在的关系,她才不能造次,只能给乘客制造一点小小的惊吓。 姚寅笙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女鬼像仓鼠一样缩着身体,她轻咳一声都能让女鬼虎躯一震,简单威胁一下就成软脚虾,姚寅笙也见好就收。姚寅笙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女鬼,“这样吧,现在看来啊你还分不清虚拟与现实,满脑子还都是你的哥哥,我想这也是因为你在学校遭到别人家长的嘲讽和轻视,才会将美好寄托在你那位哥哥身上。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是逃避现实还是对父母对你的爱加以利用,你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好,不如跟我去一个地方,或许对你认清自己和现实有帮助。” “什么地方?” “寺庙。” “你要我去那里做什么?” “你满脑子想的都是喜欢的明星爱豆,到了可以工作的年龄还窝在家里啃老,你或许也不知道挣钱的不容易,我觉得你要多看看人世间不同的‘不容易’才能把你从对美好的幻想中拉出来。对美好事物产生憧憬是正常的,可是过分憧憬就有问题了。什么事情都是这样,适当存在才是合理的,过多或过少都是不正常的,你的思想和视角需要纠正。” “我不去!”姚寅笙一下子就猜到女鬼会拒绝,女鬼还给姚寅笙罗列了原因,“去那里我还能看到我喜欢的人吗?现在虽然我不能去别的地方,但起码我还能回家看看我的周边,还算有点慰藉。” 所以这样才会停滞不前的,姚寅笙想说出口,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说了那么多女鬼都不为所动,可见她只是一个装睡的人,这样怎么都叫不醒的,只有多接触人才会让她对这个世界和自己有所改观。姚寅笙生硬地说:“你不答应也没有用,你现在不是一名劳动力,我去找你父亲谈谈,如果他同意了那就是一张符纸的事,到时候你不答应也得答应,我有的办法让你服软。你父亲现在还带着你到处逛,我想他是希望你能看看他赚钱有多难,但你执迷不悟,回家还能看到哥哥,这本身就给你留了一条退路,我不一样,我是要把你所有的退路和念想斩断,这样你才能往前走。” “你凭什么替我做主啊?” “就凭你弄坏别人东西还不愿意道歉,就凭你生前啃老,你就没有跟我讲条件的资本!”姚寅笙说完就开门下车,她担心再说下去女鬼会跟她吵起来。 但女鬼好像不想让姚寅笙下车,她大手一挥,姚寅笙居然打不开车门。回头,女鬼就对她张牙舞爪起来,用一双酷似九阴白骨爪的手抓过来。只可惜啊,她空有九阴白骨爪的样貌却没有九阴白骨爪的威力,姚寅笙一招桃木剑打过去就把女鬼的美甲打掉了。女鬼心疼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你敢打我?” “你这话说的,你的手都伸到我面前了,我不挡一下我就要破相,这可比你弄坏别人海报恶劣得多,你到时候会道歉吗?” 女鬼到这时候还在强词夺理,“那是你先打我主意的。” 姚寅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我不想跟你吵,你现在完全以自我为中心,但你不是太阳,我也不是你的父母,不会围着你转考虑你的心情,这样只会让你得寸进尺!”姚寅笙说完掏出朱砂粉拍在车门上,门一下就打开了。 小样,没两把刷子你还真以为我跟你似的只会打嘴仗? 见姚寅笙下车,陆翊和文润兴都凑上来,陆翊问她:“寅笙,怎么样?是不是她?” “嗯,她承认了,但拒绝道歉,说什么龙哥喜欢的龙斌是一个劣迹艺人,她这么做好像在替天行道似的。”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姚寅笙看向文润兴,“其实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问大叔你,对付她我已经有办法了,只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弄清楚为什么你出车就会带着女鬼,而车子停在家门口的时候车里又看不到她,还有这一车的佛像又是怎么回事?” “其实她死后立刻就找上我了,我知道她没有走,但也没有伤害我,我知道她舍不得的是那些花钱买来的专辑和海报,我就想让她看看我一天到底是怎么挣钱的,所以我把她的骨灰放在骨灰盒里,我出车的时候就放在扶手箱里。我以为她看到我在外面跑车她会有所想法,没想到啊......” “果然让我给猜中了,大叔,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你对她还太仁慈了,还给她留了后路,这样她是不会成长的。但是大叔,你为什么最后决定要杀死自己的女儿呢?” 文润兴惆怅地望着天空悲惨地说:“因为她真的不管三七二十,把家里救命的钱偷走拿去买演唱会的门票和订酒店机票去了,八万块啊,就这样没了。” 第429章 没有退路 文润兴用力揉搓脸说起家中的变故,“我爱人在去年肾衰竭,医生建议我们换肾治疗,我们等了将近一年的肾源终于等来了,手术费用也是这家出一点那家出一点凑齐了。家里的那八万是我们自己攒下来的,和亲戚们的凑一起正好可以做手术,准备要做手术的时候我才发现她居然盗取了我的银行卡密码,把钱偷偷刷走了。” 这不是家贼是什么?文菲菲也太不懂事了!但好在文润兴的亲戚还算明白事理,帮急不帮穷嘛,所以手头宽裕的亲戚还是多给了点,总算让文润兴的爱人成功做上换肾手术。 “现在我妻子身体还算好,但为了把亲戚们借的钱还上,我和她白天去烧烤店帮忙串烤串,晚上她就在出租屋休息,我就继续跑车,这样的生活我们已经持续半年了。” “为什么不让你爱人回家住?这样不是少了一部分开支吗?” “家里有这么一只不省心的鬼,我担心她影响健康和吵到我爱人休息。而且我也跟邻居们说家里有一个疯子,这样也不会被人怀疑。” 陆翊也像好学生一样提问:“大叔我也有一个问题啊,也就是那次你决定要杀掉自己女儿的吗?” 文润兴虽然叹着气但还是点头,“我们真的负担不起了,家里的外债自从她辍学后一直没断过,很多人跟我们一样可怜孩子这个情况,所以能借就借也没说什么时候还,但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啊。我们没有跟她谈谈让她走出去找工作打点工吗?我们谈过,可是每次不到十分钟她就疯了似的在家里大哭大叫,一会儿说我们不理解她,一会儿说我们不爱她,一会儿又责怪我们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谈来谈去,我们反倒成了罪人。我们也试着断过她的经济来源逼她一把,她就拿断药来威胁我们,还说如果断药了她情绪崩溃就会控制不住自残,我爱人哪听得了这些,只能妥协。把钱刷走那次我真的崩溃了,我才看清楚原来我的女儿变得那么冷血,那是她妈妈的救命钱,她不是不知道她妈妈的病,可她居然还说刷走就刷走。那一刻我觉得她已经不是我女儿了,我对她失望透顶,发誓不再管她,不希望她与我和我爱人有任何瓜葛。也是我太生气了,那天我先揍了她一顿,从小到大我只打了她这一次,但我还是不解气,因为她死活不愿意把钱要回来,我心里突然有一个声音冒出来,把她弄死,这样就可以杜绝后患,以后也不用为了给她筹钱而忙碌了。” 文润兴说到这里双手颤抖,当时气急败坏失去理智动手后恶向胆边生,家里只有妻子一人,谁都阻止不了他。结束后文润兴肯定还是后悔的,要不然也不会把文菲菲的骨灰盒带在车上,只是文菲菲还是不懂事。 弄明白事情的经过,姚寅笙觉得有必要让文润兴试试自己的办法,于是姚寅笙对文润兴说:“大叔,你现在这样起不到教育作用的,她还是不服气,还觉得你们不理解她,依旧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尝试一下?” “什么办法?” “把那缕魂交给我,我认识涌宁寺的和尚,可以把文菲菲的魂魄送到那里去静养一段时间,这期间听听和尚念经,听听香客们的祷告或许能帮助改善她的认识。” 文润兴拿不定主意,“这……这行吗?” “实话说吧大叔,你现在的做法其实还是给她留了一条退路,你出车回来她还能看到喜欢的明星,每天如此她也知道你能做的仅此而已,这种无用功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因为她还是过得很安逸。她对人对事的态度还很小孩子气,我听邻居大婶说她要是好好的现在应该上大学了,多少也应该知道做错事情要道歉而不是强词夺理,推卸责任也是因为你们替她兜底,没给她自己直面问题的机会。” 文润兴也有自己的顾虑,“那她要是像以前一样威胁耍性子怎么办?” 这点姚寅笙完全不担心,“她耍任她耍,她现在不是人,以前那些招数完全不管用了,断药就断药,鬼连饭都可以不吃,药不吃又何妨?况且到时候我将她封印在符纸中,她想造次也造次不了。” 文润兴眼里还是不舍得,说到底还是他的孩子,他放不开手脚啊。但想到还需要还的外债和需要自己照顾的妻子,文润兴一咬牙一跺脚,同意了。 姚寅笙让陆翊回车上拿来一个竹筒,当年高轩军也这样把病当作借口逃避现实,现在的文菲菲比高轩军还要执迷不悟,姚寅笙嘴皮子都要说破了还是我行我素,既然这样姚寅笙只好把她送去寺庙里静一静了。 陆翊把竹筒拿来,姚寅笙又开门上车。一见到姚寅笙,文菲菲就像老鼠见到猫,想尽办法把自己藏起来。可她是一只成年的鬼,车上那么多佛像都不需要姚寅笙在车窗车门上贴符纸,她能跑到哪里去? “别躲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姚寅笙这次没跟文菲菲废话,十五分钟她大汗淋漓地带着一只咚咚作响的竹筒从车上下来。 “成了,文菲菲的魂现在就在里面,不过她还是很抗拒啊,没关系,不懂事的鬼都这样,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姚寅笙手里的竹筒贴着两张镇魂符,这才勉强不让文菲菲冲破限制乱飞,文润兴看着竹筒依依不舍地说:“她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这就难说了,我上一个这么处理的鬼少说也放在寺庙里半年多,你女儿的情况比上一次的厉害,可能需要更多时间。当然,你要是想跟女儿说话呢,你就到涌宁寺去,到时候我会在竹筒上写下她的名字。我也会交代寺里的和尚,只要你们向他提我的名字并说明来意,他会让满意你们的要求的,但只能隔着竹筒,因为没到时间打开效果可能会适得其反。” “那就照你说的试试吧。”文润兴最后摩挲着竹筒说。 第430章 不追究 竹筒终于安静下来,里面的鬼魂可能觉得累了,姚寅笙把竹筒收好与文润兴告别:“大叔,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以后你要是遇到事情需要帮忙也可以打电话给我,只要我能帮上的忙我绝对尽全力帮。” “欸,好。”文润兴收下名片,姚寅笙也跟陆翊上车准备离开。文润兴扒着车窗对姚寅笙说:“对了,被菲菲弄坏东西的那个人,你帮我转达一声对不起,如果他需要我们家赔偿,你告诉我金额,我会想办法把钱补上的。” “行,大叔我记下了。” 姚寅笙率先离开,竹筒被她抓在手上,现在安静不少。陆翊一边开车一边问:“寅笙,如果那女鬼真的是被她爸杀死的,那我们要不要告诉江队长一声?” 垂下的眼睫让姚寅笙看上去好像睡着了,她慢悠悠地说:“文家的无妄之灾已经够多了,还有那么多债等着他去还,我们还是别火上浇油比较好。再说了,他杀的是自己的女儿,就算自首,他爱人签一个家属谅解书,估计连牢都不用做,那我们说不说的重要吗?你再且问问文菲菲有什么愿望,她估计都不把父母放心上,一出来肯定是要去见她家哥哥的,我们就别瞎操心了。” “啧,也是。唉,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到底怎么了,以前要是我伸手管我爸妈要钱买学习以外的东西,我爸不得把我吊起来拿藤条打,现在可倒好,花四十万供她追星还不领情,真是慈母多败儿。” 姚寅笙觉得这是大环境下必然的结果,她撑着脑袋分析道:“这也是大势所趋吧,现在网络越来越发达,网上各种参差不齐的信息全输送到孩子的脑袋里,现在的孩子比我们那时候要早熟很多,看到一些负面新闻甚至会去效仿,这也跟父母从小的引导有关吧。总之呢,跟我们关系不大,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陆翊先把姚寅笙送回家,忙活了一天,今天算回来早的,回到家的时候才十一点多。姚寅笙把竹筒放在关公像前就去洗漱,洗好澡肚子又有点饿,姚寅笙又给自己煮了碗面条吃。第二天醒来姚寅笙带上竹筒就出门去,她要去找空静。 涌宁寺每天都人头攒动,真的什么人都有,穿西装打领带的生意人,戴帽子背背包的游客和老人,每天香火钱够够的。姚寅笙来到大殿,空静拿着一条扫帚安静地扫地,就像姚寅笙第一次来到这里时那样。 “空静师傅,别来无恙啊。” 空静抬头看到是姚寅笙,喜色跃于眉梢,“女施主,别来无恙。” 姚寅笙亮出竹筒说明来意,空静很自然接下,“空静很乐意帮这个忙。”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今天出门前姚寅笙又在竹筒上贴了四张符纸,竹筒已经被符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里面的文菲菲就是有天大的本事,在寺庙和符纸的双重压制下,她身上的怨气也不能帮她逃脱。 离开涌宁寺姚寅笙又马不停蹄地赶到酒吧,今天她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跟林小龙说明情况。林小龙早早接到电话赶过来,姚寅笙把文家情况告诉他,但没提文润兴要赔钱的事。林小龙也不是死咬着不放的人,虽然没成家但三十有几,已经不是意气用事的年纪,遇上这样的事也算他倒霉,在了解事情真相后林小龙摆摆手决定不追究责任了。 这一单没赚到一毛钱,不过姚寅笙已经不把辛苦费放在心上。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有时候运气好不劳而获,有时候运气不好还要搭进去一些钱,但都是做功德嘛,这么想心里就不会憋屈了。 时间转眼来到八月份,爸爸妈妈为了给姚寅笙过生日,八月一号就赶到首府市给姚寅笙一个惊喜。当时姚寅笙还在家中睡觉,耳边突然响起妈妈的唠叨声,“我说你这个孩子怎么窝在家里睡懒觉啊?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太阳晒屁股的时间都过了,这都下午了你还不起来,午饭也没吃的吧?赶紧起来,真不知道你这个肚子怎么顶得住的,这都不饿?快起来,爸爸妈妈带着外婆来了,快下楼帮我们搬东西。” 姚寅笙被梁美菊掀开被子叫醒,空调的温度是16度,姚寅笙喜欢把空调开得很低再盖上较厚的夏凉被,这样睡起来可香甜了。醒来时姚寅笙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停不下来的身影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忙个不停。 唰!三扇落地窗的窗帘全部拉开,刺眼又炙热的阳光照进来,即使身处空调房姚寅笙也觉得燥热。 滴!更要命的是梁美菊居然把空调关了,姚寅笙揉揉眼睛认出那是妈妈的身影,心中的不满瞬间被抚平,她可不敢忤逆自己的老母亲。 “赶紧下楼帮忙搬东西啊。”放下遥控器丢下这句话梁美菊就潇洒离开。姚寅笙知道自己不能再睡了,她翻身下床换上一套简单的t恤加短裤下楼,刚才妈妈好像提到了外婆?是不是真的啊? 姚寅笙来到大客厅,看到妈妈已经熟练地把电视打开让外婆坐着不要乱动,外婆很自然地跷着脚,对周围的一切都很稀奇。姚寅笙自然地叫了一声外婆,外婆转过头来看到姚寅笙对她腼腆一笑,这一笑非常客气,好像两人是第一次见面。 “你是谁啊?”外婆笑着问。 姚寅笙无奈地回答道:“我是寅笙啊,外婆,你外孙女啊。” “哦,是寅笙啊,那这里是哪里啊?” “这里是我的家啊外婆,进新房的时候你也来了,还坐在那个藤椅上休息呢。” “哦?我还来过这里哦?没有吧?” 外婆的语气听上去好像小孩子,妈妈在一旁帮腔道:“你现在还能记得什么?吃了饭也说没吃,要不是那顿饭是我亲自做的,我可要被冤枉了。” 外婆不恼,听到梁美菊这么说她也只是哈哈的笑。姚寅笙看着却觉得很心酸,外婆的记忆已经逐渐模糊,她还记得有姚寅笙这个人,但已经不记得姚寅笙的脸,再过不久,可能连姚寅笙这个名字都要记不住了。 第431章 鸭农 姚寅笙帮忙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除了三人的行李外还有好几袋保温袋,里面装着生肉,鸡、鸭、猪肉都有,一下子就把姚寅笙的双开门冰箱塞满了。进门后爸爸没有停过,一进门就钻进厨房忙活,有爸妈在绝对不愁不知道吃什么,姚寅笙坐着陪外婆就可以了。 “有人吗?快来帮帮忙啊!”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姚寅笙听到门口传来陌生的求救声,姚寅笙来到门口看到几个人正吃力地架着一个人,场面十分混乱,那个被控制住的人手脚并用,快把他左右两侧的壮汉推倒。姚寅笙以为是他们发生了争执,推开门姚寅笙就冲人群大喊:“别打架啊!” “快帮帮忙!你是他们说的那个会看事的吧?你帮帮忙,我哥他从车上下来就这样了,他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我怀疑我哥被鬼上身了。” 姚寅笙狐疑地望着说话的人,看他焦急的表情不像装出来的,再看那个被按住的人,脸和脖子通红,喉咙还一直发出狼的嘶吼,的确不正常。姚寅笙半信半疑地来到这人跟前,看到他的眼睛此时在向上翻,很快就只剩眼白了,赶忙用手按住他的额头,“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额......额......嗯......” 男人的眼珠子稍微转回来一点,但还不够,姚寅笙只好对求救的人说:“先搬进我家来吧,搬到关公像前面看看。” “好......好!” 男人抡起胳膊招呼壮汉赶紧把他哥抬进姚寅笙家,可被鬼上身的男人力气真的很大,他还在挣扎,姚寅笙只好再念一遍净心神咒。好不容易抬进家,正好被打扫卫生的梁美菊撞见,“这是怎么了?这些人是谁啊?” “妈,一会儿再说,快点,关公像在这边!” 好不容易连推带拽地把男人架到关公像前,姚寅笙拿出桃木剑在男人的两肩各点一下,“还不快从这具身体里出来!” 男人不从,姚寅笙只好用桃木剑在他两肩各砍一下示威,这时候男人突然跪在关公像前哭诉道:“我死得好惨啊!我死得好惨啊!没人替我收尸!我死得好惨啊!哎呀!” 姚寅笙用桃木剑戳了男人的右肩,“说话就好好说,你死得惨也不应该上别人身,现在,从这具身体里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警告你了啊。” 这次男人没说话,但两眼一闭身子像根面条似的软趴趴倒下,众人赶紧将他扶起来,那个求救的人上前感激地对姚寅笙说:“真是谢谢你啊,没想到小区里说会看事的人是你,还好我们离得近啊。” 姚寅笙还没有放松,她的眼睛扫一圈,“你们是我的邻居?” 男人拿出名片,姚寅笙看到上面的名字,袁名扬,是一个贸易公司的小老板。 “这是我的名片,我叫袁名扬,这是我哥,袁名利。今天我哥给我送几只海鸭过来,谁承想一下车他就非常不对劲,刚才你是没看到啊,我哥一个人突然爬到车后备箱上,在上面不停地跳,一个一百五十斤都不到的人愣是把那辆车的车头给翘起来。如果不是我这几个侄子拦着,他还能继续蹦跶。” 姚寅笙其实早就注意到袁名利身上的牲畜的屎味,刚才情况紧急姚寅笙没来得及问,现在她问袁名扬:“你哥是干什么的?” “我哥在乡下养海鸭呢,他的海鸭是散养的,可受欢迎了,好多活海鸭店找我哥进货,今年的订单已经排满了。” 姚寅笙看向别处,在人群外围站着一个半透明的家伙,姚寅笙朝那个方向喊话:“别背对着我,有本事上别人身你就转过来,我有话问你。” 那群人被姚寅笙弄得不知所措,大家互相看着,不知道姚寅笙说的是谁。不过那个半透明的人影已经听话地来到姚寅笙面前,只是他低着头,可能是畏惧那具关公像。见这只鬼还算配合,姚寅笙留下袁名扬的联系方式后说:“行了,你刚才说的没错,你哥确实被鬼上身了,现在那只鬼已经从你哥身上下来了,你先把你哥抬回家,这只鬼交给我处理。” “那真是太感谢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再联系我,过两天我给你送几只海鸭还有几箱海鸭蛋过来。” 袁名扬带着众人离开,这时姚授明戴着围裙拿着锅铲走出来,“我在厨房听到有人说话,怎么回事?” “没事了爸,你去忙你的吧,只是一只鬼而已。” 姚授明哦了一声转身钻进厨房,姚家的本事现在只在姚寅笙手上,他作为一个门外汉只能当一名看客。人都走光了,现在只有姚寅笙和鬼独处一室,姚寅笙问了几个家常便饭的问题了解一下鬼的基本情况。 这只鬼说自己名叫严德清,职业居然和袁名利一样是一名活海鸭养殖户,他说自己之所以上袁名利的身其实就是被袁名利身上那股海鸭屎味吸引了,目的也是希望有人知道他死了。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的样子,姚寅笙又问:“既然你这么说,那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死的?” 严德清的养殖场并不在首府市,而是在靠海的海林市,那边有一大片海边红树林,非常适合养殖海鸭。海林市的海鸭蛋可是出了名的,这东西对老人身体好,以前姚寅笙听说奶奶每天都要吃一颗海鸭蛋后邮购了一大箱,原产地发货包装还很用心,没有一颗坏蛋。 话题扯远了,严德清说自己是因为台风天气的洪水灾害而死的,算算日子已经快两个月了,他和妻子的尸体都没人发现,严德清只是希望有人来给自己收尸罢了。 这个愿望倒是不难实现,而且严德清还给姚寅笙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当时一起出事的可不止我和我老婆,一个观光车的人全死了。” 第432章 夺命山洪 人类在自然灾害前总显得那么渺小。山洪发生那天,严德清正带着妻子领着一车海鸭蛋送到偏山区的集市上,山洪在一瞬间倾泻在小货车跟前,泥水混着山上的岩石滚落,幸好严德清踩了刹车,要不然车子就被大石头砸中。但严德清的处境变得进退两难,大石头和粗壮的树干拦住去路,后方的道路也已经被泥水覆盖。不一会儿,洪水没过整个车轮,严德清和妻子只好弃车而去。 他们换上水鞋和雨衣,眼看洪水上涨的速度越来越快,严德清一边打电话请求救援,一边带着妻子来到反方向的高速路上。当时的雨下得很大,海林市多地出现洪涝,尽管电话里的救援人员承诺严德清他们会尽快赶到,可第二次山洪在挂断电话时出现,这次山洪浇在严德清的小货车上。 天无绝人之路,一辆观光车从高速路隧道出现,朝他们打双闪和按喇叭。两人顾不得车子了,连忙淌着湍急的流水跑到车门处,希望司机能够打开门载他们一程。 车门的确打开了,一名穿着红色马甲的导游招呼他们赶紧上车,因为他们的车屁股也有一股洪水涌上来,他们要赶紧寻找下一个高速出口。严德清原以为他们上车就安全了,可山洪不是淋浴,天灾也不跟人类搞回合制,一旦出现便是摧枯拉朽般摧毁整片区域。严德清在车上看到车子的后方,也就是他们本应该前往的方向也洪水蔓延,现在司机只能踩着油门往前冲。 最终人类还是输了,观光车连车带人一起被洪水冲走,车子在水中打转,车内的人惊恐万分。山上落下的石头砸碎了车玻璃,一扇、两扇、三扇……越来越多洪水涌进车内,打湿大家的衣服和车内所有座椅,车门与外物发生碰撞挤压变形,大家自顾不暇。最后一次猛烈的撞击把车内的人撞散了,严德清被水流推着走,他不知道自己会去向何处,他努力划动双臂让自己浮出水面,可湍急的流水甚至不能让他伸直手臂,最后一口气终于憋不住,严德清肺部进水最后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我妻子和我一样,我们两个人的尸体就在脚边。但那辆观光车不知去向,车上的人我们也一个都没看到。” 严德清的愿望已经很明朗了,这不是难事,因为他本人也知道尸体方位,姚寅笙负责传话就可以了。 “那行吧,你还记得哪位朋友或者亲属的联系电话?我帮你打电话通知对方一声。” “还有一件事啊,你能不能送我回去啊?我是上别人的身来的,我这样回不去啊。”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姚寅笙带着严德清现身说法可能比现在打电话过去要实在得多,现在电信诈骗那么厉害,说不定人家把姚寅笙当成诈骗集团呢。姚寅笙答应下来,“行,那我们明天出发吧,你且在这张符纸里休息,千万不可在我家里乱跑啊,我家里还有老人,要是她身体不好了,我唯你是问。” “好说,好说。” 能回家就好,严德清自觉地钻进符纸里,姚寅笙把符纸放在关公像前。梁美菊听到姚寅笙说话的声音,忙跑过来问:“你是不是又要出去了?” “嗯,刚才那伙人中的大叔被鬼上身了,现在那只鬼在符纸里,明天我跑一趟海林市。” “什么情况?” “就是山洪遇难了,希望有人帮他收尸。妈,海林市前段时间是不是因为台风天气的强降雨发生山洪啊?” “是啊,你忘了黄凯姨妈就是海林市的人吗?她还给我看了别人拍的视频,县城的楼房有的都淹到三楼了,挺严重的,据说路都封了好多条。”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路通了吗?” “应该通了,妈打电话问问。” 从黄凯姨妈口中姚寅笙得知山洪是消停了,但救援和道路维修还在继续。一些靠山的县份转移及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部分沿海地区交通受阻,有些人已经在路上了却还是被洪水冲走,就像严德清他们一样。现在路通了,但有些人还被埋在泥石流下,消防队员还在竭力救援中。 情况还是不乐观啊,姚寅笙在想,明天她还能不能顺利找到严德清的尸体。但不管怎么样,答应人家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何况对方是鬼,这也算完成他的心愿好让他上路啊。 出门前梁美菊让姚寅笙记下黄凯姨妈的电话,“到那边要是想不到办法,你就跟黄凯姨妈说,她好歹也是单位的人,可以帮你联系一些人的。” “好,我知道了妈咪。” “路上要注意安全啊,别逞能去危险的地方。” “嗯,我记下了,那我先走了妈咪。” “办完事就赶紧回来啊。” 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姚寅笙来到海林市地界,这里一副破败景象,好端端的沥青路都变成黄泥路,路边的绿化带也被强风拦腰折断,还有一些摩托车的残肢归在路边待人清理,这还只是高速上看到的情景。姚寅笙从车上看去,在海林北这个高速路口道路两边,清洁工和收费站工作人员在打扫路边的垃圾,勉强给下高速的车辆清理出一条干净的道路。 姚寅笙让严德清出来,她问严德清:“发生路段在哪里?我直接去那个地方看看。” “这里是海林北,出事的地段靠近一个叫莲塘的出口,我当时是从海林南上的高速路。” “这么说我们还得继续往前开了。” 姚寅笙继续踩油门路过海林北,路上的车子不算多,姚寅笙平稳地把车开下去,这时候天上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姚寅笙打开雨刷器拧眉,希望一切顺利啊。半个小时后姚寅笙看到莲塘出口的牌子,可是在距离匝道三公里的地方,路障桶摆了一路,三名高速公路警察在打手势,好像在叫姚寅笙不要过来。 第433章 莲塘路段 姚寅笙摇下车窗,一位警官问姚寅笙:“你要去哪里?” “莲塘路段。” “不行!不行!那段路现在还没有开通,你要么掉头,要么直直地开,莲塘路段你是去不了了。” “为什么?” “那个路段现在还在抢修,山体滑坡严重路面坍塌,还挖出好多尸体,非常不安全。” 那么严重啊,这样看来姚寅笙要找的地方就是那里了。姚寅笙哀求道:“通融一下不行吗?我真的有急事。” “上面的规定就是这样的,你就是有十万火急的事也不行,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 姚寅笙只好拿出调查组的工作证,这名警员狐疑地接过来,不太确定真假,只好叫来另外两名同事。可同事也分不清真假啊,估计都没见过,只好给上级领导打电话。姚寅笙也不想那么张扬,不过警员把电话递给姚寅笙,“喏,你跟我领导讲吧。” 姚寅笙硬着头皮接过电话,“你好,我是姚寅笙,我提供的工作证是真实的。” 电话那头非常平和地说:“我知道,我知道的,只是不知道你此行的目的是为何?我们并没有接到上级领导的指示啊。” 姚寅笙抿着唇说:“这件事吧,也是弄巧成拙......总之呢,我现在身上带着一只鬼,叫严德清,就是海林市人,你可以查一查。” “哦,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市的确有一位叫严德清的鸭农,他是我们这里有名的养殖户啊。嗯,这样吧,我派人配合你,如真有发现,我们也好救援和清理现场是不是?” “也好,我正有此意。” “好好好,你把电话给小王吧。” 姚寅笙把电话还回去,那名警员接过电话后只是嗯几声就把姚寅笙放行了。当然,姚寅笙的车后面多了一辆警车,姚寅笙不在意,让严德清开始给她指路。 这个路段的情况还真挺危急的,随处可见的警戒线和围挡,三不五时就会出现的警车和消防车。姚寅笙的劳斯莱斯这时候出现实在太突兀了,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这么危险的路段姚寅笙自然降低车速,她看到地上偶尔出现的蓝色裹尸布,这些都是遇害者的尸体,有些在被抬上卡车,有些就静静躺在地上。 姚寅笙停下车,后面的警车也跟着停下,王警官从车上下来,“怎么了?” 姚寅笙指着那些尸体问:“这些尸体都是从哪里发现的?” “这附近啊,都是埋在泥沙下面的,这一条路下去几公里都有,你还没看到而已。” 姚寅笙想起严德清说的那辆观光车,便随口问一句:“你们在前面有没有发现一辆报废的观光车和一辆小货车?” “有啊,你怎么知道?嘿!真神了嘿!” 姚寅笙没功夫开玩笑,她一本正经地说:“我车上载着的鬼魂就是在那辆观光车上遇难的,你们目前发现多少具尸体了?” “也就快二十具,有的还在挖呢,有的还被埋。” 姚寅笙点头心里有数了,“我明白了,我去看看那辆观光车。” 王警官回到车上,姚寅笙摇上车窗后问严德清:“你的尸体在哪里?我直接把警方引过去就可以了。” “在海边,我记得我和我老婆被卡在礁石中间,但那个地方周围没有建筑物,我也说不上来具体位置。” “那就到了你再指路吧,从这里继续往前开能开到海边吗?” “可以的,海林南就是海边,方便我们鸭农把鸭和鸭蛋送出去的。” 既然这样车子就继续往前开,缓慢前进了十分钟,姚寅笙终于在路边的石堆上看到一辆报废了的观光车。这辆观光车已经被石头砸得不成样了,窗户玻璃全被砸碎,车身也被砸成两半,车轱辘都砸出来了。 “就是这辆车!当时我和我妻子都在上面。” 又继续开没多久,小货车也找到了,它的惨状不比观光车差,直接被巨石砸三架了,都差点砸扁了。看到陪自己跑生活的小货车现在变成这副模样,自己和妻子也没能逃出生天,严德清不由得叹了口气。一场自然灾害让他与家人阴阳两隔,怎能不叹息呢? 姚寅笙注视前方安慰严德清说:“生死有命,你们当时已经尽力逃生了,可人类在大自然面前就像蚂蚁一样,这也怪不得你们。” “唉,只是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全毁了,厂里的鸭子估计也逃的逃死的死了,到最后什么也没给家里人留下。”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但是天无绝人之路......” 嘀嘀嘀!嘀嘀嘀! 几声催促般的喇叭声从后方响起,姚寅笙的话头被打断,她看到跟在她后方的警车朝她打双闪。有事发生了?姚寅笙踩下刹车,还是王警官下车小跑着来到车窗边,“快帮忙,后面......后面的尸体好像出问题了!” 姚寅笙把严德清收进符纸里下车,“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刚才车上的对讲机传来同事的声音,说什么有一具尸体本来应该搬上车送到殡仪馆去的,可现在怎么抬都抬不起来,尸体的背部仿佛粘了胶水,就是抬不起来。” 姚寅笙若有所思道:“嗯,一般这种情况就是对方不愿意走,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他们死于意外,心有不甘很正常,没有其他问题吧?比如活动什么的?” “这个他们倒没说,到了,就是那个......我的妈呀!” 王警官看到眼前一幕直接咋舌,刚才还直挺挺躺在地上,多少大汉都抬不起来的尸体,现在居然自己站起来了。蓝色的裹尸布滑落露出尸体生前最后的表情,是绝望和不甘,双眼突炯炯,目光所及好像皆是仇人。 “这......这怎么还站起来了?啊啊啊啊啊!他动了!他动了!” 那具站起来的尸体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动脑袋朝王警官和姚寅笙的方向看过来,还对他们咧开一个诡异又欢迎的笑容。 第434章 降魔咒 一个扭头就把警员吓得连连后退,姚寅笙沉声提醒大家:“都不要发出声音!” 王警官努力克制自己的呼吸问:“现在该怎么办?” 姚寅笙已经拿出桃木剑,对付起尸,还是桃木剑更得心应手。只是姚寅笙没有预想到还能在这里碰上起尸,她身上没有黑狗血和墨斗线只有朱砂,只好拜托王警官:“用对讲机联系你的同事,想办法弄点黑狗血和墨斗线过来,这时对付僵尸最好的办法,如果能找到黑驴蹄子也可以,找不到也没关系,只是我要花些功夫。” 王警官转过身去给同事通风报信,姚寅笙则跟僵尸大眼瞪小眼,敌不动我不动,这样也可以节省体力。姚寅笙捕捉到僵尸的小动作,他的右手食指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整条手臂开始变色,从白色变成铁青色,手臂上开始长出白色的绒毛,生长速度极快,白色绒毛肉眼可见的蔓延,待它长到脸上时便是僵尸行动的时候。 “吼!” 尸体发出一声怒吼,就像电影《金刚》中的大猩猩发出的吼叫声,然后两条腿仿佛装上弹簧,轻轻一蹬竟能腾空而起,吓得警员和救援人员一边后退一边又拿起趁手的武器防身。尸体跳到一辆警车上蹦蹦跳跳,像一只暴躁的猴子对着车窗又捶又踢。 有胆子大的朝尸体扔石块,这只会让僵尸更生气,它能快速找到恶作剧的人并向他扑去。扔石块的人可能也没想到僵尸的行动速度那么快,勉强躲过一劫但牺牲了自己的夜光夹克。姚寅笙赶紧提着桃木剑朝僵尸的左心口刺去,僵尸也清楚自己的软肋何在,粗鲁地推开桃木剑跳上高速公路的护栏想以此逃跑。 姚寅笙不会让它得逞,她卸下哀魂鞭朝僵尸的腰部打去,“你给我回来!” 哀魂鞭缠住僵尸的腰,姚寅笙用力向后拉,哀魂鞭上的倒刺把尸体的衣服撕烂,但未伤及皮肤,只是这种束缚让僵尸很不舒服,它用手去抓,抓了一手的血,又大吼一声。僵尸剧烈挣扎起来,姚寅笙往后一拉抬脚朝僵尸下肢的腘窝狠狠踹一脚,终于把它踹倒在地上。现在还不能松懈,姚寅笙手里没有完美克制僵尸的工具,只好用桃木剑给它痛击,再用红绳简单将它困住。虽然僵尸行动受阻,但看得出来它的反抗意识很强,说不定几分钟后又会卷土重来。 好在王警官的同事带来找到了墨斗线和糯米,数量不多,但也比没有好啊。 就跟姚寅笙所想的那样,她刚要把墨斗线一并缠上,僵尸就把红绳挣断。它张开嘴朝姚寅笙喷出一口黑烟,那味道堪比化粪池,姚寅笙熏得睁不开眼睛。她感受到杀气,眼睛都没睁开就先把桃木剑横在身前,挡住一只爪子,姚寅笙不得不往后大跳一步。 僵尸也知道它跟姚寅笙的力量不相上下,那就挑几个软柿子捏,它又喷出一口黑烟,瞬间转向身旁只拿着锄头铁锹的救援人员。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这家伙好像要吃了我!” 姚寅笙睁开眼看到消防车旁边让出一大块地方,僵尸把一名消防员扑倒了,好在这名消防员手里拿着一把锄头,他用锄头抵着僵尸的脖子,这才没让僵尸下嘴。但他还是受伤了,僵尸的手指早在绒毛长出来的时候变形,指甲也跟着疯长,用力一划的威力能跟熊掌媲美。消防队员的肩膀被僵尸钳住,它的指甲肯定深入消防员的皮肉,血液将橘红色的消防队服弄湿,闻到血的滋味的僵尸伸长脖子接近伤口打算大饱口福。 姚寅笙上前帮忙,她先是把少量糯米抓在手中朝僵尸打去。被糯米打中的僵尸仿佛遭受巨大的打击,痛苦地嚎叫着又不想把手中的猎物放走。姚寅笙抬起桃木剑直接朝僵尸的脖子砍去,但僵尸的脖子硬度堪比钢筋,一刀下去震得姚寅笙虎口都麻了。 这老不死的真难缠啊,那么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不消停? 看来脖子是不能一招制敌了,那就换个地方,但首先还是要将伤员救出来。姚寅笙拿出两张镇魂符分别贴在僵尸的额头和后背,掐着指诀道:“天地正气,万法由心。以符为凭,以血为引,使魔于此降服,速速臣服。”姚寅笙咬破大拇指快速将血抹在两张符纸上,僵尸终于安静下来。 这只是暂时的,众人合力将僵尸的手掰开,受伤的消防队员抓着锄头惊魂未定。姚寅笙提醒他的队友:“赶紧把他送到车上,用糯米敷在伤口处,糯米黑了就换下来,反复几次直到糯米不再变色才行,然后再找一瓶高度白酒喝下去。一定要看他做完这些事,否则他很有可能救不回来。” 队友们都慌了神,但姚寅笙不可商量的语气让他们不敢乱来,只知道姚寅笙有门道,那他们听话就是了。护送消防队员把伤员送上车,姚寅笙才折返回来继续处理这只僵尸。有了两道镇魂符和降魔咒的加持,僵尸现在以跪姿诡异地定在原地,姚寅笙沉住气拿出王警官带来的墨斗线将它五花大绑。 风吹起,空中有咸湿的感觉,是海风,这里已经离海不远了。海风将僵尸的白毛吹起,突变已经让这具尸体的本来面貌不复存在,姚寅笙在僵尸身上多个地方打了死结才收手,“这具尸体,确定身份了没有?” “他身上有身份证,已经确定了,只是他不是本地人,回去以后我们还要通知家属过来认领的。” 姚寅笙拿出湿巾擦擦手,“那挺麻烦的啊,对付这种东西,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一把火烧掉,可现在还没通知家属,随随便便就火化家属也会有意见。他太凶了,他是哪儿的人?” “身份证上显示他是冀城人,应该是北方来旅游的。” 姚寅笙叹一口气拿出四张符纸贴在僵尸的肩膀和膝盖上,她表情凝重地告诉王警官:“尽快通知家属,并且把实际情况告诉他们,征求他们的意见,能趁早火化就趁早火化。现在这几张符纸能确保它不乱动,但能坚持多久就不知道了,我还是那句话,尽快火化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第435章 借宿 刚才姚寅笙快速处理掉僵尸暴动已经让王警官心服口服了,他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 姚寅笙还要前进,只是现在天色渐晚,路边的路灯还没有正常工作,只能靠车灯照明。姚寅笙觉得身体有点不对劲,她回忆应该是僵尸把尸气喷出来的时候姚寅笙吸入了一点,现在体内阴阳有点不协调。为了不出意外,姚寅笙回车上跟严德清商量,“我们晚一天去找你的尸体可以吗?” 刚才的打斗虽然严德清躲在符纸里,但他看得清清楚楚,他更加肯定姚寅笙是有大本事的人,肯定能帮到他。严德清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姚寅笙刚才在外面殊死搏斗了一番,现在需要休息也是应该的。 “没事儿,反正都到这儿了,晚点儿就晚点儿,但你不要紧吧?我看你的手抖得厉害啊。” 经严德清这么提醒,姚寅笙才发觉自己的手握不紧方向盘,这样子她可能开车都危险。没办法姚寅笙只好叫来王警官,让他帮忙把车开到市里面。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车啊,王警官只在手机上看到过,现在可以摸方向盘,他高兴都来不及呢。开豪车可能是每个男生的梦想,王警官被姚寅笙点名当司机后好多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姚寅笙不管那么多,她要赶紧联系一下妈妈的好朋友。 坐在副驾驶上姚寅笙拨打了黄凯姨妈的电话,也许是妈妈提前打过招呼,黄凯姨妈一接起电话就问:“是寅笙吗?” “黄凯姨妈,我是寅笙,我现在在海林市办点事,今晚可能要借宿一晚上,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现在在哪里?用不用姨妈去接你?” “不用了姨妈,现在有警员开车送我过去,姨妈你把地址发给我就可以了。” “这样啊,那你跟警员说把你送到碧桂园小区26栋就可以了。” “好,我记下了,姨妈家里有白酒吗?最好度数高一点。” “你要酒干什么?你好像不喝酒的。” “我喝来暖暖身子,等我到家了再跟姨妈细说吧。” “行,那姨妈在家里等你。” 车子已经开动,一颗明星出现在月亮的东南方,还有好几颗忽明忽暗的星星。这里的夜空好像比首府市的要暗,星星也更多,只是姚寅笙现在身体发冷无暇欣赏美景。王警官看到姚寅笙闭着眼睛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担心她还没到达目的地就昏过去,便开始跟她找话题聊天。姚寅笙倒是没睡过去,她告诉王警官:“我现在感觉身子很冷,大概是刚才吸入尸气的关系。” “所以你才叫消防那哥们儿回去喝酒?这样真的有用吗?” 姚寅笙闷闷地嗯了一声,“毕竟尸气属阴还有毒,烈酒属阳,阴气太多对身体不好,我现在就是这样,所以需要补充阳气把多余的有毒的阴气逼出来。”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这种什么糯米、黑狗血、黑驴蹄子只有在小说里出现。哦,到了,你说的地方,碧桂园26栋。” 姚寅笙稍微抬起眼皮,这栋小洋楼门口已经站着一个剪着男生头的中年女人,那就是黄凯姨妈。人到中年好像很少打理头发了,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短发成了大家的香饽饽。姚寅笙的妈妈是这个发型,黄凯姨妈是这个发型,莲姨妈是这个发型,就连施茵茵的妈妈也是这个发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几个姐妹淘约好的一起剪头发呢。 姚寅笙尚且还能自己打开车门下车,黄凯姨妈赶紧扶着姚寅笙,王警官顺利完成任务就对他的梦中情车告别了。黄凯姨妈把姚寅笙扶进家门,这栋小洋楼有三层,是联排别墅不过旁边还没卖出去,黄凯姨妈在退休时用存款买下来的。黄凯姨妈的丈夫在前两年因为癌症去世,她的儿子比姚寅笙大两岁,也在首府市工作,是一名快递小哥,工资还说得过去,但花钱比较没有规划,一个月经常存不下什么钱,黄凯姨妈正在为他的终身大事苦恼。 这栋房子现在只有黄凯姨妈一个人住,去年黄凯姨妈还把母亲接过来一起生活,但是老母亲身体每况愈下,黄凯姨妈和亲兄弟商量,最后大哥将母亲接到自己家去,他家就在医院旁边,要是老母亲生病了送医还方便点。 姚寅笙的到来让这栋小洋楼热闹不少,不过姚寅笙现在急需白酒暖身子,黄凯姨妈也是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一瓶亡夫留下的二锅头,五十多度,足够了。姚寅笙不怕吐地喝下两大口,身子终于暖和起来,手也不抖了,脸色都红润了好多。 看到姚寅笙情况好转,黄凯姨妈才开口问姚寅笙到底怎么回事。家里没有别人,姚寅笙把遇到严德清的事情告诉黄凯姨妈,黄凯姨妈也不是没见过姚寅笙的神通,所以她没有太惊讶,只是叮嘱姚寅笙好好休息,完事多待两天。 床铺已经铺好,姚寅笙简单洗漱一番换下今天的衣服,这时候酒劲上来了,她眼皮子在打架,灯都没关人就先睡过去了。第二天她被耀眼的灯光闪醒,此时是早晨八点多,黄凯姨妈不在家, 可能是出去跟姐妹聊天去了。姚寅笙还有自己的任务,换好衣服后她把严德清叫出来,“你在市区里有亲友吗?” “我记得有一个堂弟在市里面做钢材生意的,叫严毅均。” “还记得他的店铺位置吗?” “记得。” 姚寅笙心里松一口气,“记得就好,我打算是这样的,既然你需要别人帮你收拾,亲友肯定是最好的。现在既然你堂弟就在市里面,我先去找他把事情说清楚,把他还有昨天的王警官叫上一起去找,总比我一个人在海边漫步效率要快得多。” “可是我堂弟会相信你的话吗?” 姚寅笙意味深长地看着严德清,“他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自己的堂哥吗?你放心好了,我自有办法。走吧,带路!” 第436章 礁石藏尸 约定好姚寅笙便带上严德清出发,他们来到城市主干道中段的一个巷子口,右手边顺数第四家就是严德清堂弟严毅均的钢材店。姚寅笙下车,门口坐着一个光膀子的男人,皮肤黝黑身材并不算健壮,唯有一双臂膀肌肉非常发达。 “姑娘,看钢材啊?”男人抬眼看姚寅笙,觉得年纪轻轻的她并不懂行,但还是礼貌问一句。 “我不看钢材,我是来找人的,严毅均在哪里?” “我就是,你找我做什么?” “想让你跟我走一趟去海边找你堂哥和堂嫂的尸体,你先别急着赶人也别不相信,你堂哥的魂就在这张符纸里,你就算不相信我说的,见到你堂哥你还不相信吗?” 严毅均半信半疑地起身,好端端冒出一个陌生人说自己堂哥死了,这事儿摊谁身上都晦气。但严毅均出身农家,对民间传闻的鬼神持相信态度,所以他才有些犹豫。再三思考,严毅均把姚寅笙领进店铺一个幽暗的房间,他肯定要见见这位姚寅笙口中的堂哥的魂。 严毅均如愿以偿,在涂上牛眼泪的一刹那他看到姚寅笙身边站着的半透明人影,那张脸他非常熟悉,他和它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可能不认识呢?严德清把遇难的经过告诉堂弟,严毅均决定跑一趟,他留下一位学徒看店,叫上其他伙计一起,要去把堂哥堂嫂接回家。 事情远比姚寅笙想象得顺利,上车后姚寅笙拨通王警官的电话,“今天莲塘路段通车了吗?我带了人要去海边找尸体。” “尸体还在继续挖,不过你要来的话是可以的,领队已经跟我说了。” “行,那我们出发了。” 橄榄绿的劳斯莱斯带着一辆灰白色的小货车出发了,路过昨天发生尸变的路段,所有人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该干嘛继续干嘛。今天的天气算不错的,偶尔出点太阳,海面上空能看到蔚蓝的天空。沙滩已经浮现眼底,姚寅笙在海林南出口下高速路,把车停在有礁石的沙滩路边,走进沙滩开始寻找。 海林市的海岸线还是很长啊,不过有严德清划定的范围,找起人来也不算困难,平坦的沙滩他们就略过,专门往礁石堆里找。从中午找到下午,大家快把沙滩翻遍了,但还是没有收获。因为从小生活在海边,严毅均知道这片海域的海岸线是肉眼望不到头的,他叉着腰耐住性子不在姚寅笙面前发脾气,但眼神还是有些不耐烦的,他觉得自己被耍了。 姚寅笙也想快点找到严德清的尸体啊,但这地方的礁石那么大一片,要是没有无人机帮忙可能要找个三天三夜。 “毅哥,我好像有发现。” 严毅均和姚寅笙循声赶到,是一个叫阿豹的伙计在巨大的礁石缝隙中看到有衣服在飘动,但是阿豹看到的位置在警戒线外,贸然翻越警戒线可能被大浪冲走。严毅均的眼神也很好,顺着阿豹手指的方向,真的看到两块大礁石之间有东西卡着。姚寅笙打电话找王警官寻求帮助,半个小时的等候终于看到王警官带着三名同事赶到。 “我们去看看。”翻越警戒线的事交给王警官他们来,四人虽然穿着防滑的雨鞋,但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礁石的边缘是锋利的,能矗立在警戒线外自然有它的危险之处,这段距离花了王警官四人十五分钟,他们在礁石缝中搬弄,两名警员回来的时候背上多了一具尸体。 回程要困难得多,因为两名警官背上多了尸体,本来脚步就要小心翼翼有些地方甚至要手扶着才能通过,现在在同事的搀扶下勉强能走,但速度要慢很多。严毅均不管那么多了,他爬上一块两人高的礁石做接应,但被王警官呵斥回去。 好不容易把尸体背回来,只是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严毅均还是凭借尸体手臂上的胎记认出堂哥,“是他!这是我堂哥的尸体!天呐,这居然是真的!你没骗我!” 姚寅笙丢给严毅均一个眼神,“我当然不会骗人,谁无聊这么骗你啊,吃力不讨好的。”说完姚寅笙就在礁石堆中寻找某样东西,同样在寻找某样东西的还有严德清,不过他行动没有受阻,轻飘飘地来到发现尸体的位置,领回来一个害羞的女鬼,那应该是严德清的爱人。 严德清把女鬼领回来后老实站在姚寅笙身边,冲她微微一点头,“谢谢你愿意帮我。” 姚寅笙也只是点头回敬,这里人太多了,她对着空气说话肯定会让大家觉得奇怪。既然尸体身份已经确认了,严毅均作为家属自然要通知家里,他先给自己的老父亲打电话,姚寅笙好奇,“为什么不给严德清的父母打电话?” “哦,我大伯和大伯娘现在在外地给我堂姐带孩子,先把我堂哥堂嫂安顿好了再通知吧,毕竟也赶不回来。” 姚寅笙看向严德清,眼神询问严毅均说的是不是真的,严德清平静地点点头说:“我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她老公也是海林市的,只是两公婆现在在川省打工,平时只有过年才会回来。前不久家里添丁了,两个人要外出工作没时间看孩子,又不想花那份钱请保姆,就把我爸妈接过去了。”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尸体被运到岸上,严毅均直接用货车把尸体拉回去了,严德清和爱人还跟在姚寅笙身边,“谢谢你,我们的愿望完成了。” “不打算回家看看了吗?” 严德清憨厚地笑了,“不看了,看了更不想走了,我堂弟这个人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把尸体交给他我很放心,该办的事他会办的,何况还有我叔叔帮衬呢。” 姚寅笙又看向严德清的妻子,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姚寅笙也不给自己找多余的事做,她拿出纸钱和一捆香,“既然这样,那我就在这里送你们吧。” 第437章 生日会 严德清跟妻子离开了,姚寅笙在海林市多待了一天。休息的那天她了解到,那名被僵尸抓伤的消防员已经按照姚寅笙说的处理伤口,现在已无大碍。那具僵尸也在尸变的第三天火化,家属不同意没见到尸体就火化,好在姚寅笙的符纸和后续增添的糯米镇得住僵尸。另外就是严德清和妻子的尸体也顺利入棺,严毅均决定封棺三天,严德清的父母接到消息带着一家老小在川省赶回来的路上。严毅均给姚寅笙一份谢礼,三箱当地产的海鸭蛋,姚寅笙正好打算买一点海鸭蛋给奶奶寄回去,现在得来全不费功夫,直接从海林市寄出去了。 这次出来两天姚寅笙就回去了,毕竟她的生日也要到了,梁美菊的电话也打过来问什么时候回去,姚寅笙得启程了。回到家姚寅笙也是在《集魂录》上看到严德清夫妇的信息,两个人都正值壮年,可是突如其来的天灾却将他们的生命夺去,真是可惜啊。 回来的第二天姚寅笙就充当司机送爸爸妈妈和外婆去医院了,这次梁美菊把老母亲带上就是想来首府市最好的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听听医生的建议。最好的医院不论什么时候都很多人,尽管大表姐已经帮忙预约全身的健康检查,但一些检查项目还是需要排长队,尤其是超声波类的检查,早早领号还只能排到下午,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外婆的身体状况不是那么好,小脑萎缩已是在所难免,意识逐渐模糊让她的记忆力衰退,潜意识里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比如中午刚吃过饭她会记成自己没吃上饭,又比如还没吃饭她却记成自己已经吃过饭,这样的意识经常出现在大脑中,使得外婆有时候很抵抗吃饭,这也导致她的营养跟不上,检查结果显示有点贫血。 “老太太有点贫血啊,多给她吃一点补血的东西。” 梁美菊也打开话匣子跟医生诉苦道:“每天都变着法儿地给她做吃的,可是她什么都不吃啊,现在只吃白米饭,就用青菜汤泡饭吃,肉类和蔬菜类吃一口就觉得腻了,我们怎么说都没用。” “唉,那也只能你们家长多上点心啊,这个年纪的老人本来就跟小孩子一样,加上她已经有老年痴呆的征兆,越来越执拗是肯定的,你们这些做晚辈的只能上点心,该说的我也已经说了,你们再自己想想办法吧。下一个!” 从诊室出来已经是下午六点钟,仅在医院一个地方姚寅笙今天的步数就达到惊人的两万步,感觉脚板都要变成石头了。听医生的话去药店买了一点稳心颗粒和葡萄糖,不乐意吃饭就葡萄糖兑水喝下去,起码腿杆有劲儿还能去散散步。医生还建议外婆要多运动,还能走的时候就要多走动,做子女的别走几步就心疼,运动了才能消耗能量,能量少就觉得饿,这样胃口也能打开。 今天晚上干脆就在外面吃了,考虑到外婆的口味和饮食习惯,姚寅笙找了一家做家常菜的餐厅,她们一家四口加上大表姐和小侄女六个人,五菜一汤足够了。 又过了三天终于到姚寅笙的生日了,今天家里注定是热闹的,梁美菊会借着姚寅笙生日的名义把姐妹淘叫到家里来热闹热闹。作为主厨的姚授明从中午吃完饭就开始忙碌,围裙仿佛黏在他身上似的下不来,一直到傍晚开饭才摘下来。 姚寅笙的生日,李俊和陆翊是不会缺席的,今年还多了不少人,二组的人也被邀请,关南吕也带着礼物一起过来。同龄人多了才有话题嘛,要不然往年只有几个年轻人陪姚寅笙吃蛋糕,生日蛋糕都消灭不了。 晚上八点正准备切蛋糕的时候,门铃响了,陆翊一路蹦跶到大门口,随后便是尖锐的爆鸣声,“我的天哪!寅笙!大明星找上门来了!” 姚寅笙赶紧摘下生日帽冲出门口,“你别喊那么大声,你生怕别人不知道明星在这儿是不是?” 楚羽晴笑吟吟地拎着一袋东西独自出现,“怎么?不欢迎我?哟,今晚你这儿那么热闹呢。”她身后的保姆车已经开走,可能到别的地方等电话再回来接她。 陆翊屁颠屁颠地关上门再屁颠屁颠地跑回来,“嘿嘿,大明星姐姐,忘了跟你说,今天是寅笙的生日,我们正准备吃生日蛋糕呢。” 楚羽晴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说:“哦?这么巧啊?看来我来对时候了,也让我感受一下生日会的氛围吧,哎呀,那么多人呢。” 楚羽晴的出现让这个家变得更热闹了,除了姚寅笙的妈妈,其他姨妈都是古装剧爱好者,楚羽晴当年又是凭借古装剧走红的,就算戴着棒球帽也一下就被人认出来,“这不是演电视剧的演员吗?怎么跟寅笙认识啊?” “哎哟,还真是,寅笙现在那么厉害啊,都认识明星了。” “是来家里拍节目吗?拍节目的话我可没化妆。” “哎呀,早知道今天我们应该统一着装的,我早就说了今天日子喜庆我们统一穿红色的,阿美都不让。” 楚羽晴一下子成为主桌的焦点,长辈们纷纷拉着她合照,一口一个好漂亮,让楚羽晴乐开了花。好不容易脱身,楚羽晴才把手里拎着的礼盒交到姚寅笙手上,“喏,本来就是拜托你帮忙带过来的,没想到正好碰上你生日,就当送你的生日礼物了。” 姚寅笙接过礼盒,眼神揶揄地看着她,“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平常十八级台风都没能把你吹到我家里,现在无风无雨的日子你倒自己找上门来了,说吧,你又遇到什么事了?” 楚羽晴熟练地勾着姚寅笙的脖子在年轻人一桌坐下,“哎呀,不着急,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我相信你一定能解决的。今天是你生日,我们先庆祝,明天或者后天我再跟你说细说啊。” 第438章 都市传说 生日会结束,第二天姚寅笙就来到酒吧,这里是她和楚羽晴相约的地点,这位瞩目的大明星也早就在这里等候姚寅笙多时。跟楚羽晴一同出现的还有她的经纪人柯姐,不过她摆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臭脸自觉坐在远处,仿佛她对接下来的对话不感兴趣。 “来了,坐,我点了奶茶,我们边喝边聊。” 姚寅笙走近一看,桌子上果然放着几杯全首府市最贵的一家奶茶店的奶茶,还全是大杯的,这大明星出手就是阔绰啊。这就是有求于人的态度,姚寅笙也不见外,拿起最靠近自己的一杯喝起来,“说吧,是你还是你身边的朋友遇到了?” “果然啊,料事如神,真不愧是大师。” “行了,你也别给我戴高帽子了,说说吧。” “这次啊,是我一位主持人朋友遇到的,她现在在地方台当一名外景主持人。七月份的时候她跟制作团队开启了一档新节目,是灵异恐怖类的,第一期刚录完她就不对劲了,整个人变得非常奇怪,有时候狂躁不安,有时候又郁郁寡欢,有时候滴水不进,有时候又一个劲狂吃东西。我到现在还没见到她,我是听冷桉说的,冷桉是亲眼看到她一天之内的变化,所以才告诉我的。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所以就想到你了。” “她是在哪个电视台当外景主持人?据我了解现在国内很多电视台都不录这类节目了,毕竟这会引起观众的好奇心,要是别人效仿出事那就糟糕了。” “就是魔都电视台,据说这档节目要在凌晨播出,那个点肯定没什么人看,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节目方案怎么过审的,现在也确实已经开拍了。冷桉好像还被邀请当第一次的飞行嘉宾,但经过上次那件事,冷桉对这类事情保持敬畏和距离,所以拒绝了。” “那第一期节目在哪里录制的?” “好像是一个废弃的密室逃脱,在市中心一个商场顶楼,那层楼现在已经被商场封锁了。” “市中心的商场能有一个废弃的密室逃脱?还是在魔都那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姐姐,你觉得这可能吗?”不仅姚寅笙听出不对劲,李俊和陆翊都觉得荒谬,那可是魔都啊,全国富翁最多的地方,市中心一棵树都有价值,居然还能存在废弃的地方。 楚羽晴哎呀了一声,“那个地方在魔都好像有一段故事,那个密室逃脱好像已经接近亏损了准备关门的,有一天来了八个人要玩密室逃脱,随后一场大火把他们困在里面,等大火扑灭房间里只剩下一堆道具和八具尸体,那个地方因此也被废弃了。不是没有老板接手,只是从那场火灾以后就开始闹鬼,还会无缘无故生出鬼火,商场为了及时止损就把那一层楼拦起来,电路也重新规划,那层楼完全是不通电的。” 听到八名玩家在室内丧生姚寅笙就猜出大概了,“你朋友是招阴体质吗?” “我不清楚怎么样才算招阴体质,不过冷桉说制作团队一开始找主持人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她,因为她是最会做节目效果的。” “啊?这还需要做节目效果?”陆翊问。 “当然啦!说实话制作团队对民间传言都是半信半疑的,为了确保收视率和真实性,在选择节目主持人的时候不仅要镇得住场子还需要表现力,尤其是这类节目,因为一些事物在昏暗的环境下摄像机拍不出多恐怖,这时候就需要主持人来传递这份恐惧。所以在选择主持人的时候还进行了一次面试呢,我朋友最后被选上了,唉,现在看来还不如不选上呢,有命拿钱没命花……呸呸呸!我乌鸦嘴,她肯定不会有事的,你说是吧,我的好妹妹?” 姚寅笙嫌弃地看一眼大明星,“别那么肉麻地叫我行不行?”吃人嘴软,楚羽晴为了这位朋友又是亲自拜访又是送上好礼的,姚寅笙还有不跟着走一趟的道理?况且只听楚羽晴说也没意思,还是要眼见为实,于是在喝完一杯奶茶后姚寅笙拍板决定,出发魔都!时间就定在明天了! 姚寅笙愿意走一趟是楚羽晴最乐意看见的,她拍手道:“那既然这样我就订机票了,柯姐,咱们买明天去魔都的机票,我得给桉桉打个电话问她有没有空。” 时间定好姚寅笙也回去收拾东西,这次带的东西有点多,别的可以没有但是朱砂和红绳是绝对不能少的,还有弯刀和哀魂鞭也是要带在身上的。姚寅笙在收拾东西时还瞄到被她冷落在角落的八卦镜,如果姚寅笙的猜测成真,那八卦镜绝对派得上用场,姚寅笙把它也装进行李箱。 第二天一早爸爸把姚寅笙送到机场,妈妈要在家里时刻盯着外婆没能跟过来,就站在家门口叮嘱姚寅笙一定要注意安全。李俊和陆翊也在同一时间赶到机场,是关南吕送她们过来的,别看关南吕一条腿截肢了,她也是有权力考驾照的,并且在妈妈的帮助下买了一辆适合她开的车子。这几天三位老板都不在家,酒吧就交给关南吕照顾,姚寅笙相信她的为人,李俊和陆翊亦是如此。 坐在头等舱飞行三个小时飞机终于降落,楚羽晴在降落前就把帽子和口罩戴上,她对姚寅笙说:“一会儿你们先走,走出机场后看到一辆牌号是748的大巴车就上去,我随后就到。” 大明星出机场就是不一样,楚羽晴每次出现在机场都有粉丝接机,这些粉丝也很理智,只是跟在旁边陪她走一段路,然后看着她上车就挥手告别了。姚寅笙三人上车没多久,楚羽晴就在大家的拥护下款款而来,上车前她挥手跟粉丝告别,让他们也早点回家。 车子终于开动,楚羽晴把自己扔到姚寅笙旁边的座位上,摘下帽子把头发往后拨,“哎呀,魔都这天真的太热了,这帽子我只戴了一会儿就出汗了。” 第439章 费雪 车子渐渐驶入市中心,这里的繁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惊艳到暂留这里的人。透过车窗往外看,一地的豪车夹杂着网约车,劳斯莱斯都跟绿豆一样常见,更别提什么宾利保时捷了。姚寅笙看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保姆车里坐着两个活蹦乱跳的小男孩儿,他们脚边各自放着一块最新版的ipad,屏幕还亮着游戏界面。驾驶室里的应该是家里配的司机,他穿着得体神情严谨,眼睛在后视镜和车流中穿梭,一点也没有开自家车的悠闲。又一辆车映入姚寅笙眼帘,是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卡宴,开车的是一个年轻人,年龄看上去好像刚成年,打开窗户把左手搭在窗上,手指夹着一支烟非常悠闲。他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个打扮时髦皮肤白皙的女生,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一点不为钱的事情烦恼。 这就是魔都,一个拥有上万名亿元户的城市,一个遍地都是有钱人的城市,姚寅笙赚钱的速度在这里只称得上龟速。 “我们到了,这里就是我那位朋友的家,桉桉还有几个朋友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车窗外的世界很绚烂,一不留神车子已经抵达目的地了。有钱人的小区就是不一样啊,地下停车场的灯都是亮堂堂的,跟商场大厅似的。姚寅笙自认为也去过首府市几个高档小区,但只有一座小区有类似的配套,那座小区也是全首府市最贵的小区,售价五万一平米,看房子都得先验个资。 坐上电梯楚羽晴把家中可能遇到的人告诉姚寅笙,都是一些电视上看得到的腕儿,但只有冷桉是打过照面的。这些人都是这位主持人的朋友,听说她的变化心里也跟着着急,今天听说有人来帮忙特地过来看一看,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这座小区是一梯一户,电梯门打开就是家。姚寅笙在楚羽晴的带领下穿过古色古香的玄关来到会客厅,大平层的落地窗看风景就是爽,江景就在脚下,还能看到电视台,上班路程很短。 “晴姐,这就是你找的人?”说话的人姚寅笙认得,专门拍青春校园偶像剧的,是很多小女生心目中的男神,叫吕振,年龄已经三十了,但还要叫楚羽晴一声晴姐,看来楚羽晴在娱乐圈的辈分还是挺大的。 楚羽晴嗯了一声,推着姚寅笙的背给她指了一个房间,“费雪就在那间房间里,她现在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你去看看什么情况。” 原来这名主持人叫费雪啊,姚寅笙好像有点印象,她长得是挺漂亮的,长着一张冻龄的娃娃脸,实际也已经三十好几该成家了。姚寅笙礼貌性地敲三下门,“我可以进来吗?” 门其实没锁,但姚寅笙还是想试探试探费雪的情况。无人应答,姚寅笙只好推门进去。屋内没开灯,姚寅笙看到一个驼背的人坐在床边,她就是费雪,从剪影看她很瘦小,还很疲惫,因为最近没有休息好。 姚寅笙走上前直接打开房间灯,费雪吓了一跳惊恐地转过身来,这一看姚寅笙觉得不得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你是谁?”费雪先开口问。 “我是姚寅笙,是楚羽晴的朋友,听说你最近身体不舒服,所以要我过来帮忙看一看。” “我没有什么不好的!”费雪气冲冲说完这句话就转过头去,她是有意识的,刚才的回眸也让她知道姚寅笙的可怕之处,所以赶紧把头扭开不与姚寅笙有眼神上的触碰。 姚寅笙又继续盯着费雪的后脑勺看好久,目前来说没有攻击性,那还算好。姚寅笙悄无声息地退出来,会客厅里,费雪的朋友忧心忡忡,见到姚寅笙这么快就出来,还以为她已经搞定了。但姚寅笙走出来后眉毛就拧起来,拧得特别厉害,“事情挺复杂啊。”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也没办法吗?” 姚寅笙嘴角挑起,“我只是说复杂可没说我没办法,来之前我就猜测费雪在那间废弃的密室逃脱被鬼上身了,但我没想到,她的身体里现在装着八只鬼,所以我才说这件事情复杂的,要一次性把八只鬼逼出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我也有准备。老陆,把行李箱打开,准备布阵!” 李俊和陆翊打开姚寅笙的黄色行李箱,这个登机箱全被姚寅笙用来装朱砂和红绳,躺在最上面的八卦镜一亮相就被大家围观。楚羽晴担心地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你说要把鬼从费雪身体里逼出来,要怎么做?她会受伤吗?” 趁着李俊和陆翊布置场地的间隙,姚寅笙告诉楚羽晴:“她不会受伤,但是大概率会昏过去,你也不用太紧张,昏过去是常有的事,被鬼上身的人在鬼魂抽离身体后阳气缺失,一时间没法补上肯定会昏沉沉的。一般来说我不用那么大阵仗,盯着她的眼睛看就完了,但这次不一样,八只鬼啊,我得盯到什么时候,估计眼睛流血了都没完,所以一会儿我打算用一个阵法把鬼逼出来,你们在旁边看就行了,他们不相信我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 楚羽晴被姚寅笙的话噎住,李俊和陆翊动作很迅速,大大的落地窗挂上红绳和小铃铛,就连电梯口都未能幸免。红绳像蛛丝把这套房子变成盘丝洞,在房子的正中央,也就是会客厅用红绳绑着那枚八卦镜。此时窗帘被拉起来,室内的灯光一下子暗了不少,姚寅笙还不满足,她把所有灯都关了,在地上点上八根蜡烛,跳动的烛光把每个人的脸映成橘红色。 姚寅笙拍拍手:“成了,李妞,你跟我来,我们把那位主持人给请出来。” 说是请不如说是扛,毕竟现在有八只鬼共同操控费雪的身体,费雪说什么都不同意走出卧室,所以在来到客厅前,费雪和姚寅笙还有李俊在卧室里就产生了一场激战。 第440章 鬼啸冲天 现在的费雪好像切换到另一种人格,她的声音变得很粗,好像一个两米八超级壮汉。只见费雪匆匆起身面对姚寅笙和李俊,“你们要干什么?” 姚寅笙摊开双手说:“我们没有恶意啊,只是希望你能到客厅去坐一坐,毕竟那么多朋友都来了,大家也都是在电视荧幕上露面的,你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我不认识你们两个,快滚!”费雪不仅下达了逐客令,还抓起床上的枕头朝两人砸来。费雪的力气变得很大,这个枕头虽然姚寅笙成功接下,但力的相互作用让姚寅笙后退一步,费雪好像生气了。 姚寅笙并没有生气,她又把枕头放回床上,苦口婆心地说:“唉,本来吧我想对你......啊不对,是对你们八个温柔一点,既然你现在一点情面都不讲,那就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你们干什么?你们想绑架我是不是?”费雪双手握拳交叉放在胸前做防御状,可是一打二双拳难敌四手,即使现在操纵这具身体的灵魂有两把刷子也不能完全施展。 姚寅笙拿着桃木剑在费雪身上又捅又刺,明明没使多大劲,费雪还是嗷嗷乱叫。李俊从背后突袭,抱住费雪钳住她的手腕,费雪晃动身子想把李俊晃下来,但李俊不是虱子,不可能被费雪这么折腾就松开的。 会客厅,众人听见费雪的卧室传来低吼声,楚羽晴蹙眉一副很担心的样子,冷桉则按捺不住想走进去查看情况,可来到走廊又被费雪的吼叫声给吓走了,“真的没问题吗?”冷桉坐回原来的位置问陆翊。 陆翊守着八根蜡烛,虽然她也神色凝重,但对姚寅笙她还是很有信心的。“放心吧,寅笙的本事你又不是没见识过......哦,不对,上次寅笙露两手的时候你昏过去了,不过我相信寅笙绝对可以搞定的,李妞也在里面呢,论打架李妞可是这个。”陆翊骄傲地竖起大拇指,好像两个等孩子放学的母亲聊起自己孩子特长时那么骄傲。 “切,那么年轻,真的可以吗?”当然有反对的声音,这次是一个小姑娘,水灵灵的模样挺讨人喜欢的,但一张嘴面相都变得刻薄了。陆翊也有喜欢的明星,所以她认得这个小姑娘,高中生专业户,出道至今穿得最多的戏服就是蓝白校服,在戏里通常饰演清纯校花学霸,但真正的她好像没有她的角色那么受人欢迎。 陆翊本来还挺喜欢这位名叫魏极的女演员,但她质疑姚寅笙,那就是陆翊的敌人,陆翊撇着嘴回击她的质疑,“看事可不是演戏,寅笙开始看事的时候你估计还没接第一部电视剧呢,不用你操那份心,看着就好。” “哼!神神叨叨的!” 这次轮到楚羽晴回头,论年龄论资历,在这个圈子里楚羽晴都比她厉害,叫一声晴姐不过分,姚寅笙又是楚羽晴叫来的人,一两句带刺的话可以当作你没见识,但一直酸溜溜的楚羽晴可就有话要说。魏极也感受到楚羽晴的眼神如针扎一样浑身不舒服,立马识趣地闭上眼睛。 讨论刚停下姚寅笙和李俊就领着费雪出来了,李俊走在前面,手里牵着一根红绳。李俊身后就是费雪,她头发乱糟糟的,穿着好久没换下来的睡衣,腰上绑着红线。费雪身后才是姚寅笙,她手握桃木剑抵着费雪的腰防止她乱跑,来到客厅用桃木剑指着四根蜡烛围出来的小圆圈命令道:“坐到那里去。” 一般人看到这阵仗早就腿软了,费雪也不例外,她现在又切换成小姑娘的声线,细细柔柔地哀求姚寅笙:“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我不想跟你废话,识相的就坐到圆圈去,我给过你们机会让你们出来你们不出来,现在你就算跪下我也要你们吃点苦头!” 姚寅笙不客气地推搡着费雪,费雪看到李俊身后的众人是她的朋友,连忙呼唤朋友的名字希望她们能帮帮忙。但陆翊在旁边拦住她们,“现在的她不是真的她,你们忘了寅笙刚才说的吗?” 朋友们无动于衷,费雪也在姚寅笙和李俊的强迫下坐在地板上,姚寅笙燃起三炷香,香头朝下在费雪头顶逆时针转三圈,“赫郝阴阳,日出东方,敕收此符,扫尽不祥,口吐三昧之水,眼放如日之光,捉怪使天蓬力士,破病用镇煞金刚,降伏妖怪,化为吉祥。” 话音一落,李俊把八卦镜上的红布掀开,紧接着就听到费雪尖锐的叫声。这是鬼啸,是鬼魂在遭到极大痛苦的时候发出的声音,这时候的它们能感受到真正的疼痛。 费雪撑起身子想站起来,但姚寅笙用桃木剑按住她的肩膀,“不许逃!霸占别人的身体你们还有理了?现在给我全部出来,我看得见你们,八只鬼霸占一个身体,你们有什么目的,出来说话!” 费雪翻起白眼,她的肌肉变得僵硬,整个人好像要过去了。朋友们看到费雪这个样子很揪心,有的看不下去选择背过身去,有的捂着嘴巴担心得快要哭出来,但姚寅笙没有心软,一直让八卦镜照着费雪,因为她看到有三个魂魄率先坚持不住从费雪身体里出来,现在还剩五只,坚持就是胜利。 “面粉。” 听到姚寅笙的号令,李俊立刻把准备好的面粉铺在地上,姚寅笙冷眸命令已经走出来的三只鬼:“走到面粉上站着,我还有事情要问你们。” 费雪好像憋着一口气,她好像要窒息了,姚寅笙摘下玉佩放在她额头上,“再不出来,等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 终于,费雪的身子软下来,整个人昏了过去,但是探鼻息还是有微弱呼吸的。姚寅笙让楚羽晴和冷桉把费雪搬到沙发上休息,陆翊去打开灯,这时候有眼尖的朋友发现地上的面粉现在出现八双脚印。 “这些脚印哪儿来的?” 第441章 八只鬼 姚寅笙回头看向说话的人微微一笑,“我不是说了嘛,费雪的体内住着八只鬼,现在全在这里了。”为了让大家眼见为实好闭上小嘴巴,姚寅笙快速在面粉外围摆出无隐阵,然后将八卦镜用红布重新盖好收起来。 屋子里突然出现八个人影,他们五女三男表情各异各有各的不服气,三只男鬼甚至还想冲破无隐阵逃走,但是失败了。 “没用的,除非我把阵法拆掉,否则你们哪儿都去不了。” 姚寅笙作为胜利的一方,右手持桃木剑左手背在身后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双淡金色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压抑太久,现在看上去有点生气。姚寅笙用桃木剑指着最左边的鬼说:“从左到右,你们挨个儿做一下自我介绍,别给脸不要脸,我的桃木剑可是不长眼睛的。” 尽管不情愿,但八只鬼还是照做了。从左到右,他们分别叫苏静澄、郑君意、薛珺、童默、胡云溪、孔彦孝、焦鸿谊和汪书韶,其中苏静澄、郑君意、薛珺、胡云溪和汪书韶是女鬼,剩下的童默、孔彦孝和焦鸿谊为男鬼,他们死于那场导致密室逃脱荒废的大火,都市传说的主角。 “为什么要霸占人家的身体?” “谁让她看上去好欺负容易上身啊。”薛珺丝毫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好像被上身是费雪的错。这种自以为是的口吻很让姚寅笙生气,她亮出桃木剑眼神警告薛珺,“一会儿人家醒了,你们八个轮流给人家道歉,听到没有?现在我再问你们一次,为什么要霸占人家的身体?这次好好回答我,要不然我一刀砍下去有你们好果子吃!” 八只鬼怕的不是桃木剑而是姚寅笙的眼睛,名叫胡云溪的女鬼胖乎乎的,看上去憨厚老实,她主动告诉姚寅笙:“我们其实是希望有人能替我们申冤。当初那场火把我们八个烧死在密室里,工作人员全都逃生成功了,只有我们死了,我们当然不甘心。你说要是外面检票的工作人员逃生也就算了,和我们共处一室的npc也逃生成功了,这我们怎么甘心?” 总归还是那场大火惹的祸,姚寅笙问起楚羽晴:“那场大火后来怎么处理?火灾原因是什么?” “这我哪儿知道?我没那么多闲工夫去打听都市传说。” 冷桉提到一个人,“对了,制作单位可能知道,开一档节目肯定要做背景调查的,可以问问节目导演和制片人啊。” 还好冷桉留着导演和制片人的电话,不过身为演员而且曾经拒绝过节目的邀请,她不好意思开口问,还是楚羽晴来打这通电话。 “大美女,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是不是有档期上节目来玩一玩了?” “马导说笑了,我没那个胆量,只是有个人想找你打听一件事情,你也知道小雪她从上次录完节目回来就不对劲。我这回找了个人过来看看,结果一下子发现小雪被八只鬼上身了,这八只鬼马导你应该清楚从哪里弄来的吧?” “这声音是......晴姐啊!”马导误以为两人是作为费雪的朋友打电话过来声讨栏目组的,他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我......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你别问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楚羽晴接过电话,“马导,是我,楚羽晴。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兴师问罪的,只是想找你了解了解当年发生在密室逃脱的大火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后续的赔偿和负责人是怎么处理的?” 马导估计不相信这套说辞,可对方是两个大明星啊,一个都得罪不了,马导为了不让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只好把知道的告诉大家:“那场火据说是因为密室逃脱的线路老化导致的,商场虽然经常检查各商铺的线路问题,但对商家来说检查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当时这个密室逃脱已经快要关门了,老板想着能省就省,所以在一次检查中关门不让检察人员例行检查,结果就出问题了。至于后来负责人怎么处理,当然是把一个替死鬼推出来坐牢,再赔给家属一大笔钱,密室逃脱真正的老板现在啥事儿没有。他好像姓李,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楚羽晴和冷桉相视一笑,“行了行了,我们知道了,谢谢马导告诉我们这些,有空再合作啊。” 挂断电话楚羽晴看向姚寅笙,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她相信无隐阵里的鬼肯定也听见了。姚寅笙背着手来到八只鬼面前,“刚才的电话你们应该也听到了,是因为老板抠门才酿成惨案的,这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多日,你们的家人肯定收到一笔不错的赔偿。但在这个有钱人遍地的地方,要想把真正的罪魁祸首揪出来可是很难的。” “那我们不就败死了吗?”脾气暴躁的焦鸿谊瞪着一双要吃人的眼睛不服气地说。 面对这几只鬼,姚寅笙不是很想帮,但死者为大,姚寅笙还是决定找那位李老板碰碰面,如果她能找到他的话。 “这样吧,我带你们去找那位李老板,不过你们要待在符纸里,不能再上别人的身了,你们看看现在费雪被你们折腾成什么样子?” “切!谁让她自己体质弱的?为什么我们能上她的身上不了别人的身?她难道不应该找找自己的原因吗?我们可是死人欸,她哪有我们可怜?”薛珺双手交叉放在傲人的雄峰上,那骄傲的表情看着就让人鬼火冒。 姚寅笙最受不了别人跟她蹬鼻子上脸强词夺理,她瞪一眼薛珺用桃木剑指着她说:“死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啊?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这样跟我蹬鼻子上脸,我一会儿直接把黑白无常叫来,那李老板也别去找了,我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呢!” 终于有鬼知道姚寅笙惹不起,童默赶紧站出来当好人对姚寅笙说尽好话,勉强让姚寅笙心情好起来一些,“这还差不多,你们几个现在在这里站着吧,人家什么时候醒过来你们什么时候道歉,然后我再替你们打听李老板的下落,就这么说定了,别跟我讲条件。” 第442章 生于鬼节 时针转到下午五点费雪才终于从昏睡中醒来,“咦?我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啊!家里来了那么多人啊?这是怎么回事?你是谁?” 费雪一觉醒来变成十万个为什么,楚羽晴给她倒了杯温水看着她喝下才放心地说:“你中邪了知道吗?都好几天了,要不是桉桉看出你的不对劲,你现在还一个人待在卧室里呢。” 目光扫到那只鬼身上,费雪吓得呀地大叫一声躲到楚羽晴背后,“这……这些是什么人啊?” “这些不是人了,是鬼,这些日子里全都住在你身体里呢,你难道一点印象都没有?” 面对楚羽晴的询问,费雪表现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看她清澈的眼神不像是演出来的。楚羽晴看向姚寅笙,“这怎么解释?” “其实很好解释,这几日八只鬼一直待在费雪的身体里争夺操控权,费雪自己的神识被挤压,肯定不会记得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就跟人格切换差不多,每个人格都有自己独有的记忆,只不过费雪的记忆不属于她。” 费雪怔怔看着姚寅笙,“晴姐,她是谁啊?” 楚羽晴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式介绍姚寅笙:“她是我认的一个干妹妹,姓姚,叫姚寅笙。她帮过我一个小忙,我很感激她就认了这个妹妹。这两位是我妹妹的朋友,一位姓李叫李俊,一位姓陆叫陆翊。我妹妹有事出远门的话她们也会跟着,她们两位也是有本事的,在首府市经营着一家酒吧。” “哦,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是你帮我把……把鬼从我身体里赶出来的?真是谢谢你了。” 姚寅笙接下这份感谢,“应该的。”随后突然眼神一变,“还不快点给人家道歉!” 八只鬼不情不愿,还是用稀稀拉拉的声音接连跟费雪道了歉,毕竟影响到人家的正常生活,命都差点没了,不道歉留着过年吗?事情算是解决了五分之一,姚寅笙拿出符纸要把八只鬼装进去,但遭到它们的抗议。 “我不要进去!那里面黑漆漆的肯定没好事!” “我也不要进去,说不定我们一进去,你噗!一把火把我们烧没了怎么办?” “就是,就是啊,我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的确应该给点好处,姚寅笙在橱柜找来八个碗,每个碗都装了小山一样的生米,上面再插上一炷香送到八只鬼面前。 “吃吧!别说我虐待你们啊,我姚寅笙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吃饱了你们总得给我点面子,待在符纸里安静一会儿吧?” 八只鬼狼吞虎咽,根本没在听姚寅笙说什么,姚寅笙翻了个白眼不再晓之以理。楚羽晴问姚寅笙:“小雪这样就可以了吗?” “当然不是,这个你拿着。”姚寅笙快速将三张符纸折成三角形,“一张房门口,一张放枕头底下,一张随身带,不能碰水,这三张符纸都有镇邪聚阳之用。平时有机会多晒晒太阳,如果我没看错,你的八字应该挺阴的吧?” 费雪接过三张小小的符纸轻轻点头,“我妈说我生在鬼节那天晚上,因为日子不吉利所以我们家从小给我过的都是阳历生日,我还是长大一点才知道真正的农历生日。”因为刚醒过来还没有恢复体力,费雪的声音听上去跟蚊子叫似的。 姚寅笙又问:“你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吧?” 费雪点头称是:“没错,我从小就特别瘦,吃什么都不长胖,一着凉就发烧,一烧少说都要烧三四天。幼儿园升小学的时候我爸妈带我去医院体检,医生还说我营养不良要多吃,可是怎么都吃不胖啊。” 姚寅笙疑惑:“你小时候难道没有经常看见奇怪的人吗?” 费雪现在明白姚寅笙口中“奇怪的人”指的是鬼,她摇摇头说:“这个就没有了,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从小戴着的一块玉佩。我也不知道那块玉佩是从哪儿来的,只知道我记事起就戴着,我妈说是我爷爷去找人求来的,我一直戴到十八岁才摘下来。本以为十八岁以后我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没想到还是被我给碰到了。” 姚寅笙大概明白了,她背着手在客厅踱几步说:“八字与生俱来,不会因为你到了某个年龄段就有所改变。招阴体质是一辈子的事,唯有比别人更小心才能让自己安全。考虑到这点,你接的那档综艺节目我觉得还是不要继续了,这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当然,违约金什么的也要考虑在内,如果拍下去,随身携带的那张符纸要保管好,它能替你挡下一劫,坏了就要补上新的。这几天我可以重新画几张新服给你备着。” 费雪非常感激地说:“我明白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楚羽晴拍拍手提议道:“正好现在小雪也好了,不如我们去吃一顿好的庆祝一下吧?我请客,怎么样?” 所有人都同意这个提议,纷纷在说晴姐大方,晴姐霸气。楚羽晴勾着姚寅笙的脖子说:“一会儿我让人来把你们的行李带过去,不用住酒店了,去我那儿住,住家里可比住酒店舒服多了。” 姚寅笙只是笑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老陆李妞,东西收拾一下,我们要住进大明星的家了。” 李俊和陆翊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地上的蜡烛和空碗,姚寅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符纸来到八只鬼跟前,她拍拍手中的符纸不容商量地说:“行了,现在吃饱喝足了,进来吧!你们都吃饱了我还没吃呢,赶紧的,我也要去吃饭呢!” 一些鬼脸上的不悦还是很强烈,姚寅笙也不管,饭都吃了还摆脸色那就是给脸不要脸,对付这种鬼她硬塞都要把鬼魂塞进符纸里。最后一项任务撤掉无隐阵完成就可以出门了,楚羽晴叫的人已经在地下停车场等候,下楼后姚寅笙的行李全部交给柯姐就被楚羽晴大咧咧地带走了。 第443章 人淡如菊 一伙人来到一家叫五火人的餐厅要了最大最安静的包厢敞开了吃,姚寅笙有幸扫一眼菜单,估计这家店的食材都是镶了金的,姚寅笙很明智地让楚羽晴直接做主。楚羽晴也是花了大手笔,挑最贵的点,贵到什么程度?李俊和陆翊这两个人脸皮比较厚的人都觉得破费,但楚羽晴却不在乎。 这顿饭吃掉二十万,对楚羽晴来说还是洒洒水。在酒店门口分别,大家各回各家,姚寅笙三人来到楚羽晴的房子,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一人一间,今天忙活了那么久姚寅笙也累了,来到房间洗漱后就躺下,但八只鬼却不让姚寅笙休息,它们迫不及待地从符纸里跑出来,询问姚寅笙接下来的计划和打算。 姚寅笙靠在床头生闷气,好不容易酝酿好的困意,被几只不安分的鬼给吵醒了,她现在恨不得手撕了这几只鬼。 “我已经让人去打听李老板的下落了,这不需要时间吗?我又不是许愿池也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一步登天?你们连一个晚上都等不了?” 姚寅笙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相当于给这几只鬼台阶下,大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也不管姚寅笙困不困。 “你不知道啊,我们死得有多憋屈。” 姚寅笙揉着太阳穴说:“我当然知道,就你们八个人死了,工作人员全跑了。” “这事儿要是发生在你身上,你能忍?” 姚寅笙扶额:“那也要等真的发生在我身上了我才知道我能不能忍。” “我们的父母至今都还在思念我们,你设身处地地想一下,如果是你父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等不到真相,他们得有多难过?” 姚寅笙最讨厌的就是道德绑架,她放下手眼神犀利地望向这几只鬼,“你们给我适可而止一点!觉都不让人睡了吗?八个人八张嘴全是理由,你们要我说什么?这人生地不熟的,我上哪儿给你们找李老板去?还拿父母说事儿!你们父母要是知道你们死了不安分跑到人家身体里危害人家的生命,他们又是作何感想?而且我说不帮你们了吗?我不是说过会帮你们的吗,你们还这么不依不饶,把我惹急了真一把火把你们全烧了,然后回家睡大觉!” “嘿!你!” “再吵一句试试?觉都不让人睡谁还想帮你们啊?你们以为你们是封建社会的地主,我姚寅笙一定要替你们做事啊?不让我睡觉我明天就回去,把你们随便丢进一间寺庙去,你们爱咋地咋地!” 这些鬼都是欺软怕硬的,姚寅笙一旦硬气起来它们便安静得不像话,还乖乖地钻回自己的符纸等待天明。房间安静下来了,姚寅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擦掉眼泪躺下,是该睡觉了。把灯关了闭上眼睛,姚寅笙的睡意却被一张脸弄得渐渐消退,那是一张很冷漠的脸,混迹在鬼群中,刚才鬼魂们你一言我一句的时候只有她没开口,像一个陌生的看客,可她好像也是这个团体的一员啊。 为什么她不着急呢?闭上眼睛后这张脸的形象立刻立体起来,她不争不抢的样子好像在姚寅笙第一次见到八只鬼的时候就是如此,她没有其他几只鬼那么聒噪,没有因为自己死得憋屈而怨气冲天,甚至一句话都没为自己说,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她表现得太平常了,根本不可能是意外死亡该有的坦然。 对!就是坦然!她仿佛接受了这一切,她仿佛知晓这一切的发生,所以才会这么平静地看着另外七个朋友发疯。 姚寅笙睁开双眼,屋内一个人都没有,她却被那张平静的脸弄得辗转反侧,等到她糊里糊涂睡着再醒来已是中午十二点。这个点楚羽晴还没起来,休息日的她也是个夜猫子,跟李俊陆翊一样能熬夜。不过李俊和陆翊只要外出就不会熬夜,所以在姚寅笙睡醒的时候她们也醒了,姚寅笙下楼时她们正对着楚羽晴的双开门大冰箱发愁。 “干什么呢?” 陆翊回头,“哦,寅笙你醒了,我们睡一觉起来觉得肚子饿了想找点儿吃的,不过这大明星估计不经常在家,冰箱里能吃的都没有,全是一些配料,连袋饺子都没有。” 李俊翻遍冰箱上上下下还是没找到可以下锅的材料,她认命道:“还是点外卖吧。” 姚寅笙的肚子也饿了,三人叫了来吃,三个人点了两个12寸的,一会儿大明星起来还可以微波炉叮一下吃。不过三个人都吃完了大明星还没起床,姚寅笙也没有叫她的意思,只是把披萨装好方便一会儿加热。趁着现在没人,姚寅笙把昨天晚上头脑里蹦出来的那张脸告诉两人,疑心较重的李俊也觉得蹊跷,“照你这么说,我觉得这八只鬼没那么简单。” 陆翊则觉得是两人想太多了,“说不定只是人淡如菊呢?有些人的脸天生如此,没有情绪波动的时候看不出喜怒哀乐,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最好就是接受,毕竟撒泼打滚也不会那么快就能让真正的凶手伏法,你说是不是?” 两种不同的观点更加模糊姚寅笙对这件事情的看法,究竟是她自己想多了还是另有起因?姚寅笙凭借记忆回想属于那张脸的名字,苏静澄。姚寅笙回到房间单独把那张写着苏静澄名字的符纸拿出来,另外七张被她的玉佩老老实实地压在桌上。 姚寅笙把苏静澄叫出来,保险起见,姚寅笙让李俊和陆翊涂上牛眼泪。苏静澄带着那张平静的脸出现在三人面前,“你找我?” 姚寅笙三人左右互看,却发现难以启齿。姚寅笙好像跳蚤上身似的左右挠挠尴尬地说:“你跟他们......是朋友吗?为什么昨天晚上你朋友那么激动你却那么淡定?” 没想到姚寅笙随口的一句话居然一下子把调查进展快速跳到结尾。 “我们是朋友,但又不是,我不会像她们那样那么失态那么激动,因为那把火是我放的,那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策划的。” 第444章 友情的背叛 三人还是被苏静澄的话给惊到了,姚寅笙也觉得不可思议,调查结果不是因为线路老化吗,怎么变成人为纵火了?虽然是有人为纵火的可能,但我们也不能质疑消防部门排查起火原因的专业度吧? 苏静澄双手交叉地说:“确实是我放的,但那家密室逃脱也的确存在线路问题,我调查过了,在做这件事之前我在全市所有的密室逃脱踩过点,知道哪一处最适合。” 姚寅笙不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们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什么事能那么可恨,竟然让苏静澄愿意用一把火结束大家和自己的生命呢? 苏静澄的态度还算和善,但提起另外七个鬼,她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不屑。 “她们所有人都是当着我的面儿一套背后又是一套,所有人都瞧不起我,是所有人,她们私底下做的那些小动作和说过的坏话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七个鬼都是苏静澄人生的不同时段遇到的朋友,友谊最长的应该是那个叫薛珺的女生,她是苏静澄上高中后交的朋友。薛珺的家境很好,父亲是魔都老土着,在国家政策开放后率先吃到红利,九十年代初月薪就已经二十万,后来发家变成魔都最早的一批亿元户。可是薛珺却跟苏静澄一起出现在魔都普通高中,按理说她这样的家世背景随随便便送出国甚至移民,可是都没有,因为薛珺是她父亲的私生女,是被薛家养在外面的,即便薛家知情也不会承认和领回家,只是每个月会给一笔钱让她不要闹腾。私生女的身份确实不光彩,但这毫不影响薛珺养成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脾气,苏静澄知道薛珺其实在大学毕业后就瞧不起她,不仅因为苏家没有薛家有钱,还因为苏静澄可怜的人缘。 “我从小因为身体比同龄人发育早的原因很自卑,基本上很少主动跟别人交朋友,所以我其实挺渴望友情。高一的时候薛珺主动拉着要跟我同桌,还分享她爸爸出差买回来的零食,这让我很开心。在友情的关系里我貌似有讨好型人格,每次有点什么好处我都想到她,尽可能地跟她多聊天,就是希望她不要因为有了新朋友就对我冷淡,所以哪怕那些话题是她不感兴趣地或者她感兴趣但我并不了解地,我也会硬着头皮聊下去。” 但人总是会遇到不同的人开启一段新的关系,更何况大学毕业后两人来到更广阔的天地,遇到的同学更是来自天南地北,你是不可能编织出一个不存在的牢笼困住朋友的。郑君意便是苏静澄认识的第二个朋友,她跟苏静澄上同一所大学但是不同专业,是在军训班级合并的时候遇到的,列队的时候按照高矮站,苏静澄和郑君意就站在一起。 “我没想到我这样的人也能招来嫉妒,我都那么普通了,为什么还会有人嫉妒我呢?”想到这里,苏静澄苦笑了一下。 郑君意嫉妒的,正是从发育期开始就让苏静澄苦恼不已的傲人海拔。苏静澄不算高,只有一米六出头,但她的胸围很宽,经常买衣服需要买大一号才能穿下,可其实她不胖的。而郑君意,姚寅笙回想起她的模样,搓衣板身材,不论从前面看还是从背面看都是搓衣板,本来两坨肉就很小,偏偏郑君意还很瘦,这样更是没有一点突出的地方了。 人就是羡慕自己没有的东西,殊不知你羡慕的东西就是别人苦恼的东西。 “她后来谈了一个男朋友后不知不觉吹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她那位男朋友不喜欢她的身材而是喜欢丰满型的。我变成一个记恨的对象,她会在自己的微博小号发一些骂我的话,不指名道姓但我知道说的是我,因为她用的是我的名字缩写。” 日子很美好地进行着,大二上学期苏静澄谈了个男朋友,叫孔彦孝,他还有两个好兄弟,一个叫焦鸿谊,一个叫童默。巧了不是,一下把死者全认识了。至于这三位怎么冒犯苏静澄的,还得听她一点一点说下去。 “一开始,我跟他都相处得很甜蜜,在大二上学期一整个学期里我们虽然吵过架但很快就和好了,同时我还在和另一个大学的联谊会上交到一个新朋友,叫汪书韶,她跟我喜欢同一名歌手,所以我们一开始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一直到大学毕业我和男朋友的关系都很好,可是她居然跟我男朋友勾搭在一起,他们两个还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就在他们第一次外出开房的时候就察觉到了。” “那你忍了那么久?” “哼!当然没有,我后来悄悄把他们两个搞破鞋的事情发给他们父母和工作单位去,他们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是我干的,还把我们几个叫出来喝酒聊天,依旧表现得跟两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样子。” 至于焦鸿谊和童默两人,一是因为他们知情不报,二是因为他们也有自己该死的原因。焦鸿谊不知分寸,情绪易激动,对自己和朋友很双标,经常口无遮拦地开别人的玩笑,但不允许别人开他的玩笑。好几次焦鸿谊借着开玩笑来讽刺苏静澄,从家境到身材,一点都不懂得尊重女生和把握分寸。而童默更是罪该万死,他自学了一点p图技巧,私底下竟偷偷地将苏静澄的脸合成到色情电影女主角的身上,分手前孔彦孝曾经笑着对苏静澄说起童默对她的垂涎,真是令人作呕。 还剩下最后一个鬼,姚寅笙记得她的名字叫胡云溪,也是一个胖胖的女生,如果不张牙舞爪的话她应该挺可爱的。她是苏静澄的学妹,因为差不多的身材和经历让苏静澄对这个女生很照顾,把她介绍给这几个朋友,谁知道胡云溪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一个,最先在背后说苏静澄坏话的就是她,挑拨离间设一个没有苏静澄的群在里面肆意嘲笑苏静澄。 “你说说,这些人是不是该死?”苏静澄眼眶红红地问姚寅笙。 第445章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虽然苏静澄表现出不在乎的样子,但她红着的眼眶还是说明她的心其实是痛的,被朋友的背叛是很痛的。姚寅笙抿着唇没说话,此时楚羽晴大明星终于睡醒了,她下楼看到姚寅笙三人坐在沙发上一副沉闷的样子很奇怪,“咦?今天你们没活动?” 姚寅笙点醒一般回过神来,“哦,已经有结果了。” 楚羽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打开吨吨吨地喝下去,“真的吗?挺快的,那李老板在哪儿?” “不是李老板,事情是这样的......”毕竟楚羽晴的阅历比姚寅笙三人要丰富得多,姚寅笙干脆把事情的全部真相告诉她,也让她帮忙拿主意。 听完这么戏剧性的故事和感情纠葛,楚羽晴的眉毛也拧得紧紧的,这事儿看来她也觉得棘手啊。不过楚羽晴到底还是见过世面的人,她一拍桌子正色道:“瞒着也不是个事儿,这样吧,还是把大家叫出来,把事情说清楚,然后统一送下去,你看怎么样?” 姚寅笙也有这样的打算,但不是每一只鬼都那么好说话,万一得知真相后他们要给苏静澄来个大卸八块呢?但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他们还是需要知道真相,所以姚寅笙带着工具上天台,这里空间足够大,摆出八个无隐阵绰绰有余。 但时间自然要选在晚上,姚寅笙也要组织一下说辞和准备道具,以免事态超出可控范围。姚寅笙还有一些细节上的事情询问,比如如何支开密室逃脱的工作人员。 “哦,这个很简单啊,我偷偷给他们一笔钱,告诉他们我们要在里面给一个朋友庆生。听上去很扯对不对?但他们就是相信了,拿了钱不多嘴,他们挺会来事儿的。现在他们回想起来,可能会庆幸当初自己收下那笔钱的吧,呵呵。” 苏静澄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她把一切都计算在内,或许这些步骤在她脑海中计划了一遍又一遍,她才会把每一步都做得天衣无缝。下午的时间过的很快,姚寅笙傍晚吃过晚饭就带着八张符纸来到天台。这里足足有百余平米宽敞,摆八个无隐阵绰绰有余啦。 八只鬼重见天日,看到自己被禁锢在一个小圈子里十分惊愕,这是怎么回事?姚寅笙背着手站在天台中央,她清清嗓子说:“接下来,我要向大家宣布你们死亡的调查结果,真正的凶手已经浮出水面了,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要不要自己主动承认呢?” 在姚寅笙的左手边,苏静澄和缓地坦白:“那场火,其实是我故意放的。” “是你?” “是你?” 有的声音代表吃惊,有的声音代表愤怒。七只鬼做梦都不会想到,他们的好朋友会对他们痛下死手。 “为什么啊?你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焦鸿谊暴躁的名号名不虚传,他不顾无隐阵的阻拦做势要冲向苏静澄,可是失败了,无隐阵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他身上的怨气还不够。 苏静澄的眼神不屑,“为什么?你们难道不知道你们背着我都干了什么吗?需要我一桩桩一件件地说出来吗?也罢,反正我们也死了,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这里也没有外人,你们的丑事不会被其他人知道的。” 说起那些背叛,苏静澄不厌其烦,她不介意撕开这些丑陋的伤疤让世人观摩,因为比起这些丑陋的伤疤,制造出这些伤疤的人更丑陋。变成鬼后苏静澄不觉得累了,同样的故事再说第二遍也不觉得口渴,她依次指着七个人的鼻子,把他们的罪行统统说一遍,说得对方面红耳赤,说得对方气急败坏,恨这小小的无隐阵将它们困住不能教训苏静澄一顿。 “怎么样?让几个外人听到你们的龌龊事,是不是很恨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们这对狗男女我告诉你们,你们的出轨记录是我发到你们家和工作单位去的。我告诉你薛珺,你的私生女身份是我告诉你男朋友的。还有你童默,你制造和传播淫秽色情视频也是我向警方举报的。你们以为自己躲在角落里躲着我,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笑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不想跟你撕破脸是因为我对你们还留有信任,可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戏耍我,你们自己说说你们该死不该死?” “你胡说!老子什么时候脚踏两条船了?”孔彦孝到现在还想狡辩,也许在他看来,只要出轨的证据没有摆在他面前,他就有不承认的资本。可是现在他已经死了,需要验证这些事情的真伪吗?如果苏静澄真的在胡说八道伪造所谓的出轨证据,孔彦孝和汪书韶可以拿起法律保护自己,而不是在这里扯着嗓子大吼大叫。 姚寅笙的耳膜快要被几只鬼给弄破了,她捂住一边耳朵嫌弃地说:“行了,行了,都别吵了,现在一群鬼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要不这样,我让黑白无常把你们全拉走,到了地府有一面镜子叫业镜,那是专门照你们做过的好事和坏事的,到时候一照就一目了然了,如何?” “不好!”薛珺娇滴滴地说,“我还没活够呢就去地府啊,不行,我要回家,反正我爸给我买了很多套房子,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待着哪儿也不去。” “我也不要去地府。”汪书韶说,“我还那么年轻,不就是犯了点错嘛,至于把我们往死里弄吗?说到底还不是你小心眼儿,我们又没背着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看哪次吃饭聚餐我们没叫上你?哪次出门逛街少了你?就这样你还不知足啊?” “可是你们几个想合伙开一家服装店,设计套路我做你们的债务担保人,计划得到贷款后玩儿消失,移花接木让我来替你们承担债务,你们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 姚寅笙眉毛向上抬,这还有意外收获呢?这群人到底背着苏静澄干了什么?苏静澄又是怎么搜集到这些证据的? 第446章 分批送走 七只鬼也没想到苏静澄藏得那么深,它们现在没有把握了,不知道自己用来当作借口的谎言会被苏静澄用真相揭穿。哑口无言的七只鬼索性耍起赖皮,既然理论不过人家那就破口大骂,骂街不需要逻辑,只要气势上足够就可以了。 面对狂风暴雨般的咒骂,苏静澄临危不乱,她不还嘴,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七个曾经的好友。姚寅笙给她安排的位置太合适了,从她的角度,不需要转动脖子都能清楚地看到所有鬼的表情和一张一合的嘴巴。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卸下哀魂鞭在空中挥动发出一声鞭响,这声鞭响仿佛虎啸一般对小动物的恐惧,七只鬼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似的,一动都不敢动。姚寅笙压低眼中的怒火环顾一圈,“说到底,你们就是以多欺少,看不起苏静澄嘛。” “我们哪里看不起她?看不起她还拉着她一起玩儿啊?”薛珺还在强词夺理。 姚寅笙不想浪费口舌,她拿出玉佩通知所有鬼:“现在最先完成心愿的应该是苏静澄,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先把你送下去。剩下的七只鬼怨气都太重了,你们需要阳光浴和往生咒的加持来把身上的怨气去掉,我会帮你们的。在这期间你们也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如果是别人对你们这么做,你们会是什么感受?” “我们什么都……” “好了,不要啰嗦,现在安静地看着,一会儿阴差要来了,你们也熟悉一下过程,到时候轮到你们可别出岔子。”姚寅笙说完看向苏静澄,苏静澄点点头,她要做的事情早在那把火烧起来时就完成了,她没有所谓的心愿,跟其他七个鬼留在密室脱逃的原址也不过是不让自己露馅儿,因为她知道,一旦真相暴露,她将会是七只鬼的盘中餐。还好遇到了姚寅笙啊,这一切好像都是命中注定的,看来老天爷也不是一直都在看她笑话的。 黑白无常现身了,从天上飘下来的,这出场方式够奇特的。脚还没着地舌头就先触地了,两位阴差站在天台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八只鬼,“嘿哟,这阵仗不小啊,姑奶奶,这次你收获挺多啊。” 姚寅笙已经把苏静澄脚边的无隐阵撤掉,推着苏静澄来到哥俩跟前,“说来话长啊,这次先把这个领走吧,另外七位我另行通知。” “什么情况?”白无常一边熟练地上铁链一边问。 “背后耍小聪明搞小动作还以为人家不知道,结果被它们认为的小绵羊一把火烧死了。”姚寅笙说着还用下巴点了点苏静澄,这哥俩立马就明白了。 “既然这样,那就按姑奶奶你的办法来,我们现在了,后会有期。” 这哥俩带着苏静澄嗖的一下跳下楼,姚寅笙趴在栏杆边上看,落地的一瞬间就没影儿了,这离场方式也很奇特啊,跟变魔术似的。收拾好心情转过身来,还有七只鬼在等待往生咒的洗礼,姚寅笙叹了口气摘下释慷送给她的佛珠盘腿坐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现在还有时间我就给你们来上几段往生咒再睡觉。” 往生咒的作用还是很大的,今晚姚寅笙只念了七遍,有的鬼就已经流下悔恨的清泪。一连三天,每天七遍,七只鬼中怨气最大的焦鸿谊也平复好心情上路。苏静澄可能还在地府等着它们,这是它们自己的事了,姚寅笙送走全部鬼后多在魔都待了两天,这是楚羽晴要求的。费雪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听说八只鬼有好的归宿,费雪决定请姚寅笙吃一顿饭表示感谢。 这次饭桌上的人很少,只有楚羽晴、冷桉和费雪三名公众人物,在一个本帮菜饭店的小包厢。费雪在饭桌上拿出一个大红包递给姚寅笙,字面意思的大,这红包跟公文包似的,里面装着十沓捆好的红钞票。 “这是你的辛苦费,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现在可能工作都丢了,你一定要收下,里面还有我的电话,以后如果你们来魔都或者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姚寅笙没客气,多个朋友多条路子嘛,姚寅笙也很慷慨地留下一沓护身符,费雪再拍灵异节目也不用怕了。出来的第五天姚寅笙三人终于踏上回家的路,可这次楚羽晴还跟着,她得意地哼笑说:“哼哼,怎么?你忘记了,夏末和齐立云的影片就要上映了,我在里面客串,也作为嘉宾去参加首映礼,首映礼选在首府市举办,我可不得赶过去嘛。” 姚寅笙看一眼日历,距离今年的中元节还有十天呢,这姐们儿难道没有其他工作吗?当然有,前两年姚寅笙和冷桉相遇的生活类节目,今年又选择在首府市地区拍摄节目,楚羽晴又是演出嘉宾,她又可以一边领片酬一边旅游了。 “这次你要不要来呀?”楚羽晴打趣道。 姚寅笙摆摆手果断拒绝,“我要回家了,出来那么多天,我妈早就给我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回家了。” 楚羽晴瘪瘪嘴,“还想说让你也露露脸,你这模样进军娱乐圈也不错,要不要考虑考虑?这行比你现在这行更轻松,名气打出来一档节目随随便便上百万呢。” “免了,我在娱乐圈有你这位好姐姐做人脉就够了,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娱乐圈不适合我。” 就姚寅笙那脾气,碰上潜规则的导演她能让对方变成太监,这样的性格在娱乐圈肯定红不了,姚寅笙也不想红。姚寅笙的恭维很受用,楚羽晴在飞机上被她逗得乐呵呵的。飞机落地,依旧是姚寅笙三人先下飞机,不过这次她们需要自己回去,关南吕接到消息开着她的小电车赶到机场把李俊陆翊接走,姚寅笙则是被爸爸接走,路上爸爸愁眉苦脸地告诉姚寅笙一个消息:“明天我们去一趟百斗市,你大嫂的爸爸好像遇到了点麻烦,你去帮大哥看看。” 第447章 大嫂 爸爸口中的大哥是指大姑妈的儿子,大学毕业后很争气地留在江南地区工作,还考上了当地的公务员,早就实现了一个人养活全家的目标,近年还买房又买车,生活越来越滋润。大嫂呢其实不是本地人,她是百斗市人,姚寅笙初中高中读书生活的地方,她也是大学毕业后去到江南地区打拼,后来跟大哥走到一起。 想起高中毕业姚寅笙一家三口毕业旅行的第一站就是大哥工作的地方,大哥当时的房子还是租的,车子也是租的,但领着姚寅笙一家去了好多地方,大嫂也对姚寅笙很好,这个忙肯定要帮。 但是至少也要知道发生了什么,爸爸告诉姚寅笙,大嫂的父亲已经七十岁高龄了,中年时期就患上糖尿病,烟酒难戒,他的血糖常年维持在两位数甚至经常突破二十大关。今年春节的时候走路已经走不利索需要大嫂的母亲搀扶,就在姚寅笙在魔都忙碌的日子里,老大爷因为在家晕倒被紧急送医,一到医院就送进icu了。经过检查老大爷中度贫血,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输血,但输血也不是你想输就能输,家属还得献血补上用掉的分量,哪怕有献血证都没用。 这血也不是说献就献啊,大哥没办法只好找到曾经的同学帮忙联系到卖血的,这才把血输上。输上血再配合医生治疗,按理说情况会有所好转,可是老大爷从输血后就开始说胡话,有时候深夜在病床上大吼大叫,有时候喊这里疼那里疼,医生检查后却什么事都没有。大嫂的母亲迷信,觉得肯定是老大爷在医院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离了医院老大爷的健康又得不到保障,大哥知道了就给小舅姚授明打电话,想让姚寅笙帮忙去看看。 了解了事情的大概,姚寅笙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回家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姚寅笙跟爸爸妈妈启程前往百斗市。外婆这几日托付给同样在首府市定居生活的姨婆,她是外婆的亲妹妹,家中排行老六,跟外婆就差了两岁,但人很精神,听说外婆有老年痴呆的征兆主动提出让外婆跟她住几天。 一家人赶到百斗市已经是下午三点钟,车子直接开到百斗市第一人民医院,大嫂亲自下楼迎接,客套话就不用说了,直接上楼。老大爷现在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大嫂加钱要了一间独立病房,一张病床还有一张陪护小床和独立的卫生间,这样也不会吵到别的病人休息。 来到病床前,老大爷在休息,他的手还被绑着,大嫂解释道:“有时候我爸会打人,只要有人靠近他就会拳打脚踢的,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老实,手会不自觉地抓手上的留置针,没办法才这样的。” 姚寅笙肉眼观察并没有发现老大爷身上有何异样,她凑上前去看,老大爷这时突然醒来瞪大双眼,把周围人吓了一跳。姚寅笙则眨眨眼发现老大爷的眼睛不对劲,眼球的血丝居然是灰色的。 “你看够了没有?”老大爷中气十足地说,这声音挺洪亮的,完全不是一个刚从icu转出来的病人该有的声音。 听到这么洪亮的声音姚寅笙反而挺高兴,这说明它藏得不深。姚寅笙手腕一翻把桃木剑变出来,剑端直指老大爷的鼻尖,“出来。” “你是谁啊?” “姚寅笙。” “不认识!” “你当然不认识我,要是认识我还得了?出来说话,别折磨这副身体,我看得见你。” “哼哼,我偏不!老子就是因为这个老不死的才死的,要我从这具身体里出来?除非他也死了!” 病房里还有大嫂的娘家人,她的大哥早就听出父亲的声音和口气太不一样,现在又听到父亲口中说要死,这明摆着不是父亲啊。 “你到底是谁?”大嫂的哥哥站出来质问。 老大爷这回又不说话了,姚寅笙轻轻用桃木剑敲一下老大爷的肩膀,疼得老大爷在床上哎哟一声后像一条毛毛虫似的扭动。姚寅笙扑哧笑出声,“我还以为多大的本事呢,就是个嘴硬的家伙,你不出来是吧?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出来,桃木剑你都受不了,更别提别的东西了。” 姚寅笙说完又用桃木剑轻轻在老大爷身上戳几下,肩膀、手臂、肚子和大腿,每一次都能让老大爷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声音都传到病房外了,护士以为病人发生什么事赶紧跑过来查看,姚寅笙居然还在护士堆里认出自己的曾经的初中同学黄丽娜。 “娜娜?” 黄丽娜显然也认出了姚寅笙,多年不见也未联系,两个人一见如故啊,可是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黄丽娜看到姚寅笙手里拿着玩具似的桃木剑问道:“这位是你什么人?你在这里做什么?” “哦,他是我大嫂的父亲,我大嫂说他老人家最近比较反常让我来看看。” 黄丽娜的目光放在姚寅笙手中的桃木剑上,“你是看那种事情的?” 因为初中住宿的时候姚寅笙跟黄丽娜还是同寝室的室友,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她们会轮番讲鬼故事,所以姚寅笙对黄丽娜没必要隐瞒,“嗯,我从小就能看见鬼,现在也算混口饭吃。” “那这位老大爷现在是什么情况?” 姚寅笙脸上一直挂着与好友重见的喜悦笑容,“没什么,一只鬼藏在老大爷身体里,构不成威胁,我慢慢跟他玩,他玩不过我。” 黄丽娜也不是担心那只鬼,只是担心病床上的老大爷。黄丽娜身后是表情严肃的护士长,在她的眼神威胁下,黄丽娜拉着姚寅笙问:“真的行吗?可是我们刚才在护士站都听到老大爷的声音,他好像很疼的样子。” “不是老大爷疼是鬼疼,我手上这玩意儿专门打鬼的,轻轻一戳鬼就受不了了,不信你看。”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是真的,姚寅笙当着大家的面又轻轻戳一下老大爷,老大爷的声音洪亮又愤怒,“你闹够了没有?” 第448章 卖血为生 姚寅笙玩得不亦乐乎,“你出来我就不闹了,敢不敢出来?我看你也是一个好鬼,要是真的让这位大爷归西,你良心应该也会过不去的吧?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跟我说说,但前提是你先出来,要是你不愿意,那我就继续戳你,你大可以试试看。” 见姚寅笙又要继续,老大爷嗝的一声抽搐起来,这可把大嫂和娘家人急坏了,这算哪门子办法啊?老头子都快死了!但老大爷一阵抽搐后居然安静下来,医生用手电筒照一照眼睛,老爷子居然什么事都没有,好像刚睡醒似的,对病房里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嗯?怎么那么多人啊?你们是谁啊?” 听声音就是一位老者,这个声音大嫂和娘家人再熟悉不过了,就是老大爷本来的声音。那刚才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姚寅笙盯着墙角,另一个声音的主人在那里呢。姚寅笙走到墙角和和气气地对男鬼说:“我不会伤害你,这里人太多,我们暂且找一个人少一点的地方如何?” 男鬼不同意,“我不走,我走了你大嫂一家赖账怎么办?” 姚寅笙叹了口气妥协了,“行吧,那就在这里说,反正别人也看不到你,你且说说你为什么要缠着老大爷吧。” 男鬼生前名叫张清治,死的时候只有45岁,他本身是一名血奴,以卖血为生,他也死在卖血上。“我是被收血的人害死的,因为他们急需我这个血型的血,我那天刚卖过60的,走路脚都感觉轻飘飘的,缓几天都不让,直接把我一刀抹脖子了,你说我能不恨吗?” “那你也不能找人家老大爷算账啊,又不是老大爷抹你脖子的,你有本事找那个下刀子的。” 张清治缩缩脖子害怕地说:“我不敢,那家伙长得五大三粗的,身上还有很奇怪的纹身,我试着靠近他掐死他,可是手还没碰到他身体呢,我就感觉有一股推力在把我往外推,我只好找上这位老大爷了。我死的冤枉啊。” 这死法确实冤枉,姚寅笙让张清治不要乱跑,把他的故事告诉大嫂一家,再问问大嫂具体过程。原来大嫂联系卖血的那天早些时候,百斗市逸夫小学校门口刚好发生一起惨烈的交通事故,一辆蓝色suv轿车在经过学校门口的时候没有减速慢行反而还踩油门加速穿过,车子直接撞上了一个班的小学生,据说当时现场哭声一片,地上血淋淋的,孩子的衣服、书包和鞋子散落一地,有两个孩子还被卷到车轮底下。 数十名小学生被送到医院抢救,血库的血肯定向孩子们倾斜,但这远远不够,于是市民自发地献血,卖血的也趁这个机会把手里的血包一扫而空赚了一大笔钱。也就是在这时候,姚寅笙的大嫂联系上卖血的负责人时,他们手里的血包正好卖完了,大嫂当时心急就喊加价,这倒霉事儿就这样被张清治摊上了。 真不是什么钱都能挣啊,有手有脚的踏踏实实找份工作比什么都强,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在没有完全了解对方背景的情况下,话不能说得太满。姚寅笙又回到张清治面前,“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对于你的遭遇我表示同情和愤怒,但我不允许你再接触老大爷。尘归尘,土归土,人死以后去地府,你若是心有不甘我且可以帮帮你,但我不会帮你杀人。” “那你要怎么帮我?” “这要看你有什么样的心愿咯。” “我的心愿?我的心愿自然是希望血债血偿,我这条命难道不值钱吗?” “生命都是无价的,没有人可以衡量别人的生命,血债血偿也是应该,但我们要讲证据。现在我连谁杀了你都不知道,我就是想帮你报警也不知道要抓谁啊,是不是?” “这好办,那个人就是我们这一带有名的血贩子,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的名号,辉哥。” 姚寅笙又找到大嫂,“大嫂,当时你联系的那位卖血的,是不是叫辉哥啊?” 大嫂摇摇头,“不是,你大哥的同学当时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电话那头的人叫乌龟。血包也是他送到医院来的,我不认识什么叫辉哥的人。” 姚寅笙也能理解,这种灰色勾当毕竟见不得人还有层层关系,辉哥和乌龟可能都是打下手的,只不过工种不一样。但好歹也算一条线索,姚寅笙拿到乌龟的电话,决定把他约出来见一面。 时间也不早了,姚寅笙帮了大嫂家那么大的忙,娘家人要请姚寅笙一家吃饭,姚家恭敬不如从命,姚寅笙把张清治封在符纸里带走了。餐桌上,两家人并没有多拘束,姚寅笙的父母都是健谈的人,在等待上菜的时间已经跟大嫂的娘家人聊熟了,虽然两家在大哥大嫂结婚的时候见过面,却没有如此细致的聊天过,今天晚上这顿饭也算增进两家之间的情谊了。 今天晚上是不适合出门了,因为父母跟着,没有哪对父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大晚上从事危险的活动,姚寅笙的父母也不例外。好在第二天姚寅笙的行动没有受限,爸爸妈妈在百斗市也有朋友,今天他们打算趁姚寅笙外出的时间会会朋友,当然,把姚寅笙的劳斯莱斯开走了。 车开走就开走吧,百斗市不算大,打出租也不会很贵。根据张清治的指引,姚寅笙报了一个大桥的名字,大元桥。这是一座比较旧的桥,姚寅笙还在百斗市读书的时候就听说这座大桥的名字,这应该是百斗市第一座跨河大桥。 随着另外两座跨河大桥的建成,大元桥的车流量少了很多,它连接矿区,平时也没什么车经过,现在看上去更显荒凉。等出租车开走姚寅笙才开口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底下的桥洞就是藏身点之一,那里有很多人在等着卖血。” 第449章 乌龟 顺着一条看不见样貌的小路一路滑下去,姚寅笙来到大元桥的桥洞,每个桥洞都很热闹,因为每个桥洞里起码蜷缩着三到五个人。这些人男女都有,全都衣衫褴褛,有的头发还乱糟糟的,脸也很油腻,好像这辈子都没洗过脸。跟这些人相比,姚寅笙就算下来的路上衣服沾了尘土都比他们要干净些,可能还是因为她那白皙的脸蛋子。 姚寅笙的出现让大家警惕起来,因为她是生面孔,又年轻,大家搞不清她是干什么的。 “请问......这里是卖血的吗?” 桥洞内的人全都不作声,可能是姚寅笙的提问方式太斯文了,让他们提高警惕。不过一个穿着篮球服、五分裤和人字拖的男人走出来,他嘴里还叼着一根烟,脸也灰扑扑的,和桥洞里的人相比,这个人只是衣服比较干净罢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那人问。 “我找乌龟。” “我就是乌龟,你怎么知道我的?”那人大方承认自己的身份。 姚寅笙编了个谎,“哦,我家里也有老人家需要输血,我其实已经拿到你的电话了,但保险起见,我想看看我买的血健不健康。” 乌龟对姚寅笙的谨慎非常鄙夷,他狠狠地吸一大口烟侧头吐出,顺便吐一口痰。“你从哪里知道我的电话的?” “经人介绍的。” “哦。”乌龟好像不打算追根问底,他用弯曲发黄的小拇指指甲挠着头皮问:“你什么人需要输血啊?” “一个姑婆,我们是从县里的医院转院过来的。” “哦,那你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 这个问题姚寅笙还没考虑到,不过她灵机一动,“医院的护士告诉我的。”姚寅笙在赌,赌乌龟跟医院有关系,没想到还真让她赌对了。 “哦,那你打算要多少?” “你们这里能给多少?” “你要多少我们有多少!”乌龟自豪地展示那一排桥洞,里面的人就像商品,像小鸡仔,等着顾客把他们选中。“报血型,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亲自把血送到医院去。当然,你现在已经在这里了,你自己拿走也可以,保真。” 姚寅笙假装认真筛选起来,然后不满意地说:“可是这些人看上去都病怏怏的,真的没问题吗?” 乌龟有点不耐烦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买就买,不买就不买,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姚寅笙看到乌龟这么没耐心,笑了,“你看你,我不过是有点担心罢了,毕竟我也是第一次买血,当然担心会不会给家里老人的身体带来不良影响了。” “有不良影响还不好?你们做家属的还可以坑医院一笔,说是医院用了不干净的针头,闹久了医院为了人道主义赔几万块钱,你们不美滋滋的?” 还把后路给姚寅笙想好了,自己也摘干净了。姚寅笙收回眼神很难抉择地说:“我是想买的,可是我们家老人的血型很少见啊,是熊猫血,你这里有吗?” 乌龟抬眼盯着姚寅笙的脸,好像在辨别这句话的真实性。半晌,乌龟才幽幽开口,“有是有,但是要从别的地方调过来,得等,你等得起吗?” “只要不出一个月就等得起。” “但费用就不低了小姑娘,我看你年纪轻轻的,你有钱吗?” 姚寅笙不动声色地从包里拿出五沓红钞票摊开,乌龟的眼睛一下就直了,他低估了姚寅笙的财力。姚寅笙还装作不放心的样子问:“这些够吗?不够的话我家里还有,只要有血,钱管够。” 乌龟深吸一口气心里做了决定,朝姚寅笙招手说:“你跟我来一个地方。” 姚寅笙跟上去,两人的对话,不仅桥洞里的人听见了,就连张清治也听见了,路上他仗着别人看不见他一直再问姚寅笙问题,比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之类的。姚寅笙没有回答,她心里一直有根弦紧绷着,接下来她说的每句话都要特别小心,既不能让乌龟看出破绽又不能让乌龟立刻作安排。 两人来到大元桥最偏僻的桥涵底下,这里有一大片塑料棚,还有不少人在棚外面排队,出来的人走路都有点轻飘,还用棉签按住肘窝。塑料棚背靠一大片芦苇,芦苇后面有什么就不得而知,但姚寅笙看到好几根电线从芦苇里伸出来钻进塑料棚里,里面让姚寅笙好奇,但她一伸脖子就被乌龟喝止,“别东张西望的,我去那里打个电话,一会儿一个叫辉哥的人会过来,你和他等下在里面谈。”乌龟手指一个独立塑料棚,那里没有人排队,孤零零的像野外的公共厕所。 终于听到辉哥的名字了,可是为什么要去那个塑料棚里聊呢?在这里聊不行吗?姚寅笙问出口,得到的是乌龟的一记眼刀,“老老实实照我说的做就行,问那么多干什么?” 乌龟背对着姚寅笙打电话,姚寅笙无聊只好在一旁踢石头玩。乌龟的电话很快就打完了,他掀开一个塑料棚的门帘叫出来一个小混混,指着姚寅笙说:“辉哥一会儿就到,你先看着她,我去外面再挑几个人进来。” “好。” 那个小混混看上去也不好惹,但他并没有把姚寅笙放在眼里,姚寅笙问能不能弄张椅子来坐坐,他二话不说就找来一个,“坐着吧,别乱跑。”说完就坐在一旁的草地上打起游戏,听声音好像是斗地主。 一开始姚寅笙的确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不乱看,但时间久了肯定有些无聊,她发现那个小混混居然躺在草地上睡着了,还拿来一件夹克盖在脑袋上。这是聊天的好机会啊,可姚寅笙看过去,每个被她看过的人全都背过身去,仿佛自己不希望被姚寅笙捕捉到。 就在这时塑料棚走出来一个中年女人,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小面包和一小盒牛奶,蹉跎着往前走。姚寅笙跟她眼神对视了一下,女人看到姚寅笙这么年轻又那么干净有些意外,她和蔼地询问姚寅笙:“小姑娘,你也是来卖血的?” 第450章 辉哥 姚寅笙决定跟这位阿姨聊聊,“我是来买血的,医院叫家属先献血再输血,有的又说献了都不一定能用上,就干脆一点买回去。” “哦,我还说呢,你看上去家里条件应该不错,不可能来卖血。” 姚寅笙看一圈还在排队的人,问这位阿姨:“你们都是家里有困难的?” “有些是,有些不是。比如我,我一个农村妇女种地的话一年下来挣不了几个钱儿,我儿子现在在魔都上大学,干什么都有花钱,种地肯定给不了那么多生活费,我就过来卖点血,比种地得的多。有些呢游手好闲,看到那几个男人没有?” 阿姨给姚寅笙指了一个方向,有三个男人穿着黑色破了洞的短袖颓废地挤在队伍中,从体态看就知道他们平常无所事事。姚寅笙点头,“看到了。” “那几个,有手有脚不去挣钱,打麻将,麻将桌上玩的大哦,一把三五百,不被人设圈套掏空钱包就不错了。他们一般输钱了就过来卖血,得了钱又直接上麻将桌了,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三四十了还没成家,啧啧啧......你再看那个人。” 这次阿姨指了一个胡子拉碴颜色花白的男子,他穿得很朴实,脸看着也很老实,不像是干坏事的人。阿姨告诉姚寅笙:“这个人啊,苦!儿子生了罕见病,具体是啥病我忘了,在大医院治疗过回家了,吃的药老贵老贵了,六颗药就要两千块,你自己想怎么才能负担得起?不卖血,老老实实挣钱的话孩子只能在家等死。” “那卖一次血能得多少钱啊?” “五百、八百都有,看你能给多少血,给的多你就赚得多。不过那个人携带乙肝,他的血要便宜一点。” 姚寅笙诧然,“乙肝不是不能输血吗,那他的血要是输给别人,别人得了乙肝怎么办?” “那只能家属自认倒霉了,这也不是第一个携带乙肝的人来卖血,你以为买血的家属真敢把事情闹大啊?医院那边也有人脉,事情肯定会压下去的,要是不想让家属输血有风险,要么慢慢等血库调配,要么家属自己献血了输进去。” 阿姨拆开包装三两口把小面包吃掉,再用一大口气把牛奶喝光,牛奶盒里的空气都不放过,一分钟不到,营养餐就全部吃完了。这些人也太抠了,才给那么点东西,但这本来就是偷摸进行的,大家的目的都是钱而不是面包。 聊天的时候又有一个中年人走出来,他穿着灰色polo长袖衫,背着一个棕色斜挎包,把得到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去。阿姨跟他眼神对视,两人互相点头打招呼就此别过。吃完东西,阿姨掸掉衣服上的一点可怜的面包屑起身,“哎呀,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我得走了。” 剩下姚寅笙接着等,大概又等了半个小时,姚寅笙目送了七个人离开这个地方,每个人离开的时候脸上并没有笑容和血色,他们手里揣着的几张红钞票是他们身上最红的地方。 乌龟又出现了,这次还带来一个穿着体面的人,手腕上戴着鸽子蛋大的菩提子手串,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看上去好像包工头。乌龟腆着笑脸介绍道:“辉哥,这位就是买主,熊猫血。” 辉哥的眼睛在姚寅笙身上扫描了好几遍,也不知道他在找什么,总之看了姚寅笙一分半才说:“跟我进来,你在外面看着点。” “欸,好嘞!走吧,你和辉哥进去里面谈。去去去!你们几个看什么看?好好排你们的队,得了钱赶紧滚,听到了没有?” 辉哥让姚寅笙先进,这个塑料棚的密封性很好,门帘用的都是黑色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从里面也看不到外面。棚内有点黑,辉哥拉下开关,棚内唯一一盏灯被点亮,这里放着一张桌子,头尾各自放着一把椅子。角落放着几个木箱和空玻璃罐,不知道这些是用来干什么的。 “请坐。”辉哥很绅士地让姚寅笙先坐下,他走到桌子的另一头,“你要买血?” “是的。” “大概要多少?至少要知道份量,我们才好谈价钱。” 原来是这么回事,姚寅笙想了想说:“医院那边告诉我们,现在老人家是中度贫血,最好能输40。” “那我明白了,十万,不讲价。” “价钱不是问题,但什么时候能拿到?虽然我说能等一个月,但作为家属自然希望越快越好。” 辉哥大手一挥,“这个你放心,来之前乌龟已经跟我打电话讲了个大概,我了解得差不多了,那边已经联系好,只要你钱到位,三天之内血一定送到。”辉哥拍胸脯跟姚寅笙保证。 姚寅笙还想了解更多,她把五万块拿出来摆在桌上,“可不可以先交定金,等我见到了血,剩下的钱我再给你行不行?” 辉哥以为事情办成了,伸出手要把五万块全部揽入公文包,“当然可以,你放心,绝对给你最纯的血。” “先等一等。”姚寅笙的手还按着五万块钱,她抬眼问辉哥:“能不能把那个人带过来,我想亲眼看到他抽血,可以吗?” “他可不在百斗市。” “我可以加钱,毕竟这不是普通血型,希望你们能理解。” 辉哥把手收回去,抱着双臂跷起脚,眼睛半眯起来问:“你到底买不买?” 姚寅笙换上讨好的笑容说:“当然买,但我不放心嘛,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担心是常有的。我担心卖血的人身上携带病毒,要是我们家老人输了这种血生病了,我找谁去啊?” 辉哥有点不耐烦了,但十万块的大单子不常见,他不想放弃。辉哥还是决定退一步,他拿出手机说:“这样吧,我给那边打个电话,抽血的时候拍个视频给你看,这样难道你还不放心吗?” 姚寅笙还是不放心地说:“那如果对方突然不愿意呢?” “他不可能不愿意的,呵呵。” “难道你们要......”姚寅笙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杀了他?” 第451章 收网 “你到底要干嘛?”辉哥的耐心被磨完了,他抬脚踹一下桌子,桌子发出一声巨响差点撞到姚寅笙。 姚寅笙不急不恼地说:“我来找你买血的啊,你忘了?” 辉哥才明白他被姚寅笙耍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哪是来买血的表情?辉哥拿着手机决定摇人来教训一下姚寅笙,棚内突然吹起一股妖风,张清治现身像一头饿狼咬紧牙关道:“不用跟他废话,拿命来!” “是你?!” 辉哥惊叹,这年头居然让他碰上鬼了。看辉哥的表现他并没有忘记死在自己手里的张清治,他也不慌,转而明白姚寅笙这招类似仙人跳的做法是为谁而来。 “行啊你,我就说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有一笔大生意找上门,原来是你带着他兴师问罪来了是不是?” 辉哥和张清治像两条疯狗见面就咬,但张清治明显害怕靠近辉哥,辉哥狞笑着脱掉上衣,露出身上的纹身。辉哥已经把身子纹满了,背上一条龙从左肩斜跨至右手腕上,肚子上还纹着骑着赤兔的关公。辉哥拍拍自己不算壮硕的胸肌叫嚣道:“你来啊!你以为老子怕你啊?老子他妈干的是坐牢的勾当,要是害怕老子都不会踏入这一行,你以为变成一只鬼老子就怕你了?我倒要看看是你这只鬼厉害,还是我身上的关二爷厉害。” 如果论胜算,那辉哥其实早就赢了,鬼忌惮关公不是一天两天了,张清治也不是怨气特别重的鬼,就算被逼急了跟人动手也不一定打得过对方身上的关公,何况辉哥跟屠夫似的,手上沾了不少血,煞气比张清治还重,张清治才会被他强压一头。 见张清治屁都不敢放一个,辉哥便将目光投向糊弄他的姚寅笙身上,“敢耍你辉哥的,你是第一个,老子要让你尝尝老子的厉害!” 姚寅笙听着粗鄙之语觉得自己的耳朵都不干净了,她蹙眉用嫌弃的语气说:“一口一个老子的,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重量,就你也敢威胁我?”姚寅笙今天出门可是带了刀的。 双方却没有大打出手,因为千钧一发之际,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破门而入,冲在前方的拿着防暴盾,身后的警察端着枪警告:“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警察的出现出乎姚寅笙和辉哥的意料,姚寅笙也没报警啊,难道警察早就注意到这里了?辉哥觉得是姚寅笙搞的鬼,他照做双手抱头,气坏了问:“你报警?” “不许说话!去,把他们两个铐起来!” 就这样,姚寅笙无缘无故被警方带回警察局单独分配一间审讯室。在审讯室里,姚寅笙坦白自己独闯卖血窝点的目的,但百斗市警方不吃这一套,把姚寅笙当成助纣为虐的买家。姚寅笙没办法只好拿出调查组的工作证,几番确认后才终于脱身,当然,姚寅笙的身份一下子从嫌疑人变成帮手,姚寅笙其实也奇怪,警察是怎么找到那个窝点的。 “警察叔叔,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们是怎么找到那个窝点的,那个窝点规模那么大,肯定是因为地处偏僻,警方应该不好找吧。” 负责记录姚寅笙口供的是一个姓农的警官,农警官透露一丁点儿消息给姚寅笙:“我们安排了卧底。”但不能告诉姚寅笙卧底是谁,这也是对卧底的一种保护,端掉窝点相当于断人财路,那群无耻之徒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在口供上签字画押,姚寅笙就可以暂时离开警局,当然,这几天要随叫随到配合警方调查。走出警局姚寅笙找了一辆共享电动车,悠悠哉哉地开到一家麦当劳要了两个甜筒,一个自己吃,一个给张清治。 张清治不是姚寅笙这个年纪的人,对甜食不怎么感兴趣,但现在变成鬼,他倒觉得这种东西还是很好吃的。店里只有三桌客人,前台的店员无聊地躲在后厨聊天,没有单子的时候应该是他们一天的工作中最悠闲的时候了。姚寅笙舔舔嘴唇说:“这样的结局,你应该满意了吧?”在审讯室姚寅笙也把辉哥动手杀人的事情告诉警方,接下来的事情,警方自然会去调查。 张清治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看到辉哥落网,他心里舒坦多了。吃完冰激凌,姚寅笙选择一条不起眼的小路街口把张清治送走,他未成家,没有后代替他料理后事,只好拜托姚寅笙,若警方找到他的尸体,希望姚寅笙能联系他的一位表弟帮忙料理后事,不需要大操大办,拿去火化再埋在老家母亲坟边就可以了。 事情以戏剧性的方式结束了,记下张清治的叮嘱,姚寅笙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妈妈打来的电话,“寅儿,事情办完了吗?今晚爸爸妈妈跟几个叔叔阿姨一起在河源大酒楼吃饭,你也一起过来啊。” 河源大酒楼,如果姚寅笙没有记错的话,读书时爸爸妈妈从县城来看望她的时候经常去的地方就是河源大酒楼,它就在市中心华润超市的旁边,读书时姚寅笙经常在这里买生活用品,因为这里离学校很近。正好,百斗市不算大,姚寅笙骑上共享电单车就着河谷地带独有的热风找到河源大酒楼,它还在老地方,不过装潢已经改变风格了。 现在接近饭点,姚寅笙来到二楼,大厅的四人桌坐着不少人,在靠窗的卡座,姚寅笙找到自己的爸爸妈妈。 “这是寅笙啊,哎呀好多年不见都变成大美女了。” 面对称赞姚寅笙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妈妈在一旁问姚寅笙:“还记不记得这个姨妈?有一次你初中突然放月假你想回家但没有家长接出来,就是这位姨妈把你接出来的,还给你买了车票回家。” 这么说姚寅笙就有印象了,虽然姨妈的脸她记不清了,但事情还是记得很清楚的。姚寅笙在妈妈旁边入座,饭菜也上来了,多年未见,长辈们肯定有说不完的话,当然也要关心一下晚辈,这不,一位伯伯突然问姚寅笙:“寅笙现在应该大学毕业了吧?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第452章 电影上映 这位伯伯姚寅笙也有印象,初二的时候她去这位伯伯家吃过饭,但不是爸爸妈妈带去的,而是沾了一位表姐一家的光,姚寅笙还记得这位伯伯当时是水利局的小领导,现在应该已经退休了。妈妈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一下姚寅笙的手背,姚寅笙知道该怎么做,她乖巧地笑着说:“也没做什么,就是跟朋友开了一家酒吧,偶尔帮客户处理一点事情,就这么简单。” “哦,当老板啊,当老板也不错,挣得比我们多,不错不错。” 今晚这顿饭姚寅笙吃得还算痛快,虽然酒楼的装修风格变化很大,但菜品的质量还是不变,味道跟读书时一样,一下就唤起姚寅笙不少读书时的回忆。晚上回到酒店姚寅笙才把张清治的事情告诉父母,一听姚寅笙这些日子还要配合警方调查不能立马回去,夫妻俩也没有灰心丧气,转手约起朋友打算在百斗市周围走走。 姚寅笙在百斗市多待了五天,每天她都被警方打电话叫到警察局,问一些已经问过的问题。不过跟警方的接触变多,姚寅笙也收集到不少信息,辉哥上头的人已经可以确定,现在就等机会抓捕,另一方面警方还顺藤摸瓜调查到医院那边的联系人,不过那位联系人来头不小,有点背景,现在窝点被查获肯定已经打草惊蛇了,警方只能先按兵不动的观察。 至于姚寅笙提到的辉哥杀人,辉哥也在审讯室供认不讳,警方后来找到张清治的尸体,姚寅笙便将张清治的遗嘱告诉警方拜托警方联系家属。但鬼的话警方碍于身份不方便传达,所以在最后一次到访警局的时候,姚寅笙见到张清治的那位表弟,看上去只有三十岁,比张清治小很多。 这位表弟在百斗市从事建筑行业,跟张清治是一个村出来的,两人的母亲是亲姐妹,所以关系比较近。姚寅笙把张清治的遗愿告诉表弟,表弟也是一个老实憨厚的长相,说了一句我知道怎么做了就把张清治的尸体领回去。 在警察局门口跟张清治的表弟分别,姚寅笙才感觉肩上的沉重感减少了好多。一辆雅迪电动车缓缓驶进警察局,那张脸让姚寅笙熟悉,闪过后姚寅笙便想起来,那张脸正是姚寅笙在窝点等辉哥出现时闪过的脸,他当时穿着灰色的polo长袖衫,背着一个棕色的斜挎包,把钞票和补身子的面包牛奶一股脑装进挎包里。 大嫂的父亲在姚寅笙一家回去当天出院,大哥给小舅姚授明打来电话传达感谢,但大家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谢不谢的? 回到首府市姚寅笙看一眼日历,距离今年中元节还有三天时间了,日子过得真快啊。这些日子都在外面奔波,《集魂录》被姚寅笙放在家里没带着,回到家一翻开多了好多人的名字,姚寅笙也很满足啊。 中元节当天,姚寅笙还是出席夏末和齐立云主演的恐怖片。本来说好是李俊、陆翊和关南吕出席的,但陆翊前一天吃烧烤喝啤酒太尽兴,把自己吃进医院了,今天还要医院输液,没办法,姚寅笙还是被拉过来了。这是一部结合恐怖、青春校园和爱情的电影,剧情嘛有点老掉牙了,但据说这是齐立云满意的剧本,那就照着人家的意愿拍吧,反正电影扑街已是常态。楚羽晴在电影里扮演男女主角的老师,戏份不算多,算是友情出演,但她出现在电影院还是给大家带来不小的轰动。 看完电影到路演结束已经是下午六点,散场观众和明星走的不同通道,姚寅笙、李俊和关南吕走出电影院时,柯姐和夏末的经纪人正守在电影院门口等着她呢。 “姚大师,有人说想见见你。”柯姐面无表情地说。 姚寅笙还以为是楚羽晴叫她去吃饭之类的,但今天中元节还是在家吃比较好,所以姚寅笙拒绝了,“跟晴姐说一声,今天晚上过节,我们家的习俗是要在家里吃,要吃饭的话明天吧。” “不是晴姐要见你,是有人托晴姐的关系给你带句话,想见见你。” “那是谁?” “齐立云的母亲,她希望能见见自己的女儿。” 既然要了结母亲的思女之苦,姚寅笙就不能推脱了,她让李俊和关南吕先离开,自己跟着柯姐和夏末的经纪人下楼上了保姆车,楚羽晴就在车里等着呢。 “哈喽啊,好久不见,有没有想姐姐我啊?” 姚寅笙一边给自己系安全带一边说:“每天都有事情忙,还真没空想你呢大明星。” “切!什么嘛!一点都不可爱!”楚羽晴说着伸出手,捏了捏姚寅笙的脸蛋。 车子开到剧组下榻的希尔顿酒店,位于22楼的一间套房内,姚寅笙见到那位齐立云的母亲,还有夏末。 “大师您好,好久不见了!” 见到姚寅笙,夏末立刻有礼貌地站起来朝姚寅笙鞠躬打招呼,不知道的还以为姚寅笙是什么大前辈呢。姚寅笙让夏末不要那么拘谨,然后看到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职业套装的中年女子,她干练凌厉,眼神充满睿智和霸气,有一头比夏末还短的头发,要不是她涂着大红色的口红,姚寅笙差点把她认成某位制片人或者投资方了。 夏末恭敬地介绍这位女强人,“这位就是齐小姐的母亲,齐佳惠女士。齐老板,这位就是那位大师,年龄虽小,但是本事相当了得。” 齐佳惠站起身伸出右手:“齐佳惠。” 姚寅笙握住那只右手:“姚寅笙。” 齐佳惠并没有立刻松开手,她表情平静地说:“我从潘总那里听说了,替潘总和潘总的朋友摆平那么多事,大师真是年轻有为。这次小女的事情也感谢大师出手相助,才终于让小女圆梦。这次我来,一是想见大师一面求个眼缘,二是想请大师再帮一个小忙,能不能让我跟我女儿见上一面?” 第453章 回家吃饭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姚寅笙心里松口气,“这并不算难事,我给你留下一瓶牛眼泪,只要你把牛眼泪涂在眼皮上,你就能看见她了。”姚寅笙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小瓶牛眼泪,她注意到齐立云的符纸就在桌子上,她其实已经迫不及待先出来了。 “大师,好久不见啊,我们又见面了!”齐立云变得很活泼。 姚寅笙微笑着赞扬她的演技:“你演得很好啊,比现在电视上那些台词只会背一二三四五六七的年轻演员好太多了,这部电影加上营销宣传可能会大火哦。” “嘿嘿,火不火的我觉得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终于出演了一部戏的女主角,谢谢大师成全我。” 姚寅笙和齐立云叙旧的同时,齐佳惠将信将疑地把牛眼泪涂在眼皮上,眨眨眼,她果真看到自己的女儿。 “云云!” “妈!” 母女相见,一人一鬼都潸然泪下,她们母女二人的感情肯定很好。简单的拥抱过后,齐佳惠红着眼眶再次感谢姚寅笙,是她给了她们母女二人相见的机会,在此之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真是太感谢你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云云了。” “没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温情时刻,姚寅笙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butterfly, butterfly, in the flower, in the sky, in the wind......butterfly, butterfly, in the flower, in the sky, in the wind......butterfly, butterfly, in the flower, in the sky, in the wind......” 姚寅笙赶紧接起电话,是妈妈打来的,“几点了还不回家?不是说看完电影就回家吃饭的吗?你老爸把菜都做好了,你再回不来就要凉了。” “好好好,我现在马上回去,我刚才缠着大明星姐姐带我跟其他明星签名合影呢。” “你这孩子,追星追得饭都忘记吃了,赶紧回来啊,听到没有?” 姚寅笙挂断电话不得不跟大家告辞了,“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家里父母催着回去吃饭呢,我们这边对中元节比较重视,晚饭一定要回家吃,我爸爸今天在家里做了一桌子菜,我得回去了,如果各位在首府市多待几日的话,姚某日后愿意招待大家。” 电话都打过来了,抓着姚寅笙不回家肯定不行,但齐立云忧心忡忡地叫住姚寅笙:“大师,那我见了我妈是不是就要走了?” 姚寅笙背着手抉择着:“按理说是这样的,但今天正好中元节,也就是鬼节,是鬼魂一年一度回家探望亲人的日子,明天晚上鬼门才会关上,你可以跟你母亲再待一个晚上,明天晚上你母亲把这张黄符烧掉,黑白无常就会来接你了。”姚寅笙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符纸,上面只简单画了几笔,跟镇宅镇魂的符有很大差别。 齐佳惠收下这张黄符,姚寅笙最后叮嘱道:“纵有万千不舍,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也不能逗留人间,这是阴阳两界的铁律,我们谁都不能打破它。鬼魂,只有到了地府才能迎接新生,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齐立云害羞地低下头,“我知道了大师。” 姚寅笙狂飙回到家,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快八点了,这个点儿平时家里都已经吃完晚饭了,而刚才梁美菊打电话来的时间是七点十分,难怪她会大发雷霆让姚寅笙赶紧回来。车子开到家门口,姚寅笙看到两老一小三个熟悉的身影,姚寅笙欣喜地摇下车窗,“爷爷!外公!小八!” 小八是最兴奋的,直接穿过车门跳到姚寅笙腿上要抱抱,不过姚寅笙还要把车开进门,所以小八被姚寅笙抱到副驾驶座位上。把车停好,两老也进门了,爷爷还是一副嘻嘻哈哈十分欠打的样子,多看几眼真觉得欠揍,难怪芮婆婆不喜欢他们家嘻嘻哈哈呢;外公还是不苟言笑的样子,只有在见到姚寅笙的时候才挤出一丝微笑。 “今年你们来那么早,外公,你是不是知道外婆现在住在我们家,所以你跟爷爷一起过来了?” 梁癸昶没有开口,姚星恒就笑嘻嘻地接话茬了,“嘿嘿,寅笙的脑子就是聪明,跟你爷爷我一样。路上来的时候我就猜到他是来看老婆的,结果还嘴硬说不是。你说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是不是,都老夫老妻了,谁会笑话呢,是不是?” “就你话多!得亏当初活着的时候没跟你成亲家,要不然我对孩子她爸肯定没有好印象。等回去了我马上去找老孙,要他研发一款能把你变哑巴的药,让我和整个地府消停几天。” 看到爷爷和外公像两个孩子一样拌嘴,姚寅笙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两人如此相伴至少不会孤独。插科打诨着进了门,姚寅笙被一股香喷喷的味道吸引,小八化身小馋鬼,撒开姚寅笙的手跑到餐桌上,“大鸡腿!婆婆给我留了大鸡腿!” 小八现在说话特别利索,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磕磕绊绊的了。不过现在家里除了姚寅笙,另外三人是看不到三只鬼的,不过今天这个节日对大家来说意义非凡,梁美菊看到姚寅笙笑吟吟进门,便问:“今年那个孩子还会回来吗?” 姚寅笙觉得可以把屋内的情况告诉爸爸妈妈,但姚星恒和梁癸昶都冲她摇头,姚寅笙只好改口:“会的,夜深了就会来了,就像去年那样。” “那这样把两个大鸡腿留给他吧,孩子一年只吃一次好的。” “妈,我来吧。” 姚寅笙端着碗走回厨房,眼神示意小八跟上。小八乖乖地跟在姚寅笙身后,姚寅笙让小八在这里拿着鸡腿去找小黑,“家里还有一个老婆婆呢,太活跃了对老婆婆身体不好,你到我房间去好不好?小黑也在那里呢,你先去找它玩,怎么样?” “好,小八乖乖的不乱跑。” 第454章 孤独常伴 姚家终于开饭了,神台上插了香摆着贡品和两碗新鲜的夹生米,姚星恒和梁癸昶在神台边上吃完。饭后姚寅笙照例负责洗碗,从厨房忙活出来看到外公在外婆身旁一脸心疼的样子,而外婆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仰着脸冲外公微笑。 夜深了,妈妈伺候外婆睡下后自己也打着哈欠回屋,姚寅笙关了走廊上的灯溜进书房,小八和小黑在书房里玩得不亦乐乎。外公脸色难看,他问姚寅笙:“寅儿,你外婆这几年身体怎么样?” “外婆今年开始小脑萎缩了,我也是前不久回家一趟才知道的。外婆已经记不清我的脸了,但要是提到我的名字她还记得,我想再过个几年,她就谁都不认识了。” 外公听了姚寅笙的话突然笑了,笑得很苦涩,“今晚我站在她身旁,她好像看见我似的问我是谁,我说出名字,她笑着摇头不相信,前年我回来看她的时候她还不是这样的。” 爷爷姚星恒听出梁癸昶心里不舒服,还是轻松地安慰他:“哎呀,人之常情嘛,人老了就有概率会这样,你别说寅儿外婆了,我们俩要是活着也有可能得老年痴呆。” 这些话并没有起太多安慰的作用,外公自责道:“唉,要怪就怪我走得太早,老三也走在她前面,老大又不在身边,老二那性子又说不上什么话,阿美也有自己的家庭要顾,都没什么人陪她说话。” 这话都是不假,外婆的晚年跟孤寡老人差不多,唯一好一点的就是子女离得近可以随时走动,但也就是吃饭的时候能说上几句话,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是与电视机为伴。不论是妈妈还是两个舅舅,都有过要把外婆叫到家里生活的打算,但外婆都拒绝了,为什么呢?她住的地方是她生活大半辈子的地方,那里有她和外公的回忆,她当然不愿意离开,哪怕是同个县城的新房子她也不愿意离开。 难得姚星恒没有跟梁癸昶拌嘴,姚寅笙听到外公这么说再回想一下小时候外婆的生活轨迹,发现孤独早早就伴随在她身边。外婆不像奶奶那样喜欢出门,姚寅笙记事起外婆还做过一次髋关节手术,她每天就喜欢坐在实木沙发的左手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跷着脚反复观看刘三姐的电影,因为里面有一位秀才长得很像死去的三舅。 意识还清楚的时候外婆会出门走走,常去的地方就是两个菜市场,一个在桥头,一个在客运站对面。路上遇到老熟人会聊上几句,姚寅笙记得有一个在百货大楼旁卖纸钱的阿婆跟外婆是很好的朋友,就算不顺路外婆也会过去聊上几句。可那位婆婆后来因为身体原因在家休养,晚年又查出肺癌,她不想麻烦家里,在一天晚上选择喝农药走了,从那之后外婆出门的时间减短很多。 姚寅笙听妈妈说过,外公在世的时候,晚饭过后会拉着外婆出门散步,会到老电影院里看一部电影再回家。但在姚寅笙的印象里,外婆晚饭后没出过门,外公的离去让外婆摒弃掉这个爱好,所以外公才会自责难过吧。 没有人希望亲人变老变得不开心,姚寅笙也不例外,她安慰外公道:“外公你别担心,我们这些做晚辈的肯定会照顾好外婆,就算她不记得我们了,我们也会好好照顾她的。我现在挣钱了,就算不能亲自照顾,可以花钱请最好的保姆来照顾外婆,多陪她说说话的。” “有你这份心,外公就已经很满足了。”梁癸昶对姚寅笙露出和蔼的笑容。 姚星恒摸摸小八脑袋上的胎毛,“时候不早了,再跟寅儿玩一会儿,我们就该回去了,知道吗?” “小八知道。”小八今年也长大好多,没有去年分别那样闹脾气了,但语气听得出来,他还是不舍的。 姚寅笙捏捏小八的胳膊又揉揉他的小肚子,这家伙在地府的运动量大不大?为什么她感觉这一年小八敦实了不少? “对了爷爷,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姚寅笙想到最关键的东西,正巧爷爷和外公比她见多识广,或许这东西二老能看出端倪。姚寅笙从书架上搬下一个小铁盒,这是姚寅笙用来装一些七七八八的小零件,那张从涌宁寺拿回来的羊皮纸地图也在里面放着。 把羊皮纸地图摊开,姚寅笙把这东西的来历说清楚,然后问爷爷外公:“爷爷外公,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图吗?我在常见的地图上对比了好几次,没有一处找到相似的,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的地图?” 姚星恒把手掌放上去轻轻抚摸,他的眉毛罕见地拧起来,而且拧得非常用力,地图上的内容对他来说好像一道难解的数学题,他也没有头绪。梁癸昶在另一旁认真扫描,手指头在粗细不一的线条上行走,一时间他也说不上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姚寅笙抱着小八跑到一旁陪他玩一会儿,但小八明显对那张羊皮纸地图感兴趣,他爬上桌子蹲在上面,学姚星恒的样子皱着眉头。可是小八是一只浑身黢黑的小鬼,头发都没多少根,怎么可能有眉毛,姚寅笙只看到小八眉毛的位置有两条扭曲的线条,看上去挺滑稽的。 爷爷和外公摆弄着这张地图,上下左右四个方位全部颠倒一遍,但得出的结论只有水流和山脉。地图上没有文字,也没有别的参照物可以进行比对和定位,山脉和流水也只是他们猜测的结果,因为在华夏地图上,没有一处水流的走向会是这样的。 “难道这地方是国外?”梁癸昶分析道。 这也不是没可能,可是好端端的为什么姚弗康要保留一张国外地图?这上面的信息到底是什么? “爷爷,您能不能跑一趟,去问问祖爷爷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姚寅笙觉得既然是姚弗康老人家保管的,自然有他这么做的理由,后人绞尽脑汁猜半天猜不出来,不如直接去问问当事人,反正姚弗康老人家现在也在地府深处,爷爷作为判官应该可以来去自如。 可姚星恒却遗憾地摇头:“你是说那个能见到姚家祖宗的秘境吧?唉,那个地方,爷爷也不知道在哪里啊。” 第455章 关联 姚星恒告诉姚寅笙:“那个地方爷爷也不知道在哪里,你太爷爷送来东西的时候也是悄不吭声的,不过爷爷觉得你太爷爷认识这个地方的可能性也不大,要不然总得留点提示,但爷爷找了半天发现啥都没有啊。” 姚寅笙泄气了,咋关键人物还找不到呢?姚星恒拍拍姚寅笙的肩膀安慰道:“你别气馁也别难过,这可能跟雪界有关,但信息比较少,慢慢来,爷爷也会去想办法帮你问问其他人。” 梁癸昶也安慰姚寅笙说:“是啊,这确实急不得,你别太急,有爷爷和外公在呢。” 无人在意的角落,小八嘬着手指盯着地图看,突然爬到姚寅笙肩上抱着她的脖子说:“石头......” “石头?什么石头?” “小八送你的石头。” 姚寅笙想起来了,去年生日的时候小八送给姚寅笙一个很特别的石头,姚寅笙把它跟其他生日礼物放在抽屉里。姚寅笙跑回房间翻箱倒柜找到那块石头,姚寅笙当时没仔细看,现在拿近一看,这块石头里居然像琥珀一样裹着东西,只是颜色与石头本体颜色相近,不认真看真的看得出来。姚寅笙打开手电筒照下去,石头包裹的东西像头发那么细,几缕水色的细丝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姚寅笙拿着石头回到书房,小八把石头随意放在羊皮纸的某个角落,石头里面的细丝发生变化,石头好像变成跳动的心脏,里面的细丝变粗一点好像飘在水里的丝带。小八欣喜地指着石头让大家看看石头里的变化。 这种变化姚寅笙看在眼里觉得很清奇,石头与地图有感应,这么说他们是出自同一个地方的?姚寅笙忙问小八:“这块石头你在哪里得到的?” “是菩萨奶奶给我的。” 地藏菩萨?姚寅笙追问:“那菩萨奶奶有没有说为什么要给你?或者菩萨奶奶有没有跟你说别的?” “没有,菩萨奶奶说我听话,就把这块石头给我了。” 线索断了?姚寅笙跟爷爷外公对视,爷爷遗憾地摇头:“他老人家的脑子在想什么,爷爷可不知道。你也别想从他老人家嘴里问出线索了,不想说的话谁来都奈何不了地藏菩萨的。” 姚寅笙也知道会如此,不过今晚也算有收获,姚寅笙抱着小八梦亲一口他的小脸蛋,“小八真是帮了大忙啊!”小八乐呵呵地笑。 回去的时候还是到了,姚寅笙踩着夜色把三只鬼送走,然后对着月亮呼出一口浊气。先睡觉吧,明天再去找齐千松头脑风暴一下。 第二天姚寅笙罕见地起了个大早,带着羊皮纸地图和石头就出发了,她的目的地是调查总局的西南分局。稀客出现,门卫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局里出了大事需要请她出山。姚寅笙脚步很急,她要尽快跟齐千松分享这个发现。 “哟,今儿个怎么那么有空,上班时间居然准时打卡。”花喆文看到姚寅笙忍不住揶揄一下。 姚寅笙按住他的肩膀说:“快!直升机,我要去总局找齐千松。” 能直呼局长大名的,也就只有姚寅笙一个人了,不过花喆文做不了主啊,分局里还有一位沈局长呢。姚寅笙来到沈肃办公室,沈肃好像知道姚寅笙今天会来似的,早早的就在办公室等她了。 “姚组长,好久不见啊,喝什么茶?” 沈肃局长也不是外人,姚寅笙干脆把羊皮纸地图和石头拿出来,“喝茶也等我回来再喝,我有事要用直升机,麻烦你帮我调一台送我去京城。” 能出现在姚寅笙手里的东西肯定不简单,沈肃观摩一番也不耽搁,直接用桌子上的座机打了一通电话,直升机要十分钟后起飞。在这十分钟里,姚寅笙把羊皮纸地图的来历告诉沈肃,并问问沈肃对此的看法。 沈肃用仅存的那只手抚摸这张有年代感的地图,“局长说你在寻找一个叫雪界的地方,这也是你们姚家的任务,如果真是如此,我觉得这应该是通往雪界的地图。” “可是这个地方在哪里?我找遍整个华夏地图,没有一块地方的河流和山脉与之符合,你觉得在国外的可能性大吗?” 沈肃不确定地说:“也有这种可能,各国有各国的历史文明,但有一些文明是相同的。在那个消息非常闭塞的年代出现类似的图腾和神话故事是很正常的,这表示那些东西当时很普遍。如果雪界也是这样的地方那就麻烦了,世界那么大,还有很多未开发的地区,确实不好找啊。” 不好找也得找,十分钟到,沈肃目送姚寅笙上了飞机离开。半小时的飞行姚寅笙就抵达京城调查总局,齐千松接到消息亲自在停机坪迎接,“你有大发现?”回到办公室齐千松把门关上才开口。 姚寅笙把羊皮纸和石头一起放在桌子上,她学小八的样子把石头放在羊皮纸地图上,石头的变化和昨天晚上的如出一辙,这也更让姚寅笙肯定两者之间有很大关联和秘密。齐千松拿起石头左看右看,“这是块什么石头?” “一开始我觉得像某种矿石,但现在我不确定。” “能留在这里用机器检测几天吗?” “你要切开吗?我担心石头一旦被破坏,里面的东西就失去价值了。” “这个你放心,我只是想用机器检测一下它的质地和年份,随即分析一下来历,也许羊皮纸地图的来历也有头绪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姚寅笙倒是无所谓,但这石头已经明确出自地底下地藏菩萨之手,难不成羊皮纸地图也是?姚寅笙还是把石头来历告诉齐千松,这下齐千松犯难了,“既然如此,你何不利用姚前辈的职务之便,问问地藏菩萨?” “你以为我不想吗?但那位老人家屁股也古怪得很,想告诉我们的事情随便说,不想告诉我们的事情守口如瓶,这块石头估计就会对我们守口如瓶。而且我想到一件事,你还记得红山羊在找什么吗?” 一语点醒命中人,“石头!” 第456章 留下石头 姚寅笙点头,昨天晚上睡前,红山羊的名字在脑海中出现,他们也在找石头,会不会跟这个有关呢?齐千松接受了姚寅笙的眼神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让他们去留意的,现在我们去实验室,看看这块石头的成分是什么吧。” 两人一起进入电梯来到5楼,这次不是地下楼层了。5楼一整层都是实验室,走出电梯口就有四条走廊可以选择,每个走廊两侧都是实验室,每间实验室都有一扇巨大的透明钢化玻璃,实验室全貌一望而知。并不是每间实验室都有人在,齐千松把姚寅笙带到一间空旷的实验室,没一会儿两名身披白色科研服的人出现。 “局长,您找我?” 齐千松把石头和羊皮纸地图一并放在桌子上,“你们帮我们看看,羊皮纸地图的年份,是否有造假的痕迹,还有石头的材质和年份。” “明白了!” 两名科研人员开始摆弄桌子上的精密仪器,他们启动了一个大家伙,这东西就像老式照相馆洗照片的机器,大伯娘以前是开照相馆的,姚寅笙很肯定这东西跟那家伙很像。姚寅笙跟齐千松就站在机器旁边,她们面前有一块大屏幕,科研人员将羊皮纸地图放进机器中,大屏幕就显示出放大的羊皮纸地图。 机器开始嗡嗡作响,不一会儿羊皮纸地图的分析结果就出来了。羊皮纸地图上的线条是用普通的石墨绘成,羊皮纸地图本身的材质也就是普通羊皮,没有其他颜料和材质覆盖的痕迹,机器判断这张羊皮纸地图制成已有六十余年。 对于这个结果,齐千松并不满意,这意味着这只是一张普通的,有年代感的地图,而上面没有隐藏的线索。 接下来是那块石头,同样的步骤再来一次,但这次出现意外,原本应该展示石头本身的屏幕开始闪烁,紧接着黑屏了。科研人员试图用拍打这种最原始的抢救方式让屏幕恢复正常,但屏幕一会儿变成一片雪花,一会儿变成几条波浪形的线条,再打一下,屏幕彻底黑了。 机器的轰鸣声也随之停止,石头被机器吐了出来,科研人员拿着石头遗憾地对齐千松说:“局长,这块石头应该具有不一样的磁场,导致机器故障了。” 姚寅笙想到显微镜也能放大数倍细小的东西,“那显微镜呢?” “我试试。” 科研人员将石头放到显微镜下,他找准了位置将镜头贴上去,奇怪地咦了一声,“咦?真奇怪,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啊?” “我来看看。”齐千松不相信了,就算有独特的磁场干扰机器运作,显微镜难道也看不出来吗? 事实好像真是如此,齐千松不可置信地抬头让姚寅笙过来也看一看。高中生物课的时候姚寅笙也上过几节生物实验课,显微镜她还是会用的,况且镜头面对的不是玻片而是一整块石头,目标更大,应该更能看清楚才是。 姚寅笙俯身下去,显微镜下居然全是黑色的,这是什么原因?姚寅笙不信邪,拨动几下石头寻找适合的观察光线,可是都没有用,镜头下看不到一样东西,本来剔透的实体现在居然看不到一丝光,再不济镜头里也应该是一片蓝才对,怎么会这样呢? “现在我们有一个猜测,局长。”一名科研人员郑重其事地对齐千松说:“这块石头,很有可能跟我们不是一个维度的产物。” 石头的来历,姚寅笙已经提前告知齐千松了,所以这个猜测也是意料之中。两人的脸色现在都不太好,现代科技检测不出来的东西少之又少,这块石头现在变得更加神秘了。齐千松把石头还给姚寅笙,“不要气馁,越是这种情况我们越是感到庆幸,这可能说明我们找对方向了,这块石头的确很重要,它的秘密需要多方合作才能解开。你介意把石头留下,让我召集京城各学术界学者一同研究吗?” 有这样的门路当然很好,而且放在调查组还不会丢,也省得姚寅笙两个地方来回跑,所以姚寅笙答应了。但姚寅笙也再三强调:“你们可别给我搞丢了啊,且不说它蕴含着巨大的秘密,这还是小八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很重视的。” “你放心吧,我会替你保管好的,讨论过后是否有结论我都会还给你的。” 羊皮纸地图姚寅笙就带回去了,刚才机器已经扫描一遍,有了细致的分析和记录,齐千松可以利用这些数据进行调查。这一次嘛,也不算无功而返,起码确定了这张羊皮纸地图的真实性,这样也可以让今后的调查少走一些弯路。 直升机哒哒哒把姚寅笙送回首府市,此时也不过早上十一点,大家快下班了心不在焉,都在想中午要吃什么外卖。从停机坪走出来,姚寅笙看到穿着运动背心的胡承亮和花喆文,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着装的男生。 “哟,回来了?” “嗯,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没去哪儿,我们刚从体育馆出来,每天在局里也没啥事儿,干脆就跟着亮哥锻炼锻炼,也在为下一次任务做准备了。”花喆文说着开始做起扩胸运动。 姚寅笙本来想走的,但想到这么多人,或许可以从他们身上集思广益开拓自己的思路。姚寅笙拿出羊皮纸地图,花喆文好奇地凑上来,“这是什么玩意儿?”说着还下意识地伸手去碰,姚寅笙也下意识地避开。 没好气地瞪一眼花喆文再开口:“你们觉得这张地图跟什么地方很像吗?” “你还没说这东西哪来的呢。” “它是......” 姚寅笙的电话铃声响起,是妈妈的电话打过来,“快中午了,你回不回家吃饭吗?” 姚寅笙看一眼众人,“不回了,我在单位还有事,今晚再回去。” “那行,中午就不煮你的饭了。” 挂了电话,姚寅笙把算盘打在花喆文身上,“走吧,叫上其他人,去你们食堂吃午饭,边吃边聊怎么样?” 第457章 集思广益 西南分局的职工食堂里,三张四人桌被拼到一起,二组和四组的成员难得这样聚在一起吃饭。身为组长的宋元善也受邀到场,他背着山站在孩子们身后很是欣慰啊,听说是姚寅笙组织坐下来一起讨论事情的,他很开心,这说明姚寅笙在逐渐融入这个集体,也不枉费局长对她的赏识。 桌子上估计只有花喆文一个人不开心,为什么?因为姚寅笙那份饭钱是刷他的卡,这祖宗还挺会吃,专挑贵的拿,偏偏今日的菜单还有高级的和牛烤肉,这祖宗一下子拿了三盘,花喆文的饭卡在滴血,心也在滴血。 花喆文咬着牙恶狠狠地说:“你不是说你牛肉过敏吗?” 姚寅笙一点也不担心地把牛肉塞进嘴里,“不碍事,回家我吃过敏药就可以了,但这可是免费的和牛肉啊,欸,一会儿我打包一点回家给我爸妈也尝尝。” “每个月一百来万工资难道还不够你给家里面买和牛吗?都够你建一个养牛场了!”黑!这组长太黑了! “花钱的哪有免费的香啊。” “嘿!你!” 大闹到此结束,姚寅笙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把餐盘收一收拿出那张羊皮纸,把来历娓娓道来。末了,姚寅笙指着这张羊皮纸地图说:“这把我们国家的每一个角落都拿来跟这幅地图上的河流山脉进行比较,但都没有一个相近的地方,大家来自天南地北,或许在加入调查组前听说过一些民间传说,不知道大家看到这幅地图有什么想说的?” 话音一落,大家都像读书时老师让大家小组讨论似的,先各个伸长脖子观察那幅地图。涂玉举手回答:“姚老板,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幅地图描绘的河流不在地上而是在地下?” 四组的一名男生加入讨论:“地下河?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是你看,河流的分支很多,一看就是一个大地方,我们这儿有什么地方能有那么大面积的地下河,而且地下河还是连通的。” 秦融也开动了自己的小脑筋:“难道说......是地下的地下?” 花喆文拿着鸡腿问秦融:“你是说地府?不可能吧,那地儿我们也去过,印象里好像没有这个地方啊。” 洛雨薇也开口了:“不一定是地府,秦融的意思可能是更深处的岩层,或许在山洞的下面还有山洞,以此类推,肯定有我们未发现的深处洞穴。” 胡承亮罕见地开口加入讨论:“那范围不就更广了吗?” 越说越不切实际,宋元善站在大家身后像一位大家长,他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但脑海中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这幅地图究竟指向何方呢? 姚寅笙坐在大家中间,两只耳朵接受八张嘴的讨论内容心中做筛选,但大家的思路仿佛都认为这张地图描绘的是一个地底世界,而且不少人倾向于地府,这个说法很快就被姚寅笙否决了。地府虽大,镜墟一战他们本着镜墟去的而非旅游,肯定不会把地府逛了个遍,即便地府真的有极寒炼狱,那太爷爷还需要费尽心思找上那么多年吗?至于秦融的说话,可信度较高,但这也会像胡承亮所说的那样,范围更大,找起来就更困难了。 花喆文趁姚寅笙思考心不在焉的时候拿起地图,“哎呀,你说画地图的人也真是的,咋连个参照都没有啊?你好歹写个名儿啊,这又不是过元宵,至于出那么难的一道谜题吗?” 讨论的时间过的很快,一行人从食堂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得,干脆折返回去再吃一顿吧。姚寅笙带着羊皮纸地图回家去,这次讨论让她的思路拓宽了一些,也许这地方真如秦融所说,在地下未知的深处,那么这就要更多资料和地质方面的专业人士相助,姚寅笙拜托宋元善帮忙找人打听,抽丝剥茧也只能慢慢来了。 临近九月,爸爸妈妈也该回老家了,外婆虽然认不出家人,但家是记得的,她嚷嚷着要回家了。爸爸妈妈拗不过,只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从调查组回来姚寅笙就陪在家里,偶尔会开车带外婆到公园走走散步,还买了几件新衣服等天气冷了给外婆穿上。八月二十三日,爸爸妈妈带着外婆踏上回家的旅途,和父母分离的戒断反应在看到空荡荡的房间时尤为明显,姚寅笙提不起劲,躺在沙发上一遍遍抚摸着小黑。 戒断反应带来的不适直到三天后才消散,三天后姚寅笙也开启新的生活,也有新的生意上门,她又来到酒吧。这次来的是华总,不过身边还带着一位气宇不凡的中年人,和华轶丰一样穿着高级定制西装,戴着一副斯文的金丝眼镜,下巴有一小撮胡子,年龄目测在三十五岁以上。 “大师别来无恙啊。”见到姚寅笙,华轶丰还是很礼貌地站起来跟姚寅笙握手。 “华总别来无恙,这位是?” “哦,给大师介绍一下,这位焉总焉望南,老家是麓城的,十年前来到首府市做生意。今天来也是焉总有事相求。” 焉望南主动向姚寅笙伸出右手,“来之前就听华哥说起你,巾帼不让须眉,长江后浪推前浪,今天见面大师果然风采出众,希望大师能出手相助。” 姚寅笙坐下,“不知焉总为何而来?” “是这样的,上半年我购入了一个废弃的游乐场,想拆掉建房子,这个月贷款到手正要动工,可是动工那天挖掘机集体出事,其中一辆铲斗还掉下来差点把人砸死。工人向我反映情况,他懂得一点门路,说现在如果贸然拆除肯定会出人命。我也不是第一次干土地工程,但以前只是听说别的工地上发生的诡异事,这次却让我遇到了,不知道大师能不能帮帮忙,让工程队顺利开工把游乐场拆掉。” 姚寅笙打量焉望南的眼神,他的眼神不像是说谎的人,而且又是华轶丰介绍过来的,她还是比较相信华轶丰的为人,这件事处理起来应该不算难,姚寅笙接下了。 “行,那带我到游乐场走走看吧。” 第458章 过山车 “哎呀,那真是太感谢了,那我们走吧。” 姚寅笙叫上李俊一起,华轶丰就不去了,他已经升级当爸爸了,近四十岁的年纪才有的孩子,他肯定很宝贝。跟着焉望南的车子,姚寅笙和李俊来到一处叫玖曲湾乐园的地方,这里现在大门紧闭,招牌和各种设施的颜色都还正常,不像荒废已久的样子。 走进乐园大门可以看到几台挖掘机,另一边看到几个工人坐在旋转木马上,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聊天。一个头戴安全帽的男子小跑着来到焉望南面前打招呼,“焉总,你来了。” 焉望南向姚寅笙介绍这名男子:“大师,这位就是工头,开工当天他在现场。” 姚寅笙在走进乐园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地方在物理意义上也很阴冷,乐园大门就是隔绝两种维度的屏障,看来这里的阴气很重啊,只是现在还在大门口姚寅笙没有观察到太多。姚寅笙直接说:“带我走走吧。” 工头拿不定主意,他望向焉望南,焉望南只是对他说:“大师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就是了。” “哦哦!好的!” 工头小跑着离开,没一会儿开着一辆轮胎裹着泥水的高尔夫车出来,“焉总,大师,你们上来吧。” 工头带着三人往乐园里面开,这里的游乐设施还是很齐全的,小孩子喜欢的基本上都有,还有一个很大的室内卡丁车场,看来乐园的老板为此的确付出了不少心血。在途经过山车时,姚寅笙看到过山车的入口有一个形迹可疑的男子,他背对着姚寅笙,身体以诡异的姿势驼着。姚寅笙观察另外三人的表情,他们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停一下。” 工头把车停下来,姚寅笙指着过山车的方向说:“那里是不是最严重的?” “哎呀,不愧是大师啊,真是神了!”工头望着过山车的位置说:“就是那里,当初一台挖掘机的铲斗差点就掉下来砸到工人了。” “我去看看。” 姚寅笙说完就下车,径直朝那个诡异的人影走去。走近一看,那个诡异的人影正在反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势必要把自己活活掐死。姚寅笙欸了一声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那个人影转过来,姚寅笙看到他眼里的绝望,他不是自愿的。 呼!一阵风从过山车的轨道吹来,一辆废弃的过山车突然出现,姚寅笙很肯定,刚才她在车上可没看到轨道上停着车。一转头,姚寅笙刚想问这个人影一些问题,他却不见了。 有古怪,这古怪还挺大的。姚寅笙决定到过山车里走走,这个过山车还有一个长长的隧道,不少阴气像藤蔓一样攀附在隧道入口,像一张大嘴等待猎物自己走进来。姚寅笙就充当一次猎物吧,她把哀魂鞭拿在手中走进去,刚一进门姚寅笙就听到沉重的呼吸声,还有人往她脖子上吹气。 “多有打搅还请谅解,我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开发商请来解决问题的,能不能跟你们聊聊?” 姚寅笙的话没起多大作用,呼吸的还在呼吸,吹气的还在吹气,更有甚者,一只手重重地拍在姚寅笙肩膀上。这还不算冒犯,姚寅笙点上三炷香重复刚才的话,“我说了我不是坏人,但也不是任凭你们摆布,要是再给我搞小动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姚寅笙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隧道里回荡,没有人搭话,但小动作没了。香在隧道里烧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居然只剩四分之一,看着这里的“人”都很饿。姚寅笙抓住这个机会又拿出三炷香,“想闻香吗?我这里还有很多,只要你们能回答我几个问题,香管够,还有夹生米,就看你们怎么选择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三五个人头忽然冒出来,他们像走出下水道的老鼠,对光芒带着敬畏。渐渐的,越来越多脑袋出现,姚寅笙数了数,保守估计在五十个以上,这么多人啊,那她的三炷香肯定是不管用的。 “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一名老者问。 姚寅笙解释道:“当然不会单纯对你们好,给你们闻香,我自然也要得到回报,我要的也不多,我刚才说了,我是开发商叫过来的,这座乐园已经废弃,地皮转手给别的老板准备起房子,但是拆迁时遇到麻烦,所以叫我过来看看。” 这名老者还算有礼貌,他闻了不少香心情愉悦很多,所以和声和气地对姚寅笙说:“我们也不想为难开发商,只是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能走去哪里呢?” 乐园还变成家了,难道这还有故事?老者看姚寅笙的确不是坏人,就打开话匣子,“这里从前有三栋居民楼、一个大型超市和一个菜市场,我们是住在居民楼里的居民。有一日,一户人家发现承重墙出现裂缝,向物业反映这个情况,但是并未得到重视,只是找了工人把裂缝补上。我们依旧生活着,可是有一天晚上,大楼塌了,我们全部被埋在下面,黑心的开发商不想被追究责任,也担心承重墙的事情因为有幸存者而曝光,他连夜叫来好几台挖掘机,对外说是抢救但其实是挖一个大坑把找到的人,不论死活通通扔进坑里埋起来,那个大坑的位置就在你脚底下。” 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这些人怨气那么重,又是黑心开发商搞的鬼。姚寅笙点点头:“我明白了,我还想问一下,刚才我在过山车入口处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他也是居民吗?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入口处?” “哦,你说他啊,他也死了,他是负责这个乐园项目的,他看得见我们,跟我们承诺只要我们安静一点让他们顺利动工,他会把那个黑心开发商找到,还我们一个公道,可是他没有做到,我们里面有的人怨气重,就把他掐死了。” 姚寅笙点点头:“我现在明白你们的诉求了,这样吧,我会在隧道口给你们烧一些香,你们且闻着,我回去把你们的诉求传达给开发商。” 第459章 黑心开发商 “大师的朋友,大师都进去那么长时间了还没出来,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啊?”焉望南把脖子都要伸成长颈鹿了,还是看不到姚寅笙一点身影,工头又把过山车的位置描述得很邪乎,这让他不由得担心起来。 李俊虽然担心,但还是对姚寅笙有信心,姚寅笙什么鬼没见过?要是连这点小事情都做不好,那还打什么大师的广告啊。李俊让焉望南放宽心:“你放心,寅笙见过的鬼比你起过的房子都多,一个过山车而已,那都是小水花。哦,你看,出来了。” 看到姚寅笙全须全尾地走出来,李俊和焉望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姚寅笙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这当作一个故事来听的确很不错,但它是真实发生的。姚寅笙把诉求还有办不到承诺的下场告诉焉望南,“这就是那些不愿意离开的原因,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些鬼有的怨气并不重,如果焉总能完成他们的心愿,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如果焉总担心招惹麻烦,这里不再动工便是。” 焉望南听完眉头紧锁,没想到这座乐园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商人看重利益,这块地可是他花了不少钱买下来的,虽说荒废的地肯定不会价值千金,但也不是几毛钱就能买到的,何况他已经申请好贷款了,不起房子卖出去怎么还? “今天谢谢大师,我回去考虑考虑,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会再到酒吧找大师的,到时候希望大师赏脸。” “我会的。” 焉望南跟姚寅笙在乐园门口分开,回到酒吧,李俊的八卦之心倒是跃跃欲试,她上网查了玖曲湾乐园的背景,才知道原来姚寅笙说的都是真的。在玖曲湾乐园建成之前,这块地方是一块很普通的居住地,当时根本没有房地产老板来投资,大家住的都是自建房。二十年前,一个房地产老板说服几户人家,把他们的房子拆掉建了三栋比较像样的商品房,就是后来出现坍塌的居民楼。后来又说服了几户人家把房子拆掉建成一个大型超市和菜市场,不扩建的原因也是别的人家不愿意拆迁,所以那几户拆迁户搬进商品房,和自建房的邻居们为伍。 五年后,也就是十五年前,玖曲湾乐园的老板得到政府批准,选择这块区域准备建设玖曲湾乐园。这位老板非常有钱,给出的拆迁费每户可达八百万,还按家庭人口数量分配房子,一口人三十平米,这种补偿方式很快就让居民们在同意书上签字。当然,这件事发生在三栋居民楼倒塌之后,居民楼坍塌大约只过去了三个月,这个地方就被夷为平地。 李俊还打听到乐园老板名叫马志海,不是首府市本地人,经常在港澳两地做生意,据说当年来首府市谈生意都是开着两种车牌的劳斯莱斯过来的,难怪出手那么阔绰。这名马志海老板的乐园耗时五年半建成,开业时可谓是红旗招展人山人海,是首府市第一个落成的大型综合类乐园,单纯就是个游乐园,里面只有娱乐设施,不像首府市动物园那样又能看动物又能玩大摆锤。 大家对这座乐园的评价可谓两极分化严重,有的说很好玩,有的说很恐怖,尤其点名过山车。现在知道过山车那片区域的事情,姚寅笙也就不觉得奇怪了,但过山车那片区域确实很吓人,一些曾经玩过的过山车的人说看见过同行的从过山车下来要叫救护车的,很多人都在底下附和,还有亲身经历者表示自己并非身体不好,但在坐过山车的时候总觉得心慌恐惧,总之下来从车上下来之后整个人腿都是软的。 “寅笙,真这么邪乎?”李俊有点不相信,就算隧道里真的有鬼,她们又没见到鬼,还能被吓成这样? “一部分原因吧,还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心理作用。估计当时也有人在网络上传播类似的经历,有些人慕名而来,可能在进入隧道后给自己一些心理暗示,这样自己吓自己也说不定。但我今天发现里面的鬼有五十来个,怨气重的有,但真正要害人的没几个。对了,你能找到当初建三栋居民楼的开发商名字吗?” “说来也奇怪啊,我在网上找了半天,顶多找到乐园老板的,那个黑心开发商的消息没见人提起过。” 那就只能看看焉总的选择了,如果他选择继续接手这个乐园并改造它,那他就需要完成亡灵们的心愿找到那名黑心开发商并将他送进监狱。 从乐园回来只过了两天,姚寅笙就接到电话,焉望南找到酒吧来了。看来焉望南已经下定决心了,他来找姚寅笙,应该是希望姚寅笙能替他传话。 又在酒吧见面,这次焉望南穿着一身银色西装,整个人精气神很足,深入了解才知道,原来焉总以前在部队待过三年,复员出来白手起家做生意,难过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我打听到那位开发商了,只是他很早就携家眷移民海外了,现在在美国,估计做了亏心事也不敢回来了。” “你能让他回来吗?”这个问题等于没问。 焉望南遗憾地摇摇头:“大师我也很想把他抓回来,毕竟他丢下那么一个烂摊子,我与他非亲非故,自然不想替他擦屁股。但是很遗憾啊,我只在国内认识一些老板,国外的老板不熟,没有太多人脉。” 对于移民,姚寅笙也没有很意外,没有心的有钱人不就是这样的嘛。换作是以前,姚寅笙可能会觉得棘手,但一听对方在美国,姚寅笙在美国还有一个人情欠着呢,现在该让对方还了。 “那位开发商叫什么名字?我正好认识一个移民美国的老板,帮过他一个小忙,或许他能在那边施压一下。” “刘国成,他是十二年前移民的,有一双儿女,八年前把父母也接过去了。” 第460章 解决方案 姚寅笙在诸多名片中找到商伟忠的名片,算算时差,现在那边应该刚要到零点,这个点儿应该没睡,姚寅笙试着打过去。 “喂?你好?”商伟忠的声音很快响起。 “商总,是我,姚寅笙。” “哦,原来是大师啊,最近过得好吗?” “马马虎虎吧,你在国外的生意还好吧?” “哈哈哈,都很好,好得很,现在我们一家都住在一起,儿子也变回以前的模样了,真的太感谢大师了。” 这样挺好,说明商伟忠一家没有受到报复。姚寅笙用轻松的口吻说:“那我就放心了,这次打电话来,是希望商总能帮我找一个人。” “找人?在美国这里吗?” “对......”姚寅笙把游乐园的事情前前后后告诉商伟忠,然后说:“刘国成这个人据说也早早移民美国,不知道商总在那边那么多年,认不认识这号人物。” “嘶......这个名字我倒是听说过,不过他们一家很低调啊,我只有在华人春节几个商会一起吃晚饭的时候碰见过一次。那大师是想让我把他劝回国?” “我确实希望你能给他一些压力,毕竟他手上的人头不少啊,五十几个呢。” 商伟忠很爽快地答应了,“行!我让人去找找他,他不愿意回去我都派人把他绑回去。” 姚寅笙不敢要求太多,刘国成自己做的事情就应该让他自己承担,至于借了东风的家人,回不来就回不来吧。“真是太谢谢商总了,那我就等你消息。” 电话是开着免提的,所以焉望南完完全全将内容听进去,商伟忠愿意帮忙也算解了他一份忧愁,可他也知道这需要时间,他的工地也不可能一直闲着。焉望南来找姚寅笙的第二个目的便是如此,“大师,那工地那边......” 姚寅笙思考一阵子后说:“商总的意思我会帮忙传达的,当然,想要顺利开工不被打扰,你们也要拿出一点诚意。走吧,我们去乐园一趟,如果他们同意,请他们吃顿好也是应该的。” 两人来到乐园,场景依旧,只是工人不见了。焉望南告诉姚寅笙,有些人耐不住跑到别的地方找短工,愿意留守等待开工的工人越来越少,所以他才会如此心急。这次工头也没出现,焉望南直接把车子开到过山车入口,姚寅笙还是单枪匹马地走进去,来到隧道口。 隧道里,数十个脑袋正翘首以盼,终于把姚寅笙盼来了。 “你来了。”还是当初那位老者。 姚寅笙照例给大家点香闻一闻,“那位开发商我已经打听到了,叫刘国成,当年居民楼坍塌后他把这块地卖给乐园老板就移民出国了,目前在美国,做了亏心事,他肯定不敢回国。”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吗?”一名声音高亢的中年男鬼问。 姚寅笙嘴角微微上扬着说:“你们别着急啊,我拜托了国外的老板帮忙施压,如果他顶不住压力肯定会回来的,但是需要时间。而现在我的委托人很需要尽快拆除这块地建房子,我是这样想的:摆个长桌宴请各位好好吃一顿,施工队呢就先拆别的地方,过山车的区域可以放到最后再拆,但是拆的过程你们不要捣乱。我也会让老板吩咐手底下的工人,初一十五和节日都给你们烧香拜一拜,刘国成一回国我就把他带过来,你们看怎么样?” 五十多只鬼互相交换眼神,他们当中缺少一位真正的主心骨,那位老者可能是因为年龄关系才拿到话语权的。一些怨气不算大的鬼自然不会说什么,这听上去也没有坏处,他们想想就答应了。但也有的鬼不愿意,说什么都要见到刘国成,否则就把工地闹得鸡犬不宁。 姚寅笙也理解怨气重的鬼,毕竟不是自然死亡,罪魁祸首还在外逍遥,就算吃了饭又怎么样?依然不能抵消他们内心的愤怒和哀怨。再说了,万一姚寅笙也像上一个承诺他们的人那样,只说不做呢? 老者还是放话了,“我看这小姑娘不像是会骗人的,不如我们就信她一次,小姑娘,骗了我们的下场我想你也看到了,不用我多说,虽然我不赞成这么做,但欺瞒比无能更可恶。” 这么说他们算接受了,姚寅笙郑重地点头道:“您放心吧,办不到的事情我不会开口承诺的。” 姚寅笙走出来,她冲焉望南点点头,这事儿算办成了。姚寅笙把自己的打算告诉焉望南,焉望南没多想就答应了,他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拆东补西,至少先赚到一部分钱去运转嘛。 “真是太感谢大师了,华哥果然没说错,你真的有本领。” 姚寅笙抬手让焉望南打住,“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你现在作为这块地的主人,那餐饭肯定由你来安排,还有我刚才说的那些细节你也不能忽视,不仅你不能忽视,在这片区域工作的工人也不能忽视,后果不用我多说了吧?” “大师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交代下去,一定把这顿晚饭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焉望南上车就打电话,食材方面他熟悉,但一些细节还需要姚寅笙安排。姚寅笙告诉焉望南,这顿饭不寻常,要夜深了才开始上菜摆桌,晚上十二点之前乐园里一个工人都不能有,这相当于给隧道里的鬼一个自由活动的时间。 姚寅笙在车上交代注意事项:“桌子和白棚就等菜品准备好了再一起布置,你找一张长桌,到时候直接摆在过山车隧道口,竖着朝外,还要准备白蜡烛、夹生米和香,先点蜡烛再上菜,最后再点香,点完香之后我们就要离开乐园,第二天太阳出来前都不能进去打搅它们。” 焉望南一一记下,“好的大师,我全都记下了,那今晚大师你可以再到乐园来一趟吗?我担心自己会弄错。” 帮人帮到底的,姚寅笙点头答应下来了。 第461章 互不打扰 姚寅笙在酒吧度过白天剩下的时间,晚上九点半,酒吧的场子开始热起来,音响里开始传出越来越激动的舞曲,快把姚寅笙的耳朵震聋了。姚寅笙选择这时候出门,从酒吧到乐园的车程也有半个小时,到那边还要布置桌子搭棚等等,忙活完估计也要到十二点钟了。 来到乐园门口,今天晚上的乐园很是热闹,活动板房的大灯全部打开,进进出出的人忙得不亦乐乎。焉望南站在活动板房前,两侧各自站着一个人,其中一个姚寅笙熟悉,是第一次带他们环游乐园的工头,另一个站姿恭敬,身上穿的衣服也和焉望南一样正式。 焉望南回头,“大师你来了,这位是我的助理,今天晚上我有一个应酬,我和助理一起刚从酒店赶过来。” 助理很有礼貌地对姚寅笙点头示意,姚寅笙也点头回应,然后问焉望南:“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都准备好了,早些时候我就安排下去了,现在菜已经装盘,工人们也已经准备好桌子和搭棚需要的材料,正要去过山车那儿呢。” “那我们一起去吧。” 来到过山车区域,这里的阴冷跟大门口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姚寅笙看到五十多只鬼站在隧道口,就是不敢迈出来。工人随后赶到,姚寅笙站在隧道口背对着鬼开始指挥,其实也不需要指挥什么,工人们也是阅历丰富的人,这跟办白事差不多的流程,他们还很熟练呢。 棚搭好,工人在姚寅笙的指挥下开始将白蜡烛定在桌子上,然后摆出五十多副碗筷,每个碗里都装着小山那么高的夹生米,还插着三炷香。菜品开始一一摆出来,家常菜和海鲜应有尽有,还都冒着热气呢。全都布置好后,姚寅笙拿出一捆香分给在场的工人、焉望南和他的助理。 姚寅笙擎着香站在最中间的位置,“感谢各位赏脸让工地顺利开工,今晚这顿饭不成敬意,往后的日子希望大家互不打扰。姚寅笙在此郑重向各位承诺,一定将刘国成带回来,希望各位吃了这顿饭不要再为难工地上的工人。”说完姚寅笙拜了三拜,身后的人都学着姚寅笙的样子拜三拜。 香没有断,说明对方还是接受这个做法的,姚寅笙嘴角翘起,“行了,把香插在地上,我们该离开了。” 走出乐园的时间正好是零点,夏日的燥热即使在凌晨也不减分毫,姚寅笙抹一把脸,脸上油乎乎的很不舒服,还是赶紧回家洗澡吹空调好了。 “焉总,记住我说的话,天亮之前千万别让工人走进乐园。” 焉望南拍着胸脯自信地对姚寅笙说:“大师你放心吧,你交代的事情我都交代下去了,今天晚上我还给他们定了酒店,让他们直接住进去,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既然如此,姚寅笙也该回家了。自那个晚上起,姚寅笙就没有接到焉望南的电话,应该是工地的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九月份,是开学的季节,看到大街上又出现穿着各种颜色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走在路上,姚寅笙也会感慨岁月催人老。遥想她穿着校服的时候也像这群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在大街上奔跑,不用顾虑他人的目光,想怎么大笑就怎么大笑,读书的时光虽然是清苦的,但也是快乐的。 但也不是每个孩子都能那么开心的,一个已经上学的日子,一位母亲带着她的孩子找到姚寅笙,她应该是请假过来的,身上的校服甚至都没脱。小女孩脸上写满了不情愿,而母亲则是一脸担忧,拉着孩子坐下来也不问面前的人是不是姚寅笙,抓着就问:“请问你是招牌上的大师吗?你快帮我孩子看看,看看她是不是中邪了?” 被孩子母亲抓住的人是关南吕,她一脸恍惚地说:“啊......啊?我不是大师啊,我们的大师在那边呢。”说完还往姚寅笙的方向指了一下。 姚寅笙来到孩子母亲面前坐下,“这位家长你先别激动,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慢慢说。” 但孩子母亲明显不想慢慢说啊,她几乎把孩子推到姚寅笙面前,非常着急地说:“来来来,你快让这个姐姐给你看看,看看是不是中邪了。” “我都说了我没有!”小女孩在挣扎,母亲还在拼命控制她,这更激起她的逆反心理。 姚寅笙赶紧把母女二人拉开,然后快速扫一眼面前的小女孩,不得不说现在的孩子营养就是好啊,才上初中呢就跟姚寅笙只差一个头了。在小女孩身上姚寅笙没有看到什么大凶之兆,但有一缕细微的黑气环绕在脖子外围,这可不是一个好地方啊。 凭借这一点姚寅笙可以肯定这位母亲说得没有错,她问小女孩:“你最近去过什么古怪的地方吗?” 小女孩非常不耐烦地说:“我没去过什么古怪的地方啊,整个暑假我都在奶奶家度过的。”可能是因为整件事情都不是她想做的,所以小女孩很抗拒,对姚寅笙说话的口气也不是很好,听得人心头莫名一股火。 她的母亲拉着她苦口婆心地说:“要你好好说,你别总是一副别人欠你钱的表情,我们这么做是在关心你,你怎么不领情呢?” 小女孩的忍耐可能快要达到极限了,就在她准备提高音量反驳母亲和这个世界的时候,姚寅笙再次拉开两人,“好了,都别吵,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让你妈妈来说,你喜不喜欢打游戏?那边有两个姐姐打游戏特别厉害,你去找她们切磋切磋怎么样?” 现在的孩子基本上手机不离身,早早地就接触网络游戏了,所以姚寅笙这么一说正中小女孩下怀,她立刻蹦蹦跳跳地跑到吧台边去。姚寅笙给李俊和陆翊使眼色,让她们暂且看着小女孩分散她的注意力,然后对小女孩的母亲说:“关心孩子是好事,但你也要用对方法,有时候我们认为的好对别人来说不一定是真的好。还是说回这件事情上吧,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你的女儿中邪了?” 第462章 暑假遭遇 这位母亲名叫蒋倩,她的女儿叫谷霜君,事情还要从暑假回来后开始说起。蒋倩和老公孩子一起在首府市生活,两人是花农,在首府市的两个花鸟市场和一个鲜花批发市场都有门面兜售鲜花,不算富裕但也可以说吃喝不愁。暑假的时候谷霜君独自到乡下的奶奶家过暑假,那边夏天没首府市那么炎热,而且谷霜君跟奶奶的感情也很好,她愿意回去陪老人家,两口子也没管那么多。 但早在八月初蒋倩就悄悄接到过奶奶的来电,说谷霜君在乡下好像变得怪怪的,经常自己跑到外面玩一身泥回来,问她跟谁玩,她只说跟一个女孩子,可是奶奶家邻居没有什么女孩子。也不可能是邻村的,因为那个村子周围都是山山水水,奶奶在那里生活了半辈子,哪里有人早就摸清了。 “凭借这一点,你们就觉得孩子中邪了?”姚寅笙暂且没有把谷霜君脖子上的黑线告诉蒋倩,免得事情还没明朗谷霜君就不配合了。 蒋倩一脸愁容地说:“是有一次霜君出去玩,一直玩到很晚都没回家,奶奶不放心就发动村里人去找,结果在一片竹林里找到她的。奶奶说,当时霜君一个人坐在地上,身旁有竹叶和嫩竹子围成一个圈,她一个人坐在地上玩得不亦乐乎,还抬起头跟空气说话,身上都是泥巴。你不觉得奇怪吗?” “竹林?那片竹林有什么说法吗?” “那片竹林在老家比较诡异,但奶奶具体说不上,那天晚上以后奶奶就去找别人打听。一个比奶奶年纪还大的老大爷说,那片竹林里有一个女鬼,经常拉拢孩子和她一起玩,那些和她一起玩的小孩儿,不超过一个月就离奇死亡了。我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想起来,以前霜君小时候不听话乱跑,我爱人的确会用那片竹林来威胁她,说要是不好好吃饭就把她丢进竹林里之类的。” 看来谷霜君脖子上的黑线跟竹林里的女鬼有关,谷霜君都已经回到首府市了还被索命,看来那东西真的想要了人的命。但谷霜君就不害怕吗?姚寅笙扭头,谷霜君现在正和李俊、陆翊还有关南吕一起组队打游戏,脸上丝毫没有看出她对性命的担忧。 也许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恶鬼盯上,姚寅笙觉得有必要跟谷霜君聊聊,看看她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霜君妈妈,让我跟霜君聊聊吧,你回避一下。” “啊......啊?为什么啊?有什么话可以当着我的面讲,我承受得住。” “这不是承不承受得住的问题,只是霜君现在已经处于青春期,心里面有一些话不好意思让家长知道。从刚才她对你那么抗拒的表现来看,如果你在旁边听,霜君不可能对我敞开心扉,我也就不会知道她对那个小女孩的看法。而且我也发现霜君妈妈你的一个问题,你很喜欢替孩子着想,我知道你现在很心急,但是不要把霜君当成不懂事生活还不能自理的小婴儿,所以我需要你回避一下。李妞,给阿姨泡壶茶,老陆和小关你们俩到卡座那边去和阿姨说说话。” 这种安排三人自然接受,“行!不过你等等啊,等我们打完这一局,快点一波点水晶别浪了!” 三分钟,四人收起手机开始各忙各的,因为刚搭档一起玩游戏,所以谷霜君还是比较听陆翊的话,陆翊让她坐到姚寅笙对面她也照做了,只是脸上有点失落,因为不能玩游戏了。 陆翊拍着谷霜君的肩膀说:“这位大姐姐想问你一些事情,你如实回答她就可以了,等下我们再一起玩。” 现在沙发上只有谷霜君和姚寅笙两人,姚寅笙也不含糊了,直接问起谷霜君口中的那个女孩。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自然和你的性命有关系,你妈妈很担心你的情况,但是对你口中的那个女孩子了解甚少,村子里也没有别的孩子对吧?你在哪里第一次遇见她的?能和我说说吗?” 提到性命,谷霜君也没有多担心,在她看来,这些都是扯淡,都是老一辈的封建迷信。不过为了能早点回去玩手机,谷霜君还是回答姚寅笙的问题:“就是在那片竹林遇见的,那片竹林从奶奶家门口走出来十分钟就到了,不远,在家都能看到。你说的也对,奶奶的村子里没有什么孩子,和我同龄的没有,比我年纪小还在上小学的也没有,有也是像我爸妈一样在外地打工过年才回来的,所以我基本上都是一个人要么玩手机要么去河边抓虾。有一天我路过竹林看到她,她站在原地向我招手,我看她长得漂亮而且身上也穿得很漂亮,年龄好像也和我差不多,就走了过去。她让我和她玩,我也求之不得。” “那个女孩子长什么样的?” “皮肤很白,头发保养得很好,乌黑亮丽的,就是脸上有一道很恐怖的伤疤,她说是自己小时候不小心被刀划伤留下的伤疤,还说因为这道伤疤,从小到大都没有小朋友和她玩,我心一软就跟她在竹林里玩了一整天。” “那你打听过她家在哪里吗?” “她说在竹林背后,但我没去过,也不感兴趣,那片竹林很大很大,一不小心还有蛇,要是踩到蛇蛋就麻烦了。” 姚寅笙提起奶奶出动大家去找谷霜君的那天,“那天你们也在那里玩吗?” “是啊,其实我们每天都在同个地方玩,只不过那天玩的太晚了,我也没注意看手机和手表。” “你们一般都玩什么游戏?” “简单的过家家啊,有时候跳房子啊捉迷藏啊,但还是过家家玩得比较多。” “那从那以后你奶奶不让你和她玩,她就再也没找过你了吗?” “找过啊,我在梦里见过她,她还是希望能跟我玩,希望我去竹林找她。可是奶奶说得很坚决,要是让我爸知道肯定也会骂我,我就没有去。” “你梦到过她几次?她都对你说了什么?” “我梦到她挺多次的,但就是我们一起玩的场景,她会说好想跟我一起玩,问我什么时候回家,能不能一直陪她一起玩。” 第463章 谷霜君 姚寅笙基本可以确定,谷霜君现在被女鬼看上了。姚寅笙把蒋倩也给叫过来,姚寅笙一本正经地说:“霜君妈妈,现在我可以肯定,谷霜君已经被那只女鬼缠上了,霜君的脖子有一圈黑线缠绕,再过不久可能会丧命。” “啊?那......那怎么办啊?你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就是走一趟,去问问那女鬼究竟想干什么。” “你要回奶奶家?我也去!” “霜君!” “我就要回去!” “可是你都已经开学了!” “请假不就好了嘛!今天是周三,请明后两天连上周末,也就四天而已。反正现在刚开学,又没学什么重要内容,回去一下又不要紧。” 对于谷霜君是否跟姚寅笙回去,母女两人各执一词,看得出来谷霜君并不喜欢学校,只是蒋倩和诸多父母亲一样,多少也有点望女成凤的心愿在心里,肯定还是希望谷霜君能够把时间花在学习上。母女两人又快要吵起来了,最后还是姚寅笙介入,“好了好了,你们是母女又不是仇人,怎么几句话说下来就要吵架?这样吧,事情发生在霜君身上,霜君自然要回去处理,这是父母替代不了的。” “可是......”蒋倩还想劝说,姚寅笙就已经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谷霜君因为姚寅笙站在她这边而开心,姚寅笙只希望速战速决,这样既不会耽搁谷霜君的学业,也可以让蒋倩放心。这次出发,李俊和陆翊都一起,关南吕又当起代理店长,她也没有什么怨言。 第二天姚寅笙跟谷霜君又在酒吧汇合,这次她的父母都到场送送她,谷霜君的父亲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双肩包,那是谷霜君这几天的行李。不用上学,谷霜君的心情很好,她热情地对姚寅笙说:“我昨天晚上回去给我奶奶打电话了,姐姐们你们都可以住在我奶奶家,我奶奶家有很多房间的。” “是嘛,那真是太谢谢了,我们正愁进了村怎么解决落脚问题呢,到时候我们晚上可以一起打游戏了。” “欧耶!” 当着人家妈妈的面说什么熬夜打游戏,姚寅笙都替陆翊羞愧,她掐一把陆翊的腰让她消停会儿。陆翊看到蒋倩着急又后悔的表情,讪讪一笑解释道:“嘿嘿,当然啦,要是你有作业也要带着,只有写完作业了才可以玩。” 蒋倩还是不希望谷霜君放弃学业,她屡次想要开口,但是都被谷霜君忽视掉。事不宜迟还是趁早出发,这种事情越早解决越好,姚寅笙拍拍蒋倩的肩膀,“霜君妈妈,别担心,我不会让霜君有事的。” “哦......嗯,那就拜托你们了。” 谷霜君的奶奶家在一个叫铜子村的地方,这个地方在荷城,虽然市区通高铁但还要转车,昨晚姚寅笙查了一下,自驾花费的时间比高铁转客运大巴车花的时间少,干脆就开车过去了。一坐上气派的劳斯莱斯,谷霜君便两眼放光,“姐姐,你好有钱啊,干这一行那么赚钱?” 姚寅笙轻笑两声,“这也是拿命换来的,好几次差点有命拿没命花了。” “这么神奇?” 陆翊在旁边用讲故事的口吻帮腔道:“那当然啦,远的不说,有一次寅笙在水里差点救不回来了,那时候机器都停掉了,好险最后奇迹出现了。” 人多开车就不会冷清,姚寅笙听出来谷霜君对这份工作的憧憬,更多的是对金钱的渴望。姚寅笙觉得不应该啊,谷霜君现在看上去也才十三、四岁,喜欢玩可以理解,为什么对金钱那么渴望呢? 姚寅笙也问了谷霜君这个问题,谷霜君没好气地说:“还不是我妈总说,我们家没有钱,不要跟别人比吃比穿,我们家没有钱所以我要好好学习,我们家没有钱所以我爸妈才会起早贪黑地经营花市。” 做生意而且还有三个门面,怎么可能会没钱呢,姚寅笙觉得谷霜君的父母只是希望孩子能把心放在学习上,才用这种方式鞭策孩子,没想到效果好像不太好。 姚寅笙想了一下说:“你妈妈有一句话说得对,不需要跟别人比吃比穿的,但并不是因为没有钱才不去比,而是因为攀比本身就是不对的,知足才能常乐嘛,你妈妈也是希望你能好好学习,将来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大姐姐,你这话怎么跟我妈说的一模一样?我妈也说我要好好读书,以后读大学到大城市去,在那边定居,找一份好工作,争取在大城市买房子,这样我就不会像他们一样了。可是我觉得开一家花店也挺好的啊,像我爸妈那样,我妈就觉得这没出息,还是坐办公室里好一些,所以一直叫我学习。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小时候我也要在家里背三字经背唐诗三百首,现在上初中了,周末没有课我也要在家看书做习题,搞得我天天头昏脑涨的。” 听得出来谷霜君被课业压得喘不过气,也难怪她会对手机和学业外的事情感兴趣。 “那你这么努力,成绩应该挺好的吧?” “那当然,我可是全校第一呢,入学考试的时候我也是第一,以前我还觉得第一很厉害,但我现在觉得第一一点也不好玩,为了这个第一我要做很多我不想做的事情,我讨厌当第一了。” 现在姚寅笙终于明白谷霜君这次为什么吵着闹着要跟着一起来了,当一件事情从兴趣变成工作和目标,过程就变得枯燥无比,没有强大的意志力很难坚持。谷霜君只是一个未成年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意志力?加之她自己的想法得不到家人的理解,时间久了她可能会做出更多无声的抵抗。 陆翊安慰地拍拍谷霜君的肩膀,“你可比我强多了,我从来没考过第一,也很羡慕第一,就像你羡慕别的小朋友能在楼下玩那样。这样吧,等我们从你奶奶家回到首府市,我们给你妈妈说一下,你妈妈其实也只是希望你好好学习,有时间了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相互理解嘛,对了,前面是不是就到你奶奶家了?” 第464章 走进竹林 道路两旁已经出现房屋和行人,这个村子没有宏伟的村大门,村里大多数是老奶奶,偶尔能看见几个吊儿郎当的小年轻。谷霜君指着一个有点驼背,行动缓慢,双手背在身后提着一袋半透明白色塑料袋的老奶奶说:“正好我也看见我奶奶了,那个就是我奶奶。”谷霜君摇下车窗大喊一声:“奶奶!” 老奶奶听到谷霜君的声音立刻回头,本来警惕的她瞬间换上一张笑脸,“霜君回来了。” 车上还有空位,姚寅笙让谷霜君的奶奶上车一起回去,但奶奶摆摆手拒绝了:“我这个人晕车,闻到味道就想吐,家已经不远了,你们先去,我等下就到了。” 谷霜君还要给姚寅笙指路,所以只好放奶奶在路边慢慢走,出发前还不忘嘱咐奶奶注意车辆看路。铜子村规模不小,房屋紧挨着,屋后被群山包围,山上是墨绿色的参天大树,说不定藏着危险。另一边则是开阔的田野,大片甘蔗林和玉米地交错,还有几块零星水稻田,天气好的时候特别像调色盘,在山上找准位置拍照肯定很好看。 远远的,姚寅笙看到一片竹林,它就在田野边界,修长的竹子和茂盛的竹叶形成一个巨大牢笼。竹叶在风中摆动,纵横交错的竹竿像垂下来的发丝,竹林深处宛如少女的真容若隐若现。 谷霜君指着那片竹林说:“就是这里,村子里只有这片竹林,我就是在这里遇到那个小姑娘的,前面那栋贴着白色瓷砖的房子就是我奶奶家。” 谷霜君奶奶家距离竹林的直线距离大约有四百米,站在家门口的确能看到竹林一角。谷霜君用钥匙把家门打开,“姐姐,你们先进来放行李吧,你们的房间在二楼,二楼有好多房间呢,我领你们上去。” 回到奶奶家,谷霜君变得非常兴奋,她忙前忙后地给三人收拾屋子,不过动作生疏,看得出来平时在家里不怎么铺床。但也不能打击人家的积极性啊,陆翊和李俊跟着谷霜君铺床,姚寅笙则站在二楼走廊向远处眺望。本来二楼可以有一个开阔的视野,但对面两栋紧密相连的房子挡住姚寅笙的视线,她看不到竹林的全貌。 步履蹒跚的老奶奶终于走到家,这时候三个人的房间也收拾好了,三个人三个房间绰绰有余。家里来客人,尤其还是意义非凡的客人,奶奶作为主人肯定要好好招待一番,一大早她就出过一趟门买菜买肉回来,这趟出门是闲着无聊没事干,在村子里转一转捡瓶子呢。 谷霜君奶奶把塑料袋里的瓶子拿出来,放在地上压扁再扔进一个黄色的化肥袋子里,干完这个活儿她又走进厨房,戴上围裙就开始做饭。李俊和陆翊帮忙打下手,谷霜君也很想尝试,正好,姚寅笙趁天还亮打算去竹林看看。 姚寅笙偷偷把陆翊叫到一边:“你们俩在家陪着小姑娘和奶奶,我去竹林看看,要是小姑娘要跟过来你别同意,她现在情况其实很危险,到竹林去就是自投罗网。” “行!我知道了!” 姚寅笙带上桃木剑和挎包走出家门,路上会遇到一些抱团的老奶奶,姚寅笙面生,她们自然对她感兴趣,况且她手里还提着一把桃木剑呢。姚寅笙就在大家的注视下朝竹林走去,一个老奶奶担心她,招招手把她叫过去,“小姑娘,那个地方不能去啊,那里可邪门了。” “老奶奶,这片竹林有什么故事吗?” “故事嘛倒没有,但我听说啊,但村子里有一个传言,说竹林里啊,有鬼,专门抓孩子的。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啊,我真的见过的,那栋红砖房,他们孩子就是在竹林里死的,死得可惨了!” “怎么死的?” “被吊死的,吊起来起码有两米那么高,就挂在竹子上,而且腿还是并拢像下跪一样,但那是在空中啊,别提多吓人了。” 姚寅笙肯定要去看一看的,她亮出自己的桃木剑说:“奶奶,您不用担心,我有本领的,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说完姚寅笙撇下老奶奶继续向竹林走去,老奶奶见劝不动,也只好回家去了。走进这片竹林,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明明外面是明媚的大晴天,可是竹林里却只有一点点揉碎的阳光,从内部看,竹林比肉眼看到的要茂盛,旧的竹子包裹着新的竹子,从里面看就像一个巨大的鸡笼。 明明没有风,但新长出来的细枝和竹叶一直在轻轻晃动,好像一双无形的脚在竹叶间轻松横跳。余光感觉到左侧有活物,姚寅笙定睛一看,是一条小臂粗的竹叶青,它在两根竹子中间盘踞身体,姚寅笙看不出它有多长。 竹叶青发现猎物似的对姚寅笙吐舌头,但它并未靠近,姚寅笙与它对视,它居然还慢悠悠地向上爬,好像在避战。不主动攻击人就好,姚寅笙都差点儿拿出弯刀了。 继续往前走,地上干燥的竹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竹林几乎密闭的环境让一声声碎裂声变得更响亮。姚寅笙在感受着,感受来自鬼的阴气,这股阴气如同细丝,你不注意观察是感受不到的。 现在姚寅笙能感受到的气息还是很微弱的,她明白只能继续往前走,走到竹林深处可能才会让那只女鬼现身。为了防止在竹林里迷路,姚寅笙在粗壮的竹竿上做了记号,然后继续腹地深处走。 在这里,姚寅笙又遇到一只竹叶青,不过是在地上,它抬起身子对姚寅笙吐舌头,好像在警告她什么。姚寅笙决定避开这只竹叶青,可姚寅笙不论朝哪个方向走,竹叶青的脑袋都追随着,这只拦路虎它好像当定了。 坏!她还没有带雄黄,若是想继续走下去只能把这条蛇解决掉。姚寅笙把手伸向身后的挎包要把弯刀摸出来,却在挎包外摸到一只冷冰冰的手。 “咯咯咯咯......”清脆的笑声从背后传来,“我抓到你了,现在换你当鬼!” 第465章 竹叶青 这只小手现在想松开逃跑,姚寅笙反其道而行之,她突然握住这只小手转身,身后是一个矮个子女生,脸上有一道骇人的刀疤,五官稚嫩,身上穿得倒是喜庆。 “呀!” 女生被姚寅笙的眼睛吓到,赶忙用另一只手捂住眼睛。姚寅笙厉声说道:“你是谁?为什么要碰我的包?”她可以肯定这就是那只跟谷霜君一起玩的女鬼。 小女鬼害怕姚寅笙的眼睛,服服帖帖地回答道:“我叫郭绿萝,我想要你跟我玩。”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还有一些蛇。” 姚寅笙把桃木剑放在身边,她目前还没看出郭绿萝有多可怕,但能把人害死的鬼都不是吃素的,姚寅笙只不过还没有按下令她生气的开关罢了。郭绿萝也知道姚寅笙不是愿意跟她玩的人,所以转身要跑,但姚寅笙不让她得逞,一张符纸打出去,郭绿萝呆在原地。 姚寅笙背着手绕一圈来到她面前,“我这次就是为你而来,前阵子,你是不是跟一个小女生玩得很开心?” “你怎么知道?” “她脖子上的黑线,是你的杰作吧?” 郭绿萝也承认了,“是我,那是因为我太想她玩了,她这段时间都不在村子里,村子里又没有别人陪我玩,我只好想办法把她找回来,最好能一直留在我身边跟我一起玩。” 姚寅笙轻轻摇头:“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害人了,在她之前,你还跟别的孩子一起玩,但那些孩子都死了对吧?” 郭绿萝替自己辩解:“是他们自己愿意跟我一起玩的。” “少说废话!”姚寅笙伸出桃木剑指着郭绿萝的右肩,“你应该知道自己并非人,人和鬼是不能长时间相处的,而你却把他们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玩,这本就违背阴阳规律。不管怎么样,人死后是要到地府去投入轮回的,你若是有心愿未解尚能理解,但不能带走一个又一个孩子的生命。” 郭绿萝突然不说话了,她的表情从意外变成冷漠,姚寅笙的长篇大论她一个字都不想听,她抓住姚寅笙的重点,姚寅笙不让她跟别的小朋友玩。这对小女鬼来说是非常无理的要求。 小女鬼的瞳孔越发鲜红,姚寅笙怎能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凶呢,身上都穿着红嫁衣,能跟村子共生那么久,也算她有良心。但再怎么有良心,也还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现在她还想再杀一个,不阻止她便不会停手。 姚寅笙将桃木剑往前推,剑端刺中郭绿萝的身体,她大叫一声,可身上有镇魂符的存在,她动弹不了一点儿。郭绿萝低头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她的眼睛不再是猩红色,而是琥珀色,眼眶噙满泪水,仿佛姚寅笙再说一句重话她的眼泪就要决堤了。 姚寅笙已经看穿她的真面目,怎么可能怜悯她?姚寅笙给出两条路让郭绿萝选,“要么被我送下去,要么被我斩杀在这里,你自己选吧。” 郭绿萝泪眼汪汪地说:“我要跟大家玩,我要大家陪我玩。” “你到了地府也有很多小朋友和你玩,比这里的孩子还多。” 郭绿萝摇摇头:“不要,我就要在这里玩,我哪里都不去,就要在这里玩。” 还真是一个任性的小女鬼,从样貌上看,她死的时候年龄也不大,跟谷霜君很有可能是同龄人,爱玩是孩子的天性,只是她铸成大错了。姚寅笙叹了口气,还是不应该对小孩子太凶啊,还是先问清楚女鬼的来历好了,“你是铜子村的人吗?” “不是,我是白河寨的。” 姚寅笙摇摇头:“没听说过,离这里远吗?” “我也不知道,我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我只是路过的。” “那你本来要去哪里?” “不知道,我是被山贼掳走的,山大王要把我抓到山上当小媳妇,我爹娘不愿意就砍了他们的脑袋,我不愿意他们就把我带到这里来,对我又打又骂,还用刀子捅我,你看我的脸,还有我的身子也是,我好痛。” 难怪小小年纪穿嫁衣呢,也是个苦命的娃儿。说到动情处,郭绿萝真的哭了出来,姚寅笙把手停在她的脑袋上念起往生咒,郭绿萝居然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从头顶能感受到,郭绿萝的怨气还是挺重的,加上这片竹林终年不见天日,竹林内所产生的阴气也让她逐渐成气候,她还需要加大力度帮她祛除怨气才好送上路。 正当姚寅笙思考接下来怎么做时,手臂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被她忽略在身后的竹叶青居然主动出击。不是每一条竹叶青都那么好说话,姚寅笙看到它的两颗深深扎入手臂,甩开是不可能呢,只好杀了它。 从包里拿出弯刀,姚寅笙也不管那个位置是不是七寸,总之找了个好下手的地方把竹叶青脑袋分家。弯刀挑着蛇头扔到另一边,蛇身落在地上痛苦地扭动,姚寅笙赶紧一边挤出含有蛇毒的血液一边往外走,虽说竹叶青的毒性比较低,但还是不能忽视,得叫上人把她送医院才行。 好在有先前做的标记,姚寅笙顺利走出竹林,刚才劝姚寅笙不要冒险的老奶奶此时坐在邻居家门口聊天,看到姚寅笙血淋淋的胳膊,用一种不幸中的万幸的表情看着她。姚寅笙直奔谷霜君奶奶家,家里此时已经饭菜上桌快开饭了,陆翊看到姚寅笙回来就招呼她:“寅笙,你回来了,正好我们要开饭了。” “不吃了,开车送我去医院,我在竹林里被竹叶青咬了一口。” 姚寅笙这么说,陆翊才发现她的胳膊上有两个很深很深的牙印,姚寅笙已经挤出不少血液了,但毕竟平常没接触毒蛇,还是送医比较好。谷霜君的奶奶看到姚寅笙胳膊上的牙印,也催促姚寅笙赶紧去医院,去晚了伤口就开始疼了,到时候可不好受啊。 第466章 深夜消失 “好端端的咋还被蛇给咬了?” 乡镇卫生院的医生给姚寅笙开了点滴,忙活好久终于姚寅笙和陆翊终于能坐下来休息,陆翊侧身着关心姚寅笙。姚寅笙看着自己肿胀的伤口发愁:“是我大意了,那片竹林不仅有女鬼,还有好多竹叶青,我一进竹林就看到了,跟女鬼商量的时候,一条大的竹叶青把我咬了。” 幸好竹叶青的毒性弱,加上姚寅笙被咬的当下立刻把血液挤出来及时送医,姚寅笙的手臂只出现轻微疼痛和红肿。陆翊像个老太太一样侧着身子,全身的重心放在扶手上,“那女鬼是什么情况?她真打算要那小姑娘的命啊?” “她说那不是要命,她只是想跟小朋友一起玩而已。她也挺惨,当年闹山贼,她被山大王看上,爹娘被山贼砍死不说还要被带走当压寨夫人,一路反抗被山大王拖到那片竹林乱刀捅死,脸上的伤疤就是这么来的。” “嘶......不过再怎么样,也不能把人家的命拿走啊。” 姚寅笙揉揉发酸的手臂说:“谁说不是呢,但鬼都认死理,觉得自己没做错的鬼根本不会做出改变,不除掉的话谷霜君迟早出事。” “寅笙,这么说你这次要痛下狠手了?”陆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姚寅笙疲惫地摇摇头:“我还是希望她能去地府报到,虽然她死后害了不少人的命,但还是有权利去六道轮回的,投入畜生道或者修罗道都好嘛,起码还有机会回到这个世界,被杀死那可就真回不来了。” 陆翊撑着脑袋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想给她念念经,再把那片竹林砍一砍,让阳光照进来,那片竹林就没有那么多阴气了。” 念经倒是简单,但竹林可不是说砍就砍,竹林历史悠久又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村民们肯定想过要把竹林消灭掉,但苦于不知从何下手,或者被竹林里那只女鬼阻挠了。这对姚寅笙来说是一个考验,她需要思考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第一瓶药水打完,谷霜君跟李俊出现在卫生院,“还没打完呢?”李俊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大的保温桶,里面装着她们带过来的饭菜。 陆翊打着哈欠把保温桶接过来,她早已饥肠辘辘,再加上姚寅笙需要安静的思考环境,不能说话陆翊只能犯困。打开保温桶,里面装着两格饭,一格肉菜和一个素菜,肉菜被压得很严实,够两个人吃了。 姚寅笙受伤的手臂是左手,打点滴的时候也不妨碍她吃晚饭。 “姐姐,你今天下午去竹林了?”谷霜君坐到姚寅笙左手边好奇地问。 姚寅笙嗯了一声,“我去看看你那位朋友。” “那你见到她了吗?” “见到了,你别说,她的伤疤看着挺揪心的,也算是个可怜人。” 谷霜君一脸哀相地问:“她真的是鬼?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虽然不想打击她,但姚寅笙还是告诉谷霜君这个真相,“是的,这个世界有鬼,现阶段科学还无法解释它们的存在,我们又经常说眼见为实,可并不是每个人的磁场都能看见鬼,所以很多没看见过鬼的人不愿意相信这世界上有鬼。” 谷霜君突然不说话了,不知道她是被真相震惊到还是难以置信自己一个暑假的玩伴竟然是只鬼。姚寅笙也观察到,谷霜君脖子上的黑线并没有消失,这说明女鬼还是会继续找她,直到把谷霜君的命带走为止。 基于这个情况,姚寅笙也偷偷吩咐李俊和陆翊:“趁现在天色还早,李妞你去打听打听哪里可以买得到雄黄和蛇药的,买多一点回来,以防万一要越多越好。老陆,你负责看着谷霜君,晚上对她很危险,女鬼随时都有可能来索命,我们不能让她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带走。” 李俊点点头出门了,姚寅笙打完剩下的药水走出卫生院,她才风尘仆仆地开着车回来,“买到了,管够。” 时候也不早了,今天发生这样的小插曲,姚寅笙还需要回去休息一下,想办法让村子配合自己消灭那片竹林。回到家,谷霜君的奶奶坐在家门口等候着,看到姚寅笙包扎的手臂,责备姚寅笙这么不小心。 姚寅笙笑着安慰谷霜君的奶奶好一会儿,大家才关上门上楼休息。农村大家都睡得早,尤其是留守老人多的农村,姚寅笙四人九点多回来,家家户户都已经关门关灯睡觉了。陆翊没有忘记姚寅笙的交代,她走在队伍最后面,亲自确认门上了两道锁,还在门口撒下一小部分雄黄。 今天在路上花了时间又去竹林走了一圈,姚寅笙特别累,换洗出来躺下,脑袋一沾枕头她就睡过去了。姚寅笙还有印象,自己睡下的时间是十点过半将近十一点,只有隔壁两个房间还传来流水声。 不知道睡了多久,姚寅笙被摇醒,床头灯还被打开了,李俊着急地对她说:“不好了,奶奶说那小姑娘不见了。” 姚寅笙坐起打开大灯,一看时间,凌晨两点钟。李俊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姚寅笙翻身下床,“怎么回事?” “我是被老奶奶叫醒的,她说今晚自己没怎么睡好,心里总是慌慌的,好不容易睡着刚刚又醒来。她担心谷霜君,就上楼看看谷霜君还在不在房间里,结果床上只有一床被掀开的被子,谷霜君却不见了。我赶紧把老陆叫起来,老陆已经去找人帮忙了,你也快起来吧,估计那只小女鬼又来找她玩了。” 姚寅笙换上衣服小跑着下楼,一楼的沙发上,几个年龄差不多的老奶奶还穿着单薄的睡衣睡裤安慰奶奶,可是奶奶现在欲哭无泪啊,怎么好端端的,孙女又不见了呢。姚寅笙看一眼门口,地上的雄黄有脚印,脚印朝外,如果是谷霜君的,那她很有可能往竹林方向去了。 不行,不能等了,要赶紧追上去才行。姚寅笙提起桃木剑就往外走,“我先过去,李妞你拿着雄黄在屋子里陪奶奶。” 第467章 陪我玩 白天的时候姚寅笙觉得奶奶家和竹林的距离只有几步路,可现在怎么走都走不到,竹林就在眼前,但距离好像从未缩短。姚寅笙停下脚步咬破舌尖,混着唾液的血液吐到路边,再往前走,竹林便越来越靠近了。 “寅笙,你起来了。” 陆翊已经找到帮手,他们是村里为数不多的男人,白天那些无所事事的混混被陆翊拉过来帮忙,有些还是大爷,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火把。姚寅笙的目标是那片竹林,她对众人说:“现在谷霜君肯定在竹林里,一会儿进去后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你们的任务是驱散可能会出现的竹叶青蛇还有带谷霜君离开。” 如果真的可以带她离开的话。 事不宜迟,姚寅笙提着桃木剑走在最前面,陆翊手里就抓着蛇药走在姚寅笙身旁,身后是男丁,火光照亮前方的路,仿佛没有什么好怕的。 “快看啊!那不是谷大叔家的孩子嘛!” 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年轻人指着斜上方说,众人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斜上方真的有一个人,正背对着大家,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吊在半空。姚寅笙定睛一看,吊起她的是一条蛇,青色的蛇身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出金属色。那个人身上的衣服,姚寅笙太熟悉了,就是谷霜君今晚穿的睡衣。 谷霜君的脖子被竹叶青缠绕,并且还有收紧的趋势,而她的双手现在自然垂在两边,双腿却并拢弯曲,仿佛在下跪。要知道这可是半空啊,谷霜君身下没有东西支撑,要保持这个姿势,全身的肌肉都得紧绷着,人肯定是清醒的才对,但任由大家怎么呼唤,谷霜君一点动静都没有。 姚寅笙拿出弯刀想办法爬上去把谷霜君救下来,就在这个时候,竹林里回荡着一阵清脆的笑声:“咯咯咯咯咯......” “欸,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有人在笑啊。” “我听见了,好像还是个女孩子的,不会就是那个孩子吧?” “不可能,脖子都被蛇勒住,怎么可能发出声音?” “不好!你们快看周围!” 议论声戛然而止,在最后一个人的提示下,大家看向周围,成群的竹叶青出现,已经把大家的退路垄断。不仅如此,每根大竹子上也盘着青蛇,它们仿佛知道这是救下谷霜君的唯一通道,所以它们现在把这条救命之道给锁死了。 “奶奶的!这帮蛇真贼!”陆翊气得往地上啐一口,“早知道把那家伙叫来了,让这些蛇的蛇祖宗上身,这些蛇肯定被吓跑了。” 哪里有那么多早知道,现在也不是懊悔的时候,救命要紧,现在只能靠大家自己了。姚寅笙咬咬牙,“我爬上去救下谷霜君,你们在下面赶走青蛇顺便接应。” 早些时候被竹叶青咬过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姚寅笙拎着弯刀走向那根竹子,在此等候已久的竹叶青张开大嘴露出两颗弯钩状的毒牙。姚寅笙手起刀落,把这条竹叶青的脑袋砍下来。蛇身还在竹竿上扭动,姚寅笙用泄愤似的戳几刀才扔到别处。 爬竹子可不像爬树那么简单,竹竿光溜溜的,落脚点很少,只有长得茂盛参差才能让姚寅笙依靠别的竹子充当落脚点慢慢爬上去。但上面还有很多竹叶青在等着姚寅笙,要救下谷霜君就要过蛇关才行,姚寅笙翻出李俊买回来的蛇药,往前撒出一个弧形,这个范围内的竹叶青被蛇药吓退,只是往上爬,并没有消失不见。往上爬就往上爬吧,最起码给姚寅笙争取了可以向上的空间。 越往上,竹叶青出现的方位就更全面,现在姚寅笙不仅要提防面前的竹叶青,还要提防身后可能发出偷袭的毒蛇,注意力需要十分集中。 “咯咯咯咯咯......” 又是一阵清脆的笑声,这些竹叶青纷纷定住,黄色的眼睛像一个个小灯笼椒挂在竹竿上,垂直狭缝状的瞳孔在黑暗中明亮且锐利,三不五时的还吐着信子,可谓十分悠哉。那只缠住谷霜君脖子的竹叶青缩紧身子,蛇头缓缓转向姚寅笙,它吐着信子,却发出小女生的声音:“我要她陪我玩。” 姚寅笙亮出弯刀:“你是鬼,她是人,你们不可能一直一起玩。” “我就要她跟我一起玩,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让全部人都留下来陪我玩。” 姚寅笙余光看到底下的大家全都定在原地,他们停下手上的动作,双目紧闭站着。大家的脚边都铺满了蛇,越来越多蛇顺着身体往上爬,爬到他们的大腿和手臂甚至头顶上。 “这是在威胁我吗?” “咯咯咯咯咯......看你怎么选了,我本来只想要一个人陪我玩,你要是不愿意,那大家都留下来陪我玩,我们玩过家家,他当爸爸,我当妈妈,这个当儿子,那个当女儿,那个当小狗......咯咯咯咯咯好多人,好好玩。” 笑声越听越瘆人,姚寅笙扔出一把雄黄,雄黄打在蛇的脑袋上崩开,但它并没有被雄黄劝退。姚寅笙拿着弯刀慢慢靠近,大蛇看到不退缩,只是示威地缩紧身体,被蛇身缠绕脖子的谷霜君现在脸色绛紫,她撑不了太多时间。 偏偏蛇身的位置很刁钻,姚寅笙每往前一步,竹竿都会愈加摇晃,如果一不小心,蛇身松开谷霜君,她可能会被摔死。但是顾不得那么多了,身后的蛇也在逼近,前方的蛇又在洋洋得意觉得姚寅笙奈何不了它。姚寅笙尽量降低身体重心向前探,身前的竹叶青也不害怕,居然朝她伸长脖子。 身后是不好的预感,姚寅笙却不能回头,这群竹叶青......不对,应该是郭绿萝居然还会利用竹叶青来跟姚寅笙玩两面夹击。姚寅笙将要捅出去的弯刀突然一个急转弯,姚寅笙整个人转过身来,将背后偷袭的竹叶青一刀两断。但是脚下一滑,姚寅笙从弯垂的竹竿上滑下来,她赶忙抓着竹竿,现在她跟谷霜君一样被吊在半空中,谷霜君的脸色她看的更清楚了。 第468章 救下 姚寅笙险些坠落,竹竿上两只竹叶青一左一右对姚寅笙虎视眈眈,姚寅笙喘出两口粗气,手一抬,把弯刀插进缠绕着谷霜君脖子的竹叶青蛇脖子上。受创的竹叶青张大嘴巴发出轻微的嘶哈声进行驱赶,姚寅笙拔出弯刀再来一刀,虽然不能伤及郭绿萝,但好歹让竹叶青把谷霜君松开。 眼看着谷霜君要摔下去,姚寅笙也松开手把她拉入怀里,空中翻转身子背朝下,两个人砸到地上。姚寅笙庆幸下方还有守株待兔的竹叶青,两个人的身子砸下来有这些青蛇的缓冲,冲击减少很多。 嘀嘀嘀......受伤的竹叶青的血液滴下来,姚寅笙把脸一擦,臭死了。顾不得后背和后脑勺的疼痛,姚寅笙还面临一个大问题,一大群人还被郭绿萝迷住,姚寅笙得让大家清醒过来,另一边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谷霜君,两边都很棘手。姚寅笙用力按谷霜君的人中,她还能出气,但人却没醒来。姚寅笙把谷霜君架在脖子上,手脚并用赶走陆翊身旁的竹叶青,用弯刀在她指尖戳个口放出一些血,陆翊嗖一下醒过来。 “寅笙,我这是怎么了?你脸上怎么还有血?那小姑娘救下来了吗?” 姚寅笙把谷霜君推到陆翊身上,“快,你先带她离开,这些被迷住的人我有办法。后面有很多蛇,你把蛇药拿在手里。” 陆翊直接把谷霜君背在身上,“寅笙,你后面!” 背后又是一条直起身子的竹叶青,姚寅笙用弯刀用力横砍过去,有一条蛇被一分为二。刚才姚寅笙落地的位置站着一个小女生,血红色的嫁衣,脸上可怖的刀疤,微微皱鼻子就能让原本可爱稚嫩的脸蛋变得凶残。 “留下来,陪我玩!” “谁要和你那么霸道的孩子玩了?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会儿别怪姐姐打屁股啊!” 姚寅笙抽出哀魂鞭,另一只手的弯刀变成桃木剑,她用桃木剑在空中画一道驱邪咒,咬破大拇指把血涂在剑端:“敕敕洋洋,日出东方。扫除一切邪气与邪神,普净不祥之气。口吐如山脉之烈火,符飞似门摄之光芒。驱尽妖魔,化为吉祥。”说完桃木剑用力在空中一刺,身后的人悠悠醒来。 “咦?我这是怎么了?哎呀!好多蛇!我脚下有好多蛇啊!” “我们不是来找谷家小姑娘的嘛,怎么站在这里啊?” “那小姑娘呢?不见了?不会吧?” 姚寅笙瞪大眼睛将郭绿萝镇在原地,趁郭绿萝害怕之际,姚寅笙招呼村民赶紧离开竹林,今晚的任务是找到突然离家的谷霜君,现在谷霜君成功解救,大家就先退出去商量对策。 “听我说!谷霜君已经被我朋友带出去了,我们也赶紧离开,这里太多蛇了,你们刚才被女鬼迷住,先退出去再想办法。把蛇药拿出来!” 有姚寅笙组织,大家纷纷拿出雄黄撒在自己脚边,一些药劲更猛的蛇药留着竹叶青袭击的时候用。 “别想走!留下来陪我玩!你们都留下来陪我玩!” 地上的竹叶青仿佛得到郭绿萝的命令,齐刷刷扭动着身子如潮水般涌来,姚寅笙直接用哀魂鞭对打,虽没有弯刀威力大,但阵阵鞭响还是把竹叶青吓退不少。郭绿萝朝姚寅笙飞来,她伸出老妪一样枯萎的手臂要抓住姚寅笙,姚寅笙朝面前扔出一把朱砂,郭绿萝躲闪不及,跟朱砂来了个亲密接触,朱砂烫得她哇哇直叫。 “那个小姑娘,快跟上,蛇群现在不敢上前来,我们快离开这儿。” 姚寅笙本来也没打算跟郭绿萝做太多纠缠,她转身快速跟上,即使身后传来小孩子丢掉玩具一样的哭声也不回头。在竹林鏖战了一个多小时,姚寅笙从竹林出来的时候谷霜君已经在大家的帮助下醒来,一醒来就抱着陆翊哭,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看到姚寅笙顺利脱身,陆翊拍拍谷霜君的背安慰道:“好了,现在我们得救了,回家吧,你奶奶也很担心你的。” 姚寅笙感谢各位父老乡亲的帮忙,铜子村的村民都很质朴,只要孩子没事他们就没有怨言。不过姚寅笙发现谷霜君脖子上的黑线颜色变浅了,她只是暂时脱离危险,不代表已经彻底安全了,这片竹林,还需要再来。 回到奶奶家,奶奶看到谷霜君被勒红的脖子,又心疼又气:“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去那片竹林了吗?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听话?大晚上自己跑出去,不知道奶奶有多担心你,要是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啊?你看看大家今天晚上为了找你,穿得薄薄一件衣服就出来了,你能不能乖乖的?” 谷霜君也很委屈啊,她劫后余生本来就很后怕,现在还被奶奶当众训斥,刚止住的眼泪一下子又爆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乖乖在家里睡觉,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呜呜呜呜......” 姚寅笙给陆翊一个眼神让她先把谷霜君带上楼好好休息,她来跟奶奶解释。谷霜君和陆翊的身影在楼梯拐角消失姚寅笙才开口:“奶奶,这确实不能怪霜君,那只女鬼铁了心要霜君的命,霜君可能在睡梦中就自己糊里糊涂走进那片树林了。那只女鬼身上怨气本来就不小,加之竹林长年阴森森不见天日,滋生了不少阴气,竹林的阴气就是女鬼的养料,所以那只女鬼虽然年龄不大,但能量很大,这不是霜君的错。” 奶奶也只是太着急了,现在谷霜君回来了她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地,骂了一顿现在也觉得对不起孩子,“那现在怎么办?女鬼还会再对霜君下手吗?” “我想会的,今晚我们只是把霜君从竹林里救出来,并没有给女鬼重创,等她恢复元气就会卷土重来。不过奶奶您不用担心,我想到一个办法,我们休息一晚上,明天我再去竹林会会那女鬼。” 第469章 纸人与玩具 奶奶肯定是全场最着急的那个人,听到姚寅笙这么说,又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夜,她担心后半夜又会出什么意外。好在李俊和陆翊两个人都是能熬夜的,剩下的这点时间她们可以一个守在谷霜君房间一个守在一楼大门口,姚寅笙也要回去养精蓄锐,她留给李俊一个任务,“明天天亮了你就去买几个纸人回来,我带去找那小女鬼谈判,多买点小姑娘喜欢的芭比娃娃布偶之类的。” “为啥呀?她今晚都那么过分了,你还要心软给她玩具玩啊?” 姚寅笙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筋骨说:“那小女鬼死的时候也跟谷霜君一般大,也是爱玩的年纪,我琢磨着先礼后兵,有罪就让地府给她判,我们只渡。当然,要是她真的杀意不改,那我就在竹林打一场,我肯定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行!我听你的,天亮我就去镇上的纸扎店看看。” 有李俊的承诺,姚寅笙才安心上楼睡觉,后半夜无事发生,姚寅笙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太阳晒屁股。换好衣服下楼,谷霜君已经搬来一张小板凳坐在门口,好奇地摆弄李俊买回来的纸人娃娃。 奶奶已经做好午饭,姚寅笙吃完午饭就出发。餐桌上,谷霜君问起姚寅笙:“姐姐,你今天还要去找她吗?”谷霜君口中的“她”指的是郭绿萝,她还是很担心这位“朋友”的。 “当然,你的危险还没有解除,那就不能放松,郭绿萝肯定要被解决的,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原来她的名字叫郭绿萝啊,她爸爸妈妈怎么想的,居然用植物名给她命名,不过还挺好听的,挺新颖的。那,姐姐,你打算用什么方法......解决她啊?” “先礼后兵,看到那些纸人了吗?她落在世间缺少玩伴,死在爱玩的年纪,死后身边连只野鬼都没有,肯定就把魔爪伸向活人小孩儿了。我想先用这几个纸人做交换,她要是同意被带走那再好不过,但要是她不听劝还想跟我动手,我也不会仁慈,毕竟昨天晚上你都差点被她弄死,我把你从她手里夺过来就跟从她手里抢走玩具一样,她肯定很生气。要是她还想把你的命带走,那我就不可能再手软,因为你不会是她最后一个猎物。” 听到姚寅笙这么说,谷霜君还是有些失落的,她还以为自己好不容易在老家遇到可以一起玩的好朋友了呢,没想到对方是冲她的命来的。陆翊拍拍谷霜君的肩膀安慰道:“你别太难过,怎么说她也是个死人了,本来就不能跟活人相处在同一个维度,即便要共同相处也不能互相打扰,可显然她已经违反这个原则了,当然要把她送下去。送下去未必是一件坏事,人死了都要去地府的,还留恋世间就走不出这一世的爱恨情仇,只会让自己更加愤怒罢了。” “那,姐姐,我能跟你一起去竹林里吗?” 谷霜君还真是大胆,当着奶奶的面儿还这么说,真不怕老人家的心又提起来。眼看奶奶正要发作,姚寅笙就拒绝了,“不行,她的目标就是你,你看昨天晚上,她在家里睡觉睡得好好的都被她从被窝里抓起来带到竹林去差点害死,你这趟跟我去不是自投罗网?你在家里跟陆翊姐姐打游戏,听到了没有?”最后一句话姚寅笙也是说给陆翊听的,让她好好看着谷霜君,别在大白天还能让她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对于这个结果,谷霜君肯定是失落的,但失落又能怎么样呢?姚寅笙说一不二,陆翊又帮姚寅笙看着自己,谷霜君只好站在家门口目送姚寅笙离开。 这次姚寅笙跟李俊一同来到竹林入口,以防唯一的出路又像昨天一样被蛇堵死,李俊拿着雄黄和蛇药在竹林入口等候,姚寅笙扛着两个半人高的纸人还有一些小玩意进去了。地上还残留着昨天晚上杀死的竹叶青,这次竹林倒是清静,一条蛇都没看到。 来到昨天发现谷霜君的地方,那根弯垂的竹竿依然弯垂,只是不见鬼和蛇。姚寅笙清清嗓:“郭绿萝,你在不在?我带了一些玩具来给你。” 短暂的寂静后郭绿萝没有现身,只是从竹林深处飞出一根大腿那么粗的竹子,尾部削尖了直冲姚寅笙脑门,姚寅笙一下子躲开了。 “你好大的胆子,还敢来找我!”空荡荡的竹林上空,郭绿萝愤怒的声音在回响,她肯定还在生昨天晚上的气。 姚寅笙放下纸人和玩具,把竹子扛起来扔到一边,“没办法,你都想要人家的命了,我要是袖手旁观我不就成了罪人了嘛,你理解一下嘛。” “可你还往我脸上撒东西了,疼的我一晚上都没睡觉!”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姚寅笙笑着说:“那还真是抱歉,但你当时不让我走呀,我留下来估计也会死,所以如果我不那么做,我就要死了,你理解一下嘛。” “你一口一个理解的烦不烦啊?” 竹林深处,郭绿萝扶着一根粗壮的竹竿露面,她的脸并无大碍,昨晚朱砂伤的部分已经消退,只剩下水痘一样的红点,远远看好像雀斑。看到郭绿萝终于现身,姚寅笙朝地上指,“你看,我给你送东西来了,你不是说没有人陪你玩儿嘛,我把这两个人送给你,让他们陪你玩,怎么样?” 李俊买的纸人正好还是一男一女,这样无论是扮家家酒还是捉迷藏都够玩的了。郭绿萝狐疑一会儿,慢慢扶着竹竿一点一点靠近,地上的东西不论是纸人还是玩具,都让她很心动,可她也有骨气,不想受嗟来之食,只好噘嘴道:“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我与你非亲非故的,你为何对我那么好?” “我只不过是想送你下去跟你爹娘团聚而已,我要真是坏人,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早对你动手了。” 郭绿萝还是一副气嘟嘟的表情,只是姚寅笙有一点说到她心坎儿里了,她的爹娘。 第470章 竹林深处 “我爹娘走得那么早,哪还有机会跟我团聚啊?”郭绿萝仿佛回到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青涩,口吻带着小家子气,但并不让人反感。 姚寅笙安慰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们一家死于乱世,你还是被掳走的,你爹娘肯定不放心你。我见过的,别说你那个时候了,就连和平年代早早去世的家长都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宁愿待在地府数十年,我想你父母应该也一样,你想不想下去找他们?” 郭绿萝看着地上的纸人若有所思,她该不该信姚寅笙的话呢?昨日她还与姚寅笙针锋相对,今天姚寅笙却能放下芥蒂帮助她,还给她带了那么多东西,这世间真的有那么好的人吗?郭绿萝也想起姚寅笙给她的两条路,一条就是乖乖听话被她送下去,另一条就是两边大打出手,郭绿萝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姚寅笙的对手,硬碰硬肯定打不过。 郭绿萝踢走一块脚边的石子,羞愧地说:“那你说我害了不少人,我还能见到爹娘吗?” 姚寅笙上前抚摸郭绿萝困惑的小脑袋,“这要看判官大人怎么判定,但我觉得,只要你坚持下去,总有柳暗花明的一天。就像现在,你坚持待在这片竹林里,不就等来了我吗?等到一个可以离开,可以跟爹娘团聚的日子。我想,你即便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也不会永无天日的。” 姚寅笙顺势按着郭绿萝的脑袋念了一遍往生咒,她身上的阴气在白天可以隐藏得很好,这也跟外界环境有关。郭绿萝抱起一个半人高的纸人问姚寅笙:“到了下面,我脸上这个样子还有人愿意和我玩吗?” “你不用担心,下面有一位老先生医术高超,他有一款药膏可以把伤疤完全消除,我给你写一张纸条带下去,你见了判官爷爷就把纸条交给他,剩下的事儿你就不用管了。” “真的吗?我的脸真的能好吗?” “那是当然,我不喜欢骗人。”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这个地方我也待腻了,平日里只有蛇与我为伴,但它们都不会说话,我都要闷死了。” 说到底还是一个玩心重的小孩子嘛!也罢!事情能妥善解决就好,姚寅笙从包里找出一张没有画好的符纸,在符纸的背面写下一段话,主要就是拜托爷爷帮忙联系那位药王爷爷,还有找到郭绿萝爹娘的事情。 郭绿萝看到姚寅笙在黄符纸上写字很是神奇,抱着纸人不撒手也要站在姚寅笙身边看。 “好了,呐,上路的时候这张纸一定要带好,黑白无常来了你就跟他们走,他们会把你带到一个判官爷爷那儿,你把这张纸给判官爷爷,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郭绿萝将信将疑地把符纸收下,姚寅笙又念了三遍往生咒,确认她与常人小孩无异,“行了,上路吧,我帮你把这些东西烧下去。” 竹林中央燃起一团火,姚寅笙把落在地上的竹叶和细竹竿全都收集起来生火,很快一沓纸钱和纸人玩具全部烧下去。郭绿萝看到身旁多了两个玩伴,开心地拉起它们的手。黑白无常赶到,撇开垂下的竹叶走近:“姑奶奶,这林子蛇真多。” 姚寅笙不放心,又口头交代黑白无常一番,得到哥俩儿拍胸脯保证才让他们把郭绿萝带走。郭绿萝这时突然拉着姚寅笙的手说:“姐姐,谢谢你让我去跟爹娘团聚,为了报答你,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这片林子的深处有宝藏,我亲眼看见的,它好像夜明珠,在夜里闪闪发光特别好看。可是那颗珠子被一条大蛇看守,是一条全身黄色的大蛇,跟林子里的青蛇不一样,那些青蛇都怕它不敢靠近它。不过我觉得那条黄蛇很友好的,它一直盘在那块大岩石上睡觉,我去找它好几次它都这样,有时候甚至都懒得抬头看我一眼。”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因为我觉得姐姐你很好,只要姐姐你在,我就感觉这片林子没那么冷了,身上也没那么冷了,我喜欢这种暖洋洋的感觉。” 郭绿萝说着还张开双臂突然抱住姚寅笙,把脸埋进姚寅笙怀里,就像一个喜欢撒娇的妹妹冲姐姐撒娇。简单的拥抱过后郭绿萝就该上路了,虽不知郭绿萝口中的石头是否真如她说的那么玄乎,姚寅笙都不打算去看看了,是这里的东西那就让它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就好。姚寅笙想把竹林端掉的想法也就此打消,这片竹林栖息着这么多竹叶青蛇,把竹子全砍了它们就无家可归,怪可怜的。 姚寅笙在竹林里砍下几个小竹筒打算带回去给谷霜君煮水喝,“如果她脖子上还有黑线的话。” 郭绿萝离开了,谷霜君脖子上的黑线的确消失了,姚寅笙本来都不打算让她喝竹汁的,但谷霜君的奶奶还是担心,要求姚寅笙一定要把谷霜君彻彻底底治好才行啊。姚寅笙只好来到厨房生火,把竹筒放进大锅里滚水煮开,开口朝上,没一会儿竹筒里就集满了竹汁。姚寅笙烧掉一张符纸跟竹汁混合,“来,把这个喝下去,你才不会有危险。” “姐姐,这是什么原理啊?”谷霜君看着浑浊的符水迟迟不敢下口。 姚寅笙想了一会儿解释道:“额......这个啊,这个是因为你之前在竹林差点丧命,身上残留了很多阴气,需要用这碗东西把阴气逼出来。喝下去之后你整个身子就会暖洋洋的,你今天是不是觉得身子冷?” 被姚寅笙这么一说,谷霜君缩了缩脖子,“好像是有点冷,我还以为今天降温了呢。” “这就对了!喏,把这碗符水喝下去,身子冷冷的感觉就没有了。” 看来这符水不喝是不行了,谷霜君捏着鼻子,下巴一抬来了个一口闷,因为太大口她连连咳嗽,不过稍微活动一下身子,“咦?好像真的不冷了。” 第471章 使者 “不冷了就好,现在郭绿萝已经送到地府去了,这片竹林现在只有蛇,你以后还是别去了,虽说竹叶青致死率不高,但是被蛇咬一口还是会痛上一阵子的,你看我的手臂。” 谷霜君看到姚寅笙手臂上两颗牙印,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如果不是为了她的事情,姚寅笙也不会受伤了。谷霜君拿出身上的零花钱要给姚寅笙当医药费,但是被姚寅笙拒绝了,反正也没花什么钱,孩子的钱就让她留着给自己买东西就好了。 见姚寅笙不愿意收下自己的钱,谷霜君有些挫败,姚寅笙当然不能打击谷霜君的积极性,她对谷霜君说:“你爸爸妈妈不是有花店嘛,正好我想给家里添一些新植被,到时候你给我推荐一些怎么样?” “好啊,姐姐你想要花还是单纯绿叶?什么样的我们家都有哦。”一说到自家的生意,谷霜君立马就精神了。姚寅笙也注意到,只要聊起园艺,谷霜君可以说如数家珍,虽然她没有去店里帮过忙,但对自家店里都有什么品种的绿植可以说了如指掌,也许她是真的喜欢自家的花店呢。 事情解决了,谷霜君肯定不能久留,因为现在已经开学了,她就算想请假放松,现在也该是收心的时候。今晚是住在奶奶家的最后一晚,明天吃完中饭姚寅笙一行人就要启程回首府市了。因为第二天要开车,姚寅笙比陆翊李俊早些睡下,可是这天晚上,她竟做了一个梦。 梦里,姚寅笙置身一片竹林中,是不是郭绿萝待过的那片竹林还不能确定。面前是一条笔直幽黑的道路,身后却没有路可以走,全是茂密的竹子,姚寅笙只能往前走。走啊走,走啊走,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就在姚寅笙将要泄气的时候,她闻到一股土腥味,和下雨后泥土味道相似,但姚寅笙又可以确定这不是雨后的味道。 咝咝咝......咝咝咝...... 这好像是蛇吐信子的声音,环顾一圈,姚寅笙没看见蛇啊。 “往前来......” 竹林中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像生锈的弹簧。 姚寅笙站住不动,“你是谁?” 那个声音只是重复着:“往前来......” 不上前可能这个梦就不会结束,姚寅笙也知道自己反抗不了,因为眼前的道路就像变成机场的传送带,缓缓地将姚寅笙往前送。往前就往前吧,谁怕谁啊!姚寅笙迈开步子往前,终于抵达道路尽头,竹叶贴身过,道路越来越狭窄,最后姚寅笙来到一个山洞前。 “往前来......” 还要往前?不容商量,山洞瞬间扩大好几倍,一口把姚寅笙吞进去。姚寅笙的世界一片黑暗,但远远的,她看到有一圈贝壳色一样的光晕,那是什么?需要靠近了才知道。 多走几步,姚寅笙发现那个发出贝壳色光晕的东西外边还有活物,那是一条可能有十几米长的蟒蛇,金黄色的,全身上下最细的地方,尾巴最末端都有姚寅笙手臂那么粗。晃神间,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欢迎你,这位使者。” 姚寅笙看看四周,发现没有人,只有一个水桶那么大的蛇脑袋出现在光晕中,这条蛇光是脑袋都跟姚寅笙的腿一样长,那整条蛇得有多长多大啊? “不必慌张,这位使者,我们在你的梦中相遇,这只不过是我幻化出来的样子而已。” “你为什么要叫我使者?”姚寅笙盯着蛇头问。 蛇头缓缓落下靠近姚寅笙,“因为,你就是那名使者。” 姚寅笙摇摇头:“我不明白。” 大蛇开始爬行,蛇身抬起,蛇头升至半空,一双眼睛像一道聚光灯无情又全方位地打在姚寅笙身上。大蛇的身子将姚寅笙包围,不停吐出信子的蛇头又发出声音:“一则预言,使者,你与预言中描述的使者一样,所以我称呼你为使者。” “什么预言?” “一个......关于雪界百年以后的预言。” 雪界?姚寅笙心里咯噔一下,是自己苦苦寻找的雪界吗?姚寅笙抬头望向那双充满智慧的鎏金双眸,“你知道雪界?那个地方在哪里?你说的预言又是怎么回事?” “使者,我知道的不多,我有自己的任务。” “你的任务?什么任务?” 大蛇不语,只是不停地往上爬,当它的身体全部攀爬到岩壁上,姚寅笙才终于看到发出贝壳色光晕的东西。那是一块石头,巴掌大的龟壳模样,有三道明显的嵴棱一样的突起。蛇尾卷起这块石头放到姚寅笙面前,姚寅笙鬼使神差伸出手,石头就落在掌心,掌心凉丝丝的。 “这就是你的任务?把石头交给我?” 大蛇不说话,只是悠闲地吐信子。姚寅笙没工夫把玩,她要抓紧时间问出更多有关雪界的线索。“你说的预言是什么意思?雪界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雪界在哪里?你能不能告诉我?” “使者,你的问题,我无法一一解答,我之前也说了,我知道的不多,我,和我的族人,只需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前方道路如何,还需要使者你亲自走下去。” “你的族人?你果然不是普通的黄金蟒蛇,那你是谁?你的族人,是不是也守着石头?它们在哪里?”姚寅笙现在的问题简直跟天上的星星一样多,但这条大蛇好像跟普通打工人一样,只埋头做事并不了解太多,它只挑自己知道的回答:“我的族人,遍布着幅员辽阔的大地,我们被一个人选中,被这个人带到各自的地方,坚守沉睡着。” “那个人是谁?你又守在此地多久了?” “我无法直呼那个人的名讳,但你应该已经见过或者以后会见到那个人。至于时间,我已经忘记了时间。” “那你为什么会认出我?我身上哪点与预言描述的一样?这你总该告诉我吧?” 大蛇吐了两遍信子才开口:“因为你身上,有与这块石头相同的微弱气息,而你与预言的相符之处,便是你的眼睛和玉佩。” 第472章 梦与现实 姚寅笙不可思议地拿出自己的玉佩,这是小时候爷爷送给她的,她只知道这东西沾上血能召来黑白无常,其次便是在九咒塔肆意扩散不知名蛊毒,是它能将蛊毒完全吸收。这东西,跟雪界有关?姚寅笙觉得回去以后有必要问一问爷爷,这东西是他老人家亲手交给她的,难道爷爷会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吗? 现在还不是兴奋的时候,姚寅笙的玉佩和阴阳鬼虎瞳只与预言相符,可怎么个相符法还没说清楚,姚寅笙需要知道更多。可现在大蛇的任务已经完成,它好像要走了,等姚寅笙回过神来,大蛇已经把脑袋转向天空,蜿蜒朝上好似飞升一般。 这里是山洞啊,它能去哪里?不对,这是梦,是她的梦,这是大蛇只是以梦为媒介向姚寅笙传递某种讯息。姚寅笙冲着那颗金灿灿的脑袋发问:“这就走了?预言说的是什么啊你告诉我一下啊。” 大蛇没有回头,只是用破嗓子告诉姚寅笙:“去发现我的族人吧,你会知道更多。” 梦里,山洞坍塌了,姚寅笙从梦中惊醒,她感觉肚子上凉飕飕的,抬头一看,肚子上放着一块石头,就是梦里见到的那块!姚寅笙忙坐起来,直觉告诉姚寅笙,屋子里还有东西。缓缓向右看去,不得了,一条蛇直立身躯守在床边,姚寅笙从剪影可以看到它在吐信子,虽不是梦中那般巨大,但也是一条手臂粗的蛇。 伸手把台灯打开,一条不知道多长的黄金蟒就在床边,它很长,尾巴还挂在窗外,估计有三层楼那么高。这么大一条蛇,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那双充满野性和机敏的眼神,搞一点小动作可能都会被察觉降下惩罚。 黄金蟒被发现也没有慌乱跑走,它俯下身子衔起那块石头,伸长脖子送到姚寅笙跟前,姚寅笙像梦里一样伸出手,那块石头落在她手上,黄金蟒才满意退下。姚寅笙坐在床头,看着黄金蟒慢慢退去,最后在窗户消失才反应过来。翻身下床,拖鞋都没穿就跑到窗边,黄金蟒已经拖动着长长的身子消失在夜色中。 忽然起风了,忽然下雨了,姚寅笙的眼睛被大风和雨滴弄得睁不开眼,只好关上窗户回到床上。姚寅笙睡不着了,她坐在床边,把那块石头放在灯光下观察,那三条嵴棱就像三座山峰,凑近一看,姚寅笙居然还能看到活物,可是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姚寅笙揉揉眼睛,“可能是我眼花了吧。” 不管怎么样,这块石头还是要好好保管,回去直接找齐千松继续商量。心里想事情就容易睡不着,大蛇口中的预言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跟阴阳鬼虎瞳和玉佩有关呢?姚寅笙摘下玉佩,老虎的形状,背面还刻着姚寅笙的名字,这难道不是爷爷为了纪念姚寅笙的到来才刻下自己的名字吗?不,或许不是,也是单纯是因为玉佩的形状?这很有可能啊,姚寅笙翻身侧躺着,让昏黄的床头灯照耀这枚玉佩,不知不觉姚寅笙就这样睡过去了。 第二天依旧是大太阳,姚寅笙刚醒过来,村里就传开了。那片竹林的竹子,一夜之间竟全部变黄变脆,有些竹子甚至出现根部溃烂的情况。村民说,是昨天晚上的突然的暴雨把竹子根泡烂了,可这说法根本站不住脚,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竹子是不会因为一场突然的暴雨就被淹死的,更何况昨晚那场雨应该不算大,晌午时分地板就干了。 竹林外围着好多人,大家对整片金黄色的竹林指指点点,奇怪,真是太奇怪了。陆翊和李俊在姚寅笙醒来前就看热闹回来了,她们绘声绘色地讲着:“寅笙,外面那片林子,太奇怪了,就一个晚上,那些竹子全变成黄色了,有位奶奶还说是山神走了,以后不会保护村子了,还嚷嚷着要搬家呢。” 姚寅笙含糊地说:“哪有那么玄乎,要真如此,还能有那么多孩子遇害吗?” “谁说不是呢,但那位老奶奶说自己生活在这里四十多年了,咱也就听个乐儿就行了。” 谷霜君的奶奶拿着一筐煮好的水煮蛋走出来,“哎呀,那个老婆子神神叨叨的,我们都习惯了。来,把这些鸡蛋装上,等下路上吃。” 陆翊装了几个鸡蛋进袋子,“够了奶奶,我们带这些就够了。” “哎呀,全拿走嘛,你们人多,路途又远,路上肯定会饿的,都拿着都拿着。奶奶还养鸡呢,这些鸡蛋都是它下的,家里没人奶奶也吃不了那么多,你们来了才煮的,都拿去吧。” 拗不过谷霜君奶奶的热情,陆翊只好把一整筐鸡蛋全部收下,午饭过后,姚寅笙也把行李收拾好了,纵使奶奶和孙女有再多的不舍也要分别。走之前姚寅笙看了屋子一圈,只在屋后发现蛇身扭动过的痕迹,经过一晚上雨水的冲刷也掩盖不少,应该不会有蛇跑到奶奶屋子里来。 半天过后,姚寅笙终于回到首府市,她把谷霜君放在花鸟市场的摊位前,谷霜君的爸爸妈妈此时正忙着招待客户,有即将开业的大老板来定几盆好看又有好寓意的绿植,也有年轻人为了可爱颜色亮丽的多肉而来。 姚寅笙跟谷霜君妈妈交谈一番,确认谷霜君没事后就打算离开,谷霜君拉着姚寅笙要她挑几盆花草带回家,姚寅笙便带走两盆钱串子和一大盆换了土的紫色玉露。紫玉露是最得姚寅笙欢喜的了,它的外观就像果冻,紫色又充满着神秘和个性,姚寅笙第一眼就确定这是她想要的。 带着几盆新朋友回家,小黑早早坐在门口发出拉长的叫声表示抗议,好像在说你这次又去哪里玩了。姚寅笙放下东西先揉揉小黑肚子请罪,然后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猫条做补偿,有了猫条小黑就气消了,姚寅笙捋着小黑天线一样的尾巴,“你好像又胖回来了。” “喵!” 第473章 仙家上身 “来,局长,今儿个可是好茶,昨天刚收的,一个退休老教师自己在家炒的,可香了。” “这茶叶闻着就不错,老宋,你也别忙活了,坐下来喝一口。” 局长办公室里,齐千松、沈肃和宋元善围坐在一方小茶桌上,水壶咕嘟咕嘟冒泡,沈肃泡出三盏茶。这种闲暇时光不可多得,即便是没有任务的时候,作为小组长的宋元善也不能安然坐在办公室里,他要经常进山勘探,发现可能会发生灵异事件的地点后就要上报防患于未然。沈肃和齐千松更是闲不得,作为分局长的沈肃自然领了命令去打听羊皮纸和石头的消息,另外三位分局长也是如此。而齐千松则在总局把能用的仪器全用来测量姚寅笙的那块石头,却一点线索都没有,这也是可以预料的结果,来日方长,齐千松今天正好把石头拿回来还给姚寅笙。 三人喝完一泡茶的间隙,姚寅笙带着新发现来到西南调查分局,没有时间跟洛雨薇他们寒暄,她直接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我有新线索!” 这一下差点让齐千松把茶水吐出来,宋元善和沈肃也放下茶杯凝视姚寅笙。姚寅笙从包里拿出那块乳白色酷似龟壳的石头,这不足以说明什么,她缓缓道出两个字:“雪界。” 三人来到姚寅笙跟前细细品味这块石头,它好像刚从牛奶池里捞上来一样,乳白色的光泽让三道突兀的嵴棱都变得线条柔和了。齐千松伸手抚摸,表面非常细腻平滑,比一些盘了数十年的文玩都要光滑,让人爱不释手。 “这东西哪儿来的?”齐千松问。 “铜子村,一条大蛇给我的。” 姚寅笙一脸正气,如果不是因为大家是同事,这话说给别人听肯定会被当成一个天大的笑话。齐千松让姚寅笙把经过说仔细一些,姚寅笙照做了,整个故事说完,四个人对着这块龟壳模样的白石发愁。新的问题出现,雪界的预言,存在于世间的其他石头,还有大蛇和它的族人,这些都是调查组之前所不知晓的。姚寅笙带回来的线索足以召开一个全体职工大会,齐千松已经吩咐下去了,唐去水率领的调查五组在外执行任务,要等他们回组织复命了再开会讨论。 姚寅笙要求把花喆文叫过来,关于蛇,他或许是整个调查组最了解蛇的人,姚寅笙觉得他应该能知道些什么。 花喆文被单独传唤还是第一次,他缩着脖子来到办公室,他又换了一种发色,这次居然学人家南韩爱豆团体染什么薄荷绿,颜色没翻车但和他本人很不搭。 “局......局长,您找我?” 齐千松指了一下姚寅笙,“不是我找你,是你的小组长找你。” “你找我?你找我什么事啊?” 姚寅笙把那个离奇的梦告诉花喆文,然后说:“蛇是你的保家仙,你能不能问问你们家常大爷,知不知道所谓的族人是个什么族?它们分布在哪里?” 花喆文挠挠头,这也不是个难事儿,照做就是了。 “先说好啊,我负责请,你来问,问不出来可别怪我啊。” 一段咒语念完,花喆文的眼睛变成狭长的尖针状,嘴里咬着牙发出咝咝咝的声音,好像蛇在吐信子。 “你找我?”花喆文的声音从轻浮激昂变得低沉老练。 姚寅笙抓紧时间将黄金蟒的事情告诉它,又把问题问一遍,等待花喆文的回答。花喆文只是瞪大双眼没有马上说话,他不说话大家也都屏气凝神着。过了大约五分钟,花喆文才开口:“据我所知,蛇族里并没有任何一脉有所谓的看守石头的任务。但在千百年前,曾有一条金黄色的巨蛇渡劫失败,此后销声匿迹,它潜心修行多年可终究撑不过天雷的磨砺。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你遇到的很有可能是那条巨蛇的后代,至于真相,也许在遇到那条大蛇的族人后才能知晓。” “你能帮我打听打听吗?” “咝咝咝......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过后给您几只烧鸡?” 花喆文没有开口,但四人都看到他的喉头在不停地滑动,他在咽口水。姚寅笙因此加价:“再来十个堪比小胖墩大腿那么粗的大鸡腿?”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那也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是?” “你等着吧。” 花喆文的身体突然剧烈抖动起来,仙家走了,他屁股一沉直接摔到沙发上,他晃晃脑袋也不管是谁的茶杯,拿起就喝。“呼......累死我了,怎么样?打听到什么吗?” “打听到一点,只是让那条大蛇和它的族人更加扑朔迷离。” 沈肃提议道:“我看我们还是分头行动,尽可能打听到最近国内什么地方有大蛇出没,或者一直流传巨蟒传说的地方。” 宋元善却把最关键的问题点出来:“地毯式搜索终归是不错的,但沈局,那些蛇类要见到小姚才会现身,换言之,即便它们知道我们可能在寻找它们,看不到小姚就不会现身,这样我们可能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一条巨蟒。” “什么?这里面又有你的事?”花喆文整个人悠闲得像门口晒太阳的大爷,双手撑在身后就差躺下了。 姚寅笙丢给他一个白眼,“你以为这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 齐千松把带过来的石头一并归还给姚寅笙:“好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些问题我们可以放到全员大会上集中讨论。不过西南地区多山,这块石头也是在首府市地界得到的,可以放消息先去打听打听。姚寅笙,这块石头还给你,这两块石头你保管好,它们都是关键。” 这点姚寅笙当然清楚,她把两块石头全部塞进包里,将这个消息告诉调查组的人就是她的目的,现在目的达成,姚寅笙也可以回去了。 离开局长办公室后花喆文追上来:“欸欸欸,你给我们说说呗,你怎么跟石头那么有缘?” 第474章 玉佩的秘密 顶不住花喆文的软磨硬泡加上甜甜圈的诱惑,姚寅笙在食堂二楼把整件事告诉调查二组的成员。对于姚寅笙那个梦,大家都将信将疑,可那块石头真真实实出现在大家面前,大家又不得不信。 “所以你是预言中的使者?依据是啥?”洛雨薇问。 姚寅笙指着自己的眼睛并拿出玉佩,“那条大蛇在梦里告诉我,我的眼睛和玉佩是它们判定的标准,但具体怎么讲它也没告诉我,我也很困惑。”看到玉佩姚寅笙才想起来,她还要问爷爷关于玉佩的来历呢。 “难道雪界又跟你们姚家有关?”花喆文将白石放在掌中,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古人常用龟壳占卜,这块石头貌似有打磨过的痕迹,要是按这个方向推敲,这个石头可能代表某地的占卜术或者巫术,或许记载着某种占卜之术,很有可能就是关于你的预言。” 洛雨薇用一根食指轻轻抚过三根突兀的嵴棱,“可是这块石头只有这三条东西,上面又什么都没有,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把这块石头真正记载的东西弄清楚呢?” “不,这块石头上有东西的,只是你们看不见而已。”姚寅笙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着石头,她慢慢贴近石头,眨眼间她仿佛看到一个微观世界,鸟群呈人字形飞过,再一眨眼这个微观世界又消失了。 即便心里早有准备,姚寅笙还是感到不可思议,这是什么原理?是某种法术将一段影像保留下来吗?还是跟形成阴兵借道一样的电磁录像而已呢?我们周围的世界,或者某一个特定的环境中,存在着一种特殊的电磁场。它就像录像机或录音机一样,记录下强烈的生物电信息,并储存起来,到一定条件下,又发射出去。刚才那段景象,是不是发生在雷电天气呢? “喂,姚寅笙,你看什么呢看那么入迷?” “人字形鸟群,一闪而过,眨眼间出现,我一眨眼就又看不见了。” 花喆文学姚寅笙的样子,用手电筒的灯光照耀石头,再凑得非常近地观察,可是什么都看不到。洛雨薇把花喆文扒拉回来,“也许只有姚寅笙的眼睛能看见呢,要不然她的眼睛为什么会成为大蛇认出使者的凭证?” 花喆文挠着头发不理解,“可为什么一闪而过呢?既然姚寅笙是使者,让她看多一点不行吗?” “要是真如你说的给我开后门,雪界就不难找了。我回家再慢慢摸索吧,还有事,我先走了。” 姚寅笙回到家把石头放在书房,两块石头并排放着,姚寅笙拿出羊皮纸地图,把两块石头放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同的效果。但两块石头的反应可不相同,白石一点事儿没有,蓝石还是跟之前的反应一样。 等了好一会儿没看到奇特的反应,姚寅笙用羊皮纸卷着两块石头一起放进抽屉里,她拿出手机找到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寅儿,好久不见啊,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爷爷,我最近挺好的,就是前几日在一个叫铜子村的地方遇到一条巨大黄金蟒,它给了我一块白色形似龟壳的石头,巴掌大小。那条黄金蟒还给我托梦,梦里它能说话,跟我说我是什么使者,还说我跟雪界的一则预言相符,所以才把石头交给我的。爷爷,雪界的预言,您知道是什么吗?” “哎呀,这个爷爷还真不知道。” “那,您送给我的玉佩有什么说法吗?大蛇告诉我,它是通过我的眼睛和玉佩认出我的,预言里可能提到这两样东西,这枚玉佩有什么讲究吗?” 爷爷姚星恒在电话那头沉吟了好一阵,最后他告诉姚寅笙:“这枚玉佩呢,其实是两块玉砌合起来的,老虎一面是兵符,刻有你名字的那面是我在黄河底发现的一块玉雕成的。” 还有这档子事呢?姚寅笙把玉佩摘下来,如果不是爷爷告诉,姚寅笙甚至看不出这枚玉佩是两块玉砌合而成,色差难以用肉眼辨别,也找不到砌缝线。 “爷爷,兵符是从哪儿来的?您为什么要把两块玉砌合呢?” “爷爷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在你出生前看过你的生死簿,发现你属虎,是非常适合继承阴阳鬼虎瞳的八字,爷爷单纯想给你一个见面礼。至于兵符的来历,其实是一名姓吴的将军踏上奈何桥喝孟婆汤前送给爷爷的,爷爷下来后交的第一个朋友就是这位吴将军。寅儿,爷爷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认为爷爷早就知道预言的内容,爷爷给你布的每一局都是为了贴合预言?其实不是的,在你给爷爷打这通电话前,爷爷根本不知道什么所谓的预言。俗话说的好,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预言之所以是预言,就是只有在最后时刻我们才会发现一切都有迹可循,即便我们在过程中想弄清楚也是不可能的。” 姚星恒的话不无道理,姚寅笙还是太心急了,她深吸一口气,“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爷爷,我会慢慢想办法做深入了解的。” “欸,就算没结果也别气馁,你太爷爷都找了那么多年呢,现在既然确定了你是使者,说不定你的进程会比你太爷爷快。” 挂了电话姚寅笙把玉佩放在手里把玩,实在没有头绪才把玉佩戴上。 教师节,姚寅笙接到一通自称是小学老师的人的电话,“喂,你是姚大师吗?你能不能帮帮我,我......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这名小学老师的声音听上去控制不住地颤抖,仿佛刚经历一场恐怖的劫难,这让姚寅笙不得不认真应对。教师节当天傍晚姚寅笙才在酒吧见到这位自称是小学老师的人,他的穿着打扮的确很像一名人民教师,灰色西装裤、蓝灰色绸缎polo衫和一双棕色男士凉鞋,鼻子上架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头发因为工作压力变得只有薄薄一层。 见到姚寅笙的一瞬间,这名小学老师就要给姚寅笙跪下来,“你一定要帮帮我啊,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475章 五胞胎 眼前这个坐立不安,说自己已经走投无路的男子名叫谢文达,是一所小学的体育老师,还是一名父亲,孩子两岁,这次的主角就是他的孩子。一开始姚寅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谢文达说自己有五个孩子死了四个,剩下一个也危在旦夕,姚寅笙赶紧让谢文达从头开始说。 “我们家是五胞胎,生孩子的时候我老婆遭了不少罪,但好在几个孩子都顺利诞生了。可从今年春节结束后,我们家孩子死了四个,现在这个还在icu里待着,每天花掉七千块钱也没有好转的迹象,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四个孩子的死法有些惨烈,当时正值午饭时间,五个孩子都排排坐好准备开饭了。幸存的老三是吃饭最不老实的那个,那天也是如此,正要开饭嚷着自己拉裤子了要换纸尿裤,谢文达的妻子只好放下手中的活儿把老三带回房间给他换纸尿裤。就在这时候客厅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孩子奶奶的大喊声,天花板的灯罩毫无征兆的掉下来,正巧砸在四个脆弱的孩子头上,四个孩子当场血流成河。当时谢文达接到消息赶到医院才知道,老小和老二在家的时候就已经断气,老大和老四还在抢救,最后也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去世。 这听上去是个意外啊,毕竟自己家的东西突然坏掉也是很正常的事,但刚才谢文达也说了,他幸存的孩子现在也在icu里待着,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处理完四个孩子的葬礼后我们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大概有半年吧,我跟老婆每天都会看着这个孩子的睡相哭,到现在我们都没走出来。可是没走出来我们也要继续生活啊,就在上个月,我们带孩子到小区楼下玩耍,有一户人家高空抛物,往下扔了个花盆,那花盆正好就砸到我们孩子头上。” 要是说四个孩子的意外谢文达不在场,那这次他可是亲眼目睹啊,他还推着婴儿推车。就在一瞬间,一个花盆垂落,孩子一声没吭,血就布满整个脑袋了。送到医院检查,颅骨最严重的区域都碎成碎片了,当即手术也不可能,只能等孩子情况好一点再开颅清理。 姚寅笙明白了,五个孩子的意外都发生在脑袋上,而且是以近乎一招致命的方式受伤,所以谢文达才会找到她。 “你有没有对别人做过类似的事情?” “这跟我的孩子有关系吗?” “当然有,你既然找到我这里来,就说明你相信因果报应,一切事物皆有因果,一件事的发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想如果不是报应,老天爷也不会对你的孩子那么残忍。” 听了姚寅笙的话,谢文达愣在沙发上好久,他嘴巴微张,嘴角因为刚才情绪激动而产生的白沫还没来得及擦掉。他的眼神并不是空洞,而是震惊,姚寅笙可以肯定自己说对了。 “难道说......是那件事?” 姚寅笙抬起眼角,“愿闻其详。” 谢文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道:“我曾经,杀死几只狗崽子。当时恰逢春节,我们家的习俗会在大年初一那一天供奉先人。我们在老家的房子,一大早我妈就杀好一只鸡,先用盘子装着放在门口,等到了下午再收进屋内,这是我们家那边的习俗。往年来我们家一直没出过事,就是今年,我要把贡品收回屋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只鸡腿,这对祖先来说可是大不敬,贡品不完整说不定就不会保佑我们这些子孙后代,所以我妈很着急。我也很生气,以为是哪家熊孩子捣的鬼,奈何家门口没有监控,我们只好趁活鸡店还没关门的时候又买了一只鸡回来。” 谢文达喝了口水继续说下去:“至于那只被破坏的鸡,我就放在门口打算来个守株待兔,没想到傍晚的时候还真让我逮住了。是村里的流浪狗,从鸡身上扯下一个鸡腿就跑,我拿着棍子跟了上去,在我们村的一栋废弃的楼房里发现一窝崽子,我还记得有五个狗崽子......” 说到这里,谢文达惊讶得说不出话,报应,真的以同样的方式回报给他。姚寅笙让谢文达继续说下去,谢文达只能照做。 “我当时看到狗窝里还有半个没吃完的鸡腿,那条母狗就是罪魁祸首,我当时挺生气的,举起棍子先打了那只母狗几下,后来气不过,又把那五只狗崽子都给敲死了。我......我真的只是太生气了,我平常不杀生的,对猫和狗都很好的。” 再多的解释都没用了,况且姚寅笙也不是当事人,谢文达说破天也无法挽回四个孩子的生命。从这个情况来看,现在幸存的这个孩子很有可能也保不住了,姚寅笙用怜悯的眼神盯着谢文达,谢文达知道这是报应后崩溃的抱着脖子。 “至少,把最后这个孩子保住吧?只要能让我这个孩子活下来,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谢文达这些日子肯定不好受,他根本没从四个孩子的离世阴影中走出来,现在真相又那么残忍地摆在他面前,相当于他间接害死了自己的孩子,他没疯就不错了。 姚寅笙把方法告诉谢文达:“这个办法听起来有点扯,但已经是唯一的办法了,你需要得到那只狗的原谅,必要的话把它接回家一直照顾它。你应该庆幸的是你和爱人的生育能力没有被剥夺,如果真想要孩子,可以等以后母狗离世了再要,至于现在这个,我觉得很有可能保不住。” “怎么可能?你不是大师吗?难道你也没有办法吗?”谢文达崩溃抬头,姚寅笙看到他的眼眶变成红色,他不会放弃这个孩子的。 姚寅笙耸肩道:“再怎么说你也要获得母狗的原谅,这样吧,我跟你去一趟老家,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只母狗,具体表现诚意的还得是你,方法我已经告诉你了,要想保住孩子只能这么搏一搏。” 第476章 杀生 姚寅笙跟谢文达回到他的老家,不算远,毗邻首府市的一个边境地级市,沾了首府市的光还有一个东南亚工业园,不少东南亚国家的企业在这里建有仓库,也给这个地方带来不小的经济收益。从首府市来到地级市,全程高速只用了一个小时,再开二十分钟车来到一个叫秀泉镇的地方,谢文达的老家就到了。 车子直接停在谢文达家门口,一栋三层高的小楼房,是谢文达工作后攒钱翻修的,这两年家里头没人,谢文达的父亲在他刚毕业出来工作就去世了,母亲也因为五个孩子的到来搬到谢文达首府市的家里一起生活。 站在家门口的台阶上,谢文达问姚寅笙:“接下来怎么办?” “带我去你发现狗崽子的地方看看吧。” 两人来到一栋毛坯外观的楼房前,这栋楼有五层,三、四楼两楼还有阳台,但看上去毫无生气。谢文达告诉姚寅笙,这栋楼的主人也已经过世,他没有后代,死的时候还是村里人帮忙料理后事让他走完最后一程的,秀泉镇的人也很淳朴,没有对这块地动歪心思,所以这栋楼就一直没有处理,后来成了狗的避风港。 姚寅笙试着拉开大门,却发现里面上锁了,“你当初是在里面找到狗崽子的吗?” “对,我当时听到里面有狗崽子嘤嘤哼唧的声音,就翻窗户进去的,喏,就是这里,窗户没锁。” 姚寅笙推开窗户往里看,看得出来还是保留原有的装潢,不过很多家具堆在一起,显得空间很大。 “汪汪汪!汪汪汪!”突然的驱赶吓了姚寅笙一跳,定睛一看,从二楼的楼梯上下来一只黑黄色的狗,它的四肢是黑色的,身子是黄色的,尾巴则是黄色夹杂着黑色。 “汪汪汪!汪汪汪!” 又是一阵驱赶,那只狗好像想追上来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原地撅着屁股大叫。姚寅笙让谢文达辨认是不是那只母狗,谢文达看了一眼便点头称是。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谢文达的脸让那只母狗印象深刻,它身上的肉紧绷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每根毛囊都在释放警告和仇恨,爪钩发出地板摩擦的声音,仿佛在给谢文达下最后通牒。 “汪汪汪!汪汪汪!” 见谢文达没有跑开,咆哮声便从它胸腔炸裂开,如同一道猝不及防的轰天雷。 “看来它记得你。” 谢文达还是第一次见到吼得那么大声的狗,就算当时挨打它都没有冲他这么吼。 “确定它还在就好,你去准备点好吃的跟它拉近距离,要是它愿意接受你,说不定还有转机。” “我试试吧。” 谢文达到镇上买回来一只香喷喷的烤鸡,被烤成褐红色的鸡皮还带着热气,姚寅笙闻到黄梅酱的味道,这玩意儿不仅狗爱吃,人也很爱吃啊。从窗户扔进去,两人就蹲下来回避,看得出来那只狗还是很戒备的,要是看到人就算想吃也不会动嘴。 姚寅笙听到轻微的跑动声,那只狗还是来了,声音逐渐接近又逐渐远去,应该是那只狗把烤鸡叼到楼上安全的地方吃。姚寅笙这时候小声地问:“你上次是在几楼发现的狗崽子?” “也是二楼。” “那你打死后狗崽子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丢在那儿呗,我当时是去泄愤的又不是给狗料理后事的。” 听到这话姚寅笙心里对谢文达是失望的,他没有真的把姚寅笙这个办法放在心上,本质上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对五只死在他手里的 小生命是轻视的,连姚寅笙都看得出来他对五只狗崽子的轻视,通灵性的母狗怎么会不知道呢? 腿快要蹲麻了,两人站起来看进去,烤鸡已经不见踪影,姚寅笙拍拍手:“回去吧,晚上饭点了再来,跟这只狗套近乎需要时间,急不得。” 晚上姚寅笙在镇上的招待所落脚,谢文达则住进家中。一闲下来他就想起五个孩子,吃饭的时候还拿出手机翻开相册,一张一张照片的看。姚寅笙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人当了父母后那么喜欢记录孩子,不在孩子身边的时候拿出来看看,曾经的美好此刻都浮现眼前,心中的苦闷也会减少很多。但是谢文达这样,真的不会越来越难过吗? 第二天姚寅笙还是让谢文达买烧鸡回来跟母狗套近乎,但谢文达明显不乐意了,“一只烧鸡五十多,这要买到什么时候?我孩子还在icu等着呢。” 姚寅笙耐着性子说:“你也不可能一口就吃成个胖子啊,说到底你还是杀生了,要是现在连这点耐心都没有,怎么争取到母狗的原谅和亲近?是,那是一条狗,不会像你一样使用武器比你弱,但那也是生命啊,你当时可是一下子敲死五只狗崽子,那条狗也是母亲,你想想你妻子在四个孩子离世后是什么心情它就是什么心情,你还不耐烦起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现在我们家经济条件不好,一天下来光是孩子的医药费就七千了,还有一些日常开销呢。我和我爱人的工资也不是非常高,现在为了孩子就连我妈都得出去打零工贴补家用,我们都考虑把房子卖了也要救下这个孩子,实在没有多余的钱花了。” 没钱好办,姚寅笙可以给,但谢文达的态度也得转变过来才是。拿了姚寅笙给的五百块,谢文达这次买回来一只非常肥美的烤鸡送上,还是不露面,过了十分钟再去看,烤鸡已经消失不见了。 “行了,今天就先这样,明天继续。想要孩子好,你就耐住性子慢慢来,如果你连这点都做不到,孩子更不可能好了。” “我知道了。” 午夜时分,已经睡下的姚寅笙接到谢文达的电话,“大师,我好像在我家门口看见那条狗了,它就坐在我家门口直勾勾地盯着,看着怪瘆人的,你能不能来看看?” 第477章 给狗下跪? 还好秀泉镇不大,姚寅笙换上一套衣服出门,步行五分钟就能到谢文达的家。远远看去,真有那么一只狗端坐在谢文达家门口,不吼不叫也不上前扰民,不知道它要干什么。谢文达家里亮着灯,他应该躲在门后边儿。 姚寅笙走过去,经过狗的身边时特地看一眼,它并没有表现出很强的进攻意图,见到姚寅笙也不躲开。姚寅笙敲门,谢文达手持木棍把门打开一小缝,“你看!那只狗在那里!” “我看到了,它对你应该没有恶意,你先把棍子放下。” “放下了万一它向我飞扑过来怎么办?” “我觉得不会,你别让它看见棍子啊,这是杀害它孩子的凶器,你还大摇大摆地拿出来,不要命了?” 有了姚寅笙的提醒,谢文达才把棍子放下。姚寅笙转身,那只狗就坐在原地盯着谢文达,一双油绿的眼睛像镭射眼似的,仿佛自带激光要把谢文达的身体射穿。 “正好它现在在这儿,你要不要跟它说说话?套套近乎也好啊。” 可能想到生死未卜的孩子,谢文达勇敢地站出来。他平时不怕狗胆子很大,蛇都不怕,只是现在想到孩子,他看这条狗总看出一点邪性。 谢文达上前,狗并不害怕,谢文达双手放在胸前为自己解释道:“把......把你孩子打死真是抱......抱歉!我当时太激动了,因为那是拜神用的鸡,你一下把鸡腿抢走我......我当然生气!如果是因为这件事你报复我,我现在也认了,我给你道歉,我还有最后一个孩子,你也是做父母的,你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情,只要你放过我最后一个孩子,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你咬我一口我都愿意。” 狗狗像听不明白似的歪着脑袋,样子看上去很呆萌,姚寅笙给谢文达做一个继续的手势,希望谢文达快点说到点子上。 谢文达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你好好的,肯定还有机会再生的,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到我们家来,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人家,但也不会少你一顿饭。只要我孩子能好起来,我连你一起养也不是不可能的。” 狗狗突然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对谢文达的长篇大论它越来越失去耐心。看到狗狗突然张大的嘴巴,谢文达还以为它要咬人,吓得缩到姚寅笙背后,“它......它这样是什么意思啊?是接受了还是不接受?” “我又不会兽语我也不知道啊,但它既然没有咬你,说不定已经原谅你一半了,只不过你诚意还不够。” “我这样诚意还不够?那怎么样才算够诚意?” “那你要问它啊。” 两道目光投在狗狗身上,它因为保持同个姿势太久所以起身动动四肢,突然它将前肢弯曲呈下跪姿态,不一会儿又复原,站立盯着谢文达。姚寅笙已经读懂狗狗的意思了,“它要你给它下跪,磕不磕头另外说。” “什么?我......要我给它磕头?凭什么?就凭那五只狗崽子?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吃了我那么多只烧鸡,坐月子也给补回来了吧?别得寸进尺了!你给它说,跪是不可能跪的,我是人,怎么可能给狗下跪?” “汪汪汪!” 狗狗听懂了,它也不留恋,吼了几声便转身离开。离开的时候尾巴下垂,看来很失落。谢文达发了一通脾气冷静下来,“它走了?” 姚寅笙忍不住翻起白眼,“你冲它发脾气,它可不就走了嘛。” “那......那它这是不同意到我家去?那怎么办?还要买烧鸡?” 姚寅笙可怜地望着谢文达,这份可怜是给他那生死未卜的孩子的,在这件事上谢文达太急躁了,一点诚意都拿不出来,这样还怎么谈判。姚寅笙觉得谢文达的孩子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也会离世,姚寅笙从包里拿出几张护身符,“明天我们早点动身回去吧,你孩子的命能不能保住就看他的造化了。” “什......什么?什么意思?这只狗呢?” “你没有诚意,现在拼的就是你孩子的命够不够硬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虽然莫名其妙,但能回到孩子身边也不错,谢文达关上门和灯,姚寅笙用阴阳鬼虎瞳在黑暗中的视力一步步前进着。农村的夜好黑啊,今天晚上没有月亮,可以用伸手不见五指形容。姚寅笙来到狗狗栖身的那栋大楼,推开窗户翻身进去,靠近楼梯可以闻到一股浓烈的臭味,是多种气体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姚寅笙都忍不住捂住鼻子。 上楼来,二楼空荡荡的,一左一右分别是厨房和客厅相对着,中间应该是摆餐桌的,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姚寅笙寻找气味的源头,狗狗肯定就在那里。走到客厅,地上散落几个抱枕,其中一个抱枕被咬开,姚寅笙看到上面有几个核桃大的骨头,心头一颤,是那五只狗崽子。 走上前看仔细些,抱枕旁边整齐的摆着三只烧鸡,有一只已经吃掉一半,剩下两只像贡品一样摆放着。狗狗呢?姚寅笙环顾,那只母狗蜷缩在另一个抱枕上,这个抱枕位于墙角窗户下,这样屋外有动静它也能很快察觉到。 母狗肯定已经注意到姚寅笙了,只是它对姚寅笙没有恶意,也就不驱赶。姚寅笙来到它身边蹲下,它也只是趴在抱枕上抬一眼而已。因为侧躺着露出肚皮,姚寅笙这才发现这只母狗原来又有身孕了,肚皮鼓鼓的。 自从养了小黑,姚寅笙对动物都带有怜爱之意,她伸手摸一摸狗狗的肚子,“你又要当妈妈了呀,还真是恭喜你啊,我明天给你买点吃的回来补充营养,那两只烧鸡你也吃了吧,你的孩子在地下一定已经吃到了。” 狗狗在姚寅笙一遍又一遍的抚摸中流下泪水,喉咙发出呜呜的啜泣声,好像在诉说它遭遇的委屈和丧子之痛。 第478章 狗崽 姚寅笙看不得眼泪,她蹲下来又是给母狗揉肚子又是擦眼泪。越是这样无微不至的关心越让母狗觉得委屈,眼泪一茬接一茬的。 “你别哭,我给你留吃的,你的孩子肯定会好好长大的。” 母狗好像听懂了姚寅笙的意思,抬起右前爪搭着姚寅笙的手臂,好像在抱她。姚寅笙又摸摸母狗的脑袋,众生灵皆苦,姚寅笙留下自己随身携带的火腿肠,“我天亮就要走了,天亮前我给你肉吃,我找人帮忙喂你,不会让你缺营养的。” 回到招待所姚寅笙又睡了三个小时,邻居家养的公鸡打鸣把姚寅笙吵醒,也正好天亮,姚寅笙爬起来去给母狗买烧鸡。来到烧鸡店,老板正好把第一批烧鸡拿出锅,喷香的肉味又不显油腻,狗狗肯定很爱吃。姚寅笙让老板挑了一只肉最多的,本来打算多付点钱让烧鸡店老板照顾照顾,但人心叵测啊,姚寅笙不能确定烧鸡店老板会不会把狗送到狗肉店去,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拎着烧鸡来到空房子,姚寅笙翻进窗户跑上楼,母狗却不在。前两天买来的烧鸡已经被吃掉一些,看来姚寅笙的话母狗听进去了。把烧鸡放在抱枕上姚寅笙就离开了,她跟母狗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吧,虽然她很担心它,但姚寅笙能帮的好像也只有那么多,她不缺地方养狗,可她太忙,有时连小黑都需要托人照顾,更别说再养一只狗了。 谢文达已经准备好行李在家门口等了,姚寅笙把车开到岔路口,谢文达提上行李小跑过来上车。要回家了他当然开心,要是回到家孩子也好起来那就喜上加喜了。 “走吧,我回去正好把你的东西给我儿子。” 车子缓缓朝村口驶去,路上车子并不多,只是偶尔会遇到几辆大货车。突然一个用木棍挑东西的老大爷在路边疯狂招手,姚寅笙还以为老大爷要搭顺风车或者需要帮忙,停车摇下车窗,姚寅笙还没开口,大爷就指着车后方说:“有只狗在跟着你,我在看到你车的时候就发现它跟着了,跟了快一路了。” 有狗跟着我?姚寅笙下车往后看,是那只母狗,嘴里还含着一样东西。母狗跑得很快,即使如此它的嘴巴都没有松开,直到跑到姚寅笙面前。母狗嘴里含着一只小狗,还被胎膜包着,它站起来要把那只小狗塞进姚寅笙手里。 这让姚寅笙吓一跳,这是什么意思?赖上我了?我不就是给了你几只烧鸡吃嘛,你也不用以身相许啊。 见姚寅笙不接受这个孩子,母狗着急了,它疯狂摇着尾巴讨好姚寅笙,希望姚寅笙能收下。 “它希望你能收下它的孩子。”老大爷开口了,“你对它很好吧?这种狗很忠诚,你对它一分好,它可以千百倍地奉还给你,这种狗可是看家护院的品种,一胎生一个,估计快死了,才会留下一个跟自己很像的孩子报答你呢。” 真的是这样吗?姚寅笙确实听说过这个说法,但她看这只母狗好像很健康的样子啊。那只小狗被胎膜完完全全包裹着,都没睁眼,估计妈妈的奶水都没喝一口呢。 “喂,怎么了?”谢文达坐在副驾驶伸长脖子问。 姚寅笙看到谢文达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她蹲下来跟母狗说:“要不把这只小狗给他养?他的四个孩子都因为他的自大丧命,现在剩最后一个了,让他展示一下自己的诚意,好好照顾你的孩子,你也别要了孩子的命,怎么样?” 这句话刚说完,母狗的尾巴就垂下来很不高兴的样子,姚寅笙没养过狗都知道它的意思是不答应。没办法,不收下是不行了,要不然母狗叼着孩子从村子追过来追了那么久,一点儿不喘是不可能的。 姚寅笙在车上找到一张用了很多次的抹布把小狗包起来,“既然你真的要给我,那我就收下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孩子的。” 母狗最后舔了舔那只还未睁眼的孩子,然后步履轻松地跑开了,姚寅笙这时才看到,母狗的腹部拖着长长的血丝,它受伤了!母狗已经钻进路边的草丛,头都没回,可能它已经找好自己的归宿,不想姚寅笙打扰它吧。 抱着小狗上车,姚寅笙让谢文达帮忙抓着,等回到首府市了她再处理。“唉,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陪你跑一趟,事情解决没解决还不确定,这下倒好,还带回去一只狗崽子,我真是又当爹又当妈啊。” 回到首府市,姚寅笙把谢文达放在医科大第一附属医院下车,那些护身符不知道能帮到他孩子多少,对这五个孩子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只能希望以后谢文达做事前不要那么激动了。 来到酒吧,李俊、陆翊和关南吕都在吧台无聊着,关南吕面前摆着一个笔记本,她咬着笔杆苦苦思考。姚寅笙捧着小狗崽走进来,“你们在干嘛呢?” “寅笙,你回来了,你手里拿着什么?好吃的?” 姚寅笙把小狗露出来,她在车上已经用指甲刀把胎膜剪开一个口子把狗崽拿出来,现在它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但眼睛还没睁开。 “哇!小狗!姚老板,你这是在哪儿捡的?” “就是前两天来找我说五个孩子死了四个的人,我跟他回了趟老家嘛,在老家找到那只母狗。谢老师也是个犟种,做事心不在焉的嚷嚷着要回来,我们就回来了。回来前一天晚上,那只狗在谢老师家门口坐了好久,那应该是最后的机会,但是谢老师没有把握住,没能让母狗信任他。它是今天刚生下来的,母狗含着它追了我一路一定要我收下,估计母狗也命不久矣所以托孤吧,我就把它带回来了。” “可以啊寅笙,白嫖了一只看家护院的狗,从小养到大的狗对主人的感情没话说,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让狗崽子去咬他。” 姚寅笙没功夫开玩笑,“它情况稳定下来之前,你们能不能跟我一起照顾它?” 第479章 奶茶 关南吕很喜欢小动物,她把狗崽子捧在手心里第一个答应,李俊和陆翊也没意见,正好姚寅笙忙起来家都回不去,狗崽子就先放在酒吧照顾吧。两天后,姚寅笙接到谢文达的电话,他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宣布。好消息是孩子的命保住了,坏消息是脑损伤严重,智商只停留在六七岁,家长以后要辛苦一些了。 这也算实现了谢文达的愿望,毕竟他一直希望孩子能保住,现在保住了但是变痴呆,也在情理之中。谢文达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只是他没有把因果报应那一套告诉老婆和父母,现在家中已经乌云密布,邻里邻居听说他们家的故事难免会说点小闲话,什么上辈子做的孽孩子才会跟着遭殃,谢文达的父母比较迷信又护短,就觉得是孩子母亲做了亏心事,渐渐对她有意见。 谢文达的妻子也是如此。四个孩子的离世,做母亲是最痛苦的,所以这最后一个孩子她可谓尽心尽责,没想到还要被公公婆婆戳脊梁骨。邻居的话,妻子也听进去了,她肯定不会怀疑自己,那就怀疑谢文达,加上公公婆婆对她的指桑骂槐,在孩子确定终身智商只有一年级水平的时候,她向谢文达提出离婚,公公婆婆知道了更加口无遮拦。家里现在三分钟就要爆发一次世界大战,要是他再把前因后果告诉家里,自己成为千古罪人不说,失去的永远找不回来了。 听电话里谢文达疲惫的声音,他现在应该后悔了吧,后悔将那五只狗崽子一棍子打死,后悔没有好好展现自己的诚意。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属于自己的罪孽,只能用这辈子的余生慢慢偿还了。 小狗在酒吧度过一段危险阶段,它睁眼了,能站起来,能一点点挪动爪子往前爬,但身子还站不稳,需要多喝奶。小狗带回来一个星期,姚寅笙把小黑带过来让它见见这个不同品种的弟弟。 一开始,小黑看到这个小家伙还是比较害怕的,毕竟是个比它小的活物,又不是老鼠,小黑也不敢轻举妄动。姚寅笙把小黑抱在怀里介绍给它介绍狗弟弟:“呐,这个呢,是我前不久捡回来的,是你弟弟......姑且算它是弟弟吧。它再大一点我再把它接回家,你们要相亲相爱哦,你们都是可怜虫,都是没妈的孩子,要惺惺相惜啊。” “喵......”小黑没有反抗也不抵触这个弟弟,勉强算它接受这只狗弟弟了。 陆翊用食指轻抚小狗崽的脑袋,“寅笙,狗崽子想名字了吗?现在睁开眼会站会走了,也该取名字了。” 这也是姚寅笙思考过的问题,但是她不喜欢给别的东西命名,起名字什么的姚寅笙最烦了。但这只小狗真的跟它的妈妈长得好像啊,都是四肢全黑身体为黄色的搭配,粉嫩的肉垫像水蜜桃果冻很可爱,姚寅笙用指甲轻轻搔,小狗也有反应地避开。 “我还没有头绪,要不你们想想?” “它的脚像穿了黑色的袜子,要不叫它袜子怎么样?” “听上去臭臭的,而且现在还不能确定它的性别,万一长大发现是个闺女呢?叫袜子不会太难听了?” “那你说叫什么?” “我还没想好,寅笙,你呢?” 姚寅笙瘪嘴苦于思考,都说了起名字是她最讨厌的事情,还要她思考!姚寅笙摇摇头,“我也想不到,我最烦想名字了,要不然我怎么会给小八小黑起那么简单的名字。” 关南吕这时候想到一个不错的名字,“老板,我想到一个,奶茶,珍珠奶茶的奶茶,你们觉得怎么样?” “奶茶?”陆翊不解,“为什么要叫奶茶啊?” 关南吕指着狗崽子的四只小爪子说:“你们看它的腿是黑色的,就像奶茶底部的珍珠,上身是黄色的,就像奶茶,一整条狗合起来不就是一杯珍珠奶茶嘛。” 姚寅笙双手捏着小黑的爪子问:“小黑,你觉得奶茶这个名字怎么样?” “喵!” “小黑也感觉这个名字不错。” 那就全票通过!今晚姚寅笙干脆就在酒吧吃过晚饭再回去,夜色降临,酒吧的伙计要在夜场开始前把一切准备好。姚寅笙、李俊、陆翊和关南吕到外面吃,就是简单的瓦煲菜。比药罐大一号的瓦锅放进食材,立即盖上盖子,瓦锅连带盖子一起上桌,服务员当着大家的面儿掀开盖子,里面的食材跟滚烫的瓦锅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里面的食材决定了是否会有油星子跳出来。 姚寅笙四人选了黄鳝、牛仔骨、鸡肉、排骨、田鸡、天梯还有豆角几道菜,豆角还要续第二锅,因为太好吃了。从晚上七点钟吃到九点半回酒吧,店门口还排着长队,都是排队等待叫号的人,这家店太火爆了。 回到酒吧,里面的气氛已经被炒热,不过姚寅笙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放眼望过去,墙角居然站着黑白无常哥俩儿。不对,他俩中间还有一个鬼魂,老实本分的模样,戴眼镜很斯文,素色衣服和黑裤子搭配显得很年轻,从脸上轻微的皱纹看应该是中年。 “啧!今天的空调是不是开到18度啊?怎么那么冷?” 姚寅笙拍着李俊的肩膀轻声说:“是黑白无常来了,我先上楼了。” 正好黑白无常躲藏的位置就在楼梯旁,姚寅笙上楼一定会经过,她给哥俩儿使眼色示意他们跟上。回到房间关上门打开空调,姚寅笙坐在木凳子上问:“带鬼来找我,这好像是第二次吧,这位是谁?” “这位是我们前不久拉走的一个亡魂,他是自杀身亡,所以死后被关在枉死城。昨天早些时候,枉死城的兄弟给我们报信,他有心愿尚未了结,所以需要回阳间找人帮忙。别人我们信不过,可不就找到姑奶奶你这里来了嘛。” 第480章 香城 亡魂留下,黑白无常先行离开,待他心愿了结再回来接走。亡魂叫廖士豪,生前风光过,但也因为这几年经济效益不好而压力不断,最终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廖士豪告诉姚寅笙,他希望见到一个叫祝宽的人,他是廖士豪的邻居,两人平日见面都会亲切友好地打招呼。祝宽是一名登山爱好者,廖士豪是知道的,而更让姚寅笙惊讶的是,廖士豪在地府得知,他与祝宽居然是前世亲兄弟,廖士豪上一世是哥哥,祝宽是弟弟,哥哥对弟弟很关照,弟弟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在上一世临死前对哥哥发誓,如果有来生会好好报答哥哥的。 知道自己和邻居的前世后,廖士豪便决定让祝宽在他死后帮忙通知家人来收尸。在自我了断半个小时后廖士豪便知晓自己和邻居上一世的渊源,他让黑白无常把自己送回家一趟,正好看到邻居祝宽要出门,他便向祝宽交代起后事来。隔天后祝宽跟朋友相约爬山,正好就在路边发现廖士豪的尸体,一切顺理成章地完成,按理说廖士豪应该可以放心了不是吗? 廖士豪叹气道:“本来是该如此,但我在地府看到祝宽从那以后钻牛角尖,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挑一个邻居来通知家人,难道我自己不能留下一封遗书再走吗?我当然能,我生前没有负债,也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不是畏罪自杀,我当然可以不麻烦他。只是我妻子跟女儿在外地读书,父母亲又在乡下老家,我走的那天家里没人,所以我才拜托他的。” “那你这次回来,是想找他把原因说清楚?” “正是。” 姚寅笙转动眼睛回答道:“这听上去也不是难事,知道对方名字和地址就好办了。对了,你是哪里人?” “我本身是洪阳市人,年轻时就到香城打拼,也在香城买了房子。” 姚寅笙看了一眼地图,香城在鄂省,只有绿皮火车能经过,而且绿皮火车还要坐上半天时间,路途遥远啊。但姚寅笙还是决定跑一趟,一来这不是难事,就当旅游吧,二来这是黑白无常拜托她的,姚寅笙也不好拒绝。 “你且在这张符纸里待上一个晚上,我去跟我朋友商量一番。” 其实也不用商量,李俊和陆翊对出远门没有意见,哪怕是坐绿皮火车。小狗现在也度过危险期,可以把它和小黑托付给关南吕照顾。三人当场拍板买了后天的火车票,早上九点钟出发,晚上九点才到,订了一个可以躺下三人的豪华间,私密性很高,不论是睡觉还是看风景都不受影响。 来到出发那天,姚寅笙三人来到市中心火车站,这座火车站也是姚寅笙的童年印象。小时候爸爸妈妈带小姚寅笙到首府市玩,就会住在与火车站相隔两条街的恒阳大酒店,这是一个老乡开的宾馆,同乡的人订房间可以打八折,也算照顾老乡们了。 现在这个火车站周围已经大变样,修地铁修高架桥已经把火车站旁边大部分楼房拆除,包括恒阳大酒店。没时间怀旧了,三人检票进站早早在候车室里登上火车,老火车站就有一点不好,只有两个候车厅,如果不早点来会找不到位置,就连过道都会被占满,三人现在只能坐在行李上,好在还有一个小时就轮到她们的车次检票了。 经过一番沙丁鱼一般拥挤的洗礼后,三人顺利上了火车找到自己的卧铺间,两张床叠在一起,下面的床稍微大一点是双人床,上面的床是单人床。把行李放好脱掉鞋子,姚寅笙爬到上方的单人床准备补觉,李俊和陆翊在下面打扑克,两个人用两副牌,她们有自己的玩法。 到了中午三人都泡泡面吃,姚寅笙早就准备好一碗夹生米,她在餐车要来一个塑料碗放进去,廖士豪吃得津津有味的。吃饱喝足当然会觉得困,李俊和陆翊也觉得打牌没意思,干脆四仰八叉地躺在双人床上睡午觉,姚寅笙也觉得自己睡不够,吃饱后又爬上床睡觉去了。 到了傍晚六点,距离下车还有三个小时,三人终于睡饱不困了,拿起地图开始研究。廖士豪被姚寅笙从符纸里放出来,他给姚寅笙指了自己的家,新城家园小区。这个小区与市中心很近,房价肯定不低,能住在这里的业主身价肯定也不低。 新城家园小区只能第二天再去了,晚上九点钟三人推着行李下火车,她们找了一家连锁的城市便捷酒店入住,位置也比较理想,从地图上看离新城家园小区就一个十字路口。在火车上睡太久,晚上三人都没有困意,就打算到附近走走吃点宵夜。 廖士豪也不是很着急,他还充当导游给三人介绍好吃的店,里面有很多香城着名的美食。造型可爱的宝塔肉做得跟公园的宝塔似的,油光发亮但吃一口并不觉得油腻。还有传说中的桂花糕,香城之所以叫香城就是因为它以桂花闻名,是闻名全国的桂花之乡。用香城桂花做出来的桂花糕带有浓郁的桂花清香味,糕质细软滋润色泽洁白,入口化渣、酥滑,甜中有咸香中带凉。 让姚寅笙印象深刻的这两道菜味道都很合她胃口,尤其是桂花糕,姚寅笙很喜欢吃糕点,但很多糕点一股香精味不说还甜得掉牙,能保留食材本身清香的不多,香城的桂花糕算一个。 酒足饭饱回来三人终于困了,洗漱睡下,第二天睡到快中午才起床。廖士豪并没有催促三人动作快点,要是姚寅笙不放他出来,他就安静地在符纸里待着,懂事得让姚寅笙都不好意思了。 在前台打听到新城家园小区怎么走,路程不算远,打车只用11块钱,姚寅笙三人在酒店门口叫了辆出租车。根据廖士豪的指引,车子停在一个三岔口,马路两边都是小区,需要门禁卡才能进,刚好有一个外卖员刷卡进门送外卖,三人能趁机溜进去。 “我们家在10栋,就是中间那栋。” 第481章 祝宽 2001室,是廖士豪曾经的家,现在已经没人住了,门口的对联都被扯下来,可能要被转手卖掉。对门的2002就是邻居祝宽的家,他是做进口零食公司的,在香城有一个代工厂和三四个仓库,也是个大老板。廖士豪也差不多,他是做红木家具的,也有仓库和工厂,时间上两个人都比较充裕。 姚寅笙用力敲三下门,两分钟门才被一名三十来岁的女人打开。 “你是谁?” “我是姚寅笙,请问这里是祝宽的家吗?” 女人点头:“是,但我不认识姓姚的人,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带着廖士豪,也就是你们家对门那位住户过来的。” 女人一脸的鄙夷,她把姚寅笙三人当成骗子,立即摆摆手说:“不不不!我们不接受你们的推销,你们快走吧,我们什么产品都不会买的。” 现在的骗子和骗术真是层出不穷,大家的戒备心一天比一天重,这当然是好事,只是苦了姚寅笙这些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的人。女人一味地挥手让姚寅笙离开,甚至还威胁要是不离开就叫保安报警,没办法,姚寅笙只好把廖士豪放出来,女人要是祝宽的妻子,肯定认得廖士豪。 廖士豪的突然出现把女人吓得大叫一声,女人拍着胸脯语无伦次:“你......你们到底......到底是谁?你......你不是死了吗......” “祝太太,我确实已经死了,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都是真实存在的。这三位不是骗子,是护送我回家一趟的,我此行的目的就是看到祝先生因为帮助我通知家人后变得郁郁寡欢有些事情钻牛角尖想不通,我来给他解释清楚的,希望你能让这三位女生进去坐坐。” 这位女士还真是祝宽的妻子,可能她与廖士豪也见过几面,所以认得廖士豪的脸,但廖士豪自杀的事实摆在眼前,她又不敢相信死去的廖士豪居然能开口跟她说话。因为害怕,祝太太向后退两步,这刚好把位置让出来,姚寅笙三人直接走进去。 祝太太嗖一下跑回房间,没一会儿,一个神色颓废的男子跟在她身后走出来。祝太太指着廖士豪说:“你看!我没骗你啊!” 男子抬头,他也看到廖士豪了,他也吓了一跳,但还是比妻子镇静。因为没有看到廖士豪凭空出现一幕,所以他把姚寅笙三人当成骗子,“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找到我家来?” “你就是祝宽祝先生吧,我是姚寅笙,从首府市过来的,我自幼便有阴阳眼能看到鬼魂,长大一点自学爷爷流传给我的一点本事,现在算半个吃阴饭的。黑白无常前几天把廖先生带来找我,他希望能找你把事情说清楚,希望你能给个机会。” 祝宽并不相信姚寅笙这套说辞,他不算坚定的无神论者,只是不相信姚寅笙这个外地人。但廖士豪的脸那么真实地出现,祝宽不相信也是不可能的,就算这是她们找来的演员,那也太像了吧! “祝先生,你是不是在爬山时发现廖先生的尸体呢?” “你怎么知道?” “廖先生亲口告诉我的,他请你帮他联系家人收尸,对吧?” 祝宽点点头,“是这样没错,周五我们两个像往常一样在家门口碰面打招呼,他突然跟我说最近压力大不想活之类的话,如果有一天在山上发现他,希望我能帮他通知家属。我当时就知道他要干什么,我还劝了他好久,毕竟他也有家庭了,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孩子着想,但他并没有听进去。我周六跟朋友约好一起去爬我们这儿的雅山,但雅山我已经爬了好几次,我们就临时改变主意去爬蝶浪山。刚走没多久,我就发现一个人形模样的东西被衣服包裹着放在路边,我过去把衣服掀开就看到是廖先生的尸体,那时候我才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心里很惋惜,但还是按照他说的,给他的妻子打电话通知一声。后续就是他的妻女带着老父母赶过来,料理好后事就带走他的骨灰,这件事情也就结束了。” “你为此困扰已久,对吧?” 祝宽意外地抬头,他的确被这件事困扰很久,他始终想不明白,廖士豪的工厂没有到要破产关门的地步,家庭和睦家庭成员的身体也很健康,为什么他会生出这种消极的想法呢? 祝宽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脑袋痛苦地说:“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我?我劝了他还是没能救下他,我还差点被当成凶手配合警方审讯了好几次,看到他妻子我很愧疚啊,我应该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我没能挽回他,他为什么又会选择我呢?我们只是邻居啊。” 祝宽的话里有些抱怨,两人只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此外便没有别的交集,突然一个烫手山芋丢过来,他不接都不行。讲难听点,这跟挖坑给他跳有什么区别,要不是祝宽发现尸体时尸体已经腐烂且体内检测出农药成分,祝宽就要被当成犯罪嫌疑人调查了,这不是无妄之灾是什么? 廖士豪站出来主动说道:“我之所以选择你,是有原因的,不知道你相不相信前世一说,我与你,前世是亲兄弟,因为战乱你先走一步,死前你跟我说,如果有来世你会报答我。我当时去意已决,也把工厂的事情交代清楚了。虽然对家人有所愧疚,但我还是决定走出这一步,这样我才不会痛苦。给你造成这样的阴影,我真的很抱歉。” 祝宽好像没听到廖士豪话中的意思,什么前世什么亲兄弟,他都没印象也没有眼见为实,他怎么会相信呢?廖士豪把两人上一世相处的点点滴滴告诉祝宽,他也不需要祝宽全部相信,他只是想告诉祝宽:“我没有想过要让你陷入窘境,也没有想过要害你。” 第482章 游金蝉出走 这种事情解释起来容易,但是让人信服很难,不过祝宽跟廖士豪仿佛有种默契在身上,廖士豪一遍遍的解释也让祝宽放下戒备,一直到晚上才终于坦然接受:“上一世的事情,真是这样那也没有办法了,既然是我说出口的,那我肯定要信守承诺,也算冥冥之中完成我的救赎了。老哥,既然咱们是前世的亲兄弟,今世又何其幸运能住在一起,以后你们家要是出了什么事,兄弟我一定帮忙,我说到做到!” “老弟,那就谢谢你了。好了,现在事情也说清楚了,你不再郁郁寡欢是最好的,老哥我该走了,保重!” 为了不麻烦姚寅笙,廖士豪直接在刚才停车的三岔口让黑白无常接走了。拜了把子的祝宽收拾好心情下楼再送老哥哥一程,还顺便感谢了姚寅笙一番。这感谢姚寅笙收下了,事情圆满结束,出来一趟不容易,她们打算干脆玩几天买点伴手礼再回去,所以向祝宽打听起香城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 接下来的行程完全是祝宽全程陪同,这里历史景观很多,有明朝便存在的小镇,还有保存完好的古战场和青石古道,也有着名的道教名山和道观,还有风景优美的国家森林公园。姚寅笙是比较喜欢大自然的,所以那个国家森林公园她非常满意,路途中祝宽打听到三人平时也喝点茶,又把她们带到专门产茶叶的茶山,这里有一种青砖茶特别出名,姚寅笙买了几块茶饼带回去给老爸和大伯尝尝。 出来玩了五天也该回去了,再不久就要到国庆节了,到时候说不定爸爸妈妈又来首府市慰问姚寅笙,姚寅笙要赶回去打扫卫生并且介绍奶茶给两老认识。回去前夜,姚寅笙休闲地躺在床上玩手机,洛雨薇一通电话打过来,接通便是她不耐烦的质问:“你不在首府市跑哪儿去了?家里找不到你,酒吧也找不到你。” “我在香城这儿呢,明天坐绿皮火车回去。” “那你先别回来那么快,有任务,地点也不远,你顺道过来一趟怎么样?” “可以是可以,但你起码要跟我说说是什么任务吧。我现在身上东西不多,到地方了肯定要补充符纸和朱砂,要是知道需要应对什么,我也好准备东西。” “不是抓鬼杀鬼的,是把一个人带回来。一组那个游金蝉你还记得吧?” 难道事情跟她有关?“记得啊,怎么了?” “听局长说,她从前几日开始就变得神志不清,任务出错不说,跟一组的人也渐渐疏远,前天晚上居然离队了,一组的人找遍京城发现她最后出现在火车站,估计是坐车回老家了。” “探亲?还是家里给她说了相亲对象要她回去结婚?” “不是,落花洞女,你知道吧?” 这里面还有落花洞女的事情?落花洞女姚寅笙当然听说过,这是湘西的一个传说故事,是说部落里有一些未婚的女子,在适婚的年龄没有找到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得了类似神游四海的状态,面色灿若桃花眼睛亮如星辰。按照当地的说法,这是洞神的旨意,无人再敢触碰洞神的禁脔,村民和其家人要选定良辰吉日,将她送入洞中献予洞神联姻。女子落洞致死的年龄,迟早不等,大致在十六到二十四五左右,游金蝉肯定符合这个时间段。 但姚寅笙也有一些疑惑,落花洞女是要女子去世后再送入洞中,这游金蝉还没死呢就送进去吧?这不符合常理啊! 姚寅笙说这不符合常理,洛雨薇怎能不知道这不符合常理,局长肯定也察觉出来,所以才联系西南分局的成员协助一组成员把游金蝉带回来。不行,现在知道的信息还太少了,姚寅笙问了洛雨薇几个问题,“一组的组长这次会一同前往吗?” “不会,局长说他受伤了要静养身体。” “你们有什么想法?我觉得这不是简单让游金蝉做落花洞女那么简单,她老家就在湘西,关于落花洞女她们家一定比我们清楚,这里面有蹊跷,我觉得落花洞女只是个幌子。” “难道是有人做局?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啊,游金蝉在京城距离湘西那么远,怎么可能还会变成应劫之人,太奇怪了。不过现在我们知道的也很少啊,等跟一组汇合以后你有问题就问他们吧。” “那行,你们出发的时候带上小黑,我等会儿就跟我朋友,游金蝉的家具体在哪儿,你知道吗?” “那地方叫游家湾,我看了一下地图,属于大庸城管辖,那里正好有动车抵达,我们明天在大庸城的火车站碰面如何?” “不错,一组的人呢?他们跟你们联系了吗?” “联系了,他们昨天就杀到湘城了,我给他们说。” “行,对了,你们明天出发前跑一趟,把我的猫带过来,它绝对派得上用场。” 挂掉洛雨薇的电话,姚寅笙把李俊和陆翊召集起来,把事情简单说明一下,两人同行肯定没意见,还兴致勃勃呢。连夜改签,明天她们抵达大庸城后还需要把事情经过给捋一遍,姚寅笙总觉得游金蝉中了一个大阴谋,不知不觉地中招那说明敌人很厉害,还有一种可能,游金蝉知道自己中计了,但是无法反抗,这种情况也很麻烦棘手,姚寅笙希望自己设计的方案能成功实施。 第二天早上姚寅笙爬起来去买了些朱砂和符纸这种常用到的工具,剩下的可以等到了大庸城后再买。在火车上姚寅笙也给李俊和陆翊简单介绍一下一组的讨厌鬼,听到有人比花喆文还聒噪还爱犯贱,李俊和陆翊就等不及要跟他比比谁的嘴皮子更厉害。 将近五个小时的车程,三名旅客终于抵达大庸城,而在出站口的位置站着好多摩托车师傅,他们正热情地拉客,只是姚寅笙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穿过摩托车师傅的人肉围墙,姚寅笙看到洛雨薇和花喆文那颗明显的脑袋,当然,那几张讨厌的面孔也在。 看到姚寅笙脖子上还挂着u型枕,甄若岩就没好气地说:“你怎么那么慢啊?” 第483章 巫术难解 尽管姚寅笙已经打过预防针了,可甄若岩一见面就没好气还高高在上的姿态确实让人恼火,陆翊推着行李箱来到花喆文身边,“这家伙怎么比你还讨厌啊?” 一句话把两个男人都得罪了,陆翊就是故意的,尤其是看到甄若岩吃瘪的表情,陆翊心情舒服很多。甄若岩又气鼓鼓地问姚寅笙:“这两个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我的朋友,这次我们本来在香城处理事情的,还没回去就接到洛雨薇的电话赶过来。她们两个也是有能耐的人,放心吧,不比你这个绣花枕头差。” “你说谁是绣花枕头!” 池瑞烊拦下甄若岩举起的胳膊,“好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金蝉还等着我们呢,你到底想不想把金蝉救出来?” 提到队友甄若岩才真的收敛起来,陆翊的嘴可不会那么轻易饶人,“呸,神气什么啊?再怎么说我们寅笙也是一个小组长,比你们还高一级呢。你给我等着,到时候我让寅笙写报告的时候把你对寅笙大呼小叫的情况写进去,你就等着挨罚吧。” 这次不仅是甄若岩沉不住气,就连田紫鸢都跳脚,指着陆翊说:“你算老几啊?这次任务是西南分局来辅佐我们,主要还是我们动手,要不是四组的成员有别的任务,我们还不稀罕和你们二组一起行动那。” 田紫鸢开口洛雨薇也不甘示弱,她回呛道:“嘿!说得好像我们很乐意似的,要不是局长的安排,你以为我们真的很关心你们那位小不点儿啊?” “你说什么?有本事到外面比划比划!” “你以为我怕你啊?” 十个人愣是吵出一百个人的架势,眼看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姚寅笙不得不拉开洛雨薇,“行了,还是先找地方坐下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甄若岩觉得姚寅笙这是在拖延时间,“还坐下来?金蝉已经出走快一个星期了,要是再不快点估计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姚寅笙还是处变不惊,她坐在行李箱上问:“你们还没把话说清楚呢,你们组长呢?自己的组员都被人摆了一道难道他还躲在背后喝茶看戏吗?” 田紫鸢没好气地说:“你可别污蔑卞叔啊,卞叔就是为了解开金蝉身上的法术才受伤需要静养的。” “什么法术?”就连二组的人都侧耳倾听,看来这个情报二组并没有掌握。 “还是我来说吧。”池瑞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其实在金蝉开始出现反常的时候卞叔就注意到了,在金蝉反常的第三天卞叔便发现金蝉身上出现一种法术,这种法术不属于道家法术,是非常少见的巫术,只有深山老林的远古部落会使用。卞叔虽然能确定法术的种类却无法解开法术,因为金蝉身上的巫术很少见,对方道行也很深,卞叔与这个背后的人斗法斗了三天还是被对方打败了。” 一想到卞兆丰那张老脸吃瘪姚寅笙就想笑,花喆文则是公开揶揄一组,“资历那么老的卞组长都解决不掉?那把任务交给你们,你们就能处理吗?” 池瑞烊是队伍里最沉得住气的人,他抿着唇脸色很为难,“所以才需要各位的协助,金蝉说什么也是调查组的一份子,我们作为同事和战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金蝉就这样消失吧?” 得,开始搞情怀那一套了,偏偏调查组上下都强调大家要团结一心互相帮助,池瑞烊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好再开玩笑下去。姚寅笙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我有一个问题啊,你们怎么那么确定游金蝉跟落花洞女有关?” “因为她后来表现出来的状态跟落花洞女生前的状态一样,喜欢穿红色,以前的金蝉总是喜欢深蓝色和黑色的衣服,穿红色本来就够反常了。还有就是不论是出任务还是日常生活,金蝉都变得游离在外,做任务时不与我们交流,平常在宿舍里就自己在一旁发呆,这太反常了。” “那她后来没有清醒的时候?出走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纸条和信息?” “没有,我们找过她的房间,还是和以前一样。” 姚寅笙顿了顿,问道:“你们对她的家庭有什么了解吗?” “家庭?”池瑞烊困惑地皱起眉毛,“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我们只知道金蝉的父亲在三年前去世了,家里只有妈妈和她,其他亲戚好像没听金蝉提起过。” 姚寅笙跷着脚分析道:“昨天晚上我想了一下,觉得游金蝉应该被人做局陷害了,现在你又说她身上还有卞组长都解不开的巫术,这让我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并且我觉得是熟人作案,因为无论是法术还是巫术,都需要某个人的头发或者指甲或者贴身衣物,只有和游金蝉走得近的人才能搞到这些东西,所以我才会问你们了不了解游金蝉的家庭状况,既然她未曾提到过其他亲戚,说不定跟他们有些隔。但我提到的这些都要等到地方了才能了解,行了,出发吧,我们怎么过去?” “局长给我们联系了一辆中巴车,已经在火车站门口等着了。” “行,那就上了车再做打算。对了,我的猫带了吗?” 洛雨薇把涂玉掰过来背对姚寅笙,她身上背着一个双肩包,包里装着的正是姚寅笙的小黑。看到姚寅笙,小黑也很激动,前掌贴着双肩包的透明区域,姚寅笙把双肩包接过来打开拉链,小黑刺溜一下从包里钻出来,坐到姚寅笙的行李箱上,像皇帝一样让姚寅笙推着它往前走。 其他人都不知道姚寅笙为什么这次一定要把小黑带在身边,洛雨薇走在她旁边问:“欸,之前出任务你都没打算把猫带在身边,怎么这次你要我们带它过来是什么意思?” 现在姚寅笙还不能把自己的方案告诉大家,姚寅笙只是丢下一个神秘又顽皮的眼神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484章 游金蝉小叔 中巴车在山间小道中行驶,车后方还跟着一辆快要报废的面包车,胡承亮在开,这也是姚寅笙安排的,大家都坐在一辆车上可能会比较被动。车上的氛围很凝重,两组成员本来就不对付,现在一组的成员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肯定不愿意开口活跃气氛,二组的人?他们不落井下石跟一组的人吵起来已经很相亲相爱了。 中巴车行驶到一半,看导航已经很接近游家湾了。此时很不凑巧,路边站着一位老奶奶,她正费劲向大巴车招手,想不看见都难。其实司机是可以忽视掉老奶奶的,但奈何老奶奶身上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肩上挑着扁担,扁担两头的篮筐都装满了东西,上下摇晃的样子看得出来很沉。老奶奶的脚边还放着一个大大的蛇皮袋,装的是什么东西不知道。 司机大叔看不下去,还是打开车门问:“老奶奶,你去哪里?” “游家湾,顺路吗?” “上来吧,我们就是要去游家湾的。” 司机师傅帮忙把东西抬上车,老奶奶连连道谢:“哎哟,真是太谢谢你咯,要不然我就赶不上仪式咯。” 姚寅笙觉得这位老奶奶应该也是游家湾的人,干脆在车上多问问,“老奶奶,您是游家湾人吗?” “是啊,我在那里生活了五十多年咯。” “您认识游金蝉这个人吗?” “认得啊,怎么可能认不得?这孩子有出息,可惜了......哎呀......” 姚寅笙上前坐到老奶奶身边,“老奶奶,您刚才说的仪式是什么仪式?很隆重吗?” “是落花洞女的葬礼,我们这里对待葬礼都很隆重,落花洞女,我当然也想去看一看了。” “那你知道这次的主角就是游金蝉吗?” “知道啊,所以我才说可惜的嘛。” 姚寅笙的声音低下来:“老奶奶,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您能不能给我说说游金蝉家里的情况。” 老奶奶也特别警惕,她把蛇皮袋攥在手里,身体微微向后倾,“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你们是谁?游金蝉的朋友?” “我们就是......” “我们也是来旅游的!”姚寅笙快速给李俊递一个眼神,李俊立刻勾着甄若岩的脖子按下去,把他的嘴捂住。姚寅笙继续笑眯眯地说下去,“我,那个短头发的女生、那个长头发的女生还有那个矮个子女生都是来大庸城旅游的,听说游家湾有很神奇的落花洞女传说,我们打算过来看看。我们也是坐顺风车的,这辆车的主人是另外几个人,上了车我们才听说游金蝉这个名字,也是什么落花洞女,我就很好奇,好歹也是自己家的孩子,她的家人怎么就舍得把她献给洞神呢?” 老奶奶没那么多心眼,但对游金蝉还是有点忌惮,可姚寅笙不是游家湾的人,老奶奶便卸下防备说:“唉......造孽啊,要怪就怪她爹死得早。她爷爷有两个孩子,她爹和她叔,爷爷比较宠那个小儿子,加上重男轻女,小儿子又生了个大胖孙子,就越来越不待见游金蝉一家。但游金蝉她爹人缘好,性格也好,赶尸的手艺也好,他们家祖传的家伙全传给金蝉她爹了,接下来就是金蝉,这可不遭那小儿子嫉妒嘛。” “可这跟落花洞女有什么关系?” 老奶奶顿一下,可能在思考,最后拉着姚寅笙的耳朵附在她耳边说:“这件事在游家湾可不敢说,我看你们是外地人才跟你们说的,游金蝉她爹是游家湾出名的先生,死后村里仿佛失去主心骨,村里人看游金蝉小叔是手足兄弟啊,有什么大事就找他商量,这三年游金蝉小叔在游家湾的威望直线上升。今年我们这儿干旱,游金蝉他小叔说有一天晚上他睡觉时做了一个梦,是洞神给他托梦,洞神需要老婆,这样可以缓解干旱,所以才急匆匆找一个落花洞女,就找到游金蝉了,还说是洞神钦点的,她拒绝就是不识好歹。” 这跟传统民间故事里的活人献祭没什么区别,但不符合落花洞女形成的先决条件啊。游金蝉的小叔,姚寅笙可以肯定这个人会带来极大的危险,肯定要小心为妙。姚寅笙顺势打听起游金蝉小叔这个人,在老奶奶口中,这个人不论是手艺还是品行都比不上大哥,游金蝉父亲去世后村里没有话事人,他才被推上神坛的。 “说到底,就是为了钱。我听游金蝉她娘说啊,金蝉这孩子在京城工作呢,甭提多赚钱了。你看我们游家湾也有大老板,一年下来挣个百来万很不错了吧,金蝉一个女孩子在京城一个月就能赚到一百多万,哪个亲戚不羡慕啊?” 所以游金蝉的小叔打算用落花洞女做噱头把游金蝉杀死,游金蝉母亲又是外姓,在家族里肯定说不上说,游金蝉赚的那些钱不就全部到小叔口袋里咯。这算盘珠子都要蹦到大家脸上了。 老奶奶看出来甄若岩几个是要去把游金蝉救出来,她语重心长地说:“没用的孩子们,你们不知道啊,游金蝉小叔心狠手辣,年轻时我们就说他是土匪,跟他大哥一点都不像。他年轻时结识了一群无所事事好打架的小混混,你们要是轻举妄动未必搞得赢他们。” “那我们报警呢?” “报警?报警也不可能的,这里山高皇帝远,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惹急了那些人袭警都有可能,他们可是喜欢玩刀子的,还有猎枪,你搞得赢他们吗?” 听完老奶奶的话,甄若岩和田紫鸢更着急了,姚寅笙还像没事儿人一样坐在座位上欣赏风景。远处已经可以看到山体上一个又一个洞穴了,这些洞穴里是不是存放落花洞女的棺材还不得而知,姚寅笙只是觉得,自己的计划绝对可以派上用场。 车子歪歪扭扭驶进游家湾,在村口老奶奶就下车了,姚寅笙则在车上决定十个人兵分两路。 第485章 厚葬 “这次我们分头行动,你们想冲进去就冲吧,但千万不要现在就发生冲突,对方心狠手辣,根本不会把我们这几个年轻人放在眼里。老陆和李妞你们也跟上去,必要时候拉开双方。” 甄若岩不明白,“何必那么麻烦?你明知道对方人多我们人少,你还玩分头行动那一套,我们不应该团结起来齐心协力把金蝉救出来吗?” 姚寅笙看了甄若岩一眼道:“你当游金蝉小叔是吃素的?你见过他吗?” “没有啊。” “那不就是咯,我们连对手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贸然把全部牌都打出去,会被对手一一化解的。我的想法是让这场仪式圆满完成,等他们把游金蝉放进洞里,我们再把她救出来,这样也可以避免正面交锋带来的人数差距。” “可是金蝉撑得住那么长时间吗?” “那就要看她的造化了,师傅,先把车子开进去吧。” 车子把大家送到招待所,姚寅笙抱着小黑在前台打听,“你好,我们是来这里旅游的,请问这几天是不是有落花洞女的仪式可以看?” 打听景点前台是见过的,可打听落花洞女仪式的还是第一个,前台自然疑惑,“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们在大巴车上听司机说的,觉得很神奇,我们就想亲眼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台朝门口指了个方向,“你们来的还真巧,今天就要出了,出门往左手边一直走,遇到第一个岔路口往右边走,可以看到一棵油桃树,油桃树对面那户人家就是要送落花洞女的人家。” “谢谢啊,对了,你们这里有什么禁忌吗?我外地人不清楚,担心冒犯了。” “没有什么大禁忌,来者是客嘛,不过别跟喝了酒的人起争执,有些人啊酒品不好。” 姚寅笙要了几个房间,回到房间后用对讲机交流,一组的成员已经赶到游金蝉家里,姚寅笙来到房间才发现这个房间的地理位置真的太好了,从窗户望出去就可以看到那棵所谓的油桃树,还能看到游金蝉的家。嘀嘀答答有人在吹喇叭,还有人在唱歌,道公也是必不可少,别说还挺热闹,跟首府市的丧葬文化有点出入。 甄若岩带队冲进去了,一下子就被几个光膀子的大汉推出来,李俊跟姚寅笙连线呢,姚寅笙能听到现场的对话。 “滚滚滚!哪里来的宝崽子?快滚!别耽误了时辰。” “你们这是蓄意杀人,游金蝉什么事都没有,她不是落花洞女,你们这是要害死她!”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赶紧给我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李俊拉架的声音响起:“我们都是金蝉的朋友,听说金蝉要离开了心里很难过才过来看看的,他情绪有点激动,几位叔叔你们不要介意啊,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来送送金蝉。” “我靠!你这家伙怎么墙头草啊!” 陆翊压低声音说:“不这么说,你连游金蝉的家门都进不去,还讲什么救人?悠着点儿,我们先进门了再说。” 有李俊和陆翊两人一唱一和,终于让对方放下戒备,大家得以来到灵堂。灵堂上也好不热闹,但凡入座的人都有一包烟可以拿,还是25块一包的芙蓉王。姚寅笙看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要在今天出殡,难道要等到晚上吗? 李俊的声音传来,“寅笙,这阵仗真吓人耶,据说要厚葬,刚才我看到炮仗了,鞭炮十大箱,礼花炮少说也有十来箱,还有彩纸炮,一捆捆码到天花板上,这些全是一会儿要放的。” “有说什么时候出殡吗?” “我斗胆问了一句,对方也只是简单地说还不是时辰,不过我估计要吃完饭再出殡,我们现在桌子上开始上菜了。” “那你们再观察观察,先挂吧,我在房间里也可以看到游金蝉家,大致情况还是可以掌握的,你们记住别露馅就可以。” “行!” 夕阳染红白云边,游金蝉家门口挂起彩灯,如果不是敲锣打鼓的架势,别人还不一定能看出这是丧事,还以为在过西方的喜庆节日。姚寅笙跟二组的人在招待所泡泡面吃,前方记者李俊又发回情报,“寅笙,这家人真舍得花钱,一桌子好菜,大肘子一人一个,这得杀多少头猪啊,而且刚才开饭的时候又发了一盒烟,还是芙蓉王。” “还没看到棺材吗?” “刚才没看到,现在看到了,估计天黑就要出,我看到抬棺的人了,好家伙,十八个人来抬,咱们那儿不都只是四大金刚而已吗?” “可能因为路途遥远所以需要很多人帮忙吧。” 姚寅笙把泡面的汤都喝得一滴不剩了,这时天色变暗,游金蝉的家门打开,十八个人高抬棺材,在道公的带领下走出家门。道公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吟唱着,每一次停顿,棺材后就会有一个人点燃一挂鞭炮扔到路边,从游金蝉家走出来到岔路口也只需要五分钟时间,可现在愣是半个小时还没走完。 鞭炮在道路两旁铺满了,十八个人抬着棺材依旧匀速前进。在棺材后面跟着一个号啕大哭的中年妇女,她应该就是游金蝉的母亲。 先遣大部队回来了,甄若岩三人脸上的表情非常愤怒又很无奈,他们阻止不了游金蝉出殡,现在只能希望姚寅笙的办法管用了。姚寅笙此时把小黑抱在怀里,非常悠闲地给小黑喂猫条和罐头,等小黑的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姚寅笙把它带下来。这时候马路两旁的房子都走出来人,有的一两个有的一大群,他们手里拿着供奉和纸钱,只要棺材经过他们就把纸钱往空中抛,再把供奉塞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手里,这名中年男子就走在游金蝉母亲后面,他好像在监视她。 待送殡队伍走向大山,姚寅笙拍拍小黑的屁股说:“跟着他们,看看他们把棺材放在哪儿,不要暴露自己,看到落棺就立刻回来,好不好?” “喵!” 第486章 开棺救人 一组的成员身上挂了彩,他们想阻止抬棺人把棺材抬走,这当然招来本家人一顿毒打。甄若岩的衣服好像在地上滚了几圈,池瑞烊的眼镜腿劈了叉,一个镜片还被踩碎了,田紫鸢只是头发凌乱了点儿,但如果她拿出自己引以为豪的长棍,结局可能就不一样了。 “现在怎么办?他们都上山了。” 姚寅笙当然知道他们上山了,她坐在窗边就能听到礼炮的声音,不得不说这个游家湾的人对这次的仪式很重视,鞭炮放完放彩纸炮,这种炮一般都是清明祭祀的时候才会见到,五颜六色的彩纸一层层将火药包裹起来,引线有老鼠尾巴那么长,点燃后会发出砰的一声,声音不大但彩纸会随着爆炸声炸开。现在送殡队伍放的就是这种彩纸炮,姚寅笙看到他们走上山,身后的人一个台阶就放一个彩纸炮,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现在正在出殡。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钟炮声才终于停下来,姚寅笙用望远镜看,上山的人已经草草下山,比起上山时的谨慎讲究,下山的时候大家谈笑风生,好像刚从山上野炊回来。 “喵!” 门口响起猫叫声,小黑回来了。姚寅笙打开门,小黑踮着轻快的猫步进屋,顺着姚寅笙的裤管向上爬要撒娇。姚寅笙挠挠小黑的下巴表示奖励,“时间差不多了,收拾收拾我们准备出发。” 零点已过,招待所前台空无一人,大概是打水去了。十个人悄摸摸下楼,小黑在前面带路,它还很清楚不能走大路,左拐右拐把十个人带到一片树林里。这里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向今天出殡队伍上山的路口,游家湾路灯并不多,大部分集中在房屋聚集的地方,上山的路口是没有的。这样也好,方便大家行动起来。 走了一段石阶路,坡度不是很陡,大家的体力都没有消耗太多。来到半山腰就只有人为凿出来的土路,黄色的地面有不规则的坑坑洼洼,这就是蹬腿借力的地方。这种山姚寅笙李俊和陆翊也经常爬,所以她们有技巧,至于其他人也因为经常在外出任务,经常爬山攀爬的,也不在话下。 又爬了一段距离,土路都没有了,这里有一段平坦的公路。走了一段公路后,小黑把她们带到一个高耸近乎垂直的山壁前。山壁的表面有些风化或者人为制造的洞孔和小坑,可以借助这些地方慢慢往上走。小黑轻轻一跳,就连它这么身手敏捷的猫科动物都要四只爪子使劲才能稳住身形,稳住身形后小黑开始往上爬,爬的速度非常快。 姚寅笙等人抬头一看,远远看到山壁有一个洞口,看来游金蝉就被放在那里面了。姚寅笙调整一下挎包的位置开始四肢并用往上爬,“走吧!小黑找到那个位置了,我们一点一点走。” 十个人不说话节省着体力一点点走在山壁上,这段路说艰辛也不艰辛,其实有很多落脚点,就看你怎么规划路线。上山容易下山难啊,一会儿把游金蝉找到后怎么下山才是问题,这山壁近乎垂直啊,眼睛要时刻盯着脚底下,否则一个不小心可能会摔下山的。 当山脚的村子变成蚁群模样的时候,十个人终于来到小黑找到的洞口,里面果然摆着一副崭新的棺材,一组的人第一眼就认出这是游金蝉的棺材。 “快!金蝉在里面估计要憋死了。” 姚寅笙来到棺材边发现棺材钉钉了但没有钉死,胡承亮力气大,在洞内找到一根粗壮的树杈当工具就能撬开。姚寅笙数了数,棺材钉钉的时候应该要围着棺材口边缘钉一圈才牢固,可现在这口棺材只钉了十颗钉子,换作是力气大一点的人都能从里面把棺材盖踹开。 钉子全部拆掉,甄若岩和池瑞烊合力把棺材盖挪到一边,里面快要缺氧而亡的游金蝉此刻终于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游金蝉的情况不容乐观,她的双手被捆在胸前,嘴巴里还塞着一张破旧的抹布,眼睛也被人用红布绑着,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装,妥妥的一个出嫁女子啊。 田紫鸢和洛雨薇帮忙把游金蝉扶起来松绑,红布解开游金蝉双目痛苦地紧闭着,好像身体很不舒服。 “金蝉?金蝉你醒醒啊,你哪里不舒服跟我说。” 可游金蝉只是一个劲地皱眉,身体的不适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一组的成员急得跳脚。洛雨薇拿出一根银针二话不说就扎在游金蝉耳后,“估计是中毒了,我先给她放点血,这样可能会舒服一些。” 找到游金蝉其实就可以离开了,但游金蝉现在很虚弱,一句话都不说大家不能清楚她的身体状况,还是看放血以后的情况再定夺吧。银针拔出,一股黑紫色的血液流出,洛雨薇看到也不由得说一句:“还真挺毒的。” 这股毒血止不住似的,擦掉一股另一股就立刻流出,不给大家喘息的机会。五分钟过去血才止住,游金蝉终于睁开眼了,只是她的眼睛变得很恐怖,眼白变成灰色,瞳孔黯淡无光,要不是她身体上还有温度,她的眼睛跟死人的眼睛没什么区别。 “金蝉,你好点了吗?”田紫鸢把游金蝉从棺材里拿出来,这晦气玩意儿谁爱待谁待! 游金蝉躺在田紫鸢的臂弯里,她眨眨眼能听见田紫鸢的声音,但一句话都说不出。 “寅笙,你看她的手臂。” 李俊的发现让大家大吃一惊,游金蝉的手臂居然开始出现石斑,而且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原本李俊还以为这只是一颗浅棕色的痣,可它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深,数量也变多,李俊才觉得不对劲。 洛雨薇给游金蝉把脉,“坏了,她的脉象越来越弱,估计撑不到我们把她带下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会这样?金蝉你说句话啊,你到底怎么了?” 游金蝉的脸色相较于棺材刚打开时苍白了不少,她的生气在慢慢流失,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具尸体。姚寅笙摘下自己的玉佩给游金蝉戴上,“在可能是一种炼尸术,我的玉佩先让她戴着,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寅笙,洞......洞口有人......” 第487章 老淫棍 姚寅笙扭头看向洞口,一个怪兽堵住去路,怪物上身是圆形的,双脚又是o形腿像两个括号,肯定不是人。当怪兽走上前,胆大的胡承亮打开手电筒照过去,这不是怪物是人啊!这个人上身穿了一件厚厚的雨衣,深色防水的,雨衣里又穿着一件浅蓝色圆领的羽绒夹克。这可是九月底啊,山里也不应该那么冷啊,姚寅笙还只穿一件短袖呢。 这人是谁,一组的成员最有话语权,“你不是游金蝉的小叔嘛!你来这里干什么?” 游金蝉小叔一件件脱下身上的衣服,他不算胖但也到中年发福的年纪,身上很多肉还驼背,双手又习惯下垂放在两侧,所以刚才看过去才会像个球。 “你们都是金蝉的朋友吧,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金蝉的小叔,叫游绅,也是这次落花洞女赠送仪式的主持者。” 姚寅笙把游金蝉挡在身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游金蝉怎么说也是你的亲人,怎么对亲人下毒手?” 游绅语重心长地说:“不是下毒手,是落花洞主选择的她,谁都逃不掉。” “落花洞主?谁?是你吗?如果真的有落花洞主,你把棺材送到这里不就好了,为什么大半夜还要跑回来?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游绅的衣服只剩一件薄薄的长袖,再看下半身,只穿了一条短裤。游绅从背后拿出一把西瓜刀指着姚寅笙:“识相的话就滚开!” 这刀藏得挺隐秘啊,他屁股不凉吗?对方已经亮剑,姚寅笙也不得不拿出哀魂鞭戒备,“让开是不可能让开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让开。你要打我便和你打,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个饥渴的老淫棍,没想到连自己哥哥的孩子都不放过,你想想你哥在天之灵会怎么看你。” “少废话,我现在是村里的话事人,谁敢不从我?你们想把她带走尽管试试看,这游家湾百来条汉子都听我的,能让你们把游金蝉带走我游绅的名字倒过来写。” “名字倒过来写算什么赌注,有本事你倒立拉稀啊!” 姚寅笙忍不住了,抬手迅速一甩,哀魂鞭差一毫米打中游绅的二弟。出于对兄弟本能的保护,游绅绷直身子向后退一步。论武力值,游绅绝对不是姚寅笙一个人的对手,何况现在游绅单枪匹马一个人,姚寅笙这边有十个,能耗死他。 话事人可不是吃素的,游绅隔开自己的手掌让鲜血滴到地上,“就你们人多是不是?我也有帮手,等着吧,一会儿可别哭鼻子哦,我发现你们几个女孩子还是挺漂亮的,留下来陪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找死就直说,大家一起上,把他揍一顿再说。” 对游绅早有怨气的一组成员一拥而上,二组的人还有李俊陆翊就在一旁看戏,游金蝉现在躺在洛雨薇怀里,有姚寅笙的玉佩帮忙,游金蝉的脸色不再一味地变白,但也没有让游金蝉地脸色变好。 一组成员对游绅拳打脚踢,游绅在洞内乱跑,最后无奈只能跑到洞口,脚下一滑从洞口摔下去。从洞口往下看,游绅还能抓住山崖表面的洞孔才不让自己摔死。往上爬是不可能了,游绅狼狈地往下爬,最后连滚带爬消失在公路尽头。 池瑞烊推一推眼镜说:“我们还是趁早离开这里,抓紧联系中巴车司机,我们下了山就上车离开游家湾回京城。” “可是金蝉现在这样怎么办?下山很困难的。” 胡承亮主动站出来:“我可以背着她下山。” 这时候不是客气的时候,池瑞烊快速说一句:“那就拜托你了。” 大家开始行动起来,胡承亮刚把游金蝉背到背上,洞穴便开始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不可能是地震,外面还什么事都没有呢,估计是金蝉小叔刚才埋下的伏笔,我们快点离开,这个洞可能要塌了。” 可是来不及了,小石头开始从头顶和四周的崖壁落下,一开始只是小石子,渐渐变成巴掌大。松动的石头全部落地,大家被洞内的景象震惊,尸体,全是尸体,全是像游金蝉一样穿着红衣的尸体。尸体保存得非常完好,除了没有血色,全身上下看不到腐烂的地方。 花喆文手里抓着一把黑色手枪,这是他从组织上申请来的,没想到还真用上了。“我靠!这洞里到底藏着什么啊?” 陆翊手里是姚寅笙的弯刀,她双手握着刀柄说:“该不会全是那老淫棍的手笔吧?这也忒恶心了,那老淫棍该不会有恋尸癖吧?” 说话间,天花板还掉下来三具尸体,也是穿着红衣的年轻女子。这三具尸体落地后迅速站起来分别面朝三个方向,陆翊躲到姚寅笙身后大喊:“啊啊啊啊啊!寅笙!这些......这些娘儿们还会动!该......她们该不会是僵尸吧?” 姚寅笙想到游绅刚才划开手掌把血滴到地上,这应该是为了唤醒这些尸体,看来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这些尸体,这个洞,是他的乐巢。镶嵌在墙壁里的尸体突然伸直双手,蹦蹦跳跳地朝活人扑来,姚寅笙朝胡承亮喊道:“大个子,你先带着游金蝉离开这里,那戴眼镜的你也先离开,其他人留下来控制住尸体再离开。” 胡承亮应了一声就消失在洞口,池瑞烊也斯文地往下爬,姚寅笙从包里拿出一沓黄符,她把黄符摊开,咬破大拇指,手指横向划过每一张符纸。 “贴到她们的脑门上,别伤害她们。” 只要对方没有表现出进攻意图,姚寅笙就不会下死手。但这些红娘子们也不会乖乖立在原地等你来贴符纸,她们伸直双手在洞内到处跳,一旦有人靠近就会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不属于她们美貌的獠牙,身体会向前扑咬人。 姚寅笙换上桃木剑砍了面前的红娘子的肩膀,红娘子没有停下反而步步紧逼。洞外传来一声铃响,红娘子们先是停止跳动,随后纷纷转向姚寅笙的位置,她们纤细葱白色的十指一下子尸斑遍布,手指还弯曲成爪状。姚寅笙嗅到了危险气息,她觉得自己手里的可能都不管用了,慢慢往后退,背部紧贴洞壁,一位红娘子朝她面前挥爪,姚寅笙脖子梗着紧贴洞壁,没想到身后的洞壁居然是活动的。 “寅笙!” 第488章 洞神大人 “寅笙!” 李俊的呐喊是姚寅笙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她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消失,可大家没办法拉她一把。姚寅笙滚到洞壁里,这里有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滑道,地面平坦甚至光滑,姚寅笙找不到任何可以反向摩擦的地方稳住身形,像一个皮球一样一直滚一直滚。滚了几圈姚寅笙就眼冒金星,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停下来,也不知道自己会滚向何处,为了不把自己吐出来,姚寅笙抱着头闭上眼睛,竟在翻滚中失去意识。 等姚寅笙再醒来,她来到一个开阔的洞府,这个洞府光是洞口就能停两辆大货车,洞顶也很高,目测有三层楼那么高。洞口外是一幅世外桃源,粉嫩的桃花开满山谷,可现在明明不是桃花开的季节啊。 姚寅笙活动身体发现背上和肩膀上有点疼,其他部位尚且没发现受伤和不适。姚寅笙撑着身子站起来,她的衣服裤子都灰扑扑的,一拍裤子就像封尘好多年的床,灰尘扑扑的。等抬头,眼前多出一个人,一个风度翩翩的人,穿着朱砂色的长袍,衣服上还有黑色的刺绣图案。 这个人看上去挺年轻的,只是从他的服饰能看出来他存在有一定年份了。姚寅笙往后退几步,“你是谁?” 男子微微张开双臂表示:“这是我的洞府,我是这里的主人,你突然闯入,应该是我要问你是何人才是。” 姚寅笙环顾四周觉得这里与刚才的山洞简直是两个世界,这里很明媚,好像一直有阳光,不像刚才的山洞,昏暗到需要手电筒才可以看到彼此。能住在这里的就算不是人也不会是坏的鬼,姚寅笙深吸一口气说:“我是姚寅笙,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我本是来游家湾......” 这个人也许能帮上一点忙,姚寅笙把游金蝉的事情告诉他,希望他能帮忙把自己送回去。洞府主人听完后没有太气愤,好像这种事情他见多了,“落花洞主?这名字倒是好听,但这不过是村民的祭祀,历来如此,不必大惊小怪。” “可那女孩子根本没死,这不是杀人嘛!” “那也是她的命,生活在这里的女孩子命里可能真有一劫,这要看她的福报如何。” “可这里根本没有落花洞主,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吗,这都是村里的话事人为了自己的私欲编造的,落花洞主只是个噱头,他的目的就是把游家湾年轻漂亮的姑娘吃干净后杀死存尸在山中,满足自己变态的癖好。” 洞府主人眉头有些不悦了,他背着手走到姚寅笙面前,“你觉得落花洞主不存在?” 看到那么危险的眼睛,姚寅笙眼睛眨一眨后抖了个激灵:“怎么可能呢?您看您不就大大方方出现在我面前了吗?但是有人借着您老人家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还说这么做是您的旨意。这一点我是不相信的,您看您相貌堂堂气宇不凡,怎么可能会授意别人做那档子事的神仙呢?但是您想啊,现在外面有一个样貌没您俊美,气质没您出众的老淫棍在糊弄人,还是借着您的名号糊弄人,这要是传出去,以后同行们怎么看您?外面的人怎么看您?哎呀,落花洞主就是个老淫棍,干的全是奸淫掳掠的龌龊事儿......” “放肆!”洞府主人也是真的生气了,抬手在身后大手一挥,长长的袖筒在空中发出呼的一声,袖子都差点打到姚寅笙。 洞府主人忍着怒气维持自己的形象道:“若你说的是真的,那这个人我定要前去会会,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大的本事。” 能离开这里,姚寅笙肯定开心,可是她找了半天也没在这个洞府的墙壁上找到暗门,她刚才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也罢,刚才就是因为看到你在洞内险些被僵尸伤害我才对你网开一面的,闭上眼睛,我带你回去刚才的山洞。” 姚寅笙立刻听话地闭上眼睛,“那就麻烦洞神大人了。” “洞神大人?呵呵,这个名字倒是比那落花洞主好听一点。” 姚寅笙耳边开始响起风声,仿佛洞神大人带着她在空中飞行,好几次姚寅笙想睁开眼睛看看自己现在到底身在何处,但她的眼皮一旦闭上就好像沾上胶水,她怎么用力睁眼就是睁不开。 “是这里了,睁眼。” 这下姚寅笙能睁开眼睛了,她果真回到刚才的洞穴中,游金蝉的棺材都还敞开在原地。地上有几具尸体,有的背朝上有的面朝上,红娘子们身上都贴了符纸,所以她们才会动弹不得。洞神大人没有立刻找游绅算账,而是感兴趣地在尸体和棺材旁边转圈观察。 “呵呵,还真有两下子,这么巧妙的保尸术,没两把刷子还真做不来。” “您在说什么呀?” 洞神大人挥一挥衣袖,一具倒地的尸体竟直挺挺地站起来,洞神大人指着红娘子的脸说:“有人封住她的鼻孔和耳朵,身体还刷上一层薄薄的油,这是山脚下那村子人的秘术,这样能防止尸体腐烂串味,除了不能像人一样活动说话,别的地方与常人无异。” 看着一地的红娘子和打斗痕迹,唯独没看到自己的同伴,姚寅笙开始担心起来。洞神大人站在洞口,此时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可公路上却堵得水泄不通,游家湾能开上山的车几乎都开上来了,把一行人团团围住。姚寅笙就算视力不好也能在人群中找到那一抹红衣,胡承亮不是早早就背着游金蝉下山去了吗?怎么刚下山洞就被堵住了? 不行,不能坐视不管,姚寅笙指着人群说:“他们想拦着我朋友,我得去救他们。” 洞神大人倒是对这些人与人之间的械斗不感兴趣,他只想找到那个冒充他的人。姚寅笙紧了紧挎包说:“等我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你就知道那个老淫棍是谁了。” 第489章 根深蒂固 下山的路很难走,但姚寅笙还是小跑着下洞的,因为她看到围堵调查组的人手里都拿着家伙,长长的砍刀是标配,还有十字镐和镰刀,有些人肩上还背着猎枪,这要是游绅组织来的,那他在游家湾的号召力很强大了。 “快看!山上有人!” “还有帮手?不过就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多大的能耐?” “不能让她得逞,现在就把她打下来!” 砰砰砰!姚寅笙耳边响起枪声,这群人真是做贼心虚啊,她都还没动手这群人就开始灭口,真是一群土匪!不过这群人的准头差了点儿,子弹都是贴着姚寅笙身边飞过,姚寅笙下山的速度没有因为下面的人开枪就慢下来。 手里还有哀魂鞭,姚寅笙下到一半便开始展露哀魂鞭的厉害。哀魂鞭的声音在山谷中响起,对人来说,这就是一条普通的鞭子,只是姚寅笙耍得厉害,无形中给他们造成很大的压力和压迫感。最后五十公分的距离姚寅笙纵身一跃平稳落地,村民们拿着武器逼近,为首的正是游绅,他终于穿上裤子了。 “没想到你还活着。”游绅的脸因为狞笑而变得扭曲骇人,在微微的晨光中显得那么突兀和迫切。 姚寅笙二话不说抬手就用哀魂鞭朝游绅打去,游绅手里也有东西,一手一个小铃铛,哀魂鞭不偏不倚就打在小铃铛上。游绅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两道血口哗啦啦往外淌血,尤其是手中的两个小铃铛居然被哀魂鞭一分为二。 姚寅笙的进攻还在继续,因为村民们不计后果地涌上来,他们的目标从游金蝉变成姚寅笙,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自己变成诱饵,那就当好诱饵,姚寅笙尚存体力,肯定要为同伴们争取逃跑时间。顾不得口头吩咐了,姚寅笙借着身后的山体起跳升腾旋转,哀魂鞭像一条黑龙环绕姚寅笙身边,她与鞭子心有灵犀一般,手腕轻轻使劲就能让哀魂鞭活起来。 村民们带来的农具冷兵器都被哀魂鞭打出缺口,而这些冷兵器却不能伤到姚寅笙和哀魂鞭半分。游绅看出来哀魂鞭是个好东西,他动了哀魂鞭的歪心思,姚寅笙看到游绅色眯眯的笑容就知道他居心不良,就要把这个苗头按死在摇篮里。 姚寅笙用力一跺脚,随后双腿就像上了发条一样快速跑动起来,像一道闪电在人群中穿梭,等村民们反应过来,姚寅笙已经跑到他们身后了。游绅就这样看着姚寅笙突然来到自己跟前,可姚寅笙没有挥动哀魂鞭,只是瞪大双眼注视着游绅的眼睛。 一瞬间,游绅的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万花筒,每一个菱形碎片都印刻着他做过的恶心事。游绅想逃跑却找不到出口,那双可怕的淡金色瞳孔消失了,他被自己做的坏事淹没,一股恶心在胃里翻滚。游绅强忍着恶心,额头冒出的汗水把他前额的头发打湿形成逗号模样,他也没空打理。 捂着胸口后退,游绅哇的一声吐出一滩黄色的呕吐物,臭气熏天,姚寅笙也因为这股味道退后,游绅因此的就。但游绅还是觉得后怕,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从来没遇到一个人能如此厉害地将自己的过去剖析得那么彻底,这个人到底是谁? “你......你到底是谁?你对我做了什么?” 姚寅笙的手在鼻子前连续扇了好久,“难道我没做自我介绍吗?那我现在跟父老乡亲们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姚寅笙,是调查二组的行动组组长,也是本次调查组行动的最高指挥官,那边被你们包围的小年轻们全听我安排。” “你们......你们要把金蝉带走?不可能!” “不可能?难道要被你玷污?像其他姑娘一样?” “金蝉是被落花洞主钦点的,人来都带不走......” “那你大晚上跑到山洞去干什么?还只穿一条裤衩,你想做什么我用鼻子想都想得到。” 村民们还是站在游绅身旁,他们对落花洞主的迷信成为游绅控制思想的重要凭证,现在也不例外,姚寅笙已经把游绅赤裸裸的诡计袒露,也没人愿意相信她。游绅朝路边吐一口浑浊的口水,“你少污蔑我,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今天晚上我喝了酒一直在家里睡觉,我爸可以为我做证。” 游绅的厚脸皮让二组的人非常不爽,洛雨薇用银针指着游绅愤愤地说:“我呸!敢作不敢当,你还是个男人吗你?洞里还有好几具女尸,全是穿着红色嫁衣的僵尸,我看这些也是传说中的落花洞女吧,我看那个洞根本没有什么落花洞主,这个洞只是你泄私欲的场所而已,游金蝉还有其他落花洞女都是解放你私欲的工具,你现在居然连自己的亲侄女都下得去手,你这个人怎么那么恶心啊!” 游绅一个眼神,困住洛雨薇一行人的村民就知道怎么做了,他们拿起武器架到调查组成员的脖子上。游绅从一个壮年手里接过矿泉水漱口,终于把嘴巴里的污垢吐干净,游绅用力地活动嘴巴周围的肌肉说道:“几个小丫头片子少在那里胡说八道,你们一群外地人怎么会知道我们游家湾的习俗?落花洞女和落花洞主都是真实存在的,我是替落花洞主传话的,多年来为落花洞主送上新娘是我们雷打不动的传统,以前从来没发生过意外,偏偏这次让你们添了乱。游家湾今年要是发生意外,那就是你们的责任,是因为你们的阻挠和抢夺,游家湾才得不到落花洞主的庇护,若真如此,你们几个人通通逃不掉。” “哦?每年都给我送新娘?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一个姑娘都没见到呢?” 不远处的山洞传来一个低沉又轻蔑的声音,是洞神大人了,他看凡人的戏终于看够了,在看到姚寅笙的表现后决定出手帮一帮这个小姑娘。 第490章 骗局揭穿 “哟,你们还有帮手,这也是你们那个什么调查组的成员?还是你们请的专业演员?演得倒挺像,设备也挺齐全的。” 面对现身在洞口的洞神大人,游绅一下就暴露他从来没见过洞神大人的弊端,洞神大人也没见过游绅,所以游绅对他的无礼被视作罪不可赦。洞神大人一抬手猛地朝游绅一指,天空中忽然降落一个鸵鸟蛋大的石头,正中颅顶,差点儿把游绅砸过去。 “哎哟!疼死我了!是谁?是谁搞偷袭?”游绅捂着脑袋痛苦地说。 没人承认,因为这是洞神大人所为。姚寅笙看到游绅狼狈的样子笑出声,游绅觉得特别丢面子,就一边捂着脑袋一边举起砍刀朝姚寅笙劈砍下来。这种三脚猫的功夫姚寅笙闭上一只眼都能躲开,太没有杀伤力了。 但耐不住人多啊,就算游绅不能全力发挥,他还有那么多条走狗,姚寅笙还是双拳难敌四手。不过洞神大人也不是吃素的,他动用全身的真气让自己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佛光,一下子就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快看啊,那是光,那个人身上有光。” “什么话,正常人身上哪有光,那是神仙,搞不好还是佛祖显灵呢。” “神仙?啊!那可要好好拜拜啊,要不然不下雨,地里的菜长势不好,到时候卖不出去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竟开始对发光的山洞进行跪拜,不仅叩首还整个上半身伏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虔诚到不行。洞神大人也很给面子,他缓缓从洞口往下移,大家看到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从垂直的洞口平移至平地,这不是有大神通是什么? 村民再次骚动,纷纷高呼:“神仙大人行行好,落点雨水给庄稼解解渴,求求了!” 洞神大人踱步上前,村民们自发让出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是游绅,他被姚寅笙掐着脖子呢,想跑都跑不掉。洞神大人来到游绅面前,游绅被洞神大人身上强大的压迫感击溃,膝盖下意识弯曲要给洞神大人跪下。 “你叫游绅?” 阵阵袭来的寒意仿佛在告诉游绅的每一个毛孔,这就是洞神大人,洞神大人生气了。游绅双腿哆嗦着回答:“回......回洞神大人话......我......我就是游绅!” “就是你冒充的我?” “回......回洞神大人话......我没有!” “嗯?”洞神大人双唇紧闭,这是用鼻子哼出一串不耐烦压抑着怒火的调调,游绅立马就招了,“是......是我!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洞神大人......我......我不是人!我该死!我王八蛋!”游绅做不出解释,只好疯狂扇自己巴掌,把脸打得啪啪响。 洞神大人明显没有要放过游绅的意思,他眼神示意游绅停止这一幼稚又虚伪的作秀,游绅的双手硬生生定在半空。洞神大人又开口问道:“我有话问你,洞内的红衣尸体,都是你杀死的吗?说实话!” 游绅的眼睛不停往两旁看,村民们停止跪拜,他们现在就是一名观众,安静地观看洞神大人和游家湾话事人在进行着怎样的对话。在村民的炯炯目光中,游绅认命似的低下头说:“是......是的。” “你为何要打着本洞神的名号行骗?” “我......我是为......我是为了钱,还有......还有地位......村子里大家都相信落花洞女的传说,也会偶尔出现一两个神经错乱的年轻女子,我就利用落花洞女的传说让家属把疯掉的女儿打扮成落花洞女送到这个洞内,然后我......我就趁她们窒息的时候把她们......把她们给睡了......” 从始至终都是游绅的骗子,村民们在游绅坦白后醒悟过来,他们被他骗了。最痛苦的莫过于把孩子送进洞里的家庭,他们的孩子本来是可以活下来的,但他们被游绅和落花洞女的传说洗脑,断送了孩子的生命,这对他们来说是致命打击,最亲近的人也成了伤害女孩的人。 “你个死神棍,你害死了我女儿!你是个畜生!” “他连畜生都不如,他应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什么都别说了,打!不把他打死我都枉为游家湾人!” 现场已经够混乱了,这要是再打起来什么时候才能下山?姚寅笙把游绅和激动的村民拉开,“大家听我说,落花洞主是真的存在,但所谓的落花洞女,无非是一种悲哀的死法,是少女对爱情压抑已久产生的癔症,洞神大人还在这里呢,大家不要当着洞神大人的面儿乱来。” 洞神大人的身份对村民们还是有震慑力的,本来拿着镰刀十字镐蠢蠢欲动的村民,现在听姚寅笙这么说就站在原地,把游绅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现在还需要解决游金蝉身上的巫术,姚寅笙掐着游绅的脖子命令道:“把游金蝉身上的巫术解开!” “解!解!我解!但我需要工具,我的工具都在家里,只要你们放了我,放我回家,我就立刻给金蝉解开。” 姚寅笙看过去,胡承亮背上的游金蝉手臂上全是尸斑,看来即使有玉佩帮忙,尸斑还是会长,只是速度慢一点而已。姚寅笙剜一眼游绅,“敢耍花招,我一鞭子把你兄弟打断!” 让甄若岩和花喆文架着游绅下山绰绰有余,姚寅笙留在队伍最末,等村民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给洞神大人点上三炷香:“多谢洞神大人相助。” “先别急着谢我,你们的事情还没解决呢,说不定还会回来找我,不如我下山跟你走一趟吧,我看那个叫游绅的不老实,大小眼方块脸,是不会主动说实话的人。” 洞神大人说的果然没错,李俊跟姚寅笙打来电话,“寅笙不好了,那老油条居然挣脱那俩哼哈二将要逃跑。” 第491章 大石压身 接到电话的姚寅笙脸色别提多难看了,要这哥俩看个人,怎么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看丢了呢?村民们难道也没发现吗?为什么不帮忙拦着?姚寅笙难为情地看向洞神大人,洞神大人早已看透一切的表情仿佛在说: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姚寅笙挠挠下巴,“还真被您老人家说中了,那您要不......再帮我们一把?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说是不是?” 洞神大人本来就有此意,所以不用姚寅笙多费口舌,他往前迈一步就消失了,估计洞神大人已经瞬移到游绅身边了,姚寅笙只能一步步走下去,“这老家伙,倒是带上我一下啊。” 所幸这截下山路较平稳,姚寅笙连跑带跳地下山,来到上山入口,一群人围着一块大石头又跪又拜的。姚寅笙走近一看发现不得了,大石头下压着游绅的双腿,他的上半身倒是没事,还能抱着头恸哭呢。 看着石头地下流出的鲜血,姚寅笙想补几巴掌的冲动也没有了,这就是冒犯神灵的下场,这么直接的现世报姚寅笙是第二次看到,还是会感到很惊讶。游绅知道自己下半身绝对没了,也不奢望自己能重新站起来,只希望能把他送到医院去治疗保住这条命。 但洞神大人已经不再相信他说的任何一个字,他站在石头边上冷眼旁观,无论游绅怎么哀求都无济于事。远处又有一撮人小跑着过来,眼尖的村民认出来者,“啊,是游绅他爹还有三个儿子。” 游绅的父亲也是游金蝉的爷爷,老头子来到现场都没有睁眼瞧一眼游金蝉,满眼都是他的宝贝儿子。 “哎呀,这是怎么搞的?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快叫救护车送医院啊!” 游绅的儿子已经拨打救护车了,但现在有一个问题无法解决,那块大石头怎么搬动,这块石头目测也有百来斤重,只用常人的力气是很难搬动的。游绅半躺在地上欲哭无泪,“爸!快回家,把我的工具拿来,把金蝉身上的尸术解开,快啊!” 父亲不明白儿子为什么要这么说,加上他不喜欢这个孙女,巴不得孙女在他眼前消失呢。现在要他把尸术解开?笑话!游绅知道父亲的脾气,知道父亲这个时候靠不住,只好吩咐最小的儿子跑一趟。 “何必那么麻烦?看我的!” 洞神大人从袖筒掏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就往游金蝉嘴里喂,也不知道酒葫芦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总之无色无味,看上去没有危害,也不知道有什么功效。洞神大人还有闲工夫把姚寅笙的玉佩放在手里把玩一阵,等酒葫芦的重量变轻,里面的东西全喂到游金蝉肚子里,洞神大人才收手。 “好了,现在找个地方让她休息,至于这家伙,那是他罪有应得,你们大家引以为戒!” 目睹洞神大人降世的村民不敢违抗洞神大人的命令,收起他们广泛的同情心。但游绅的父亲和儿子却不能接受啊,好端端一个人被压在大石头下,腰部以下肯定保不住,但如果不救援,那是连命都要保不住了啊! 游绅的大儿子捡起地上一块石头朝洞神大人扔过去,指着洞神大人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是什么人?赶紧把大石头从我爸身上搬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我告诉你,我爸认识大庸城的公安局局长,把你抓起来让你吃一辈子牢饭你信不信?” 这些话就是在洞神大人的雷点上蹦迪,姚寅笙看游绅的大儿子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怎么说话匪气那么重?难道是家里纵容的?看那爷爷重男轻女的样子估计是的。 好心的村民还想拦住口无遮拦的游绅大儿子,洞神大人还是抢先一步给了他惨烈的教训。一个手刀起手,一瞬间游绅的大儿子便人头落地,有的人心理承受能力不足,直接昏倒在地。现场一片哗然,姚寅笙赶紧吩咐胡承亮把游金蝉带回招待所,其他人帮忙疏散村民。 游绅的父亲看到大孙子就这样殒命,连忙宝贝地护住小孙子,“你是何人?” 洞神大人的眼神难以言喻,他用轻佻的口吻说道:“生活在游家湾那么久,这村子里还流传着落花洞女的传说,怎能不知道本洞神的名号?” “难道你是落花洞主?” 洞神大人不打算废话,只是用不可一世的眼神直视游绅父亲,“你儿子作恶多端,其中定有你纵容他的原因,子不教父之过,按理说我应该把你的命也一起拿走,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把事情的经过了解清楚,你们再死也不迟。” 洞神大人说完就要走,姚寅笙还奇怪呢,“您这是要上哪儿去?” “去看看我的新娘子什么时候醒过来啊。” 村民已经散去不少,只留下一小部分村民还想找游绅算账,但这时候游绅已经失血过多昏过去了,再踹几脚估计真死了,村民们只好等待救护车的到来,看看游绅还有没有救。回招待所的路上,姚寅笙把花喆文和甄若岩叫过来,在土路边就开始训起来:“让你们两个看个人都看不住,拿出平常窝里横的架势也不至于那么丢脸,两个人跟两条疯狗一样见面就咬,说说这次是怎么回事?” 因为自己理亏,两个人都没有为自己辩解,就像姚寅笙说的一样,这两个人见面就咬,要他们合作根本就是难上加难。两人本来架着游绅好好的走在队伍最前面,花喆文的鞋带散了,就让甄若岩先看着,甄若岩也是嘴贱,逮住这个机会就开始嘴炮攻击。系好鞋带的花喆文也不甘示弱,两个人在路上就越吵越凶,调查组其他人劝架也劝不住,就这样被狡猾的游绅钻了空子逃跑。 听完整个过程姚寅笙真想一人给一个嘴巴子,但姚寅笙忍住了,“回去反省!你们这样以后要是还有合作任务怎么办?难道要跟局长配合你们把你们分开?你们多大的脸面?连看个人都看不好,接下来的任务不用你们参与,你们两个有多远隔开多远,就这么决定了!” 第492章 赶尸禁术 挨了一顿骂,花喆文和甄若岩都老实了,姚寅笙在前面健步如飞,他们就耷拉着脑袋在后面跟着。洛雨薇看到这一幕觉得好笑,也毫不掩饰地翘起嘴角。田紫鸢其实也是一名好战分子,如果说甄若岩非要跟花喆文杠上的话,那田紫鸢的目标就是洛雨薇,两人吵起来跟花喆文甄若岩差不多,只不过她们没有看守犯人的任务罢了。 现在看到自己的队员被别人嘲笑还被别的组长批评,田紫鸢心里肯定不舒服,洛雨薇的那一抹笑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她转身对姚寅笙说:“哪来那么大官威?人又不是真的跑掉了,我们又不是故意的。” 姚寅笙上前横一眼,田紫鸢就被姚寅笙的眼神吓退。姚寅笙的气还没消呢,现在胸口还憋着一堆话,她刚才没说出来已经很给大家面子了,既然田紫鸢还觉得姚寅笙小题大做,那姚寅笙就把枪口对准她。 “难道要故意的才能骂?哪里来的脸?这还是跑了个人,这要是跑了个鬼,你能保证你们能抓回来?用什么抓?用你们的嘴?”姚寅笙回头瞪一眼身后两人,“全身上下就数你们的嘴最有本事!” 田紫鸢还是不服气,陆翊这时候语重心长地说:“大妹子,我劝你还是省省吧,别跟寅笙顶嘴了,要不然一会儿寅笙尥蹶子把剩下的烂摊子交给你们自己收拾,你们还得说好话把寅笙请回来。” 吵吵闹闹回到看守所,胡承亮已经把游金蝉放在床上,游金蝉呼吸均匀就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一组的成员还是担心游金蝉的,进屋后围在窗边呼唤游金蝉的名字。效果并不好,游金蝉像一个睡美人,任由队友怎么呼唤就是不睁眼。 池瑞烊托着眼睛找到姚寅笙:“现在该怎么办?金蝉还是没醒过来。” 姚寅笙黑着脸说:“本来让那老淫棍把法术解开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谁知道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让她缓缓吧,洞神大人给她喝下去的东西肯定不会害了她,我们再等等。” 呼......一阵风把窗帘吹起来,洞神大人一袭长衣坐在窗边,这位大人的出场方式总是那么独特。大家看到洞神大人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也不明白他是来干嘛的。姚寅笙背着手上前询问:“她还有多长时间能醒过来?” “不出意外的话,等到她身体发虚汗就可以慢慢醒过来了。” 池瑞烊恭敬地问:“那具体还有多久?您能不能给个具体时间?” 洞神大人倚靠在窗户边,慵懒地撑着脑袋回答道:“这得看她的体质了,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而且她身上有两种巫术,第一种巫术在她体内活动太久了,当然需要一点时间了。” 跟姚寅笙说的话一样,得到两次差不多的答案,一组的成员也终于安静下来。姚寅笙来到窗边小声地问:“这是什么巫术?” “一种是能操控人活动的一种活尸术,在人还没有去世的时候就可以像操控尸体一样操控对方,是一种禁术。另一种就是加快死亡的散元术,她身上能在短时间内出现那么多尸斑就是因为这个巫术,这也是一种禁术,都是防止赶尸人打活人的主意。” “欸欸欸,出汗了!金蝉开始出汗了。” 出汗就是好事,姚寅笙把玉佩拿回来戴在自己脖子上,洞神大人紧盯着那枚玉佩。现在大家的关注点都在游金蝉身上,又是给她擦汗又是换衣服的,没有人注意到姚寅笙和洞神大人的对话。 “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姓姚,阴阳鬼虎瞳已经传到你身上了,还有哀魂鞭,你是姚家的后代对吧?” “原来您是因为我的眼睛和哀魂鞭才出手相助的啊,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洞神大人出手相助。” “看见你我就想到那位朋友,不知道你见没见过他,我跟他相识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您说说?肯定不会是我爷爷,我爷爷没有阴阳鬼虎瞳,应该是再往上的一些先祖。” “他叫姚弗康,当年我差点灰飞烟灭,是他把我保下来的。” “他是我太爷爷,经历过一些事他选择出家当和尚,我第一次遇见他还是在寺庙里,当时我还不知道他就是我太爷爷。您知道地府有个地方叫镜墟吗?当时我被奸人挟持到镜墟大门口,我才知道他的身份。” “镜墟......”洞神大人细细品味这个名字,“真的有这个地方?他说他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我还不信。” 没想到洞神大人和姚弗康还有一段故事,但具体是什么,姚寅笙也不去问了,这是他们两人的事。身后,游金蝉已经睁开眼醒来,脸色比刚从棺材救出来时要好看很多,别人叫她的名字她也能有所回应。 “太好了!金蝉醒过来了!金蝉好了!” 一组的成员欢呼雀跃,二组的成员心里也的确松了一口气,再怎么说任务总算完成了,现在担心的只是游金蝉的小叔和爷爷会带人杀回来。不可否认姚寅笙现在依然是整支队伍的主心骨,大家都等她发话呢。 “寅笙,那小妮子醒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姚寅笙站在窗边,窗户已经空空如也,洞神大人看到游金蝉醒来就离开了,照顾完旧友的后代他就应该离开了。姚寅笙转过身看到游金蝉脸色还算红润,她让游金蝉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说。 游金蝉在田紫鸢的搀扶下进到浴室,半个小时后才洗香香地出来。这时候门口响起敲门声,所有人都警惕起来,以为是游金蝉的爷爷杀过来报仇了。李俊趴在猫眼上看,“寅笙,外面只有一个女人,我们要不要开门啊?” 陆翊担心地说:“会不会是障眼法,用女人来让我们放低戒备开门,然后从两边杀出来。” “有这个可能!” 田紫鸢受了气正愁没地方施展呢,她撸起袖子,“要打便打,姑奶奶这一身肉也不是吃素吃出来的!让我看看!” 李俊被田紫鸢宽广的臂膀撞开,田紫鸢看一眼门外无语地说:“憨包,门外那是金蝉的妈妈!” 第493章 失望 田紫鸢把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个跟游金蝉差不多高的妇女,她的五官跟游金蝉一样,脸小小的,鼻子也是小小的,但是鼻梁挺拔,眼睛明亮有神,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盘在头顶上。游金蝉的妈妈挎着一个小篮筐,肩上还背着一个红蓝相间的小挎包,一看就知道是自己织的,包上还有一圈流苏,非常有民族风味。 游金蝉的妈妈走进来,看到游金蝉还生龙活虎的,眼泪立马就下来了,抱着游金蝉不撒手,嘴上说着:“妈没用,妈没能保护好你,你要是真的回不来,妈也不活了!妈农药都买好了,要是你真的回不来,妈回家就喝农药下去和你还有你爸团聚。” “妈!你说这些干什么?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有好多厉害的朋友,还有一个很厉害的组长呢。” 哭过一趟游金蝉的母亲总算把心情调整好,她擦掉眼泪开始感谢在场的所有人,他们都出气出力了,虽然不全都知道名字,但游金蝉的妈妈给每人一串朱砂手链。 “来,这是阿姨的一些心意,请你们一定要收下。金蝉被小叔盯上我是知道的,小叔一直都是爷爷的心头肉,加上不喜欢金蝉是女孩子,所以爷爷帮着小叔阻拦阿姨,在葬礼举办前阿姨一直被关在房间里,如果没有你们,阿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游金蝉妈妈挑选的朱砂都是色泽鲜艳的朱红色,色泽饱满均匀的镜面砂,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看就是上等货。这一串可不少价格啊,不同等级的朱砂有不同的价位,像姚寅笙手里这条直接用矿石打磨光滑串起来的,一克可以卖到上千元,这一串可能就上万了。其他人手里的朱砂也不轻,每一条都能卖到上万,这样的谢礼对调查组的成员来说太贵重了,一组的人不会收,二组的人也觉得是举手之劳,姚寅笙三人把自己当成局外人,没人收下她们也不敢收啊。 “你们就收下吧。”游金蝉轻声说道:“这是我妈妈的一点心意,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忙,我现在估计没有活路了,所以你们一定要收下。”游金蝉说着帮母亲把朱砂手链送到每个人手里。 “既然是阿姨的一番心意,我们就收下吧,大家都是同个单位一起工作的同事,收下以后少吵架,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姚寅笙默默在大家心目中成为真正的组长,游金蝉的母亲一眼就看出姚寅笙的战术地位,她握住姚寅笙的双手感谢道:“你就是组长吧?金蝉的组长我见过,是一个老爷爷,你面生,难道换新人了?” “我是另一组的组长,您说的是卞组长,他前些日子为了破除游金蝉身上的巫术受了伤,现在还在家中静养,所以这次组织上派了我的小组过来协助。我们是西南分局的,我姓姚,叫姚寅笙。” “哎呀,真年轻啊,年轻有为,你看上去跟金蝉差不多大,都当上组长了,金蝉,你可多跟姚组长学习学习,争取早日也当上组长。姚组长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 “不必客气,只要事情解决了就好。” 说到这件事,游金蝉妈妈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她从小篮筐里拿出一枚鸡蛋,“来,躺床上,妈给你滚鸡蛋。” 游金蝉照做了,鸡蛋从游金蝉的左手开始滚,沿手臂而上经过额头再来到右手,肚子上也滚一圈,双腿也滚一圈,后背也滚一圈。一共用掉六个鸡蛋,每个鸡蛋滚完后都干干净净的,游金蝉的妈妈很奇怪,“咦?咋什么都没有呢?不是说中了巫术吗?” “妈,巫术已经解开了。” “解开了?谁解开的?” 游金蝉看向姚寅笙,她对自己身体里的巫术也是雾里看花根本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姚寅笙淡淡地说:“洞神大人解开的,游金蝉醒过来时他就已经离开了。” “这样啊。”游金蝉的妈妈很虔诚地来到窗边,朝窗外的大山拜三拜,“多谢洞神大人出手相助,改日我一定送上三畜好好感谢洞神大人,感谢洞神大人不杀之恩。” 经过这件事后,游金蝉也对自己的家乡失望,她拉着母亲的手说:“妈,你跟我去京城吧,在这里我们只会受欺负,爸死了没人护着我们,这里的家已经不是家了,你留在这里也只会挨欺负,跟我去京城吧。我现在能挣钱了,挣好多钱,妈你就跟着我,其他什么事都不用管。” 听到游金蝉对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充满恨意和失望,大家都很好奇游金蝉在父亲去世后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放弃这个家乡。游金蝉的母亲对这片土地更情深一些,不为别的,游金蝉的父亲还葬在这里呢,她要是也去京城了,游金蝉的父亲会寂寞的,她也会想念的。 姚寅笙靠着墙壁问:“他们是你的爷爷和小叔吗?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 “因为他们嫉妒,从我出生后我爷爷就没给过我爸、我们一家好脸色,小时候我爸执意要把家里祖传的赶尸术传给我,我爷爷和我小叔死活不让,因为他们觉得我始终是要嫁人的,家里的手艺不能外传。但我爸爸还是把赶尸术教给我,后来我又被调查组选中,给爸爸妈妈长脸,我爷爷和小叔就更嫉妒我们家。三年前我爸的死我一直很困惑,我爸身体没有很差,也没有不良嗜好,怎么好端端就死了呢?我怀疑是我爷爷和小叔搞的鬼,就默默调查他们三年,我已经掌握他们杀害我父亲的证据了,可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证据?那证据在哪里?” “还在京城,我本来看好日子要回来一趟质问小叔和爷爷的,没想到被他们先摆了一道。” 砰砰砰!屋内大家正说着话呢,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急促又响亮的敲门声,李俊又去猫眼查看,“哟,寅笙,又是一个女的,这会还抱着个小鬼头。” 第494章 报应连连 又是女人?而且还带着孩子?姚寅笙不认识门前的人,不过她抱着一个赤脚大哭的孩子确实很可怜,要不要开门呢? “带着孩子?会不会是金蝉的婶婶?我来看看。”游金蝉的母亲踮起脚尖往猫眼外看,“哎呀,还真是金蝉的婶婶。” “寅笙,要开门吗?”李俊在征求姚寅笙的意见。 一组的成员自然是不同意开门的,游金蝉被小叔和爷爷害得那么苦,她自己也说在老家受人欺负,那婶婶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何必要给对方好脸色。游金蝉的妈妈是一个心软的人,尤其是小孩子的哭声已经传入房间,做母亲的都听不得这种声音,所以用恳求的眼神看向姚寅笙。 姚寅笙挠挠头还是同意开门,当然,要是门外还有别人,那大家也不用客气。门打开,门外的女人已经等候多时,她抱着孩子冲进房间,扑通一声跪在游金蝉面前。姚寅笙看到女人怀中的孩子没有了指头,只剩一双肉嘟嘟的手掌。 “金蝉,婶婶求求你,放过小弟弟吧,婶婶给你跪下,婶婶替小叔给你道歉,求求你不要小弟弟的命啊。” 血跟了一路,染红招待所的地毯,大家也都半懂不懂,这孩子肯定也是遭报应了,可是这跟游金蝉有什么关系?她不是一直都在房间里,除了洗澡的半个小时,其他时候都在大家的视线范围内啊,她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游金蝉也不知道婶婶一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躲在田紫鸢身后不敢向前。游金蝉的妈妈要把女人扶起来,“阿霞,你这是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阿霞怀里的孩子已经哭得快要断气了,这种时候不是应该送医院吗,怎么跑招待所来了?阿霞不愿意起来,她面朝游金蝉的母亲开始磕头,“大嫂,我们已经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保证,只要能让老二好起来,你们要什么我都答应,要钱我砸锅卖铁去凑,要房子,我马上按着老二的手签字画押,求求你,别让老二还有我们家小儿子死掉啊,我们阿光已经人头落地了,就当是赔给你们家的命,这样还不够吗?” “阿霞你在说什么啊,你快起来把孩子送医院去啊,孩子手指头都没了,你想让孩子把血流干吗?” 阿霞只是痛苦地摇头,“大嫂你先答应我,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我就抱着阿强跪在这里不起来!” “但这也不是个办法啊,我信你心疼阿强,但是现在阿强手上还有伤,你不带他去医院包扎伤口怎么行?” “大嫂,你先让金蝉说你原谅我们了,只有这样阿强才能好,要不然我即便把阿强送到医院去,医院也救不了阿强。大嫂,现在只有金蝉能救阿强了!金蝉啊,婶婶给你道歉,只要你让小弟弟的伤止住,婶婶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婶婶保证!”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在场人都不明白游金蝉的婶婶为什么那么执迷不悟,姚寅笙却想到一个人,那位洞神大人。姚寅笙问游金蝉的母亲:“阿姨,游绅的家在哪里?” “我们家和小叔还没分家,爷爷也跟我们住在一起,就是金蝉出殡的屋子。” 姚寅笙背上挎包要出门,她吩咐屋内的众人:“我去游金蝉的家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消息,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等我消息。” 姚寅笙叫上李俊一起,两人脚下生风,很快就来到游金蝉的家。此时门口聚集了不少人,好多人都踮起脚尖往里看,好像院子里来了个马戏团。 “让一让,让一让,大家让一让。” 好不容易挤到最里面,姚寅笙看到还没有拆掉的灵棚下躺着一个光膀子的老爷爷,他呈大字形躺着,肚子鼓得像皮球,嘴角还不停流出浓稠的黄水。李俊捂着鼻子嫌弃地说:“寅笙,这好像是游金蝉的爷爷。” 姚寅笙也点头:“我知道,我还记得他的模样。” “怎么一天时间不到变成这个样子?吃急眼了?” 门口也响起议论声,“看看啊,这是遭报应了,拿自己亲孙女去当落花洞女,亏他想得出来。” “哟!你还信这个说法啊?没见上面来人了吗?他亲孙女现在是国家的人,还敢让亲孙女去送死,真不怕上面来人啊。” “我听我儿说啊,我们都遭骗了,落花洞主有,但落花洞主娶媳妇儿是假,这都是游绅那臭小子想的花招,他想睡!” “游金蝉难道不是游绅的亲侄女吗?怎么连亲人都下得去手?太不要脸咯。” “所以才遭报应啊,你没见哟,游绅从山上下来立马被大石头压断腿了,他大儿子阿光口无遮拦目中无人,得罪了落花洞主,咔嚓一下,人头落地。现在轮到老爷子,啧啧啧......难咯。” 姚寅笙无视这些议论声,反正村民们也只是站在旁边看,只要不捣乱姚寅笙也没意见。走近发现,游金蝉的爷爷还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游金蝉的爷爷嘴里还塞着大包子,嘴巴已经没有可以咀嚼的空隙,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一副吃多了想睡觉的样子。姚寅笙发现游爷爷的右手还抓着一个包子,要是他嘴巴还塞得下,估计这个包子也不会抓在手上。 “欸!老爷爷,老爷爷,你先把东西吐出来吧。” 老爷爷没说话,屋内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没用的,我不让他吃他才能不吃,现在他,还有他儿子和孙子的命都掌握在我手里,我说了算。” 姚寅笙望过去,一袭赤色长袍的洞神大人双手垂着缓缓走出来。 “是你?”姚寅笙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洞神大人没有把自己暴露在大家的视野中,“正好你来了,我正要去找你呢,我有一个发现要告诉你。” “什么事情?”姚寅笙的右眼皮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她赶忙按住。 第495章 父子阴谋 “啊啊啊啊啊啊!” 姚寅笙还没弄清楚洞神大人说的是什么事,人群中就传来一阵惨叫声。人群开始躁动,不多时便空出一大片区域和一条通道,姚寅笙上前几步,看到一具尸体正死死地咬着一个男人的脖子,惨叫声就是这名男子发出的。 呼!一阵风像一把无形的刀,尸体的脑袋被砍下来掉在地上,但身体还在扭动。 “快把那个人拉开。”洞神大人在身后提醒姚寅笙。 姚寅笙赶紧把受伤男子拉开,那具尸体则是双腿弯曲站在原地,双手胡乱在空中不停地抓。姚寅笙给李俊使眼色,李俊立刻开始疏散人群,妇女抱着孩子躲得远远的,但有些男人不怕死,就站在尸体几步远继续看。姚寅笙赶紧给洛雨薇打电话:“快过来,这里突然出现一具僵尸,多几个人来帮忙疏散群众。” 洛雨薇很快带着胡承亮和花喆文赶到,那具尸体还在原地转悠,势必要抓住一个人才肯罢休。姚寅笙用符纸贴在尸体的前胸后背,还拿出一捆红绳将尸体绑结实,但尸体还是不安分。 “这是怎么回事?”看到突然冒出来的尸体,洛雨薇也觉得奇怪。 洞神大人这时慢慢走到姚寅笙身边,“这爷俩还有个大阴谋,涉及整个游家湾村民的性命,所以我才会这么生气的。” “到底是什么事情?” “游绅和他父亲准备了尸群和一则预言,作为村里的话事人,只有他们有这个能力化解预言给村子带来的麻烦,这样村民们就会给他们送钱。他们打算靠这个尸群敛财后远走高飞,这具尸体就是尸群之一,看来尸群已经开始行动了。” “尸群有多少?” “我也不知道,我正打算到山上去找呢,你留在这里让村民们尽快离开。” 葬在山上吗?姚寅笙环顾四周,游家湾四面环山,目光所及都会有大大小小的山丘一丛接一丛,山上还长了苍绿的大树,只要隐藏的好,根本不会发现山上有人。这么多山,尸群一听就知道数量不少,估计洞神大人不能全部阻拦,只能让民众暂时离开家乡了。 姚寅笙愤愤地看向躺在地上的老爷爷,“不能让他还有游绅就这么死了,这要是真的那就太便宜他们爷俩了。”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那这里就先交给你们了,我到山上去找找,有情况我就过来告诉你。” 洞神大人悄然离开,姚寅笙把洞神大人的话传达给了洛雨薇他们,可说到疏散人群却是个麻烦事儿,这里消息闭塞,姚寅笙他们又是外来人,游家湾的人肯定不会相信他们说的话,这么说只能让游金蝉出面了。 花喆文做跑腿跑回招待所把游金蝉叫来,游金蝉一来,一组的人还有游金蝉的母亲和游金蝉的婶婶都来了。看到地上的尸体和一旁尸体的脑袋,游金蝉不明所以,姚寅笙附在她耳边说:“洞神大人有发现,你爷爷和你小叔还有一个阴谋......现在你小叔作为村子的话事人已经半身不遂,我们外人的话村民不一定会信,但是你的话就不一定了,你来劝劝大家。” 可游金蝉有些不情愿地抿着嘴,她不自信地说:“不是我不愿意帮村子的忙,只是我......我也不知道我的话大家会不会信,我已经很久没在村子里出现过了。” “不管是不是大家都听也得让你来说,就算不是所有村民都听你的,但有的人认得你,受过你父亲的帮助,他们会选择相信你的。这种时候也不要有负担,能救一个是一个,我们把该说的都说了,怎么做是他们的选择,我们还有更艰巨的任务呢。” 姚寅笙的动员好像起作用了,游金蝉站出来把小叔和爷爷的阴谋告诉大家,可洞神大人也没告诉姚寅笙预言内容是什么,游金蝉也只能含糊过去让大家抓紧时间撤离。就像姚寅笙说的那样,有些人不相信游金蝉说的话,有些人则会看在游金蝉父亲的面子上相信,早早回家收拾东西去了。 人群渐渐散去,游金蝉的爷爷还躺在地上呢,嘴角的涎水已经干涸,胡承亮和花喆文把他扶起来,还找双筷子把嘴里的大肉包拿出来。 “呼!”游爷爷得救般大口呼吸着,姚寅笙却蹲下来,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他看,“肉包子好吃吗?” 游爷爷还没缓过劲来,等他看清眼前局势,他大叫着爬起来,“不要......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说......” 胡承亮跑到游爷爷身后拦住他的去路,姚寅笙又转到游爷爷面前,“游爷爷,我们对你没有恶意,虽然你对游绅的纵容很恶心,但你还有用,我不会让你死的,包括洞神大人。” 洞神大人唤起游爷爷的恐惧,他双膝一弯给姚寅笙跪下来,“求求你,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麻烦你......帮我给他老人家带个话,我知道错了,我老头子什么都不要,就要这一条烂命,我求求你了。” 游爷爷说完就要磕头,姚寅笙赶紧闪到一边冷冷地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纵容小儿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落到这个地步?都是自己的亲骨肉,你就算不喜欢这个孙女,儿子你难道还不喜欢吗?我想你大儿子应该比这个小儿子争气多了还不得你喜欢,真印证那句话,父母都是喜欢像自己的孩子,我看你就跟小儿子一样不争气你才那么溺爱他的吧?” 游爷爷欲哭无泪,要不是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姚寅笙可以口头教育游爷爷一天一夜。现在姚寅笙只能指着游爷爷吩咐胡承亮,“把他带回招待所去,跟游金蝉的婶婶放在一起,这次换你来看守,你可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胡承亮老老实实地点头:“我明白了。” 第496章 统僵术 姚寅笙清点大家身上带的朱砂和符纸,这些对僵尸作用较小,还好游金蝉家里还有一大箱墨斗线和半缸糯米,这些够用。游金蝉还提醒姚寅笙,村里还有几户人家有黑狗血和黑驴蹄子,姚寅笙让池瑞烊跑一趟把东西买来。能留有这样东西的人也是有门道的,他们留下一部分自用,剩下的送给池瑞烊了,没收一分钱。 村子一下子安静下来,有的回家收拾行李到外头避险,有的躲在家里不愿意出门。姚寅笙拿到东西就开始在村口和靠近后山的屋后布置,尸群肯定会从山上下来,游家湾四面环山,要把它围起来肯定需要大量墨斗线和朱砂。一条墨斗线拉紧横在村口,是人会躲是僵尸就被抹脖子。 刚跑出去的人又拖家带口地跑回来,“不......不好了!真的......真的僵尸来了!” 最后一户离开的是一家五口,爸爸妈妈带着爷爷奶奶还有一个两岁半的小女孩儿,他们拖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夫妻两人背上还各自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池瑞烊帮忙接过他们身上的东西顺便问:“大叔,您先缓缓,您看到僵尸了?” 大叔可缓不了,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指着远方说:“刚才,我们叫了辆车来接我们,我们走到指定上车的地方等车,结果车子没等到,先等来了司机的电话。司机说路被一群僵尸堵住了,他不敢往前开,我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慢了一步,要是早半个小时我们肯定走得掉。车子来不了我们就只能往回走,在路过我们村那座帽子山的时候,我爸看到山腰上挂着一个人,那人身体不会动只有脑袋在转动,我爸一眼就认出是僵尸,所以我们才跑回来的。” “帽子山距离村里多远?” “不算远,看到那个坡了吗?从这个坡下去再拐两个弯就是,哎哟不说了,我还得回家布置呢,万一僵尸找上门来就糟了。” 池瑞烊放走这家人,情况姚寅笙在旁边已经听得很清楚,尸群还是朝这边逼近了啊。这时姚寅笙看到一座山头上飘下来一个人,那标志性的赤色长衫就知道是洞神大人回来了。 洞神大人的脸色不太好,只有姚寅笙看得到他,他板着脸道:“情况不太好,到处都是尸群,我只能用树木和石头暂且拦住部分僵尸的道路延缓他们来到村子的时间,但无法阻止他们。这群僵尸就像朝圣者,即便被树枝和石头压断手脚,他们还是能通过扭动和翻滚往前移动。”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们身上还有不一样的尸术?” “我看这些尸群的样子,想起一个古老的尸术,叫统僵术。通过这个尸术,与其说是人操控着尸体,不如说是一具非常重要的尸体吸引着这些尸体往同一个目标前进,只要这些尸体没有抵达目的地他们便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即使断手断脚也会前行,现在的情况非常符合。” 姚寅笙咀嚼着洞神大人的话,结合当前情况来看,那具非常重要的尸体就在游家湾,只是具体位置尚不知晓。不过游绅和他父亲能布下这个大局,想必是最清楚那具尸体位置的。姚寅笙给胡承亮打电话:“那老头现在怎么样了?” “吐了三次,现在都吐得没力气了,不过没死。” “没死就行,我现在回去,你让他保持清醒,我有问题要问他。” 姚寅笙吩咐池瑞烊几人留下来挨家挨户通知,一定要关好门窗,不要让僵尸有闯进家门的机会。姚寅笙回到招待所,进门直接找到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游爷爷。 “起来!我有话问你!” “哎哟......我要死了......让我死吧......哎哟......” 姚寅笙给胡承亮递眼神,你不愿意起来我就把你拉起来,胡承亮像捏小鸡似的掐着游爷爷的脖子把他拉起来。姚寅笙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质问道:“统僵术,是你和游绅一起布下的,对吧?” “哎哟......我一个要死的人了......知道什么呀......让我死吧......哎哟......” “老爷爷,趁我还跟你讲好话的时候你就识相点告诉我,要不然,你儿子经历的,你也想经历一次吗?” “哎哟......我的肚子......疼死了......让我死吧......哎哟......” “想死也得让你把话说清楚了再死!”姚寅笙不耐烦地掐着游爷爷的下巴往上抬,逼他跟自己眼神对视。 没有人能在阴阳鬼虎瞳的凝视下安然,做了亏心事的游爷爷更是如此。他的反应比小儿子游绅更激烈,肚子里还没消化完的东西哇一下全吐出来,吐得床上和地上都是,那个味儿直冲天灵盖,胡承亮不得不把窗户和门都打开。 “你......你到底是谁?” “现在纠结这个有用吗?回答我的问题,统僵术,那具最重要的尸体在哪里?” 游爷爷也是一头犟驴,即使经历过阴阳鬼虎瞳的洗礼也没有完全弯下腰来。沾着黄色呕吐物的嘴角得意地上扬,“既然你都知道那是统僵术了,尸体还不会自己找吗?” 这也算变相承认统僵术是他们的手笔了,这么说来,游绅父子想要的仿佛不是钱啊,计划都已经败露还嘴硬,难道他们还隐藏着秘密吗?姚寅笙需要找到那具尸体,所以其他问题可以先放一边,既然撬不开这头犟驴的嘴,现场或许还有另外一位知情人。游金蝉的婶婶。 那个抱着孩子眼泪都流干了的妇人就坐在椅子上目睹一切的发生,她像看怪物一样偷偷瞟姚寅笙,生怕姚寅笙会找自己麻烦。但姚寅笙现在不得不找她麻烦,“从年龄看,我也得叫你一声婶子,我有些话想问问你,不知道婶子你还记不记得刚才说过的话。” 第497章 无限接近 “记得!我当然记得!我什么都愿意说!但我知道的真的不多!我只知道我老公要跟我公公搞一个大骗局骗钱,我公公在家里操控尸体到村子捣乱,我老公出面解决,还预测在一个大凶之日会有尸群袭击村子,要大家花钱消灾,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不用阴阳鬼虎瞳的洗礼,游金蝉的婶婶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内情全说出来。只是光知道这些还不行啊,她说的跟洞神大人说的大差不差,没有太多有价值的内容,姚寅笙还需要知道更多。 “你还知道什么?” “我真不知道了,我平时就是在家带带孩子,我又是个外人,这种事情我不好过问。” 有些人家族观念深,对外姓人,即便是嫁到家里的外姓人也会很排斥,这种现象的确存在。姚寅笙就当游金蝉婶婶说的话目前都是真的,她继续问:“那你还知道什么?不管跟统僵术有没有关系的都说出来,反正你迟早都要说的,还不如现在就说。” 游金蝉的婶婶点头如捣蒜,刚刚在姚寅笙还在外面奔波的时候,调查组的人看她小儿子可怜已经帮他包扎伤口了,对小儿子而言,调查组也算救命恩人,这点感恩之心她还是有的。 “金蝉的父亲,是被我老公和公公下毒害死的。我想,金蝉应该已经知道了,她那么有本事一个孩子,肯定已经知道了。” 提起自己死去的丈夫,游金蝉的母亲可能也早就猜到凶手是谁,但从亲戚口中得知真相,还是不免落泪。 “同为一家人,都是自己生的孩子,何必如此区别对待?”姚寅笙看向游爷爷问。 游爷爷秉承着沉默是金的道理闭口不谈这件事,姚寅笙只好让游金蝉的婶婶继续说下去。游金蝉的婶婶说:“那天晚上,其实大嫂也在,那天那锅鸡汤,本来是要让大嫂一起喝的,但大哥好像知道我老公和公公的计划,一个人把那锅鸡汤全喝了。” 这种事说起来自己都觉得惭愧,游金蝉的婶婶羞愧地低下头,她是知情人并非获益者,这种共犯思维可能这三年来都因为这件事在大脑里冲突着。 “为什么一定要他死?” 婶子抱孩子的手突然一抖,“因......因为嫉妒吧......” 如此心虚地低着头,是个人都看得出游金蝉的婶婶是在刻意掩盖什么。这些隐瞒可能不关乎眼前的事,姚寅笙也只好放她一马,“还是说回统僵术吧,你们家有没有什么密道或者暗室?” “这个我不清楚。” 问不出个所以然,姚寅笙心情有些烦躁,另一名当事人游绅现在被送到医院,同样要死不活的,姚寅笙也不可能飞过去找他问清楚。天色渐渐变暗,洛雨薇的电话打进来:“尸群好像接近了,我们用望远镜看远处的山头已经可以看到好多尸体挂在树上。” “村民们都安顿好了吗?” “好了,家家户户门前都洒了黑狗血,他们自己也知道不能出门,所以大门紧闭着。但我们要怎么阻止尸群?” “趁尸群现在行动速度慢,你们先回来,我们尽快开个小会。” 调查组的成员很快就赶回来,胡承亮已经把那床吐得不可能洗干净的被褥扔到走廊上,通风几个小时后房间里没那么多臭味了。小型会议上,姚寅笙把统僵术的情报告诉大家,姚寅笙靠在窗边说:“我的计划是兵分两路,身手好的留在外面抵挡尸群,身手不好的到游金蝉家里找找线索。这个尸术是他们设计的,家里肯定有线索,当然能找到尸体更好,找不到也别气馁,短期内尸群应该是不会表现出攻击意向的。” 最后姚寅笙对十人进行分组,游金蝉身体还处于恢复阶段,所以轮到她在屋子里看着两位重要证人;池瑞烊、甄若岩、涂玉和陆翊负责到游金蝉家里进行地毯式搜索;剩下的姚寅笙、洛雨薇、田紫鸢、胡承亮和李俊则负责阻挡尸群对游家湾的骚扰。 一组的成员对游金蝉还是有些不放心,游金蝉报以微笑回应:“你们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看着他们的,我不会心软,绝对不会。” 简单吃完几桶泡面,两组成员就分开行动。夜色刚落,村子里就静悄悄的,好多人甚至连灯都不开,只有几盏明晃晃的路灯照在姚寅笙脸上。池瑞烊已经率队进入游金蝉家,姚寅笙几人拿着武器像村子里的巡逻队,在街上到处走。 “寅笙,你说这父子俩的脑子是不是秀逗了?对自家兄弟下手不说,还把算盘打在全村人头上,摊上这样的老乡,游家湾的村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李俊手里拿着一把杀猪刀,这是她临时从一位老乡家里借来的,她耍起来很顺手。 姚寅笙也拿着桃木剑没有懈怠,“真正的原因或许只有他们能懂,对自家人的算计可能是出于妒忌,但靠全村人敛财,那真得好好调查调查。” 田紫鸢在一旁听到两人的对话,漫不经心地说:“你管他们俩怎么想的,我觉得这对父子脑子有病,嫉妒金蝉一家过上好日子就想把金蝉一家杀掉,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一定要把他们送进监狱才能给金蝉出一口恶气。” 洛雨薇回呛道:“你也不看看游金蝉爷爷那半死不活的样子,说不定送进监狱没多久人就嗝屁了。还有那小叔,腿都被大石头压扁了,就这样去服刑人家监狱说不定还给他人道主义关怀,到时候在牢里吃胖都说不定呢。” “那就让金蝉揍他们一顿,到时候我把我的棍子借给金蝉,让金蝉好好出出气才行。” 铃铃铃...... 一串细微的铃声钻进姚寅笙耳朵,她像一只老虎一样警觉起来。每一段墨斗线上都被姚寅笙绑上一个小铃铛,要是有东西拨动墨斗线铃铛就会发出声响,现在这声音响起,姚寅笙只祈祷是有人贪玩碰到的墨斗线。 “那边有动静,李妞你跟我去看看。” 第498章 漫漫长夜 姚寅笙来到一间房屋后面,看到三具瘦巴巴的尸体被墨斗线拦着,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墨斗线划破,露出苍白的皮肤。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停止行动,姚寅笙注意到他们的脚还在不断向前伸。 “对不住了!” 姚寅笙举起桃木剑就要往僵尸脖子上砍,很轻松就砍下来了,但头颅在地上不停地滚动。李俊用杀猪刀横在头颅前面,脑袋居然张开大嘴不怕死地往杀猪刀上啃。 “唔哟!寅笙,这不是普通的僵尸啊。” 姚寅笙啐了一口,“麻烦得很,就算砍断四肢都没用,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限制他们前进的速度,关键还是要找到那具最重要的尸体才行。”姚寅笙说完挥舞着桃木剑往尸体的四肢砍去,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具尸体的四肢砍光,那具尸体只剩下一副躯干,但肉眼可见地还有活动的欲望。 “得罪了,但谁让你们被游家父子利用呢。”李俊学着姚寅笙的样子先道歉后动手,杀猪刀砍起来跟切菜没什么区别,但李俊心里总是过意不去,这些尸体还能看出人样,他们生前也是某个人非常珍重的人,现在被这样砍瓜切菜,父母在天之灵怎么看? 三两下,三具尸体统统被姚寅笙和李俊砍断脖子和四肢,可这些四肢和头颅不安分,它们的生命机制如同蚯蚓,即使断开也能自由活动。有一只手就是如此,它居然有意识地在地上摸索,用五指在地上攀爬,一点一点的往游家湾深处去。头颅也是如此,被砍断的双腿也是如此,这让李俊和姚寅笙很头疼。 “寅笙,这好像治标不治本啊。” 面对一群残肢姚寅笙也很无奈,“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最简单粗暴的办法,火化它们。” 说干就干,两人忍着恶心和生理不适用红绳把残肢和头颅绑起来,远远看三颗头颅像皮球,残肢也像山上砍下来的柴火,三副躯干也被绑在一起。姚寅笙把包里的糯米全抹在残肢上,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残肢的手指因为疼痛而扭曲,仿佛在对姚寅笙说这么做太残忍了。 李俊已经找来一捧干草和几根柴火,码好就点火,可惜没汽油,要不然烧得更快。浓烟滚滚升起,残肢、头颅还有躯干全部被丢进火里,起初它们想逃出火场,可红绳加糯米的限制让它们动弹不得。随着火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这些破碎的尸块在火中一点点烧焦直至不能动弹。 调查组的成员被这股浓烟吸引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些是尸体?” 姚寅笙目光锁定在火苗上说:“这是这些尸体最后的归宿,没办法,普通的镇压办法对它们不管用,我们两个把它们的脖子和四肢全砍了,它们还能活动,只好用这招。” 李俊在一旁表情凝重地补充道:“但这终究不是办法,山上还有数不清的尸体在向游家湾靠拢,数量多到拦住去路,就算我们有火也不好烧,搞不好把整个游家湾给点了。” 这一点姚寅笙一开始就考虑到了,所以才会表情如此凝重。火对僵尸的杀伤力是最大的,但也是最有安全隐患的,除非现在有一个大炉子,火在里面源源不断地燃烧着,尸体也能安全送到炉子里烧掉才是完美,可现实中这是不可能完成的,尸体怎么可能乖乖站在原地等你砍等你烧嘛。 烧了快一个小时才终于将这三具尸体烧成炭,户外不同于火化炉,很难将尸体烧成灰,不过它们也已经丧失行动能力,这样也可以了。把火灭掉的同时姚寅笙问:“另一边的人有联系你们吗?” “目前还没有,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也没见有人从家里出来。” 那就是还在搜查线索,继续守着村子吧。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姚寅笙看着黑乎乎的群山,心想这位洞神大人又跑哪儿去了? “寅笙,我看晚上我们还是抱团行动吧,要不然我总觉得村子里黑乎乎的瘆得慌。”李俊抱着双臂很不自然地说。 姚寅笙点头,她正有此意。天黑了,在街上巡逻也不安全,她们回到招待所大厅坐着,前台已经回家避难去了,大厅只有姚寅笙一群人守着。姚寅笙坐在招待所门口,招待所就位于游家湾中心区域,这里视野也很开阔,万籁俱寂中姚寅笙可以尽可能观察到村子里的变化。 夜里十分安静,安静得大家都开始打瞌睡了,姚寅笙搬了张椅子坐在招待所门口,身后的人想睡就睡吧,只要有一个人醒着发现不对劲把大家叫醒就可以了。山中夜里的温度还是很低的,现在立秋已过,中部地区已经开始明显降温,姚寅笙白天穿一件短袖还行,但到了晚上这么穿绝对要着凉。 后背一沉,一张毯子盖在姚寅笙背上,回头一看,除了洛雨薇其他人都睡着了,睡得那叫一个香啊。洛雨薇也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姚寅笙身旁,双手撑着下巴无聊地看着眼前的黑暗。 “你不去睡觉吗?”姚寅笙问。 “我不困,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只能等了,等陆翊他们的消息,等洞神大人的消息。” “那万一找不到呢,游金蝉的爷爷也不愿意开口,我联系了医院那边,游绅的态度也跟他爸一样,明明从这两个人口中就能得到的答案,非要我们费劲巴拉地找,这对父子真奇葩。” “他们有自己的坚持,我就算用阴阳鬼虎瞳吓唬他们也只能适可而止,要不然把他们吓傻了更问不出答案。” “如果找不到那具尸体,我们是不是要跟尸群这么僵持下去?” 姚寅笙变戏法一样变出两枚铜钱,放在指尖不停转动把玩。说到这个持久战的问题,姚寅笙也想过了,她的目光在那一刻突然变得陌生,“持久战对我们来说是个考验,如果真要到那个地步,我们只能改变策略,放火烧,一把火全烧了,但这非常不现实。” 第499章 东方破局 想想也知道这个办法行不通,尸群的数量无法确定,也就不能放手一搏,这样说不定会存在隐患。其次,要真的放火烧,不止游家湾,就连包围游家湾的大山也要一把火烧掉,并且还要烧得彻底,不烧上个三天三夜都烧不干净,对外界要作何解释也是个令人头疼的难题,所以这个方案只能存在于理论阶段无法实践。 姚寅笙的眼神暗下来,洛雨薇鼓励地拍拍她的肩膀:“没事的,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看要不趁现在还没发现尸体,你再上去问问那糟老头,有些人和鹰一样需要熬,你若是要让对方服软你就要比对方强硬,现在就是熬,看谁更沉得住气。” 洛雨薇的话有道理,不过姚寅笙不放心洛雨薇一个人守在门口,所以她把胡承亮给叫醒,然后上楼去了。 楼上的房间只有几间住着人,都是开在调查组成员名下,那些游客非常听劝,在最开始的疏散中撤离招待所了。姚寅笙敲开一个套房的房门,游金蝉、她的母亲、她的婶婶、她的小堂弟还有她的爷爷都在里面。 不同的人见到姚寅笙采取不同的行动。游金蝉的母亲和婶婶知道姚寅笙算一个小领导,所以看到姚寅笙进门也赶紧站起来;游金蝉的小堂弟这时候已经睡得昏天黑地;游金蝉的爷爷也躺在床上,不过他没睡觉,隆起的肚子退下一半,但他还是撑得慌。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游金蝉担心地问。 “不是很好,今晚我遇到三具尸体,最后只能以火化收场。另一边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我们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能帮到什么忙吗?我现在身体已经恢复了。” 姚寅笙想到游金蝉还是一个问卜好手,说不定能让游金蝉发挥自己的长处找到那具关键尸体。“我记得你会问卜对吧?” “对,你想让我问卜是吗?” 姚寅笙点头,正好游金蝉妈妈带来的鸡蛋还有好几个,游金蝉随手拿了一个在电视柜前席地而坐。游金蝉把头发挽起来,闭上眼睛开始念念有词,说的应该是非常古老的民族语言,姚寅笙一个字都听不懂。很快,鸡蛋在桌子上立起来,游金蝉在鸡蛋的前后左右各放了一枚铜钱,铜钱能斜靠在鸡蛋上,而鸡蛋还屹立不倒,这场面还挺神奇的。 “天地无极,万法无碍。寻得真身,速速报来!” 最后掐一个指诀游金蝉睁开眼,姚寅笙和她一样屏气凝神注视着面前的那枚鸡蛋,姚寅笙还不明白这个鸡蛋有什么说法,继续往下看就是了。突然,鸡蛋右侧的铜钱滑落,右侧的蛋壳破了一个洞,腐臭味瞬间扑鼻而来。 “在东边。” 只是这个范畴太广了,姚寅笙需要更具体一点的方位或者参照物,要不然也是浪费时间。游金蝉抱歉地摇摇头:“我只能问到这么多,但是我记得游家湾东边的一座山上有一个废弃的山洞,洞里却供奉着一尊大佛,不知道跟那个地方有没有关系。” 东边山洞中的大佛,想不到在这个崇尚落花洞主的地方还会供奉佛像,何人所为?姚寅笙看向她此行的目标,游金蝉的爷爷。在游金蝉成功算出东方时,他的眼睛快速眨了几下,如果把这个行为理解为心虚,那确实值得推敲。 “老爷子,您起来一下。” 游金蝉的爷爷不为所动,他双手放在胸口耍起无赖:“哎呀,老头子我命到这里就可以了,死了就死了。” 姚寅笙微笑道:“您说什么胡话呢?您现在的生死可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啊,您一定能活久一点的,毕竟您还需要回答我一些问题呢。” 游金蝉的爷爷像痴呆儿一样,一边晃着脑袋一边盯着天花板说:“老头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姚寅笙把游金蝉的爷爷拉起来,“那么不给我面子的人,您还是第一个。” “你又想吓唬我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不怕吓的,老头子我就是吓大的。” “哦?真的吗?那我倒要试试看。” 姚寅笙再次沉住气,再度睁眼与游金蝉的爷爷对视。几秒钟,游金蝉的爷爷便败下阵来,他的肚子看上去还是圆咕隆咚的,可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往外吐了,只吐出好几口鲜血。游金蝉的爷爷仿佛胸口畅快了不少,他捂着胸口痛苦却笑着,“我说过了,我不怕吓,老头子我是吓大的。” 嘴硬,姚寅笙有的是办法,刚刚才过去几秒钟,游金蝉的爷爷就坚持不住了,他只是嘴硬罢了。几秒钟的缓冲过后,姚寅笙继续盯着游金蝉爷爷看,这次,游金蝉的爷爷看到此生令他震惊不已的画面,他的大儿子出现在他眼前,手里拎着一只扒光毛断气的鸡和一碗鸡汤。大儿子步步逼近他,把手里的鸡汤伸过来。 “喝啊爸,你快喝啊,喝了好下来找我,我还有话要对你说呢。” 大儿子的影像一闪而过,从姚寅笙的瞳孔中又爬出几具形状各异的尸体,它们垂着双臂慢慢靠近,走到跟前突然性情大变朝他咬来。身上仿佛感受到抓挠的疼痛,游金蝉的爷爷不免大叫起来。这时候眼前的景象又变了,一排身穿红嫁衣的女子出现,她们脸上画着惨白的妆,手臂上出现大片大片的尸斑,身下的裙子有一抹不入流的暗红色。 “都是你害死我们的,我们不会放过你!” “恨!我好恨啊!我恨你和游绅一辈子,我诅咒你们永世不得翻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大叫,游金蝉的爷爷快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喊出来,他的脸和脖子用力成红色,很快就变成紫色。姚寅笙闭上眼睛他才得以换气,这次他不吐血了,就是胯下一股屎尿味,姚寅笙后退揉着眼睛,“对付你这种嘴硬的人,我有的是办法,你不打算说还有你儿子,但你做的那些龌龊事,让你变傻都是便宜你了。” “你......你爸......”游金蝉的爷爷艰难转过头看向游金蝉:“尸体是......你爸......” 第500章 吊尸 游金蝉气得浑身发抖,她妈妈扶着她,脸上写满了悲伤。 “为什么?”游金蝉发出颤抖的声音,“为什么你那么恨我爸?我爸难道不是你亲生的吗?你为什么那么恨他?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游金蝉的爷爷躺在床上,他还未从阴阳鬼虎瞳的威慑中走出来,他也知道自己没有挽回的余地,于是自嘲一笑说:“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你爸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爸的尸体是不是在佛像那里?” “呵呵,你们自己去找不就知道了吗?你们不是挺有能耐的吗?” “你快说!”游金蝉还是沉不住气,她扑到床上掐住亲生爷爷的脖子,她好恨啊,自己一家三口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何一夜之间要与亲人阴阳两隔,而这里面的罪魁祸首居然跟自己有如此接近的血缘关系。 没有人拦住游金蝉,游金蝉的爷爷只好自己救自己,但他已经年近古稀,哪里是一个年轻人的对手?游金蝉到底还是没有掐死爷爷,在爷爷翻白眼脸色绛紫时她松开了,爷孙俩都在大喘气,游金蝉甩了亲生爷爷两巴掌,“你这条命,到时候赔给我爸,勉强让你多活一点。” 从床上下来游金蝉决定亲自走一趟,她要去找到父亲的尸体亲自解开统僵术。有这份觉悟当然很好,可现在的情况最忌讳的就是单独行动,姚寅笙拦下她说:“你不要太激动,我们跟你去,我把另一伙人叫回来,留下两个看着这里,其余的一起去。” 游金蝉感激地看着姚寅笙:“谢谢你......” 说干就干,姚寅笙给陆翊打电话,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 “喂,寅笙,咋了?” “我这边有新的线索,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没找着我们想要的,但是我们在那老头子的房间发现一条地道,我们刚从地道走出来,地道里装的都是钱啊,保守估计有一百万,可能还要往上加。” 依照游绅父子的贪婪,这些钱估计是这三年招摇撞骗来的,现在先放到一边。姚寅笙舔舔嘴唇说道:“没什么事你们先回来吧,休整一下我们有新的地方要去。” “行,我跟他们说一声。” 半小时后,调查组成员齐聚在房间里,把双人间挤得水泄不通。姚寅笙把大致情况告诉大家,然后选出战斗力最弱的两个人,涂玉和池瑞烊留下来继续看着游金蝉的爷爷、婶婶。姚寅笙看一眼手表,“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忙活那么久大家也都累了,回去休息两个小时,我们等天亮了再出发。” 大家对此没有意见,姚寅笙回到自己的房间也是倒头就睡,闹钟响的时候她还做着美梦,梦到自己跟发小施茵茵来到一个由树屋打造的餐厅,那人山人海,好多人带着相机过来拍照,两人刚坐下还没翻开菜谱呢,闹钟就响了。 对于没吃到的美食,姚寅笙有些惋惜,但现在不是惋惜的时候,洗把脸再换上一套新衣服,姚寅笙背着挎包出门了。两个小时的睡眠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不够的,李俊、陆翊和花喆文都打着哈欠,洛雨薇和田紫鸢的眼睛也是红红的没睡好,甄若岩更是还没醒,胡承亮正砰砰砰敲他房门。 唯一精神的就是游金蝉,得知真相后的愤怒让她一点儿困意都没有,现在她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你们自己的家伙事儿都带着呢?” “你放心吧,都带着。” 平常不依赖武器的花喆文和甄若岩这次拿的是游金蝉家里的砍柴刀,最起码能防身。天已经蒙蒙亮,一行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尸群的警报对游家湾的村民来说好像威力有所减退,走在路上姚寅笙能看到有些耐不住的老人,搬张椅子坐在家门口,姚寅笙赶紧让老人回家去,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 游金蝉在前面带路,一路往东走,一行人很快就走入一片小树林,游家湾到处都能看见山,走进山里不算什么。这条路还算平坦,所以大家没有耗费太多体力,但因为山林中可能有僵尸的存在,大家都没有放松警惕,就连凑到一起就咬得一嘴毛的花喆文和甄若岩,这次走在一起也没有吵架了。 地上的树叶发出唰唰唰的声音,这里明显有一条路,路边还有一些箭头记号,说明还是有人经常出没这个地方的。天色愈亮,能见度提高不少,游金蝉突然停下脚步,姚寅笙就走在她身后,抬眼就知道她为什么停下。五具尸体近在咫尺背对众人,尸体被挂在树上,脖子上拴着一条绳,这是他们的死法。 游金蝉试探性地往前迈一步,悬挂着的尸体立刻把脑袋转过来,凸出的眼球和长到脖子的舌头,晚上看到可能会吓尿,但现在是白天,顶多吓一激灵而已。游金蝉从腰带里拿出一个小铃铛,这是每个赶尸人必备的,也是游金蝉父亲留给她的遗物。 叮铃铃......叮铃铃...... 每晃动一下小铃铛,山林里就会响起清脆的铃声,空旷的树林以回声呼应,这场景突然显得庄严起来。 游金蝉晃动小铃铛五次,五具尸体又纷纷将脑袋转回去。游金蝉给姚寅笙点点头,“这段路我们得走快一点,这种死法的尸体体内会残留一口气,生人经过可能会引起尸变,攻击性比较强,一会儿你们先走,我最后一个走,不要回头。” “那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停下来等你?” “如果我的铃声还是间断的,你们就要一直往前走,如果听到连续的铃声,就说明我正在向你们靠近,你们就可以停下来了。” “我明白了,你自己也要小心。” 以防万一,还是胡承亮走在最前面,大家都听到游金蝉说的,一直往前走别回头。身后的铃声还是一下接一下,大概往前走了十分钟,姚寅笙看到树林中一抹金黄色,这时铃铛的声音从间断变成快节奏连续的铃声,铃铃铃朝大部队靠近。 第501章 忿怒弥勒 脚步声接近,游金蝉的声音传来,“大家都没事吧?” 听到游金蝉的声音大家才松一口气,姚寅笙问起那五具吊起来的尸体,游金蝉淡定地说:“没事了,我在他们脚下贴了符纸,还在地上放了五株闹羊花,他们即便落地也会被镇住不会追上来的。” 姚寅笙指着前方说:“我刚刚看到一抹黄铜色,我们是不是到地方了?” 游金蝉重新来到队伍最前端,“差不多了,那尊大佛我也只来过三次,因为我们家不信佛,所以拜的少,我记得路是这里没错,应该快到了。” 路确实没走错,一行人继续在树林中穿梭,海拔随着缓坡一点点升高,但对大家的体力很友好,姚寅笙走到这里都只是出一层薄汗而已。不远处可以看到石头雕砌的围栏和石阶,看到这游金蝉很兴奋地说:“到了!就是这里!你们看,这就是那尊大佛!” 在石阶前驻足,大家都被这座山里大佛像的模样震撼,这不是普通的弥勒佛,而是融合了弥勒佛的外形与威猛相的怒目金刚神态的忿怒弥勒像。忿怒弥勒也叫威德弥勒,但它还有一个更准确的名字叫大黑天弥勒。这种弥勒造像并不常见,在藏传佛教或部分汉传佛教的密宗流派中有体现,主要表现弥勒菩萨为降妖伏魔而示现的忿怒之相。 大家为之震撼的正是那双怒目,它长在哪里都挺合适的,唯独长在笑容憨态的弥勒佛脸上很违和。花喆文扶着石栏抬头仰望,这尊佛像被安置在山洞中,目测有十米高,周围都是大树,远远看过来其实佛像被大树挡得严严实实的。 弥勒佛的肚脐呈现诡异的紫色,而周身又都是金黄色,很难想象这座佛像究竟是谁立在这里的。佛像面前就是长长的供桌,上面摆着不少水果和肉类,还有三炷尚在燃烧的香,这说明刚才还有人在!说不定还没走远! 三炷香引起大家的注意,姚寅笙带领大家给佛像也供上烟火,好歹是尊佛,拜一拜说不定对此次事件有帮助。把香插好姚寅笙才问游金蝉:“这里还有别的路吗?” “有也是山路,就像我们刚才走过来的那条路,不过据我所知,来到这里的路只有刚才那条。” 照这么说,难道上香的人没走?花喆文已经溜到佛像后面走一圈了,他急匆匆跑出来挥着双臂大喊:“你们快过来啊,这里有好多尸体!” 看到佛像背后豁然开朗的景色,大家才发现,原来这个山洞已经凿穿,只是佛像几乎是嵌入山洞似的,只留下一米宽的缝隙可以走到背后。佛像后也是一片山林,而且留有比较大的空间,这片空间里有十余具尸体倒在地上,姿势各异,有面朝天的,有背朝天的,还有叠罗汉的,还有背靠背的。但最不可思议的,还是尸堆正中间摆着一张木椅,一具尸体坐在椅子上,身体被墨斗线缠上好几圈才稳固。 那些躺倒在地上的尸体仿佛变成累坏的朝圣者,坐着的尸体成为它们向往的对象,整个场景诡异又透露着荒诞的艺术气息。处理尸体是游金蝉擅长的,她一一检查这些尸体确认他们不会起尸也不会害人,姚寅笙才走到最中间的尸体前。这具尸体的左心口被挖空,心脏被人拿走,如果这是死因,那岂不是活活疼死的? 游金蝉来到姚寅笙身边,姚寅笙发现她哭了,哭得很伤心,眼泪跟黑豆似的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是啊,游金蝉的爷爷亲口承认统僵术的关键是她的父亲,她也算出统僵术的关键就在此,那不就说明这具尸体就是游金蝉的爸爸吗? 姚寅笙没记错,游金蝉的父亲是服下毒药去世的,那还好,至少挖心的时候不会痛。 面对父亲的尸体,游金蝉还是坚强不起来,她哭的肩膀一耸一耸的,一开始是小声的啜泣,可慢慢的哭声变大,整个山洞都在回荡她的悲恸。田紫鸢心疼地把游金蝉抱住,大家都上前安慰游金蝉,姚寅笙也遗憾地摸摸她的头,尽管知道游绅父子会对这具尸体做什么,但这下手也太狠了吧?那还是亲儿子、亲兄弟呢,这两个人的良心真的被狗吃了。 总要给点时间让游金蝉缓一缓,胡承亮带领男同胞们清理起地上的尸体,否则这地方下脚都困难。李俊和陆翊这时候凑到姚寅笙跟前,“寅笙,那尊佛像也有点奇怪。” “怎么说?” 李俊舔舔嘴唇压低音量说:“佛像的肚脐,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佛像全身上下都是金黄色的,唯独肚脐眼儿是紫色的,就算信徒们来祈福把它盘光滑也只是褪色而不是变色才对。我刚刚大不敬了一下,用杀猪刀去刮,结果刮下来一些粉末,可这些粉末是黑色的,你看。” 李俊用纸巾将刮下来的粉末包好,打开给姚寅笙看,姚寅笙还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这种草药味是混合起来的,姚寅笙只能分辨出其中一种味道,就是她也很常用的雄黄。姚寅笙闻过就把粉末重新包好,“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那小妞老爸不是被挖心了嘛,现在心脏找不到,有没有可能......被人塞进肚脐眼儿里又重新封上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这么做不是多此一举吗?那老头子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摧毁村子?还是摧毁这尊佛像?他们到底要用尸群干什么?” 这些问题想得大家脑壳疼,游金蝉的爷爷又是个犟种好不容易开了一点口,现在又有新问题冒出来,那位洞神大人这时候也叫不过来,真是难办啊。 姚寅笙见游金蝉已经擦干眼泪,硬着头皮把粉末拿到她跟前,“节哀啊,能把这件事情搞清楚也算是对你父亲一个交代,这是刚刚我朋友从佛像肚脐眼儿里刮下来的粉末,我闻到上面有些草药味,你能不能判断一下这里面含有什么草药?” 第502章 肚脐眼儿 心中还留有对父亲的思念和悲伤,但现在游金蝉也是在执行任务,不能因为个人情绪阻挡队伍前进的脚步。调整好心情,游金蝉把粉末弄到手指上一点,放在鼻头反复闻了好几次,紧接着就像背课文一样读出几种草药的名字,“雄黄、薄荷、紫苏、苍术和樟脑。这些都是一些很常见的防蚊虫防腐掩盖味道的草药。” “赶尸也常用到对吗?” “差不多,怎么了?” 姚寅笙眼神有些闪躲,但她看游金蝉已经调整过来,这个消息不论是作为家属还是小组成员都应该知道,所以姚寅笙把李俊的猜测说出来并表示:“我打算把佛像的肚脐眼的位置砸开,看看尸体的心脏是不是真的被封在佛像中。” 游金蝉眨眨眼没有表现得很难过,只是她藏起来的手还是表示她有些犹豫。其实不管游金蝉答应不答应,姚寅笙都要这么做的,她说出来也不过是让游金蝉知道这一步罢了。 “没事,你弄吧。”游金蝉突然释怀地笑了,“要是我爸的心脏真的在佛像里,找到不是更好吗,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找到这些关键点。” 姚寅笙点点头,“大个子,你跟我到前面去,李妞,你也过来吧,两个人速度可能会快一点。” 胡承亮起身就往外走,李俊跟姚寅笙跟在他身后,姚寅笙看一眼洛雨薇,“你们就在这里休息也好,找线索也好,有情况立即汇报,我不在你负责盯着他们俩,别又掉链子。” 洛雨薇摆摆手:“放心吧,我有分寸。” 来到佛像前,姚寅笙更多的应该是当一名监工,论力气,李俊和胡承亮都比她大,两个人已经开始动工,姚寅笙只要站在旁边不添乱就好。 这人啊,只要一安静就容易犯困,所以李俊一边动手一边跟姚寅笙说:“哎哟,你说这爷爷和小叔忒不是人,虽说亲兄弟明算账吧,但把算盘打在自家人身上打得那么狠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来之前我也没想过会是这样,只能说游绅父子一直在刷新我们的认知。” “那小妮子也挺能忍,老爸先被毒死现在又被利用做阵眼,死后都不得安宁,这要是我爸,我非把凶手碎尸万段。” “你以为她就没这样吗?在招待所的时候,她一听说自己老爸被算计成阵眼,气得快把她爷爷掐死了。要不是动机没打听到,那糟老头也没活路了。” 姚寅笙和李俊的讨论,胡承亮不参与,他像个冰冷的机器人,机械地重复手上的任务,专注自己的任务。现在开口也是因为有收获,一个木盒子落到他手里,“有东西。” 胡承亮的等级意识很重,东西在他手上他也没想过直接打开,而是交到姚寅笙手上让她打开。姚寅笙打开后看到一个黑乎乎又干瘪的东西,盒子一打开就是一股非常浓烈的草药味,刚粉末散发的味道是一样的。 “且不说这是不是心脏,最起码这东西经过多道防虫防臭工序,我们先拿回去再说吧。” 三人和大部队聚集前也给佛像拜了拜,在这荒郊野外的,对佛像的敬畏不可以没有啊。姚寅笙双手合十拜三拜了说:“请见谅,我们不是野蛮之辈,只是形势需要,不得不对您的肚脐眼儿动手,您放心,等事情顺利解决了,我亲自联系工人来修缮您,保证把您的肚脐眼儿补上。” 李俊和胡承亮在两侧也像姚寅笙一样双手合十,但怎么听姚寅笙这话那么无厘头呢? 无厘头就无厘头吧,只要不被妨碍顺利下山,那就是佛祖显灵了。肚子开始咕咕叫,原来已经到吃中饭的时候了,李俊揉着肚子找到姚寅笙,“寅笙,我饿了,有东西吃吗?” 可能是一路上神经都在紧绷,姚寅笙不觉得饿,现在李俊一说,她也有点饿了。 “我包里有点饼干,一会儿跟大家集合了再给你吃。” 游金蝉已经把父亲的尸体平放在地上,她的父亲,死当然也要体面,不应该被人拿来当成阵眼才对。姚寅笙把木盒交到游金蝉手上,“这应该就是尸体的心脏,给你。” 游金蝉不声不响地接过木盒,姚寅笙又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游金蝉拿出一个小香囊,像腌肉一样把里面的东西均匀地洒在尸体上,“我要把我爸带回去,统僵术就在这具尸体上,我回去了再把法术解开,然后再重新安葬我爸。” “具体要怎么做?” 游金蝉双手一顿,即使她不想说也不能不承认:“我现在还没找到解决办法,但我相信我爸留给我的古籍里肯定有办法,你们再帮我拖延点时间,我一定能把法术解开的,请你们相信我。” 田紫鸢拍着游金蝉的肩膀鼓励她:“我们当然相信你,我们金蝉是最棒的赶尸人,什么狗屁统僵术也统统不在话下!走!我们现在就带叔叔回去!” 其他人虽然没说什么,但肯定也相信游金蝉的实力。游金蝉深吸一口气,有队友的鼓励,她定不负众望,“我先把心脏放进身体里,你们等我一会儿。” 游金蝉细心地解开尸体上的衣服,心口的空洞还是让她倍感窒息,这个空洞仿佛爷爷和小叔的嘲讽,在嘲笑游金蝉对父亲的死的无能为力。游金蝉咬紧牙关不让眼泪再掉下来,她告诉自己不能再哭了,时间不等人,不仅是在场的大家,还有游家湾千百户人家在等着她呢。 李俊和姚寅笙趁游金蝉整理尸体遗容的时间吃点东西补给,两人好像有点太悠闲了,坐在两块大石头上吃着夹心饼干,姚寅笙还把包里的旺仔拿出来一饮而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俩在春游呢。 游金蝉不知道被什么吸引,居然让尸体敞开衣裳那么久,姚寅笙拍掉手上的饼干屑,“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游金蝉转过头惊奇地说:“这......这不是我爸的尸体。” 第503章 山中铃响 这具尸体不是游金蝉父亲的?不仅姚寅笙觉得震惊,就连见过游金蝉双亲的田紫鸢和甄若岩都震惊,看他们的眼神好像在说这就是游叔叔啊,但这话说出来就太伤游金蝉的心了。游金蝉冷静地补充道:“这具尸体,脸和身形都跟我爸一样,可是有一点我很确定这具尸体不是我爸,我爸的腰被僵尸划伤过,带脉的位置有一根手指头那么粗的疤痕,虽然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但这道疤痕一直在,可这具尸体的带脉很干净,什么都没有,你们看。” 带脉横向环绕着人的腰部,它是唯一一条横向运行的经脉,就像腰带一样环绕腰部一周,大约在侧腹部的最细处与肚脐平行的地方。这条经脉不难找,只要大拇指向前四指向后地双手叉腰,食指所在的侧腰位置就是带脉的大致路线。 游金蝉现在指着尸体的带脉,上面的确没有什么伤疤,可游金蝉也说了,这具尸体的脸和身形与自己父亲一模一样,一开始游金蝉自己都能认错,这又该怎么解释呢?游金蝉的爷爷也说了,用的就是游金蝉父亲的尸体,朝夕相处的家人肯定不会认错才对啊。 现在的情况连游金蝉自己都蒙圈了,她哭了老半天,难道哭错人了? 不管怎么样,这终究也是一具尸体,死者为大,还是不要这么摆弄比较好。游金蝉把衣服重新扣上,再拿出一张黑布,用糯米粘在脑门上,胡承亮帮忙把尸体扶起来站直,小铃铛一摇尸体就自己迈开一小步。 说不神奇都是假的,这么近距离的赶尸姚寅笙还是第一次见,以前就算电影里出现过类似的情节她也不敢看。 “我们回去吧,你们在前面走,我会尽量跟上的。” 可这里还有一堆尸体呢,一地的尸体不处理也不应该啊,“那这些尸体怎么办?” 游金蝉现在能力有限,所以她遗憾地说:“刚才我看了一下,这些尸体都不是游家湾的人,而离游家湾最近的村落也有五十多公里,如果知道他们是哪里的人倒还好处理,但现在游威胁游家湾的尸群警报还没有解除,把他们带回游家湾可能会让尸体受伤害,放在这个鲜有人来的地方对他们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么说也有道理,现在大家自身难保,确实没多余的精力来照顾那么多尸体。 大家排成一排离开这个山洞,姚寅笙刚走出来就听到林中微弱的铃铛声。李俊撞到姚寅笙的后背,“哎哟,寅笙,你怎么停下了?” “我听到铃铛,不是游金蝉的,是林子里,我们先在这里观望观望。” 大家在供桌前排成一排,没有姚寅笙的命令没人能走下石阶。 铃......铃......铃 又是一串极其微弱的铃响,有的人像姚寅笙一样听到了,有的人还是没听到。花喆文掏了掏耳朵又把手做成喇叭状放在耳边,还是没听到,“真的有什么铃铛的声音吗?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 没听到不要紧,但现在林子居然起雾了,能见度目测有五十米,这对要下山的大家来说不是个好消息啊。花喆文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听不到铃声还看不见雾吗?这突如其来的雾让大家警惕性拉到最高,姚寅笙不放心地把哀魂鞭拿在手里。 铃......铃......铃 铃响接近了,难道是游金蝉的爷爷追过来了?应该不可能,他和游金蝉的婶婶被涂玉和池瑞烊看着,就算涂玉打不过他难道池瑞烊还搞不定他吗?再说游金蝉的爷爷先是被洞神大人唬弄一番差点把肚子撑破,再来又被姚寅笙的阴阳鬼虎瞳威胁两遍,最后还被游金蝉掐脖子差点掐死,想搞事情腿都是打哆嗦的。 那会是谁呢?难道这件事还有另外的帮手?这么重要的消息洞神大人也没说啊,他老人家应该不会那么健忘。 铃......铃......铃 铃响越来越近,花喆文也低声惊叹,“我听到了。” 李俊丢给他一个白眼,“听到就听到了呗,那么久才听到,回去好好掏耳朵,省得以后出任务你慢半拍。” 姚寅笙眼神示意两人不要出声,她的耳朵扇动几次判断铃响的范围,“左手边,正在向我们这里靠近,我觉得目的应该就是这尊佛像。” 甄若岩着急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跑?” 洛雨薇有点担心地说:“山中突然起雾,雾里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危险在等我们呢,要不我们延缓一下回去的时间,在这里等一等?” 田紫鸢手里已经拿好三节棍了,“怕什么?有危险不也是僵尸而已,对付僵尸我们怕啥,横竖就是干,我就不信我们杀不出一条血路来。” 洛雨薇不再说话,而是看向姚寅笙,现在还是只有她做决定才有说服力。姚寅笙的耳朵又灵动地扇动几下,“等会儿,脚步接近了,铃响听上去是一个活人,我们在这里等等,是敌是友我们一会儿就知道了。” “就只有一个人?没有别的脚步声?” “没有,靠近了,你们先回到缝隙里,大个子你跟我留下。” 大家照做,供桌旁只剩姚寅笙和胡承亮驻守,姚寅笙的眼睛紧盯着左手边她认为是声音来源的方位。雾中逐渐出现一个模糊的黑影,他好像披着长发,目的明确地朝姚寅笙的方向走。黑影也看见供桌旁的姚寅笙和胡承亮,先是一愣,但还是步伐坚定地向佛像走来。 黑影走出浓雾,长长的胡子和头发,身上穿着一件又黑又旧的军大衣,里面的棉花还从缺口露出来,棉絮都是黑色。这要是在海边,那就是星期五现身,但今天不是星期五,只好叫他星期一了。 姚寅笙亮出桃木剑问:“你是什么人?” 黑影开口,一口乡音跟游家湾的叔叔姨姨们一样,“明明你们才是生面孔,反倒问起我是谁来了?” 姚寅笙没有感受到敌意就把桃木剑收起来,“我们是来解救同伴又恰好撞见大阴谋的,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现在游家湾不安全,尤其是山上,你还是不要在山上乱跑了,快回家去。” “哈哈哈,我正是为了统僵术而来。” 第504章 游续 “你是......游绅他们的帮手?” “游绅?呵呵,他不配。” 男人走到供桌前,姚寅笙注意到男人腰带上挂着一个摇铃,刚才大家听到的铃声就是摇铃发出的。男人伸手在衣服里摸索,终于摸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三炷香和一个打火机。 “哎呀,我这个打火机用不了了,小伙子,你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打火机,我来上个香。” “我不抽烟,身上没有打火机。” “那......小姑娘,你呢?” 打火机姚寅笙还是有的,她把打火机扔出去,男人准确接到点燃手里的香。男人将三炷香插进碗里,姚寅笙的眼睛一直警觉地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男人其实注意到姚寅笙的警觉,只是他并不在乎,“你不用那么警惕地看着我,我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只是现在需要我出手了。” “你跟游绅他们不是一伙儿的?” “当然不是,谁愿意跟那种汉奸一伙儿啊。” 姚寅笙在身后做手势,调查组的众人一一从缝隙中钻出来,看到姚寅笙有如此阵仗,男人的眼神明显亮起来。姚寅笙沉住气说:“照您这么说,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但当务之急还是要把包围游家湾的尸群处理掉,怎么说我们也是一条船上的人,您应该比我们了解统僵术,能不能跟我们说说统僵术该怎么破除?我们已经找到尸体和心脏,但也仅此而已。” 男人感到意外:“哦?这是真的吗?” 游金蝉摇着铃铛在队伍最后面一点点把尸体带出来,看到这名陌生男子也是一愣,随后倒吸一口气。姚寅笙问游金蝉:“怎么了?你和这位大叔认识?” 游金蝉不管身后的尸体,大步走到男人面前,男人眼里多出温柔,游金蝉流下一滴清泪,“爸......” 游金蝉的声音不大,也足够所有人听见,这声“爸”让大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爸不是在后面吗?怎么变成面前蓬头垢面的野人大叔了? 男人声音颤抖地欸了一声,也落下激动的眼泪。父女相见充满戏剧性,游金蝉擦掉眼泪骄傲地给大家介绍:“这才是我爸,我很肯定!我不会认错的!” 不是大家不相信,只是男人的长发加胡子把五官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他们想与尸体比对也做不到啊。男人把长发捋到脑后,勉强能看到他的眼睛和鼻子。男人突然伸出手指虚空点几下,“我还记得你们几个,你是甄若岩,你是田紫鸢,你们两个是金蝉的队友,我们见过面的。” 甄若岩和田紫鸢受宠若惊,他们确实见过游金蝉的父亲,能准确在人群中认出自己,那肯定是游金蝉的父亲无疑了。游金蝉的父亲抱有歉意地对姚寅笙说:“我见过金蝉的队友,但你们几人是陌生面孔,还没请教你们的名字。” “爸,这些人都是同事,我们是一组,他们是二组,这位是二组的组长,姓姚。” 游金蝉的父亲擦擦手伸出来,“姚组长好,初次见面,我叫游续,是金蝉的父亲。刚才你说你们是来解救队友的,这是怎么回事?” 姚寅笙握住游续的手,“其实就是来解救游金蝉的,她小叔设计让她当落花洞女满足自己的淫欲。本来我们解救游金蝉后就可以离开了,不过洞神大人意外发现游绅和你父亲的另一个阴谋,也就是统僵术,现在我们还不知道游绅父子到底要做什么,但总归要让步步逼近的尸群消停,否则游家湾将不保。” 游续深吸一口气,他眼神愧疚,“想不到他们的心那么黑,居然对金蝉下手,幸亏有你们帮忙,游某感激不尽。” “叔叔您别这么说,这也是我们的任务,现在还是想想统僵术该怎么破除比较好。” “统僵术其实并不难,我在这里就能解决,金蝉,把铃铛给我。” 游金蝉照做了,游续左手拿着游金蝉的铃铛,右手拿着自己的摇铃,那具尸体老实地站在原地,游续左手摇铃,尸体便向前迈一小步。游续慢慢摇铃把尸体转过来面朝佛像,他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活动活动肩膀,“你们往后退一点,我要有一个比较大的活动空间。” 大家往后退一大步,全都倚在石栏上做一名看客。游续的腰上还挂着一个葫芦,他从葫芦里倒出一颗药丸,跟乌鸡白凤丸那么大,表面闪着珠光,仿佛一件上等宝物。游续揭开尸体脸上的黑布,把药丸推进尸体嘴里,不需要咀嚼和吞咽,不多时尸体就散发出一丝香气。 游续开始摇铃在尸体周围转圈,嘴里吟唱着古老神秘的语言。姚寅笙数了一下,游续一共转了18圈才停下来,停下后他又从葫芦里倒出一颗药丸,表面同样泛着珠光,不过比第一颗要小很多。这次游续把药丸塞进尸体左边鼻孔,然后重复吟唱大家听不懂的语言。 18圈后停下塞药丸儿再吟唱着转圈,游续一直重复这些动作,直到他用药丸堵住尸体的七窍和后庭。游续把尸体的裤子提起来,呼出一口气,但这还没结束,游续在大衣口袋里翻出一对梆子,它由两根长短不等、粗细不同的实心硬木棒组成。 敲三下,游续好像在试音,梆子在他手心里转一个圈,游续一边敲一边唱:“魂随符走。” 梆! “魄应铃归。” 梆! “歹人莫如愿。” 梆! “统僵非自然。” 梆! “天煌煌,地苍苍,生人散退。” 梆! “脚踏七星,魂归尘土。” 梆! 最后一声梆子敲得震耳欲聋,随着这一声梆子响落下,尸体居然燃起火苗,不一会儿这具尸体便被淹没在火海之中。游续越敲火势越大,他眼神坚定而敬畏,只要火不灭就不会停下来。 这场火莫名其妙,烧得非常快,烧了一个小时尸体全身焦黑,他不再像刚才那样能自己站定,火苗熄灭尸体便失去力气向后倒,倒地便立刻化成一地齑粉。 第505章 死人复活 游续双手抱拳,不仅对佛像也对这具尸体,“游家湾第四十六代赶尸人游续,在此感谢弥勒佛祖和这位兄弟三年庇护,三年期已到,游续应下山揭穿父亲和兄弟的恶行,事成之后游续定会回来献上三牲,给兄弟厚葬。”说完游续便双膝跪地,在冰冷的地板砰砰砰磕上三个响头。 游金蝉也双手合十暗自感谢,消失的这三年,父亲也许依靠这尊佛像藏身,如果被爷爷和小叔发现父亲还活着,父亲可能会被赶尽杀绝,不管怎么说都要好好感谢一番。 游续起身后神清气爽,“好了,我们下山回村子,现在统僵术已经被破除,尸群不会向前了,后续还需要山上清理,这是后话,我们先下山吧,我还有事要做。” 在游续的带领下大家即使踏足浓雾也没有发生恐怖的事,又见到五具吊在树上的尸体,李俊好奇地问:“这五个人是游家湾的村民吗?” 游续走在前面轻哼一声,“他们?他们是村外人,也是找到我父亲和兄弟的人。” 姚寅笙也好奇地问:“您是不是知道内情?我们问过游金蝉的爷爷和小叔,可他们对统僵术闭口不谈,也不说自己为什么要对村子下手,他们的沉默一度让我们很被动。” 游续嘴角是游刃有余的笑容,“我知道你们现在有很多问题想弄清楚,但你们不要着急,现在村子的隐患解除,等回到村子我会一一为你们解答的。” 游金蝉的心情变得非常好,她三年来的心病在看到活生生的父亲后就好了,她迫不及待要回到母亲身边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游家湾的村民还不知道尸群的警报已经解除,所以大家回到村子时一个人都没看到,当然也没看到什么尸体。 游续直奔村长家敲门,村长是比较怕死的,开门时手里还拿着铁铲。 “你是谁?哎呀,领导,你们回来了,情况怎么样了?” “村长,是我,游续。” 听到这个消失了三年的名字,村长还是有些晃神,“游续?游续不是三年前就死了吗?领导,这是哪出啊?” “村长,这真是我爸,我爸的声音你还听不出来吗?” “金蝉啊,不是村长不相信,可是你爸......你爸死的时候村子也为之轰动,那天晚上我还在场呢,你爸就躺在地上嘴唇发白,怎么......” 游续主动解释道:“村长,我那时候是假死的,如果我不死,死的就是金蝉和她妈了。这个后续我会给一个解释,现在统僵术已破,威胁村子的尸群不会再向村子移动了,村长你广播一下,大家可以走出家门了。” “这是真的吗?”村长看向姚寅笙,他还是更愿意相信姚寅笙的话。 姚寅笙点头村长才趿着拖鞋跑向广播站,周围的邻居已经听到动静探出脑袋,他们都没有认出游续,但是认得姚寅笙这群小年轻。一个头发半黑半白的奶奶问游金蝉:“金蝉啊,事情怎么样?我们可以出门了吗?” “王奶奶,僵尸的问题已经被我爸解决了,你们不用担心可以出来了!” “什么?你爸?你爸不是......”老奶奶这时候才注意到野人一样的游续,游续对老奶奶也只是淡淡一笑,他担心现在出声会把老人家吓到。 不过游续说不说话都已经把老奶奶吓一跳,她上一秒还处在可以出门的喜悦中,下一秒就被游续吓得不敢出门,砰一声把门关上了。游续苦涩一笑,“金蝉,我们先去找你爷爷吧。” “好!爷爷和婶婶都在招待所里,妈也在,我们快回去吧。” 走在游家湾空荡荡的街道上,街角的广播喇叭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忙音,紧接着是村长的声音:“喂喂喂?啊啊啊,一二三,三二一。现在广播一则通知,威胁游家湾的尸群已经不会向村子前进,警报解除,警报解除,大家可以出门自由活动了,大家可以出门自由活动了。” 话音未落,路边就有三两户大门被打开,早就憋不住的老奶奶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聊天,就连小猫小狗都憋得慌。 一行人回到招待所,池瑞烊和涂玉耶非常恪尽职守,没有让游金蝉的爷爷和婶婶去别的地方,至于游金蝉的小堂弟,睡了一觉后醒来开始大吵大闹,毕竟他的手指头没了不能打游戏,他待不住又出不去,所以在房间里发了一天脾气。 大家推门进来他正好朝门口扔一个枕头砸到甄若岩脑袋上,甄若岩早就不把游金蝉小叔一家当好人看,肯定也不会给熊孩子好脸色。捡起枕头扔回去,“让你扔我!” 枕头的力度不大,但熊孩子就是欺软怕硬,被甄若岩凶一下就没了气焰,反而还哭起来。甄若岩伸出拳头威胁道:“你再哭?一切都是你爸和你爷爷搞出来的,你有本事拿枕头砸你爸,在这里耍横算什么本事?” 小孩子哪儿听得懂这种,他扯着嗓子大哭,他的妈妈也只是在一旁温柔地哄,根本没用。还是花喆文上前厉声吼一句:“憋回去!” 熊孩子果然闭上嘴巴不敢大声哭了。调查组一股脑涌进来,小小的双人间一下子变成沙丁鱼罐头,大家都不愿走啊,都想听听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游续走进来,腰间的摇铃发出响亮的声音。 “妈,你看,爸还活着,爸还活着!” 游金蝉欣喜地把母亲叫到跟前,母亲很开心,但好像没有大家认为的喜极而泣。游金蝉的妈妈只是伸手抚摸游续的脸,“回来就好,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的,还好让我给等到了。” 游续握住脸庞粗糙的手,“这三年苦了你了,现在我回来了,我不会让人欺负你和金蝉了。” 游续的到来预示着计划的失败,虽然没人管,但床上的游爷爷也只能仰天长啸,而显然游续的出现是出乎他的意料的。游续来到床边,冷冰冰的眼神打在游爷爷身上,在游续眼里,他的父亲就像案板上一块猪肉,“爸,想不到吧,我回来了。” 第506章 一切的源头 游爷爷以为自己眼花了,他认不出眼前的大儿子游续,可眼前的人声音又与大儿子如此相似,游爷爷也恍惚了,“是......你是谁?” “一别三年,您不会不认识我了吧?我是游续啊,您的大儿子。” “你不是......你不是死了吗?”游爷爷瞬间恢复体力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点儿没有之前要死不活的样子。 游续冷笑着说:“呵呵,我是应该死了,可是您说话不算数啊,我死了您和阿绅还打算把手伸向我爱人和我孩子,爸,你们这样做不厚道啊。” 游爷爷知道事情败露,找再多借口也没有用,只好嘴硬地说:“那你不是也没死嘛。” “我要真死了也会从地底下杀回来,你们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心都是粪坑里的石头做的,非要我把你们的渣滓事一桩桩一件件地说吗?我还是刚刚才知道,游绅那个狗崽子居然还想染指金蝉,金蝉好歹叫他一声小叔,他都下得去手,看来我之前对你们还是太仁慈了。” 游金蝉的婶婶在一旁无地自容,游绅能那么为所欲为,跟家里的默许分不开,她本人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再说那个山洞里还有不少穿着红嫁衣的僵尸呢,她不知道这件事难道之前的事情还不知道吗? 游续本是一个老实本分的赶尸人,即使处事圆滑也不会把算盘打在家人上,相反他对家人还是很容忍的,可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容忍差点把小家给毁了。 “这次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哪怕你们是我的父亲和兄弟,我也不会手软,等着瞧吧。” 听到这话,游金蝉的婶婶站出来苦苦哀求道:“大哥,阿绅已经遭到报应了,你就放过他吧。之前是阿绅猪油蒙了心不识好歹,现在他已经没了腿,我们家老大也死了,老小现在一双手也废了,我们家已经遭报应了,求求你不要再动我们了,我在这里向你保证,只要你放过我们一家,我们绝对老老实实过日子,不再有非分之想。” “那可不行!”游金蝉说什么都不愿意原谅小叔和爷爷,“如果他们的计划真的成功,不仅我死了,整个游家湾都难逃一劫。我本来就打算回村子一趟,不论是三年前我爸的死还是这次的落花洞女,我都要讨个说法,我不会因为他们是我的亲戚就放过他们的!” “金蝉,婶婶给你赔不是,你看小叔现在都已经这样了,小弟弟也已经变成一个残疾人,我们家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得饶人处且饶人,不是婶婶倚老卖老,只是希望你做事不要太绝情,这样对你也不好。” 游金蝉哼一声还是没同意,她又不经常待在村子里,这件事情绝不绝情她都无所谓,她只需要还自己和爸爸一个公道。姚寅笙这时候站出来说:“人做了错事就应该由法律来制裁,我相信作为家人,游金蝉和她的父亲已经给过你们很多次机会了,是你们自己不知好歹。且不说游爷爷纵容游绅,单凭游绅三年来骗走那么多女孩子的生命和贞洁,他早该被枪毙好几回了。还有这次的尸群危机,如果不是洞神大人出山有所察觉,就连游金蝉都不知道,要真让你丈夫和公公成功了,你觉得你能捞到什么好处?说到这件事,游叔叔,你不妨跟我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也好跟上面交差。” 游续点点头,“还记得我们在林子里遇到的五具尸体吗?这事儿还要从三年半前开始说起。当时他们五个人来到游家湾打听赶尸人的消息,村长推荐我们家,可他们不是来请我们帮忙赶尸的,而是要拉我们入伙的。” “入伙?难道是九咒塔?” 三年半前九咒塔还没有歼灭,确实有可能存在拉人入伙的情况。但游续摇头继续说:“我没听说过什么九咒塔,他们也不是那个组织的人,他们没说自己是什么组织的人,只是说需要我们的能力帮忙炼制尸体,在特定的情况下能大规模行动,类似于这次的尸群。” 池瑞烊细心地问:“他们有说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吗?” “这个倒没说,他们一上来就夸我们家赶尸技术高超,还承诺尸体要多少有多少。虽然我们赶尸人也会炼尸,但尸体可遇不可求,他们却说尸体要多少有多少,我心里一下就警觉了,这五个人不是好人。接下来的话他们怎么说我都不肯点头,他们便开始花高价钱要把我们请出山,从一开始的一千万喊到五千万,还承诺会带我们出国,我觉得其中肯定有隐情没答应,但我爸和我兄弟心动了。” 姚寅笙眼神突然犀利起来,“难道说他们入伙了?” “那倒没有,因为我们家的手艺传给了我,所以我是话事人,我不同意他们同意也没用,因为核心人物没加入。那五个人在游家湾待了十天,每天都登门当说客,我都没答应。我爸和我兄弟跟我意见相反,自然心生怨气,我爸说我脑子死板怕事,我兄弟说我不会赚钱,我随他们怎么说就是不动摇。那五个人在游家湾的最后一天留下一张名片,上面有一个羊脑袋、一个名字和一串座机号码而已。他们说会给足我们考虑的时间,要是考虑好了打名片上的电话联系他们。” “那张名片你还留着吗?” “我撕掉了,因为我根本不想与他们为伍。第一,金蝉现在在调查组工作,也算是国家的人,是我们的骄傲,我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站在对立面呢?第二,其实认真想一想就知道了,什么人才会需要那么大数量的尸体,肯定是邪修啊,虽说每天都有人死亡,但我接触过的大老板都没有一个人敢拍马说尸体我们要多少他们有多少,这肯定不对劲。第三便是出国的事情,这肯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的家在游家湾,为了一个人背井离乡跑到别的地方去我也做不到。” 第507章 环环相扣 游续还是很有民族气节的,而调查组的人则把关注点放在那张被撕掉的名片上,一说到山羊头,敏感的调查组成员立刻想到红山羊。大家纷纷对视交换眼神,游金蝉也是第一次听说自己家与红山羊有过交集,“爸,这件事情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面对女儿,游续经常笑口常开,他咧开嘴笑嘻嘻地说:“当时我都不知道这是个啥东西,心里觉得别扭拒绝就完事儿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爸就没跟你说。” 确实是这样,三年半前红山羊并未在调查组掀起风浪,调查组与红山羊还是井水不犯河水。而且当时调查组的工作重心放在对抗九咒塔上,红山羊钻的空子很多,但只要不在国内闹出人命,调查组也管不了那么多。现在不一样了,调查组和红山羊有共同角逐的东西,且红山羊一直在国内某些重要领域进行渗透,调查组肯定需要出手制止。 姚寅笙让游续继续往下说,即使她已经猜到游续与父亲兄弟意见不合导致半年后的投毒事件,但姚寅笙还是想听听事情的经过。 游续喝了一口温开水继续往下说:“从那以后我与父亲和兄弟的关系闹得有点僵,我承认,几千万别说是给下一代了,只要没有不良嗜好,几代人都花不完,而且那只是入场费,要是真的入伙了肯定还有不少钱入账,所以我父亲和兄弟才会觉得亏了一笔大钱。有一天晚上我听到游绅在打电话,他们偷偷给座机号码打电话,就是在讨论这件事,他们想到外面去,但对方貌似希望我也能加入。” 说到这里,花喆文像上课认真提问的学生举手发言:“大叔,我有一个疑问哈,那五个人在游家湾待了十天都没事,怎么后来又吊死在林子里呢?” “哼,那是因为他们对尸体大不敬。那十天他们在游家湾也没闲着,一直在村子里打听附近还有没有别的赶尸人,他们想一起带走。他们还在打听哪里有尸体,好像要把十村八店的尸体也一起带走。他们在游家湾的最后一个下午,我跟他们在山上遇到,他们在挖坟呢。那座坟我认得,是村里一个英年早逝的小伙子,在外面打工几年生了病回来等死的,死了大概有十年,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没出两年也下去团聚了。父母死后那个小伙子就没人祭拜了,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他们当时一边挖还一边说捡到宝了,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我不能容许这种事发生。” “爸!难道你......” 游续摆摆手让女儿不要担心,“爸不是这种人,我当时只是跟他们说这样对尸体太不敬,是要遭报应的。他们并不在乎所谓的报应,反而挖得更欢,我见阻止不了只好下山来,我当时也以为他们成功了,没想到几个月后我躲到山上,发现他们被吊死在树上,这不是造孽是什么。” 姚寅笙发现一个疑点,“也就是说那五具尸体其实死了三年?可为什么没有变成白骨?” “是我对五具尸体动了手脚,那尊佛像背后是我的藏身地,若是被我父亲和兄弟发现我还活着,他们肯定会想尽办法再杀我一次,于是我就用很多防腐防虫的草药把五具尸体制成不朽尸,负责在路上侦察动向。那条路又是拜佛的必经之路,所以一旦有人来我就能察觉,就可以躲到更隐蔽的地方。” 这么说确实很好理解,姚寅笙点点头继续问:“那您是怎么死而复生的呢?这是我们大家都很纳闷的问题。” “哈哈哈,这对赶尸人来说不算难,我只是利用一味草药进行假死罢了。我们赶尸人手里有一味药,只要剂量用得恰到好处就可以制造假死,这味药金蝉也很熟悉,就是草乌,它含有乌头碱,可以制造假死状态,但要是用量稍微有一点点过就会致死,所以这一招也是刀尖舔血。” “那您假死了多长时间?” “也没多长,进棺材里我就醒了,我跟棺材铺的老板也是老友了,他知道我要瞒天过海,就帮我在棺材上动了点小手脚,让我在棺材被钉死的情况下也不至于闷死在棺材里。接下来就是下葬了,从收拾进棺到下葬都是我父亲和兄弟盯着的,所以他们把我埋在很深的地方,但也是棺材铺的朋友把我挖出来,我才得以逃脱的。” “那,那具与您非常相似的尸体呢?您居然连五官都找得到那么相似的,一定得花不少时间吧?” “其实不然,我只是找到一具身形像我的尸体,我给尸体用了易容术,其实那张脸是我用一点人皮和草药根据我的样貌捏出来定形再套到尸体脸上的。” 高!这招真是高!就连家里人都被骗过去了,游续的手艺真不是一般的高。听到如此完美的计划,调查组的成员无一不拍手鼓掌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但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游续解答,比如游爷爷和游绅两人利用统僵术吸引尸体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要知道一开始红山羊的人是奔着游续的赶尸和炼尸术而来,但因为意见不合,游爷爷和游绅没能占到便宜,所以他们打算把游续杀掉自己投奔红山羊。游续也如他们所愿死了一次,那他们完全可以在料理好游续后事之后悄悄离开村子即可,怎么还会在村子里蛰伏三年呢? 游续收起笑脸正色道:“这是他们的一个敲门砖,因为即便我死了,也不能证明我会的他们也会,所以如果真的要投入红山羊的队伍,他们需要展现自己的过人之处。统僵术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同时也符合红山羊对他们的期许。这个法术之所以没人使用就是因为需要用到大量尸体,而这么多尸体同时出现定会造成慌乱,所以从社会层面这个法术是被禁用的,并不是说它有多难解,就在佛像背后的山林中有一味药可以解开,叫火草。” 第508章 史所长 大家佩服游续的智慧,能在看穿父亲与兄弟的阴谋后全身而退,他肯定考虑到各方各面,只是苦了同样被蒙在鼓里的游金蝉,她可是难过了三年呢。好在现在真相大白,父亲也回来了,爷爷和小叔的阴谋也被揭穿,游金蝉是时候拿出她的证据了。 “爸,我们去找警察,把他们两个抓起来,证据我都搜集好了,绝对能把他们送进大牢。” 游续正有此意,在看穿父亲与兄弟的小心思后他也心寒了,他自认为已经做到孝敬父母兄友弟恭,可父亲和兄弟在金钱面前还是选择倒戈。作为一个成年人他能理解这样的选择,可每当他想起还是会觉得心寒并开始钻牛角尖,把他们送进监狱里反思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游绅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正好派出所就在医院旁边,大家干脆带着游爷爷一起过去,顺便让游绅见见他的好哥哥。游金蝉的婶婶自然也逃不掉,她作为知情人肯定也要接受审讯,严重的话还会一起判刑。 从招待所浩浩荡荡地走出来,一行人别提多拉风了,现在正值大家休闲时间,街上的大爷大妈看到这一幕纷纷凑上来看热闹。胡承亮和姚寅笙走在前面开路,池瑞烊和李俊把游爷爷夹在中间,他们后面是甄若岩和花喆文,田紫鸢和洛雨薇则走在他们身后,中间夹着游金蝉的婶婶,婶婶手里还拉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孩子,游金蝉一家和陆翊走在最后面。 村长刚从广播站悠闲地散步回来,尸群的事情解决也了结了他的一件大事,现在哼点小曲儿不为过。可是在招待所门口看到村民们把调查组成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还以为又出什么意外了,赶忙挤进来。 “怎么了领导?这是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姚寅笙对村长说:“没什么事村长,现在一切都结束了,罪魁祸首当然要带走接受惩罚,这件事情吧比较复杂,大家还是以官方通报为准,我们现在要去医院把游绅也给带上。所谓的落花洞女不过是游绅为了掩盖丑陋思想的借口,落花洞主确实存在,但不会随随便便把手伸向良家妇女的,那不成鬼子了嘛。落花洞主是可敬的,这次之所以能抵挡住尸群也有他老人家的功劳,大家不要把洞神大人妖魔化了。这次的尸群危机就是游绅父子搞的鬼,他们早就忘记赶尸人的初衷,不仅违反了法律还辜负了大家,罪不容诛,等待他们的会是严厉的惩罚。” 村民们堵住大家的去路议论纷纷,姚寅笙给村长一个眼神,村长很识相地给调查组开路,他也一把年纪了,实在经不起那么多折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接下来的事儿与自己无关是最好的。 中巴车缓缓开过来,游爷爷和游金蝉的婶婶被推上车,随后才是调查组的成员。就在大家即将装车完毕,村口突然出现一群人,阵仗不小,都把村口的尘土扬起来,让大家误以为尸体又赶过来了。 这次来的是人,是活生生的人,大多数人骑着摩托,拥簇着两辆小轿车闯进来。来者不善,姚寅笙不由得拧起眉毛,这是这些人出现时姚寅笙的第一感觉,哪怕两辆车中有一辆还是警车,姚寅笙都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警车上下来四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姚寅笙对这四名警察没印象,反问身边的人:“你们刚才报警了?” 大家纷纷摇头,其实从山上下来大家都是抱团行动,有什么动作姚寅笙都会看在眼里的。警察走近,游金蝉突然认出其中的人,拉着姚寅笙小声的说:“那个人是我婶婶的弟弟,这群人估计是我婶婶娘家赶过来的。” 有意思了,怕不是来劫车的。一位领导模样的人走上前:“你们领导是谁?” 大家把姚寅笙让出来,这位领导友好地伸出手做起自我介绍:“你好你好,我是金塘镇派出所的所长,我姓史。”游家湾就隶属金塘镇,这位所长看来是接到风声了。 “姚寅笙,本次任务行动的组长。”姚寅笙还是握住史所长的手,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史所长脸上是常见的客套笑容,姚寅笙如此年轻他当然要夸一夸,“哎呀,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巾帼不让须眉啊,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真是佩服啊。” “您过奖了,我们现在还有公务在身,能不能请您让一让?” “哦嚯嚯,你说的公务,应该是抓捕犯人吧?这我们当然不会耽搁,只是,我们是来接一个人的,我姐,还在你车上呢。” 姚寅笙也不服软,“我们车上装的就是犯人,还说要往镇上送呢。” “哎呀,那巧了不是,你把犯人给我就当交差了,我猜你们肯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这点小事我们就不麻烦你了,把犯人交给我们吧,我们给带回去。” 姚寅笙已经看到摩托佬腰上露出的刀光,这群人也打算先礼后兵,可偏偏姚寅笙不吃这一套。“现在看来,把犯人送到镇上已经不能解决问题了,我打算送到县里面。” “县里面?”史所长脸上闪过错愕的惊慌,但很快又抹去了,“哈哈,送到县里也不是不行,只是这里离我们县城可有一定距离呢,而且县里估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们到时候解释一番又要浪费不少时间,我看还是把犯人交给我,我们再出书面资料上报好了。” “不可以!你就是想包庇他们!”游金蝉从车上跳下来,把爷爷和婶婶交给史所长她第一个不同意,村口那两头老黄狗都知道史所长这时候出现用意为何,绝对不会像他说的那样做,不可能把如此重要的两个人交给史所长的。 看到游金蝉,史所长便换上一副关心她的长辈模样语重心长地说:“金蝉啊,论辈分你也要喊我一声舅,你怎么能站在外人那边,眼睁睁地把婶婶和爷爷送走呢?” 第509章 各显奇招 游金蝉也不接受来自亲情的道德绑架,她指着车上的两个人说:“他们还好意思当我的家人?一个是我爷爷,一个是我婶婶,结果算盘打到我家人身上,先计划要我爸死现在又计划要我死,我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唉,那都是你小叔的错,你婶婶一个农村妇女知道什么,她只知道在家带孩子。” 甄若岩从车窗探出头来反驳道:“欸,那可不一定啊,你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关键时刻还知道搬救兵不是吗?要不是做贼心虚,何必唱这一出?” “但她也肯定不会是帮凶啊,主谋是你小叔,还有你爷爷帮忙,你婶婶掺和不了什么的。” 游金蝉被史所长气笑了,她继续说:“那可不一定啊,当初小弟弟十指全断掉的时候,她抱着小弟弟来找我,说会把知道的全告诉我,现在还一个字都没往外蹦呢,我怎么可能把她交给你?” 史所长的脸色沉下来,真是一帮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小年轻。左手背在身后,史所长悄悄给身后的人做手势,一个小混混模样的人从摩托车上跳下来,从腰带里抽出一把砍柴刀指着大部队说:“还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抢!我看他们不过才十几个人,哪有我们人多啊,大家一起上!” 话音刚落,这名小混混就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代价,他手里的砍柴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分为二,眼前只有一道寒光闪过。姚寅笙手里的弯刀用了那么久还是削铁如泥,表面上带有铁锈的砍柴刀照削不误。姚寅笙手腕一翻亮出弯刀,一双淡金色的眼睛随时要刺穿小混混的咽喉,那双眼睛蛰伏着远古的杀意和威严,一旦与这双眼睛对视便有一种被扼住喉咙的感觉。 “哎呀妈呀!有有有......有鬼啊!这个人!这个人会妖术!” 小混混滚回车上攥紧把手随时逃跑,姚寅笙冷哼一声,将眼底的杀意抛给史所长,“软的不行来硬的?我姚寅笙不吃这一套,该抓的人我们不会放过,不该抓的人我们也不会随便抓走,你觉得自己姐姐是无辜的?天天住在一个屋檐下,睡同一张床,她能什么都不知道这话你信?” 史所长给不成事的小混混一记眼刀,转换口气道:“那毕竟是家人嘛,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家人变成阶下囚啊。” “那也只能怪你倒霉,跟这种人变成家人。” 史所长知道姚寅笙油盐不进,之后看向身后,一个跟游爷爷差不多大的老头子走出来,他微微抬头有点看不起人的样子,姚寅笙猜这位是史所长和游金蝉婶婶的父亲,游爷爷的亲家公。 亲家公径直走向中巴车,他打算倚老卖老并碰瓷,只要有人挡在他前面,他顺势倒地开始哀嚎就对了。胡承亮决定当这个被碰瓷的人,亲家公果然像姚寅笙说的那样,自己撞上胡承亮又后退两步,最后一个踉跄倒地,“哎哟!打人啦!打人啦!一个那么壮的年轻人欺负我一个老头子啦啊!打人啦啊!我的腿啊!我的头啊!” 调查组的人不仅没有着急反而还觉得很好笑,这一笑让史所长身后的人纷纷举起手机要拍照,有威胁发到网上的,有威胁发到单位的,还有人直接开了直播卖惨的。 “大家快来看啊,我爷爷,一个八十多岁高龄的人了,被那么大块头推倒在地上,你们说这个世界还有天理吗?他们还打算把我姑妈带走,我姑妈什么都没做错,他们就要把我姑妈带走,还威胁我爸,我爸还是个公职人员都被威胁,没有天理了啊,家人们帮帮我,欸,谢谢大佬送来的火箭。” 直播间弹幕在滚动,大家都没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只是因为对方先哭便有人站队。 “天呐,那么多人在场他都还敢动手,真是太无法无天了,赶紧曝光他们的身份,我要给他们单位写投诉信。” “一群人欺负一个老人家算什么本事?有话就好好说嘛,动手始终是不可取的。” “你们也打回去啊,那么多人不敢动手?” “前面的,你没听主播说吗,主播他爸也是公职人员都给威胁,这要是打起来有多少胜算?” 直播的人是史所长的儿子,他直接把手机怼到姚寅笙面前继续说:“家人们快看啊,这就是他们的头目,一个蛇蝎心肠的女生,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你也有母亲,要是你的母亲被无缘无故抓起来,你是什么心情?” 姚寅笙不言语地扫一眼手机屏幕,也算在直播间露脸了。史所长的儿子还以为自己这一招勉强能让调查组风评低到地底下,孰不知姚寅笙这张脸一出现就让直播间弹幕内容转变风向。 “但话又说回来了,能长成这样的人心眼能坏到哪里去?人都说相由心生,那么好看一张脸,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呢。” “咦?我看这个人脸很熟啊,之前好像也被人怼脸直播过,好像是名大师啊。” “我有印象,几年前我看一个主播去鬼屋探险的时候她就在,她那时候还挺嫩的,不过那时候就不喜欢给人好脸色,嘿嘿,我还挺喜欢的。” “我去打听回来了,冷知识,这人真的是大师哦,她可是真有本事的,鬼屋探险那场直播我朋友在现场,我把截图给她看,我朋友一眼就认出来了。” “本人当时也在现场,当时的手法我到现在都还记得,简直帅呆了。” “既然是大师肯定不会做不好的事,我学过一点面相学,大师这张脸是正义的脸!” 看到网络上还有人记住自己,姚寅笙心里还是很开心的,但现在不是开心的时候,对方既然知道卖惨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姚寅笙双手如世外高一样背在身后,此刻她做了一个上前来的手势,一组和二组的人还不明白手势的意思,李俊和陆翊就一边哭一边跑到镜头前,“冤枉啊!我们实在太冤枉了啊!” 第510章 各不相让 李俊和陆翊化身为受害者家属向屏幕前的观众哭诉:“你们能想象吗,都21世纪了,还有人打着落花洞主的幌子诳骗少女出嫁,如果不是我们,又有一条鲜活的生命要惨死在荒郊野外。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把少女解救出来,这个主播的姑丈就是主谋,姑姑也是知情人,我们现在要把姑姑带到警局审讯,娘家人就冲出来了。这不是地头蛇是什么?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法律了?” “你们看看啊,看看,这位主播的父亲就是派出所所长呢,带头公然阻拦审讯,现在还开直播想道德绑架我们,这糟老头也是倚老卖老的坏东西,一家子没有一个好人,来吧,你们看看!” 陆翊直接把手机夺过来,镜头怼着史所长拍,这种情况史所长自然不想看到,他用手挡住自己让下属去把手机抢过来,可是陆翊反应也很快,钻到姚寅笙身后躲着。陆翊拿着手机继续说:“你们都看看啊,这辆中巴车是我们的,前面那些摩托车、警车还有小轿车是他们的,看到地上的砍柴刀了吗?他们本来都要动刀子威胁我们了,结果被寅笙一刀两断,才用碰瓷和直播这种伎俩扣帽子的,大家可不要被这位主播的话给骗了,刷礼物的赶紧申请未成年送礼把钱拿回去!” 弹幕满天飞,有的人立场动摇有的人还是听信史所长儿子的话,不多时弹幕就开始吵起来了。 “我就说大师这副样貌绝对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原来这是在替天行道。” “也不一定,现在各执一词大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看还是报警吧。” “你没看见人派出所所长亲自带人来堵车的吗,还报警,带那么多人过来围堵一辆中巴车已经是派出所所长的失职了。” “不过这理由也太扯了吧?什么落花洞主,我都没听说过。” “前面的那是你见识短,我们家临近湘西,我从小就听大人说起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助纣为虐,居然还骗了我一百块大洋,主播你等着我去举报你!” 不一会儿直播间就被关了,原因就是遭人举报。这部手机已经没有可以利用的价值,陆翊把手机扔回给史所长的儿子,“想用直播牵制我们?门儿都没有!你以为只有你会演戏啊?也不想想这场直播下来你爸的乌纱帽还保不保了。” 这话倒是提醒史所长了,这群人如此有恃无恐,居然连地头蛇都不怕,想必后台很硬,要是跟他们硬碰硬自己因此下台也不是不可能。史所长让下属把自己的老父亲扶起来,他主动服软道:“刚才是我儿子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姚组长见谅。” 老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现在这种情况除了跟对方死磕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姚寅笙不会接史所长这个台阶的,“现在,请你们让开,我们还有事要做。” “姚组长,你看这件事,其实还是有商量的余地的。” “在我看来并没有。” “姚组长,这是游家自己的事情,你把我姐姐一起带走,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你的规矩吗?” 史所长沉住气继续语重心长地说:“姚组长,事情我都听我姐说了,我姐确实不知道姐夫的打算,她就是一个在家里面带孩子的农村妇女,什么都不知道的。” 姚寅笙厌倦了这样的说辞,她稳步上前盯着史所长的眼睛说:“若是调查结果表示她是无辜的,没人会把她关起来,嘴巴每个人都有,你说一句我说一句都说是真的,那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凡事要讲证据,而且在此前情况危急时刻你姐姐主动带着孩子找到我们,她亲口承认自己清楚一些内情,现在你又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很难猜吗?” 史所长在姚寅笙的眼睛里找到非常强烈的压迫感,他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先退一步。 “姚组长这么说也确实有道理,这样吧,我带路,我们到镇上的派出所里聊聊,要是我姐是清白的,我肯定要把她带回家,当然,要是我姐真的知情不报,我也不会心慈手软,你看怎么样?” 李俊在一旁小声地嘀咕道:“软的硬的你都来一遍了,现在是不是打算来一招请君入瓮?” 史所长有点尴尬地站在原地,那憋着一口气的样子表明他的小九九被李俊识破了。碰瓷的大爷在两名警员的搀扶下走到姚寅笙面前,一副要给姚寅笙跪下来的样子。姚寅笙赶紧闪到一旁,“老头子,你干什么?又想碰瓷我是不是?” 碰瓷大爷双手抱拳作揖对姚寅笙说:“你可怜可怜我的小外孙吧,他那个爸不成器,要是连妈都没有,在村子里是要被人笑话的。没妈的孩子像棵草,这不是开玩笑的啊,况且他的手都已经这样了,需要有人照顾他吃喝拉撒,你把他妈妈带走,那孩子怎么办啊?我知道你的本事大,求求你,不看僧面看佛面,放过孩子他妈妈吧。” 游家湾村口上演如此一番大戏,没有人围观是不可能的,老人和孩子的哀求最能唤起人们的同情心,一些事不关己的大爷大妈开始附和道:“是啊,这事儿是游家那对父子自己想出来的招儿,把他们俩抓走得了呗,还折腾孩子干什么啊?” “小姑娘,你听大娘一句劝啊,你不是游家湾的人不给脸面不要紧,但金蝉一家还是游家湾的人啊,金蝉爸妈以后还要在游家湾生活的,大义灭亲做得那么绝,是要被一些人说闲话的啊。” 游金蝉不服气地说:“被谁说闲话?被你吗?当初我被抓回来当落花洞女的时候,你们有这样站住来为我说话吗?李大妈你别忘了,你外孙女一年前也被当作落花洞女送上山去,你现在还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吗?面子重要还是人命重要?我游金蝉分得清,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这两个人都得一个不少地送到县里面去!” 第511章 这里有我,你放心吧。 被游金蝉回怼的李大妈脸上挂不住,她本身在游家湾的名声也不算好,所以大家对她的声音是很鄙夷的。但还是有老家伙们语重心长地站出来,尤其希望游续能站出来劝劝游金蝉,别对自己家人做那么绝,哪怕家人做了混蛋事,那还是家人不是吗? 有了和稀泥的人,史所长也开始从家庭层面劝诫游金蝉,也可以说逼迫游金蝉别把事情闹大。游金蝉被父母护在身后,游续已经对自己的父亲和兄弟寒心,所以他当然支持游金蝉。 站着说风凉话就是不腰疼,这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不知疲倦地用所谓的亲情绑架游续一家,姚寅笙都听不下去了。顺手甩开哀魂鞭,鞭响在人群上空宛如一声天雷,吓得众人赶紧把嘴巴闭起来。 姚寅笙的眼睛在众人脸上扫一眼,“吵够了没有?风凉话说够了吧?真是不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多痛。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们还不知道?威胁游家湾的尸群难道是假的?才出门多久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如果说落花洞女是游绅为了淫欲编的谎,那尸群就是游绅和他爹把算盘打在你们每户人家脑袋上!现在我负责人地跟你们说,从三年前游续的死开始,游绅和他爹就在布局,他们为了钱愿意与境外势力接触并打算加入境外组织,单凭这件事,我们这一车人直达京城都不为过!” 此言一出如平地一声雷,炸得大家哑口无言。姚寅笙看到大家都震惊地说不出话,就继续说下去,“护短,我见过,但这种时候你们还愿意护吗?大爷大妈你们也年纪大了,经历过那个年代,应该知道这种渗透有多可恶,这件事不亚于抗战时把皇军引到村子来,你们还想护吗?” 不护了,这种汉奸护什么?现在大爷大妈们恨不得手里都是臭鸡蛋烂菜叶,给游绅和他爹砸得满头包。姚寅笙怒目前方,“这种事要是真查起来,你们娘家人都逃不了,现在还赶着趟儿送上门来,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进京啊?可以看天安门哦。” 史所长懊恼地瞪着自己的亲姐姐,来之前也没告诉我是这种情况啊,得,现在轮到史所长进退两难了。好在姚寅笙不想浪费时间,主动给他一个不得不下的台阶,“现在,你可以让开了。” 再不让开就是众矢之的,史所长明白这个道理,朝身后摆摆手让摩托车队让出一条道路。姚寅笙轻哼一声,“上车,接到游绅后直接往县城开。” 车子顺利开走,看着车屁股后面逐渐变成蚂蚁大小的游家湾,游金蝉心里还是颇有感触的,这里是她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可她差点儿死在这里,这里也差点儿覆灭。祸福相依,如果不是这次落花洞女事件,大家也不会发现这个潜在的威胁。 车子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游金蝉心事重重地望向窗外。突然!她看到一抹红色的高大身影,定睛一看,是一个身穿赤色长袍身体修长的男人,这个男人也是她的救命恩人,此刻正在朝车子上的她挥手,好似在告别。游金蝉看到洞神大人还一开一合地说话,通过唇语大致可以辨别出他在说什么。 “这里有我,你放心吧。” 游金蝉鬼使神差地挥手和洞神大人告别,一直到再也看不到洞神大人的身影,游金蝉才转过身子。 车子里吵吵嚷嚷的,大家即使是身边的田紫鸢也没发现游金蝉的小动作。 游金蝉在镇上的医院见到游绅,他的双腿废了,骨头被大石头压碎没有缝合的必要,需要转院到大医院才能进行截肢。在病床上看到死去的大哥,游绅还以为自己的走马灯出来了,仰天长叹:“我这是要死了吗?” “呵呵,你不会那么轻易就死的,我的好兄弟,你做的那些事情够你喝一壶的了,怎么可能让你轻易死掉?” “可是......可是你不是死了吗?” “哈哈,你说这个啊,我不死,怎么骗过你们呢?你放心,路还长呢,我会慢慢告诉你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接上游绅后姚寅笙直接给一组的成员调了两架直升机,游续游绅和父亲接触过红山羊,这点一定要让齐千松知道,至于如何处置游绅和他老爹,那是以后的事了。事情到此就告一段落,姚寅笙三人继续坐动车回首府市,小黑则是跟二组的面包车一起回去。 在停机坪分手前,游金蝉主动跑到姚寅笙面前,“姚组长,这次真的谢谢你,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我很感激。” “别那么说,你的队友也帮了不少忙,虽然他们有点不带脑子罢了,不过事情能解决就好,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出任务。” “好,那我先走了。” 姚寅笙三人买了最近的一趟动车回首府市,回到首府市的时候正好二组的面包车也摇摇晃晃回来了,接下小黑往家赶,姚寅笙把自己扔进大大的沙发里,“哎呀,可算回到家了,小黑,能回家了,你开不开心?” “喵!” 小黑跳上沙发在姚寅笙臂弯里躺下,圆滚滚的脸贴着姚寅笙的脸颊,腰身一扭露出软乎乎的肚子,姚寅笙似五爪金龙,大手覆盖小黑的肚子,怎么揉都揉不腻。要不是电话响起,姚寅笙都不会松开手。 接到的第一通电话是妈妈打来的,准备国庆了,爸爸妈妈又想来首府市放松放松,正好施茵茵现在心情有所好转,她的大姨也打算趁国庆假期跟施茵茵一起来首府市玩玩,两家已经一拍即合,就等在家里碰面了。第二通电话则是跨洋电话,是商伟忠打来的,“大师,我是商伟忠,你吩咐我的事情已经办好了,刘国成已经回国,估计明天就能落地。” 姚寅笙差点忘记自己吩咐商伟忠干嘛了,“这样啊,真是太谢谢商总帮忙了,我代表游乐园的亡魂感谢你。” 第512章 刘国成 刘国成能回国真是太好了,姚寅笙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焉望南,焉望南立刻安排人到机场等着。商伟忠把航班信息告诉姚寅笙,并且还派了一位姓朱的小助理一路跟随刘国成,这样即使他回到国内想跑都跑不掉。 第二天姚寅笙睡到自然醒才慢悠悠赶到机场,刘国成乘坐的飞机没有直达首府市的航线,所以他只有落地魔都后经过五个小时的等待才成功转机,落地首府市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半。焉望南的助理已经换了一个飞机都没落地,见到姚寅笙的那一刻他心中的大石头算是落地了,大师都亲自到场,总不可能骗我们啊。 下午两点一刻,一队人马从海关出关口走出来,因为没有小助理和刘国成的照片,姚寅笙也无法判断到底哪两个人才是她要等的人。但商伟忠的小助理已经提前知道姚寅笙的长相,所以在看到姚寅笙时就拉着刘国成走到姚寅笙面前,“姚大师你好,我是商总派来的助理,我姓朱,这位就是你要找的那位刘国成。” 朱助理主动拿出名片让姚寅笙保管,还有自己和刘国成的护照,护照上的名字和照片都对得上,也不至于造假了。姚寅笙朝焉望南助理的方向点点头,“那位就是焉总的助理,我们直接去工地看看。”过山车的亡魂看到真正的刘国成肯定很激动,可以通过鬼魂们的反应判断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刘国成。 两辆车直接从机场飞奔到工地,几个月的时间这里已经把能拆的娱乐设施全部拆掉了,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如果不是有一个突兀的过山车存在,这里的楼盘早就可以开始入住了。焉望南接到消息从公司赶来,他脚下生风走得飞快,看到姚寅笙很感激地点头示意,“麻烦大师跑一趟了。” “谈不上麻烦,这也是我答应大家的,走吧,我们带去过山车那儿看看。” 也许是感受到仇人的气息,大家一靠近过山车大门就感觉非常压抑,朱助理体质比较弱就尤为明显,他有些不安地大喘气问:“大师,焉总,我怎么感觉肚子不舒服,胸口也绞痛的。” “那是你体质太弱的关系,过山车的隧道里有几十户人家,少说也有上百只鬼长期盘踞在此,阴气不可能不大。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也可以在这里等一等,要是为了这个杀人犯把身体搞垮那就不好了。” 朱助理也不推脱,他是真的不舒服,所以把刘国成交给焉望南的助理,一个人坐在高尔夫车上。刘国成一路过来一句话都不说,他的头像熟透的麦子永远低垂着,他也不挣扎,好像 一切都认了,很难想象这几个月的时间,商伟忠在国外用什么办法让刘国成就范。不过国情都不一样了,至于用的什么办法,还是不要知道可以给自己省些烦恼。 刘国成被带到过山车隧道前,一股强风经过峡管效应呜呜呜地吹过来,大家头顶本来晴朗的天空一下子聚集好多厚厚的云层,本该是万里无云的蓝天现在看不到一点儿蓝。刘国成当时就腿软了。看到他打哆嗦的双腿,姚寅笙可以肯定他就是亡魂们要找的人。 老者又现身了,“你没骗我们。”老者对姚寅笙说。 “这点事情我还是可以办到的,没必要骗你们。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 老者幽幽地看一眼刘国成,“先把他交给我们解决心头之恨,然后到他该去的地方去,认罪伏法。” 还算讲道理,姚寅笙拍拍刘国成的后背,“你都听到了吧?进去一趟吧,放心,你不会死的。” 刘国成不说话不代表他是傻子,他抗拒地向后退,一边退还一边说:“我都已经回国认罪了,难道这样还不够吗?你们到底还想要我怎么样?” “放心吧大叔,这些鬼不会要了你的命的,你要是真的回来忏悔的,这点要求还是要满足的。” 刘国成的抵抗并没有持续多久,这些鬼魂要是真的打算要他的命,在刘国成踏入工地的一瞬间就可以夺走,现在还能和声和气地讲条件已经够给姚寅笙面子了。隧道里的大家只是略施小计,刘国成的双腿就不听使唤地往前迈,一步步走到隧道里。 “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快来救救我!我要死了!啊!” 这声音让人听得很不舒服,焉望南担心事情会闹大,询问姚寅笙能不能进去看看。但姚寅笙只是不作声地摇摇头,她相信这些鬼魂们自有分寸。 大叫了十分钟,刘国成的喉咙真的要叫破了,他也颤颤巍巍走出来,衣衫褴褛的样子好像刚从地上爬起来。刘国成没有流血,只是脖子上有一圈很重很重的黑手印,老者随刘国成走出来,“这是我们对他打上的印记,防止他耍小聪明的。我们在这里也耽误太长时间了,你能帮我们把刘国成带回来属于信守承诺,我们现在也应该信守承诺,不过我们也要警告他不要心存侥幸,我们会在地底下看着他的。” “我们明白的,你们放心,我们现在就派人送他去警局。” 刘国成巴不得自己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忙不迭拉住姚寅笙的手臂惊恐地说:“快走!快带我走!快带我离开这个地方!我说!我什么都说!我不会逃避的!” 姚寅笙和焉望南都很希望看到这个结果,焉望南让两位助理把刘国成送到公安局去,留下姚寅笙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姚寅笙看着黑漆漆的洞口说:“现在大家都愿意离开,那自然是好事,我现在可以直接把大家送下去,不过这个地方被他们占据已久,拆除也要有说法。” 姚寅笙还是先把黑白无常叫来,让这哥俩把亡魂们全部送下去。焉望南也很懂,这种话不应该当着亡魂的面儿说,要不然等于当着人家的面儿把家给拆了。 等姚寅笙重新戴上玉佩,焉望南才请教:“大师,你刚才说过山车的拆除有说法,是什么说法?” 第513章 猫狗双全 “即便魂送走了也不能一下子全部拆除,这个隧道可以先拆掉,它是鬼魂的庇护所,汇聚的阴气是最多的,加之它还封了顶,阴气根本散不出去,需要找一天中阳气最旺盛的时候动工,并且拆掉隧道后每天都要在周围烧一圈香,让这个地方暴露在阳光下至少14天,方可继续动工。” 只要还能拆那就是好事,时间什么的对焉望南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所以他记下了。姚寅笙继续说:“我不知道你对这块地有什么打算,但我建议最好不要建楼房,因为你不能保证住进来的都是阳气十足的人,这么多年的怨气不可能只用14天就扫除干净,应该需要足够多的人气来使这块地达到阴阳平衡,你可以往人流量多的角度思考这块地的用处。” “大师我正有此意呢,一开始我就打算在这个小区打造一个大型商超,这样居民们就可以足不出户也可以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焉望南有这样的规划当然好,决定权最终还是掌握在他手上,姚寅笙只是提个建议,现在人和魂都送到该去的地方了,姚寅笙也该回家了。 “大师请留步,这次的费用还没结呢,大师你收多少钱?” “你看着给,我一直不开价的。” “那大师你把这个收下。”焉望南从卡包里拿出一张浅绿色的银行卡,“这里面有六百万,密码是,如果以后需要我帮忙的,大师你一个电话就可以了。” 姚寅笙收下这张银行卡,在工地前跟焉望南分手,她把银行卡放进自己的卡包里,走上这一行那么多年,她的卡包已经快要集齐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的银行卡了,但她根本没那么多花钱的理由啊,真是苦恼。 把车开回酒吧,奶茶像石墩子一样守在门口,与石墩子不同的就是它会摇尾巴。姚寅笙下车奶茶就冲过来,抬起前爪搭在姚寅笙裤子上,尾巴都要摇成螺旋桨了,嘴巴还发出嘤嘤嘤的撒娇声音,谁看了心都要融化。 姚寅笙把奶茶抱起来,“几天不见你好像长大了不少。” 奶茶乖乖蜷缩在姚寅笙怀里,姚寅笙伸手指到它鼻前,它也没有驱赶,只是伸出粉嫩的舌头一遍又一遍地舔舐,搞得姚寅笙的手痒痒的。刚坐下来姚寅笙的电话就响了,是妈妈梁美菊打来的,“寅儿,你今天在外面玩?我和你爸已经到家了。” 哎呀!今天居然是爸爸妈妈来首府市的日子,可姚寅笙完全没有收到通知啊!坏了坏了!姚寅笙满脑子都是家中略显混乱的卫生,一会儿回家肯定要被妈妈念叨的。不过不论姚寅笙怎么临时抱佛脚,家里的卫生总会被妈妈吐槽,她也都习惯了。 姚寅笙抱着奶茶一边逗它一边说:“哦,我在酒吧这里,一会儿就回去了。” “嗯,行,你快点回来啊,妈咪一进家门就发现小黑的猫毛满天飞,你在家都不好好打扫一下,快点回来搞卫生啊!” “知道了妈咪。” 在酒吧坐一会儿姚寅笙就得回家了,她不敢久留啊,万一妈妈的电话又打过来呢?姚寅笙把奶茶一起带回家,“这段时间我在家,带你回家让你见见我爸爸妈妈,好不好?” 即使这段时间奶茶都住在酒吧由关南吕照顾,但奶茶还是非常黏姚寅笙,只要姚寅笙出现它眼里就没别人,都不愿意从姚寅笙身上下来。姚寅笙带着奶茶回到家就看到妈妈已经收拾出一大袋垃圾,姚寅笙还没下车呢就被妈妈逮着一顿说:“你说你啊,自己的家都搞得乱七八糟,这要是有客人来怎么办?那沙发上,餐桌上都是猫毛,小黑的玩具也是到处乱丢,猫砂也好久不清理了吧?你在家里养宠物就应该更注意卫生才行啊,你自己那么容易螨尘过敏,这样的地方你待着不难受?” 姚寅笙把奶茶伸到妈妈跟前,“妈,你看,我前段时间带回来一只小狗。” 梁美菊发现姚寅笙完全没听她的话还多出一只小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小狗?你这样的工作性质能把小狗照顾好吗?你把自己养好都费劲还小猫小狗,不许往家带。” “可是我都已经带回来了呀,而且这只小狗怪可怜的,它妈妈生下它的时候已经命不久矣,就把它送给我,当时还追了我好长一段路呢,我不收下它就死路边了。” 当妈的就是容易心软,梁美菊更是软上加软,这又是托孤又是受伤的,她早就听不下去了。“算了,我不管你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说完便转身进屋。 姚寅笙跟在身后偷笑,她用食指轻轻搔奶茶的肚子说:“一会儿进门多跟我妈撒撒娇,她肯定稀罕你到不行。” 进门放下奶茶,小小的它在大大的空间里显得更小了,不过小归小,驱动力还是很强的,到处走到处闻。爸爸坐在沙发上泡茶,看到这只小狗怪好玩的,吹着口哨就把奶茶吸引过来了。 “这小狗哪儿来的?” “一只老母狗送的......”姚寅笙把奶茶的来历告诉爸爸,爸爸听完也只是笑着说:“养着也好,这小狗看着品相不错,从小开始养以后肯定亲人。” 妈妈还是觉得家里又是猫又是狗的肯定毛发满天飞,她抱着小黑坐下,口嫌体正地说:“好什么好啊,你看你女儿工作一忙起来家都不回,哪儿还有空照顾好这两个小家伙?难不成你指望我们帮忙照顾吧?” 姚寅笙嬉皮笑脸道:“那不是更好吗?反正你们也要退休了,来帮我照顾两小只也不会催我结婚了,这不,孙子都给你们找好了。” “去去去!该催还是会催,你别打哈哈敷衍啊,不忙的时候你就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趁我们还不算老还能帮你带带。” 姚寅笙根本没想过结婚生子,且不说现在结婚生子的成本有多高,姚寅笙见多了男女之间的尔虞我诈,更愿意相信良缘可遇不可求,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缘分到了就有了嘛,欸对了,这次怎么没带上外婆一起来啊?” 第514章 狂飙 “现在你两个舅舅都在老家,让他们看着你外婆就好,我也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从妈妈口中姚寅笙得知,外婆老年痴呆的症状已经越来越严重,还伴随着强烈的食欲减退,家里已经变着法儿地给外婆煮饭菜了,但外婆有时候一口都不吃,身体日渐消瘦了很多啊。姚寅笙都跟着发愁,老人家的营养要是跟不上就容易生病,外婆这样下去会一步步把自己饿坏的,这可怎么办啊? “唉,还能怎么办?现在还愿意吃米饭就给她吃米饭了,实在不行就买保健品来吃算了,强迫她吃她也不愿意张口的。”妈妈无奈地说。 国庆第一天假期,姚寅笙一家来到一个小区吃饭,施茵茵的大姨在这个小区买了一套房子,已经装修一年时间了,现在才正式搬进来住,也算是吃上乔迁饭了。这个小区不算大,但很新,北边面朝快环,南边接近商场,还是很方便的。 大姨买了房子是150平,一个主卧三个客房,家里来客人过夜也不愁没有地方住了。施茵茵的房间是第二大的卧室,衣柜连接着榻榻米,身下还有五个格子可以做收纳,空间也很大。床边就是电脑桌,桌上除了有电脑还有一沓垒得很高的书,都是与施茵茵专业相关的书。床尾的墙壁贴着墙放着一个大大的晾衣架,施茵茵的裙子一件件挂在上面很整齐,其他衣服就收进床头的衣柜里。 施茵茵还是不怎么喜欢出房间,人多的时候她就一个人窝在卧室里自己跟自己玩,不过现在不会关上门了,还是有进步的。 中年人的乐趣应该就是好朋友们买上一堆菜,统一在一个好朋友家里一边做饭一边聊天,再一起把这些饭菜全部吃掉,反正姚寅笙不需要帮忙,就抱着小黑和奶茶到房间找施茵茵聊天。毛孩子真的能很好的治愈人类受伤的心灵,施茵茵在逗猫逗狗的时候难得展露从前的笑容。 傍晚六点钟准时开饭,姚寅笙和施茵茵是餐桌上最小的两个人,她们只要安安静静地吃就可以了。桌上的大人好像也刻意回避有关施茵茵的问题,好像自己的问题可能戳中施茵茵难过的开关。 吃到晚上八点多,姚寅笙听到窗户外传来一阵吵闹的轰鸣声。这种轰鸣声大马路上随处可见,要么是摩托机车要么是摩托改装后排气管发出的声音,这说明这附近一带有鬼火少年,而且听声音,数量还不少。 “哎哟,这么吵,周围人不管管啊。” 因为是刚搬进来,所以施茵茵的大姨对此也不了解,“唉,居民们能忍我们也得忍了,要不然还能怎么办?” 但是这也太吵了,伴随着的还有人类返祖似的猿叫,也庆幸现在这个时间还不算晚,扰民还说不上。姚寅笙来到窗边想要寻找摩托车的身影,这栋楼的马路对面就是万达广场,隔着一条大马路确实很吵,可姚寅笙并没有在马路上看到摩托车的身影,只有几辆私家车规规矩矩地排在马路上。 此时轰鸣声再次响起,姚寅笙看到五辆摩托车占领了三车道,每辆摩托车上少说搭着两个人,坐在后座上的人有的高举蓝牙音箱,有的脱掉上衣站在车座上尽情挥舞,还有的人深受古惑仔影响,手里拿着长长的棍子,仿佛要去找人干群架。五辆摩托车高速行驶在马路上,即使前面已经有车子的情况下也未曾减速,姚寅笙看到都想大声制止,这群人不要命的吗? 就在姚寅笙想要出声制止,那五辆车就在姚寅笙眼皮底下消失了。 这是幻觉吗?不!绝对不是!姚寅笙揉揉自己的眼睛,摩托车已经消失了,街口的红绿灯由红变绿,车子也开走了,丢下一条空荡荡的大马路和人烟稀少的万达广场。 “寅笙,你站在窗户那里看什么?”施茵茵抱着小黑凑过来往下看,但下面根本没什么好看的。 “哦......我只是找找声音的源头,这声音听着挺烦人的,哪怕现在没休息我也不想听见这样的声音。” 施茵茵挠着小黑的下巴说:“可能是他们在别的路上但传到我们这里,这里那么开阔,声音肯定能传很远。” 姚寅笙还记得刚才瞬间消失的摩托车,再加上这段路鲜少有车辆经过,还有对面那客流量低迷的万达广场,非常肯定这里肯定有蹊跷。但这种事情只要不主动找上姚寅笙,姚寅笙现在也不愿意主动凑上去了,这样只会给自己找罪受。 摩托车的轰鸣声一直到晚上十点半姚寅笙一家离开还没有消停,大姨除了嘴上无奈也没有太多的办法,能忍就忍吧,当初看这里地段好花钱买下的,总不能不住吧。 国庆假期哪儿哪儿都是好多人,所以姚寅笙一家已经很久没有在国庆假期出远门旅游了,加上外婆现在又是这种情况,更加离不开人,旅游反倒成了奢望。不过在首府市还是有很多地方可以去看看的,像中老年人喜欢的公园,首府市就有四个。这次姚寅笙跟爸爸妈妈来到距离山渐青别墅群比较近的植物园,这里有很多种亚热带植物和展馆,在这里不仅可以看到植物,还能看到雨林中的蛙类。 姚寅笙从小就喜欢动物,长大后更喜欢,因为跟动物相处不需要弯弯绕绕的,而跟人就要动心眼了。姚寅笙在树蛙展馆里待了很久,爸爸妈妈就在外面一边吃东西休息一边看着小黑和奶茶,坐在大大的龟背竹下,人类好像一下子就渺小了。 买了一些创意胸针回家,姚寅笙感觉这趟很满足,下次有机会可以再来。在家里悠闲地过了四天假期,姚寅笙反而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些无聊了,人啊就是贱,忙的时候想着休息,可以休息了又希望自己能找到点事做。 不过你看,事情不就来了嘛。 “寅笙,快来酒吧一趟,有大生意!” 第515章 生意萧条 能让李俊都发出大生意感慨的生意不多,姚寅笙也来了兴趣,究竟是何人带来那么大的生意。来到酒吧,卡座上坐着一位气宇不凡的中年人,这人有点面熟啊,但姚寅笙怎么都想不起来。 “寅笙,你来了,快来,我们在等你呢。” 李俊热情地把姚寅笙拉到身边,姚寅笙小声地问:“这人谁啊?我看着面熟得很,但就是想不起来。” 李俊同样在耳边回复姚寅笙:“肖傲克,大老板,首府市的四个万达广场全在他手里,上过电视的。” 经过一番提醒姚寅笙也算想起来了,首府市新闻里还真看见过肖傲克的脸,难怪她说那么眼熟呢。稳定军心坐下来,姚寅笙主动开口介绍自己:“我是姚寅笙,请问你是为了商场的事而来对吗?” 肖傲克有点傲,可能是因为见过太多人,姚寅笙这种无名小卒,如果不是潘清媛和华轶丰推荐,他都不会把姚寅笙列入考虑范围。但眼前之人的确与那些老道不一样,能不讨好地直视他的双眼,肖傲克觉得姚寅笙比其他人要耐心要沉得住气。 放下二郎腿肖傲克说:“你说对了,我的确是为商场的事情而来。目前我手上的万达广场收益都很不错,唯独一家在凤凰岭开业的万达广场,客流量日益减少,即使是周末也没有多少人光顾,不仅租客叫苦连连,我现在也有点着急,如果一直亏损下去只能关闭,那前期的投资就打水漂了。” “所以你是希望我给你出出招儿?” “对,我希望你能去看看那个万达广场的风水,虽然在动工前我就找了先生,先生说没问题我们才动工,但现在看来还是出问题了。” 陆翊在一旁给出答案:“那你直接找到当初那个先生不就好了,何必来找寅笙呢,我们寅笙是抓鬼厉害。” 要是放在以前,姚寅笙的确会推脱,可偏偏出现问题的是位于凤凰岭的万达广场,施茵茵大姨买的房子就在凤凰岭啊!那个万达广场就在他们身后,而姚寅笙还在楼上目睹过一起灵异事件,这正是一个机会让姚寅笙揭开灵异事件的真相。 姚寅笙给陆翊一个眼神后说:“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肖老板,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可以吗?” 肖傲克很给面子,“可以。” “在生意萧条前,凤凰岭万达广场的正大门马路上是不是发生过车祸?”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啊,但我没听助理汇报过。” “那......凤凰岭万达广场萧条前,是不是有很多年轻人在那条马路上飙车?”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的助理也没跟我讲过。” 李俊和陆翊有点泄气地说:“不是,您是老板啊,怎么什么都没听说过?” “这些跟万达广场的生意有什么关系吗?” “是这样的肖老板......”姚寅笙把前几天看到的告诉肖傲克,随后说出自己的分析:“我想凤凰岭万达广场大门口的马路上肯定发生过一起车祸,五辆灵异的摩托车让周围的居民和司机闻风丧胆,不敢穿过马路。那天晚上我在亲戚家吃饭的时候也发现了,凤凰岭不是偏远地区,那里还有很多小区灯火通明,可就是没人愿意出门,灵异的摩托车肯定不止我一个人看见过,如果想要让商场的生意变好,一定要把灵异摩托车的事情弄清楚。”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吧,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你需要了解什么我也可以把助理的联系方式给你。” 姚寅笙爽快地答应下来:“好!” 肖傲克留下自己和助理的电话就离开了,姚寅笙不想等到晚上,待肖傲克的车子离开白事一条街,姚寅笙也拉着李俊陆翊出发了。凤凰岭地段距离酒吧有半个小时的车程,毗邻辉煌区,房价跟辉煌区差不多,所以能在那里买房子的人不说非富即贵也肯定有不少存款。 在高架桥拐一个弯就来到凤凰岭地段,姚寅笙直接导航至施茵茵大姨的小区,白天就是来打听消息的,见鬼的事情就等到晚上吧。在一个欧式小凉亭里,姚寅笙看到两群人,一群是大爷,在下象棋,一群是大妈,在打麻将。 姚寅笙决定从大妈入手,“阿姨,能不能跟你们打听一些事情啊?” 大妈们还是很热心的,一听说打听事情,她们可是堪比情报中心的群体,肚子里装的最多的就是周围的八卦。“你想打听什么事啊孩子。” “我前几天来这里吃过饭,晚上能听到好大摩托车的声音,可是在窗户往下看又什么都看不到。阿姨,你们知不知道这些摩托车啊?” 姚寅笙蹲在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粉紫色眼镜的阿姨身边,她说话的语气非常慈祥,从面相上看也是不会刁难人的长相。这位粉紫色眼镜阿姨打出一张五万后说:“你说这个啊,哟,阿姨住的地方比较靠中间,只听得到一点摩托车的声音。欸,蒋大姐,你们家不是靠近马路嘛,你们了解吗?” “我知道,一到晚上就轰隆隆的吵死了,跟发疯似的。我在这里住了两年,那声音大概是从去年开始的,吵死个人了!我跟物业反馈过,物业也的确了解过,但没用,哎呀你说这种家长怎么能容许自己的孩子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哟。” “那阿姨们,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后边儿那个万达广场大门口发生过车祸?或者说你们见过摩托车在路上行驶吗?” 一说到车祸,不管是在打麻将的阿姨还是在围观的阿姨都顿住了,戴粉紫色眼镜的阿姨推一推眼睛,“你这么说我好像听我们那栋三楼,孩子在交警上班那户姓罗的说起过,好像在一个晚上,那边儿出过一起车祸非常严重,好像是跑车撞上摩托车,她听她儿子说现场可惨了,撞了不下十辆摩托车呢。” 第516章 伤亡惨重的车祸 不下十辆摩托车?可姚寅笙只看到五辆摩托车啊,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五辆摩托车上的人当场身亡。另外一边下象棋的老大爷也凑过来,“你们在讲车祸?” 李俊点点头说:“是啊,老爷爷,您听说过吗?” 老爷爷故意压低声音地说:“我不仅听说过,我还听我儿子提起过呢。我儿子几天前应酬回家,我记得回来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我儿子骂骂咧咧地回来,我就问我儿子怎么回事,我儿子说他过马路的时候遇到一群不怕死的小伙子,摩托车骑得呜呜响啊,还不看红绿灯。我儿子看到绿灯才要走斑马线,结果那群小伙子直接朝他冲过来,不带减速的,我儿子只好停下来,结果那群小伙子居然还挑衅我儿子,大吼大叫还冲我儿子挥刀子,哎呀总之太可怕了。” “啊?这么猖狂?闯红灯已经可以报警了,您儿子难道没报警吗?” “哪能不报警啊,我儿子第二天酒醒了还记得这件事呢,他立刻在业主群里说寻找当天晚上的行车记录仪,但业主群的人没人响应,我儿子又到网络平台上征集证据,结果只有一个人找到他,跟我儿子说那天晚上他在现场,根本没看到什么摩托车小伙子。我儿子实在找不到证据,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李俊看向姚寅笙,姚寅笙希望了解到那次车祸的伤亡情况,所以向粉紫色眼镜阿姨打听那位蒋阿姨的住处。粉紫色眼镜阿姨很热情地说:“那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吧,她可能快买菜回来了,一般她都是这个点去外面的明秀菜市场逛一圈,然后在这里坐坐再回家做饭的。” 既然在这里能等到那就等等吧,李俊和陆翊两个话痨跟阿姨们也有说不完的话,姚寅笙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大约过去十五分钟,一位身穿碎花直筒连衣裙的老阿姨拉着小推车出现,粉紫色眼镜阿姨回头看一眼,“喏,就是她了。” 这位碎花连衣裙阿姨真的拉着小推车笑脸盈盈地走过来,“哎哟,你们还在打啊。” “打啊,今天我手气好哦,连赢六把了。” “哎呀,我坐一下。” 粉紫色眼镜阿姨对碎花连衣裙阿姨说:“呐,这里几个小姑娘想打听后面那条马路车祸的事,你儿子那时候不是负责处理那起车祸的吗,她们有点小问题想问你。” “你们是什么人啊?” 陆翊很自然地揽着姚寅笙的脖子说:“阿姨,我们的这位朋友可是会看事的,现在正在帮那边的万达广场老板处理事情,需要了解一下车祸的伤亡情况。” “看事的?哎哟,那么年轻就会看事了啊,行不行啊。” “阿姨,我们这位朋友从小就能看见鬼,可厉害着呢。”陆翊随即还竖起大拇指使劲夸姚寅笙。 碎花连衣裙阿姨也不想管那么多,简单回忆一下就说道:“我记得我儿子说一共有三辆跑车撞了十多辆摩托车,现场可以说惨不忍睹啊,有五辆车直接被跑车的轮子碾碎,上面的人当场就不行了。据说送到医院的还死了七八个,重伤的三四个,还有一个坚持了几天本来以为能撑过去还是死了。啧啧啧,真是造孽啊。” “阿姨,您儿子还跟你说过什么吗?比如驾驶跑车的人是谁?” “哎呀,我哪里知道那么多,我光是听我儿子说车祸场景有多恐怖就吓得睡不着觉了,还打听这个干什么?” 没关系,姚寅笙还可以找江队长问问呢。妈妈的电话打过来催姚寅笙回家吃饭,今天也只好到这里,姚寅笙回到家吃过晚饭跟爸爸妈妈在小区里散步。现在大家越来越能赚钱了,这几年周围添了不少邻居,人多就不太好管理,这不,三四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骑着自行车从姚寅笙身边呼啸而过,根本不懂得减速。姚寅笙有些反感这种行为,小区里有专门的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是分开的,孩子们成群在人行道上骑车已经很过分了,还不知道减速,这要是一不小心撞到别人,不是自己受伤就是害得别人受伤。 “欸欸欸!你们几个小孩子怎么骑车的?” 意外就这么来了,往前走几步就可以看到两个老爷爷倒在地上,身上各自压着一辆自行车,自行车的主人齐刷刷站在一旁,知道自己酿成大错已经快哭出来了。大家帮忙把自行车挪开再把两位老人扶起来,其中一位老人伤势比较重,已经不能站立,肯定是伤到骨头了。 “怎么回事?爸!” 一名中年男子推开人群冲伤者叫了一声爸,再看一旁乖乖站着的小男孩儿,立刻知道怎么回事了,“你们家长呢?把你们家长叫过来!” 男人嘴上骂骂咧咧没有一句好话,什么骂娘都出来了,小男孩儿哪儿自己单独面对过这样暴躁的大人,一边哭一边用小天才电话手表给家里打电话。救护车先来了,伤势比较重的老爷爷被抬上救护车,骂骂咧咧的男子打电话叫来自己的弟弟,让他先跟老爷爷去医院,自己要在这里为老父亲讨一个说法。 有热闹可以看,大家的双腿都像长了钉子深深扎根地下,一动不动的,姚寅笙也不例外。几个男孩的爸爸妈妈一一赶到,他们的孩子都在电话里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一见到男人就道歉,但男人很不买账啊,指着躺在地上的自行车说:“我住在这里那么久,从来没有遇到在这里骑车的小孩,你们家小孩是第一批,你们是怎么教小孩的?这里是人行道,人家跑步都还是慢跑,你们家小孩骑车骑那么快,以为这里是你们家客厅吗?”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才搬过来没多久,你也知道,男孩儿啊,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回去再好好教育他,一定好好教育他。” 说实话,几个小男生的爸爸妈妈道歉的时候都有点嬉皮笑脸,这样的道歉能让伤者家属接受才怪呢。男人看上去也不是好商量的主儿,他朝地上呸一口,“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这事儿还没完呢!” 第517章 权贵护短 “那你想怎么样?”其中一位小男孩的父亲也忍不住了,态度强硬地反问。 男人指着地上的自行车说:“我爸刚才已经站都站不起来了,等一下他的检查报告出来我就做伤残鉴定,这些是肇事车辆,我要报警,把这几辆自行车都拖走。还有,我会调取该路段的视频监控,看看是哪个小孩撞得我父亲,我要重点追究那家的责任,小鬼做错事你们几个做老子的还给我嘻嘻哈哈,你们以为你们的道歉值几个钱?道歉就应该有道歉的样子,既然你们家长是这个态度,我就按最严格的规章办事,后续我还要联系你们孩子的学校,你们家长不会教就让学校来教。” 孩子对老师的敬畏是本能,有些孩子已经摸清父母的秉性所以不惧怕家长但惧怕老师,这名男子一说要联系老师和学校,孩子们就坐不住哭出来了。父母护子心切啊,把孩子拦在身后质问男子到底什么意思,眼看就要打起来,还好警察及时赶到,才制止了一次互殴的发生。 警察疏散了人群,姚寅笙和爸爸妈妈也返程回家去,路上也在聊这起冲突,“哎呀,现在的人啊,还是太冲动。” “不过在人行道上骑车确实不应该,那么多人在走路,他们一下从旁边路过,你不都被吓一跳吗,更别提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了。” “也是,我看他们经过我身边都要慌一下,现在撞了人应该懂错了。” “是啊,人教人不会,事教人教一次就会。” 姚寅笙坐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给江队长发消息,问起那场车祸的情况。江队长还是愿意帮忙的,不一会儿就给姚寅笙发来:当场死亡十一人,送医抢救无效八人,重伤六人;肇事车辆是三辆跑车,分别是保时捷和宝马,驾驶员是三名年轻人,他们承认是故意的,因为家里父辈从政,所以帮忙把这件事情压下来,现在三名驾驶员虽然还在看守所,保释和轻判的概率很大。短信末尾还有一个名字,江队长说这个人是三名驾驶员中气焰最嚣张的,叫房葳蕤,现在已经被家里保释在家,在案子开庭审理前不能离开首府市一步。 姚寅笙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又是权贵护短的戏码,姚寅笙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肖傲克,电话里肖傲克并不关心那些死掉的人,只是询问姚寅笙怎么办。姚寅笙已经打算好抽个时间夜里去看一看,要是能遇到那些鬼,或许还可以劝一劝。 第二天晚上姚寅笙就拉上李俊陆翊来到凤凰岭万达广场大门,晚上十一点,商场的灯光一一关闭,只有几位年过六十的清洁工拖着拖把和水桶清洁大门。这些清洁工是陪伴商场最久的人,从他们口中打听到不少消息,比如每天晚上准点出现的轰鸣声,还有人像姚寅笙一样看到突然出现的五辆摩托车,凭空出现之后又凭空消失。 “他们就只是在路上飙车,除了吵一点也没别的不好,不过吵起来也真的吵,吵得我老头子耳朵嗡嗡的。” “那起车祸前他们也经常在这里飙车吗?” “嗯!经常!他们其实是住在下个路口左拐上坡的职工宿舍的孩子,那个职工宿舍存在好久了,以前这里有一个手表厂,那个职工宿舍住的都是手表厂的工人。后来下岗潮出现,大批工人下岗,手表厂的地也被征了,工人们有的买断工龄下岗,有的到外面去打工,现在还住在职工宿舍的都是和我一样上了年纪的,这些人都是他们的孙子,从小父母不在身边缺少管教,有口吃的就不错了,不好好上学也不管,唉,难啊。” 貌似很多鬼火少年的童年经历都一样,从小身为留守儿童跟在爷爷奶奶身边,在老人的溺爱中长大缺少该有的管教,等到了青春期开始喜欢一些刺激的东西,喜欢哗众取宠,渴望早点变成大人而模仿一些危险行径,在青春期还得不到约束只会变本加厉,最终不是害了自己就是害了别人。 轰隆隆......轰隆隆...... 轰鸣声已经响起,清洁工们对此见怪不怪,为了能早点回家他们决定闭上嘴好好工作,姚寅笙三人驾驶着轿车缓缓靠近十字路口。姚寅笙坐在副驾驶,方向盘掌握在李俊手里,陆翊两手空空坐在后排往前探。 突然一束强光打在副驾驶一侧的后视镜上,姚寅笙往后看,看到五辆并排行驶的摩托车,强烈的灯光还在一闪一闪地挑衅,这种没品的行为真的令人火大。李俊一侧的后视镜也遭到骚扰,她咬着牙抑制自己的愤怒,“寅笙,这是不是我们要找的?我觉得他们不像鬼啊,要是鬼不应该那么猖狂才对。” 姚寅笙一手拿着符纸一手放在门把手上,此刻前方红绿灯在龟速行驶下终于变红,车子停下来。姚寅笙打开车门下车,“是人是鬼我都要下车看看,你们在车上等我!” 姚寅笙跳下车,强光打在她身上,姚寅笙闭着眼睛扔出五张符,右手迅速掐好指诀:“敕敕洋洋,日出东方。口吐如山脉之烈火,符飞似门摄之光芒。驱尽妖魔,化为吉祥。定!” 强光貌似减弱了一些,姚寅笙艰难地睁开眼睛,她的符纸稳稳定在五辆车上。强光下姚寅笙的脸跟死了三天的鬼一样白,车上的人也是,不过他们比姚寅笙更没有血色。姚寅笙站在马路上没挪开,为首的人见自己的车无法启动,便厉声大吼:“快给我滚开!” 姚寅笙也不惯着对方,抬手就是一把桃木剑,捅在对方肩膀上,“你给我放尊重点!这里路灯那么亮你还开大灯,眼瞎就不要开车了,把车灯关了滚下来!” 触感不是柔软而是仿佛砍在木头上,姚寅笙知道自己找对了,这就是她要找的五辆摩托车。 第518章 戾气爆棚 对面也知道姚寅笙是个硬茬儿,但他们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还更兴奋了,“我说了,你让开!”为首的人扯着嗓子大吼,这声音不像人更像鬼,尖利又刺耳,让人下意识捂住耳朵。 姚寅笙并没有被这嗓子吓跑,反而用桃木剑指着中间人的眉心,“我说了,给我放尊重一点,下车,我有些话要问你们。” “就凭你?能让老子下车的人还没出生呢!你不让开是不是?”为首的人拧动车把手,身下的摩托车便发出嗡嗡嗡的轰鸣声,就是在警告姚寅笙,要是不让开我们就只能从你的身上压过去了。 姚寅笙也不客气了,直接用桃木剑捅了对方肩膀,生前就是小年轻的人死后能有多大能耐?一招就把对方打得哇哇叫。疼归疼,对方却没有退缩,反而红着眼睛说:“好哇,你敢捅我。” “我不仅敢捅你,还敢杀你,你信不信?” “桀桀桀......桀桀桀......那你就试试!” 为首的鬼突然张开双臂升空,像一只巨型蝙蝠笼罩上空,姚寅笙只看到调虎离山计,如果把注意力放在头顶上,另外的鬼就会找机会袭击她,而如果姚寅笙不关注头顶的鬼,它又会发起空袭,还挺难搞。 “寅笙,小心啊!” 姚寅笙在背后摆摆手让李俊放心,手掌沾满朱砂,给最靠近的一只鬼一个响亮的巴掌。正所谓越战越勇,吃亏的鬼都不后退反而要进攻,它们手里多出棍子和砍刀,再配上凶神恶煞的表情,真跟港剧里的古惑仔一模一样。 “敢打我老大,你看我不砍死你!” 一把冒着黑气的菜刀朝姚寅笙飞来,姚寅笙用桃木剑一挡就躲开了。头顶也传来不好的预感,姚寅笙赶紧闪到一旁,此时一辆黑色轿车路过,看到姚寅笙在马路上跟跳大神一样,一脚油门踩下去闯了红灯。姚寅笙不管路人怎么看,她现在一个人面对一群鬼,尽快解决比较好。 交手几次姚寅笙也发现了,这群鬼身上的不是怨气,而是戾气,是生前具备,刻进骨子流淌在血液里的。说难听点,这群人不撞南墙不回头,要一次性让它们吃到大苦头才行。 哐!又是一根铁棍飞出来,姚寅笙又用桃木剑打开,一只留着刺猬头的鬼四肢并用来到姚寅笙面门,张牙舞爪要夺走姚寅笙性命。姚寅笙决定省省口舌直接出招,桃木剑劈在刺猬头脑袋上,一分为二,刹时间刺猬头顿时灰飞烟灭。 姚寅笙本以为同伴的离去会让这些刺头们停下来,没想到这反而成了唤醒它们的兴奋剂,刺头们只会更激进的进攻,仿佛今天一定要较个高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姚寅笙觉得这样的鬼难以招架,既然如此那干脆全杀了。 桃木剑暂时可以休息了,姚寅笙卸下哀魂鞭,“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要是还不打算开口只想打架我也奉陪到底。” “桀桀桀......桀桀桀......少废话!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桀桀桀......桀桀桀......不要浪费时间了,大家一起上!” 姚寅笙大手一挥,一声清脆的鞭响让小区的声控灯齐刷刷亮起来。一个染着红头发的鬼要为好兄弟报仇,拿着砍刀冲在最前面。左右两侧同样也有鬼袭击,姚寅笙不慌不忙,双腿像钉子插在路上,手里的哀魂鞭在鬼群中游龙,护理得当的鞭子在路灯的映衬下泛着油光。仅一下,姚寅笙就把面前的三只鬼消灭,她再说一遍:“是不是还想送死?” 没有答复,只有桀桀桀的笑声,看来它们只是一群好战分子,没有所谓的情义可讲。鬼还在向姚寅笙靠近,这次四面八方和上空都有鬼伏击,姚寅笙扎好马步气沉丹田,呼出一口浊气后大手抡圆,一招一扫天下就把四周的鬼清理干净,头上那只姚寅笙也很镇静地给了一巴掌。 现在只剩下三只鬼,一开始冲姚寅笙大吼大叫的鬼和他的小弟,只剩下自己,三只鬼好像也清楚现在的局势对他们不利,三只鬼呈品字聚在一起。 “你到底是什么人?” 姚寅笙暂且收起哀魂鞭,没好气地说:“现在知道问我是谁了,一开始吵吵嚷嚷的干什么?队友死完了你知道暂停了,它们死得真冤。” “哼!他们怎么做是他们的事,你说,你到底是谁,拦住我们有什么目的?” “就是来看看为什么晚上一到时间我就能听到摩托车的声音,原来是你们,你们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死了又怎么样?”为首的鬼说话充满匪气,好像一生下来就不愿意跟别人好好说话,显得自己很有个性。“死了不是照样飙车,死了谁也拦不住我,我们也不用担心会撞到别人或者被别人撞到。” “危险驾驶你们还有理了?” “就有理了怎么样?有本事你报警抓我啊,我还是未成年,有未成年人保护法,怎么都算不到我头上,你奈我何?” 姚寅笙冷笑道:“呵呵,还知道拿着鸡毛当令箭,你撞到人确实不会被重罚,但是别人撞到你呢?你那所谓的未成年人保护法还保护得了你吗?你看看你们现在这样,有家不能回,重复着无聊的行为,还扰民,真是不懂想。” “你少废话,我说了,不服你就报警抓我,我现在这样子也不怕抓,你奈我何?” “我懒得跟你费口舌,你们的存在已经让身后这家万达广场客流量减少,人死不能复生也不应该留在人世间,你们有你们该去的地方,我来,是送你们一程的。” “就刚才那样?那叫送?” 姚寅笙耸肩很无奈地说:“我这个人一向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可你们一上来就要动手,我也只能陪陪你们了,你看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乖乖听我话下去,你们说不定还能回来继续骑摩托。” “不必与它们如此废话,还是抓紧时间上路吧!” 第519章 先来后到 “不必与它们如此废话,还是抓紧时间上路吧!” 远处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姚寅笙不得不寻找声音的源头,“是谁在说话?” 这很显然不是三只鬼的声音,听着像一位中气十足的老者,道行不浅,能蛰伏那么久没让姚寅笙发现,肯定也是高手一位。红绿灯下,一辆紫色兰博基尼跑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仔细一看兰博基尼跑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魅紫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别的路没有车,说话的人很有可能就在这两辆车中。 兰博基尼熄火,剪刀门向上竖直打开,一老一少从跑车上下来,后面那辆帕拉梅拉也下来三个年轻人,一群人正朝姚寅笙走来。这群人穿过斑马线朝姚寅笙走来,姚寅笙把背后交给三只鬼,还是看到人群中老者抬手才明白身后有鬼搞偷袭,等她转过身,为首的鬼居然被一张符纸抹了脖子。 姚寅笙断定来者不算善,她来到自己车旁,必要时候躲进车里。老者身边跟着一个挺着啤酒肚,肥头大耳的年轻人,好像跟自己差不多,长得混血模样,肥厚的嘴唇向下撇,脸颊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一条缝,也能感觉到他一直看不起人。 老者给的震慑力还是很大的,剩下的两只鬼终于不搞偷袭了,都呆呆地站在原地。 “来者何人?”姚寅笙警觉地问。 大胖子先开口了,“呵呵,都调查到我头上了,还问我是什么人?难道你没看过我的照片吗?” “你是......开车撞死这些骑摩托的房葳蕤?” “嗯,我是。”大胖子很爽快地承认自己的身份,他没有觉得自己背上的那些人命让他不齿或者低人一等,相反,他还很骄傲。 姚寅笙又问:“那这位是......” “这位是帮过我家里几次忙的盘子甲盘师傅。” “你们这次来......是要把这群鬼给杀掉?” “没错,这也是我的意思。”肖傲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车停在姚寅笙劳斯莱斯后面,姚寅笙也没有察觉到。 肖傲克信步向前对姚寅笙说:“我跟房局长也有过来往,所以从你口中听到房公子的名字时,我私底下去问了一下,也把情况跟房公子房局长说了,他们就联系盘师傅过来帮忙。不过好像来晚了,你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姚寅笙有点生气地说:“肖总,干我们这行忌讳一点,已经请了人就不要拜托第二个人,你这是不相信我。” 肖傲克双手背在身后大言不惭地说:“你这是哪里的话,我可没有不相信你,只是房公子觉得这件事情因他而起,他觉得自己也有责任过来看看,起码没有推卸责任,这点还是很好的,你不要多想,该是你的钱我肯定一分不少地给你。” 话是说得滴水不漏了,但姚寅笙心里还是那么别扭,尤其是盘子甲和房葳蕤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看的姚寅笙心里就来气。但现在只剩两只鬼了,事情也快接近尾声,姚寅笙也不闹脾气,转过脸问剩下的两只鬼:“怎样?现在只剩你们两个了,我们人有那么多,你们还想打我就奉陪,不想打我也可以把黑白无常叫来让你们还有轮回的可能。” 这两只鬼失去主心骨便强硬不起来,现在姚寅笙还愿意给台阶下,他们当然愿意了。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其中一只身穿铆钉皮夹克的鬼指着房葳蕤说:“我们就是被他撞死的,要我们离开也可以,我们要带着他一起离开,他还有他朋友要走我们那么多人的命,他们就算是九尾狐都不够赔的!” “恕难从命!”盘子甲护主心切啊,居然主动亮出一支前臂长的拂尘,在身前画一个圈再搭在胳膊上。 房葳蕤也是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眯着眼冷冷地说:“就凭你们几个下三滥的臭小鬼,也配让我给你们赔罪?老子当时认罪已经很给你们爷爷奶奶面子了,要不是看在你们几个人奶奶快要哭死在医院,我才不认罪呢,别给脸不要脸,你们也不想想自己是为什么被撞的。” “那你说啊,我还真不知道,我们从来没见过,你们为什么要撞死我们?说啊!” 房葳蕤不再说话,只是摆摆手让盘子甲动手。盘子甲拿出一把深红色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就开始超度,没有里法坛,盘子甲的超度肯定是物理层面的,两只鬼也感觉情况不妙,居然躲到姚寅笙身后,“你给我们评评理,就算我们骑摩托真的很讨人厌,那也不至于死不是吗?” 姚寅笙白眼都要翻到脚后跟了,现在知道躲在我身后了,早干什么去了?盘子甲用桃木剑指着姚寅笙,“小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刚才你身手不凡老夫看在眼里,你也算个同行,老夫不对你下手,快让开。” 姚寅笙没有让开,但也不打算替两只鬼说话,“就事论事啊,什么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刚才一群鬼都是我杀的,你们是杀到只剩三只鬼的时候出现的,按理说这两只鬼应该也要在我手里决定去留才是。反正现在被告原告双方都在场,不如让我也听听房先生为什么要开车撞死那么多人我再下定论?” 盘子甲轻哼一声,他觉得姚寅笙不自量力,房家在首府市从政多年,房葳蕤虽然不是什么好苗子,但爷爷和父亲都是首府市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不然怎么现在是唯一一个被保释的肇事者呢。这么年轻一个人胆敢在房少爷面前唱反调,不怕房少爷回去给你穿小鞋吗? 房葳蕤倒觉得有意思起来,他修改了一下条件:“要不这样吧,我把为什么告诉你,两只鬼你交给我,怎么处置我说了算。如果你不愿意,那我的事情你无权打听。” 姚寅笙无奈地摇摇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霸道的胖子,算了,你不愿意说我也不想听,请回吧,这两只鬼现在愿意被我送走,那我送走便是了。” 姚寅笙正准备把黑白无常叫过来呢,房葳蕤居然一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别那么心急嘛,我们再玩玩儿啊?” 第520章 独苗 肩上的咸猪手让姚寅笙条件反射给房葳蕤来了个过肩摔,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就这么看着姚寅笙把一坨肉摔在地上。房葳蕤艰难地爬起来拍掉手上的尘土,他的小弟还有盘子甲大喊:“混蛋!你知道他爸是谁吗?” 姚寅笙嫌弃地活动肩膀,“我怎么知道?他爸爱是谁就是谁,跟我没关系!” “你......你敢打我!”房葳蕤也不敢相信姚寅笙会对他动手。 姚寅笙竖起眉毛有理有据地说:“喂,明明是你的手先不老实的,说话就说话,把手放在别人肩上干什么?我跟你很熟吗?没朝你大跨踹一脚就不错了,知足吧你!” 盘子甲赶紧扶好房葳蕤,房葳蕤不甘吃亏,竟开口威胁姚寅笙:“你给我等着!在首府市还没有人敢这么对我,你等我回去跟我爸说,等我爸把你的底摸清了你看我不收拾你!” 姚寅笙最不喜欢别人威胁自己,官场上的作威作福她见多了,房葳蕤的威胁她根本不放在眼里,以前不怕现在更不怕。陆翊也打开门回呛道:“你真以为自己是螃蟹能在首府市横着走啊?我告诉你,别以为只有你家是吃公家饭的,寅笙也是!你要查,随你便,等你查到寅笙在什么单位工作时你再回来,看看你的阕词能不能实现!” 房葳蕤还是比较有眼力见,知道陆翊都能那么有底气,那姚寅笙的背景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不能碰的。整理好衣服,房葳蕤回到队伍中,“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姚寅笙本来对房葳蕤的印象就不好,现在更是大打折扣,“不愿说就算,你们俩也别纠结了,别到时候连小命都不保。” 没想到两只鬼早就好了伤疤忘了疼,觉得现在姚寅笙和盘子甲对它们没有威胁,竟开始耍赖,“不行!我们不能死得不明不白的,要么让我们杀了他,要么把我们杀了,我就不信我们变成这样他都能奈何得了我们!” 这话正中盘子甲下怀,“哈哈哈,我正愁你们不开口呢,既然是你们主动开口的,那老夫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房少爷的命,我是不会让你们拿走的,你们的命我就笑纳了!” 两边一言不合就开打,可年纪轻轻的两只鬼哪里是盘子甲那只老狐狸的对手,盘子甲只打出两张惊雷符就把两只鬼治得服服帖帖的,重新躲回姚寅笙身后。盘子甲看到两只鬼如此狼狈,不由得哈哈大笑,笑声甚是嘲讽,好像连姚寅笙一起嘲讽了。 姚寅笙顶着笑声问:“现在打也打了,知道打不过还不收手,难道你们也想死得灰飞烟灭?” “我们不服气!他除了有一个厉害的爸还有什么能耐?有本事他来跟我们打,我们不二打一,就一对一对决,你看看他敢不敢?” 房葳蕤根本不需要接下这样的挑战,他还自鸣得意得很,“谁让你们没有一个当官的爸?或者说你们投胎需要技巧,自己没投好胎怪我咯?” “你!我杀了你!” 身穿铆钉皮衣外套的鬼再一次冲了出去,这次盘子甲挥舞手中的拂尘,一声巨响,拂尘打在魂体就像打在一块豆腐上,一下就被打散了。姚寅笙站在原地摇摇头,真是冲动啊。 还剩下最后一只鬼,它现在彻底看清现实,不管是眼前那个老头子还是这个留着一头中长发的女生,都可以一招要了他的小命。识时务者为俊杰,就算它生前读书读不进去也明白这个道理,现在它拉着姚寅笙哀求地说:“我走!我走!你送我下去!我不要待在这里!我不要被那个老头子打死啊!” 愿意走就是好事,姚寅笙瞪一眼盘子甲,这突然迸发的威慑力让盘子甲疑惑地嗯一声。房葳蕤不知道什么意思,便问盘子甲,但盘子甲只是盯着姚寅笙的一举一动没说话。 姚寅笙在众目睽睽之下摘下玉佩咬破大拇指,把血抹在玉佩上,很快路灯开始接触不良地闪烁起来,就连红绿灯都失灵了。现在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一点五十分,路上没什么车,黑白无常也来得很快。 方方正正如同老爷车的黑色轿车缓缓出现,黑白无常从车上跳下来,“姑奶奶,好久不见啊,最近怎么没送魂下来,我们还以为你偷懒呢。” 姚寅笙指着身后瑟瑟发抖的鬼说:“我最近确实在外面处理事情没空收魂,本来今晚可以有十来个魂可以收的,但是一上来就要打我,根本不给我开口劝解的机会,现在只剩一个了,带走吧。” 一个魂就好说,让它直接上车就可以了。不过黑白无常发现姚寅笙的对面还站着一群人,不说对姚寅笙虎视眈眈吧,那眼神肯定也没憋好屁,于是白无常就多问一嘴:“姑奶奶,那群人是干什么的?” 姚寅笙连正眼都懒得瞧,“哦,他们啊......那个大胖子就是撞死人的凶手,那个老头子是来帮大胖子的,家里是权贵,在首府市横着走,不过没大碍,现在把魂送走就行了。” 白无常若有所思地盯着人群中的房葳蕤看,房葳蕤不知怎么的,黑白无常现身后他的双腿居然控制不住地颤抖。“盘......盘师傅,这......这是什么原理?这难道是真的黑白无常吗?” 盘子甲现在才擦亮眼睛,这怕不是真得罪道上有背景的人了!有背景的人盘子甲也见过,但是直接跟地府有联系的人,盘子甲还是第一次见啊,这种人万万不可得罪,刚才房少爷还放狠话,盘子甲只求算账的时候不要算到自己头上。 “喂,盘师傅,我问你话呢,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你听没听说过啊?” “咳咳......房少爷,我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但是现在看来,她大有来头。” “怎么说?连你都怕?” 盘子甲咽一口唾沫艰难地说:“房少爷,她可是直接能把黑白无常叫来的角色,您想想黑白无常是干什么的?勾魂的啊!她要是狠心的话,我们刚才这样惹到她,她哪天一急眼把黑白无常叫上来,你的小命可能就没了啊!” 房葳蕤是一个不经吓的人,盘子甲刚这么说,他就双腿一软给姚寅笙跪下了。 第521章 洗洗睡吧 姚寅笙没听见盘子甲和房少爷的对话,所以房葳蕤的突然下跪让她觉得莫名其妙,这又是唱哪一出啊? “你干什么呢?”姚寅笙问。 房葳蕤不顾盘子甲的搀扶和朋友的阻拦,双手抱拳给姚寅笙作揖鞠躬,“我错了,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你,希望你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好撑船,千万不要把我的魂给勾走啊,我还没活够呢!”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姚寅笙瞥一眼盘子甲,自己风评突变肯定跟他那张老嘴分不开。盘子甲见姚寅笙望向自己,也朝姚寅笙悻悻一笑,碍于年龄,他没有像房葳蕤那样失态。黑白哥俩看到大胖子直接给姑奶奶跪下了,笑眯眯地说:“真是一枚软骨头,我还以为能有多大的能耐呢。” “行了,这儿没你们事儿了,带下去吧。” 做了个鬼脸,黑白无常才发动车辆从房葳蕤身边经过,哥儿俩车子还放着响亮的《大悲咒》,在畅行无阻的马路飞驰,还发出两声猿啼,“芜湖!”“呀呼!” 得,让他们走他们就走,这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能力再度让房葳蕤大跌眼镜,盘子甲也更加心虚,跟阴差大人的关系都那么硬,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黑白无常都走了那大胖子还跪着,姚寅笙不耐烦地收拾起东西,“喂,你要跪到什么时候啊?” “额......那个......他二位去......去哪儿了?” “去哪儿?回单位报到!还能去哪儿?你想让他俩去哪儿?” “哦哦,回单位啊,回单位好啊......回单位好......哈哈......” 事情也算全部解决了,姚寅笙把挎包扔进车里也准备回家洗洗睡下,她也懒得睁眼瞧肖傲克了,跟自私自利只看重金钱的资本家多待一秒她觉得空气都是脏的。 “那个......大......大师?” 房葳蕤跪行几步把住姚寅笙的车门,姚寅笙不耐烦地皱眉,“你又要干什么啊?” “我......你......你不会报复我吧?” “我没那闲工夫。”见房葳蕤那么快就浮现侥幸心理,姚寅笙顿了顿才说:“当然,这不代表我已经气消了,如果某一天我突然心情不好迁怒于你,那也只能怪你自己倒霉了。” 那可使不得啊!房葳蕤跪在地上开始扇自己的猪头,“大师,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竟然对你动手动脚,竟然跟你讲条件,竟然不听大师的话!我......我太自以为是,太不要脸了。到时候我给死者们道歉,我亲自到他们坟前道歉!我......我还认罪,我一定认罪,开庭了就一定认罪,大师你不要找黑白无常来报复我啊。” 原来还是怕死,姚寅笙只是冷哼道:“现在知道错知道道歉了?刚才鬼魂还在的时候你可没那么好说话,还有你旁边那条老狗,都把你家夸上天了,多厉害啊在首府市横着走,原来还是怕死啊!” “大师,我......我等下让盘师傅也过来给你道歉,我......” “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你我本就路人一场,我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也不会随随便便让人欺负到头上。车祸的事情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会盯着你的,最好给我小心一点。” 姚寅笙说完就上车让李俊发动车子离开,丢下房葳蕤吃汽车尾气。回到家姚寅笙翻开《集魂录》就可以看到那只鬼的信息: 曾奕山,男,首府市人,二〇〇一年生,二〇二三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那天晚上以后肖傲克没有再找姚寅笙,五天之后一个人给姚寅笙送来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一百万,是肖傲克给的酬劳。姚寅笙花一天时间跑了各大银行把钱取出来一部分放进自己卡里,要不然她的卡包都不够放银行卡。 爸爸妈妈在国庆假期结束后又决定多待一个星期,姚寅笙趁一天工作日,开车带二老去首府市新开的一家山姆超市逛逛。这家山姆超市有三层,每一层都附有宽敞的停车场,从停车场到商场只需要几步路的距离,而且地址就在地铁口旁,交通还是很方便的。山姆超市的商品突出一个分量足,就连猫粮都有姚寅笙半人高。 这次收获颇丰,不仅把后备箱装满了,后排也塞得满满当当,爸爸蜷坐在后排角落,手里还抱着两提青柠汁,小黑坐在手扶箱上,奶茶窝在妈妈怀里撒娇。汽车制动的时候姚寅笙都感觉有些吃力,爬坡的时候还感觉头重脚轻车头很有可能翘起来,爸爸在车里调整一下坐姿吐槽:“我看以后我们家要买一辆皮卡车,带车斗的那种,要不然多大的后备箱都塞不下。” “哎呀,那我不是见这里的东西分量大又不常见,想着买回去给姐妹们尝尝鲜嘛。” “你也不考虑考虑我们那辆小大众装不装得下那么多东西。” “哎呀,到时候回家只有我跟你,后备箱塞不下还可以塞后排啊。” 姚寅笙突然想到一个点子,“爸,要不我带你们去换辆车吧,反正现在那辆车也开了十多年,早该换了。” 爸爸姚授明却不同意,“不行不行,换车他们会说的。”他们指的是一些单位里嘴碎的同事,爸爸明年可以退休,他入政坛后就小心谨慎,可不希望在退休前被人抓到把柄或者找到机会给他做局。 不过妈妈却同意换车,“又不是让你换跟寅儿一样的车,我们就去看看大众的suv,换一辆容量大的车开回去,我们坐着也舒坦。寅儿,你说是不是?” 姚寅笙附和道:“是啊,爸,而且我的钱又不是偷来抢来的,真想给你做局也要讲证据,您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说完姚寅笙拐个弯往车行方向开。 第522章 小组失联 “三位好,看车是吗?有什么想看的车型吗?我们这里什么车型都有,各车型都有试驾哦。” 热情的导购员让一家三口的购买欲满满,虽然嘴上说着不用换,但当一辆全新的黑色大众途昂握在手里时,姚授明的嘴角一直压不下来。姚寅笙全款拿下,还联系了以旧换新,过几天车行会派人上门把旧车开走,服务态度非常好。 回家的路上姚授明就迫不及待开着新车回家,姚寅笙从后视镜看到那辆崭新的车,骄傲之情油然而生,这就是赚钱的意义吧。一个星期过去,爸爸妈妈在首府市也待得够久了,是时候回去了。 送走爸爸妈妈后姚寅笙左脚一只猫右脚一只狗坐在家门口吃瓜子,前门后门敞开着,穿堂风吹过,十月中旬的炎热怎么也得送走一些。熟悉的面包车出现,还是破破烂烂的,开起来歪歪扭扭快要散架似的,姚寅笙知道是二组的人来找她,用手机打开大门的电子锁,洛雨薇他们一推门就能进来。 “我说你还真悠闲啊,坐在家门口吃瓜子。”花喆文又染头发了,姚寅笙算过日子,他基本上一个月就要换一个发色,他的头发还真强悍,都这么折腾也没秃。这次花喆文染了一头亚麻色的头发,整个人看上去更显老也更显黑。 姚寅笙看到花喆文选了个这么不搭的发色,不理解但尊重地问:“你的发色每次都是大冒险输了选的吗?” 花喆文轻轻抚摸秀发,“没有啊,托尼小哥跟我说现在明星都染这个发色,还说这个颜色非常符合我的气质,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像小鲜肉?” “肉倒是像,就是像一坨腌了很久已经入味的五花肉。” “嘿!你什么审美啊,我染完理发店里的人都夸好看,你懂不懂欣赏啊!”花喆文愤愤地抓走一把瓜子吃起来。 姚寅笙吃完手中最后一颗瓜子后问:“这次来找我什么事?难道又有任务了?” 洛雨薇把小黑放在腿上给它按摩,“总局发来的任务,三组和五组的成员在同个地方接连失联,局长决定派我们和四组一起过去找到他们。” “失联,还同个地方,什么地方那么邪乎?” 花喆文咳嗽清嗓,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被誉为我国第一鬼村的风门村。” “两个小组在那里执行什么任务吗?” “具体情况还要跟宋叔汇合了再说,局长都来了,现在就在局里。” “那我们走吧。” 姚寅笙把小黑带上,让李俊过来把奶茶带到酒吧几天。姚寅笙实在不想坐那摇摇晃晃的破烂面包车,她开上自己的劳斯莱斯跟在面包车后面,慢吞吞来到西南分局。 局长办公室里,沈肃、齐千松还有宋元善都到场了,四组的成员也乖乖坐在宋元善身后,就差姚寅笙率领的二组了。人员到齐齐千松也开始给两组成员介绍基本情况。 “国庆假期前,由唐去水唐组长率领的调查五组到风门村执行勘测和封印任务,唐组长给我的时间是十月五日前顺利归来,可国庆假期结束后都没五组的消息,调查组试图联系唐组长与其组员,发出去的消息均无人回复。于是十月八日我又派出由白净年白组长率领的调查三组出发风门村一探究竟,前日白组长与其组员的信号于风门村丢失,昨日半夜两点、晚上八点和十点,调查组分别收到来自五组和三组的三条求救信号。” 齐千松逐一放出三条录音,时长为十秒、十三秒和二十秒,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嘶嘶啦啦的电流声,为数不多能听到的内容就是:救......救......命;我看见......我看见了......;动......动起来了......快来......快......来......风......门......村。 “局长,我有个问题,唐组长带队执行的到底是什么任务?”姚寅笙觉得任务内容很重要。 “本次唐组长的任务,是去风门村加固一处封印。在今年中元节的时候唐组长就已经勘测到封印的松动,算准时间出行,没想到却遭到意外。” “那为什么要西南分局的人去帮忙,总局还有队伍不是吗?” “是这样不错,总局里一组还要对游金蝉的小叔爷爷进行调查,不适合出任务,其他小组也领了自己的任务,目前多数都在深山雪地里没回来,所以只好把你们调过去帮忙了。” 宋元善挺直腰杆,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色道:“身为调查组的一分子,战友遇到麻烦我们当然在所不辞。那局长,能否说说风门村封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一只狐妖。那只狐妖存在了起码五百年之久,道行很高,卞组长和唐组长年轻时曾联手要斩杀它,但是狐妖生性狡猾又能魅惑人心,两位组长差点栽在它手里,最后是六个小组联手和它打了个两败俱伤,它躲回村子里,唐组长冒死加固封印。如今过去快二十年,封印的确有了要松动的迹象。” 了解了大致情况两组人马就要出动,距离最早失联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运气好可能还能找到生还者,要是再磨蹭估计只有给战友收尸。两架直升机哒哒哒起飞,他们先落地最靠近风门村的黄羊县,那里有一座隐蔽的林场可以让直升机降落。直升机落地后两组成员又挤在一辆大巴车上前往风门村,大巴车被装修成旅游大巴的模样,这样路人看到也不会觉得突兀。 风门村其实早就废弃了,村子位于大山深处,交通极不方便,村民们在号召下集体迁出,现在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空心村”。这几年因为网络的发达和探险节目的炒作,让这个无人居住的村子变成一个打卡点,实际上没什么好打卡的,全是一些为了流量制造噱头的博主罢了。 在镇上的十字路口有一块指示牌,上面写着前方三公里就是风门村,姚寅笙坐在窗边往外看,小黑今天在背包里异常躁动,姚寅笙只好把它抱在怀里。小黑在姚寅笙怀里一直仰起脸看她,姚寅笙却不注意,直到小黑发出一声尖锐不安的叫声。 “喵!” 第523章 风门村 吱!大巴车突然在土黄色的山路来了个急刹车,大家猝不及防在车里摔了个踉跄,花喆文的脸还砸到椅背上。 “哎哟,师傅怎么了,是不是前面有车。” “不......不是!是......是黄大仙!黄大仙来堵路了!” 黄大仙就是黄鼠狼,看过《鬼吹灯》等一系列盗墓小说的人应该都知道,黄鼠狼是一种非常有灵性的动物,它在北方经常与神秘力量或超自然现象联系起来,据说被它盯着看很容易产生幻觉被它牵着鼻子走。好端端的怎么会有黄皮子呢?姚寅笙把小黑放在椅子上,走到车头看个究竟。 车头前方十米的距离排着一排黄皮子,姚寅笙数了数一共有七只,全都靠后肢站立着,两只手揣在胸前,直勾勾盯着车子。不太妙,这种情况不太妙,一般来说生灵堵路总有不好的征兆,要么前方容易发生事故,要么就是来讨封的。若是前者还好说,但若是后者那可就麻烦了。 为了不耽搁时间,姚寅笙叫来花喆文,他是东三省出马家出身,黄大仙也是五大仙之一,他应该比大家熟悉。花喆文也是胆大,让司机打开车门,他请来保家仙跟对方交涉。 花喆文下车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车门一关车头前面的黄鼠狼全跑到路边让出道路,花喆文也倒在最靠近车门的位子上。姚寅笙让他缓缓才问:“怎么样?前面有事?” 花喆文打开一瓶水咕嘟咕嘟喝掉半瓶,“这批黄皮子还算善良,告诉我们前面是危险地区,能不靠近就不靠近,可能是因为我们这辆车外形看上去像旅游车,他们把我们当游客了。” “那你有没有打听到风门村的一些情况?” “还真有!它们告诉我,现在风门村有一群非常恶毒的黄鼠狼,还说风门村现在有一股神秘力量在威胁周边地区的生灵。我也顺便问了有没有在风门村见过人类,它们说二十天前见到过,我估计它们见到的是唐组长他们。” 秦融趴在椅背上好奇地问:“小花,小花,黄鼠狼还分善良的和恶毒的吗?” “那是当然啦!要不然俺们那嘎达怎么可能选它当大仙嘛,没有什么动物生来就是坏的,有些接近人类也是为了生存和讨封,你看刚才那几只黄鼠狼不就没有把我们怎么样,还劝退我们呢,它们还是替我们人类着想的。” “那恶毒的黄鼠狼会怎么样?你见过吗?” “我当然见过,在没加入调查组之前,我在老家那儿见过一只特别肥美的黄皮子,哎哟呵说得我都流口水了......” 花喆文开始给四组的成员讲起他的见闻,姚寅笙回到座位上,小黑一脸担忧,姚寅笙居然能从它黝黑的大圆脸看出它在皱眉头。姚寅笙揉揉猫头轻声问:“怎么了?你晕车?” “喵。” 小黑没有不舒服,只是一个劲地伸出爪子摸姚寅笙的脸,柔软的肉垫一会儿触摸姚寅笙的下巴一会儿触摸她的嘴唇,一会儿又触摸脸颊,好像恋恋不舍的样子。姚寅笙纳闷了,她跟小黑相处过那么多日子,从没见小黑这副模样,那么黏人,这太反常了。 “你到底怎么了小黑?” 姚寅笙双手放在小黑腋下将它竖直抱起,小黑还是一脸委屈地盯着姚寅笙看。姚寅笙心想,我也没少你吃的啊,刚上车的时候不还给你吃了三根猫条吗? 几公里路程很快就结束了,大巴车停下来,面前就是风门村了,没有村大门,只有绑在树干上的警示牌和荒凉的房屋在迎接两组成员。宋元善把大家集中起来,“基于三组的前车之鉴,我们不能全部出动,这样,我们每组留下一名成员照看行李和车上的设备,尤其是通信设备,我们身上都带有gps定位系统和对讲机,要是车上的通讯设备无法定位或者联系我们,就立即向总局汇报。我们四组留下秦融,小姚你呢?” “那涂玉你留下。” 秦融和涂玉领命后跟司机留在车上目送大家进入风门村,为了防止邪祟作祟,大巴车的窗户和车门都贴上红色的符纸,没必要三人最好别下车。涂玉和秦融都知道这么做的道理,司机也不是第一次送调查组前往任务地点,所以都会很守规矩。 二组和四组成员一起走在山路上,一幢幢楼房依山而建,北方的秋天树叶基本掉光光了,灰白色的树皮和苍白的墙皮简直融为一体,没有一点绿意,也没有一点生气。小黑就跟在姚寅笙脚边,它的身体紧紧贴着姚寅笙的裤子,14斤的体型让它的身体看上去像一个小煤气罐,走起路来肚子一扭一扭的还挺可爱。 不过现在大家没空欣赏小黑憨态可掬的猫步,四组中一个叫张诺西的男生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现在罗盘还算可靠没有乱转圈,张诺西给大家指了个方向,“两点钟方向估计有人!” 大家往张诺西指的方向走,那里有一家高门大户,门槛起码有二十公分高。走进这户人家,房屋的格局有点像京城的四合院儿,东南西北都有房门敞开着,中间是一个庭院,庭院中间有一口枯井,井边还有葡萄架和秋千。脚底的石板被枯黄的杂草掩盖,唯有踩在上面才有感觉。 “正好现在我们八个人,两两一组,四个房间一起搜,保持对讲机联系,规定一下时间,十五分钟后不论有没有收获都要出来在井边汇合。” “明白!” 两位组长都领着组内的女生,姚寅笙跟洛雨薇走进朝东的房间,进门能看到一幅褪色的山水画,落款已经看不出作者和题词,就连画的内容都快看不清了。姚寅笙伸手轻轻拂过,收获一手的灰尘,但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姚寅笙,我去这边的厢房看看。” 山水画的两侧都有厢房,洛雨薇走进画卷左边的厢房,而姚寅笙则走进画卷右边的厢房。这间厢房还有一扇朝外打开的门,姚寅笙走出这扇门就仿佛来到一个新天地,这里尚有几只活物,是三只黄鼠狼,它们站在一个人身边,那是一个活人! 第524章 不停喝水的人 地上的人肚子还有起伏,不过起伏很小,因为肚子鼓鼓的像个皮球,鼓得连大起大伏的空间都没有了。三只黄皮子站在那人身边虎视眈眈,每只黄皮子胸前还有一撮黑毛,看上去就不是善茬儿。 还有活人就好,姚寅笙拿出对讲机跟洛雨薇汇报情况:“洛雨薇,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我这边找到一位幸存者,你能不能过来帮帮忙。” 咝咝咝......咝咝咝...... 对讲机里只传来电流声,洛雨薇没有给姚寅笙回复,姚寅笙只能往回走去搬救兵。可是一回头,奇怪,门呢?连通这个地方和厢房的那扇门呢?怎么不见了?再回头,三只黄皮子把目光聚焦到姚寅笙身上,姚寅笙感觉身体突然软软的,还好这时候耳边传来小黑的驱赶叫声。 “喵——!哈——!” 小黑在姚寅笙怀里把身子拱起来,本来顺滑服帖的猫毛好像通上了静电,一根根竖起来非常明显。黄皮子们好像很惧怕小黑,被小黑一唬,竟然跑开了。 黄皮子一走,地上的人开始哼哼唧唧,听声音还是个女生,她肯定是因为肚子里装了太多东西难受才哼哼的。虽然门没了,但人还是要救啊,姚寅笙跑到这名女生身边,“喂,醒醒,你能说话吗?” “嗯......嗯......嗯......” 地上的女生眼睛半闭着,脸色已经惨白双唇变成紫色,嘴角还有透明液体一点一点流出,也不知道她吃了什么能把肚子吃那么胀。姚寅笙艰难地把女生扶起来,坐起来后女生的肚子被挤压,她哇的吐出一大口清水。这么一吐是舒服多了,但肚子里还有很多啊。 “谢谢你......唔!呕!” 又是一大口清水,难道这肚子里都是水吗? 哇啦啦!第三口还是清水,女生的肚子小了很多,她趴在井边缓一会儿,“谢谢你啊,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 “吐出来好多了吧?” “好......好多了,就是感觉还有。” 还有?姚寅笙嘴角抽搐地说:“那你再抠会儿嗓子眼儿吧。” “哦......好......我再抠一会儿......唔!呕!” 呕吐声在身后此起彼伏,总算是停下来了,姚寅笙打开水壶让女生漱漱口,肚子里那么多水,她估计出去后有一段时间是不愿意碰水的。漱完口这名女生突然抱着姚寅笙大哭起来:“哇!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就要死在这里了,还没有人给我收尸,我都要怕死了。” “好了,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别哭了。” “呜呜呜......谢谢,你有吃的吗?” 姚寅笙从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对方接过来打开就开始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流下幸福的泪水。“呜呜呜......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呢,吓人!真的太吓人了!” 女生背靠水井坐着,姚寅笙这才看到她衣服上的胸牌写着她的名字,纪红尘,一个很有江湖气的名字,可背负这个名字的人看上去是一个娇滴滴的萌妹子。一想到自己经历了什么,纪红尘又抱住姚寅笙不松手,生怕姚寅笙跑咯。 “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我认得你,你是二组的组长,那个很厉害的组长,你带我走出去吧,呜呜呜......我想回家......” 这姑娘的泪腺怎么那么发达?姚寅笙像哄孩子一样拍拍纪红尘的背给予安慰:“好了好了你别哭,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一定能出去的,你先吃点东西恢复体力,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你的。” “嗯!好!” 纪红尘开始大口大口吃起压缩饼干,本来硬如砖头的压缩饼干硬生生给她吃出夹心巧克力的感觉,两个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跟秋天藏松果的松鼠特别像。吃掉两包压缩饼干纪红尘才停下来,姚寅笙这才开始问她:“你是五组还是三组的成员?” “我是三组的成员,我叫纪红尘。” “你和队友走散了吗?” “现在看来好像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来到这里了。”纪红尘懊恼地敲敲自己的脑袋,希望能想起什么。 姚寅笙扭头看一眼身后的水井,“那你为什么喝下那么多水?” “我想我应该是被黄大仙操控了,我进到村子里就觉得非常口渴,我突然就看到这里有一口井,看到水井后我就更口渴了,我不停地舀水喝,根本停不下来,我都感觉水到我嗓子眼儿了我都没停下。” 姚寅笙想起那三只黄皮子,分析道:“可能真的是黄皮子的手法,它们可能是想让你把肚子洗干净吃掉,我在一些记录民间故事的书籍里看到过,黄皮子想吃人的内脏,但又嫌人的肚子里有脏东西,就想办法把这些脏东西冲出体内。” 纪红尘打了个寒颤,“还好我遇到你了姚组长,要不然我就成了这些黄皮子的盘中餐了。” 感谢就不用多说了,现在还是要跟大部队会合才行。姚寅笙来到门的位置,这里现在变成一堵墙,姚寅笙用手按一按,墙结实得很。纪红尘也休息好了,拍拍屁股起身,“姚组长,你在找什么?” “门,这里有一扇门,我就是从这堵墙后面走过来遇到你的。” 凭空消失的门,纪红尘想到黄皮子,“会不会又是黄皮子的手法?” 姚寅笙回身看,空荡荡的院子所有东西都是静止的,现在她们处于幻境中还是现实世界呢? “喵!” 小黑沿着墙角朝左边走,走到尽头是一面码得非常整齐的柴堆,任何空隙都有形状恰当的木柴填满。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吗?姚寅笙想把柴堆弄倒,说干就干,总比坐以待毙要好。从柴堆中扯出一根棱锥形的木柴,一串响彻天际的尖叫声立刻传进姚寅笙的耳朵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 “姚组长,你听到叫声了吗?” 姚寅笙表情凝重,“我听到了,是洛雨薇的声音。” 第525章 小黑大战黄皮子 洛雨薇的声音姚寅笙不会听错,她肯定遭到袭击,得赶紧找到她才行。可是离开这个空间的通道在哪里?是这堆木柴吗?小黑也直起身子,用前爪不停地抓木柴的表面,很快木屑就满天飞。 小黑锲而不舍,很快便将一根木柴刨断一截,一个胸牌从木柴里掉下来,姚寅笙捡起来一看,上面居然刻着唐去水的名字。纪红尘也认出这是唐去水的胸牌,发出一声惊呼:“这是唐组长的胸牌,怎么会在这里?” 姚寅笙把胸牌收起来,“两种可能,这是唐组长给我们留的记号,另一种可能就是唐组长遇到危险,胸牌是被另一股力量放进去的。” 纪红尘又抽出一根木柴,“会不会还有别的胸牌被嵌进木柴里?” 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大部队在的话,一根根木柴检查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只有姚寅笙和纪红尘两个人,两人一根根劈开木柴能劈到晚上。姚寅笙把木柴放到小黑鼻子前让它闻闻,小黑对这根木柴没兴趣,扭着屁股走开了。 纪红尘对小黑很好奇,“姚组长,你出任务还带猫啊?” “嗯,它可不是一般的猫,有用处的。” “那我们还是没找到门在哪儿,但找到唐组长的胸牌,起码说明唐组长来过这里或者跟这里有关系。” “小黑,能不能找到出口,我们不能被困在这里浪费时间。” “喵!” 小黑却没有像姚寅笙说的那样去找出口,而是冲水井呈警戒状态,毛又全部立起来了,就像在大巴车上那样。水井又有什么问题吗?姚寅笙刚迈出一步,小黑就回头冲她哈气胁迫她后退,这还是姚寅笙第一次见小黑冲自己哈气的。 咕噜噜......咕噜噜...... 水流上涌的声音从水井冒出来,姚寅笙和纪红尘背靠墙壁静观其变,小黑已经把身子弯成一张弓,锋利的爪子在地上划出道道划痕。水流声停下来了,三只湿漉漉的黄皮子从水井里冒出脑袋,胸口那一撮醒目的黑毛就在提醒姚寅笙,它们又回来了。 “喵——!” “吱吱吱吱吱吱!” 两种生物碰撞到一起,不论是从声调还是从频率来看都不相上下,姚寅笙相信小黑这样是在保护她和纪红尘,从小黑的状态看,一会儿说不定会有一场恶战,姚寅笙担心小黑不能一打三,所以把弯刀拿在手里。 纪红尘看到黄皮子,尤其还是快要把她害死的黄皮子,心中的阴影又回来了,她赶紧捂住双眼躲到姚寅笙身后,“哇呀!姚组长,你也快捂住眼睛,这些黄皮子不是善茬儿,要是被它们盯着眼睛看就不好了。” 其实黄皮子不直视你的眼睛它也可以操纵你,要不然它也不能位列五大仙之一了。但纪红尘先前着了道,现在这样也可以理解,姚寅笙把她挡在身后,小声对她说:“一会儿你别乱动,我的猫可能要跟黄皮子打一架,成败就在此了,我们不能给小黑拖后腿。” “好......我听你的......” “喵——!” 小黑率先发难了,它的四肢像装上弹簧一样冲出去,黄皮子也不会坐以待毙,它们从水井里爬出来,其中一只被小黑扑倒,另外两只则扑在小黑身上。三打一,数量上还是被压制的,姚寅笙看到黑色的猫毛混合尘土飞到空中,立刻把哀魂鞭卸下来,朝小黑身上的黄皮子打。 只一下就把一只黄皮子打得皮开肉绽,受伤的黄皮子从小黑身上下来,靠后肢站起来冲姚寅笙龇牙。两颗烟黄色的獠牙露出来,姚寅笙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可是人不能被动物打倒啊,姚寅笙定定神抬眼,一双淡金色的眼睛毫不畏惧地与黄皮子对视。 忽然,姚寅笙产生幻觉,站在她面前对视的不是黄皮子而是李俊,一会儿又变成陆翊,一会儿又变成妈妈。姚寅笙的意识尚且清醒,这种感觉就像睡觉睡得太沉被鬼压床,你明明知道是这种情况却睁不开眼,现在姚寅笙也无法挣扎。 黄皮子四肢着的快速爬到姚寅笙手臂上抱着,纪红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啊啊啊啊啊!姚组长,是黄皮子,黄皮子要咬你了!” 只要自己还有意识就还有救,姚寅笙张开嘴巴吸气又呼气,脑海中给自己念了一遍静心咒。闭上眼睛再睁开,姚寅笙对手臂上的黄皮子脱口而出:“休得在此放肆!” “吱——!” 眼前的黄皮子竟然应声倒地,直挺挺地倒下去,没有挣扎的迹象,它好像死了。姚寅笙快速眨眨眼让眼睛得到放松,另一边小黑一打二还是占上风的,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小黑不是猫,所以张嘴吃肉是本能,姚寅笙在跟幻觉对抗时,小黑已经张嘴朝黄皮子的脖子来了一口,嘎巴一声,一只黄皮子的脖子就被咬断了。姚寅笙又冲另一只黄皮子挥舞哀魂鞭,同样把它打得皮开肉绽,小黑一二三四再来一次,同样的招数把两只黄皮子的脖子咬断。 背后又一阵穿堂风,纪红尘扯着姚寅笙的背带激动地说:“成了!成了!姚组长你看!门!这是不是你一直在找的门?” 一扇房门在两人身后敞开着,门后的一切姚寅笙都那么熟悉,她刚才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姚寅笙拉着纪红尘往回走,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比较好。 “小黑,快跟上!” “喵!” 小黑步履轻盈地回到姚寅笙脚边紧紧贴着,它的肚子上多了几道爪痕,深浅不一,有的伤口还有鲜血凝结了毛发。说不心疼都是假的,姚寅笙都不想让小黑多走这几步路,她把小黑抱起来,“想不到这三只坏东西下手那么狠,都让你受伤了,伤口痛不痛?” 小黑还是轻松喵一声,随后自己翻身从姚寅笙手里跳走。看到小黑还是生龙活虎的样子,姚寅笙才稍微放心一些。现在还要找到洛雨薇,刚才那声尖叫就是她发出来的,姚寅笙得去看看。 来到画卷左边的房间,这里进出只有一扇门,房间里却不见洛雨薇的身影。 第526章 全员分散 姚寅笙拿出对讲机联系洛雨薇:“洛雨薇,我是姚寅笙,你在哪里?收到请回复。” 滋滋滋...... “我是洛雨薇,我现在在外面呢。” 洛雨薇拿着对讲机重新走进屋子,姚寅笙看到她没有受伤,心中的一块石头放下了。“你刚才喊什么?” “你一说到这个我就犯恶心,刚才我在这个房间找到一个大箱子,还以为是村民遗留下来的,结果打开一看,一窝的小黄鼠狼,还是没长毛的那种,我最看不得这东西了,可不就尖叫了嘛。”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遭遇不测了呢。” 洛雨薇用力拍姚寅笙的手臂,“你能不能盼我点好?咦?你还找到个人,我记得这位是......” “纪红尘!调查三组的!” “哦对,我就记得你名字里带红尘两个字,你是怎么跟大家走散的?” “我一进村子就被黄鼠狼操控,右边厢房后面有一口水井,我就在那里舀水喝,一直到姚组长找到我。” 姚寅笙拿出唐去水的胸牌,“我们还在那里找到这个,这应该也是一个线索,对了其他人呢?” 洛雨薇嘟着嘴说:“不知道啊,宋叔说好的十五分钟就到外边儿集合,我在那个厢房走了一圈没什么发现就出来了,结果等到现在都没人,只见到你了。” 姚寅笙看一眼手表,其实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不可能大家都不守时吧。姚寅笙觉得肯定出事了,她用对讲机联系宋元善:“宋组长,我是姚寅笙,现在已经过去三十分钟了,可是没有一个人回到院子里会合,你们现在在哪里?收到请回复。” 滋滋滋......滋滋滋......只有电流声没有人声,姚寅笙又继续联系花喆文:“花喆文,我是姚寅笙,现在已经过去三十分钟了,可是没有一个人回到院子里会合,你们现在在哪里?收到请回复。” 滋滋滋......滋滋滋......“喂?是......是姚寅笙吗......我.....我们......嘿嘿嘿......哈哈哈......” 花喆文能联系上,但说的话让姚寅笙听不到,好像吃错东西中毒神志不清了。洛雨薇扶额苦笑道:“这家伙八成也着了黄皮子的道,我们干脆联系涂玉和秦融,让她们查查其他人的定位好了。” 好主意,姚寅笙联系到涂玉,“涂玉,我是姚寅笙,我现在跟洛雨薇在一起,还找到一名三组的成员。但现在除了我们三个人,其他人都不见了,你看看定位系统,他们都在哪里?” “好,姚老板你等等......查到了,宋组长在一栋三层楼的房子里,距离你们有八百米的直线距离,在你们西北方向。小花也在宋组长附近,四组的张诺西在更远的位置,那地方貌似是一座庙,在风门村正中心,距离你们可能有一点五公里。” “其他人呢?” “其他人......亮哥的定位忽闪忽闪的,他一会儿在村子的西边,一会儿又瞬移到村子的东边,现在找不到他的定位,他在地图上消失前出现在你们右后方的那栋两层楼建筑物里。四组剩下的两名成员戚语帆和邱治贤是五分钟前与我们断开连接,定位消失前他们在村子的大道上,现在我们联系不上他们两人。” 全都分散出去了?大家都在外面做过任务也都知道这种时候忌讳擅自行动,如此看来只有一种可能,他们遭受大量黄皮子干扰,这些人才走出这套四合小院。 “还是赶紧跟大部队会合吧,我们先去找宋组长,洛雨薇,一会儿我们一边走你就一边联系大家,涂玉,我们保持联系。” “好!” “好!” 三人走出四合小院就往西北方向走,八百米的距离不算太远,只是路上偶尔冒头的黄皮子让大家警觉。洛雨薇还记得她打开箱子那一刻看到一窝黄皮子崽的景象,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说:“感觉这里都成黄皮子窝了,那么多黄皮子。” “不对,你看,那是狐狸!这里居然还有狐狸!” 一群红褐色狐狸的出现让大家记起唐组长这次的任务就是加固狐妖的封印,这里没有狐狸才怪呢。狐狸也不是个好东西啊,尤其是野外,邪乎得很,跟黄皮子不相上下,三人只能秉承着狐不犯我,我不犯狐的原则快速经过。 三层楼的建筑物比比皆是,姚寅笙再次试着联系宋元善,对讲机还是单调地发出咝咝咝的电流声,姚寅笙只好再联系涂玉让她指明方向。 “宋叔现在就在你们左前方。” “但现在我们面前起码有五栋三层楼建筑......” “姚寅笙,我好像看到宋叔了!”洛雨薇指着左数第二栋三层楼建筑物说:“我刚才看到那栋房子的窗户站着一个人,好像就是宋叔,宋叔今天穿的是卡其色的冲锋衣,那儿刚才也有一抹卡其色。” “那我们去那里看看吧,纪红尘你还能走吗?” 纪红尘拍拍大腿说:“姚组长,你放心吧,我腿脚好着呢,没任务时我一天可以爬五座山,脚力这块儿没问题。” “那我们就先去那栋房子看看吧。” 纪红尘打开身上的小腰包,“哎呀,不用那么麻烦,我包里还有几张剪纸,让它们去给我们探探路就好了。” 纪红尘的小纸人是几只肥嘟嘟的小花猪,在包里还是扁的,纪红尘放到嘴边从肚子吹一口,小花猪就鼓起来,她掐着指诀念念有词:“剪刀翻翻塑身相,白纸薄薄裹灵气。剪门一脉活人惊,灵纸一现鬼难安。” 这剪纸变活物的本领,姚寅笙也见识过啊,纪红尘跟那位有一面之缘的前辈是什么关系?出去可以好好聊聊,现在就要看看她手里的剪纸小猪能不能帮忙找到宋元善了。剪纸小猪刚放到地上就被赋予生命,迈着小短腿扑腾扑腾地朝三层楼建筑物前进。 第527章 蛊惑 小花猪们都跑进楼里,三人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纪红尘告诉两人:“最晚十分钟最快五分钟。” 洛雨薇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纪红尘的本领,她问:“那你怎么知道楼内的情况?” “嘿嘿,看好了!”纪红尘又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相机,开机后居然是小花猪的第一视角。纪红尘放出去五个小花猪,所以相机屏幕上有五个分屏,这样看起来挺方便的啊。 “这是我们组长帮忙升级的,以前我剪纸都会留下一小块,只能通过那小块纸有没有燃烧来判断危险情况,后来在白叔的帮助下我的剪纸眼睛的位置装上针孔摄像机,再连接到这台相机上,这样我们就能清楚地看到大楼内部的情况了。而且这不需要信号,只要装上电池就可以工作,相机里还贴了一张辟邪符,比较不会受阴气的干扰。” 姚寅笙则对纪红尘的剪纸技术感兴趣,“几年前我有幸参加一档节目录制,内容是全国各能人异士上台展示自己的独门绝技,其中我遇到一位前辈,他的剪刀如有神助,剪出来的东西也是活灵活现,跟你的小猪一样。只是因为导演组的奇葩操作,这档节目未能播出,不知道你认不认识这号人物。” “啊!你说的应该是我堂哥,我堂哥可厉害了,剪出来的纸人惟妙惟肖,你若是给他一张长度足够的纸,他剪出来的纸人能跟正常人一样。我就不行了,我现在只能剪一些小动物当看侦察机用,比如说刚才的小猪啊,还有小虫子之类的。你说的那档节目我也听我爸说过,我爸妈他们还说守在电视前好久都没见播出,怪可惜的。” “你堂哥比你厉害,那为什么他不加入调查组?当时我被倭国人缠住,是他替我解了围,他的技术没的说。” “我堂哥他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他没有什么特别远大的志向,没事就出门钓钓鱼,心情好了剪纸给村里的小朋友逗他们开心,就这么简单。调查组到我们家邀请他加入的时候他就拒绝了,反而把我推出来,说实在我压力挺大的,要是把家族名声给毁了那可就糟了。” “你们家还是个大家庭呢?” “啊!我爷爷有11个孩子呢,我爸是最小的,以前都靠剪纸打天下,但轮到我们这辈,只有我堂哥和我还在坚持,其他兄弟姐妹有的从小都没接触过,有的也会,但靠这个吃饭的就我和堂哥了。” 五分钟过去了,小花猪们巡视得差不多,在其中一个分屏中三人终于看到人类了。是宋元善,只是他一个人面对空气面目狰狞,小花猪都不敢靠近。 “走!我们去看看!” 纪红尘收起相机带路,宋元善是在二楼被发现的,三人来到二楼这个大空间发现宋元善还在以进攻姿态等待着大家。这一看就不对劲,姚寅笙快速扫一圈,没有发现狐狸或者黄皮子的踪影,可莫名地有一股骚臭味是怎么回事? 还是先把宋元善叫醒再说吧,姚寅笙上前一步宋元善就举起匕首,也不开口说话,只是举着刀怒目而视。姚寅笙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武器,“宋组长,是我啊,姚寅笙。” 宋元善还是没说话,姚寅笙往前他便往后,宋元善身后还是没有玻璃的窗户,如果姚寅笙步步逼近他可能会从二楼摔下去。姚寅笙按兵不动,洛雨薇和纪红尘尝试从两侧接近,但都被宋元善捕捉到动向。 “姚寅笙,宋组长身后有东西。”洛雨薇提醒了一句。 是什么东西?不等姚寅笙想办法,宋元善左右两肩各自冒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朵,看到两对耳朵姚寅笙暗道不妙,只是狐狸耳朵!机灵的眼睛从肩头冒出来,紧接着是长长的鼻子和嘴,嘴边还带着血渍,这些血该不会是宋元善的吧? 嗖!嗖!嗖!嗖! 四根银针像闪电一样脱手,全部命中两只狐狸的眼睛,小黑也窜出去咬断狐狸的脖子杜绝后患。宋元善突然一眨眼,“咦?我怎么在这里?” “宋组长,你被狐狸蛊惑了。”姚寅笙指着宋元善身后的两只狐狸。 宋元善一扭身就觉得后腰生疼啊,脱掉衣服一看,好嘛,腰子的位置被咬了两个洞,血像瀑布一样哗啦啦地流啊,能不疼吗?在队内,洛雨薇也算半个医疗兵,用宋元善的内衬衣服包扎好伤口,“宋组长,您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啊?我们不是说十五分钟后在院子里集合嘛,其他人呢?” 宋元善懊恼地说:“我大意了呀,当初我跟组内的小戚一起到朝北的房间查看,我并没有什么收获,但是小戚却说她看见人了,小戚也没等我就自己跑出去了,我担心她会掉队也追出去,结果小戚一下子跑到大门口消失不见了。等我追出来的时候小戚已经跑没影了,我想用对讲机联系小戚。可我又在正对大门口的槐树下我看到三组的白组长,白组长说他已经找到唐组长了,但是人手不够而且唐组长又受了伤,还在原地休息等待救援。我心想唐组长失联那么久又受伤了,还是先去看看比较好,我就跟白组长来到这里。没想到上楼后白组长突然要跟我打,唉......现在看来,哪里是什么白组长啊,分明是狐狸搞的鬼。” 得亏发现得早,要不然两颗腰子要被狐狸吃掉了。姚寅笙把调查到的人员分布情况告诉宋元善,“涂玉说花喆文也在这附近,我们再试着联系他试试看吧。花喆文,我是姚寅笙,你现在在哪里?听到请回答我。” 咝咝咝......咝咝咝......电流声切断,大家都以为能听到花喆文的声音时,对讲机却传来一阵蚀骨的声音:“哼哼哼......来找我呀......哼哼哼......” 第528章 吃掉 这声音一听就不是花喆文的,也不是花喆文捏着嗓子故意学女生样子说话的声音,而是就是娇滴滴的女生的声音,也不是调查组女队员的声音。洛雨薇听着这声音就觉得不舒服,“难道这里还有别人?” “或许不是别人。”宋元善表情凝重,“或许根本就不是人,我们别忘了是怎么跟队友走散的。” 是啊,不论是黄皮子还是狐狸都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失去意识,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还是先找到花喆文吧,刚刚涂玉说他也在这一带,我曾经用对讲机联系过他,但他状态不是很好,得赶快。” 宋元善没有异议,他遗憾地说:“可惜我从进村就放出去的蛊虫全都没有响应了,现在只剩一只金蝉蛊。” 纪红尘又拿出巴掌大的相机说:“宋组长别担心,我这里还有一批侦察兵呢。” 四个分屏都没有看到人影,纪红尘眨眨眼,难道花喆文又溜走了?不对,有声音,纪红尘把耳朵凑近听,只能听到一点点声音,她不确定就让姚寅笙和宋元善判断一下。 姚寅笙也凑近去听,能断断续续听到笑声,但这声音好像穿过很多层阻碍才来到姚寅笙耳朵里,所以姚寅笙也不好判断。宋元善也听到了,“看来花喆文被藏起来了?” “不对,你们再看,那个箱子!”洛雨薇指着左下角的分屏,那里有一个木箱,上面还挂着锁头,只是没有被锁上而已。 “声音好像就是从木箱里传出来的,而且我刚才看到木箱的盖子好像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大家的目光都因为洛雨薇的一句话注视着左下角的分屏,突然木箱抖动起来,过一会儿又停下了,再过一会儿又抖动起来。姚寅笙发现木箱的抖动是有规律的,平均十秒钟抖动一次,一次大概只维持三秒钟。 “我们直接去这里一探究竟吧!”纪红尘鼓起勇气这么建议。 没错,事不宜迟干脆去那里看看,总比在这里浪费时间盯着屏幕看好。就在四个人讨论的时候,小黑居然把两只狐狸吃得骨头都不剩了,地上只有一滩血和一些狐狸毛,而小黑身上的伤疤已经愈合。尽管姚寅笙已经知道小黑不是普通的猫,可小黑每隔一段时间就能给她一点惊喜,姚寅笙还是觉得小黑非常神奇。 “走吧,我们还要去找其他人,你吃太饱一会儿走不动我可不抱你哦。” “喵!” 转转悠悠来到正对三岔口的房子,还没进门呢纪红尘突然大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三人吓了一跳忙问怎么回事,纪红尘指着相机说:“你们看,我刚才看到花喆文从箱子里爬出来,他好像发现我的小花猪在监视他。” 相机里,花喆文确实出现了,眼神木木地盯着一个地方,相机前的人好像在跟他对视。突然花喆文发狂一般扑向小花猪,四个人最后看到的就是花喆文张开大嘴的扁桃体。 “我靠!那家伙不会把你的剪纸给吃了吧?” 纪红尘也很着急,“估计是了,我们得赶快,把纸吃下去可不好玩啊,里面还有针孔摄像头呢!” 嘎吱......嘎吱......咝咝咝......咝咝咝......一阵杂糅的声音配合上电流声,花喆文的血盆大口还是把小花猪啃了。 四人找到花喆文的时候他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嘴角周围有一圈白色的纸屑,地上也有。纪红尘看到地上黑色的碎屑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把针孔摄像机吃下去。” 花喆文状态不是很好啊,他像个傻子憨笑,看着让人火大。姚寅笙上前就是两巴掌,左右开弓,两下子就把花喆文的眼神弄清澈了。 “嗯?我这是怎么了?我的脸怎么那么痛啊?哎呀我的嘴巴里怎么有东西啊?这里是哪里啊?” 洛雨薇把花喆文一提溜起来,“行了你十万个为什么啊?说说吧,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从院子里跑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一开始在房间里找线索,结果我发现一条道,老长老长了,仿佛没有尽头,我不知道在那条道上走了多久,远远的我就看到一个姑娘,长得可带劲儿了,穿得也很漂亮,在前边儿向我招手呢。后来......后来我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结果你们两巴掌把我拍醒了。” “小花这也是着了狐狸的道,一开始你被困在木箱里,可能是狐狸想闷死你,幸好你没受伤。” 花喆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承蒙宋叔的关心。哦,这位是......” “我叫纪红尘,我是三组的成员。” 姚寅笙在一旁补充道:“你吃掉的是纪红尘的剪纸,还好没把针孔摄像机吃进去,要不然出去你得吃泻药排出来。” “什么?呸呸呸!针孔摄像机?怎么会有这东西?这不是剪纸吗?” “这是白叔给我改良过的剪纸,相当于侦察兵,我们每次出任务遇到不清楚状况的时候都会想让我的剪纸出动探探情况。” “这么神奇?” 纪红尘骄傲地挺起胸膛,这么看来她的能力在团队合作中是不可缺少的一环。宋元善拍拍手,“好了,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别忘了我们还有任务在身。”宋元善其实很着急,他的组员还一个都没找到呢。 姚寅笙提出建议:“现在我们逐渐深入风门村腹地,已知跑得最远的是宋组长你们组的张诺西,他已经跑到寺庙去了,其他人处在失联状态。我是这么想的,现在整个村子可能都在那只所谓的狐妖掌控中,既然这次五组的任务是加固封印,我们不妨直接找到封印,只要我们把最棘手的问题解决了,其他人就能找到了,你说呢宋组长?” 一个个找确实太麻烦了,但事情真如姚寅笙所说的那么顺利吗?宋元善沉吟许久才皱着眉头说:“我们抛硬币吧,正面就按你说的做,反面就还是保守一点搜索。” 第529章 狞笑的佛像 姚寅笙把一枚铜钱抛到空中,得到的是正面,宋元善也没有意见,大家一起向村子中心的那座庙前进。花喆文下楼梯时看到宋元善的后背鼓鼓的,就随口问一句:“宋叔,您的腰怎么了?” “差点儿让两只狐狸吃掉腰子,这里的狐狸还是狠啊。” 花喆文听着后腰酸酸的,还好那只盯上他的狐狸对他的腰子不感兴趣,要不然自己的腰子也不保了。路上还是能遇到一些鬼鬼祟祟的小东西,每当人类从它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它们都会驻足观望,好像在看猎物。 为了不让自己迷迷糊糊着道,洛雨薇拿出一些黄芪让大家含在嘴里,一方面也给自己提神醒脑,一方面黄芪的味道也不能让狐狸和黄皮子靠近。太阳渐渐往西,天黑之前能找到落脚的地点吗?这是姚寅笙最关注的,找人的工作急不得,肯定不能在一天之内找到全部人,风门村又被狐狸和黄皮子两大灵物占据,人什么时候不是自己的都不知道,在不知不觉中失去自我意识才是本次任务的难点。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下午四点钟,姚寅笙一行人来到位于风门村中心的西洲寺。庙里有用的东西不多,进门只看到一尊佛像,面前放着三个红色的塑料碗,里面还有半碗香灰,可这尊佛像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按理说,在外遇到佛像拜拜无妨,何况还是这种在村子里受供奉的佛像。但这次,姚寅笙却吝啬自己的香火,宋元善同样望着这尊佛像凝眉,“怎么那么邪乎呢?”宋元善不由自主地嘟囔一声。 “你也看出来了?”姚寅笙问。 宋元善点点头,“从这尊佛像上我看不到慈祥,明明它是笑着的,也是正常佛祖的模样,怎么那么奇怪呢?” “它是睁着眼睛笑的,所以看上去很狰狞。我听说过一种说法,太久没有人供奉的佛像或者野佛不是真的佛,有一些鬼会借佛身讨吃的进而获得真身。现在看来这不是空穴来风,这佛像我越看越觉得诡异。” 宋元善往里走,“我们还是找人吧,要是真的佛祖,少一次供奉应该不会怪我们的。” 西洲寺还是挺大的,大殿的佛像两旁各自有两扇门,寺庙两侧还各有四间客堂。但是很奇怪啊,这座西洲寺居然一扇窗户都没有,全用砖头堵死了,需要打开手电筒才能看清佛像的全貌。 清冷的手电筒灯光打在佛像脸上,原本就狰狞的笑容显得更加恐怖骇人。宋元善和花喆文已经跑到佛像左侧的两扇门里看过了,没发现人影。来到右边靠里的那扇门,门推不开,但门并没有上锁。 姚寅笙试着推开后发现里面有一股很强大的阻力,“有东西在里面堵着门。” 这个时候要是胡承亮在就好了,他的大块头不说把门拆开,起码能把门砸出一个洞。花喆文上前踹几脚,那扇门纹丝不动,反倒自己的腿被震得打哆嗦,只好换姚寅笙来。姚寅笙尝试踹几脚,门板不为所动,她就拿出匕首对着门把手比划了好半天。 门锁也是没有上插销的,这更能说明这扇门就是被重物堵着推不开。姚寅笙召集大家一起用力推,争取把门推开。这里体力最好的应该是纪红尘了,好在有她啊要不然这扇门还会一直纹丝不动下去。五人费了半天劲才把门推开一条缝,这条缝足以让姚寅笙钻进去,姚寅笙便自告奋勇钻进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把门堵住。 来到门后面打开手电筒,姚寅笙看到三个衣柜像棺材一样南北朝向对着门口,三个衣柜还是叠起来的,里面可能放了不少东西,难怪会那么难弄开。弄清楚是什么东西之后应该想办法把这三个衣柜挪开,姚寅笙把门后面的情况告诉外面的人,“柜子里可能装了书或者别的东西,搭在一起太沉了我弄不开,你们试着从外面推进来,看看还能不能扩大这个缝。” “好!” “好!” “好!” “好!” “好!” 嗯?明明外面只有四个人,为什么姚寅笙听到五个人的声音?是自己听错了吗?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太紧张了? “姚寅笙,你注意一点啊,我们要开始推了,别伤到你。”宋元善在发力之前还提醒姚寅笙一句。姚寅笙不去想这个问题了,哦了一声就让门外的人开始。 少了一个人的力量还是有点吃力啊,门是能推开了,但是推开的角度明显小了很多。不过这次花喆文也可以钻进来了,他从门外探着脑袋进来,“嘿,需要我帮忙吗?我们应该可以把衣柜弄下来。” 也只能试试这个办法了,花喆文钻进来,姚寅笙用手电筒找一下大概的情况后说:“这地方空间也很大,我们试试看能不能把最上面的衣柜推下来。” “行!” “行!” 又多了一个声音!姚寅笙很肯定这次她没有听错,这还是一个不好界定性别的声音,忽男忽女飘忽不定,而且就在姚寅笙身后。姚寅笙背后已经惊出一身冷汗了,花喆文还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摩拳擦掌,“你怎么了?赶紧的啊,太阳快下山了,我们还得想办法度过今晚呢。” 姚寅笙按住花喆文,“你有没有发现多了一个声音?” “没有啊。” “没有啊。” 那个声音又来了!难道只有自己听到吗?好像不是的,花喆文说完这句话后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他也听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花喆文小声问。 姚寅笙同样压低声音说:“其实刚才你们统一说好的时候我就已经听见了,但我还怀疑是我自己太紧张而幻听,现在看来不是,我们还是先到外面去吧,这里不宜久留。” “好!” 这次姚寅笙没有听到那个声音,也不去多想,跟花喆文一前一后从空隙中钻出去。因为花喆文比较靠近门口,这时候也不讲什么先来后到了,他不磨蹭先走姚寅笙也不会耽搁。可就在姚寅笙弯下腰准备钻出去的时候,一只手搭在姚寅笙肩上,“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第530章 深入西洲寺 姚寅笙说不害怕那是假的,看这样子,那个声音是缠上她了。肩上的触觉不一般,有重量但没温度,还真不好说。 “姚寅笙,你怎么了?”宋元善没看到姚寅笙身后的异样,只看到她定定地愣在原地。 花喆文看到姚寅笙异常的表现一秒钟就反应过来,捂着嘴跟宋元善耳语,宋元善听完也皱起眉头,又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伸出右手,“是不是卡住了?我来帮你。” 在靠近姚寅笙肩膀的一刹那,宋元善猛然出手朝身后一抓,“啊啊啊啊啊啊!”姚寅笙身后一阵鬼叫,但是她的肩膀已经轻松很多,她赶紧从门后溜出来。 “让你碰我肩膀!” 姚寅笙也很气,拿出桃木剑就往里捅,还真捅到了,有一种肉乎乎的感觉。宋元善想把黑暗中的手拉出来一探究竟,但那只手也在挣扎往后退,花喆文抱着宋元善的腰帮忙往后拉,一只长有浓密黑毛的爪子赫然出现。 “我滴妈呀这是什么东西?” “啊啊啊啊啊!”里面的东西也开始暴躁起来,姚寅笙跑出来后壮着胆用手电筒往里照,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似人似兽的脸,说它似人是因为它有着已经进化后的人类五官,说它似兽则是因为五官周围又全是毛,不同于手臂上的黑毛,它脸上的毛是棕色的。 洛雨薇看到怪兽真容也想动手,怪物也不甘示弱,另一只手像一把锋利的斧头就要抓破宋元善的手腕,宋元善不得不松开手,那只手臂也缩回去了。宋元善活动活动手腕说:“可惜了,让它给跑了。” “宋叔,那怪物是什么东西?这玩意儿在风门村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啊。” 宋元善检查自己的手腕是否受伤后说:“这大概是某种魈类,这里群山环绕,山中肯定有精怪。这种魈类长得像人不说,还会模仿人说话,刚才姚寅笙你听到的应该是它的声音,没想到这个房间里躲着一只,你在里面还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了,但里面空间很大,我只看到三个衣柜叠起来堵着门,墙壁上有什么还没仔细看。” “还是收起好奇心看看最后这扇门吧,这里的危险是看不见的,我们不要给自己增添没必要的风险。” 最后一扇门能轻松推开,但这是一条长长的隧道,墙面还用水泥刷过非常光滑,但没有灯,用手电筒往里照也照不到尽头。 “我们要进去吗?” 现在太阳开始下山,夜晚的风门村还不知道有什么风险,村子里到处都是黄皮子和狐狸,对调查组来说这里根本没有藏身之处。宋元善作为整个队伍中资历最老的人,大家都在等他拿主意。 黑漆漆的地道像一张大嘴在等待着属于它的猎物,貌似里面是不安全的,但这个村子又有哪里是安全的呢? “走!我们进去看看!姚寅笙,你看一下时间,要是我们在里面一直走,一个小时后我们就上来,我们还要在天黑前找到落脚地。” “行!” 现在是下午的四点五十分,一个小时的时间肯定够了。胡承亮不在,队内大多都还是女生,探路的任务就交给宋元善,姚寅笙在中间,花喆文在队伍的最末尾。一路往前走,灰色的水泥伴随一路,直到一段向下的台阶出现。 此时大部队只行走了十分钟,大家一起往下走,来到一个广阔的空间。这里还有几盏煤油灯,宋元善试了一下,居然还能打开,但煤油灯能照的范围比较小,还是需要手电筒才行。姚寅笙用手电筒照一圈,发现这里的空间真的很大,居然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垂直高度也在十米以上。 “我的天哪,这里居然还有一座佛像!”花喆文看到眼前的场景惊呼,不止他惊呼,姚寅笙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这么在这个地下空间还有四座亭台,可因为佛像非常高,显得这四座亭台非常渺小。 说回这尊佛像,这尊佛像与天花板一样高,姚寅笙用手电筒一点点往上爬,发现这个佛像居然没有头! 咝咝咝......咝咝咝......“姚寅笙,我是胡承亮,你听得到吗?听到请回答!” 对讲机怎么在这时候收到消息了?姚寅笙拿着对讲机回答:“我是姚寅笙,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一座桥上,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我们大家都被黄皮子搞了一波,你现在清醒过来就好,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没有,倒是有很多狐狸和黄皮子在围着我。” 姚寅笙跟宋元善对看一眼,宋元善扬了扬下巴:“让他过来找我们吧。小胡,你找一个高处看看,应该能看到一座叫西洲寺的寺庙,这是风门村唯一一座寺庙,我们现在在寺庙里。你找到西洲寺后直奔佛像右边的门,别的地方别去管。可以推开的那扇门后面就是地道,你顺着地道走就能找到我们了。” “好!我现在马上过去!” 姚寅笙又教给胡承亮一个办法,“那些狐狸和黄皮子现在对你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再蛊惑你,咬破舌头把血含着,要是你发现不对劲就往外吐,黄皮子它们就不会靠近你了。” “我知道了。” 洛雨薇和花喆文手里都有手电筒,他们俩和姚寅笙一起用手电筒在这个地下空间里搜索起来,这里没有一个活物,静物也很少,四座亭台都放着一个大瓮,就像司马光砸的那口缸。每个大瓮都有一个盖子盖着,姚寅笙打开面前的盖子,里面除了一些杂草,其他什么都没有嘛。 手电筒晃一晃另外一座亭台,“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我在这个水缸里发现一个骨头,看样子应该是某种动物的头骨,一会儿你过来看一下。” “快过来啊!我这里有个人......不对!是两个!我这边有两个人!宋叔,快过来,这不是你们组那拿罗盘的小子嘛!” 第531章 找到队长 花喆文这一嗓子,即使是冬眠的熊也能叫醒,大家也赶过来,大瓮里果真蜷缩着两个人,一个是大家颇为熟悉的张诺西,还有一个就面生了。不过纪红尘记得这张脸,“啊!我知道这个人,他是五组的成员,我记得他好像叫蒋礼貌,因为这名字忒好记了。” 不管他讲不讲礼貌都先把人带出来吧,张诺西压在蒋礼貌身上,两个人好像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别废话那么多,直接上巴掌吧!” 姚寅笙说完就啪啪啪啪四下,张诺西和蒋礼貌双颊通红地醒来,“咦?我这是怎么了?这里是哪里?宋叔?其他人呢?” “嗯?我睡着了?你们是......宋组长?唐叔呢......对了!快去救唐叔,他要被狐妖吃掉了!” 宋元善安抚两人后问那个叫蒋礼貌的男生到底发生了什么,蒋礼貌只能把自己还记得的情况告诉大家,“那天我们就在这里,遇到了那只狐妖,她的道行很深,一露面就先散发出一股气味,闻了之后瞬间没力气了,我不骗你们,我软绵绵地就倒下来了。” “那唐组长呢?” “唐叔还能跟狐妖对打,但那味道越来越浓,唐叔的速度也慢下来,我看到好多狐狸从那尊佛像后面钻出来,接着我就睡过去了,醒来就看到你们了。” 那尊无头佛像吗?姚寅笙打着手电筒走近佛像,走近一看可以发现佛像靠下的位置有很多划痕,应该都是留在风门村的狐狸和黄皮子留下的。虽然现在还没看到狐狸和黄皮子,但蒋礼貌的话让姚寅笙觉得这里也不是安全的,那到底哪里才是安全的呢? 宋元善也想到一块儿去了,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赶紧回到地面上跟胡承亮汇合吧。 轰隆隆......轰隆隆...... 一串躁动的声音就在大家头顶上响起,上面难道出事了吗? 哒哒哒......哒哒哒......姚寅笙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好像朝我们这儿来了!” 姚寅笙、花喆文和洛雨薇一齐举起手电筒照亮地道的出口,宋元善把纪红尘、张诺西和蒋礼貌护在身后。 哒哒哒......哒哒哒......脚步声接近了,一个身穿黑色背心的大块头,肩上扛着一个腰上挂着一个现身了。因为手电筒的关系,他停顿一下,“是我!上面好多狐狸和黄皮子,还有其他人。” 其他人?辛辛苦苦找其他人找了半天没音讯,现在全冒出来了?那胡承亮身上那两个人又是谁?胡承亮大步跟大家会合,把身上的两个人放在地上,一个老者还有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子。 “唐叔!” “白叔!” 纪红尘和蒋礼貌认出自己的组长,但两位组长现在奄奄一息的啊,唐去水一脸血,白净年的左前臂还明显已经骨折了,骨头都顶出来了,看来在被发现前他们已经经过一场恶战了。 “唐叔你醒醒啊!” “白叔!白叔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不论是唐去水还是白净年都叫不醒,纪红尘和蒋礼貌两个独苗苗现在急得快哭出来了,抓着宋元善和姚寅笙问怎么办。现在这样扇巴掌也不一定能叫醒啊,还是先把唐去水一脑袋的血给擦掉吧。 胡承亮把唐去水带到离地道出口最远的亭台放平,洛雨薇临危受命当上医疗兵了。胡承亮还要负责当肉盾,宋元善也趁这时候问问胡承亮是怎么找到两位组长的。 “我找到西洲寺就往地道这里走了,但我听到右边另一扇门后面一直有人在说话,说什么救救我,我不想见死不救就把那扇门撞开,结果先窜出来一个像猴子的人,它从门后面出来就跑出寺庙跑得远远的。我看到里面放着三个衣柜,很奇怪就一个个打开看,最上面那个是空的,另外两个柜子就装着两位组长。我怎么都不能把他们叫醒,还是打算把他们带过来跟大家会合再说,我刚把两位组长抱起来,门口就出现黄皮子和狐狸,还有我们的组员也出现了,但大家都很奇怪,我说话他们都听不见,手里还拿着棍子,我就赶紧跑下来。” 宋元善把金蝉蛊拿出来放在掌心,面色凝重地说:“看来要有一场大战了。” “可我们的战力太弱了,那些狐狸和黄皮子又能不知不觉操纵我们,太麻烦了。” “这个问题倒不怕,洛雨薇还有一些黄芪,一会儿我们含在嘴里。关键是对面有自己人,战力来说,你们姚组长不会落下风,可因为对面有自己人,到时候施展不开啊。” 身后传来纪红尘激动的声音:“醒了醒了!白叔醒了!” 白净年只是手骨折了,所以醒过来没有病蔫蔫的,“我这是......老宋,你是姓姚的组长对吧?” “老白,你感觉怎么样?” 白净年活动一下受伤的左手,“还行吧,没大碍,现在是什么情况?老唐怎么睡着了?” 宋元善把白净年扶起来,“现在的情况比较危急,等出去了再说吧,就在刚刚是二组的胡承亮发现你和老唐的,现在上面情况不太妙,唯一的出路可能被堵上了,一会儿我们可能要有一场恶战,先办法把老唐弄醒来吧。” 洛雨薇告诉宋元善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不行啊,唐组长好像颅内受伤,可能是脑内血管淤堵了。这种情况是要去医院拍一个脑部ct的,但现在我们出不去,唐组长短时间可能都要昏睡,而且长时间这样下去可能会对大脑产生不可逆转的影响,严重的话甚至会发展成植物人。” 宋元善把金蝉蛊放到唐去水脸上,“既然这样,那就只好让金蝉蛊钻进去试试看了,希望能帮到唐组长。” “各位,它们来了!” 胡承亮话音刚落,地道出口就涌入一群绿豆眼,闪烁着精光的绿色,还能发出啮齿动物一样吱吱吱的叫声。而它们身后还有几个人类,每个人的衣服上都还挂着属于自己名字的胸牌,他们都是调查组的成员,只是现在的他们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们了。 第532章 离火示威 唐去水还没有醒过来的样子,姚寅笙卸下哀魂鞭,“那些带皮毛的我和胡承亮来处理,你们想办法把大家弄醒。” “喵——!”一声久违的猫叫声,姚寅笙才想到她还有一个帮手叫小黑。它轻盈地从姚寅笙肩上跳下来,在姚寅笙脚边把身体弓起来。 这种乱战很容易误伤小黑,所以姚寅笙把小黑推到身后,“这里我还能搞定,你先到后面去看着好不好?” 黄皮子和狐狸可不给姚寅笙跟小黑商量的时间,它们有的已经按捺不住上前,被胡承亮一脚踩碎脑袋。胡承亮被摆了一道便对这两种生物怀恨在心,现在正愁没地方发泄呢。花喆文也打算请仙家上身,但狐仙和黄皮子也是东北保家仙之一啊,相当于大家平起平坐,请下来也只能谈判,所以姚寅笙让他去把被迷惑的人叫醒。 “怎么叫醒啊?” 姚寅笙甩出一鞭子,把六七只黄皮子打得皮开肉绽,“扇巴掌,这是最直接的办法了,扇一次没醒就扇第二次,扇成猪头也要把他们弄醒。” “可是......可是里面还有女孩子啊。” “女孩子就让洛雨薇或者纪红尘来扇,这种时候别有怜悯之心,要不然害的是你自己!” 正好一个叫戴怡的女生扑向花喆文,花喆文赶紧拦腰抱住她,“小薇姐,你快来啊,我这里控制住一个。” 一时间这个庞大的地下空间开始响起巴掌声、辫子声、啮齿动物的叫声还有猫叫声。姚寅笙动作轻盈在狐狸和黄皮子中穿梭,她的哀魂鞭对动物来说就是普通带有倒刺的鞭子,姚寅笙只能加大力度和速度打它们个措手不及。胡承亮的招式没有姚寅笙那么花里胡哨,只要有东西靠近他便一手抓过来,另一只手掐住脖子往上一提,脑袋和身体就分家了,再不济还可以用脚踩。只是这样处理起来是点对点,要是一群黄鼠狼和狐狸向胡承亮靠近,还是要靠姚寅笙帮忙。 “姚寅笙,这家伙有武器,我近不了他身啊!” 姚寅笙回头,花喆文被一个双目通红的男生追赶,那个男生手里拿着一把生了锈的镰刀,举在半空随时要朝花喆文脑袋上砍。花喆文也算聪明,还知道引着这名男生往姚寅笙这边赶,姚寅笙抬手一挥,哀魂鞭缠绕镰刀好几圈,手腕一用力镰刀便脱手被哀魂鞭带到另一次。 花喆文这才松一口气一把抱住他,“来,小薇姐,扇!” 僵持了五分钟,地上是密密麻麻的动物尸体,黄皮子和狐狸的数量只增不减,再这样下去胳膊抡冒烟都除不尽。姚寅笙从包里翻出一张离火符,“乾坤定位,震巽相薄,艮兑通气,坎离不相射,离离之火,岁月枯荣,烈火揭真容,燃!” 火焰在哀魂鞭上蔓延,哀魂鞭变成一条火龙。动物对火的畏惧是与生俱来的,即便是看上去神通广大的黄皮子和狐狸也会害怕火,所以在哀魂鞭变成一条火龙后它们纷纷停下脚步。姚寅笙没有因为这些动物的退让就放过它们,提了一口气呼出来,姚寅笙抬手冲刺,她仿佛在荷花丛中跳动,她的脚尖点在为数不多的空地上,抬手舞出一条威武的火龙。在空中跳跃旋转,好像一名神使在与火龙嬉戏,就这么在兽群中穿行,黄皮子和狐狸不是被烧伤就是被打死。 但有一件好事,没有一只黄皮子和狐狸敢靠近姚寅笙,即便哀魂鞭上的火苗已经熄灭,它们依然很惧怕。姚寅笙从黄皮子和狐狸身边经过,它们伤痕累累还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它们还不肯离去。姚寅笙瞪着眼睛对它们说:“我知道你们听得懂人话,识相的话就给我滚!” 现在两组队员已经找到三组和五组的全部成员,差不多可以撤退了,但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松动的封印可怎么办?关键人物唐去水现在还没醒来,凭借他们大家能顺利加固封印吗? 姚寅笙、宋元善和白净年三位组长聚在一起商量去留问题,现在天色已晚,风门村到处都不安全,回到村口大巴上整补可能是最好的选择。所有队员都红着脸清醒过来,能跟大部队团聚他们都很高兴,只是五组的队员因为组长还没醒来,还苦着脸呢。 金蝉蛊已经进入唐组长身体半个小时了还没出来,宋元善也有点担心啊,这说明唐组长体内的问题比较大,肯定要送医才行了。地道入口又要被黄皮子和狐狸堵住,姚寅笙赶紧趁自己身上还有余威,把雄黄撒在地道入口。 “我们还是带着唐叔回去吧,再这样下去唐叔会不会......”蒋礼貌不敢说下去,他怕自己乌鸦嘴一语成谶。 宋元善也决定离开风门村跟总局汇报一下情况,封印问题肯定要增派援手,还是先确保大家的安全最重要。 “小胡啊,你受累,背着唐组长走一段了。” “好!” 胡承亮一弯腰就把唐去水背在背上,姚寅笙走在前面开路,黄皮子和狐狸因为雄黄不敢靠近。走着走着姚寅笙眼前的石阶变成富丽堂皇闪着金光的台阶。 “喵————!” 一声猫叫让姚寅笙立刻咬破舌头,“有情况!快点咬破舌尖保持清醒!” 姚寅笙的反应还是很快,大家都没被迷惑,但也照姚寅笙说的做。姚寅笙回头发现小黑居然朝佛像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又一声警戒的尖叫。 “小黑,快回来!” “喵————!” 小黑连头都没回,姚寅笙预感佛像上面一定有东西。 “姚寅笙,我们好像走不了了。”胡承亮背着唐去水在姚寅笙身后说。 姚寅笙嗯一声回头看,一只异常暴躁的似人似兽的东西占据地道的全部空间,它一步步向大部队靠近,张大的嘴巴还有口水连着,它现在非常暴躁,稍有不慎可能就会扑向人类。 “哼哼哼......”一个令人腿软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来了就不要走了嘛。” 第533章 狐妖现身 循声望去,铁柱一样的佛像后躲着一个绝艳女子,而且她的声音一出现,佛像的双手亮起十根蜡烛。在橘红色的映衬下,姚寅笙看到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身穿玫红色的长裙,上身又裹着一件桃粉色的薄纱长衫,烛光在凝脂一般的肌肤上跳动。 “啊!是她!我那时候看到的就是她!”花喆文指着女子激动地说。 姚寅笙还在往上看,女子的脸还隐藏在黑暗中,不过她已经顺着佛像的外壁滑下来,长裙卷起来露出白嫩细腻修长如竹子的双腿,大家仿佛闻到一股香气。女子在莲花座停下,挑了正对调查组的花瓣趴下,双峰的沟壑正对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双腿翘起来交叉,她好完美,就连脚底都是粉红色的,每一寸肌肤都那么完美,根本不应该在灰扑扑的洞室里出现。 姚寅笙也终于看见女子的五官,眼尾上翘的凤眼又大又圆,给在场的每个小伙子放了一波电。小小的瓜子脸有一对点绛唇,右眼下还有一颗锦上添花的泪痣,经常把别人的注意力吸引去。 “哇......她好漂亮啊......”姚寅笙听到蒋礼貌花痴地说。 花喆文领略过这位姐姐的厉害,就算漂亮也不会说的,只是让蒋礼貌不要跟她对视,否则蒋礼貌就遭殃了。 女人手里拿着一把摇扇,她用摇扇挡住粉唇发出一阵酥骨的笑声,“这么怕我?别怕嘛,我没那么可怕。” 手中摇扇轻轻摇,几个男生已经不由自主露出花痴的表情,他们快陷进女子鬼魅的陷阱中了。姚寅笙眼疾手快,直接甩给每人一个巴掌,“都给我醒醒!你们给我记住,我们现在还在风门村,掉链子的等我出去了跟齐千松要求一万字检讨!” 巴掌和警告都是有用的,大家纷纷醒悟过来,拿出身上的武器严阵以待。女人现在把眼神投在姚寅笙身上,坏了她好事的人。 “你是何人?”女人用傲慢的语气质问姚寅笙。 姚寅笙也傲娇地抬起下巴,“我还没问你呢,你倒问起我来了。” “咯咯咯......有意思,还是个烈性子。”突然女子换了脸色,“我不喜欢,你有一股山里的野蛮味。” “哼!你还一股狐狸的骚味呢,你以为我喜欢吗?” 女子的变脸也让姚寅笙拿出哀魂鞭,看到那条鞭子,女人又变脸了,姚寅笙看到她先是恐惧,随后急转直下又是愤怒。 大战一触即发,胡承亮背上的人忽然动起来,一颗金豆似的小东西从他鼻孔掉出来,没一会儿大家就听到唐去水的声音:“嗯?我怎么了?这里是哪里?......老白?老宋?你们怎么来了?” 胡承亮把唐去水放下来,还没来得及叙旧,唐去水就看到莲花瓣上的美艳女子,“是她!她就是狐妖!她从封印里跑出来了!快解决她!” 难怪一股狐狸的骚味呢,姚寅笙继续盯着狐妖看,发现她身后有五条狐狸尾巴,尾巴尖尖是白色的。姚寅笙那双眼睛越是盯着看,狐妖好像就越暴躁,只见狐妖突然冲姚寅笙龇牙,她跟姚寅笙一样长着一对尖尖的虎牙,面露狰狞让她看上去更像狐狸了。 宋元善、白净年和唐去水跟姚寅笙并排站着,各自的组员需要去应付那些存活的黄皮子和狐狸。唐去水竟然能走了,还生龙活虎的,看来金蝉蛊还是厉害的。唐去水手里有一面巴掌大的太极八卦镜,还有一个三角幡旗,狐妖见状立刻亮出爪子扇起一阵风,把唐去水残留的几根头发吹起来。 “小小狐妖休得造次,上次是我大意了,这次我们有四个人,我们一定不会让你抓住机会的。”唐去水非常有信心地说。 狐妖皱着鼻子,一对虎牙好像在膨胀,“那就试试看!不管是一个人还是四个人,我都要你们好看!全部给我上!” 吱吱吱......吱吱吱......身后的黄皮子和狐狸已经贴地前行,四个小组的成员对付这些不会说话的小动物还是绰绰有余。狐妖就不那么好对付了,她就赖在荷花瓣上,动动手操纵那些动物们干扰大家。 狐妖突然吹出一股香气,姚寅笙看到空气中飘浮着紫色的粉末。唐去水提醒众人:“不要吸入这种粉末,很容易产生幻觉。” 宋元善倒是更关注另一个问题,“老唐,那狐妖哪儿去了?” 一眨眼的功夫,荷花瓣上的狐妖消失不见了,她不是躲起来了,只是多出四个一样的她分布在四个亭台中,还有一个扭着款款腰肢来到姚寅笙面前。 “分身术?你以为你是美猴王呢?” “咯咯咯,你来抓我呀......”面前这只狐妖又朝众人吐出一口仙气,浓郁的脂粉香,大家仿佛走进青楼里。 姚寅笙又咬一口舌尖,把舌尖血吐到狐妖脸上,狐妖错愕几秒钟,随后就是响彻天际的尖叫声。对狐妖来说,人类的舌尖血就如同顶级朱砂的杀伤力,吐到她脸上堪称毁容。舌尖血好像硫酸侵蚀狐妖的脸,她捧着自己的脸不敢相信地大叫,“你敢......你敢毁了我的脸......我杀了你!” 四个躲在亭台里的分身一拥而上,另外三位队长也早就准备好,就等狐妖主动出击。姚寅笙面对的狐妖已经表露真容,那身束缚腰肢的裙装已经被撑破,一只两米长的红毛狐狸横在面前,狰狞的模样更像一头狼。 另外四个分身也变成狐狸,同样是两米长的红毛狐狸,真真假假只能靠杀死才能知道。姚寅笙也不客气,拿起哀魂鞭打出去,面前的红毛狐狸亮出前爪,锃亮的爪子直面哀魂鞭,倒刺顶多给它磨磨爪子。 也许是哀魂鞭给红毛狐狸一种姚寅笙只会挥挥鞭子的错觉,它朝姚寅笙扑过来,姚寅笙看准时机手腕一翻,弯刀在手横向挥出,红毛狐狸的腹部被弯刀划开一个手臂的伤口。但余光姚寅笙看到左侧后方的宋元善被两只红毛狐狸扑倒,宋元善身下又血淋淋的。 第534章 狐狸断尾 “宋叔!”张诺西把两只红毛狐狸扒拉开,把宋元善扶起来。宋元善的脸色很苍白,他的伤口被弄开了,实在使不出那么多力气。 姚寅笙提着哀魂鞭保护宋元善撤离战场,一个人对三只狐狸,还是有些吃力啊。小黑再也坐不住了,它跑到姚寅笙身边与她并肩作战。三只狐狸围着姚寅笙转圈圈,姚寅笙只看到它们的圈子越缩越小。 啪啪啪!三声鞭响全部打中狐狸,狐狸也是一跃而起,姚寅笙的前方有两只背后有一只,它们矫健的身姿更像猎狗而非狐狸,总之有点四不像。姚寅笙侧身躲到左边,三只狐狸都扑了空,但是落地轻盈的它们很快就调整好身形找到姚寅笙。 “嗷——!” 一声类似狼嚎的叫声把三只狐狸吸引了去,那只狐狸脚下踩着一个圆滚滚的骨头,可能是刚才大家发现的那个。围攻姚寅笙的三只外加另外一只狐狸纷纷朝这种王者姿势的狐狸奔去,它们竟融合了,四只狐狸冲进那只狐狸体内,而那只狐狸的身体也在肉眼可见的壮大,它身上的肌肉越来越鼓,它好像变成了一头狼。 “嗷——!” 又是一声嚎叫,姚寅笙看到这只狐狸身后的尾巴从一条变成五条,它肉眼可见的变强大了,调查组这边有一位组长却已经受伤退下战线,情况不乐观啊。 唐去水和白净年一起把宋元善挡在身后,唐去水对姚寅笙说:“姚前辈的后人,哀魂鞭对狐狸本体是没有太大作用的,我们得另想办法。” 哀魂鞭都没用那只能把那只狐狸杀掉了,可这哪儿有那么容易,它变幻莫测又行动迅速,这里是它的地盘,它能灵活运用起来。 “想办法?那你说想什么办法?” 唐去水现在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吗?忽然姚寅笙余光看到地上有一颗小小的金光在移动,回头看宋元善,他快速朝姚寅笙眨眼,姚寅笙明白过来,现在为金蝉蛊争取时间看看。 哀魂鞭没用就收起来,姚寅笙拿着弯刀就冲上去,这出乎唐去水和白净年的意料。唐去水拍着自己的大腿,“她咋这么冲动呢?” “老唐,你仔细看地上,老宋已经动手了。” 白净年不愧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眼神还是很好的,他同样也发现地上爬行的金蝉蛊。再看一眼是已经跟狐狸搏斗起来了,狐狸张开嘴就去咬姚寅笙的大腿,姚寅笙给了它下巴一脚,狐狸也敏捷地跳开,然后又朝姚寅笙扑来。 姚寅笙亮出弯刀朝狐狸腹部捅,即使再强大的生物,腹部也是弱点,更何况还是只狐狸。恶战中金蝉蛊已经爬到狐狸身上,狐狸很快就感知到,又后腿乱蹬乱挠,可金蝉蛊顺着狐狸的皮毛爬进狐狸的耳朵里。 狐狸不停晃着脑袋想把金蝉蛊甩出来,但是为时已晚,金蝉蛊在狐狸体内散发毒素,狐狸像吃错药一样往外吐东西。姚寅笙趁机用弯刀去砍狐狸的头,唐去水和白净年也没有干看着,纷纷用手里的八卦镜和长剑对准狐狸。 姚寅笙把狐狸的右眼捅穿,唐去水用太极八卦镜对准狐狸的脑门,白净年手里是一只萧,但其实只要认真看就会发现,萧的外形只是伪装,它其实是一把细长的银剑。长剑砍断狐狸的后腿,这下狐狸不得不趴在地上一副颓样。 唐去水手拿八卦镜走起七星步,一边走还一边说:“小狐妖啊小狐妖,这可怨不得我们,是你自己冲破封印作乱,我们才下如此死手的啊。老白,你助我......”唐去水悄悄指了一下地上的骨头。 白净年微微点头,狐狸好像也知道两人的计划,拖着半残废的身体,一爪子把刚才踩着的骨头拍碎了。唐去水的脸色很不好看,狐狸居然又能站起来了,虽然它站起来还是很艰难,但随着一身抖动,一条......两条......三条......四条......四条狐狸尾巴居然断掉了。 断尾的狐狸犹如新生,眯着右眼站起来,狐腹又是那股蚀骨的蜜嗓音:“呵呵呵......你们难道不知道,狐狸有九条尾巴吗?百年前我被一群臭道士砍断四条,现在又被你们弄断四条,你们好大的胆!你以为我猜不到你们的打算吗?没了这骨头,你们就不能再封印我。要么被我全部吃掉,要么被我的追随者们吃掉,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只剩一条尾巴的狐狸毛发越发光亮,它看上去好像又壮了一圈,说完就冲向唐去水,把唐去水的右手咬掉一大块肉囫囵吞下,唐去水的右手臂骨头已经露出来,而那面八卦镜也掉落在地上碎掉了。紧接着又转头冲向白净年,白净年比唐去水要年轻一些,尚能提起长剑放在面前抵抗,但这只狐狸有两米长啊,站起来比白净年还高,它站起来一爪子就把白净年的眼镜打掉,左边脸也被爪子刮下一层皮。 “唐叔!” “白叔!” 还没完,狐狸咧嘴竟呼出一股紫色的气体,三组和五组的成员立刻发觉不对劲,“坏了,当初我们闻到的就是这股味道,一会儿大家的身体就要动不了还会昏过去!” “你们快看,那些黄皮子和狐狸好像......好像活过来了!” 地上数以万计的尸体居然活动起来,它们靠后肢站立起来,双眼放出青黄色的光芒。红毛狐狸好像成了它们的灯塔,这些黄皮子和狐狸的尸体齐刷刷奔向红毛狐狸,在它面前像战士一样列阵。 不好!红毛狐狸肯定想借助这些尸体的眼睛将它的法力扩散,好将众人迷惑。既然如此,只能用这一招看看了。 “快闭上眼睛屏气,这里交给我!”再眨一下眼睛,姚寅笙右手中食指并拢放在唇边:“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荫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育养群生。持 诵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伺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气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第535章 幻境泥潭 “寅儿......寅儿......醒醒,太阳晒屁股咯。” 姚寅笙感觉脸颊温温的,她缓缓睁开眼睛,她居然躺在自家卧室里。身旁是妈妈关切的目光,“好了,快起来,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快起来吃饭了,你爸早就把饭做好了。” 今天的妈妈怎么那么温柔,还轻轻把姚寅笙额前凌乱的碎发弄好,还是一根一根捻着头发丝弄好的。 “怎么了?还没睡醒呢?来,伸个懒腰。” 姚寅笙还是撑起身子坐起来,“我......回家了?” “你这孩子是不是睡傻了?你不是早就回家了嘛!任务已经结束了,这次你的任务可难了,其他组长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还好你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擦点红花油就好了。你说你也是,回到家就说你要睡觉,这都要吃晚饭了你还没醒,我真是看不下去了,你难道不饿吗?” 我回家了?姚寅笙摸摸自己的脸,是有温度的,难道是真的?她记得她在最后时刻用阴阳鬼虎瞳对付狐妖,难道成了?这么说也有可能,反正她每次用完阴阳鬼虎瞳都会昏睡好久,但是不对啊,她是回家了才开始睡觉的,可她怎么不记得到家后时的事情呢? “寅儿,寅儿,快点啊,你爸在楼下都等急了。” 在梁美菊的催促下, 姚寅笙翻身下床,脸都没洗就跟妈妈下楼。楼下可热闹了,不仅爸爸妈妈在场,就连大伯一家也在,大表姐一家也在,小侄女已经长高很多穿上小学校服,看到姚寅笙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蹦蹦跳跳地拉起姚寅笙的手:“小姨,你终于醒了,快点,我们要吃饭了。” 姚寅笙被小侄女拉着入座,家门口,李俊和陆翊一人扛着一箱酒,一人提着一箱凉茶,“寅笙,你醒了,那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饭桌上已经坐下来的还有两位老人,姚寅笙的奶奶和外婆,两位老人都在笑眯眯地聊天,看姚寅笙的眼神一样的慈爱。爸爸穿着围裙坐在沙发上,他正用平板玩斗地主,嘴角向下撇,有点生气的样子,可能是因为迟迟未开饭。 “好了,把厨房里那几个孩子叫出来,我们开饭了!”梁美菊作为东道主安排了一切。 厨房里,胡承亮、花喆文、洛雨薇还有涂玉端着菜走出来,“你醒了,正好叔叔阿姨把我们留下来吃饭,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大家围着大大的圆桌坐下,如此团圆的场景只有姚寅笙从镜墟回来时能比拟。餐桌上摆着好多姚寅笙喜欢吃的菜,番茄炒鸡蛋、酸甜排骨、老鸡汤、柠檬鸭、一条七斤重的石斑鱼做清蒸还有姚寅笙最喜欢吃的莲藕肉饼。姚寅笙夹一块莲藕肉饼咬一口,满嘴莲藕味的香气充斥口腔,细腻的肉末完全与研磨过的莲藕融合,一点违和的颗粒感都没有。 小黑端坐在自己腿上,姚寅笙给它夹一块鱼肉,小黑也吃得很开心。桌上三五人在聊天,花喆文、洛雨薇照例在跟李俊陆翊打嘴仗,胡承亮沉稳一点就在跟姚授明聊天,涂玉看上去小巧可人,比较得老人家欢心,所以跟姚寅笙的奶奶外婆聊了很多。 吃着吃着姚寅笙却发现面前的佳肴居然变成臭烘烘的垃圾,筷子上的莲藕肉饼都变成姚寅笙最讨厌的死老鼠。姚寅笙吓了一跳把筷子扔得好远,抬头看到亲友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群身穿黑色长袍还把兜帽戴起来的人。 是九咒塔!姚寅笙这时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九咒塔已经覆灭,塔主被阴阳鬼虎瞳弄成大傻子留在镜墟里出不来,九咒塔的其他成员也被调查组缉拿归案了,怎么会跟自己坐在一起吃饭呢? 正对着姚寅笙的人把兜帽拿下来,露出塔主的脸。 “好久不见啊,姚寅笙。”这是塔主的声音。 姚寅笙起身就要跑,可她四周没有门,没有看到一扇门,本来还富丽堂皇的大厅现在已经崩塌,姚寅笙仿佛陷入黑紫色的泥潭中。越来越多人摘下兜帽,姚寅笙看到一堆熟悉的面孔,其中最熟悉的莫过于姚忍冬四姐妹。姚殿春、姚半夏、姚秋梨和姚忍冬分别坐在塔主左右两侧,姚秋梨和姚忍冬还是那副模样,一个矮小得像幼儿园的孩子,一个半边脸丑陋无比。 “好久不见啊,姚寅笙。”这是姚忍冬四姐妹的声音。 姚寅笙努力要咬破自己的舌尖,可无论她怎么用力舌头就是咬不出血。怎么办?要逃吗?姚寅笙回头看,身后空无一人什么都没有,再回过头居然看到九咒塔每个人的手里都攥着一个人的脖子。 “姚寅笙,我过得好苦啊。”塔主站在桌子上说,他的手死死掐着爸爸的脖子,把父亲抓到桌子上拖行。 “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我们想要你的命。” 姚寅笙在身上摸索,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她只好凝神怒视九咒塔的成员,“你们不是九咒塔的人,你是那狐妖!” “呵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要你死!” 塔主说完手里多出一把锥子,他加快脚步朝姚寅笙走来,姚寅笙转身要跑,可她身后响起塔主的声音,“你要当缩头乌龟吗?看看你的父母,你的外婆和奶奶,你的亲戚,你的朋友们,你还想跑吗?你跑了他们就没有活路了,你还想跑吗?” “你不是真的!”姚寅笙坚定地说。 “是真是假,你我过过招不就知道了吗?全部人一起上!把九咒塔的耻辱抹平!” 九咒塔的人如潮水从四面八方向姚寅笙涌来,姚寅笙的衣服很快就被他们抓住,姚寅笙还想抵抗,她想使用阴阳鬼虎瞳把九咒塔的人全部吓跑,可塔主掐住她的下巴,“这下你逃不掉了,姚寅笙。” 噗!姚寅笙明显感觉到有尖锐的物体扎进脖子里,低头一看,九咒塔和黑紫色的泥潭又不见了,一个娇柔香艳的美人好像靠在自己肩上,她微微抬起头,嘴角是一圈鲜血。美人伸出舌头在唇边走一圈,“再厉害的眼睛也斗不过狐狸的狡猾,你说是吧?” 第536章 接力赛 姚寅笙睁开眼睛醒来,鼻子闻到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一睁眼就看到一条很粗的尾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条从三根变成一根,姚寅笙的手指头能活动了。 洛雨薇从左边露出脑袋,“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姚寅笙觉得脖子痒痒的,而且很僵硬,她想坐起身但是被洛雨薇按住肩膀,“慢着!你现在还不能坐起来,你等会儿我让小花去把医生给你叫过来。小花,姚寅笙醒了,你去把医生叫过来给她检查检查。” 洛雨薇又问一次姚寅笙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姚寅笙摇摇头,开口想说话,但是她的嘴唇好像被胶水粘上一样艰难的撕开,“我这是怎么了?”声音沙哑又生涩。 “你被那狐妖伤到颈动脉了,要不是大家接力把你背出来,半路血就流光了。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姚寅笙轻轻摇头,“我只记得我陷入幻觉,九咒塔的人用你们还有我家人威胁我,然后他们......”姚寅笙感觉呼吸急促喘不上气,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洛雨薇也知道姚寅笙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就不再追问下去。 医生来到病房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身体各项指标是平稳的,交代几句别那么早下床活动医生就离开了。姚寅笙又睁开眼,她还是想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事情结束了?那只狐妖呢?” 洛雨薇一遍遍抚摸小黑的背说:“这你得问它了,你倒下后她瞬间变大,我们从风门村跑出来的第二天它自己找到医院,一来就守着这个位置,我们怎么哄都不挪窝,也没吃东西。” “小黑,是你救了大家吗?” “喵......”小黑的声音很微弱,好像怕自己大声一点都吵到姚寅笙休息,只是用肉乎乎的肉垫触碰姚寅笙的嘴角。 姚寅笙也想起来了,回到现实后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凝结,好冷啊。她看到眼前的狐妖动作好像慢动作回放,一只黑色的庞然大物扑向狐妖,狐妖转身躲开。姚寅笙身子一软倒了下来,洛雨薇和胡承亮从两侧冒出来,她看到洛雨薇张大嘴巴神情紧张地说话,可姚寅笙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你当时在跟我说话吗?”姚寅笙问洛雨薇。 洛雨薇瞪大眼睛说:“我当时在喊你的名字啊。” 当时的情况出乎大家意料,洛雨薇一边捂着姚寅笙脖子上的伤口一边喊她的名字,“姚寅笙!姚寅笙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可姚寅笙只能看到洛雨薇慌张的表情,却不能给她任何回馈。 “喵——吼!” 黑色大猫拦在姚寅笙面前,为抢救争取了不少时间。但姚寅笙的伤抢救起来没那么容易,狐妖咬了她的大动脉,虽然创口不大,但血止不住地往外流,动脉血流速很快,不及时送医血就要流光了。 “不行啊!血根本止不住,我们得出去了,马上把姚寅笙送医才行!” 四位组长都身负重伤,最早得到包扎的宋元善在组员的搀扶下站起来,“是啊,趁现在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再拖下去也没有胜算,大个子,快把小姚背起来,小戚,你赶紧联系秦融,把我们的情况告诉上面,让秦融联系医疗队,越快越好。” 胡承亮被狐狸和黄皮子不知道划开多少道口子了,但他不管身上的伤口,把姚寅笙背到背上开始跑起来。 张诺西在宋元善身后问:“宋叔,那只大黑猫是从哪儿来的?我们要不要管它啊?” “现在我们都自身难保了,我们还是先管好自己吧,大黑猫不比狐妖差,让它来跟狐妖斗应该不会出事,我们还是快走吧,跟上!小戚,联系到秦融了吗?” “联系到了,我们到村口估计医疗队也到了。” 现在就是跟时间赛跑了,但姚寅笙的情况貌似撑不了那么久。从地道爬出来还有一只魈类拦路,胡承亮也不客气,抬脚就是踹,一脚就把那只魈类踹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姚寅笙的血把包扎的衣服浸透了,血滴了一路,洛雨薇又喊了几次姚寅笙,姚寅笙还是没有回应,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亮哥,再快点可以吗?” 胡承亮也想快啊,但他腿上的伤口因为快速奔跑又裂开了,牛仔裤都被染成黑色了。 “我来吧!”纪红尘主动把姚寅笙接过来,“我体力还可以,平时经常爬山,我脚力可以的。” 不需要推脱了,洛雨薇看到胡承亮两股战战,就把姚寅笙挪到纪红尘背上。姚寅笙的衣服湿得可以拧出血水来。洛雨薇心里着急啊,她又拍拍姚寅笙的脸,“姚寅笙,你别死啊,你不能丢下我们,知不知道?” 纪红尘也开始跑起来,她的体力没有消耗太多,所以跑起来没那么颠。跑了五分钟终于看到四合小院,纪红尘赶紧加快脚步,终于看到闪着灯的救护车。 “快!姚组长脖子的血止不住,快给她输血!” 姚寅笙被放在担架上,她的眼睛其实是睁开的,但眼神越来越黯淡,明明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霸气威严不怒自威,顾盼时眸光熠熠,现在却淬了阴霾,眼神的灵动随血液一点一点离开自己的身体。 三个血包刮起来,五名医护人员围着姚寅笙给她止血,其他四名队员守在担架尾部一脸担忧。忙活好久终于给姚寅笙的脖子包扎好,医生擦掉头上的细汗说:“姚组长的情况不太妙啊,我们带来的血包有限,她的出血量超出我们的预料,三袋血包可能不够用,还是要转移到医院去比较好。” 车子直接开动,医护人员和四个小组的成员挤在车上继续处理伤口。姚寅笙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看到她有起伏的胸脯,二组的四个人才终于坐下来。花喆文挠着带血的头发问:“不是......怎么的......她的眼睛那么厉害,怎么会被狐狸克制呢?宋叔,唐叔,白叔,你们听说过吗?” 宋元善摇摇头,当时大家都闭上眼睛,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唐去水手里还有一块太极八卦镜的碎片,他看着碎片若有所思,“八成是我这八卦镜坏事儿了,镜子可以反射啊,会不会是狐狸用八卦镜把小姚同志的眼神折射回来了?” 第535章 归程 八卦镜把阴阳鬼虎瞳的威力反射了吗?回想那个从天堂一下子变成地狱的场景,姚寅笙也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这双眼睛造就的还是狐妖的法力更胜一筹,但她更倾向于狐妖的法力,因为阴阳鬼虎瞳的威力有滞后性,姚寅笙并没有感觉九咒塔的人会让自己后怕,而且她在那个空间也知道自己正处在幻觉中。 “欸欸欸!你在想什么呢?”洛雨薇看到姚寅笙望着天花板发愣,还以为姚寅笙又怎么了。 姚寅笙眨眨眼回过神,“没,我在想,那可能是狐妖的幻术。” 洛雨薇坐在姚寅笙床边,“怎么样都好,现在大家都没事是最好的。” “对了,其他三组呢?” “也都在病房里呢,还好这里是县城新开的中医院,床位管够,一人一间病房也很清静,另外三位组长也都躺着静养呢。” “他们什么情况?”姚寅笙还是想坐起来,但洛雨薇又一次按住她的肩膀。 洛雨薇也给姚寅笙简单说一下另外三位组长的伤势,“宋叔是因为后腰的伤势过重没能及时处理,在地底下缠斗时伤口裂开了,加上临时包扎不透气,伤口有很多腐肉,刮腐肉都刮了很久。唐叔的手被咬掉好大一块肉,伤口大到缝不上只能先包扎让肉慢慢长了,他的太极八卦镜还碎了,只捡回来一点碎片。白叔的话挺惨了,毁容了,本来白白净净一个人,结果被狐狸和黄皮子挠破了脸,脸颊被刮掉巴掌那么大的脸皮,不管是植皮还是重新长都和原皮有差别。” 姚寅笙望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感慨,“能把命捡回来就不错了,毁一点就毁了吧,对了,我没毁容吧?” 洛雨薇噗嗤一笑,“你还知道臭美呢?别担心了,你的脸就一点抓伤,现在都结痂了,就是脖子还不能乱动,你的伤口还没愈合呢,这几天只能吃流食。” 能活着就好了,姚寅笙的手能动了,她把小黑的尾巴握在手里逗它玩。小黑是在姚寅笙醒来才开始进食,它还是很饿的,大口大口吃掉一盆猫粮,感觉到姚寅笙在轻抚它,它转过身用爪子小心翼翼地碰姚寅笙脖子外的纱布。 洛雨薇担心小黑会弄疼姚寅笙的伤口,就把它抱起来,“你可要小心一点啊,姚寅笙现在还不能坐起来,别碰她的伤口,知不知道?” “喵......” “小薇姐,局长来了!”花喆文出门装热水的功夫带回这个消息,还没坐下呢,齐千松就带着一伙人走进病房,姚寅笙余光能看到跟齐千松来的人是调查一组的成员。 “姚寅笙,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齐千松来到床边问。 姚寅笙哑着嗓子说:“感觉还行,就是现在脖子的伤口很痒。” “事情我已经听四组的成员秦融汇报了,这次辛苦你们了,我又带来两个小组进入风门村勘测。西洲寺倒塌了,什么都没有找到,罗盘也没在村里找到狐妖的气息。”齐千松看着床头的小黑继续说:“根据其他人的情报,狐妖应该已经被你的小黑吃掉了,你应该清楚小黑不是普通的猫。” 姚寅笙心里也很清楚,小黑是最大的功臣。齐千松再寒暄几句就不打扰姚寅笙休息了,四位组长中还是宋元善比较健康,齐千松去找他了解情况去了,留下一组的成员陪大家聊天。也很难的,花喆文和甄若岩这次碰面居然没有吵起来。 游金蝉来到床边给姚寅笙一罐药膏,“姚组长,这个你带回去,把它擦到伤口上好得快。” 姚寅笙收下药膏,她让洛雨薇把床摇起来一些,好歹能跟大家平视了,“谢谢你了,你家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爸妈已经回游家湾了,我爷爷和我小叔因为接触过红山羊,并且有投敌的意向,所以现在还被关押在总局里。婶婶跟我小堂弟回家了,估计是回娘家去了,游家湾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那游家湾的尸群怎么处理?” “说到这点就奇怪了,我爸回到游家湾上山走了一趟,根本没看到一具尸体,而且游家湾在我爸妈进京的这段时间里也没发生奇怪的事,那些尸体好像一夜之间消失了。” “也许是那位洞神大人出手相助,只要村子和老百姓们没事就好。” 在医院住了五天姚寅笙终于可以出院了,不过她脖子留着两道小拇指长的伤痕,即使回到首府市脖子上还贴着一块纱布。伤痕累累的出现在酒吧,酒吧里的伙计都惊呆了,李俊和陆翊更是抓着姚寅笙的肩膀问:“是谁?寅笙,是谁害的你?你跟我说,我们找人给你报仇!” “好了好了,还报仇,你俩斗得过狐妖?”洛雨薇帮姚寅笙把行李拿下来,白一眼这对哼哈二将。 “狐妖?寅笙,是电视上的狐妖吗?真的有狐妖?”陆翊对狐妖很感兴趣。 姚寅笙现在听到狐妖都头疼,她含糊应付进门就要找奶茶,奶茶听到姚寅笙的声音蹦蹦跳跳地从楼上跑下来,见到姚寅笙就汪汪叫,尾巴都要摇成风扇了。姚寅笙摸摸奶茶的脑袋和下巴,“想不想我和小黑?” “汪!” 能回来真是太好了,姚寅笙不顾天气渐凉,从冰箱里拿出一罐雪碧打开,咕嘟咕嘟喝掉大半罐。她决定回来后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是有人送钱来她都不开张了。可有的时候生活就是这样,你越是想休息越会有大事要找你,越想找事做就越没有事可以做,姚寅笙回到首府市的第三天,还没休息够呢,许久没联系的江队长对着一对面容憔悴的中年夫妻找到姚寅笙。 “这件事情你得帮忙看看了,他们的女儿在看守所上吊自杀但尸体却消失不见了,而这位女儿到死之前都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第536章 同时入镜 江队长带来的这对中年父母身上还穿着自己印的申冤服装,上面写着:田芩是被冤枉的。这对父母的年龄跟爸爸妈妈差不多大,姚寅笙对这种人最心软,帮不帮得上忙先不说,最起码先听听怎么回事。 这对中年父母分别叫田平湖和俞杏花,两人今年其实才四十多,可因为女儿的突然离世,田平湖一夜白头,那白头发比姚寅笙爸爸的都多。他们的女儿叫田芩,生前是一名卫生技术学校的学生,要是顺利毕业,将来会是一名护士,按部就班的话,明年田芩就要到医院开始实习了。 田芩死于上吊,在看守所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因故意杀人罪关押了两个月,每天都在说自己是冤枉的。田芩被指控害死她的前男友吕钦扬,且警方已经掌握非常准确的证据,那为什么田芩和她的父母声称自己是被冤枉的呢? 江队长带来一段监控录像,时间是两个半月前,在一栋高楼的楼顶,一名身穿黑衣服的男子打开门出现在画面中。他就是死者吕钦扬,他来到楼顶没有别的目的,直奔天台边缘。只见他爬到栏杆上站着,并没有立刻往下跳,这时候一个女生也推开门来到楼顶,她一个箭步上前,把吕钦扬推下楼。 监控没有声音,但在吕钦扬被推下的时候姚寅笙看到他的嘴巴在动,“他说了什么?” “这段监控在警察局用特殊软件才能听到,他好像很惊讶田芩的出现,说了句怎么会是你。” 姚寅笙又问田平湖和俞杏花,“这是你们的女儿吗?” 这对父母也很诚实,“是我们女儿,可是那天晚上我女儿还在跟我打视频通话。” “也是这个时间?” “要更早一些,大概在这个时间的半个小时前,她是在宿舍跟我视频通话的,那个背景我认得。” “这栋大楼是什么位置?从卫生技术学校到这栋大楼需要多少时间?” 江队长告诉姚寅笙:“这栋大楼是市中心的一栋废弃商场,明秀路中段有一栋五矿大厦,你有印象吗?” 姚寅笙点点头,江队长又说:“田芩就读的卫生技术学校在首府市五号线百伦村站,五矿大厦周围没有地铁站,如果开车的话也要超过半个小时。” “既然有不在场证明,两地距离又那么远,怎么可以说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她是凶手呢?这样太草率了!” 江队长轻咳两声无奈地对姚寅笙说:“其实是这位死者家里有点能力,他们肯定不相信自己的孩子好端端的突然跳楼,正好那栋大楼还有监控,吕家人就一口咬定是田芩害死了吕钦扬,动用了点家里的人脉把田芩抓起来了。这起案件是百伦村所在的东城区公安局处理,那个公安局有一位姓吕的副局长,这层关系你说说......” 难怪了,看田平湖和俞杏花夫妇就不是什么有势力的人,吕家要扣帽子还不是简简单单?可单凭俞杏花口头表述也不一定能证明田芩真的是无辜的,现在网络高科技层出不穷,模拟一个宿舍背景还不简单吗?但俞杏花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跟女儿的聊天记录,确实在吕钦扬被推下楼前半个小时两人还在视频通话,并且通话时长将近二十分钟,这么说田芩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啊。 那视频里的人又是谁?这个监控摄像头非常清晰,人脸放大十倍都没模糊,确确实实是田芩的脸。 “把男生推下楼后,田芩去了哪儿?” “这栋大楼里没有监控,所以我们调取了五矿大楼斜对面的咖啡厅和两边十字路口的监控,发现她下楼后打了一辆车。我们也联系那辆出租车,司机也说确实对田芩有印象,因为她一上车就开始哭,所以司机对她印象比较深。” “她打车去了哪里?” “回学校了。奇怪的点就在这里,我们调取学校的监控录像后发现,整个案发过程田芩的身影也在学校里出现,大概就是她与母亲通话结束后五分钟,田芩和舍友一起到学校奶茶店买奶茶,她的舍友也证实了这一点。” 同个时间段、同个人、不同的地点,这么说来这起案子确实蹊跷。吕钦扬也很奇怪啊,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到废弃了的五矿大厦,而且在田芩还没出现在监控中就已经爬到天台的栏杆上?如果他开口说的话正如江队长所说,他在上楼期间肯定没遇到田芩,也就是说他本来也有跳楼意向。 另一个奇怪的地方就在于田芩的尸体不见踪影,这是江队长在电话里亲口说的。江队长透露田芩是在看守所的洗手间自尽的,从绳子上取下来身体已经僵硬没有抢救的可能。田平湖和俞杏花接到看守所的电话就赶过来了,他们也知道女儿被关押是吕家人对警方施压,当时也就认为女儿的死是吕家故意设计的,他们要求尸检,尸体被送到法医处。法医只离开解剖台五分钟,回来的时候尸体就不见了。 奇怪,仔细分析下来这起案子还是有太多疑点,姚寅笙还在想要从什么角度入手时,俞杏花又拿出一本带锁头和密码锁的日记本。“这是芩芩的日记本,是她的舍友偷偷交给我的,可是我们还没把锁打开,我们也不知道密码。” “为什么您女儿的日记本需要她的舍友转交,您女儿的行李难道还在学校吗?” “学校把我女儿书桌上的东西全丢了,只剩下一床被子和衣服让我们带走,就好像在我们前去收拾行李前,学校就已经扫荡过了。吕家人肯定和学校站在一边,他们需要一名凶手,所以诬陷我女儿。你是江队长推荐的人,求求你帮帮我们,给芩芩一个公道,我们家孩子不是什么杀人犯,她也是受害者!” 姚寅笙接过日记本看了看,还是帮帮忙吧。 “李妞,找个工具过来把这把锁打开。” 第537章 规矩 两个人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工具,终于把日记本的两把锁暴力拆除了。翻开日记本姚寅笙发现日记只记录到今年五月份,且最后一篇日记可以说充满怨气。 用护短的话来说,吕钦扬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他在与田芩交往期间居然脚踏另外三条船,真不愧是时间管理大师。另外三个人都不是卫校的,自然不清楚另外四名女生的情况,若不是一名叫张妍的女生率先发现异常并联系到田芩,田芩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吕钦扬也是个神人,居然可以在一天之内跟多名女生见面,上一秒可以跟田芩在动物园搂搂抱抱一起坐过山车,下一秒就可以出现在市中心跟张妍或者别人逛街,晚上还能跟另一个人吃晚饭。这种劈腿行为自然可恶,四名女生在第一时间也没有狗咬狗,她们结合时间线梳理了吕钦扬的“犯罪过程”,最后四人联名上报学校,虽然没什么用,但好歹让吕钦扬出名了,本应该获得的奖学金泡汤了。 虽然结局大快人心,但田芩还是觉得不甘心,因为她跟吕钦扬从军训就在一起了,是四个女生中付出时间和精力最多的那个。毫无疑问,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肯定是甜蜜过的,但吕钦扬突然就不爱田芩了。 在日记里田芩写了自己的愤怒和难过,也有不甘和恨,最关键的应该是吕钦扬对这件事情的沉默,他不曾为自己有过解释,给田芩和其他女生的道歉也是非常简单,不到一个星期就旧病复发跟一个学妹在一起了。那田芩的眼泪算什么? 因为吕钦扬的无缝衔接,田芩才希望给吕钦扬一个教训,但她只是一个没权没势的普通人家的孩子,她胆子小而吕钦扬家里条件比她好,她想不出办法来教训吕钦扬。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在跟舍友聊天的时候听说学校人工湖旁边的小树林里有一棵可以教训渣男的树,只要为情所伤的人在那棵树下许愿,愿望是可以实现的,田芩也在最后一篇日记的最后一句话写下:我要试试看,让吕钦扬付出代价! 这本日记本只写到一半就不再记录了,姚寅笙也没有发现日记本有撕扯的痕迹,它保存得非常完好。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啊,虽然日记本里没有别的女生的名字,但那棵树真的有那么神奇吗?姚寅笙打算去卫生职业学院看看。 “这样吧,我到田芩的学校走一趟。”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暂且还不需要,这就是走访调查,没什么难的。” 这么说姚寅笙愿意帮忙,田平湖和俞杏花仿佛看到一丝希望,他们握住姚寅笙的手激动地说:“谢谢你愿意帮忙,我女儿真的是无辜的,我女儿是被冤枉的。” 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是人间一大悲事,更何况孩子还死得冤枉,看着田平湖脑袋上斑白的头发,姚寅笙确实于心不忍。 送走江队长和田芩的父母,姚寅笙也叫上李俊陆翊一起出发,但没想到在校门口就碰壁了。 “站住!你们几个不是本校的学生对吧,没有门禁你们不能进入。” 姚寅笙也没想到,毕业后学校大门变得如此封闭,她读书那会儿大学校门可是敞开着的,随时随地往外走,可以说来去自如,怎么现在还需要刷脸啊?李俊笑嘻嘻地递上一盒烟,“大叔,通融一下,我们进去打听一些事情。” 没想到保安大叔居然不领情,蓝色真龙是看都不看一眼,厉声拒绝道:“不行就是不行!你们是校外人员,没有通行证是不能进去的,这是规定!” 姚寅笙指着门口一排排显示屏问:“为什么要弄成这样?以前不是没有这玩意儿的吗?” “你也知道是以前了,现在情况不一样,这些玩意儿是大封闭时期弄的,防止学生乱跑的。每个学校现在都这样儿,你以为只有我们学校搞特殊啊?” 这可难办了,连学校都进不去,还谈什么走访调查啊。保安大叔也是一个警觉的人,他光是看姚寅笙三个人就觉得不对劲,吕钦扬的事情肯定在学校传开了,学校肯定跟保安大叔打过招呼,这个节骨眼突然冒出三个校外人士要进入校园,肯定不对劲! “你们几个进校园要干什么啊?” 姚寅笙也很坦白:“我想您应该也知道了,卫校有一个男生跳楼,他的前女友被当作犯罪嫌疑人逮捕,我是为这件事而来的。” “哦,嗐,这事儿啊,这事儿不是已经尘埃落定了嘛,是前女友推下去的,监控网上一大把,还有什么好问的。哎呀,现在的小孩子就是太轻松,我们那个年代哪有这样?这样是流氓,在大家面前抬不起头的,要被吐口水的。” 姚寅笙嘴角和眼眸含笑地说:“话是这样没错,但我从警方知道一些内情,可能是你们不知道的,我就是为证实这些内情而来。” 保安大叔也很恪尽职守,姚寅笙故作神秘的腔调没有让他感兴趣,“那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一个看大门的,学校的规定是没有刷脸门禁就进不去,你也不是教职工,不论什么理由我都不会放你进去的,走吧走吧。” 姚寅笙三人跑到卫校马路对面的肯德基坐下来想办法,李俊和陆翊一个要了甜筒一个要了圣代来吃,姚寅笙面前摆着一盒上校鸡块,但没有动嘴而是在动脑筋。大学校门封闭是她没想到的,现在进不去学校,调查就展不开,或许只能在门口蹲点,随机抽一个幸运学生问几句话。 鱼很快就自己找过来了,姚寅笙甚至还没放鱼饵。 “请问,你们是来调查田芩和吕钦扬的事情的吗?” 三人还在盯着卫校大门口挑选幸运同学时,一个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女生突然出现,她戴着黑色棒球帽,口罩包裹大半张脸,还戴了一副厚厚的眼镜。 第538章 校园传说 姚寅笙让这名女生坐下来,她没有透露自己的姓名,只是问道:“请问你在调查吕钦扬跳楼的事情吗?” “是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姚寅笙见对方如此谨慎,感觉对方肯定知道非常多,否则不会全副武装主动来找她的。 女生看上去有些退缩,但经过短暂的心理斗争后她还是开口了。“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姚寅笙最感兴趣的就是那棵可以惩罚渣男的树,“你们学校有一棵可以惩罚渣男的树?” “我也只是听说过,我们学校有一个人工湖,湖边就是一片小树林,学校里的 小情侣经常在那里约会。这个传说我在入学的时候就听说了,据说是有一个学姐因为感情问题受了伤,穿着红衣服在那棵树上吊自杀了。学校当时并没有很好的处理,校领导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草草让家长把尸体接回去再下令封口就好了。从那以后学校就传出有人在晚上的人工湖旁边看到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说那是学姐的冤魂。后来就有人传出为情所伤的女生可以到小树林里许愿,学姐会帮助你的。” “那,田芩真的去了?” 女生用力捏住鼻梁,她不想把任何一寸肌肤暴露出来。“是的。”女生继续说:“我还记得那是考试周,她每天都会去图书馆复习,中午吃完饭就出门了,基本上会看书看一下午,吃了晚饭又继续看,大概晚上九点多会回到宿舍。可有一天她一直到十二点都没回来,宿舍的人也联系不上她,差点儿就去找辅导员了。她一直到第二天十点多才回到宿舍,跟宿舍里解释是昨天有事回家一趟,一直没能看手机所以没回复大家的消息,宿舍的人见她没事也不追问。” 姚寅笙还是希望能到小树林去看看,看看那棵所谓能惩罚渣男的树,但是进不去啊。姚寅笙打听起卫生职业学院的校门,“你们学校,所有大门都需要人脸识别才能进入吗?” “是的,人脸识别现在是每个学校的标配,不仅如此,我们还有门禁,要是超过晚上十一点还没回宿舍,宿舍楼大门是要锁起来的,有些阿姨好一点还会给你开门,有些阿姨不讲情面,你只能露宿街头。” “你们学校一共有多少个门?” “四个,东南西北四个,这个是北门,南门要绕一个大圈在澳门路那儿,也是这样的大门有警卫室有学校招牌。东西两个门就是小门,东门更临近地铁口,所以也安排了保安看守,西门对面就是小吃街,但现在小吃街面临整改,西门也经常关闭,那里倒没有保安,但有一个升旗台,没有什么地方遮掩。” 这么看来,无论哪个门都很难翻过去啊。女生应该也知道姚寅笙这么打听肯定要不走寻常路,所以她又给姚寅笙指了一条路。“我们田径场后面就是驾校训练场,那里有铁丝网也有很多草掩盖。以前大封闭时期,学生们到校后不能随意出校门,有些同学不想一直被关在学校里,就从那儿翻墙出去,不知道那个地方现在还在不在。” 还有路子走就可以,姚寅笙记下驾校的名字,这名女生也完成自己的使命。 “我去一趟洗手间。”她起身往洗手间走去,姚寅笙三人也起身走出店门。 “寅笙,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直接去驾校钻进去?” 姚寅笙坐在车上思考一会儿,“别着急,现在大白天人那么多,我们现在就出发肯定被人发现,还是等晚上吧。我们先去那个驾校看看。” 这个驾校名字叫北川驾校,刚来到校门口,李俊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老郭?” 老郭姚寅笙也很熟悉,他是三人的小学同学,叫郭荣昌,从小就是一个胖胖的小男生,现在长大了啤酒肚也比同龄人大好多,要不是穿着一件短袖和牛仔裤,这啤酒肚可以跟大领导媲美。 郭荣昌看到姚寅笙三人也很意外,“是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李俊坐在圆凳上说:“我们是陪寅笙过来的,你们驾校是不是跟卫生职业学院相邻啊?” “是啊,那里的好多学生都来我们这里学车呢。你问这个干什么?”郭荣昌还是有点好奇,虽说小学同学没怎么联系了,但他还是听家里说的,姚寅笙现在混得可不差,怎么会出现在驾校里呢? 姚寅笙压低声音说:“我受到警方委托在调查卫校的一起命案,但不能打草惊蛇,所以要偷偷进去。” “是不是那个学生跳楼的事情?” “你也听说了?” “可不嘛!就算学校把消息压下去又怎么样?来我们这里学车的学生那么多,几十张嘴巴怎么可能堵住?那个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有的说是男生自己跳下去的,有的说是男生的前女友推下去的,还有的说女生是被冤枉的,而且女生好像还自杀了,是不是真的?” 一说起这件事郭荣昌的八卦之心也燃起来了,追着姚寅笙一通打听。可是驾校人多耳杂啊,在大厅里说肯定被有心之人听进去,跑回去打小报告也说不定。姚寅笙只好告诉郭荣昌,现在还处在保密阶段,她跟警方签了保密协议,还不得对外透露太多信息,但也告诉郭荣昌,事情八九不离十。 “这么说你现在真的混的很好啊,都跟警察混在一起了,你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啊,为什么能帮警察的忙?” “咳咳......寅笙的本领不是从学校学来的,你应该懂的,是那种事。” 陆翊说得已经很隐晦了,郭荣昌也大概明白没有继续追问。姚寅笙迁回原来的话题,“还是说现在吧,我了解到驾校训练场有一处地方跟卫校田径场相通,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知道啊!大封闭期间好多学生从那个地方钻出来到外面去玩儿呢,你要去?我带你去吧。” 第539章 红衣学姐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卫生职业学院已经一片寂静,虽然道路和宿舍楼灯火通明,道路上却一个人影都没有。四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穿越北川驾校的训练场,一片杂草被扒开,露出生锈的栅栏和堆到一起的铁丝网构成一个大洞,洞口足以让姚寅笙这种身材纤细的人随便穿过。 “就是这里了,这个洞口还在。”郭荣昌拍拍手说,姚寅笙道谢后猫着腰钻过去,非常顺利。 李俊和陆翊接连钻过来,三人跟郭荣昌道谢告别。姚寅笙点开地图大致看一下人工湖的位置,距离田径场并不远,走出田径场往左边走,经过图书馆就到了。这个人工湖还是很大的,呈月牙形,姚寅笙看不到尽头。 “寅笙,我怎么觉得这儿凉飕飕的?你们感觉到了吗?”陆翊抱着手臂一直抖,她真的觉得好冷。 但姚寅笙并没有觉得凉,她还只穿了一件帽衫。 “走吧,我们去小树林里看看。” 河道最宽的地方有一道拱桥,三人走上拱桥,眼尖的姚寅笙在拱桥顶看到小树林的一抹红色。 陆翊撞到姚寅笙,“哎哟!寅笙你怎么停下了?” “我看到红色的身影了。”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三人来到小树林,这里其实还是很亮堂的,没有实际意义上的暗处,很多盏路灯但亮度不一,有的非常亮有的又比较暗。姚寅笙放慢脚步发现树干上还刻着一些海誓山盟,或者一些污言秽语,要么就是到此一游,姚寅笙都没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小树林其实很快就走完了,李俊叉腰观望着:“寅笙,会不会是我们找错地方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啊,今天那个人也没说那棵树长什么样,我们怎么找啊?” 陆翊直接在石凳坐下来,“就是,总不能去找校领导问吧?” 姚寅笙没有说话,因为她的余光看到右后方有一个红色的身影,而李俊和陆翊都在姚寅笙正前方,她们不可能看不到。猛然回头,红色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寅笙!你头顶!” 抬头看,一个红衣女子挂在姚寅笙头顶的树枝上,双脚离姚寅笙头顶只有一只手的距离。陆翊从凳子上跳起来,“啊啊啊啊啊!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鬼吗?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 “桀桀桀......桀桀桀......你们不就是来找我的吗?现在我出现了你们又躲开干什么?我有那么吓人吗?” 树干后面站着一个女人,双目猩红把三人当成猎物。树上还吊着一个呢,姚寅笙用手去托举尸体的双脚,是有重量的,那树干后面的人呢? “你是田芩?”姚寅笙把桃木剑拿在手里。 “田芩?原来她叫这个名字啊。”树干后面的人来到树干前,姚寅笙现在看得更清楚,眼前这个女生只有一米六左右的身高,穿着比较简单,一件红色的连衣裙配上一双黑色小皮鞋和白袜子,很像一个洋娃娃。再看女生的五官,并不难看,只是都很小巧,看上去仿佛集中在中间。 “你不是田芩,那你是那个学姐?那这尸体是......” 还是赶紧给江队长打电话比较好,姚寅笙想用另一只手掏手机,学姐好像知道姚寅笙的动向,整张脸瞬间狰狞万分,“你想叫警察?休想!” 学姐只是口头劝阻,并没有对姚寅笙发起进攻,可身后的李俊和陆翊就比较危险了。地上的枝条全都动起来,把两人的退路给封了,还有一些枝条在往两人身上移动,李俊手里有刀还能砍一砍,陆翊就只能指望李俊和姚寅笙了。 “学姐,我们三个人并无恶意,只是这个女生死得冤屈,我们只是给她讨一个公道而已。” “公道?既然已经跟我许愿了,难道不应该付出点什么吗?”公道二字在学姐听来非常可笑,完全就是离天下之大谱。 “你说的付出难道是要她付出生命吗?那这代价也太大了吧,她事先知道吗?” “桀桀桀......桀桀桀......你也不打听打听她向我许了什么愿,她希望她的渣男前男友可以死在自己面前,我现在帮他了,谁知道她会自杀呢?” 姚寅笙拧着眉毛继续问:“你说你帮了她,你是怎么帮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学姐话锋一转卖了个关子,她能跟姚寅笙讲那么多已经仁至义尽了,更何况姚寅笙手里还一直拿着对她有威胁的桃木剑呢。 姚寅笙突然绽放一个灿烂的微笑,她从包里拿出三炷香点燃,姚寅笙甚至没有邀请,学姐就不自觉地凑上来。姚寅笙挥舞手里的香对学姐说:“学姐,我说了,我不是坏人,我只需要真相。也许你还不知道,田芩明明在拥有不在场证明的情况下还是被关押在看守所,她的前男友家里有些能力......” “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学姐的耐心不多,不等姚寅笙把来龙去脉说完她就打断了,学姐慢慢上前,脚边的树根仿佛有生命全都让出一条道让她来到姚寅笙正前方。姚寅笙看到学姐身上散发出来的怨气将一盏盏路灯包裹,小树林更暗了。 “她冲我许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是今天的结局?我确确实实帮了她,后果需要她自己承担,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别指望我能像她父母一样一直帮她吧?” 姚寅笙耐心对学姐解释:“学姐,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不是来责怪你的,只是田芩在看守所自缢后尸体就消失了,我只是来找找尸体,顺便弄清楚为什么她有分身术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两个不同地方的监控中。现在尸体已经找到了,你也总该让人家父母把孩子领回去好生安葬,不是吗?” 学姐眼里的猩红淡了很多,简单思考一会儿后学姐还是决定后退一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想你应该知道。” 第540章 着眼眼前 就在卫生职业学院的学生们进入梦乡的时候,一阵呼啸的警铃声把大家全吸引到阳台上。江队长率队赶到,从树上把田芩的尸体搬下来,为了不引起恐慌立刻装袋拉走。校领导也闻讯赶到,但一双眼睛一直在滴溜转,他肯定有别的打算。 江队长把笔记本合上,“好了,还是先把尸体拉回去,通知田芩的家人。陆校长,你也请跟我们走一趟。” 姚寅笙三人也跟江队长离开,上车前姚寅笙还特地看了一眼那片小树林。从警察局离开已经是凌晨四点钟,李俊和陆翊两个能熬夜的人都撑不住,更别提姚寅笙了。趁自己还没有眼冒金星的时候回家睡觉,江队长第二天早上十点钟又来电话了。 “田芩的父母现在就在我身边,你能不能来警局一趟,亲自向他们解释一下。”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尽管姚寅笙也很奇怪田芩的尸体为何又如何回到学校,连科学都无法解释的事情,那就交给爱或者恨吧,反正这两种感情是可以相互转换的。吃了个酸奶馒头就来到警局,田平湖和俞杏花还是穿着为女儿申冤的衣服,比上次见到要憔悴好多。 “你来了,谢谢你找到我们女儿。”田平湖还很有礼貌地感谢姚寅笙的帮忙,只是姚寅笙面对两个与自己父母年龄相近的人,有些话很难说出口啊。 但该来的还是会来,就算姚寅笙不开口,田平湖也会问。“那个......我们女儿的尸体,为什么会自己回到学校去呢?这是什么原理?” “原理说不上,整个案件本来就是不可以用科学原理来解释的。但我可以很肯定地说,你们的女儿的确是被冤枉的。” “那......两段监控里都有我的女儿是怎么回事?” 姚寅笙意味深长地说:“鬼,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模样。” 这么说田平湖夫妇俩也明白了,当场就大哭起来,“我就说我们女儿是被冤枉的,都是那个姓吕的!那个杀千刀的害死了我女儿,让我女儿蒙冤!我现在就要去找他们,找记者媒体,我要曝光他们!” “哎哟,我的女儿死得好惨啊,她是被冤枉的啊,老天你再开开眼,再帮我们一把吧!” 江队长和姚寅笙赶紧把夫妇俩拉起来,“田爸爸,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死者不能复生,现在孩子的尸体找到了,应该让孩子走得安稳一点再考虑其他事情才是啊。” 江队长的话也不无道理,吕钦扬家中还有势力,田平湖和俞杏花就是两个普通人,就算有四只手也拧不过大腿啊,江队长这么做也是在保护他们。田平湖现在也平复下来,也觉得江队长的话有道理,眼泪一抹,对姚寅笙鞠一躬准备离开,可一队人浩浩荡荡闯进来。 仇人相见会分外眼红,姚寅笙看到田平湖的指节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的青筋暴突好像要挣破皮肤。江队长也皱起眉头,情况不妙啊,他们居然找上门来了。 “江队长,好久不见啊。”一名身穿警察制服的中年人热情地伸出手主动跟江队长打招呼,江队长只是握住对方的手什么都没有说,警惕的星目正在过滤掉一个个可疑的可能。 “这位是?”看到姚寅笙,那名中年人有些停顿,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姚寅笙。”姚寅笙主动介绍自己,“受到江队长的委托寻找田芩的尸体和蒙冤真相的。” “真相?真相就是她害死了吕钦扬,监控录像已经记录下来了,何来蒙冤一说?” “你胡说!”田平湖的胸腔爆发出一声怒吼,他指着这名中年男子的鼻子说:“我女儿明明也出现在学校的监控里,还有证人,她的舍友都愿意做证,可你们不予理会,二话不说就把我女儿关起来,你对得起你身上穿的衣服吗?” “我警告你不要出口污蔑警察这个职业!你女儿把人推下楼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我们就事论事,按照证据抓人,难道有错吗?” “你就是不看学校的监控和我女儿舍友的证词,你们沆瀣一气,你们不得好死!” “我警告你嘴巴给我放尊重点啊!” “放尊重?你们一群人值得我尊重吗?你们就是害死我女儿的凶手,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双方剑拔弩张,田平湖和那名警官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姚寅笙看到他握紧到颤抖的拳头,觉得还是有必要拉开。那名警官甚至想以妨碍公务的罪名关押田平湖,银手铐已经拿在手里了,关键时刻姚寅笙站出来拦在田平湖夫妇面前。 “又是你?”那名警官见姚寅笙关键时刻站出来有点生气,“你又要干什么?” 姚寅笙只好狐假虎威地拿出调查组的工作证,伸到那名警官脸上,“认得上面的字吗?” “认......认得啊......” “现在这个案子被我接管,我已经明白田芩为什么会同一时间出现在两个地方了,足以证明她是无辜的。反倒是你们,放着明晃晃的证据不看盲目抓人,田芩父亲说得对,你真的对得起你身上的警服吗?” “我......你不知道,他们那段监控肯定是伪造的,为的就是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姚寅笙往前一步,“你的根据是什么?你找到伪造监控的人?还是找到所谓的替身?如果都没有,即便从关系网上看,田芩是犯罪嫌疑人,但在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她亲手把吕钦扬推下楼的情况下,天王老子好像都不能把她关进看守所,我说的对吧?” 本来就是做错事的一方,现在狡辩只会漏洞百出。警官把目光投向江队长,意思是让江队长也站在他这边。 “别看别人了,”姚寅笙冷冷地在他面前踱步,“想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亲戚一错到底?你以为你是谁?” 第541章 恬不知耻 警员身后跟着的人可比他识相,也知道姚寅笙不好惹,就腆着一张脸来到姚寅笙面前,“这位领导,刚才是我这位堂哥太冲动了,他也是为我们家孩子的事着急上火,希望你能见谅。我是吕钦扬的父亲,我叫吕纯杰,这是我的名片。” 见谅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还要我收下名片?姚寅笙心里一阵鄙夷,也根本不伸手,她的眼神藏不住,如同一把精确的手术刀,把这些人的伪装一层层剥开。 “你们为了孩子的事情着急上火就可以随便抓人?人家父母也同样着急上火,少在那里跟我搞特殊。” “是是是,我们现在知道错了,这不是......这不是现在我们正打算坐下来双方好好谈谈嘛。” 这话说得真不要脸,把人家孩子逼死了还谈什么啊?田平湖也不能接受这种解释,他梗着脖子挺起胸膛说道:“你们把我女儿逼死的,你们滥用职权,你们才应该进监狱!还真是一张床睡不出两种人,你们跟你们的儿子一样令人恶心!” “这个......田爸爸,田芩的死我们也很意外,那你说,既然你们女儿是清白的,又为什么会上吊呢?她连这点意志力都没有吗?” “你!” “你够了!”姚寅笙带着满腔怒气瞪着吕纯杰,吕纯杰被吓一跳。姚寅笙上前一步吕纯杰就向后退一步,“别觉得自己可以摘干净,你这种人我见得多,擅自关押本就是错的,现在还怪别人意志力不坚定?这是哪门子话术?合着你们家就没错呗是不是?” “领......领导......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也没说我们就是错的,当然,我们是错了,不讲道理把人女孩子关进去确实是我们错了,但我们也没有对她做什么啊,是不是?她是自己上吊死的,又不是被我们打死的。” 姚寅笙被吕纯杰的执拗和装傻充愣给气笑了,这种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不把后路给断了他们是不会着急的。吕纯杰看到姚寅笙不说话反而笑了,心里一上一下的,这到底是哄好了还是没哄好呢? “你知道你儿子是因为什么而死的吗?”姚寅笙突然这么问。 吕纯杰想了一下后说:“嘿嘿......其实就是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 “哦?那你也犯过吗?” 吕纯杰没说话,姚寅笙又看向吕纯杰的警员堂哥,“你犯过吗?” 穿着一身警服,堂哥肯定不承认啊,只好黑着脸摇头,姚寅笙的态度让他很不爽,但他隐约感觉到姚寅笙不简单,只好告诉自己不要发作。姚寅笙又看向周围的男士,“你说这是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这么说现场的人都犯过咯?” “这个......我可不敢打包票啊......哈哈......” “好笑吗我问你?” 笑都不让笑了吗?吕纯杰心里觉得姚寅笙这个人很难搞,但偏偏没办法推翻她,只好收起笑脸非常痛心地说:“我知道!我儿子说实话......那种事我们也是他死了之后才知道的,要是我们一开始就知道他一下子对不起那么多个女孩子,我肯定臭骂他一顿,劈头盖脸的骂。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好歹也有脊梁骨,这种丢脸的事我们家一贯嗤之以鼻的......” 吕纯杰还想侃侃而谈给姚寅笙表明自己的态度,姚寅笙的电话在这时候响起,一看是齐千松打过来的,正好可以让耳根子清静一些。 “喂,局长,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上次风门村的任务你们完成得不错,现在大家元气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组织上决定给你们开一个表彰大会,你有空的话就过来一趟,时间定在下周一。” 姚寅笙回头看一眼吕纯杰,眼睛就放在他身上说:“到时候再看看,我现在还有别的事。” “怎么了?听声音好像你不开心的样子。” 姚寅笙捏着鼻梁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有人滥用职权把别人害死的事情,现在在警局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没有错,麻烦。” “怎么回事?” 姚寅笙把事情简单梳理一遍,齐千松那边倒是没有沉默,“我让别人看看,记住啊,下周一来总局开表彰大会。” 电话挂断,没到五分钟,吕纯杰堂哥的电话就响了。只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事已至此他肯定没有好结果,所以堂哥放肆地瞪了姚寅笙一眼当作愤怒的表现,最后还得压低声音说一声我知道了。 两个电话挂断,警局又出现一批人,这批人显然出乎吕纯杰他们的意料,吕纯杰的堂哥直接被带走,不仅如此,门口两旁各自站了一排身穿警服的警员,吕纯杰的堂哥要在他们的注视下坐上那台断送前程的警车。 “不......这......领导这......” 不需要姚寅笙开口就有人替她做了解释:“我们已经接到举报电话,吕挽卿擅用职权,在证据链不足的情况下擅自关押嫌疑人,此外吕挽卿在位期间还崇尚权色交易,这些都是有证据的,现在我们需要把吕挽卿带走进行调查,作为本次案件的当事人,我希望你们也能配合调查,现在请跟我们走一趟。” 吕纯杰还在状态之外就被请走了,往外走的时候他的腿都是在抖的,他腿抖并不是因为堂哥的失败,而是姚寅笙背后那股力量扳倒堂哥的速度,如果姚寅笙再肆无忌惮一点,田芩的遭遇就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当然害怕了。 不过姚寅笙并不打算现在就把他们掐死,现在这样已经够他们喝一壶的了,还是安抚一下田平湖夫妇吧。 看到仇人终得报应,田平湖跪在警察局大厅大喊苍天有眼。他握住姚寅笙的手不停感谢,他当然知道女儿已经回不来,但起码,女儿这下终于清白了,尸体也已经找到,他们现在就要把女儿带回家。 第542章 表彰大会 姚寅笙跟田平湖夫妇回了家,尸体在陈尸的三天没有发生异常,田平湖和俞杏花按照约定的时间把田芩的尸体送到火葬场。里面熊熊烈火炙烤着田芩的尸体,外面田芩的父母对她依依不舍。 “她怎么那么傻啊?”俞杏花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为了一个男人至于吗?天底下男人多得是,被这个辜负了就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了呗,真是的,我们养她那么大容易吗我们?” 姚寅笙适当地安慰一下俞杏花:“阿姨,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都有自己的想法。我想田芩应该是一个很温柔重感情的人,她放不下也可以理解。发生这种事也不是她想的,她一直都是受害者,也别责备她什么了。” 俞杏花吸着鼻子不说话,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把骨灰盒捧出来,“田芩家属,这是田芩的骨灰,请你们节哀。” 田平湖和俞杏花没有给田芩举办追悼会,只是下葬的时候叫了亲友过来送送她,姚寅笙在田芩墓碑前上了香,希望她一路走好。 在酒吧度过一个悠闲的周末,姚寅笙带上小黑在周一坐上直升机直奔京城。今天是开表彰大会的日子,姚寅笙本不想去的,但耐不住洛雨薇他们的软磨硬泡,大家一起出发了。带上小黑也是应该的,小黑在大家束手无策的时候挺身而出,是最大的功臣啊。 在直升机上小黑一直很乖地窝在姚寅笙怀里,它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瞪着圆溜溜的蛋黄色眼睛到处看,又不敢从姚寅笙怀里跳走。半个小时后直升机落地,姚寅笙就打算把小黑放到地上自己走,但小黑还是紧紧抱着姚寅笙手臂,大眼睛无辜地打量总局的一切。 算了,抱着就抱着吧,总比到处乱跑好一点。 “欢迎各位,局长和同僚们已经抵达大礼堂,表彰大会准备开始了。” 齐千松的秘书把大家带到大礼堂,进门前还每人一朵大红花,花瓣边缘还有一道细细的金边。红花的样式倒是挺别致的,但戴大红花上台不是二十多三十年前的作风吗,怎么一点儿创新都没有? 宋元善都受不了这堪比上半身的大红花,他对秘书说:“小孟啊,这花儿......就免了吧,这一会儿还得上台呢,这花挡在前面有点碍眼啊。” 孟秘书还在帮大家整理胸前的大红花,“这可是局长要求的,再说这大红花的边儿可是纯金的,您确定不戴着吗?” 大红花还真镶金边啊!那可得戴着,十个人现在对胸前的大红花爱不释手,生怕表彰大会结束齐千松收回去。 “可以了,表彰大会在十点钟开始,现在还有二十分钟,各位先入座吧。” 从大礼堂后门入场,十个人别提多显眼了,花喆文这种显眼包首当其冲,恨不得把胸口挺到天花板,让每个人都看到他胸前的大红花,走得那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第一排正中间的区域是留给十个人的,第二排坐着调查三组和调查五组,唐去水和白净年的伤势逐渐恢复,但白净年脸上还贴着厚厚的纱布,搭配上他白净小生的样貌,纱布都变成神秘的面具了。 “老宋,小姚组长你们来了,这大红花真别致。”唐去水乐呵呵地跟两人打招呼。 松原上坐在唐去水正前方转过头,“多少年了还是这招数,局长怎么不创新一下呢?对了,你们的伤怎么样了?” “我的伤不碍事儿,手还在就行。” “我的伤也无大碍,只是皮肉长得慢了点儿,局长给了我一个月的假期恢复。” “哎呀,那挺好。” “对了老宋,你的腰子怎么样?” 宋元善对后腰的伤心有余悸,现在没事儿就喜欢扶着后腰,摸摸新长出来的肉还在不在,或者看看后腰是不是趴着小动物。宋元善现在也揉着后腰的伤口说:“早好了,就是现在还有点儿心理阴影,总觉得后背空了两块,有时候还感觉到冷风吹过。” 三位组长在一旁聊得火热,姚寅笙怀里的小黑则成为方圆十里的焦点,一方面是因为小黑的体型像煤气罐看上去很可爱,另一方面是小黑呆萌地抱着姚寅笙手臂的样子让人忍不住要逗逗它。 “姚组长,这是你的猫咪吗?你还带它来参加表彰大会啊,好可爱。” “姚组长,你的猫咪多大了?公的母的?” “姚组长,它叫什么名字?能不能让我抱抱。” 大家一口一个姚组长把姚寅笙搞得头都昏了,想着干脆让小黑给别人抱抱好了,但小黑也预判了姚寅笙的打算,抱着姚寅笙的手臂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她,好像在说你忍心把我交给别人吗? 姚寅笙拿出一根猫条安抚小黑,还是自己抱着吧,一会儿小家伙再把人家挠了。还好齐千松来了,表彰大会开始,大家回到自己座位上。齐千松做了一个简短的讲话,然后就是十个人上台接受奖励和大家的掌声的环节。这次任务,调查二组和调查四组都分到一百万的活动经费,此外十个人还每人八十万奖金,和那朵镶金边的大红花。 走下舞台,洛雨薇问起姚寅笙活动经费姚寅笙有什么打算,姚寅笙着实想把那辆破烂到收破烂都不愿意收的面包车换了,“要么拿去买一辆新车吧,现在那辆我看着都觉得磕碜,指不定哪天报废在路上呢。当然,你们要还是不想换的话我们就把钱平分,我们五个人每个人还能分到二十万,这样皆大欢喜。” 洛雨薇四个人一合计,还是决定换车,虽然那辆车承载了他们和陈佰刚很多美好回忆,但陈佰刚是一名叛徒,他做的恶可不会被那些虚伪的好抹平。他们也应该往前看。既然决定换车姚寅笙就把钱给胡承亮,他是四个人当中最稳重的,也是最经常开车的人,让他去挑一辆车准没错。 买车的时候姚寅笙就不到场了,她还要赶回去跟一位太久没见的朋友碰面呢。 第543章 旧友相见 姚寅笙的这位好久不见的朋友姓马,叫马染羽,比姚寅笙她们大一岁,但跟姚寅笙是同一级的老乡。这位朋友还是姚寅笙到百斗市念初中的时候相识的,当时姚寅笙分到一间六人间宿舍,有四名同班同学和一名不同班的舍友,马染羽就是那位不同班的舍友。 在姚寅笙的印象里,马染羽是一个自来熟的人,她听到姚寅笙跟妈妈爸爸说家乡话就判定两人是老乡,后来正确确实如此。马染羽还是一名留级生,她在县里读过一年初一,但县城的学习氛围跟市里的学校比不了,家里让她转学,代价就是留级一年。 在生活中马染羽也是非常照顾姚寅笙的,毕竟那是姚寅笙第一次离开爸爸妈妈,一些生活技能就算掌握了也还没有到熟练掌握的地步,都是马染羽一点一点教姚寅笙的。马染羽的成绩其实还不错,第一次月考还能考到年段前一百二十名,这在普通班里已经算不错了。 姚寅笙跟马染羽的相处时间也就半个学期,学校里有些职工宿舍被改装成宿舍,马染羽最后还是搬到那边去和同班同学一起生活。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原因,在职工宿舍里给手机充电不用担心会被舍管从门口看见,姚寅笙的另外两名舍友还经常让马染羽帮忙充手机电。 初中毕业后姚寅笙虽然还留着马染羽的联系方式,但两人联系较少,因为两人在毕业后去了不同的学校,偶尔会在节假日姚寅笙拿到手机的时候才会聊上几句。相比之下,李俊和陆翊跟马染羽的联系还更多一些,两人那时候读体校,对手机问题没那么严格,家里也不怎么管这些,一次跟姚寅笙的聚会让她们结识马染羽,也保留了她的联系方式。 从京城回来的第二天姚寅笙就在酒吧见到马染羽,曾经留着顺直蘑菇头的她现在变成一个黑长直、亭亭玉立的美人,皮肤还是一如既往的白皙,一看身材就知道经常健身,凹凸有致盘儿亮条儿顺,走在街上肯定回头率百分百。 “寅笙,你来了,我们正说到你呢。”李俊冲姚寅笙招招手。 姚寅笙站在门口,眉毛挑了一下,马染羽这次还带着朋友来,但这个朋友好像有点儿奇怪啊。还是先坐下吧,姚寅笙坐在李俊身旁,马染羽眼睛闪着光亮说:“寅笙,好久不见啊,你还是老样子啊,一点儿都没变。” 姚寅笙自己回看以前的照片也发现了,她的五官从小到大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发型变了而已。见到旧友姚寅笙觉得很亲切,她笑着说:“马姐你还是那么漂亮。” “讨厌,说什么呢!”马染羽嘴上娇嗔,但其实已经乐开了花。 姚寅笙对马染羽带来的朋友很感兴趣,所以主动看向这位朋友,“这位是?” “哦,她是我的大学同学兼好闺蜜詹苑,我们刚辞职打算加盟连锁店自己开店,所以来找你们学习经验了啊。” 辞职出来的?姚寅笙记得马染羽后来选择当一名空乘人员,应该已经四年了,怎么想到要辞职呢? 马染羽叹了口气说:“现在行情不好啊,和人打交道的关系就是累,不管拿多少钱都是累。就拿我来说吧,一个月被投诉五次就够呛,有些明明是乘客自己无理取闹,但航空公司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就让我给乘客道歉,再不辞职我身体就要一堆结节了。我朋友呢是身体原因决定下飞的,在那种受窝囊的环境久了真的对身体不好,还不如出来自己单干。” “那你们打算加盟什么店?” “餐饮吧,卖点糖水啊炸串啊奶茶啊什么的。” 姚寅笙一边听一边盯着詹苑看,那审犯人一样的眼神让詹苑心里发毛,包括她身后那个孩子。姚寅笙已经确认那孩子不是人而是鬼,一个孩子可不会一直这么安静。 “你......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吗?”詹苑捂着脸问。 姚寅笙收回眼神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想问你但又觉得有些冒犯,你是不是小产过?” “你怎么知道?”詹苑很是意外,她甚至都没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怎么姚寅笙就看得如此清楚呢? 姚寅笙指着她的后方说:“我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孩子跟着你,他是一个跛脚的小男生,他不说话也不搞怪,就是一直跟在你身后。” 詹苑下意识回头看,可她不是阴阳眼,看不到姚寅笙说的小男生。回过头来詹苑也向姚寅笙坦白,“我的确流产过,那是两年前了,当时我本来在家里养胎。因为我丈夫家比较信那方面的事情,所以我每月十五都会跟我婆婆一起去寺庙拜拜。那天我们到寺庙后我婆婆说忘记拿一样东西就跑回家去,我在寺庙里一点点摆供品,正好那时又碰上寺庙修缮,原本的供桌拆掉只留下一张比较矮的桌子,我正要拜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只大黄狗,叼起我的供品就跑。我想去追,起身后不小心摔了一跤。因为那时候月份不算大我也没有流血或者感到不适,我们就没在意,直到第第二个月产检的时候医生才说孩子已经死在肚子里了,我们这才把孩子拿出来。” 姚寅笙点点头:“你婆家信这方面,那应该很希望你这一胎是男孩儿吧?” “对!虽然她嘴上说男孩儿女孩儿都一样,但在我怀孕之后她带我去算命,算命的师傅说我这辈子子女缘不算好也不算坏,我怀的第一胎是个男孩儿,我的命里也只有一个男孩儿。要说那方面的事,我也信一点,但不至于这么信。我和我老公觉得,孩子没有了把身体养好还会有的,可我们尝试过好多次就是没怀上,我们甚至还去医院做了检查,可我们两个人身体都很好。” 姚寅笙若有所思地说:“那是因为这个孩子还不愿意走啊,自然不会接受他的妈妈有新宝宝了。”姚寅笙眼神一扫扫到小男孩身上,小男孩儿身体一震,把妈妈的衣袖攥得紧紧的。 第544章 没有怨气的小鬼 为了印证自己说的,姚寅笙从小仓库拿出一袋白色的犀牛粉,轻轻撒在詹苑身后,没一会儿,詹苑身后真的映出一对小脚丫,而且可以看到左边脚掌有点外八。詹苑看到那对小脚丫也觉得很神奇,“这是......这是我的孩子?” 姚寅笙是比较倾向这种说法,毕竟詹苑的情况非常吻合。对于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詹苑自然想见一面,于是询问姚寅笙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她看到孩子的模样。姚寅笙又拿出牛眼泪,“把这个涂在眼皮上就可以了。” 詹苑没有怀疑照做了,再睁眼就看到一个小男孩儿一脸惨白攥着她的衣服,这个孩子看上去好像已经三四岁了,年龄上跟自己孩子有出入,可血脉的神奇又让詹苑对这个孩子倍感亲切,而且从孩子的五官的确能找到自己和丈夫的影子。 “这孩子看上去三四岁的样子,可我的孩子还没出世,但我孕检的时候看过四维,这孩子的五官的确跟四维上的很相似。当初引产的时候我是剖开肚子拿出来的,医生说他还是健康的,怎么会瘸了呢?” “那只能问问他了,没出世的死婴怨气大多数都很大,这么乖巧的小鬼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也应该庆幸,如果这孩子是个婴儿模样就会趴在你肩上,你的身体久而久之也会出状况的。”姚寅笙说着拿出一颗夹心巧克力,隔着包装都能闻到浓香,“小弟弟,想不想吃?” 糖果的诱惑对小孩子来说真的太致命了,眼前这个小男孩儿现在就是舍不得妈妈又眼巴巴地看着姚寅笙手里的糖果,可纠结了。姚寅笙看出小男孩儿想吃,就把糖果给詹苑让她来逗逗孩子。 詹苑将信将疑地把糖果拿在手上,“宝宝......你.......你想吃吗?” 果然还是亲妈好使,詹苑一问那孩子就点头了。詹苑把包装打开,巧克力放在掌心,小男孩儿毫不犹豫地抓过来塞进嘴里,吃得眉头都舒展了。 “回答这个姐姐的问题好不好?” 小男孩儿很听话地点头,手还是攥着詹苑的衣服不愿意松开。姚寅笙这才问道:“她是你妈妈?” 小男孩儿肯定地点头,“妈妈......” “那你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在大红房子里,狗狗咬的。” 小男孩儿这么说詹苑就想起来了,“啊!大红色的房子应该是寺庙,那是我流产半年后,我婆婆领我到庙里求子,也是我出事的那座庙。那座庙离我们家很近所以我婆婆经常去,我记得那次有人在帮我看,看我什么时候又能怀上孩子,突然一条大黑狗跑出来一直要扑向我,还叫得特别凶,当时三个人帮忙才把它拉开得。宝宝,是大黑狗咬的你吗?” 詹苑的关心让小男孩儿一下子红了眼眶,他嘴巴往下撇一脸委屈地点头。詹苑也是个心软的人,现在看到小男孩儿要哭出来,下意识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背安慰他。 看到小男孩儿跟詹苑的羁绊那么深,姚寅笙也可以很肯定这就是詹苑流掉的孩子。没有怨气的小产儿,这还真不多看,这孩子要是出生的话肯定也是个善良的孩子。 可即便再善良也不能赖在阳间不走啊,姚寅笙冷静且残忍地告诉小男孩儿:“我知道你很想跟妈妈待在一起,但现在你和妈妈已经分开了,如果你一直跟在妈妈身边,你妈妈是会生病的。” 但小孩子哪儿会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孩子就是想和妈妈待在一起,让他明白这些还太早了。小男孩儿也读懂姚寅笙的驱赶之意,所以紧紧抱着妈妈不撒手,这下可如何是好啊? 趁着牛眼泪尚未消失的时间,詹苑跟小男孩儿增进了不少感情,或许她的话比姚寅笙的有分量。詹苑也确实问了小男孩儿很多问题,比如家里是什么样子的,爸爸和奶奶长什么样子,小男孩儿都能回答得上来。姚寅笙也看出来了,詹苑这是在一次又一次确认这个孩子就是自己的孩子,每当小男孩儿正确回答一个问题,詹苑的眼神先是惊喜再到失落,反复的确认只会让她一次又一次面对孩子已经离去的事实。 短暂的相处,一人一鬼的感情得到迅速升温,但也就在这个时候,牛眼泪失效了,詹苑眼睁睁看着孩子消失在她眼前。 “他......走了吗?”詹苑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落。 姚寅笙解释道:“并没有,那孩子还在你面前,只不过你看不见他了而已。” 詹苑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己的手,就在刚刚她还在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自己的孩子,仿佛孩子冰凉的体温还停留在她手上。作为多年的好友,马染羽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詹苑,只能拍拍她的肩膀给予鼓励。 詹苑重重地叹了口气,“是我对不起他啊,没有保护好他。” “有的时候缘分就是这样,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属于你的你即便打开手掌都不会从你手里溜走,但不属于你的,你哪怕像握住沙子一样,也还是会从指缝流走,不必太自责。” 好好的一次朋友聚会被自己的家事弄得气氛有点尴尬,詹苑回过神来其实挺过意不去的,“抱歉啊,今天本来是你们朋友见面聊天的,却因为我......” 李俊和陆翊并不这么觉得,“没事儿!反正该聊的我们也都聊得差不多了,见了面大家就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再说了,这还是寅笙的老本行,如果没有寅笙在场,你现在都还不知道孩子跟着你呢,这事儿找寅笙就对了。” 詹苑仿佛看到希望般望向姚寅笙:“你能帮我?” 姚寅笙沉稳点头,“我的确可以帮你,但看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因为我看你也挺留恋这个孩子的,但家里条件不允许吧?你婆婆应该大小病不断对吧?” 第545章 开窗通风 问题抛给自己,詹苑的确犯了难,也像姚寅笙说的那样,她的婆婆自从她流产后就开始小病不断,不开刀不住院就是定期往医院跑,对老人的身心和钱包不是很友好啊。詹苑小心翼翼地问:“如果他一直留在我身边,我会怎么样?” “要不了孩子倒是次要的,只是久而久之你也会生病,这不是因为孩子对你有怨恨,是因为你的孩子现在是鬼,它身上自然而然带有阴气,女生又属阴,很容易阴气入体,时间长了你体内阴阳失调就会生病。” “所以......这个孩子必须离开对吗?” “是这样没错,其实我知道你和孩子都舍不得彼此,但现在你们阴阳两隔,本就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这跟强扭的瓜不甜是一个性质。” 相信小男孩儿也已经听到姚寅笙说的了,怎么做就看詹苑自己抉择了。詹苑虽然表情看上去还在犹豫,却还是很快做了决定,“还是把他送走吧,需要我做什么吗?” “妈妈不要赶我走。” 小男孩儿还在挽留,但詹苑已经听不见了,姚寅笙又拿出一颗夹心巧克力安抚他,“你妈妈这是在帮你,你现在应该去别的地方而不是一直待在妈妈身边,这样妈妈会生病的,你希望妈妈生病吗?” 小男孩儿摇摇头,他那么爱妈妈当然不会希望妈妈生病了。姚寅笙又说:“你妈妈不是因为讨厌你才让你离开的,她这么做是希望你更好。你看现在,你妈妈又看不见你了,还抱不了你,你要哭了她都不知道,你妈妈其实很想跟你待在一起,只是现在还不可以,姐姐送你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会有人帮你回到妈妈身边,好不好?” 姚寅笙说的话对小男孩儿来说不是那么好理解,但他听懂一点,妈妈现在碰不到他,自己伸手去触碰妈妈手臂妈妈也没有感觉。见小男孩儿把夹心巧克力攥在手里,姚寅笙知道小男孩儿现在勉强接受自己,但还不会听姚寅笙的话。 不过詹苑已经决定好了,那姚寅笙还是要帮一把,现在正好是下午四点,时间比较暧昧,超度一个孩子的时间还是绰绰有余。 “先去你家看看吧。” 詹苑不明白为什么姚寅笙提出要去家里一趟,姚寅笙没有明说,让詹苑带路就是了。五个人一起来到詹苑的家,詹苑的爱人是玩票子的,就躺在家里炒股,居然还真让他炒出三套房和一千万,现在就在家里当个甩手掌柜似的,只要人醒着电脑就得开着,还是很有头脑和嗅觉的。 见到姚寅笙三人,詹苑的老公有点意外,老婆也没说今晚家里来人啊。詹苑把老公拉到一边耳语,因为事情有些复杂所以说了好久,以至于姚寅笙都看到小男孩儿钻进卧室去了他们都没说完悄悄话。 姚寅笙也听到一些内容,“这是真的吗?真的有这个孩子?她那么年轻能行吗?” “哎呀你让她试试嘛,她真的让我看到小宝了,真的跟四维上的好像,而且那孩子说家里的事情都对上了,你长什么样,奶奶长什么样全都说对了,不像是骗人的。” “那行吧,就让她试试看吧。” 耳语结束,詹苑走过来问姚寅笙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姚寅笙指着小男孩儿跑走的方向问:“那是你们的卧室?” “是的。” “我能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跟我来吧。” 这时候一个虚掩着门的房间走出来一个老妇人,她是詹苑的婆婆,头发已经花白,但把自己打扮得很干净,衣服没有皱巴巴,头发也没有乱糟糟,就是气色不好还一直咳嗽,两条腿跟竹竿差不多,走路都得扶墙走。 “小马来了,今晚留下来吃饭呢?”看来马染羽跟詹苑的婆家关系还是不错的。 马染羽笑着应和一声,姚寅笙扫一眼老婆婆,她目前还没有大碍,只是因为家里阴气重身体吃不消才生病的。走进卧室詹苑把灯打开,姚寅笙不解:“现在天还是亮的,你们为什么不把窗帘拉开?” “哦,有时候我老公下午会睡午觉,就把窗帘拉着,而且我们两个平时也比较喜欢暗一点的环境,觉得这样比较舒服。” 姚寅笙摇摇头指着窗户说:“这样是不行的,开窗通风也是给屋子补充阳气的方式,你们家现在上面晒衣服下面晒被子已经把最大的口堵上了,右边的阳台又是杂物又是天然气又是洗衣机的,现在再把所有窗户都关上,阳气进不来不说阴气还越积越多,你婆婆现在还没住院以前身子骨真挺硬朗的。” “啊?还有这种说法呢,那我马上打开。” 现在已经将近十一月,但南方的冬天还是有暖阳的,只要太阳没下山,外面的世界就是亮堂堂的。拉开窗帘打开飘窗,詹苑好像真的感受到空气流通的重要性,身体好像都松了不少。 “你别说,我还真觉得挺舒服的。” “那就是了,我看到你婆婆好像也很喜欢把窗帘拉着,也让她给房间通通风吧。” “好,我这就去把窗户都打开。” 忙活一阵回来,整个屋子就连玄关过道都亮了很多。詹苑回到卧室问:“接下来呢,要做什么?” 姚寅笙背着手在卧室里边走边看,“我看到你孩子一进门就往这里跑,现在躲起来了,我得找找,对了这是你的衣帽间吗?”进门右手边有一个狭窄的小门,而浴室就在进门左边的位置一目了然,这个小门后面应该就是衣帽间。詹苑也点头称是,姚寅笙取得同意后打开,里面也是一个挑高设计的衣帽间,衣帽格直到天花板,最下方则是横杆方便用衣架挂衣服的。 不过说实话,这个衣帽间还是比较乱的,衣帽格最下面的地方是大衣和连衣裙,全都用衣架挂起来,姚寅笙就是在这堆衣服当中发现小男孩儿的。不过小男孩儿躲藏的衣服让姚寅笙比较意外,这一看就是孕妇装啊。 “你还把以前的衣服留着呢?” 第546章 也许 詹苑是嫁了一个不错的家庭,生活条件已经很优渥,但这并不代表她花钱就大手大脚的。相反,詹苑在生活上还是很节约的,加上这些孕妇装她又没弄破弄脏,想着以后可能还会怀孕,干脆就留下来了。 姚寅笙也想到一个办法,她来到小男孩儿面前蹲下问:“你平时都躲在这里吗?” 小男孩儿钻进衣服里,从衣服的缝隙中露出一只小鹿般的圆眼睛,对姚寅笙好奇又害怕。姚寅笙伸手摸一摸孕妇裙的材质说:“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让你带上这些衣服陪着你,等你又能重返人间了,你凭借这上面的味道找回来,怎么样?” 这个办法小男孩儿好像可以接受,他从衣领探出脑袋,很保守地点了点头。姚寅笙也笑了,“那你等一会儿啊,我去准备准备。” 站在衣帽间外面詹苑也听到姚寅笙的话,她正有一些问题等着姚寅笙呢。 “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姚寅笙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这孩子真挺善良的,在你身边那么多年不哭不闹的,他其实就是舍不得你才不愿意离开,我让他带走有你味道的几件衣服,这样到了下面他也不会觉得害怕。” 给出几件衣服就可以把孩子送走,这么做詹苑也可以接受,“那这样衣服给了就给了,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孩子愿意带着衣服走就很好了,接下来就准备一些鸡肉和猪肉,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 正好现在是饭点,索性就让姚寅笙三人和马染羽都留下来吃饭,詹苑直接在小区的团购群要了一整只杀好的鸡和一个面粉豆沙做的小烤猪。晚饭过后大家开始出门散步,詹苑和老公带着一张小桌子和供品下楼,在正对单元楼门口的小广场摆起来。 詹苑和她老公对这个孩子还是很重视的,虽然詹苑老公不爱说话,但对这个孩子的事情很上心,煮东西买香烛什么的都是自己来。本来詹苑的婆婆也想跟下来送送孩子,但一会儿黑白无常还会现身,老人家身体本来就不好,再被一大团阴气冲撞了,身体更不可能好,所以詹苑的婆婆只好在阳台往下看,小广场上的火光就是他们家。 姚寅笙帮忙提了个铁桶下去,先烧一沓纸钱预热,紧接着就是詹苑的孕妇裙。一边烧姚寅笙还对着空气一边说:“呐,衣服给你烧下去了啊,你在下面要乖乖的,下面的叔叔阿姨是不会伤害你的。等有人通知你可以回来找妈妈了,你就可以回来了,知道了吗?” 烧了好久衣服才终于全部烧成灰,姚寅笙看到小男孩儿左右手都攥着一条裙子,左边闻一闻右边闻一闻,确定味道后很满意。摸摸小男孩儿的头,姚寅笙拿出玉佩,“好了,这样我就叫人先把你接走了,别担心,你很快就能再见到你妈妈了。” 咬破大拇指把血抹在玉佩上,不到五分钟时间黑白无常就现身了。今晚小广场也很配合,平时灯火通明的,今天却一片漆黑,周围的路灯不知怎么的全罢工了,加上肯定有人从家中阳台看到姚寅笙他们在操场的操作,也叮嘱自己家孩子不要下楼玩耍,所以整个过程进行得非常顺利。 “孩子......走了吗?”一直到姚寅笙开始弯腰收拾铁桶,詹苑才敢这么问。 姚寅笙一边用铁钳扒拉桶里的灰烬一边说:“嗯,跟黑白无常走了,走的时候还挺乖。” “那你说的......他还会回来找我,是真的吗?”詹苑也舍不得这第一个怀上的孩子。 姚寅笙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她轻叹一口气道:“投胎这事儿,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之所以这么跟孩子说是希望他能放下执念上路,至于能不能回到你身边,就看下面怎么做了。算命的不也说过,你的子女缘不算差嘛,你会有自己的孩子的,也许是他,也许不是他。” 是啊,投胎这事儿谁说得准呢,但至少现在解决了家里一件大事,詹苑也松了一口气。换个角度想,把孩子留在身边也是耽误他,说不定下面见他没出世可怜,又给他一个投胎好人家的机会呢。 这么一想詹苑心里就舒服多了,事情办完姚寅笙三人也该告辞,詹苑叫住姚寅笙,“这次谢谢有你的帮忙,我知道这种事情肯定要给点酬劳的,你看我给多少合适?” 鉴于詹苑是朋友的朋友,这个孩子还是姚寅笙意外发现的,就当作一个顺水人情吧。“我们都吃了你们家一顿饭了,钱就不收了,就当交个朋友,以后我们有事可能还需要你们帮忙呢。” “那等我们的店开业了,你们一定要来捧场啊。” “行!” 马染羽是蹭车过来的,现在自然也要蹭车回去。路上马染羽也对姚寅笙的本领很好奇,追问她是不是有阴阳眼,姚寅笙坐在副驾驶上一遍又一遍抚摸自己的眼睛,“差不多,和阴阳眼一样能看到鬼。” 陆翊坐在马染羽身旁补充一点:“而且寅笙的眼睛还会吓唬人呢,鬼看到了都怕,这可不是普通的阴阳眼能看到的。” “哇!这么神奇?读书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啊,只是觉得你眼睛很漂亮,瞳孔亮亮的,到现在还是如此。” 姚寅笙苦笑道:“以前哪儿知道我这双眼睛那么厉害啊,从小我妈就让我不要把能看到鬼的事告诉别人,我还是入了这行之后才慢慢了解这双眼睛的。虽然这几年解开不少关于眼睛的谜团,但我觉得对我也没有实际性的帮助,而且应该还有更多东西在等着被揭开。” 马染羽下飞后就搬出航空公司分配的宿舍,目前她用这几年工作攒下的钱和父母的帮扶买下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位置还是比较靠近市中心的,就是楼房之间的密度小了点儿,看上去很挤没什么植被。 “好了,你们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下个月我们的店装修好开业了你们一定要来捧场哦。” 第547章 牛杂摊 从马染羽住处离开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这个点儿夜宵摊刚出摊,那些活动摊贩的招牌每一样都很诱人,许久未在路边吃夜宵的三人决定把车停在路边吃一顿热乎乎的牛杂。这摊卖牛杂的是一对中年夫妇,他们还有两个已经读大学的女儿,趁着课业没那么重的时候也会过来帮忙。 姚寅笙要了点猪肺和鸭血,大学的时候她就喜欢吃这两样,至今都忘不掉学校后门小吃街那块小天地里卖的每一样东西。李俊和陆翊要的调料酱是香辣的,搭配上牛杂的汤汁,一口下去从嘴暖到胃,别提多舒服了。 “哇!好爽啊!好久没吃到那么好吃的牛杂了,果然还是需要经常出来走走啊。”陆翊一口气喝了半碗汤后这么说。 不过后半句姚寅笙和李俊是认同的,只有多出来走走接触新鲜事物才可能有新的发现。晚上人还挺多,这个活动摊贩又把牛杂摊摆在非机动车道旁边的人行道上,再往后面走还有一个菜市场,不过这个点儿大家都歇业了,这段人行道没有太多人走动。 三人坐在靠里面的桌子一边吃一边欣赏路过的人,还有不少爸爸妈妈带孩子来吃,店家也是忙得不亦乐乎,食材下了一遍又一遍。还有匆匆赶回来的打工人,他们这个点才回到家,有的估计还没吃晚饭,会站在牛杂摊前面挑几串自己喜欢的东西加一块面饼,有的就会直接路过大步流星地往家里赶,头都不扭一下的那种。 姚寅笙打了个哈欠,今天忙了很多事,现在她都有些困了。“快点吃吧,我想回去睡觉了。”姚寅笙这么说。 “行!我们也差不多要回酒吧看着了。” 姚寅笙要的东西比较少,所以她是三个人里面吃得最快的,坐在塑料凳上等李俊和陆翊吃东西的时间,她抬头看着周围打发时间,突然看到一个正要从马路对面走过来的女生,本来走在斑马线上好好的,突然受惊停下脚步身体还往后退,仿佛她面前有很可怕的东西。这次红绿灯又只有她一个人过马路,所以姚寅笙看得很清楚,斑马线上什么都没有啊,车子也老老实实地停在斑马线两旁让她通过。 “寅笙,你在看什么?”陆翊用鸭血把嘴巴塞满了问。 姚寅笙指着斑马线上的女生说:“那个人有点怪怪的。” “怪怪的?”陆翊也好奇地伸长脖子去看,但就连姚寅笙都看不出异样,陆翊就更不用说了。 “哪儿怪了?”陆翊看不出端倪就直接问姚寅笙。 姚寅笙也说不上来,她什么都没看到,但女生的行为举止就是很古怪。好在绿灯变红之前女生顺利穿过马路,她也很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所以脚步越来越快,几乎要小跑着消失在姚寅笙的视线中。 这种行为举止姚寅笙看在眼里觉得越来越奇怪,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被吓到,而且面前什么都没有,就连姚寅笙的阴阳鬼虎瞳都没看出有问题,难道是精神出问题? “寅笙,走吧,我们吃完了。” 思考被打断,姚寅笙索性就不去想了,还是回家休息要紧。第二天姚寅笙打算去花鸟市场逛一逛,她养在阳台栏杆上的那些多肉遭到小黑的毒手,好几盆从栏杆上落下来摔碎了,姚寅笙要赶紧去买一些新花盆回来把还活着的多肉抢救一下。 “好好看家,不许再动阳台上的东西了,听到没有?” 出门前姚寅笙已经教训过小黑一次,手欠就要被打手心,所以现在姚寅笙还用命令的口吻跟它说话,小黑斜眼往上看,那样子好像很不服气的样子,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喵了一声做回应。 姚寅笙拿上车钥匙就出门,刚打开车门,李俊的电话就来了。 “寅笙,有人找,老陆还说这个人看着面熟,但我怎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老陆也没说明白,你快过来看看。” 面熟但又说不上来?那就去看看吧,花盆什么时候买都可以,现在让多肉暂住在装洗衣凝珠的塑料桶里好了。 改变目的地来到酒吧,门口停着一辆五菱小电车,可以坐四个人但略显拥挤,但价格对部分工薪小白领来说还是可以承担的。走进酒吧,姚寅笙一眼就认出陆翊口中那个熟悉的人了,就是昨天晚上她看到过马路神经兮兮的女生。女生现在看上去惊魂未定,一定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才会在大白天都那么害怕。 姚寅笙在她面前坐下,“我是姚寅笙,你看上去很害怕的样子,你别害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是......是这样的......其实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做噩梦了,但却是最恐怖的一次。我已经断断续续做噩梦一个月了,那个梦就像一幕黑白电影,没有声音,所有人都无声地在街道上行走,就是我回家的必经路段。梦里那是一个十字路口,总是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然后一辆大货车横冲直撞把他撞飞,我会不由自主地上前查看,这时候尸体的头会自己转过来,我会看到躺在地上的人是我。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境。” “既然一个月以来都做同一个噩梦,那你为什么一个月之后才来找我?” “因为我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以前只有在梦里遇到的场景,现在可能生活中都能碰到。就拿昨天来说,我明明等到绿灯才往前走,可是下一秒我的眼前一片黑白,所有东西失去颜色,我就意识到不对劲,可我怎么都摆脱不掉。梦里的一切都在重演,我必须目睹全过程才能恢复正常。” 所以姚寅笙昨天晚上看到她那样,其实是突然出现幻觉?可如果是鬼跟着,姚寅笙是可以看到的打,但昨天晚上姚寅笙什么都没看到。那只能往另一种方向思考。 “而且还有,”没想到女生还没说完,她继续补充道:“昨天晚上,我从梦中醒来,感觉我背后好像躺着一个人。” 第548章 午夜惊魂 这位名叫葛纾的白领回忆起昨天晚上的经历还是心有余悸,下班回家的十字路口会让她出现幻觉已是常态,昨天晚上她有惊无险回到家赶忙洗去一身的疲惫和晦气。葛纾习惯睡前吃点褪黑素,也许是因为焦虑,也许是因为恐惧。 葛纾吃完褪黑素就关灯睡觉,她顺利入睡一段时间后突然惊醒,这不是要起夜,而是人类对未知恐惧的本能反应。葛纾喜欢侧躺睡觉,醒来时也是侧躺着的,她床上没有可爱的玩偶,却能明显感觉到有人在从背后抱着她,就像一对亲昵的情侣相拥。 葛纾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因为背后的东西不老实,她能感觉到冰冷的手在身上游走,从肩膀一路向下。当冰冷的触感走到臀部时,葛纾觉得自己家里进贼了,而且还是个色贼,欲对她行不轨。 那双手还在往下走,走过整条腿停在葛纾的脚踝上,对方要做什么,葛纾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应该行动起来。可葛纾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没学过女子防身术,唯一可以防身的防狼喷雾剂还放在挎包里,现在根本帮不上忙。 就在这个时候,那双手离开葛纾的身体,下一步会做什么呢? 葛纾不能坐以待毙,她只在枕头边找到手机,她只好把手机握在手中,突然大喊一句:“不要碰我!” 喊完这句话葛纾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她很怕这嗓子把身后的那位激惹了。不过葛纾没有受伤,她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接下来的几分钟葛纾都是侧躺绷直身体的。在葛纾感觉身体快要僵硬麻木时,她决定起身开灯看看对方到底要干什么。 葛纾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她眼疾手快找到床头灯开关打开,床边一个人影都没有,但有人趟过的痕迹,这说明刚才葛纾的感觉是真实的。那阵摩擦声结束后奇怪的人去哪里了?床头灯能照亮的范围有限,若要把整个房间照亮只好开天花板的大灯。 待眼睛熟悉房间的黑暗后葛纾发现自己的衣柜前有一个人形轮廓,葛纾处在暗黄色的灯光包围中胆子大了点,朝那个方向大喊:“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衣柜前的人没有说话,葛纾又继续说:“你这么做是犯法的,我现在已经报警了。” 那个人还是一句话都没说,这让葛纾心里越来越没底,而且她说的报警也是假的,她只是吓唬吓唬对方,没想到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葛纾一边把手放在床头的大灯开关上,一边给衣柜前的人下最后通牒,“你不要乱动啊,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说出来,千万不要把自己的路走窄了。你要是什么话都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我要开灯了,警察一会儿就到!” 葛纾直接打开大灯,立刻被衣柜前那位的长相吓得大叫一声。站在衣柜前的人一身擦伤,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一大半,右半边身体有很明显的撞击痕迹,看上去就像刚经历一场惨烈的车祸。如果真是如此,这个人肯定没力气私闯民宅,那他又是怎么出现的? 回忆到这里,葛纾还是感到后怕,她不停拍着胸脯说:“那个人还用一双红眼睛盯着我,我说什么他都不回答,就那么看着我,给我吓得家都不敢回,凌晨三点多打车到我朋友家过了一夜,天亮了就过来找你了。” 姚寅笙问了一些常见的问题,比如房子是否为二手房,在此之前有没有类似的情况但没在意。这些问题葛纾一个个回答上来,这个房子是她亲戚的,这个亲戚因为拆迁得了不少拆迁款一夜间暴富,开发商不仅给他钱,还按照政策按照家中人头数白嫖了一套150平的大房子,葛纾现在住的这套就闲置出来,葛纾在首府市工作,亲戚也很爽快地让她住下,还不收租金。葛纾在这套房子住了一年多,昨晚恐怖的经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那......你的那位亲戚呢?” “你怀疑我堂叔在房子里杀人?不不不,这不可能,我堂叔绝对不是那种人。” 姚寅笙也不坚持这个猜想,就继续问葛纾:“那在你产生幻觉之前,你有没有经历过或目睹过类似的车祸?” “也没有。”葛纾回答得很肯定。 “那有没有捡到过什么东西?” “捡到东西?”葛纾回想了一下,恍然惊呼:“啊!难道是那枚戒指?” “什么戒指?” “就是一枚普通的戒指,我在路上看到的,而且还装在盒子里,我觉得挺好看就捡起来了。但我没有据为己有,我看还带着盒子,肯定是拿去送人路上不小心掉的,我还在原地等了失主好久呢。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走出公司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我走到公司旁的十字路口准备叫车回家,就在路口那儿捡到的,因为时间太晚我只在路边等了半个小时就回家了,但我回家后还是把戒指和盒子拍下来发到网上,希望失主能看到。我也想过要送去警局,但我因为工作太忙一直忘记了,每次都是下班回到家才想起这件事,我拖延症又比较严重,总是等下一次再下一次,就这么拖到现在。” 那枚戒指肯定有问题,姚寅笙希望能看看那枚戒指,葛纾没有意见,可她想到昨天晚上卧室里突然多出一个人就害怕,现在说什么都不想回家。姚寅笙拉上李俊陆翊两人一起给她壮胆,“没事儿,我们三个陪你一块儿回去,你也不用进屋,只需要把门打开让我进去就好,我这两个朋友在门外陪你。” “那好吧,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再耽误下去也不好。” 又来到这个小区,姚寅笙对路线还算熟悉,葛纾今天是步行过来的,所以蹭了姚寅笙的车一起回去。葛纾的房子在詹苑家不远处,但阳台西晒,夏天的傍晚整个屋子会被太阳照得亮堂堂热烘烘的,夏天会很不舒服。 打开门,姚寅笙就感觉到一股哀怨的阴气在屋内蔓延,“你告诉我戒指放在哪里,我自己进去找找。” “就在卧室的梳妆台上。” 第549章 严安康 姚寅笙独自走进葛纾的家,布局看上去就跟詹苑家差不多,但因为独居所以东西少过很多,空间好像更大一些。姚寅笙直奔葛纾卧室,门刚一打开就看到符合葛纾描述的人坐在床上,一见到姚寅笙就张大嘴巴驱赶:“滚出去!” 姚寅笙眉毛一拧,“我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你就赶我走,你不会觉得我很好说话吧?” “哼!随你怎么说,我只是要拿走我的戒指,我还要去结婚呢。” 姚寅笙上下打量对方,憋着坏笑说:“你这样的还结婚?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去世了?” “你说什么?”果不其然,男子听到姚寅笙这么说就噌一下站起来,“不......这不可能......我是要结婚的,我妻子还在等我呢!” “既然这样,戒指不就在梳妆台上嘛,拿了就走呗,这都耽误多少天了。” 姚寅笙的话提醒男子,他跑到梳妆台把盒子拿起来,他也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怎......怎么会这样?”男子不可思议地抚摸自己的脸,他变得好丑啊,怎么会这样?这具战损般的身体他也感觉不到一点儿疼痛,难道真如门外的女人所说的,他已经死了吗? “你是谁?”男子回过神来问。 姚寅笙做了自我介绍,“我是姚寅笙,这套房子的主人叫葛纾,你认识她吗?” 这个名字他听都没听过,所以他摇摇头,姚寅笙又问:“那么问题来了,跟你聊了那么久,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严安康,这个人捡走我的戒指,这是我用来结婚的,我要把戒指带走,我的婚礼就要开始了。” 严安康越说越激动,姚寅笙把手拦在身前,“停停停停停,你先别那么激动,反正戒指就在那里不会有人拿走,而且葛小姐也不是贪便宜的人,她捡到戒指那天在原地等了好久,回家以后还在网上发布寻物启事等待主人联系她,没想到这是你的戒指。但我有事情要问问你,昨天晚上葛小姐睡觉的时候感觉背后有人,还有人摸她的身体,开灯后她就看到你了,你老实回答我,是不是你搞的鬼?” “是.......是我干的,但我可以解释,因为这位小姐长得很像我女朋友,我忍不住了才......” 姚寅笙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这家伙死了还不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对上姚寅笙鄙夷的眼神,严安康也有点尴尬,戒指近在咫尺,可昨晚的罪行曝光,他都觉得抬不起头。姚寅笙叹了口气,“多的我也不说了,你说这是你的婚戒,那你的结婚对象叫什么名字?” “叫班沐晚,上班的班,沐浴的沐,晚上的晚。她在通泰路的金太阳教育机构当一名英语老师,周一到周五都是晚上工作,周末两天是白天,你现在去找估计还能找到她。” 既然如此那就跑一趟吧,姚寅笙拿出黄符让严安康先在里面安静一会儿。走出房门葛纾马上拉着姚寅笙问:“怎么样?你看到那个人了吗?他是不是鬼啊?” “确实是,现在我已经把事情差不多弄清楚了,你捡到的那枚戒指就是他的,他是一个准新郎,我猜应该是他拿到婚戒走在路上发生了车祸。你现在不用担心,他愿意跟我走,我还要找到他女朋友核实一下他的话,你家里现在已经安全了,还是担心的话这个你拿着。” 姚寅笙拿出三张护身符交代葛纾:“这三张护身符你拿着,一张房门口,一张放枕头底下,一张随身带着。趁这几天白天时候天气还不错,你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可以打开窗户通风,你也可以在下午出太阳的时候去晒晒太阳,身体暖和了就不害怕了。” 葛纾接过护身符,“谢谢你,那,这次的费用是......” “你看着给就好,我不开价。” “那我给你微信转过去吧,把你二维码给我一下。” 葛纾给姚寅笙转了一千块钱,姚寅笙收到钱就离开,她看了一下地图,从葛纾这里到通泰路需要二十多分钟,到地儿了还得找地方,早点过去比较好。根据导航的指引,姚寅笙在路边看到一栋十层高的商住两用楼,楼顶挂着几个大字:金太阳辅导学校。 把车停在大楼正门口,姚寅笙找到看门的保安大叔问一下,“大叔,请问现在辅导学校有人在吗?” 保安大叔摆摆手,“现在还没人呢,现在孩子们都还在学校里,上面补习班都没开门。怎么?你来咨询的?” “哈哈,算是吧,我来找人的。” “哦,找人的啊,那得等一等,起码等到五点半才会有人来。” 姚寅笙看一眼手表,现在距离五点半还有点时间,去哪里消磨呢?陆翊指着马路对面的一栋两层小楼说:“寅笙,我们不如去那里待着吧,那儿还有糖水可以吃,我正好也想吃糖水了。” 吃糖水也好,天气冷的时候吃一点暖和的糖水也可以。走上二楼是一个广阔的空间,可以看得出店主是一个非常喜欢熊猫的人,装潢的风格和装饰都跟熊猫有关,就连餐具都是熊猫元素。店里没什么人,主要也是因为现在是冬天,菜单上的东西大多是冰的,夏天来就人满为患了。 姚寅笙要了一份温的艾草龟苓膏,李俊和陆翊两人不管什么天气,糖水都喜欢吃冷的。姚寅笙看到菜单上有一个超大号的水果冰淇淋山,店员说一份要五个人才能吃完,如果现在夏天,姚寅笙说不定真的会和李俊陆翊两人挑战一下。 东西很快就做好了,姚寅笙吃得比较快,毕竟她的东西没那么复杂,李俊和陆翊的东西用料就丰富很多。挎包里的符纸突然躁动起来,严安康擅自从包里钻出来,“我感觉到我老婆的气息了,我老婆现在就在对面!你快看!” 第550章 戴上婚戒 刚吃饱就跑起来,陆翊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呢。不过找人要紧,加上严安康催得急,三人踩着红绿灯闪烁的最后十秒穿过马路。看门的还是那个保安大叔,看到姚寅笙三人脚步匆忙,也是给她们指路:“喏,已经有老师过来准备上课了,教室在八楼,别走错到别人家去了。” 谢过保安三人进电梯来到八楼,走出电梯仿佛来到学校走廊,两边都是教室。姚寅笙在左手边第一间教室看到一位马尾老师,她把头发全部绑起来露出光亮饱满的额头,这位老师年纪看上去也不算大,额前还留有一些短短的碎发绑不上去。她还戴着一副全黑的边框眼镜,穿着打扮也很像学生,好像是来兼职做辅导老师的。 姚寅笙叫住这位老师:“你好,请问一下班沐晚是在这里工作吗?” “我就是班沐晚,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吗?” 嘿哟!一下子就找到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不过严安康说的也没错,班沐晚的五官跟葛纾很相像,不同的是两人的发型和班沐晚脸上的眼镜。 在一旁的严安康是最激动的,他在姚寅笙耳边大喊:“晚晚,是我啊,严安康,你快看看我啊!”可班沐晚根本没听到严安康的声音,好像这个房间只有她和姚寅笙三人而已,严安康高涨的情绪也从高空落下,他也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已经离世的事实。 没想到严安康在见到老婆后那么激动,姚寅笙觉得左耳快要爆炸了,现在班沐晚在场又不好直接制止他。姚寅笙只好堵着左耳对班沐晚解释:“事情是这样的......”姚寅笙很快速地将葛纾和戒指的事告诉班沐晚,并拿出那枚戒指,“严安康说这是你们的婚戒,你看看。” 班沐晚只是疑惑并没有把婚戒接过来,她十分警惕地看着姚寅笙说:“我老公是出车祸了不假,但我不知道我们的婚戒长什么样子啊,婚前我提过要一起去看,但我老公说要给我一个惊喜,就一直瞒着我,我们的婚礼本来是这个月15日的,但他遭遇车祸离世,婚礼早就取消了,我们两家还有一些来往,但仅限于节日的一些问候,仅此而已了。” 姚寅笙看向左边,用眼神询问严安康戒指的事情。严安康老实地点头,他也知道老婆现在听不到他说话,他就没有顾虑地告诉姚寅笙:“确实是这样,因为我们的婚礼和她生日很接近,我想给她一点惊喜,只透露我已经买好戒指了。” 看来只好让阴阳两隔的人和鬼见上一面了,姚寅笙征求班沐晚的意见,“现在严安康就在我身边,你要见见他吗?他对戒指和你还有一些执念,你要不要跟他见上一面好好聊聊?” 班沐晚还是觉得姚寅笙三人是骗子,什么鬼啊死啊的,那都是与唯物主义相悖的,她现在也算一名教书育人的老师,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迷信呢?可抛去这个老师这个身份,她还是心动的,因为黄泉那边站着的是自己曾经的枕边人啊。 “你......有什么办法?” 姚寅笙拿出老熟人牛眼泪,“用这个,这个叫牛眼泪,小说电视剧电影里都出现过,把这个涂在你的眼皮上再睁开,你就能看到鬼了。” “真......真的吗?” “你若是想知道,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班沐晚冷静思考一会儿决定试试看,但肯定不能在这里,一会儿学生就来了,在这里也不好说话。“我暂且相信你一次,我们去一个楼顶吧,这里是教室,学生和同事很快就要来了。” 时间不等人,四人来到大厦楼顶,这里还有空的晾衣架,平时用来晒被子的。 “就在这里吧,我要怎么做?直接把涂在眼皮上就可以了吗?” “是的。” 班沐晚睁开眼睛后就立刻捂住嘴巴,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严安康现在就站在她面前,看到班沐晚这么惊讶,他也不好意思地低头看自己的模样,残破的身体和脏兮兮的衣服,他什么时候在班沐晚面前那么狼狈过。 “晚晚,是我啊,严安康。” “我当然认得你,只是没想到......只是没想到我们还会以这个方式见面,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班沐晚开始抹眼泪,他们肯定很相爱,重见无需多言,只需相拥即可。班沐晚泪眼汪汪地问姚寅笙:“婚戒,能给我看看吗?” 姚寅笙照做了,班沐晚打开盒子看到那枚崭新的戒指,悲喜交加的泪水又一次决堤了。 “晚晚,很抱歉,我还没能真正地娶到你就先走一步了,我还没给你戴上婚戒呢。”严安康也哭起来,一人一鬼又哭着拥抱在一起,从日落一直抱到月亮上班。 姚寅笙不得不提醒班沐晚一句:“咳咳,牛眼泪的时间有限,你们还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 班沐晚擦掉眼泪舍不得丈夫,严安康也一样舍不得自己的妻子。严安康擦去老婆眼角的泪水,“晚晚,虽然我已经死了,但我还是希望能亲自给你戴上那枚戒指,可以吗?” 班沐晚哽咽着点头,严安康一点点把戒指推进班沐晚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这可是他精挑细选的。 “好了!”严安康俯身在班沐晚手背落下一个冰冷的吻,这也是他们最后一个吻了。“晚晚,我不会介意你再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如果你以后遇到良人,你一定要去追逐你的幸福,这枚戒指从此就是你的护身符,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保护你的。” 牛眼泪时限已到,严安康就这样消失在班沐晚的视线中,但其实他还在原地。班沐晚伸出手要找到严安康,可是她触摸到的只有空气。 “他......走了吗?” 姚寅笙看向严安康,后者向她摇头,意思是不要告诉她真实的情况。 “是啊,把戒指交到你手上,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也就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第551章 铲除小树林 班沐晚的表情还是不舍,但是已经没办法,严安康离世是不争的事实,能再见一面已经很不错了。低头看无名指上的戒指,班沐晚十分感慨地说道:“那天我接到他妈妈的电话,也是刚才你们找到我差不多的时间,他在路上就已经没气了,没有送到医院抢救的必要,直接被拉到太平间。你说巧不巧?当时是白天,但过马路的人只有他一个,偏偏遇上了一个疲劳驾驶的货车司机,就这么把他撞死了。” 世事难料啊,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就像严安康这场车祸。 姚寅笙安慰班沐晚几句,她也知道自己需要振作起来,抬头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再见到他。” 四个人下楼,姚寅笙三人带着严安康直达一楼,而班沐晚还有她的工作要做。走出大楼,门口的保安已经换人了,时间也不早了,姚寅笙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黑白无常叫过来,很顺利地就把严安康送走了。 铁桶里的火光消失,姚寅笙用铁棍在里面翻动让火星彻底扑灭,“差不多得了,我们也回去吧。” “寅笙,那家伙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刚才又上演那么深情的戏码,你难道不觉得反胃吗?我看了都一身鸡皮疙瘩。”在得知严安康是因为葛纾与班沐晚有相似之处才对她动手动脚后,陆翊对严安康加上一层不忠不坚的滤镜,在天台上看到浪漫一幕也羡慕不起来,只觉得严安康假惺惺的。 姚寅笙拉起外套拉链说:“这很正常,装深情谁都会,也许他这么做确实暴露本性,但也许是他真的忍不住。逝者已逝,我们纠结他的作态也无济于事,毕竟他们两人都没有下文了,班沐晚正好暂时避免一些妻子的烦恼,你这么想心里就好多了。” 陆翊搔搔头发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车子里没有一刻是安静的,两人的话题刚结束,李俊的电话就响了。李俊在开车不好接电话,姚寅笙坐在副驾驶就承担这个任务,拿出手机一看是关南吕的电话,姚寅笙也就接了。 “喂,李老板,你们在哪里?突然来了好多人,还有警察,说是来找人的,估计是来找姚老板的。” 找我的?还是警察?姚寅笙第一反应就想到江队长,只有他会来找她,但这次还带了别人,难道又是找不着人来请她帮忙的吗? 还是回去看看再说,姚寅笙电话里让关南吕不要着急,她们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等回到酒吧姚寅笙看到至少有十个人围成一团,现在的时间酒吧已经坐满人才对,但因为江队长像一尊门神守在门口,顾客还以为今晚酒吧遭整顿不营业,来到门口就又走了。 “欸欸欸,别走啊,今晚酒吧营业的,你们不用担心!”陆翊试图挽留一批客人,但也只是白费力气,客人们看到江队长身上的警服就害怕,摆摆手说下次吧。 没得生意做,陆翊当老板的当然恨死搅局的人,但她也不能恨江队长,只好把吃人的目光投向另外九人。姚寅笙拍拍她的背安慰道:“行了,也就一天不营业而已,不碍事儿,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跟江队长聊聊。” 姚寅笙独自一人面对门口的十个人,江队长简单介绍了一下,另外九个人都是卫生职业学院的领导,有院长还有党委书记,副校长就来了六个,估计在学校里的领导都跟过来了。 “阵仗那么大,你们是来找我的?找我什么事?” 江队长告诉姚寅笙:“还记得上次我来找你的事情吗?那件事之后卫生职业学院决定把人工湖的那片小树林铲除重新建一个活动区,可现在树只砍了几棵就出事了。有学生在晚上失足落水,被救上来后却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还有的学生因为一点矛盾就要轻生,都是跑到小树林里要上吊的,学校现在不得不停工,托我过来找你帮忙到施工地点看看。” 姚寅笙不解:“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把那片小树林砍了?” “是这样的,姚大师。”接话的人是卫生职业学校的校长,姓张。“这不是上次田芩同学的事情在学生当中影响太大,关于小树林那个红衣学姐的传说越传越邪乎,还有一些不怕死的学生和外来人士在夜里偷偷跑到小树林去探险,这是对自己的安全不负责,校外人士擅自闯入学校也会对校内学生安全造成威胁,尽管我们已经开会多次强调这件事情是无中生有,但学生的探索激情不减,没办法我们几位领导开会讨论后一致决定把小树林给铲除。” 好一个无中生有,要不是姚寅笙见过那位红衣学姐,姚寅笙都信了。 “张校长,您现在跟我说实话,那件事真的是空穴来风吗?真的没有发生过?” “真的......”张校长突然停顿了一下,来之前江队长已经给他打过预防针了,要说真话,否则姚寅笙是不会帮忙的。张校长紧急刹车咽了口唾沫后说:“是......是有的......但是这是学生之间的事情,跟学校老师和我们这些校领导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啊,也不是我们逼她上吊的。男同学的个人行为素质我们也管不了,你说是不是?” 没骗人就行,现在看来小树林的红衣学姐肯定不希望学校铲除她的栖息地,那就跟过去看看当个谈判专家吧。姚寅笙看一眼手表,现在是晚上十点一刻,还可以过去简单了解一下红衣学姐的诉求,“那现在我跟你们过去看看吧,具体的也要等我见到那位红衣学姐了再说。” “好!好!这是再好不过的了!” 就这样,姚寅笙的劳斯莱斯这次光明正大地驶入卫生职业学校,这辆豪车的出现引起轩然大波,好多人纷纷拿出手机记录,尤其是当姚寅笙那张清冷的脸出现的一刻,宿舍楼传来阵阵猿啼。 第552章 情路坎坷 “去去去!都回去!都回去!不要在这里逗留,现在已经快到宵禁时间了,你们快回宿舍去!”姓李的党委书记赶苍蝇式的驱赶方式并没有奏效,反而把更多学生吸引过来了。 还是直接到人工湖去吧,姚寅笙在校领导的包围下来到人工湖,这个人工湖现在已经被围挡起来,只留了拱桥可以经过。蓝色挡板旁边停放着几台挖掘机,人工湖的水因为施工变得浑浊,只有小树林还屹立不倒。 “大师,你过去看看吧,现在这样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真的很急人啊。”张校长指着小树林懊恼地说。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我去看看还不行吗,你们在这里等我。” 姚寅笙也不想让这些领导一直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索性独自上桥来到小树林。比起上次,小树林的温度可要低得多,但应该是天气原因吧,姚寅笙这么安慰自己。走到上次发现尸体的树下,红衣学姐竟早早在此等候,看到姚寅笙出现还冷冷地问一句:“你来干什么?” “哈喽,学姐,我们又见面啦!这次可不是我自愿来的,是你们学校的领导请我来的,原因呢......你应该很清楚。这次我是来谈判的,不是来和你打的,学校现在打算把这片树林连根拔起,但学校里相继发生的一些事情应该是你在暗中搞鬼,能说说为什么吗?” “哼!哪有什么为什么,这片树林是我待的地方,现在他们要把这片树林砍光,那我去哪里?” “嗯,你其实很清楚人死后要去哪里,只是你不愿意离开而已,你有什么愿望没有实现不妨跟我说一说?” “愿望?呵呵......我的愿望你实现不了,我还没有看到他下地狱呢,我怎么可能离开?” “他?指的是那个辜负你的人吗?” “没有错!”提到这个最该千刀万剐的人,红衣学姐的眼睛越发暗红,她的头发也飘浮在空中,随时都可能暴走。 这就是问题所在,不提又不行,姚寅笙只好先暂停谈判,拆下手腕上的佛珠念上一段《往生咒》。等红衣学姐自己冷静下来,她用生硬的口吻说:“好人活不长坏人留千年,他和那个臭婊子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还像别的情侣那样亲密,你说我怎么可能释怀,我要让他们死,你能做到吗?” 姚寅笙诚恳地摇头,“杀人是犯法的,这我做不到。” “可他们也杀了我!他们的恶心杀死了我,他们却没有受到一点惩罚,你说我怎么甘心?” 红衣学姐的感情道路是坎坷的。她叫周缘,本来是一个活泼开朗乐于助人的女学生,在校内结识了前男友董随安,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非常甜蜜,两人长得都还算过得去,加上董随安还弹得一手好吉他,在一次社团表演的时候演唱了一首自创表白曲目给台下的周缘听,两人在学校里算一对小有名气的情侣。 在一起时两人也会吵架,但都会积极沟通,不会把问题留到第二天。两人在一起的第三年见了双方父母,父母也都很满意对方的家庭,商量着都把婚房买了,房产证也可以写周缘的名字。但是同年毕业之际,就在大家以为两人会从校园直接步入婚姻的殿堂时,周缘在学校人工湖旁的小树林自缢了。 周缘留下一封遗书,上面写明她自缢的原因,她受到董随安深深的背叛。在她自缢前一个星期,同校一位名叫杨堇歌的女生主动联系她,给她发了一些非常露骨的亲密照,女主角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男主角是董随安。那位杨堇歌还非常挑衅地拍下一些照片,周缘非常清楚,那是她和董随安的婚房,他们都搞到婚房去了。 杨堇歌还非常自豪地拍下董随安给她嘬的草莓印,她还偷偷录下两人上床的视频,还问周缘:“这个地方你熟悉吗?” 周缘当即找到董随安,拿着照片和视频质问他,董随安也不拖沓,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他也不解释了,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概括了他们的三年感情。周缘最后选择用自己的死来诅咒这对狗男女,无疑是对自己生命的轻视。 但作为局外人说什么都是马后炮,姚寅笙了解周缘的恨后退出来。所有领导都在桥头翘首以盼,“怎么样?现在是什么情况?” 姚寅笙也很无奈啊,“校长,我问一下,你知道学校流传的故事吗?” “知......知道一点,但这也是学生之间的事情,道德层面的......讲难听一点,人家父母都不管那么多,我们自然也不好管,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说是不是?” 姚寅笙也点头表示理解:“的确,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不过现在周缘的执念就是希望两个人没有好下场。我想问一下,当时周缘自缢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是什么态度?” “这个......”领导们面面相觑,张校长也喟然:“这我们就不清楚了,毕竟时间过去很久了,而且那时候临近毕业,这件事没多久大家就毕业了,当事人都离开学校了,我们也没那么关注。” “那......现在还能联系到当年的同学或者他们两个人吗?” “这得让学办的老师去联系一下,她们那届毕业也快十年了,不知道同学之间还有什么联系。把他们叫来事情就能得到解决了吗?”张校长担心这么做还是无用功。 姚寅笙也没有太大把握,她只好保守地说:“这也不好说,但起码要让里面的女鬼气消了才好送下去,您难不成要我把她直接给......”姚寅笙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张校长缩了缩脖子,其实也没有主见,他只希望这块地方能趁早动工。 “唉,老李,明天让学办的人去联系一下周缘的辅导员和另外两个人吧。” 第553章 主角登场 学办的老师很快就找到董随安和杨堇歌的下落,找到容易叫来难,不关自己前途的事他们当然不会来。最后还是在多位校领导软磨硬泡下,五天后姚寅笙在卫生职业学校大门见到两人。 董随安和杨堇歌可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亲密,两人现在把对方当成仇人。董随安毕业后在家人的安排下进了一个国企,现在不温不火,日子凑合着过,他和杨堇歌在偷情得逞最骄傲的时间段结婚,到目前都没有自己的孩子,看两人这见面就掐的架势,夫妻之间肯定有矛盾。 而杨堇歌毕业后在医院待过一段时间,期间还与医院领导传出绯闻,这事儿传到董随安耳朵里,他觉得这是对男人脸面的侮辱,以离婚相逼要求杨堇歌离职。现在杨堇歌赋闲在家,在外人看来好像一个悠哉的富太太,但家中的鸡飞狗跳只有她自己知道。 三人曾经的辅导员也到场,其实有一名辅导员早就从卫生职业学校离职了,但张校长还是把她叫回来,学生的事情做老师的肯定比校领导清楚。今天是姓李的党委书记主持大局,在校门口简单给两人介绍姚寅笙,“这位是来帮忙的,施工现场怪事连连,是这位先生看出问题所在。小董,小杨啊,不是老师说你们,你们都是成年人了,什么事情是不道德的应该很清楚,你们这么做是害人害己啊。” 董随安体内本来就有一股无名火,毕业多年也算混了点名堂,现在还要被说教心里肯定不舒服,他不耐烦地四处张望道:“疑神疑鬼的,当年又不是我要她上吊的,她自己要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董随安的辅导员也就是已经离职的辅导员现在也苦口婆心地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真的没错吗?说句不好听的,你们两个那种事放在旧社会是要浸猪笼的,你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可听说了,当年你们可是连婚房都买好了,一毕业就打算领证办酒席的,结果你管不住自己,人家小周悲伤加气愤,一时冲动做了这种事,你们难道没责任吗?” 杨堇歌双手提着包不说话,从表情看她也觉得错不在她,反正当年也是董随安先撩骚的,要错也是他错最多。董随安心里郁闷,可又不能失了风度,无奈冷哼一声还是跟校领导走进曾经的学校。 对两人来说,学校的一草一木并无太大的变化,只是他们无心感慨,一心只想快点把这件麻烦事解决咯。一行人来到小树林,今天是工作日,有些学生没课早早听说今天会有大事情发生,红衣学姐的校园传说差不多尽人皆知,今天听说主角登场,没课的学生也不会窝在宿舍里,全副武装出来看热闹呢。 “同学们请让一让,这里没什么好看的,都回去该干嘛干嘛吧,一会儿发生意外学校可不负责。” 这种话在学生耳朵里不痛不痒,左耳进右耳出就是了。大家只是退到桥尾,不至于校领导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有些学生还拿出珍藏的相机,用镜头充当望远镜,只为看得更清楚。 董随安感觉自己像马戏团的猴,那么多人为了当年他搞破鞋的事儿围观,要不是校领导在场他早就破口大骂了。 “赶紧的,有什么话就直说,别搞这些拐弯抹角的。”董随安只好催促姚寅笙,希望这场闹剧快点结束。 姚寅笙看到周缘在那棵神奇的许愿树下站着,她拿出一瓶牛眼泪,“不管你信不信,现在周缘的魂魄就在那棵树下,她要你死,这我做不到,但当年的事就是你们两人有错在先,周缘是一个重感情的女生,你们搞破鞋无疑是在玷污她的付出和真心,好好道歉是应该的。如果你现在连承认自己错误的勇气都没有,那也无妨,我不插手这件事,周缘怎么发飙报复你们那是你们的事,我只负责把她送下去。” “这是......这是什么?” “牛眼泪,能让你们看到周缘的,如果你们这么多年心里对她有一点愧疚,那你们还算个人。如果你们不打算道歉,这片树林拆不掉,红衣学姐的传说就会一直流传,已经有两名学生因为这个传说丧命了,整个的因是你们,你们也会迎来自己的果。” 杨堇歌被姚寅笙的话绕进去,她盯着那瓶牛眼泪看了好久也没敢伸手。那件事后她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同班同学在毕业典礼上孤立她,甚至连她最亲密的朋友都因为她知三当三远离她。特别是周缘自缢后她的父母亲找到家里,杨堇歌的父母也在老家直不起腰,这两年关系才稍微缓和一些。要说杨堇歌对周缘有愧疚吗?她还真没有,因为她根本不信鬼神,不相信人死后还会留有魂魄在这世上,也不会相信所谓的死前诅咒,现在罪魁祸首都没有动手呢,她急什么? 董随安不一样,他其实是信鬼神的,因为他所在的单位承包不少建设项目,工地遇鬼的事情也听过不少,他是相信周缘就站在自己面前的。但现在的他骑虎难下,主动出轨的人能有什么愧疚之心?要他现在放下身段和骄傲的姿态跟前女友道歉?做梦! 董随安把牛眼泪打翻在地,随手抄起树干旁的一把铲子气势汹汹地上前,抬手就往许愿树上铲。 “疑神疑鬼的,我又不是没有干过工地,你说铲不掉?我来铲给你看!” 董随安的力气很大,两三下就把树干铲出一个口气,他越铲越使劲,把今天心头的憋屈和愤怒全部发泄出来。“要我道歉?做梦!你以为你是什么美若天仙的女人吗?你他妈的老子当年的条件随便找,你以为老子非你不可?你上吊又怎么样?你他妈跳楼都跟老子没关系,老子就是腻了去找新的怎么样?你当年都奈何不了老子,你现在还想要老子的命?呸!我告诉你!你他妈死八百回都要不了老子的命!” 姚寅笙已经来不及制止,她只能向校领导无助地摇头,“他疯了。” 第554章 不知悔改 董随安奋力把许愿树的树皮铲得满天飞,姚寅笙可以肯定,要是对方是他讨厌的人,他也绝对下得去手。泄愤过后董随安把铲子随地一扔,脱力后退几步恶狠狠地说:“这都下不去手?一群废物!树砍不掉就找找自己原因,一群人还疑神疑鬼的,多动点脑子!你看我,不就铲成这样子了,还用我教?真是一群蠢猪!” 董随安一边说一边退,不顾大家的阻拦一直后退,走过拱桥留下一个醉汉走夜路的背影。姓李的党委书记六神无主,“大......大师,现在该怎么办?” 姚寅笙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棵被铁铲蹂躏过的许愿树,树皮已经东一块西一块大小不一地脱落,树干褶皱得像一颗快要坏掉的橘子。而红衣学姐周缘还站在树干前,董随安的铲子是伤害不到她半分的,董随安发疯动手时,她也能看到他眼里的癫狂,仿佛失了智。 “呵呵......”这是董随安离开后周缘发出的第一声冷笑,此时董随安已经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中,男女主角只剩下杨堇歌还在唱。 牛眼泪已经被董随安打翻,姚寅笙捡起瓶子,里面还剩一小半,足够一个人涂在眼皮上。姚寅笙把牛眼泪伸到杨堇歌面前,“你要试试吗?” 杨堇歌抬眼,虹膜像镀了铬的硬币反射无机质冷光,瞳孔收缩时泛起类似爬行动物的瞬膜光泽,视线呈三角刺入他人亲密距离。“我为什么要试试看?”杨堇歌反问道,她抬起高傲的头颅,好像头顶着一个沉重的皇冠。杨堇歌讥讽道:“当初是她自己看不住董随安的,怎么能怪我呢?如果她比我优秀,董随安还会喜欢我,还会撩骚我吗?也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死了还来道德绑架我,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心灵那么脆弱就不要谈恋爱了。” 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同学们纷纷驻足寻找声音来源,但校园里一切都安然无恙,这声音应该是来自校外。 “怎么回事?难道是教学楼那边?”姓李的党委书记皱着眉头自言自语。 李书记身边一位老师打电话问了保卫科,“什么?校门口,跟泥头车撞了?行行行,你们在门口看着吧。” 电话挂断,这位老师告诉李书记:“校门口发生车祸了,那辆车就是董随安开过来的,跟泥头车撞上,现在人还没救出来。” 老师的声音正好让杨堇歌听到,姚寅笙看到她的瞳孔迅速收缩一下,她还是害怕了。姚寅笙把牛眼泪收起来,“你不想试也罢,我不强求,但是你应该也听到外面发生车祸的消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样会先来,连诚恳的道歉都做不到,你们还能做成什么大事?” 姚寅笙上前几步,“学姐,气消得差不多了吧?学校也只是希望学生不要到处乱传你的传说,现在网络发达什么人都有,有些学生好奇心重,晚上偷偷跑到这儿来打扰你休息也不好,出了事学校还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校领导也头大啊。你看今天学校已经把两个人叫过来了,不道歉那是他们的事情,现在你仇也报了,我送你去一个安静点的地方,你也好重回人间,你说是不是?” 周缘的怨气消了不少,可看到杨堇歌那张臭脸她还是感觉到恨。周缘抬手用手指着杨堇歌的小腹,“你们两个不知检点的败类,我真是瞎了眼看上董随安,现在他遭报应你也不远了,你放心,你们这两条贱命我不稀罕要,我要让你们生不如死!等着吧!你们越是想要什么就越得不到什么,我要变成你们的噩梦!你们要为你们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姚寅笙还以为周缘会出大杀招,但周缘什么都没做,“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你能送我下去?” 谈妥得有些突然,不过姚寅笙还是点头,“只要你做好准备,随时随地都可以下去。” 周缘随性刮一下长发,“那就走吧,看到他们在我面前终于吃瘪,我的一口气也算是出了一大半。不过我也很奇怪,我自己走不出这片小树林,好像外面有一层结界拦住我的去路。” 走不出来?姚寅笙来到这棵一人可以环抱的许愿树下,伸手在树干上摸索着什么。在树干上摸一圈什么都没找到,姚寅笙又手脚并用爬到树上,这棵树长得有五米高,姚寅笙在接近树冠的地方找到一段只有手指粗的树枝。周围的树枝起码都已经长到小臂那么粗了,只有它还发育不良。 姚寅笙定睛一看,原来这根树枝上放着一枚戒指,虽然它发育不良,但戒指还是嵌入树枝里,用力拔都拔不出来。姚寅笙只好用弯刀将这截树枝割断。 “这是什么?” 周缘看一眼姚寅笙手里的树枝,恍然大悟道:“哦,这是我和他的订婚戒指,那天我决定上吊,看着手上的戒指很讽刺,就把它摘下来。本来打算要扔掉的,又嫌麻烦,我挂绳子的地方看到这截树枝,我就把戒指放上去,没想到那么合适。” “这也许是阻拦你走出这片树林的阴物,代表你还放不下那份感情。” “那......你帮我扔掉吧,就扔进人工湖里。” 姚寅笙随手一抛,银光色的戒指随着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落入水中。周缘尝试往前走,居然真的走出小树林了,头顶是今年仅存不多的阳光,她抬头仰望,她并不觉得阳光刺眼反而很享受。 深吸一口气,周缘给了姚寅笙一个笑脸,“我们走吧。” “好,你先在符纸里待着,我跟校领导还有话要说。” 哦,对了,这边还有一个愣在原地的杨堇歌呢,虽然姚寅笙对她不道德的行为戴上有色眼镜,不过现在事情结束了,叫上她一起离开也是应该的。 “好了,以后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现在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我要走了,你要不要走?还是你想在这里多看几眼母校的参天大树?” 第555章 室友来电 杨堇歌冷冷地剜了姚寅笙一眼,现在这样是开玩笑的时候吗?杨堇歌丢下一句不要,踩着细高跟哐哐哐走在前面,她走路不看路,脚边有一块巴掌那么大的土块没看见,踩上去脚还给崴了。 李书记看到姚寅笙双手背在身后像来旅游的,上前试探性地问:“大......大师......情况怎么样了?” “完事儿了,你们要拆便拆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点儿啊,不管你们用这块地来干什么,把树全砍下来后最好让太阳晒个七天。我看了一下天气,现在也没多少太阳了,你们如果真的想现在就动手也要等学生们都放假了再动手,施工现场人越少越好。” “好!好!我们明白了!那大师......你看这次的费用......” 姚寅笙摆摆手表示无所谓:“你们看着给吧。” 李书记乐呵呵地给姚寅笙转了三千块钱,满意地把姚寅笙送到校门口。校门口的惨案还没有清场,救护车警车闪着灯堵住大部分马路,还有不少行人站在人行道上举起手机录像。这么堵姚寅笙的车也上不了路啊,还是站在旁边看一下热闹吧。 董随安刚被从车里救出来,他的下身血淋淋的已经不成样了,被众人抬出来的时候已经失去意识,这才是最可怕的,下肢出血量那么大急需输血,否则还没等抢救呢血就先流光了。 “真是报应啊。” 周缘擅自从符纸里溜出来看热闹,看到前男友惨不忍睹的模样心里很是痛快。姚寅笙还发现杨堇歌已经被交警叫过去,她毕竟还是董随安的配偶,作为伤者家属肯定要配合交警调查了。 董随安顺利抢救出来救护车就拉上他和杨堇歌先离开,泥头车司机被交警带走,两辆破损的车辆也在等待拖车过来拉走。看热闹的人渐渐少了,姚寅笙的车终于可以往外开了,“好了,你想在这里离开还是有更好的地方?” “随便你吧。”周缘看着窗外倒退的房屋漫无目的地说。 既然如此那就把她带回酒吧再送下去,酒吧的小仓库里纸钱管够,要是缺什么还可以往巷子深处走买上一些。在巷子口烧掉纸钱和黄裱纸,黑白无常照常现身,“姑奶奶,又收获一个啊,最近运气不错啊。” “拉倒吧,我倒是希望我遇到的鬼魂少一些,全是一些英年早逝的,多可惜啊。” “这都是命啊,行了,姑奶奶,走了啊。” 晚饭顺便在酒吧跟大家一起吃了再回家,姚寅笙洗了个长达四十分钟的热水澡才恋恋不舍关水,这要是跟爸爸妈妈住一起,姚寅笙指定被说。当然,现在也有抗议的声音,小黑还以为姚寅笙在里面昏过去了,在门口又是喵喵叫又是挠门,一共折腾了二十多分钟,终于看到姚寅笙的一瞬间嘴巴张大大像蟒蛇要吃人,发出一声尖锐的猫叫声。 “好啦好啦,今天天气不算冷,我洗个热水澡而已,你至于吗?” “喵!” “要不要连你一起洗?” “喵!” 小黑很排斥洗澡,一听姚寅笙这么说立刻从怀抱中挣脱。姚寅笙望着小黑的背影觉得好笑,嘴角都咧到太阳穴了。打开书桌的抽屉,《集魂录》安静地躺在里面,现在姚寅笙出门已经不带着它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稀罕物,谁无聊来抢一本点名册啊。 不过姚寅笙确实很久没有翻开《集魂录》了,她也来看看最近她有什么收获,这些天送下去的严安康和周缘的名字已经出现: 严安康,男,富川市罗海县人,一九九五年生,二〇二四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周缘,女,肇启市人,一九九六年生,二〇一八年卒,死因:自缢。 姚寅笙数了数剩下的页数,还有四十来页是空白的,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我上哪儿找那么多魂去啊?”姚寅笙也很苦恼啊,第一本《集魂录》搜集得太快,主要是遇上九咒塔屠村,现在哪儿还有像九咒塔那样明目张胆的邪恶组织啊?“算了,还是希望天下太平吧。” 不知不觉又来到年底,还有两个月就要跨年了,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啊?十一月中旬,姚寅笙冲了一杯可可粉闲来无事,趁下午有太阳的时候坐在花园的秋千上,小黑也趴在姚寅笙腿上,阳光洒在它油亮的毛发上,那油亮程度堪比赛级杜宾犬了。 姚寅笙一遍又一遍抚摸小黑的背,从脑袋一路到尾巴,小黑的尾巴都翘成天线了,可想而知它的心情有多好。 “butterfly,butterfly,in the flower,in the sky,in the wind......butterfly,butterfly,in the flower,in the sky,in the wind......” 电话铃响了,现在来电的基本上都是生意上门,熟人都是打微信电话的,所以姚寅笙一接电话就问:“喂,请问你是?” “呀,怎么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吗?” 听这声音姚寅笙顿了一下,想起来了,她的大学室友陶艺扬嘛。毕业那么多年,曾经的宿舍群聊现在已经没人说话了,大家都有各自新的生活,只能从朋友圈窥探近况。姚寅笙记得陶艺扬从实习后就没正经工作,每天都睡到自然醒,下午就到辉煌区某家咖啡厅或者甜品店喝下午茶,晚上要么在家里吃大餐要么跟朋友出去吃大餐,生活简直美滋滋。 “怎么了大小姐,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不是给我介绍生意来了?” “嘿嘿,你还是那么聪明,你猜对了,还真有件事情要拜托你,正好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了,不如哪天约个时间出来?我打听到一家新开的咖啡厅,里面的甜点都是请法国的甜点师过来现做的,口味没的说。” “我随时有空啊,今天都行。” “真的?那我们下午三点钟,白熊咖啡厅不见不散哦。” 第556章 捅了孩子窝 姚寅笙找到首府市唯一一家白熊咖啡厅,陶艺扬和一对男女已经坐在窗边聊起来了,看到姚寅笙出现陶艺扬更是欢喜地向她招手。不得不说滋润日子真的很养人,毕业后陶艺扬丰腴了不少,整个人变得很富态,五官没有那么凌厉突兀了,看上去祥和很多。 “寅笙,这里,这里。” “好久不见啊,你还是那么潇洒。” 陶艺扬笑着把菜单推到姚寅笙面前,“你看看要喝点什么,这里的大福可好吃了,而且每周都会出新品,这个菠萝的我可喜欢吃了。” 姚寅笙点了一杯香草拿铁和三个不同口味的大福,等待过程中陶艺扬也给她介绍这两位朋友:“这两位是我的朋友,他们刚结婚不久,女生叫米甜甜,旁边的是她的丈夫叫朱令夏,这次把你叫出来就是希望你能帮帮他们。” 还在门外姚寅笙就发现不对劲了,如果说两人是新婚夫妻,那就很说明问题了。姚寅笙盯着两人中间的缝隙说:“原来是刚结婚啊,我还以为有孩子了呢。” 米甜甜有点不明白,“我们......看上去那么老吗?” 姚寅笙解释道:“不是,只是我看到有一个孩子一直跟着你们。” “什么?孩子?”米甜甜猛然回头,可她身后只有自己的背包和空气,现在店里也没什么客人,根本看不到孩子的身影啊。 陶艺扬已经见怪不怪了,“哎呀,我早就说你们是那方面的事,所以才会把我这个朋友叫出来给你们看看的。我这个朋友从小就看得见鬼,她说的肯定没错,对吧,寅笙。” “你也不用把我神化了,不过我的确看到你们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七岁左右,还穿着学校的方格校裙。这个小女孩应该跟了你们很长一段时间,最近在家里是不是感觉气氛不对?”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米甜甜其实也早就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变化,“其实我跟他是不怎么吵架的,以前不管多大的事都不会扯着嗓子互相朝对方喊叫,可这两个月以来我们在家经常吵,但很奇怪,出了门就不会了。” “两个月前你们干什么了?” “我们买了辆车,二手的,就是外面那辆大众宝来。”朱令夏指着咖啡厅门口的灰色轿车说。 姚寅笙像一台扫描仪来回检查米甜甜和朱令夏的印堂,隐隐有些泛灰,看来肯定跟那个小女孩有关,只是小女孩没有对他们造成身体上的伤害。不过这也是因为小女孩跟他们相处的时间短而已,现在已经吵架两个月,长久下去可不好说。 “他们两个以前很亲密吗?”为了保险起见,姚寅笙还是问一下外人比较好。 陶艺扬肯定地点头:“那是当然了,他们之前就是模范情侣,从高中就在一起了。虽然中间分手过,但后来两个人又走到一起,一直到今年初结婚,再也没吵过架,我们这些朋友都是看在眼里的。” “既然如此,那你们回忆一下,最开始觉得异常的是什么时候?” 米甜甜认真回忆道:“其实我们一直都觉得奇怪,我们的车子里经常有东西乱跑到别的位置,比如我的口红可能放在扶手箱里,等我想要用的时候却在唱片层找到。有时候我们俩可能在车上摸摸手抱一下或者亲个嘴,我们都感觉有东西在拉衣服,或者直接一掌打下来,但车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啊。” “那家里呢?” “家里也差不多,我们在家总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争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旦回到家人就变得特别浮躁,我老公也是这样的。” 姚寅笙已经完全清楚了,这又是一个被小鬼缠上的案例,姚寅笙也纳闷了,她最近怎么总是遇到出意外的孩子? “行了,我大概知道怎么办了,我直接问问那个孩子好了。小朋友,你别躲在阿姨身后了,我都看见你了,出来吧,我给你吃好吃的。” 对鬼神,米甜甜和朱令夏夫妇俩都抱着观望的态度,他们信其有,但真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们又有点怀疑其真实性。 甜食的诱惑还是很大的,尤其是三个大福个个做工精美,黄绿搭配的菠萝,嫩粉色的水蜜桃还有裹上一层可可粉的巧克力球,从外观上就抓住女孩子的心。只见这只小鬼从米甜甜身后走出来直奔巧克力大福,本来要伸手抓了,可一想到这不是自己的东西,小女孩的手又收回去了,还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 姚寅笙露出一个微笑,“想吃就吃嘛,不够我还可以再买,但是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这你能做到吗?” 小女孩点点头,姚寅笙下巴一抬她便伸手把巧克力大福抓起来塞进嘴巴里。姚寅笙这时候拿出牛眼泪让夫妇俩涂上,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看到差点儿让他们婚姻破裂的直接原因。 米甜甜有些不敢,她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朱令夏。作为丈夫和男子汉,朱令夏还是大胆一点的,他用牛眼泪在眼皮上涂了薄薄一层,这样足以看到小女孩了。在看到小女孩的一瞬间,朱令夏也是惊讶得倒吸一口气,没想到电影里演的居然是真的。 小女孩也感受到朱令夏的目光,知道朱令夏看得到她,那一刻她居然害羞起来,挪着步子往姚寅笙那边躲。等小女孩把巧克力大福吃完姚寅笙才开口:“先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吧。” “我叫熊绪眠,情绪的绪,睡觉的眠。” “你多大了?” “七岁,我在东阳路小学上一年级。” “你为什么要跟在叔叔阿姨身后呢?” “不是我跟在他们身后,是他们在我家的车上。” 看来熊绪眠家是灰色大众宝来的第一任车主,但现在车子已经易主,只是小孩子还不知道罢了。姚寅笙又问熊绪眠:“那位阿姨说她放在车里的口红被人动了地方,是不是你调皮捣蛋了?” 熊绪眠也承认是自己所为,她一脸正义地告诉姚寅笙:“因为叔叔阿姨在我们家车里做羞羞的事情,我觉得很不舒服,所以我才要惩罚他们。” 第557章 当朋友 羞羞的事?姚寅笙的眼神暧昧起来,在场的朱令夏也听得到熊绪眠说话,一时间他尴尬不已,恨不得找条地缝躲起来。陶艺扬对八卦的嗅觉还是很灵敏的,她看到姚寅笙揶揄的眼神和朱令夏的窘迫就明白事情不简单,壮着胆把牛眼泪涂在眼皮上。 “什么?什么?什么?你们在聊什么呢?哎呀寅笙,果真有一个小妹妹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女孩?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姚寅笙尴尬地挠着鼻头小声地说:“哎呀就是有些时候你的两个朋友情绪到了亲密一下,但当着孩子面儿呢,孩子看了肯定觉得不舒服,加上孩子意识里还是认定这是她家的车,所以就出手制止你朋友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你俩给孩子解释解释呗。” 朱令夏尴尬地挠头,“我......我怎么解释啊?我解释她听的进去吗?还是让你朋友跟孩子说吧。” 姚寅笙叹了口气还是把这个担子扛到肩上,“小朋友,你听我跟你说啊,你们家的车早就卖给这位叔叔了,现在这辆车是这位叔叔的。” 熊绪眠有一双非常漂亮的大眼睛,跟葡萄一样圆溜溜,瞳孔里的星光看得出她生前根本没有烦恼。“那我爸爸呢?我爸爸还没有回来吗?”熊绪眠有点着急地问。 “你爸爸?小朋友,我并不知道你爸爸去哪里了。” 找不到爸爸熊绪眠快要哭出来了,姚寅笙赶紧安抚道:“你先别着急,我能帮你找到你爸爸,你还记得你留在车里的事情吗?” 熊绪眠点头,“记得,爸爸说他要去买点东西,要我在车上等,我就一直在车上等了。” “那你能告诉我你爸爸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吗?” “我爸爸叫熊鹏,他的电话是......我们家住在中山府10栋一单元2001号。” 姚寅笙试着给这个手机打了个电话,但对方关机呢。熊绪眠扶着桌子边缘跳脚着说:“那你打我妈妈的电话,我妈妈叫荀霜华,她的电话是......” “好好好,你先别着急,先吃个蛋糕压压惊,我这就给你妈妈打电话。” 姚寅笙又给熊绪眠的妈妈打电话,这次电话响了很久,响了半分钟才接通:“喂?” “请问你是叫荀霜华吗?” “我是叫荀霜华,请问你是?” “是这样的......”不管对方信不信,姚寅笙还是把二手车的事情告诉对方,毕竟还有个翘首以盼的孩子在等待父母把她接走呢。 但很不幸,熊绪眠的妈妈不相信姚寅笙说的话,虽然姚寅笙把车牌号还有熊绪眠的模样姓名都说对了,但她还是把姚寅笙当成骗子,没办法,现在骗子的骗术也在更新,大家的防骗意识都很高。 “我不会上你当的。”说完这句话,荀霜华便挂断电话。 姚寅笙刚到嘴边的话只能咽下去,扭头看到熊绪眠仰着小脑袋期盼的眼神,姚寅笙有些过意不去。收拾好心情整理出一个笑脸,“你别担心,你爸爸妈妈不认识我所以不相信我说的话,这样吧,我带你回家去,等你爸爸妈妈亲眼见到你,一切都真相大白了,怎么样?” 可熊绪眠却摇头,“不行,爸爸妈妈和老师都教导我们不能跟陌生人走,我要在车上等爸爸,我爸爸说很快就回来的。” 这一家子的防范意识都挺高的,姚寅笙嘴角抽动又笑着说:“我们怎么可能是陌生人呢?你刚刚还吃了我的大福和蛋糕呢,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不是吗?” 小孩子还是顽固地摇头,“不是,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怎么可能算朋友?” “好吧,那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姚寅笙,我有魔力可以看见你而别人都看不见你,我是不是很厉害啊。” “确实很厉害,但你不是坏人吧?” 姚寅笙夸张地瞪大眼睛,“我长得像坏人吗?” “可是你的眼睛好可怕。”熊绪眠蹲下来,双目跟桌面齐平,以此来躲避姚寅笙的目光。 陶艺扬拍着姚寅笙的肩膀对熊绪眠说:“你别担心,这个姐姐是顶好的人,她都是乐于助人的,像你这样的孩子她遇到好多次了,都帮助他们找到爸爸妈妈了。” “真的吗?”灵动的双眼因为一句话焕发生机,姚寅笙也把握住机会推销自己,终于取得熊绪眠的信任。 米甜甜和朱令夏的问题得以解决,姚寅笙让他们最好把车子洗一遍去去晦气,在家里养一些绿植也能祛邪,久而久之两人吵架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了。夫妻俩很感谢姚寅笙帮他们找到问题所在,当场拍板请姚寅笙吃一顿大餐当作报酬,姚寅笙也欣然接受。 晚上四个人就在白熊咖啡厅不远处的桂燕阁餐厅吃饭,这是一家价位挺高的餐厅,里面的菜品都具有民族特色。比如汤头浓稠的火麻籽花胶鱼羹,口感醇厚还滋补美容,服务员在介绍的时候还扬言喝一碗胜过五片面膜的功效。还有搭配黄皮果酱的黑山羊肉切片,肉质嫩滑,酱料酸甜爽口,非常开胃。又如皮脆肉嫩的山黄皮烤鸭,用的鸭子是圈养的小刀鸭,趁热吃非常香,店家还贴心地搭配了解腻的果汁,小小一杯却又浓郁的酸梅味。餐后甜点也非常花心思,一道燕窝金瓜露滋阴润燥,现在气候干燥,吃下去正好让整个身子都水灵灵的。 熊绪眠也能饱餐一顿,这顿晚饭吃掉两千块钱,看到账单的那一刻姚寅笙眼睛都瞪大了,这好像太破费了,夫妻俩刚结婚不久,连车都只能买二手的,一下子两千块花出去,接下来的半个月不会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吧? 陶艺扬读懂姚寅笙的内心,她搭着姚寅笙的肩说:“你放心好了,他俩这点钱还是有的,小米家里有工厂,只不过叔叔务实,她现在在外面体验生活呢,等在外面积累经验见过世面回家就接手工厂,二手车也只是拿来当代步车,以后会换的,你别太有负担。” 第558章 父女重逢 小孩子迫不及待要见到爸爸,所以大晚上就拉着姚寅笙回家去,好在熊绪眠的家离餐厅不远,楼下还有个万象城商场,但因为商圈重叠所以客流量很少,基本上只有住在中山府的人才会下楼逛逛。 这里的万象城停车位可多了,姚寅笙随便找一个地方停好车再直接从地下停车场来到10栋的电梯间,这种商住相通的设计还是很人性化的。电梯门一打开熊绪眠就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出去,她一溜烟钻进房门给姚寅笙打开门,“大姐姐,你进来吧。” 这孩子真不怕生啊,这么开门一会儿邻居误会怎么办?不过好像不存在误会这一说,门打开姚寅笙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和食物发酵后的酸臭味,这味道姚寅笙受不了,在包里找到口罩戴上才进门。 屋内伸手不见五指,所有窗户都拉上窗帘,外面一点儿光都进不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吸血鬼的老巢呢。熊绪眠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找到爸爸熊鹏,但他在呼呼大睡,时不时发出的呼噜声跟拉风箱似的,冷不丁一听还会吓一跳。 “爸爸!爸爸你醒醒!爸爸!” 熊绪眠想把爸爸摇醒,可她的小身板儿一看就知道没多大力气,更别提现在是一道鬼魂了。熊绪眠也不头铁,尝试几次无果就找姚寅笙帮忙,“大姐姐,我爸爸好像睡着了,你帮我把他叫醒吧。” 姚寅笙打开灯又拉开客厅的窗帘让外面的路灯和月光照进来,这才看清楚客厅的糟糕:随意摆放的酒瓶,有一些滚在地板上的酒水洒了一地,可能已经给地砖染出一片淡黄色的印了;茶几上还有一些凉了的下酒菜,好几只绿头苍蝇趴在大猪蹄的猪皮上,猪皮已经生出一小团一小团的霉斑,推测时间已经过去五天了;沙发的茶几之间的缝隙和沙发套上残留有一些呕吐物,那食物发酵后的酸臭味就是这么来的。 再看躺在沙发上的人,嘴角还留有一点白黄色的不明物体,别提多邋遢了。没有一个孩子想看到自己的爸爸如此颓废,熊绪眠扯着嗓子大喊:“爸爸你起来啊!你不要喝酒啦!妈妈呢?” 熊鹏涨红的脸表示他已经醉得不成样了,姚寅笙只好找来一只一次性手套戴上才去推熊鹏,“喂,熊鹏,你醒醒。” 熊鹏的体格子真的像熊,敦实的身体都看不到脖子了,肚子大得像皮球,这体格打呼噜就像开火车,刚刚的拉风箱都算收敛了。姚寅笙实在不想去触碰那些呕吐物,可现在看来,要叫醒熊鹏就不得不这么做了。 姚寅笙抬手朝熊鹏脏兮兮的脸上就是一记响亮的巴掌,然后迅速嫌弃地把一次性手套扔进垃圾桶。熊鹏大梦初醒,他终于睁开眼,因为不习惯自然光亮,他还要抬手挡在眼前。等眼睛适应当前光线并确认他不认识姚寅笙时,熊鹏才放下手呼噜着嗓子问:“你是谁啊?” “我是姚寅笙,我把你女儿带回来了。” 熊鹏不屑一顾,“开玩笑,还把我女儿带回来了,我女儿都死了,你上哪儿给我带回来?对了,你怎么打开我家的门的?” “爸爸!我是眠眠啊,你看不到我吗?大姐姐,我爸爸为什么看不到我?”熊绪眠已经跑到沙发旁边大声说话了,可她的爸爸却什么都听不到。 姚寅笙照例拿出牛眼泪,“在你们家的车上找到的,你们家的车现在二手卖给我朋友的朋友,你女儿的鬼魂还在车上,但她的认知里并不知道家里的车已经易主,所以在车上对新主人搞了点小动作被我发现了。这是牛眼泪,你只要涂在眼皮上就能看到她,她现在就在沙发边上。” 也许是因为姚寅笙的体格跟自己有着巨大悬殊,熊鹏觉得即使姚寅笙是对他图谋不轨的坏人也不可能在体格上打得过他,所以熊鹏起身,一边发出沉重费力的呼吸声一边把牛眼泪涂在眼皮上。 没过多久,熊鹏的眼神便从迷离敷衍变成震惊,“眠眠?你是......眠眠?”看到女儿出现在眼前,熊鹏便要伸手去抓住孩子的胳膊,但他的手从孩子的身体穿过,只感觉到一股冰凉。 “爸爸!是我啊,我是眠眠啊!”爸爸终于看到自己了,熊绪眠也兴奋得蹦起来。 看到女儿生龙活虎可自己却无法触及,熊鹏放声大哭起来。孩子被爸爸的眼泪和哭声吓到,停下欢腾的步子不知所措地看向姚寅笙。 姚寅笙上前几步可地板上的呕吐物实在太恶心了,她只能口头安慰几句:“人死不能复生,还请你节哀,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爱孩子的父母更多,小眠去世后你肯定很难过,现在你们能这样重逢,也是老天爷看你这么颓废可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应该振作起来,孩子也不希望她爸爸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熊鹏擦干眼泪认同姚寅笙的话,“你说得对,我不应该这样,眠眠,你在这里等爸爸一下,爸爸去换一件衣服啊。” 熊鹏说完就撂下客厅的一人一鬼溜进房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还漱了口,让自己的精神面貌看起来好一点儿。熊鹏看一眼邋遢的客厅也自觉不好意思,他尴尬地挠挠头说:“我家太乱了,要不然我们到楼下的商场坐坐吧。” “也好。”姚寅笙也受不了房间里两种臭味的混合。 现在已经是夜里十点多快十一点了,商场大部分服装店已经闭门谢客,只有干餐饮的连锁店还灯火通明。两人找了一家麦当劳坐下,姚寅笙也正好有点饿了,就点了一个汉堡,熊鹏则是点了一份麦旋风,这是眠眠生前最爱吃的,他经常带女儿到楼下把麦旋风当作完成作业的奖励。 看到熊绪眠忘我地吃起加了奥利奥饼干碎的麦旋风,熊鹏抽动鼻子自责地说:“你是有本事的先生,我不骗你,孩子是因为我的失职死的,她是活活在车子里闷死的。” 第559章 血和泪的教训 每年全国各地都会有孩子被闷死在车里的新闻,有些家长总是抱着侥幸心理认为这种倒霉事儿不会轮到自己孩子身上而不重视。熊绪眠死在今年最热的月份中,那天下午地表温度是47度啊,车子里空调都得开到18度还不能晒太阳才舒服一些,熊鹏本来开着车带熊绪眠去奶奶家吃晚饭,路过一家水果摊,熊鹏想去买点水果给父母带过去。 当时熊鹏还特地找了树荫底下停车,水果摊就在马路对面,他觉得买点水果不会花太多时间,就让孩子在车上等着。这一下就出事了,熊鹏挑水果忘记了时间,加上摊前好多人都让店家帮忙切块,熊鹏又慢慢等,等到摊前人不怎么多了才上前结账。 等回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围了一圈人,有警察还有路人,对着自己的车指指点点。熊鹏挤进人群,透过玻璃看到女儿熊绪眠已经在里面睡着了,可是满头大汗,头发全都粘在脖子和脸蛋上。 一名路人提醒熊鹏:“赶紧把孩子抱出来啊,这天儿那么热,估计都中暑了。” 熊鹏后知后觉打开车门把孩子抱出来,可熊绪眠好像睡着了似的,全身软趴趴的,这让熊鹏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脑海中浮现。警察一眼就看出孩子肯定热昏头了,立马要熊鹏把孩子送到医院,地上的水果都顾不上了,熊鹏在市区闯了三个红灯把孩子送到医院,可熊绪眠还是因为在车子里闷了太长时间,热死了。据医生说她的器官都已经热熟了,根本救不回来。 姚寅笙听完也可惜地摇摇头,多可爱一个孩子啊,却因为家长的疏忽,在原本可以避免的问题上栽跟头。有时候还真别怪孩子听不进话,你看看,有些家长也不把血和泪的教训放在眼里,事教人一次就会,只是代价太沉重了。 小眠眠在爸爸身旁看到爸爸自责的泪光,放下麦旋风钻进爸爸怀里想要给她安慰。熊鹏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那件事是因为我的疏忽,我怨不得别人。我父母因为孩子的离世大病一场,妻子也跟我离婚了,我本想把现在的房子留给她,但她不要。孩子走了我也一下失去生活的动力,把车子卖了,辞掉工作浑浑噩噩,如果不是你带着孩子出现,我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到头。” 姚寅笙相信熊鹏现在已经有很深刻的反省,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把孩子落在车上。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所谓的如果,日子还要继续下去,熊鹏需要振作起来,熊绪眠也需要离开阳间到地府去。 姚寅笙此行便是告知熊鹏,再送孩子一程,毕竟孩子的死是个意外,熊鹏家里可能只是简单停棺几日下葬或者草草火化,送走的仪式还没完成。熊鹏用力抹一把脸,“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让我联系一下前妻,她肯定也很想见到眠眠的。” 熊鹏拿出电话给曾经的枕边人打电话,前妻也给面子,二十多秒的嘟声后接通电话。熊鹏特别小心地跟前妻说话,把姚寅笙带着熊绪眠出现的事情告诉前妻。电话那头,荀霜华还是不太相信姚寅笙,依旧把她当成骗子,但看在两人曾经夫妻一场,荀霜华也答应明天回中山府一趟。 “好了,我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准备常用的三牲和一只大公鸡,想给孩子烧多少纸钱和衣服你自己看着办,还有一件孩子的贴身衣物,颜色最好是红色、黄色或者灰色。” “好,我明白了,那我们明天见。” 姚寅笙把熊绪眠留下,小姑娘也很黏爸爸,现在看到爸爸肯定走不动道儿。也好,给他们父女俩最后相处一个晚上,以后可就只能在梦里见到了。 第二天晚上九点钟姚寅笙才从酒吧出发,给姚寅笙开门的是一个身材瘦小板着一张脸的女人,她就是熊绪眠的妈妈荀霜华。姚寅笙昨天跟熊鹏分开时留下小半瓶牛眼泪,荀霜华到得早,可能已经用牛眼泪见过孩子了,所以她见到姚寅笙才什么都没有说。 熊鹏戴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你来了,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要开始了吗?”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把东西摆到门口。” 熊鹏搬来一张儿童版写字桌,上面还印有九九乘法表和26个英文字母,熊鹏把杀好烫过的三牲放进托盘再一一码好。姚寅笙舀了一碗生米垒成小山再插上三炷香,两只手臂粗的大红蜡烛立在桌子的左右角。 姚寅笙找来一个抱枕坐在门口的三牲后,“衣服呢?” “在这里。”熊鹏拿出一条红色的短袖,上面绣着品牌的英文名称。 姚寅笙把衣服放在掌心,另一只手搭在上面,闭上眼睛念起《往生咒》。一共念了七七四十九遍姚寅笙才停下来,睁开眼睛姚寅笙回向道:“愿以此功德回向熊绪眠,离苦得乐,往生善道。” 噗!电梯间传来一阵风,熊绪眠好像知道自己离开的时候到了,她抱抱爸爸又抱抱妈妈,又在爸爸妈妈的脸上来回抚摸,亲亲爸爸妈妈后自觉来到姚寅笙身边,“大姐姐,我要走了对吗?” 姚寅笙尽量让眼神柔和不吓人,“是啊,一会儿有两个叔叔来接你,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跟爸爸妈妈说的,就尽快说吧。” 熊绪眠想了想回头说:“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吵架了,我不想看到你们分开。”思来想去,熊绪眠也只说出这句话,看到她转过身来,姚寅笙摘下玉佩咬破大拇指,把血抹在玉佩上。 叮——!电梯门在五分钟打开,一黑一白两道高大的身影出现顺利把孩子带走,等电梯的层数吓到负一楼姚寅笙才起身。拍拍屁股姚寅笙语气轻松地说:“好了,现在孩子顺利送下去了,一切都圆满结束,你们也应该向前看。” “谢谢你啊,这费用你看......” 姚寅笙目视门口无所谓地说:“没事儿,事主已经请我吃过饭了,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第560章 猝死的下属 平安到家姚寅笙又翻开《集魂录》,上面已经记录下熊绪眠的情况: 熊绪眠,女,首府市人,二〇一七年生,二〇二四年卒,死因:窒息。 两天后姚寅笙就接到陶艺扬的电话,“寅笙,我朋友这两天在家里也不怎么吵架了,感情升温了呢,这次你可算帮了大忙啊。对了,那个小女鬼是什么情况?” 姚寅笙简单跟陶艺扬聊了几句,前因后果搞清楚了,陶艺扬表示改天再请客吃饭就挂电话了。无事缠身的姚寅笙清闲很多,奶茶大了两圈,圆滚滚的肚子因为身体拉长已经看不出肥胖,但其实奶茶还是肉嘟嘟的。姚寅笙左手小黑右手奶茶的摸,没想到两只不同品种的孩子还会争风吃醋,哪边少摸一次都会引发不满意的叫声。 有了两只小动物家里也热闹很多,姚寅笙的开销也随之增加。奶茶倒是好养活,煮饭的时候多煮点儿匀给它就好了,小黑才是挑嘴的那个,不仅要吃饲料还要吃罐头猫条还有鱼干,每天只要看到姚寅笙在家就会随机叼着一袋零食让姚寅笙打开。 看着小黑逐渐圆回来的肚子,姚寅笙本来要打开包装袋的手又停下来了,“不行!你不能再这么吃下去了!你还是要多锻炼,看到我给你买的跑步机了吗?它都放在墙角落灰了,你现在每天去给我跑半个小时,然后我给你吃一根猫条就可以了,什么罐头和鱼干,过年过节再打开,就这么说定了。” “喵!” 小黑肯定不干,但姚寅笙已经拦腰抱起它放到跑步机上强制它运动,最后小黑给面子的跑了二十分钟下车,不服气地给姚寅笙一个白眼。 “小样!难道我还治不了你吗?” 轻松了两天生意又找上门了,这次联系姚寅笙的是一位公司小主管,手底下有将近一百号人跟着他,而且长相憨厚憨态,说话的时候都是笑眯眯的,跟着这种人工作上应该不会有太多烦恼。 “大师你好啊,久闻大名,这是我的名片,请你收下。” 小主管递上名片,姚寅笙收下看到印在名片上的名字,邹载银,他隶属业务部,说的简单一点就是经常外出跑业务的。一问果然也是如此,他所在的部门不经常在公司,都是外出见客户的多,一周五个工作日可能有三个工作日是在外面跑业务的,但即使外出跑业务中途也会回公司一趟,所以公司有一层专门的楼层提供给业务部,休息也好办公也好。 姚寅笙问清楚邹载银来意,邹载银一双肥短的手放在膝盖上来回搓,“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一名业务员而来,他叫蔡文通,他已经在公司猝死半年多了,但他还一直出现在公司内重复工作日常,很多员工都声称看到他的身影,我也看过几次,甚至还跟他对过话。我很明确告诉他,他已经去世了,他也只是一笑带过,这对公司的其他员工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隐患,而且我们公司......说实话,我觉得挺玄乎的。” “哦?具体来说说呢?” 邹载银咽了口唾沫说下去:“我们公司所在的办公楼已经存在三十多年了,传说消防通道内经常闹鬼,而且消防通道的灯常年都是坏的,即使是白天也不会有人愿意走消防通道。我刚进公司的时候就听说过一名女员工因为在消防通道踩空摔倒磕破脑袋,第一时间没人发现,血都流干了还没得到救援,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在楼道里的。这个故事在这栋楼里流传,所以我们宁可等电梯都不愿意爬楼梯。” 这个问题暂且不表,姚寅笙问起蔡文通的死因,“蔡文通为什么会操劳过度?是因为你们公司要求加班吗?” 现在加班文化盛行,不管是大公司还是小公司都在暗戳戳要求员工下班后留下来加班,更有甚者还明文要求下班后还要加班,若有站出来违抗命令的还要被道德绑架甚至穿小鞋,这种畸形的商业模式会产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熬夜便衍生了。现在年轻人猝死的新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来警醒各位千万不要熬夜,可下班后属于自己的时间也被服务于公司,娱乐的时间又从哪里挤呢?只能延后了。 一开始姚寅笙听到蔡文通是猝死,脑海里想到的就是加班操劳过度,可邹载银摇摇头表示:“我们公司没有强制加班的硬性要求,只要求大家按时上下班,有些人会因为自己的工作即将到期但未完成而留下来加班。小蔡被发现时倒在消防通道里,双眼睁大看得出很恐惧,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什么非常恐怖的场景。” “他死在消防通道里的?难道他愿意走消防通道?” “那天正好公司整栋楼停电,而他跟另外的同事本应在外见客户的,但因为自身的疏忽把准备好的企划案落在公司,小蔡就急忙忙赶回来。因为停电电梯不运作,小蔡只好走消防通道,后来还是因为在楼下等候的同事联系不上他才给我发消息,我们其余在楼里办公的同事,胆子大一点的就到消防通道找,结果在12楼发现小蔡的尸体,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心跳了。” “也就是从那天起,你的下属看到蔡文通的鬼影?” “是的。” “那他的鬼影有伤人吗?” “没有,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每次出现都是从消防通道走出来,跑到自己的工位上拿起一份企划案,嘴里说着‘哎呀累死我了,对了,我刚才在楼梯间看到传说中的女鬼了,我还跟她对上眼了,吓死我了。’每次说完这句话他就会拿着企划案往外走,就好像他要完成那天没完成的事情。” 停下来蔡文通的鬼魂并无怨气啊,他是因为没见到客户这个执念才逗留在公司完成那段本该实现的会面。如此敬业的鬼魂姚寅笙还是第一次见,她提议跟邹载银走一趟,去见见那个敬业的鬼魂。 第561章 敬业的小太阳 姚寅笙随邹载银来到他们位于辉煌区东南角的公司,这个区域虽然归辉煌区管辖,随处可见还是很多自建楼,一些商品房看上去破旧不堪,估计年龄比姚寅笙都大。公司大楼就明晃晃建在路边一条巷子顺数第三栋楼,往前还有一个印刷厂,巷子口往前走一百米还有一个brt公交站,马路对面是一个中学,从这里坐公交车往下两个站还有一个万达广场,出行还是很方便的。 “墙角的那扇门就是消防通道了。” “嗯,我走上去看看,你在你们公司楼层等我。” “好,你自己也要小心啊。” 姚寅笙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楼道里暗无天日,这物业也真是的,明明出过事还不在楼道里安电灯,哪怕是声控灯也好啊,装几盏灯又不贵。姚寅笙打开手机手电筒才能找到台阶,就这样一步步往上走,每走到一处拐弯她都会往墙上照,确认自己没有遇到鬼撞墙。 安然无事走到10楼,姚寅笙也有些气喘,她倚靠着扶手短暂的休息一下顺便看一下时间,一口气爬上10楼花了她7分钟。 “还有三层就到了。”姚寅笙这样鼓励自己,随后又开始抬脚往上走。 走的时候她还是用手电筒照着地面防止被台阶绊倒,走着走着她就看到一双小皮鞋出现在光源中。这双皮鞋一看就知道是一双女式皮鞋,姚寅笙抬头望去,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黑暗中,应该就是邹载银口中的踩空离世的女职员。 缓缓将手电筒往上移,姚寅笙看清楚对方的脸,头磕破血不停地流,可对方面无表情,空洞的眼神根本没发现姚寅笙似的,缓慢地伸脚踩在台阶上,她是要下楼。姚寅笙沉着得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把她当作一个正常人来对话:“你好,你的头看上去受伤很严重,要不要我帮你叫人来帮忙?” 女职员根本没打算理会姚寅笙,她甚至不斜眼看她,只是慢慢往下走。这时候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好像有人在跑步上楼。没一会儿声音的主人就亮相了,是一个上白下黑打扮的男职工,他脸色刷白,额头还有一串汗珠,左手抓着扶手右手抱着一沓文件,他同样看到女职员,所以大叫一声,文件也因此散落在地上。 “哎呀,这叫什么事儿啊。”男职员弯腰去把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看得出来他只是在强装镇定,他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他肯定也被女职员的模样吓到。 女职员还是一句话也不说,一个眼神都不给,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下走,直至消失在黑暗中。 “呼!终于捡好了,看来传说是真的。”男职员也松了一口气,不仅因为他把文件干净地捡起来,还因为女鬼没有伤害他。 姚寅笙见他健谈便向他打听道:“你也听说过楼道里女职员的传说?” “嗯?”男职员有些疑惑,可能是看姚寅笙面生,但还是回答姚寅笙的问题:“哦,是啊,基本上每个在这栋楼工作的人都听说过,不止我们公司。对了,你看着面生,我没在这栋大楼里见过你啊,你是来应聘的吗?” “对,我要去13楼参加一个面试,但今天大楼停电电梯不运作,我只好走消防通道了。” 男职员会心一笑,“原来是来参加我们公司的招聘啊,正好我要回公司拿企划案,我们一起上去吧。” “也好。” 剩下三层楼爬得很轻松,男职员推开消防通道的门笑着对姚寅笙说:“你看,这就是我们公司的,虽然工位比较小,但我们主管邹哥是一个很好的上级,平常不摆架子也不会提过分的要求,就像大哥带着小弟很轻松。而且我们同事之间的关系都很融洽,喏,那就是我的工位,旁边那位是跟我同时入职的兄弟姓万,嗨老万,我是回来拿个企划案的,拿到就走。哎呀累死我了,对了,我刚才在楼梯间看到传说中的女鬼了,我还跟她对上眼了,吓死我了。” 这名男职员就是姚寅笙的目标蔡文通,他果然如邹载银所说的那样,回到工位拿起一沓什么都没有的白纸就往外走,嘴上还碎碎念。在场的同事全都把头埋得很低,仿佛不愿意看到蔡文通似的,直到他又走进黑漆漆的消防通道才互相眼神交流着抬头。 邹载银就站在电梯口目睹了全过程,他一脸揪心来到姚寅笙身边说:“你看,就是这样,每天他都乐此不疲地重复同样的动作,甚至时间都一样,就像进入了一个单独的循环永无止境。” 姚寅笙倒是没有多苦恼,相反这种情况其实很好解决,“我看出来了,蔡先生在工作上很认真对吧?” 提到这个邹载银也是不停叹气,“是啊,这小子有冲劲,他已经入职三年多快四年了,每次外出见客户都是精神饱满,在工位上也是大家的开心果,像一个小太阳,所以他离世我们大家都感到很惋惜,你看完后有什么打算吗?” “有的,其实这种情况很简单,给他办一个超度大会,让他明白自己已经离世才能跳出这个所谓的循环。” “那具体要怎么做?” “这里我就有另一个问题要问你们了,你们只在这片办公区域和消防通道见过蔡文通的鬼影吗?” 不远处一个工位上的职工举手告诉姚寅笙:“我还在楼下大门口遇到过,他依旧是笑着跟我说他回来拿企划案差点因为爬楼梯超时,紧接着就走出公司大门了。” 姚寅笙听完,心里更有把握了,“如果是这样那就更好办了,我们可以在公司大门口摆一张长桌,香烛必不可少,祭祀用的鸡和猪也要备两份,关键是死者的遗照也要摆上,到时候我会......” 邹载银突然打断姚寅笙:“前面你说的我都可以理解,但为什么鸡肉和猪肉要备两份?” “因为我想连楼道里的女鬼也一起超度送走,你放心,女鬼的那份鸡和猪我来掏,就是希望你们能帮忙打听打听女鬼的姓名和照片。” 第562章 超度大会 这点小忙倒是不难,邹载银在这里工作也快十年了,这栋楼上下也差不多跑熟了,简单问一问就能问到。那名女员工名叫陈思雨,曾经在15楼的一家公司的公关部上班,人长得还挺漂亮。 关于陈思雨的善后工作,她的公司也算仁至义尽,甚至可以说公司都做得比父母好。因为家中有一个弟弟,陈思雨的父母当时大闹公司要赔款,张口就是五百万,并且要求对陈思雨的尸体进行尸检。可尸检结果表示陈思雨是自己踩空受伤的,公司出于人道主义赔偿了陈思雨父母一百万,尽管如此陈思雨的父母还不满意,双方一直纠缠到法院的调停室。也是在准备证明材料时公司老板才发现陈思雨有一对吸血鬼父母,当时陈思雨的工资是三千块钱还是比较可观的,但父母要求她每个月上交两千四,剩下的六百她只能省吃俭用,但这还不算完,陈思雨的父母当时在首府市中心火车站旁的楼盘买了一套八千一平的房子,不仅要陈思雨拿出二十万付首付,还要陈思雨帮忙还房贷,而这套房子是登记在陈思雨弟弟名下。 父母的步步紧逼早已让陈思雨心灰意冷,在当年还是贴吧盛行的时候她在贴吧自己开一篇帖子来宣泄自己的情绪,因此还产生不少共鸣。这些证据摆上台面只能证明陈思雨的父母目的不纯,公司没必要替这对父母养儿子,调停的最终结果也认定公司在已支付人道主义赔偿的情况下无需赔偿陈思雨父母要求的五百万赔偿,事情就此结束。 没想到这名女职员的成长环境那么压抑,难怪那双麻木空洞的眼神容不下别人,她仿佛在生前就失去自我,又怎会理会别人呢? 这么说来更需要帮她了,只有超度了她才能让她脱离这一世的苦海。邹载银也联系到曾经跟陈思雨在同个公司工作的一位生意伙伴,那家公司因为陈思雨的离世搬离这栋大楼,十多年过去业绩不瘟不火,不至于饿死也不会吃成一个胖子。 这位熟人姓成,他已经从那家公司离职,但对陈思雨这个人有印象。通过成先生的帮助邹载银又联系到公司老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公司老板也还记得这个背负着沉重生活负担的女孩子,所以在公司的职工列表中找到陈思雨的入职工作照,用那张照片放大变色当作遗像了。 超度大会定在这周末,到时候别的公司也休息,人少一点也好。姚寅笙在超度大会当天早上起了个大早,她在菜市场学着爸爸平时买菜的样子挑了一只鸡拔毛现杀,还买了一块超大特别厚实的猪头肉。回家起锅烧水把两种肉烫熟装袋,姚寅笙便开车出门了。 来到公司大门前,邹载银和同部门的下属已经把长桌摆好,红色的桌布被鸡肉猪肉还有一些糖果零食压着,遗照正对着公司大门,另一侧还有一些空位是留给陈思雨的。姚寅笙把陈思雨那份供品摆好,同样把遗照对准公司大门。 看一眼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姚寅笙先舀了生米放在两张遗照后方,再各自点上三炷香插上,然后姚寅笙再另外烧起一大捆香说:“我去消防通道内把香插上,你们在外面等等我。” 香就是阴界的饭票,不论什么鬼只要闻到香都会停下脚步饱餐一顿,用香把鬼魂引出来是最合适不过的。姚寅笙昨天爬楼梯的时候也数了一下,到13楼的台阶一共有144级台阶,每级台阶两侧都要插上一炷香也需要288炷香。 姚寅笙在消防通道默默耕耘,走到上次就遇见陈思雨的地点,那双女式皮鞋又出现了。香火让她看上去多了一丝生气,但她还是目中无人。姚寅笙直起腰对她说:“往下走吧,下面还有很多。” 陈思雨抬头往下走,即将消失在姚寅笙的视线时,那阵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又同时响起,是蔡文通来了。同样的剧情上演,蔡文通怀里的文件散落一地,他装作没看到陈思雨的样子把东西捡起来。这次姚寅笙没有上前搭讪,她退到墙角尽可能隐去自己活人的气息。 没有姚寅笙这个意外因素,蔡文通把文件捡起来后就三步并两步地跑上楼,而陈思雨还在一点一点往下走。动作得快点儿了,姚寅笙将全部香插好就跑下楼,这时蔡文通还没有从工位离开,也给姚寅笙争取了不少时间。 跑回到大门口姚寅笙已是一身汗,今天她穿得有点厚,一件加绒的圆领衫和一件绿色厚重的连帽外套让她像一颗绿色的韭菜,如果没有刚才的跑动,姚寅笙今天这身可是非常保暖的。姚寅笙脱掉外套还撸起袖子,她看到陈思雨已经走出大楼站在自己遗照面前,她曾经的同事听到消息也趁休息日赶过来,虽然她们可能看不到陈思雨,但也不至于让她孤零零地上路。 姚寅笙径直走到陈思雨身旁,“你都看到了吧?” 陈思雨将头转动九十度面朝姚寅笙,“我......死了?” “是的,你在消防通道内失足踩空撞到头,因为发现的晚,你错过抢救时间离世的。” 陈思雨点点头,她很快就接受这个事实,甚至还轻松一笑,仿佛她肩上再没有担子了。姚寅笙听到陈思雨在小声地庆幸:“死了好啊......死了也好......” 姚寅笙又继续告诉陈思雨:“你在这栋楼已经兜兜转转十余年了,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停留,这十年你没有主动伤害别人,生前又受苦,我们遇到了我也想帮你一把,一会儿我会让阴差来把你带走,希望你下辈子有个好去处。” “谢谢你啊......” 邹载银知道姚寅笙是在跟鬼魂对话所以没有打扰,等到姚寅笙不再自言自语才问姚寅笙:“大师,陈小姐是出现了,那小蔡呢?” 姚寅笙回头看,都不用她回答邹载银就已经看到答案。只见蔡文通抱着一沓白纸笑嘻嘻地走出来,一边走还一边亢奋地说:“邹哥,怎么今天公司里一个人都没有啊?咦?你们怎么全在这里?” 第563章 茶馆 蔡文通还什么都不知道,就傻愣愣地抱着那沓白纸走过来,完全无视了姚寅笙。邹载银欲言又止,蔡文通看到同事们都噤若寒蝉,也后知后觉,他低头看到长桌上的遗照,“这不......这不是我吗?” “小蔡啊......其实......你已经去世了,只是你还没相信而已,我就去找了一位先生,今天是你和陈思雨的超度大会,你们不应该留在大楼里,你说是吧先生?” 姚寅笙只是在不远处看过来一眼,见两只鬼到齐,姚寅笙将佛珠握在手中开始念起《往生咒》。七遍过后姚寅笙睁开眼,陈思雨和蔡文通怔怔站在原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蔡文通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我死了?对啊,我想起来了,我在楼道看到女鬼......她就是女鬼!我看到女鬼后我就狂奔,快要跑到公司我的胸口特别疼,疼得我走不了路说不出话,手机当时又没信号,没人能帮我,我就这么死了......对!就是这样的,我全想起来了。” 知道自己已经离世,蔡文通只是短暂地失落,他很快接受这个现实,又绽放了大大的微笑。陈思雨也已经接受自己的死亡,对她来说这是解脱,她身上没有怨气。 “既然你们二位已经清楚自己的死因,那我就把你们送下去了,你们在死后没有伤害别人,我相信你们很快就能投胎转世的。” 姚寅笙拿出两张黄符,这是陈思雨和蔡文通的路引,姚寅笙先把路引烧掉,两人的同事开始烧纸钱和衣服,烧到一半姚寅笙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把黑白无常叫过来。下午四点一刻,陈思雨和蔡文通跟黑白无常走了,邹载银拿出手帕擦擦汗,“大师,结束了吗?” “嗯,只要他们交到黑白无常手上就肯定没问题,至于消防通道的问题就需要你们跟物业商量商量,楼道那么黑肯定要装灯的,要不然踩空就又是一次悲剧。” “好好好,我回去有空跟这里的物业反映一下。” 多的姚寅笙也不说了,收下邹载银的三千块钱,姚寅笙也上车要离开。晚上在酒吧跟李俊她们吃了顿饭回到家打开《集魂录》就能看到今天送走的两位: 陈思雨,女,棉城洪县人,一九八八年生,二〇一一年卒,死因:失血过多。 蔡文通,男,首府市藤县人,一九九七年生,二〇二四年卒,死因:心肌梗死。 这件事结束后姚寅笙叫上李俊、陆翊还有关南吕一起到茶馆煮茶聊天,这是潘清媛新开的园林式茶馆。这里取静于市,推开雕着缠枝纹的柏木门,右手边一阵清泠的水声先于人声迎客。入门有一曲折回廊,廊顶覆着疏密有致的竹篾席,冬日的亮光从缝隙间漏下来,如果是夏天阳光会在青石板上淌成流动的鱼鳞纹。廊柱是特意寻来的老杉木,树皮未去尽,虫蛀的孔洞里竟生出几丛翠绿的虎耳草。转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主厅三面轩窗全开,窗外一汪曲水环抱假山,山石是特意从太湖运来的皱透石,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有锦鲤在莲叶间倏忽来去,厅内只有几桌人在拍照品茶。厅内地面下沉三寸,铺着从江南水乡收来的青砖,砖缝里嵌着香灰,踏上去微微发暖。 茶席沿水而设,每张矮几都是独板老榆木,鬼斧神工锻造的凹陷正好搁置建水。坐垫用剑麻与荞麦皮混编,久坐不闷。最妙是东窗下的主茶台,竟是整块岫岩玉剖开打磨,玉色青白相间,注水时能看到水纹在玉石肌理上荡漾开去。抬头望,梁间悬着七盏竹编灯笼,灯罩为苦竹,篾丝细如发丝,透出的光便也格外温柔。西墙是整面的多宝格,错落摆着柴烧茶器,有建窑的兔毫盏,龙泉的梅子青,还有几件不知年代的手捏陶,釉色像是被岁月咬过一口的月饼馅,露出内里温润的土色。 后园墙根种着几株矮枫,树冠下搭有砚台形状的水池。池边立着尊风化岩凿成的滴水观音,岩缝里长出的薜荔藤已攀上观音的右肩。西北角特意留着块未铺砖的泥地,雨后会有地衣冒出。最难得是那些看不见的工夫——檐角悬着的铜风铃内壁刻了回纹,风过时铃声比寻常清越三分;所有门槛下都埋着中空的陶管,夏日穿堂风经过会发出洞箫般的低鸣,就连洗手间外的洗手池也是用整块钟乳石凿成,水流过那些万年形成的褶皱时,会奏出一段天然乐章。 如此古香的造景,可见潘总耗了不少人力和财力。 “大师,你来了。” 潘清媛抱着一个肥嘟嘟的孩子迎上来,她和华轶丰的孩子已经快半岁了,百日宴的时候也给姚寅笙发了请帖,但姚寅笙今年一旦任务缠身就找不到人,但她也给这个孩子送去一个大红包。 姚寅笙伸手逗逗这个小肉墩,她不怕生,谁逗她都笑,茶馆内很快就飘出阵阵笑声。潘清媛随大家入座,随手招呼伙计泡了一壶滇红,金红透紫的汤色灼人眼球,野生菌的鲜醇与滇橄榄的回甘一口暖胃。陶土做的小烤炉架上烤网,上面放上几颗冬季必备的砂糖橘,待烤熟的时候喝上几口红茶再配上茶点,欣赏着园子里冬天都赶不走的绿色,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姚寅笙还在茶馆里见到潘嘉宁,毕业后他跟着姑姑在公司里打工,每个月就是挣点零花钱。见到姚寅笙潘嘉宁也很高兴,“大师好久不见啊,你还是那么漂亮。” “好久不见啊,你现在变得沉稳好多。” 潘嘉宁的变化体现在身体上,他的脸比读书时圆了一圈,双下巴都不用特意去挤就有厚厚一层。还有他的啤酒肚,还不是很明显,但已经跟显怀的孕妇差不多了,该减减肥了。不过潘嘉宁好像没有这个打算,坐下来就拿起一块茶点吃饺子一样塞进嘴里,“工作了不一样了呀,跟那帮老家伙混,不把自己吃肥一点都镇不住他们,嘿嘿嘿。” “抱歉啊,我来晚了。” 嗯?难道还有别人? 第564章 无忧无虑 声音比人先到,姚寅笙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门口,只见一个身披黑色大衣的知性女子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倒三角标志的小包,笑脸吟吟和一头漂亮的黑发宛如一个人间尤物。这人很自然地坐在潘清媛身边,潘清媛也给姚寅笙几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好姐妹,栾瑜皖,前几年一直在国外做生意,今年回国定居,今天我的茶馆开业也把她叫过来凑凑热闹。” 想起来了,潘清媛送请帖的时候也说了,过来和几个朋友喝茶坐坐,原来就是这个朋友啊。潘清媛又给栾瑜皖介绍姚寅笙,“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大师,姓姚,叫姚寅笙。你别看她年纪小,但很有本事的,现在还入职国家机构,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请她帮帮忙。” “姚大师你好。”栾瑜皖说着就握住姚寅笙的手,礼数周到让人找不到破绽。 简短的介绍后大家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听说姚寅笙经历过很多离奇古怪的事,栾瑜皖很感兴趣,一直听陆翊说书似的一个故事接一个讲。就在这时栾瑜皖的手机响了,“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喂?妈?什么?现在吗?好好好,我马上过去。” 看样子是有急事栾瑜皖不得不先行离开,这刚坐下来屁股还没捂热呢就要离开,栾瑜皖也感到非常抱歉,挂了电话一边道歉一边起身收拾东西:“真是抱歉啊,我妈她在家里突然晕倒,邻居帮忙拨打了120现在救护车已经到楼下了,我得赶到医院去,今天先失陪了。” “阿姨要不要紧啊?” “八成又是被那个老大气的,真是的越来越难管教了,我先走了,以后聊。” 栾瑜皖疾步走出茶馆,留下懵逼的四个人互相观望,潘清媛叹了口主持起大局:“来来来,我们继续喝,邻居都已经帮忙叫救护车了应该没问题。” 陆翊完全不受影响,她抓起盘子里最后一块龙须糖塞进嘴里,咕噜地问:“对了,栾总说的老大是她的孩子?” “是啊,瑜皖现在有两个孩子,老大七岁今年刚上一年级,老二四岁,两个都是男生。不过这个老大可皮了,用我们的话讲,再这样下去,这孩子以后说不定会干出杀人放火的事。”说到这个头疼的孩子,潘清媛也是无奈摇头。 这种情况早已见怪不怪,现在越来越多熊孩子背后是不负责任的熊家长,只管生不管教,到了学龄就送进学校,还要求学校里的老师要像自己一样善待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孩子是当代皇帝呢。姚寅笙还以为栾瑜皖的大儿子也是这样的熊孩子,所以见怪不怪,但潘清媛又可惜地说:“唉,这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两年前我见过他,那时候他弟弟快两岁,他自己也才五岁多一点,那时候还很乖巧的,玩具玩够了还会自己收拾,还会帮忙喂弟弟吃饭帮弟弟洗澡,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有句话说得好,小树不修不直溜,栾瑜皖的大儿子也许不是脑子灵光的神童,可若是任其自由发挥天性而不加以改正,是非对错都需要别人或者社会来教,那这个孩子无疑已经失败。归根结底这也是别人家的事,听听就好,姚寅笙不做太多评论。 聊到一半,潘清媛的电话也响起来,是栾瑜皖打来的,她拜托潘清媛放学时间帮忙照看一下两个孩子,潘清媛嘴上答应了,挂掉电话也长叹一口气翻起白眼。李俊问道:“潘总,你这是怎么了?” “瑜皖的电话,她要在医院看护老妈,两个孩子一个在小学一个在幼儿园呢,估计走不开就放我这儿,等她能走开了再来把两个孩子接走。我得给老华打个电话把孩子接回来,那个老大冒冒失失的,一会儿再伤到我孩子。” “不是,啥事儿都栾总自己来,栾总老公呢?” “哦,我忘记跟你们说了,瑜皖今年离婚了,离婚后她才到首府市定居的,两个孩子是她争取来的,只收孩子他爸的抚养费不让孩子他爸来探望孩子。唉,造孽啊。” 潘清媛说着就给华轶丰打电话,交代几句便挂掉,十五分钟后华轶丰来到茶馆把孩子带回去,还不忘嘱咐让潘清媛早点回家,眉宇间好像也很不喜欢那个孩子。华轶丰前脚刚走,后脚潘清媛的助理就牵着一个背着小书包的小正太走进来,潘清媛换上笑脸,“无虑放学了,来,姨妈这里有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这个叫无虑的孩子是栾瑜皖的第二个孩子,看上去很是乖巧,栾瑜皖的礼节教育在他身上看到具象化。无虑先放下书包然后自己跑到洗手池洗手才拿起一块茶点吃起来,“潘姨,妈妈呢?” “妈妈刚才接到邻居的电话,说是外婆身体不舒服,现在妈妈陪着外婆在医院看医生,一会儿就过来接你了,你跟哥哥在潘姨这里等妈妈就好。” “哦,好的。” 光让孩子吃茶点也不行啊,潘清媛又问无虑,“晚饭你想吃什么?潘姨让厨房给你做。” “我想吃煎饺,这个。”无虑指着菜单上的煎饺图片说道。 潘清媛温柔地答应下来,交代服务员一声就让无虑坐在自己身边。无虑吃完手里的茶点后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练习册,“那我在这里把作业写了,回家就不用写了。” 这孩子忒懂事了,由此可见栾瑜皖即使再忙也不会不教育孩子。对照组很快登场,一个身体修长的孩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跑进来,见了人也不打招呼,书包随便一扔,差点儿把闲置的烤炉撞倒,吓得服务员赶忙把书包拎走。 潘清媛远远看到这个孩子就头疼,茶馆好歹也是公共场合,还有客人在呢,这样无拘无束确实不像样。不过潘清媛还是收拾好心情招呼道:“无忧,先洗手过来吃点东西,妈妈今晚可能要晚点过来,你晚上想吃什么?” 这个叫无忧的孩子直接走过来也不说话,抓起盘子里的一块抹茶蛋糕就塞进嘴里,这可把陆翊气死了,“喂!这是我的蛋糕!” 第565章 你的孩子有问题 叫无忧的孩子满嘴奶油地冲陆翊做了一个鬼脸,欠揍的表情好像在得意:你能拿我怎样?陆翊虽然不悦但也不会跟孩子置气,只是愤愤然将自己的糕点拿在手里。栾无忧简单吃几块甜点就被打发去写作业,但他根本不想写作业,自己不想写就算了还要来打扰弟弟写作业。 栾无忧跑到弟弟身旁,趁弟弟专心写作业的时候猛然把他的铅笔抢走,弟弟一开始并不生气只是伸手想要夺回来,可兄弟俩体格差距摆在那儿,弟弟是争不过哥哥的。栾无忧还不满足,又拿着弟弟的铅笔在作业本上乱画,最后大手一挥把弟弟的作业本都撕烂了,纸屑飘进烤炉里燃起火焰,这下弟弟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得逞的栾无忧看到弟弟哭得伤心很高兴,抓着铅笔在一旁又是摇头晃脑又是手舞足蹈。这下谁都看不下去了,李俊一个起身就将铅笔抢回来,“没家教的熊孩子,这么欺负你弟弟的,你弟弟怎么你了?” 潘清媛也柔声安慰弟弟道:“没事儿没事儿,潘姨让店员去帮你买一本新的练习本回来,等妈妈来了让妈妈跟幼儿园老师说明情况,老师不会说你的。” 居然有人能从自己手里抢走东西,栾无忧也盛怒起来,“关你什么事,你个显眼包,多管闲事的东西。” “嘿!我说你这个孩子怎么说话呢?”李俊可不能忍,这孩子单纯没礼貌,李俊气得牙齿和手痒痒。 栾无忧又做了一个鬼脸,然后一溜烟跑到远处的空座位上再给李俊竖中指,这下彻底把李俊激怒了。李俊起身朝栾无忧走去:“臭小子,你有本事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略略略!说就说!你个显眼包,多管闲事的东西!我就说!我就说!有本事你打我啊!” 小孩子就是喜欢嘴硬,但身体却很诚实,看到李俊步步逼近他也不会原地等死,开始秦王绕柱走。李俊脚步也加快,追赶上栾无忧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回来,但还没等动手呢,栾无忧就开始哭起来,而且越哭越大声,原本有些反感的客人再听到这种刺耳如哨子般的哭声更坐不住了,纷纷投来嫌弃不耐烦的目光。 第一天开门就那么晦气,潘清媛也不想迎客了,让店员把钱退给客人先送客,下次来光顾还送茶点打折才将茶馆的客人全部清走。虽然被揪着领子但这孩子嘴巴还停不下来,“你要干什么?打人是不是?你打人我就报警抓你,说你打人,把你抓进去坐牢吃牢饭,吃一辈子牢饭。”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啊,李俊是越听火越大,真的要抬手给这孩子一点教训,但被姚寅笙制止了。 “寅笙,你别拦着我,你让我揍他一顿,不多就一巴掌,你让我打一巴掌消消气。” 姚寅笙只是把李俊举起来的手按下去,“没用的,你这么打是伤不到他的。” 李俊的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听到姚寅笙这么说立刻反应过来,这孩子身上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吧? “你先帮我把他按住,我去路边摘几根柳树枝回来。潘总,关门清场吧,让店员也回家去。”姚寅笙一边吩咐一边如同世外高人一样背着手往外走。 茶馆这条路边上有一个人工湖,炎炎夏日的夜晚有很多人会在晚饭后到湖边散步慢跑,路边就有很多老柳树。姚寅笙挑了几根挥起来比较顺手的柳树枝才满意往回走,走到茶馆门口正好遇上从医院匆匆赶回来的栾瑜皖。 “正好你也回来了,你的孩子有点问题,不过问题不大,我遇到了也就解决了。” 栾瑜皖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我的孩子有问题?什么问题不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带着十万个为什么,栾瑜皖跟在姚寅笙身后,茶馆里只剩下一桌人,李俊很用力地将栾无忧按在座位上,栾无忧的牛脾气肯定不会让他安定下来当一个俘虏,所以李俊衣服裤子上多了几个脚印。 知子莫若母,一看到李俊身上的鞋印栾瑜皖就断定是大儿子搞的鬼,况且小儿子还躲在潘清媛怀里抽动肩膀哭着。栾瑜皖脸色愠怒地问:“你又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是这个阿姨先打我的!”栾无忧还学会抢答呢,不过潘清媛站出来替李俊说话,把刚才发生在茶馆里的事情告诉栾瑜皖,再结合弟弟哭得像个小花猫,栾瑜皖决定相信潘清媛。 “你还撒谎!你这个孩子怎么讲不听呢?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你了!” 栾瑜皖伸手要拉栾无忧过来打屁股,但同样被姚寅笙拦下了,“栾总你先别着急,你儿子身体里有一个鬼影,这或许你儿子性情大变的问题所在。” “什......什么?你说我儿子身体里......有鬼?” 姚寅笙点头后亮出柳树枝,“这孩子从刚进门我就在观察,按理说你的小儿子那么乖巧懂事,你肯定不会忽略孩子为人处世的教育,那么导致大儿子性情大变就另有原因。刚才他故意弄坏弟弟的作业本时我看到他的瞳孔有些许红色,他的轮廓里有别的影子,我看到了。” “那......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呼——!呼——!呼——!姚寅笙挥动手中的柳树枝干劲十足地说:“自然是要把那只鬼给打出来,老陆,你也过来帮忙,把他裤子扒了。” 陆翊早看这孩子不顺眼了,现在得到姚寅笙允许,撸着袖子就过来了。两个人按年猪似的把栾无忧按在沙发上,再把他的裤子扒下来露出两个屁股蛋,栾无忧这时候才明白这三个人是动真格的,当即向妈妈求饶,“妈妈救命!妈妈她们要打我!妈妈你快来救我啊!” 栾瑜皖几次想上前拦住姚寅笙,但潘清媛把她拉过来,“让大师试试看吧,大师的眼睛很厉害的,她不会无事生非,肯定是看到什么才这么做的。” 啪啪啪!清脆的竹笋炒肉片的声音开始在茶馆里回荡,紧接着就是栾无忧的惨叫声。 第566章 洪和泉 栾无忧娇嫩的屁股蛋上多了五道红彤彤的长痕,姚寅笙这次下手也狠,五下就把一根柳树枝打断了。拿起新的一根柳树枝,姚寅笙站在栾无忧面前问道:“你出不出来?” 孩子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啊,但还是嘴硬,只会说招人烦的话不会服软,“你妈的有本事你放开我,我打死你信不信!” “哟哟哟,还打死我,你有那么大能耐吗你?”姚寅笙说完又是一挥手,第六条长痕出现,孩子的屁股蛋上已经没有完好的地方。 “啊哈!妈妈救我啊!快救救我!我快被这个毒妇给打死了!”栾无忧哭喊着。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即便平常调皮捣蛋,可看到孩子那么痛苦,栾瑜皖也心软了。 不过姚寅笙没有让母慈子孝的戏码上演,她让李俊陆翊把孩子翻面,撩起衣服让栾无忧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姚寅笙举着柳树枝如夜叉一般咬牙问道:“我再问你一次,你出不出来?如果你还不愿意出来,我还有别的方法让你就范,但是你要吃很多苦头,你自己看着办。” 比柳树枝更可怕的是姚寅笙的眼睛,栾无忧在看到姚寅笙那双淡金色眼睛后态度就发生极大的转变,从一开始的奋力抵抗变得无比配合。只见栾无忧点头如捣蒜般说道:“我出!我出来!我现在就出来!你别打我,我不是坏人啊!” “少废话先出来!” 栾无忧脖子一软脑袋往旁边偏好像睡着了,大家看不到的是一个身高接近一米八的干瘦老人从栾无忧身体里飘出来。姚寅笙用最快的速度在他脚边摆出无隐阵,这下全部人都看到他了。 这大变活人的魔法让栾瑜皖大吃一惊,可以说惊掉了下巴,还是栾无忧再次醒来她才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姚寅笙紧盯无隐阵里的老鬼,老家伙忒瘦,前后扁平得像块搓衣板。头上只有薄薄一层白发,跟撒上糖霜的曲奇饼似的。老家伙着一件灰黑色的长衫,脚蹬一双蛤蟆鞋,虽然刚才被姚寅笙教训一番,但现在的表情还是非常硬气。 “你是谁?为什么要躲在这个孩子身体里?” 老家伙缄口不语。姚寅笙也不着急,现在鬼魂已经被逼出来,柳树枝对他杀伤力最小,她还有桃木剑和哀魂鞭,随便一样都能让老东西把喉咙喊破。姚寅笙先拿出桃木剑在他面前晃一晃,“认识这东西吗?” 老家伙表情有点停顿,冷哼一声漫不经心看向左侧,但不停抽动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姚寅笙用桃木剑戳一下,老家伙立刻大叫跳起来,“你干什么?不知道这东西打鬼很痛吗?” “我当然知道,但你不自报家门,我只能这样逼你开口了。说!你叫什么?为什么要躲在这个孩子身体里?不说我就继续,你看你什么时候意识到现在是你要低声下气地回答我的问题而不是跟我比谁的嗓门大。” 老家伙也真的怕桃木剑,他又站在无隐阵无处可去,只好服软了。“别别别!你别打了!”老家伙双手挡在身前说道:“你不就是想知道我叫什么嘛,我说就是了,我叫洪和泉。” “你认识他吗?”姚寅笙问的是栾瑜皖。 栾瑜皖摇摇头很肯定地摇头,“不认识。” “人家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还要躲进人家孩子的身体里?不知道这样会害了孩子吗?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就找当事人,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我......谁让她抢走我们洪家的后代?” 嗯?这怎么还有后代的事情?栾瑜皖也幡然醒悟过来,“你难道是洪津的......” 洪和泉点点头:“没错,我是洪津的太爷爷,你们不认识我很正常,我在洪津一岁多的时候去世的。” 姚寅笙继续问:“你刚才说栾总把你们家后代抢走是什么意思?” 洪和泉义正词严地说:“自古以来孩子只随父姓,哪有跟母亲姓的道理?她不仅把孩子带走,还改了孩子的名字,让我们洪家绝了后,我可不得来找她算账吗?” 这老旧封建的逻辑放在现在可行不通,栾瑜皖也有话要说:“你去问问你们家洪津干了什么?我为什么要把孩子带走?又为什么给孩子改名?还不是不希望两个孩子跟洪津那个王八蛋一样做龌龊事!孩子现在是我教育,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跟我姓合情合理!” “你这是满口胡言!即使做错事这孩子也应该跟我们洪家姓,你要是害我们洪家绝后,我就让你妈生不如死!” “老东西你给我闭嘴!” 姚寅笙恶狠狠瞪着洪和泉,洪和泉的脾气像皮球,脾气大起来就目中无人,这种话当着姚寅笙的面儿说只会激怒她。“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孩子和爸爸姓还是和妈妈姓都是合法的,你要是不服你去报官,你看人家理不理你。而且我听出来了,你那狗屁孙子八成是做了对不起栾总的事,子不教父之过,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洪津今天能对不起老婆和孩子,往上倒连你都有责任,你还当着我的面威胁别人?你当我的桃木剑是喝汽油保养的是不是?” 洪和泉冷静下来也知道害怕,他换上一副商量的口气对姚寅笙说:“那啥......先生别呀,我这也是为了家族繁衍和兴旺着想,洪津现在没有儿子只有女儿,这姓氏以后传不下去啊......” 姚寅笙听了这话都不屑用正眼瞧洪和泉,“我当是有什么金银财宝王位爵位可以继承呢,原来只是继承姓氏啊,全国又不只有你们一家姓洪,传不下去就不传了呗,天又塌不了。” “不行!必须传下去!要不然百年以后就没人来祭拜我们这些祖宗了。”洪和泉气急败坏地跺脚道。 姚寅笙表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差不多得了啊,现在这个社会做什么事讲究双方你情我愿,栾总现在不愿意,那这件事就没商量。还有一个问题你没有回答我,你怎么找到孩子的?看你这样子应该死了很久才是,难不成你一直在外边儿当孤魂野鬼?” 第567章 一举多得 洪和泉低着头说:“那肯定不是啊,我只是七月半的时候回家看看,结果听说家里出事了就找过来了。” 姚寅笙一双眼睛不怒自威,听到洪和泉没有在中元节结束之时回到地府很是生气,这让她的眼睛更吓人,“人间的事情你瞎掺和什么?” “我这哪儿是瞎掺和啊,这事关我们洪家的传承,我作为洪津的太爷爷,有必要站出来帮帮子孙后代啊。” 陆翊都听不下去了,“好一个帮,那这孩子好歹也是你的后代,身上是不是流着你们洪家的血?你这样折磨一个孩子迟早有一天要出问题,到时候把孩子折腾死了你还传承个屁。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在这孩子身体里的时候就没憋好屁,谁家好爷爷会让自己的孙子满嘴喷粪不讲礼貌的?你分明就是想毁了这个孩子!” “那要是孩子不姓洪我还不如毁掉呢!” 姚寅笙给陆翊一个眼神,陆翊立马安静下来。姚寅笙已经弄明白了,她告诉洪和泉:“行了,事情我已经清楚了,孩子跟谁姓这个问题是由孩子的父母决定,其余的亲戚都是外人没有资格插手父母的决定,哪怕你是孩子的高祖也不得插手。少在这里给我倚老卖老,中元节是让你们鬼魂回家看望家人的日子,不是让你钻空子的,鬼门关的之前你没回去在外面游荡了小半年,现在该是送你回去的时候了。” “什么意思?你要把我送走?”洪和泉不相信姚寅笙能有这本事。 姚寅笙说着就摘下玉佩,洪和泉看她好像要来真的,连忙说道:“不行!你还不能送我走!” 姚寅笙只是冷笑:“送你走?别说得那么好听,我送别的鬼还附赠一些纸钱寿衣,你的话我单纯帮你把阴差叫来,擅自逗留人间我可不知道地府会有什么惩罚,你等着吧。” “不不不!不行!我的事情还没处理呢,我不走!”洪和泉情绪激动伸手去阻拦姚寅笙,他不知道无隐阵就像一堵墙拦在他和姚寅笙之间。手指头传来触电般的疼痛刺麻,洪和泉把手缩回来,“你这是什么法术?” 姚寅笙已经咬破大拇指把血抹在玉佩上,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她也顺便回答一下洪和泉的问题:“这是无隐阵,像你这样的鬼一般人又看不见,牛眼泪呢又有时间限制,让你站在阵中大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到你,还不被你打到,一举多得。” “你!你赶紧把我放出去!我的要求不过分,只要有一个孩子姓洪就可以了。” 这个要求栾瑜皖无论如何都是不会答应的,她再一次严厉拒绝这个要求:“我说了不可能!洪津做了那么恶心的事,我现在让孩子们叫他一声爸已经很不错了,你别给我得寸进尺,你们洪家这个姓氏我嫌脏!这件事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的!” “你这......你这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男人多几个老婆怎么了?以前大户人家还娶好几个妾呢,也没见人家有意见啊。” “那是以前!以前的社会靠体力劳动创造收入,女子能创造的经济收入少当然需要依附男人,现在大家赚钱的方式有很多种,我不需要你们洪家的钱都能把孩子送到最好的学校读书,早就不需要你们洪家帮衬,抚养费是他做父亲的义务,你以为我真缺那仨瓜俩枣啊?你现在跑大街上问问,谁家还娶妾的?要能有我脑袋割下来送给你!” 洪和泉被栾瑜皖怼得哑口无言,主要还是两代人之间的鸿沟难以逾越,洪和泉虽然死在好日子里,但思维与认知早已固定,他仍然坚持上一代的老思想,要不然也不会把传承挂嘴边。新旧思想的碰撞因为黑白无常的到来结束,姚寅笙只是把洪和泉中元节后擅自逗留人间的事告诉阴差,光是这个理由就足以把他带走。 黑白无常听说洪和泉是中元节返潮大军的漏网之鱼也狠狠教育了洪和泉一番,说罢就要带洪和泉离开。洪和泉的心愿还没有实现,自然不愿意离开,他扑通一声跪在阴差面前,双手抱拳作揖道:“二位阴差大人有所不知啊,小人家里的两个小小孙如今跟了外人的姓氏,使得我老洪家后继无人,我正是因此事逗留人间,希望能帮我的小小孙夺回本该有的姓氏,并无害人之心,还望阴差大人给小人做主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把栾瑜皖说成强盗了都。李俊和陆翊见老鬼油嘴滑舌的更生气了,两人争着帮栾瑜皖解释,姚寅笙打了个手势让她们停下来,“都别吵了,这哥俩儿只是来接你回去的,做主什么的他俩说了不算,现在的社会已经不符合你脑中的思维模式,你就是告到阎王那儿去都没用。再一个,你护短,对自家人的错误只字不提,反倒把人家说得里外不是人,你觉得这样做合理吗?” “那我......我只是想把我们老洪家的姓氏传下去而已,我有什么错?”到这个时候洪和泉还在狡辩。 黑哥眉眼间生出一丝质疑,“老头子,你这么做不厚道啊,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家真的一点儿错没有?” “二位大人,没那么夸张,也就是纳了个妾而已。” “胡说八道!”白无常厉声喝道:“古时候搞破鞋都得浸猪笼,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纳妾,阳间有阳间的法律约束,早就不允许纳妾了,你还说没那么夸张?你没必要可怜,赶紧跟我们走!” “大人......大人......我冤枉啊!”见自己的计谋没有得逞,洪和泉转头诅咒起栾瑜皖:“好你个小浪蹄子,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情没完!你等我下去了我去找你们栾家祖宗,我要让你们祖宗在下面不得安宁,让你们一家生不如死!”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让洪和泉的声音戛然而止,姚寅笙漫不经心地扭动手腕,“再说再掌嘴!” 第568章 九转功成 洪和泉拉紧身上的铁链为自己喊冤:“二位大人你们看到了吧,她敢打我啊,她敢当着你们的面儿动手打我啊,她根本不把你们放在眼里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姚寅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又不是天皇老子,我为什么不敢打你了?你俩说对吧?” 黑白无常半眯着双眼静静看着洪和泉发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俩巴不得姚寅笙不把他俩放在眼里呢,这位姑奶奶的眼睛那叫一个可怕,把他们放在眼里还得了?洪和泉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他甚至敞开自己的胸膛要英勇就义一般:“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反正没有让孩子改回洪姓我就不走了!” 但洪和泉身上缠着铁链啊,走还是不走可不由他说了算。黑无常用力一拉,铁链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洪和泉被拉得踉跄几步。白无常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他的舌头因为嘴部活动而抖动,“少在这里装疯卖傻,中元节没有按照规定时间回府已是大罪,现在还妄想插手人间之事,你以为你是天帝还是府君?赶紧跟我们走!” 洪和泉被铁链拽行几步,他还在奋力反抗,身子努力向后弓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在用全身力气跟黑白无常做拔河比赛。 “我不走!我不走!除非让孩子跟我们洪家姓,否则我就是千刀万剐都不走。”说着洪和泉突然面朝栾瑜皖扑通一声又跪下来,姚寅笙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家伙属蚯蚓的吧,怎么那么会见缝插针啊。 面对栾瑜皖,洪和泉突然改口了,“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把孩子的姓改回来,我回去以后给洪津托梦,我狠狠地骂他,狠狠地教训他,让他给你道歉,顺便再把你和孩子都接回家去,怎么样?” 栾瑜皖不知道鬼对着人下跪,人一定要完成鬼的愿望,否则自己就会面临无妄之灾。但洪和泉辈分高,栾瑜皖作为小辈让长辈给自己下跪也是折煞自己,所以她抱着两个孩子躲到一边。 至于洪和泉提出的方案,栾瑜皖仍然不能接受:“改姓氏说什么都不可能了,洪津宁可护着那只狐狸精也不愿意顾着家里两个孩子,他已经不要两个孩子了,我还费劲巴拉把姓氏改回去干什么?阴差大人也好,大师也好,你们帮帮忙,让这只鬼不要再缠着我们家孩子了,我谢谢你们了。” 黑白无常觉得再多的口舌也只是浪费时间,所以黑无常不耐烦地踹了老鬼一脚,“行了,说一千道一万人家就是不同意,不同意的事是你一只老鬼跪下来说尽好话就能成的吗?你是一心想把孩子姓氏改回来让洪家有后人了,对方口中的洪津未必这么想,死了三十来年的老家伙了还那么固执,回去我就安排你投胎去,废话破事真多!” 这次黑白二人加大力度,洪和泉就是躺在地上也能给你拽走。洪和泉不甘心地望着两个小小孙,两个孩子因为害怕一直躲在妈妈身后,他们两个把头埋得很低很低,低到大人们只能看到他们头顶的发旋。 一阵强风刮过,差点把房梁上的竹篓给吹下来,茶馆里已不见三只鬼的踪影。潘清媛拍着胸口问:“大师,这是结束了吗?” 姚寅笙点点头,若无其事地坐下来吃点东西充饥。突然发生的变故让小小的栾无虑吓得大惊失色,无论是妈妈还是看上去面善的大姐姐刚才都好凶啊,他害怕地哭起来。栾瑜皖轻拍他的背安慰着,栾无忧也一改没家教的态度,乖乖坐在一旁看着。 没一会儿栾无虑才停止哭泣,他趴在妈妈怀里不愿意离开,哪怕是他之前想吃的饺子已经出锅送过来也不屑一顾。在大家的关注点都在栾无虑身上时,栾无忧小声询问过潘清媛能不能多做一份,他也饿了,现在饺子上来,他自己拿着筷子一个饺子接一个地往嘴里塞,丝毫不让人担心吃饭问题,他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终于把栾无虑哄好让他乖乖坐下来吃饺子,栾瑜皖才对姚寅笙表示感谢:“今天这件事真是太感谢你了,没想到这只鬼居然跟着我们那么长时间。”说着栾瑜皖内疚地看向大儿子,他好像听不见大人对话似的,在努力把饺子全部吃光。 姚寅笙也向后厨要了一份面条当晚餐,现在还没送上来,姚寅笙便打听起过去发生的事:“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大儿子应该是中元节过后性情大变的吧?” 栾瑜皖点头道:“差不多,他最先对学校的老师没礼貌,老师很早就跟我反映这个问题,他在学校里说话像个小大人,话中总带着刺。学校的老师也很奇怪,总觉得这些话不应该从一个七岁孩子口中说出来,我不止一次跟老师道歉了。再后来就是对我妈无礼,前阵子我为了让 公司在首府市安定下来到处跑打点关系,所以有时候是我妈在帮我看孩子,我妈的身体都是被气的,她也跟我说过孩子会在我不在家的时候说一些诅咒她生不如死这样的话。现在看来,全是洪津害的。” 栾无忧好像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反常还有给身边人带来的困扰,他一直低着头,姚寅笙还看到他悄悄用手背擦脸。姚寅笙把一张纸抽出来伸到孩子下巴处,“行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是大哥哥要给弟弟做榜样,现在我们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是那个老爷爷不好,你很好。” 姚寅笙不这么说还好,一这么说栾无忧的眼泪就像关不上的水龙头,眼泪哗啦啦往外流,栾瑜皖赶紧换个孩子抱,好好安慰栾无忧。这件事情看似已经结束,但吃不准洪和泉还会杀回来,或者真的在地府对栾瑜皖的祖先,尤其对栾瑜皖已经去世的父亲进行打击报复,所以栾瑜皖询问姚寅笙有什么可以规避的办法。 姚寅笙想了想拿出前几日刚画好的护身符,“这个护身符你拿回去,家里一人一张贴身放好并且不能让别人看到。老东西不会善罢甘休,黑白无常其实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立刻让洪和泉投胎转世,所以你最好也要提醒一下你的祖先有这件事发生让他们在下面注意一下,祖先若是在下面过得不好也会影响到你们的。” 第569章 偏心 栾瑜皖一一记下,再次跟姚寅笙道谢,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茶馆发生太多事应该关门歇业,姚寅笙四人也离开了。翌日栾瑜皖送来一万块钱作谢礼,护身符分发下去后孩子外婆的身体好很多,人精神不少,最突出的还是栾无忧的变化,他又回到曾经那个懂礼貌乖巧懂事的好孩子,跟弟弟两个人相处得很融洽,帮了栾瑜皖不少忙。 本来栾瑜皖还想坐坐聊聊天,但有人来找姚寅笙帮忙,栾瑜皖只好跟姚寅笙相约改天在潘清媛的茶馆聊个够。栾瑜皖离开,门口的一家三口走进来,男主人一上来就问:“听说你们这里有个姚大师,她在哪里?” 姚寅笙上前,“我就是,请问你找我什么事吗?”姚寅笙的目光则被躲在门口的半个身影吸引。 男主人把女儿推到她面前说:“我女儿这个月一直说她做噩梦,醒来后身上也有很多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淤青,总之你帮我看看。” 帮孩子检查身体倒是没问题,不过男主人的口音听着不是本地人啊,姚寅笙多嘴问一句:“听你这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 “嗯,我们老家是芊城的,现在在羊城做生意,怎么样?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姚寅笙看到门口那半个身影的小人儿眼神是愤怒冷漠的,肯定跟这件事有关。姚寅笙先让一家三口入座,“这事儿说难不难,不过我想问一个问题,你们家只有一个孩子吗?” “嗯,现在是,还有一个孩子,前阵子出事走了。”男主人说得云淡风轻,好像死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一只闯入家门的老鼠。 姚寅笙又说:“那你们回忆一下,孩子出事前发生过什么事?” “没什么事发生啊,就是一天早晨孩子醒来嚷嚷说手臂疼,我们一看就有一个鞋印那么大的淤青,我们以为孩子是睡觉时撞到墙壁或者床头柜没在意。后来这种情况就每天发生,有时候孩子在睡梦中都流血了,去医院检查也什么事都没有,这才想到你们嘛。” 姚寅笙又看向门口,那半个身影现在完全暴露在姚寅笙视线中,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白嫩的鹅蛋脸和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和双眼皮,五官是深邃的,很像一家三口中的女主人。姚寅笙注意到这个漂亮女生的手一直呈握拳状态,她应该就是这个家庭的大女儿,她为什么会对家人有这种感情呢?姚寅笙其实早就想到了。 “你们是不是对大女儿不好?”姚寅笙直截了当地问。 父母二人先是一愣,又同时将眼睛往左右两边挪,他们心虚了。姚寅笙清嗓后说:“在我这里要实话实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做了就是做了,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男主人不以为然地说:“如果那样是对她不好,那就不好吧,跟苗苗的事有关系吗?” “那还是先说说你们大女儿的死吧,她是怎么死的?” 见姚寅笙的表情如此严肃,男主人也微微调整坐姿认真回答她的问题。男主人一家姓林,男人名叫林茂青,妻子叫何望月,有两个女儿一个叫林禾一个叫林苗,合起来就是禾苗,父母二人可能希望两个孩子能像禾苗一样破土而出,有顽强的生命力。但林茂青对两个女儿的态度确实不一样,对大女儿他要求严格,经常摆出严父姿态;对小女儿就一副女儿奴的样子百依百顺。妻子也一样,所以小女儿在家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两个女儿只相差两岁啊。 出事那天晚上两个女儿在家里争抢动画片的观看权,但林茂青和何望月都站在小女儿那边,强硬地要求大女儿林禾把遥控器让给妹妹。遥控器是被妹妹一把抢过去的,她得势后还很得意地朝姐姐做鬼脸。而任凭姐姐如何哭泣,泪珠有多大都无法唤起父母对子女怜爱的本能。 因为这件事林禾夺门而出,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做了,自认为很了解林禾的夫妻两人根本没出门找,他们相信等夜深了林禾自己就会回家,要么就是会被路人发现后送到警察局,他们在家等电话就是了。那天晚上他们也等到了警方的电话,只不过是要两人去收尸的。林禾在一个隐秘性很好的下水道被发现,警方调取监控后发现她是无意踩到没有井盖只有一片硬纸壳掩盖的下水口掉了进去,被人发现已经是三个小时后,救上来已经没有生命特征。 姚寅笙听到夫妻两人对大女儿如此不负责,也是无奈地摇摇头,“这么偏心有意义吗?” 林茂青和何望月都没有回答,他们也不知道答案,因为他们觉得这不是偏心。可至于为什么对大女儿是严厉对小女儿是慈爱的态度,两人也说不上来,如若真的要给出一个理由,大概是因为林禾的到来是他们预期外的,而林苗是他们主动生出要一个孩子后到来的,所以他们觉得跟林苗更亲密一些。 “胡扯!”姚寅笙简短又有力地斥责一声后说道:“小朋友,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好不好?” 林苗坐在父母中间,因为觉得姚寅笙的眼睛很可怕所以往爸爸那边缩。林茂青对林苗真的很好,见女儿这么害怕就主动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你就别问她了,小孩子懂什么?你要问就问我们大人。” “你觉得她不懂?我倒觉得她挺懂的,都知道跟姐姐抢遥控器了,还知道胜利后做鬼脸,她还有什么是不懂的?” 姚寅笙的语气也没有很严厉,但还是把林苗惹哭了。林苗的喉咙里好像藏着一个哨子,嘴巴张大一哭,就连后厨都听到动静,更别提坐在他们对面的姚寅笙有多煎熬了。 “哭什么哭?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姚寅笙不耐烦地打断道。 何望月把孩子抱在怀里,林茂青抱怨道:“你看你,把我女儿弄哭了,我都说了你来问我,我的孩子难道我还不知道吗?” “那你了解你的大女儿吗?” 这一问直接把林茂青的喉咙堵住,李俊和陆翊在吧台也听得一清二楚,她们来到姚寅笙两边坐下,“有这么偏心的父母,孩子就是现在不出事以后长大了也要出事,你们小女儿现在这样也是你们造的孽,活该!” 第570章 咎由自取 林茂青一直心不在焉的,他只希望这件事情能快点解决,小女儿林苗的身体能快点好起来,所以现在陆翊怎么说他都无所谓了。 “就算是我们错了吧,那跟我女儿现在受伤有关系吗?” 姚寅笙冷笑两声后指着门口说:“从你们进门我就看到有一个小女孩一直跟在你们后面,她的眼神充满怨恨,林苗身上的伤口就是她弄出来的,至于我说的小女孩是谁,我想你们比谁心里都清楚。” 林茂青和何望月猛然回头,可他们什么都看不到,门口静悄悄停着两辆电单车而已,什么小女孩他们根本看不到啊。姚寅笙也解释他们为什么看不到那个小女孩,至于怎么做,姚寅笙也给出了答案:“这件事情现在看来很简单,你们三个人好好地跟孩子道歉,父母承认对她的偏心,妹妹承认对姐姐的挑衅和无礼,只要姐姐心里舒坦了我就帮忙诵经超度了她。” “那么麻烦?你直接念经超度了不行吗?”何望月抱着林苗问,她嫌麻烦。 姚寅笙眼睛一横,眼神灼灼然,“麻烦?你觉得跟女儿道歉是麻烦?做错事了难道不应该要道歉吗?” “那做姐姐的难道不应该让着妹妹吗?”何望月还言之凿凿。 坐在何望月对面的三人可不认同这个说法,李俊气势汹汹地问:“哪条法律规定姐姐必须让妹妹的?我看你们俩也算年轻,怎么脑子里是老旧的封建思想?” “那......”何望月明显说不过李俊,她也不想多嘴纠缠下去,只好撇着嘴把头转过去,不耐烦地翻一个白眼表示自己的态度。 林茂青作为一家之主还是要站出来交涉,“除了这个办法还有别的办法吗?” “在我这里我的方法就是这样,不是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只是我只希望你们用这种办法把孩子送下去,而且道个歉而已又不会让你们少一块肉或者流多少血,如果你们连这都不愿意,其他办法也不会奏效。” 林茂青跟妻子是一个想法,做父母的哪有跟孩子道歉的?做姐姐的哪有不让着妹妹的?那天晚上出门又不是他们逼她的,怎么出事还赖上妹妹了呢?这些话林茂青想说出口,主要是想把妹妹的责任摘干净,不过他们做生意的察言观色很厉害,早早读懂姚寅笙眼神背后的立场。 见老公犹豫不决,何望月便拉着他要离开,“走了,我就说这个人那么年轻怎么可能帮上忙,满嘴跑火车不谈事情。我们去找别人,找有经验的,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林茂青也气愤站起来,像一只被踩中领地的银背大猩猩,他前倾起身时肩胛骨几乎撑裂亚麻衬衫。他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拉上林苗要离开,何望月还在不停输出:“还看得到鬼,放屁!大白天哪里有鬼?你这个骗子!还好没有听你的,要不然不知道我们家要被你骗走多少钱!” 话音刚落林苗就在门槛处被绊倒了,她的头磕到门口的石狮子底座的一角,立马哭了出来。林茂青和何望月心疼地蹲下来安抚林苗,一个给她擦眼泪一个给她揉伤口,还用哄小孩的口吻在逗她开心。 这一幕,坐在酒吧里的姚寅笙看到了,更别提罪魁祸首小女鬼了。小女鬼紧紧抿着嘴唇,嘴角微微向下撇像一把拉紧的弓。鼻翼轻轻翕动,光滑的脸颊肌肉在紧绷。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黑葡萄似的瞳仁里泛着一层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让它们聚成泪滴。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般快速扇动,硬是把那层水雾逼了回去。下巴不自觉地抬高,露出细嫩的脖颈,上面隐约能看到随着呼吸起伏的小小筋脉。看到爸爸把林苗抱起来,她突然别过脸去,用袖子狠狠蹭了蹭鼻子,却在转身时偷偷吸了吸发红的小鼻头。 只见小女鬼表情又突然发狠,她冲刺到林茂青面前,张嘴就咬住林苗的小腿。林苗本来就没有止住哭泣,现在又哭得更大声了。做完这件事小女鬼就化作一阵风不见了。 “呜呜呜......好痛!我的脚好痛!呜呜呜......” 林茂青把林苗的裤子拉起来看到一个发黑的牙印,何望月也看到了,两人诧异的表情不想演的。夫妻俩决定先把孩子送医,离开前林茂青回头看向姚寅笙,他眼神复杂,姚寅笙跟他对上眼神,林茂青被那双仿佛隐藏在丛林里的猛兽一样的眼神恐吓着,抱着孩子匆匆离开了。 糟心的家伙不见了,李俊和陆翊还在替林禾抱不平,“偏心还当什么父母?连个妹妹都那么偏心,这要是个儿子,真得天天把龙袍穿在身上了。寅笙,这种咱别帮他,自作孽不可活,就给让这种人尝尝苦头,这家人一个都跑不掉。” 姚寅笙淡定地打开一罐绿色旺仔牛奶喝起来,“我根本就没打算帮,不过你就看吧,他们肯定还会回来找我的。这件事的解决方法有且只有一个,低头道歉都不愿意的话,那孩子只能继续被姐姐折磨,这还不算,迟早有一天要遭到反噬的。” 对于这种偏心且知错不改的父母和被教坏的孩子,李俊和陆翊觉得没必要可怜,大祸害养了小祸害,不是祸害自己就是祸害别人,尊重别人的命运吧。 姚寅笙的话没说错,过两天林茂青又来了,这次是他独自过来的,他带来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林苗住院了。第一次来酒吧找姚寅笙的晚上林苗回到酒店就开始发烧,林茂青和何望月还以为孩子是着凉加水土不服,贴了退烧贴吃点药就让孩子睡下。等到了第二天孩子怎么叫都叫不醒,夫妻俩才感觉事情不对劲,急忙送医直接进了icu,现在虽然脱离生命危险但需要呼吸机帮助才能呼吸。 原本姚寅笙以为林茂青在经过这一遭后决定采取姚寅笙的办法,没想到他找到姚寅笙直接拿出五百万说道:“给你五百万,你把那个什么小女鬼杀掉,不管用办法,钱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去凑。” 第571章 兴师问罪 “不想道歉?”姚寅笙再次问道。 “道歉?道什么歉?我们什么都没做错,要我们道什么歉?”林茂青表情冷漠,或许他从来不觉得他面对的是自己的女儿而是一个陌生人。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把银行卡退回去,“我的办法就是你们跟孩子道个歉,如果这都做不到,那我宁可不出手。” “你别那么死板。”林茂青的说教味变重,“事已至此我们已经不能挽回什么,道歉重要吗?如果她真的只需要道歉,不会对妹妹做这种事的,再说我到现在都没看到她,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到现在林茂青都不愿意称呼她为女儿或者直呼女儿的名字,难道林禾在他心里就那么无足轻重吗?姚寅笙还是坚持自己的底线,但她看出来了,不让自己点头答应林茂青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姚寅笙没有去碰那张银行卡而是说道:“行!既然你那么坚持自己的立场,这个忙要我帮,五百万不够,我要开价。” 林茂青也很爽快,“行!你开!只要我能负担得起,只要让苗苗不再苦恼,多少钱我都去筹!” 这还是姚寅笙第一次主动开价,她的目的不是要钱,只是让林茂青知难而退。见林茂青答应得爽快,姚寅笙不慌不忙伸出一根手指头没说话。林茂青想当然地以为姚寅笙只要一千万,他一拍大腿咬咬牙说道:“一千万?行!但你要保证能把事情彻底解决并且没有留下后遗症,我可是要回来找你算账的啊。” “谁说我跟你要一千万的?我要一个亿。” “什么?”林茂青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然站起来,像一座拔地而起的火山完全把姚寅笙笼罩在阴影中。 “一个亿?你这是狮子大开口!一件小事你要我一个亿,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姚寅笙微微扬起脸盯着林茂青看,“怎么?刚才不是还说只要我能把事情解决多少钱都去筹吗?一个亿筹不到吗?那你说大话干什么?” “你!”林茂青被姚寅笙的无赖气得大脑充血,他啪的一声把银行卡收回去,“不帮就不帮,神气什么啊!我就不信偌大个首府市还找不到一个帮忙的!你给我等着!” 都分道扬镳了还等什么啊?姚寅笙正襟危坐根本不打算把林茂青送到门口,李俊来到姚寅笙身边,“寅笙,这家伙还来找你干什么?” “老样子,希望我把跟着他们的大女儿给铲除掉。” “啧啧啧,老话说虎毒还不食子呢,这对家长忒狠心。” 想起林禾的眼神,姚寅笙不免心疼起来,“这不是狠心这是偏心,明晃晃的偏心,哪儿有只疼妹妹不疼姐姐的?都是自己的孩子,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有的父母要区别对待。” 但心疼归心疼,姚寅笙没有接下来的事自然没去多想。时间来到十二月,这是今年最后一个月了,时间过得好快啊,一眨眼一年就这样过去了。今天姚寅笙在家里用空气炸锅烤红薯,兰蒙家里今年包了一块地种红薯,收成不错,给姚寅笙送来一大袋蜜薯。这种蜜薯吃起来有点咸,自身又带有扑鼻的香气,吃起来软绵绵的好像在吃,姚寅笙这种不喜欢吃红薯的人都吃了三个还停不下来。 陆翊的电话打进来姚寅笙才去洗手,原来是那对偏心的父母又来了,这次是夫妻二人自己来的,据说脸色很难看,好像要吃人,陆翊让姚寅笙赶紧过来。姚寅笙只好把空气炸锅先泡上水,等回来了再洗。 赶到酒吧姚寅笙见到林茂青和何望月,双方一见面林茂青就按捺不住挥起拳头,“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姚寅笙从门缝溜进来,“干什么?一见面就要动手?我欠你的吗?” 何望月也不甘示弱,她拿起桌上一个丑橘扔过来,姚寅笙一个歪头就躲开了。何望月变成一个泼妇哭喊道:“都是你不愿意帮忙才害得我们苗苗走了的!都是你害的!你说你为什么不帮忙!” 听到这儿姚寅笙大概知道,林苗没有救回来。因为小女儿的死让林茂青夫妻二人丧失理智,他们把所有的原因归咎到姚寅笙身上,夫妻二人跟姚寅笙围绕着沙发玩起三人转。 “都怪你!一开始你如果愿意帮忙,现在哪儿有那么多破事?” “你这个骗子!还我女儿命来!我要报警抓你!我要把你抓进去坐牢!” 一直跑一直躲也不是办法呀,姚寅笙也被夫妻俩的话激怒,好端端的现在全赖我了?我还没动手呢就赖我,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姚寅笙也不能让自己吃亏啊。心里这么想,姚寅笙便突然停下脚步,林茂青就在她后面追,见她停下来还有点意外,尤其是被姚寅笙那双令人生畏的眼睛盯着的时候,他的心虚被无限放大。 但这种眼神也是冒犯的,短暂的害怕后是被冒犯的怒火,林茂青继续举起拳头吓唬姚寅笙:“盯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一开始你帮忙哪儿有那么多事,老子愿意给你花钱让你帮忙那是看得起你,你别那么自以为是对我的教育观念指手画脚!” 这个拳头死活都没有砸下来,因为愤怒和心虚在林茂青脑海中左右摇摆让他迟迟不敢出手。他不出手姚寅笙就要出手了,一拳打在肚子上,林茂青被打成一只虾公,头和肚子齐平差点倒在地上。 何望月见状又大喊着扶住丈夫,“你干什么啊?干嘛打人啊!来人啊快帮忙,打人了,这里有人打人了。” 白事一条街的白天行人很少,即使何望月现在扯着嗓子大喊也吸引不了一个人,酒吧里的其他伙计都是站在姚寅笙这边或者不表态的,这一拳也让林茂青夫妻俩看清现在,他们现在身处敌窝里,不应该那么嚣张。 姚寅笙活动手腕嗔笑着说:“就这么点能耐?一家子窝里横习惯了,还以为外面的人都得对你们马首是瞻是吧?你们到现在都没意识到问题的源头是你们,再这样下去你们也会出事的。” 第572章 军令状 林茂青夫妻俩现在哪里听得进这种话,这种刺耳的话只会让他们更加叛逆。肚子上的疼痛退去,林茂青直起腰怒视姚寅笙,“你敢打我?” 姚寅笙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背着手走到沙发后面跟林茂青保持距离,“你能打我,我为什么就不能打你?你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还是有法律明文规定我不能打你?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就是问题的源头,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一味地把错误推到别人身上,这是自私自大且不成熟的。说一千道一万,你们不就是拉不下面子对大女儿说一句对不起嘛,那么高傲是为了自己的脸面还是为了所谓的正义,只有你们自己心里清楚。现在小女儿也死在你们的傲慢之下,你们终于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呵呵,果然事教人一次就教会了。” 那一拳让林茂青冷静了不少,原来他低估了她,以为她哪怕有天大的本事也只不过是个女孩子,力气上是比不过自己的。但现在林茂青发现不对劲了,姚寅笙哪怕看上去瘦瘦高高的,力气还是很大的,刚才那一拳打下来他的腹部还隐隐作痛,这是一个教训。 何望月还在抓起手边顺手的东西朝姚寅笙砸过来,李俊和陆翊帮忙从背后制止她,她还在嚷嚷着报警。李俊也不惯着她,指着一地的狼藉用比何望月还大的嗓门喊道:“报警?好啊!来!报!我这里有监控可以证明这一地的东西都是你撒泼扔出来的!你说是寅笙害死了你女儿,你有什么证据?没有我就告你诬陷,让你进去蹲几天你就老实了。” 声音大果然能镇住别人,何望月不敢再说话,林茂青也捂着肚子变得理性起来,“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我的女儿死了,已经死了,我的女儿回不来了。” 陆翊双手撑在吧台幸灾乐祸地说:“哼!那也是你们活该!就你们这样的还当父母?从小是在偏心的环境中长大的吗?还是你们更喜欢长得像自己的孩子?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你们的小女儿跟你们确实很像,不论是样貌还是品行,我想你们的大女儿一定是一个顶好的人,跟你们天差地别,你们出于自卑才三个人一起孤立她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别说了!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苗苗!” 没有哪个父母听得了别人说自己孩子不好的,何望月恨不得把陆翊的嘴巴撕烂,不过陆翊说完就钻进后厨,留下两个最近在疯狂健身的伙计守在门口。何望月碰不到陆翊气得直跳脚,她反复看向林茂青希望他能过来出出气,可林茂青现在就像一只泄气的皮球,开了一道口子的皮球无论你怎么补充气体也不会让它像原来一样鼓。 姚寅笙指着门口冷冷地说:“你们走吧,我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没有做父母的觉悟和应有的担当,我给过你们两三次机会了,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你们还好意思说为了小女儿做什么都愿意,真是可笑。” 何望月可不愿意走,她还没给女儿讨到说法呢,但李俊掏出手机要报警,何望月也知道自己理亏,要是真把警察叫来,自己说不定要进去喝茶,只好在林茂青的拉拽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酒吧。把何望月塞进车里,林茂青还没放弃,他也知道所谓的女鬼如果真是大女儿林禾的话是不会轻易放过父母的,他也知道姚寅笙不愿意帮忙,在关上车门之前,林茂青下了军令状:“你等着吧,我一定会找到一个愿意帮我除掉那个逆女的人,我要证明我是对的,等我找到愿意帮忙的人,我就带他来这里,当着你的面亲自把那个逆女除掉,我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能有什么好说的?姚寅笙心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送客,姚寅笙从车上拿出打包来的蜜薯分着吃,“来来来,这是兰兰家自己种的,我今天在家里烤了一大锅可好吃了,都过来尝尝。” 伙计们也过来抓起一个吃起来,陆翊边吃边问:“寅笙,接下来怎么办?不把女鬼送走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要是让那对偏心父母走狗屎运找到愿意帮忙的邪修,那小姑娘不就危险了吗?” 姚寅笙并不着急,“你没听见他离开前说的吗?找到人还要在我这里杀鸡儆猴,你放心吧,如果真让他找到帮忙的人,我也不会让他得逞的。” 林茂青也不会得逞了,因为三天后他就出车祸当场身亡,一个出门采购的伙计正巧路过事故现场,他还上前帮忙了呢,不过林茂青的车被两辆大货车弄成夹心饼干,车子都扁了人也没有活头。伙计在帮忙的时候看到伤者的脸才认出来,回来直接告诉三位老板。 而林茂青撂下狠话的第五天,江队长带着一个神志不清的女子找到姚寅笙。一进门姚寅笙就认出这个人,不就是何望月嘛,她进门后直接坐到窗边的沙发上望着窗外,枯瘦的手指不停地绞着褪色的毛衣下摆。晨光透过纱帘斑驳地落在她脸上,照出眼底两潭混浊的死水。每隔五分钟,她的脖颈就会突然抽搐一下,像被无形的线牵扯的木偶。 李俊今天要回家整理一些东西不在店里,只有陆翊和姚寅笙看店,陆翊看到何望月短时间内有如此巨大的变化,咖啡都要喷出来了。 “这是......那个偏心的老妈?” 江队长叉着腰说:“看来还真找对地方了,这两天医院她一直在医科大附属医院门口徘徊,看见小女孩就去拉去抱,吓哭多少孩子了。医院打电话报警,结果她一问三不知,我们就调取路上的监控发现她曾经出现在这一带,你们认识她吗?” 姚寅笙点头道:“认识,之前找过我帮忙,但因为立场问题我们没有谈拢,现在看来,应该是报应了。” 报应什么的江队长管不了,他问到何望月的名字和一个地址就离开了,只要有这两样就可以顺藤摸瓜联系上何望月的家人把她带回去。江队长带着何望月来了又走,姚寅笙长长呼出一口气,“真是造化弄人啊。” 第573章 孩子什么都懂 天气预报显示今日气温18c,可首府市的十二月从来都是骗人的。清晨的毛毛细雨能让小区门口的假山瀑布多三分气势,午后的阳光却逼得你不得不脱下‘假装过冬’的薄外套,这只是冬天打了个温柔的盹。这里的冬天,总在冷暖交界处藏着半阕未写完的诗。 姚寅笙今天只穿一件圆领衫和牛仔外套就出门了,下午正热的时候还需要把圆领衫的袖子撸起来。兰蒙今天又给姚寅笙三大筐砂糖橘,姚寅笙一个人吃完就会全身变成小黄人,她只捡出两大箱寄回家,剩下的全拿到酒吧来跟大家分享。 一群人正吃得高兴呢,门楣上的清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铃响。姚寅笙回头,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粉红色连衣裙的小姑娘,就是一直跟在林茂青夫妇身后的小女孩,他们那不受待见的大女儿林禾。 小女孩的眼神已经没有怨念只有懵懂和害怕,她只敢站在门外痴痴地往里看,尤其是那盘砂糖橘。姚寅笙朝她招招手,“进来吧,你是不是叫林禾?” 关南吕在这儿那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清风铃响,再看门口没人啊,姚老板这是在跟谁说话呢? “李老板,姚老板又看见鬼了?”虽然对酒吧经常出现鬼这件事见怪不怪,关南吕还是这么问了。 李俊耐心向关南吕解释:“对啊,每当门楣上的铃铛响起就表示有鬼出现在门口,这种情况不常见,你以后遇到了直接给寅笙打电话,能来找寅笙的鬼都不是什么坏鬼,不会伤害你的。” 关南吕听完认真点头后摘下一瓣砂糖橘塞进嘴里,另一边姚寅笙已经把小女孩叫进来,她径直走到姚寅笙面前,可一句话都不说。姚寅笙顺手把刚剥好的砂糖橘伸过去,“想吃吗?” 小女孩点点头,姚寅笙又说:“回答我的问题才能吃,你是不是叫林禾?” “是......” 姚寅笙抬起下巴示意林禾可以把砂糖橘拿走,林禾还挺有礼貌,只知道拿一半。姚寅笙笑道:“都拿走吧,这里还有很多,你只要乖乖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吃到。” 见林禾把一个砂糖橘吃完姚寅笙才接着问:“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没有地方去......” “没地方去还知道来找我,你为什么来找我?你就不怕我欺负你?” 关于这个问题,林禾有自己的看法,她摇摇头,脑后的马尾也随着头部运动而晃动。“大姐姐你是好人。” “你怎么判断我是个好人?” “因为爸爸要你杀掉我的时候你没有这么做。” 她都知道了?看来这个孩子一次又一次被亲生父母伤透了心啊,姚寅笙轻叹一声后问:“你爸爸这么做确实很过分,但是我不会收留你,我只会把你送到你该去的地方。” “是地府,对吗?” 姚寅笙惊讶:“你连这都知道?” 林禾垂下眼眸道:“我在书上看到过,我也在网上查到过,很多人说地府是真实存在的,也有人说地府只是虚构的,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地府确实存在,而且的确是你要去的地方,并且是你一离开这个世界就应该去的地方。不过现在去也不晚,等到了那边你可能就要自己一个人了,要小心一点哦。” 林禾懂事地点头,礼貌得让人心疼。姚寅笙起身看着跟自己齐腰高度的林禾,才发现原来她那么瘦,只有脸上有点肉。姚寅笙在桌子上找了半天,给林禾装了一袋零食糖果,“走吧,这个袋子你拿着,一会儿路上吃。” 林禾小心翼翼地接过,又对姚寅笙说了感谢。姚寅笙叫上李俊一起,拿着铁桶和纸钱来到巷子口。林禾双手提着零食袋,像一个等待校车接送的好学生。在黑白无常到场之前,林禾问姚寅笙:“大姐姐,我还会见到我的爸爸妈妈吗?” “也许会吧,但是地府那么大,说不准。” 林禾低着头把脚尖的小石头踢进绿化带里,“我不想见到他们,他们不喜欢我,我也讨厌他们。” 所以谁说孩子不懂事的?他们其实什么都懂,你对他的好与坏他都记在心里,只是因为自己能力有限无法反抗,等他们有能力逃离束缚的时候就会跑得远远的了。姚寅笙摸摸林禾的头安慰道:“那一会儿我跟来接你的两位叔叔说一声,不让你爸爸妈妈发现你,好不好?” 黑白无常开着刚洗过的车赶到,姚寅笙也遵照约定好的跟黑白无常打个招呼,哥俩听完后点头,什么都没说就把林禾带走了。晚上回到家姚寅笙就看到林禾的名字出现在《集魂录》上: 林禾,女,羊城人,二〇一二年生,二〇二四年卒,死因:窒息而亡。 林禾的遭遇也让姚寅笙感慨,父母对子女的爱本如天覆地承,却有人将其裁作窄袖短衣。那些倾斜的天平,在饭桌的摆盘里,在眼神的流转间,在话语的轻重里,都刻着明晃晃的价码。被偏爱的成了债主,被冷落的倒成了罪人。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了,有多少子女在父母偏心的高墙下活成跪着讨爱的乞丐?最痛的不是分不到糖,而是明明站在阳光下,却要自己证明影子的存在,月光犹在却独不照我,血缘本是最初的乡愁,怎就沦为需要签证才能抵达的彼岸?相信那些刻意倾斜的爱,终将化作回旋镖,在晚年寂静的房间里,发出无人应答的空响。 感慨之余姚寅笙久违地接到施茵茵打来的电话,“寅笙,我打听到这周五、周六和周日在会展中心有宠物会展,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这是施茵茵在妈妈去世后第一次主动跟姚寅笙打电话,这点要求姚寅笙当然办得到,她立马就答应了。施茵茵在电话挂断后发来购票链接,早鸟票也不贵,一个人才30块钱,算上宠物的话多加十块钱,两人都买了带宠物的,到时候一人领着小黑一人牵着奶茶就可以了。 买好票奶茶披着自己的小被单跑过来冲她汪汪叫两声,姚寅笙用力揉揉小狗的脑袋瓜,“睡觉时间到了?那我们睡觉吧,这周五我带你们出去见见世面,顺便交新朋友。” 第574章 宠物展 两天过后就是宠物展的日期,周五这天还是工作日所以没什么人,施茵茵提前一个晚上赶过来,在大姨家过夜,第二天早早就坐地铁赶过来。施茵茵的大姨家距离市中心说远不算远,只是会展中心在地铁一号线,临近大姨家的地铁是五号线,她需要从五号线换乘三号线,再从三号线换乘到一号线,花在路上的时间差不多要一个小时。 姚寅笙前一天晚上就说要去大姨家接她或者直接让施茵茵到山渐青过夜,但施茵茵拒绝了。今天她穿了姚寅笙从国外给她买回来的裙子,还化了美美的妆并卷了头发,这一通下来没个两小时是不可能的,她得起多早啊? 相比之下姚寅笙就简朴多了,今天的气温在15c左右,姚寅笙也不怕冷,就穿了一件内搭和厚一点的米灰色套头运动帽衫出门。不穿秋裤是她最后的倔强,她今天穿的是一条抗风的水蓝色牛仔裤,脚上依旧是最舒适,已经穿开胶的耐克红白色滑板鞋。 会展中心没有设置外来人士停车区,所以姚寅笙只好把车子停到会展中心对面的商场,再通过地铁进站口的地下通道从a口走到c口。施茵茵比姚寅笙先到,她在地铁口等了有一会儿姚寅笙才拎着奶茶和小黑出现。 施茵茵喜欢小猫,所以姚寅笙就让她牵着小黑,自己牵着奶茶。 顺利核销入场券入场,一号展厅完全变成大型花鸟市场,好多猫猫狗狗,一些人肩上站着鹦鹉,手里握着仓鼠。鸟叫声和狗叫声此起彼伏,姚寅笙的耳朵都快炸了。 姚寅笙手里的奶茶不比那些雪白的萨摩耶、黑白相间的边牧或者小巧可爱的比熊受欢迎,还是有不少狗狗主动蹭过来互相嗅对方身上的味道。姚寅笙也跟其他狗狗的主人交流一番,比如平常吃什么狗粮啊,生过什么病啊,怎么遇上之类的。 两人还在互动展区看到不少爬宠展出,颜色如翡翠的树蛙深得姚寅笙喜爱,她其实从小就很喜欢蛙和蛇,但妈妈觉得这不应该是女孩子喜欢的,所以极力抑制姚寅笙这种喜欢。姚寅笙还看到短腿圆屁股的馒头蛙,这种蛙挺贵的啊,一只都要两千多,还不算养缸跟后续七七八八的东西,姚寅笙就算有钱买也没时间照顾,还是着眼眼前这两只毛孩子就好了。 一天逛下来姚寅笙收获不少,不仅薅到好多宠物用品的羊毛,还让小黑参加了猫咪模特大赛得了一等奖,奖品是一袋五十斤的顶级猫粮、一桶一百支装的猫条还有一千元。姚寅笙几乎是驮着那袋猫粮离开,奖品丰厚是丰厚了,就是忒沉。 回去就是姚寅笙送施茵茵回大姨家了,施茵茵主动出门一趟不容易,肯定要好好玩几天再回去。明后两天又是周末,姚寅笙就问施茵茵还有什么地方想去,施茵茵坦言她也想养一只小猫,想去花鸟市场逛逛。 姚寅笙就在第二天又跟施茵茵去了一趟花鸟市场,她也好久没有好好逛逛感受人间烟火气了,在一家园林设计的花店买了一盆换了土和盆的紫色玉露。陪施茵茵逛了好多家猫舍,猫舍里的猫都不便宜啊,而且都是一些布偶、美短、三花和暹罗这些叫得出品相的名字,最便宜的一只都要两千块,施茵茵现在没有工作,她给不了小猫一个家,只能失望返回。 在车上姚寅笙也安慰施茵茵:“没事儿,你经常出门走走,说不定哪天就能在路上捡到小猫呢。或者等以后经济条件允许了我们再养,反正猫猫又不会灭绝,什么时候想养都有机会的。你要是喜欢,你就在我那里多住几天,正好让小黑跟你玩玩。” 施茵茵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她不喜欢麻烦任何人,她现在仍然能感觉到自己身上仿佛裹着一层刺,往里扎也向外伸,搞得自己和别人都不舒服。施茵茵跟自己那么客气,姚寅笙说不心疼是假的,小的时候两人经常住在一起过夜,有时候是姚寅笙去施茵茵家,有时候是施茵茵来姚寅笙家。自从阿姨去世,施茵茵就跟所有人保持距离,也许是因为大家长大了有自己的圈子和要忙的事情不好打搅,但施茵茵已经习惯把话憋在心里了。 三天短暂的欢乐时光结束,新的周一施茵茵已经坐上回家的绿皮火车,虽然在手机上跟姚寅笙有说有笑的,但姚寅笙还是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心里不是滋味也没办法,姚寅笙现在不得不将这件事放到一边,因为齐千松传令要见她,姚寅笙在周一早晨又坐上直升机哒哒哒赶往调查总局。但说实话,毫无征兆的诏令让姚寅笙好奇,能有什么大事发生让齐千松亲自给她打电话。 直升机落地,姚寅笙在秘书的带领下来到局长办公室,一推门就是浓郁的咖啡豆香气,他还是挺悠闲的嘛,还在冲咖啡。 “你来了,坐,要不要喝咖啡啊?” 被电话吵醒的姚寅笙打了个哈欠,她确实很困很需要打起精神,“那就来一杯吧。” 齐千松背对着姚寅笙在咖啡机前忙活一阵,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一杯放在姚寅笙面前,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姚寅笙用手背碰一下咖啡杯,好烫,这家伙怎么喝下去的? 齐千松喝咖啡像喝白开水,咕噜咕噜灌下去大半杯才开口:“雪界有了重大线索。” 姚寅笙眼前一亮,“什么线索?” “有一个人声称自己直接接触过来自雪界的人,或者说,是可以通往雪界的人。” “是谁?”姚寅笙感觉指尖在颤抖,血液在耳膜里轰隆作响,盖过了周围一切隆隆作响的声音,她感觉血液在体内沸腾,在二十多度暖气弥漫的房间里变得闷热,她迫切想要知道那个人是谁,还有那个能通往雪界的人到底是谁。 “你不用那么激动,他就是九咒塔的人,算下来还是你的伯叔,把咖啡喝了我们去老地方。” 第575章 姚衔影 一杯咖啡就当早餐了,姚寅笙现在也感觉不到饥饿,那可是雪界的线索啊,不可以放过!按照规定戴上眼罩,姚寅笙坐上车来到关押重刑犯的地方。上次来这里还是来见姚忍冬的,这次又与九咒塔有关,这个组织到底知道多少调查组不知道的秘密? 这次两人在警卫的带领下上至八楼,放眼望去走廊两边全是牢房,每个牢房都关押着一名犯人,有些眼生有些却又面熟。姚寅笙被带到808号室,这是一个吉利的数字,可用来给牢房编号总感觉怪怪的。 808室是一间比较宽敞的牢房,它位于走廊的拐角,墙上有一扇穿了纱网和铁丝网还有双层玻璃的窗户,虽有光亮照进来,但整个房间还是显得死气沉沉的。墙角放着一张床,床边坐着一个人,姚寅笙注意到他没有左手,整个袖筒空荡荡的。 光线被栏杆分成大小不一的长方形,现在有两道人影覆盖在光影上,光影就在那人脚边,但那人不屑一顾。齐千松用钥匙敲了敲栏杆发出声响,“姚衔影,我们聊聊。” 这个叫姚衔影的人也是九咒塔塔主的儿子,也跟自己有点亲戚关系,不过他跟塔主长得并不像,整个人身上散发着死人的气息。姚寅笙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答复,只是他根本不开口,齐千松无奈只好打开门走进去。 “姚衔影,现在你有义务配合我们调查。” “呵呵......调查?”姚衔影开口了,满嘴轻蔑,他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从眼神和语气就能看出来。 是的,姚衔影终于抬头了,他一抬头姚寅笙才看到左眼球上覆盖着一层浅浅的蓝灰色的薄膜,他的左眼有问题,说不定已经失明了。就算这样也挡不住他的蔑视。 几声冷笑后姚衔影又说:“我与你们是敌人,你有什么资格要我配合你的调查?我对你的调查不感兴趣,赶紧给我个痛快的。” 这是一个一心赴死的人,姚寅笙心想。齐千松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罐药丸,姚衔影看到这小罐药丸眼神彻底变了。 “想要吗?”齐千松问。 渴望的眼神说明一切,但姚衔影还尚存一丝理智,他清楚是对方把自己关在这里的,他的腰杆子还是硬的,现在不会对他点头哈腰。可那些药丸...... 姚寅笙好奇这罐子里装的是什么药,齐千松把药丸拿在手里抛两下,“没什么,只不过是一般的止疼药罢了。他的一只胳膊在镜墟废掉了,为了让他活命从他嘴里撬出点线索,调查组花费不少人力物力把他救活。术后他的伤口会出现幻肢疼的后遗症,这药能抑制幻肢疼的症状,安抚一下他的神经。” 姚衔影的眼睛随药罐的上下跳动而移动,仿佛眼睛长在药罐上,但他不像其他瘾君子那样见到药就发疯,他还没有上瘾。 “你不要紧张,你的药肯定不会断,但前提是你要配合我们的调查。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就这么简单。” “呵呵......”又是一声冷笑,姚衔影的面部肌肉好像一滩被搅动的死水,面部肌肉活动得很僵硬,也让他看上去很狰狞可怖。“你们不是挺能耐的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该有的资料应该都有了,还需要问我什么呢?” “总有一些事情是资料没有记录的,口口相传的。” “这就是你们不给我判死刑的原因?” “机缘巧合罢了,或许也是上天注定你不会那么快的死,要不然关于雪界的线索可能就要继续长眠了。” “你怎么会知道雪界这个地方?” 齐千松露出得意的笑脸,“起初我也并不知道你与雪界有关联,但是你的兄弟告诉我了,为了活下去,他主动提供这条线索。” “是谁说的?”姚衔影眼睛气得要喷火,这下他是真的生气了,因为背叛而生气的表情姚寅笙也很熟悉,她遭到背叛的时候也如此吓人。 “你别那么生气,这不算出卖,只是为了争取活下去的机会,人之常情嘛。” “是不是老五那臭小子?” 齐千松没有告诉姚衔影对方的名字,反正他们几兄弟此生不再相见,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姚衔影突然扭动身体向后看,姚寅笙觉得他应该是想用拳头砸一下身后的水泥墙,但他的左手已经截肢了,往左边扭是打不到墙的。 身体的缺陷和兄弟的退步好像让姚衔影看清现实,他闭上眼睛做心理斗争,睁开后说:“你想知道什么?” “你为什么会接触雪界?” 刚才情绪激动让姚衔影的伤口隐隐作痛,他伸出右手示意齐千松:“先给我一颗药让我缓缓。” 齐千松打开药罐倒出一颗金丹,隔空抛给姚衔影。姚衔影接到后不用水送服而是生咽,这药应该是苦的,姚衔影吞下去后一脸吃了屎的表情。顺顺肚子,姚衔影才开口:“用你的话说,也是机缘巧合。我是为了给我女儿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才遇到她的。” 听到这话姚寅笙心里咯噔一下,姚忍冬曾经跟她说过,他们这些儿孙逃不过塔主的掌控,不论他们逃到哪里都会被塔主找到,但有一个人成功了,该不会就是他吧。姚寅笙也把这件事告诉姚衔影,姚衔影点头承认,“没错,想不到你跟忍冬聊了那么多,那孩子是我们的开心果......说远了,我是在川西一个寺庙遇见她的,我把女儿交给她,让她在那边好生照顾我女儿,算起来,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你说的那个她,是谁?”这个她很重要,找到她或许就能找到雪界。 “她只不过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性出家人,经过多年修行在当地有较高的社会地位,当地管她这样的人叫堪嫫。当时她的年龄跟我女儿大伯娘的年龄一样大,已经五十多快六十了,别人叫她曲珍。” “你确定这个人跟雪界有关系吗?”姚寅笙颦眉表达自己的怀疑。 第576章 曲珍 姚衔影深吸一口气后疲惫地呼出,“当地人之所以敬重她,除了她的修行颇深,还有就是关于她的传说。而且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她给我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性,这种感觉并非长者的慈祥与宽容,而是一种超越人类和自然界的终极存在属性,是一个复杂且多维度概念,而在她身上,我看到具象化,却无法用言语表达。” “所以你就把女儿交给她了?”这在齐千松看来是不负责的父母行为,刚见过一次面的人就放心把女儿交给对方照顾,万一对方的表象是演出来的呢? “我当然不会那么傻,只是曲珍很喜欢我女儿,她说我女儿悟性高,跟着她可以得到更好的修行。而我当时的确是带着她躲避塔主的压迫,想把女儿托付给他人,我们聊了很久,她给我指了一个地方,就是雪界,但曲珍不叫那个地方雪界,曲珍叫那个地方叫dejung,用藏语说的,差不多就是这个发音。” 齐千松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关键信息,他头也不抬,一边奋笔疾书一边问:“那你怎么肯定那就是雪界?” 姚衔影悠哉地跷起二郎腿,还用发黄的小拇指指甲扣牙齿,“我猜这个雪界这个名字只是对那个地方的别称,说不定起这个名的人是大雪纷飞的时候光顾那里,又或者......”姚衔影的小动作变多了,他又把腿放下来搔搔头,“又或者是通往那个地方的道路就是一片雪地也说不定,再说了,我从始至终没有说过那个地方叫雪界,只不过我真的知道这么个地方,一个不被塔主找到的地方。” “那后来你见过你女儿吗?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 “我的确在出发去镜墟之前去过一次川西想跟我女儿见上一面,可是当我故地重游的时候却发现我女儿不见了,就连曲珍也不见了。一位跟曲珍很熟悉的藏医阿婆告诉我,曲珍在我把女儿交给她不久就带着我女儿离开了,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藏医阿婆告诉我这已经不是曲珍第一次离开了,她会回来的,只是不确定时间罢了。” “那个藏医阿婆叫什么名字?” “我没问。” 齐千松的笔停了,姚寅笙觉得曲珍这个人非常重要,便问道:“你刚才说曲珍这个人身上还有传说,是什么传说?” 姚衔影突然意味深长地看向姚寅笙,“你想知道?” 这不是废话嘛!不想知道我一大早没吃早饭大老远从首府市赶过来,又马不停蹄地过来找你是为什么?姚寅笙在心里这样咆哮。 见姚寅笙点头,姚衔影盯着姚寅笙看了好长时间才继续说:“想知道就再给我一颗药,我的伤口又开始痛了。” 齐千松又扔给他一颗金丹,痛苦地吃下去后姚衔影说起曲珍这个人。 “她很神秘,在川西的行迹就很神秘莫测,有时候她会出现在城中的每个角落,有时候她仿佛隐身怎么找都找不到她。藏医阿婆告诉我,她曾听曲珍在一次出远门前告诉过她,她要往雪山去,大概会过多久回来,每次曲珍都会在规定时间内出现。但最诡异的,应该是她一成不变的样貌,藏医阿婆在三十多岁就认识曲珍,现在算下来已经七十多岁了吧,这么多年过去,曲珍的样貌一点都没变,连一根白头发都没多出来,你说奇怪不奇怪?” 齐千松和姚寅笙对视了好久,即便是修炼秘法之人也会被时间这把利刃刻出岁月的痕迹,将近四十年没有改变容貌,甚至没有一根白头发,这在生物解剖学上是完全不可能的,就连修炼都不可能永葆青春。那只有两种可能,一个便是吃了徐福找都找不到的长生不老药,还有一个就是曲珍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条线索让姚寅笙对曲珍这个人产生极大的兴趣,恨不得立马找到川西碰碰运气。姚寅笙确实也已经有这个打算了,首府市距离川省也不算远,开车的话要不了多少时间,只是能不能见到曲珍了。 “你还跟曲珍聊过什么?关于那个地方的事情,你们聊过吗?”齐千松合起笔记本问道。 这次姚衔影提出更安逸的要求,他伸出两指放到嘴边做了个抽烟的手势,“劳驾,在这里关那么久了还一口烟没咂过呢,瘾犯了。” 齐千松脸上写着不耐烦不愿意,但还是拿出一支烟扔给姚衔影,火还得由他亲自点,要不然打火机到了姚衔影手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烟头的火光明亮如将死之人的瞳孔骤缩,纸筒在五次呼吸间迅速矮下去,烟草变成灰白色的骨骸,如成熟的麦穗弯垂着,晃晃悠悠差点折断。 烟快要烫到手指头了姚衔影才抖掉那些烟灰,“我的确也有私心,我是一个父亲,不可能做到就此与女儿不想见。所以我也旁敲侧击过曲珍,像知道那个地方的入口,但曲珍没有明说,只给我指了两个地方,她说那个地方的入口在山,也在海。” 最后一口姚衔影得细细品尝,他闭上眼睛把最后一截香烟化作烟雾吸进肺部再从鼻孔呼出,“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还是谢谢齐局长的药和烟,今天我算是舒坦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遇到曲珍的那个地方,具体地名叫什么?” “亚青寺。” 关上牢门,齐千松和姚寅笙一路无话直到回到办公室。 “你有什么想法?”齐千松坐到办公椅后向后倒,他需要听听姚寅笙的意见。 姚寅笙也很直接开口:“我想去川西看看。” “你想找到曲珍?” “没错,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那个地方是不是我要找的雪界,但现在突然有这么多线索,我肯定要实地考察一下。你放心,我不奢求此行就能找到雪界和曲珍,至少去那里看看,说不定还能从当地人口中打听到一些讯息。” 姚寅笙真想去齐千松也拦不住,他只好让姚寅笙注意安全便把姚寅笙送回首府市。直升机落地姚寅笙立刻跑到酒吧,“收拾东西,我们去一趟川西。” 第577章 藏地偶遇 “寅笙,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去川西?”李俊和陆翊虽然十分不解,但还是从楼上扛了两个大大的行李箱下楼,她们知道姚寅笙去川西肯定不是为了玩,可对她们来说边走边看风景也算旅游了。 姚寅笙简单说起曲珍的故事,啧啧称奇的同时也把衣服捡好,“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如果换作以前,她们肯定说走就走,可现在姚寅笙家里还养着小黑和奶茶,两个小家伙没人照看可不行。姚寅笙决定明天一早出发,“我回去把小黑和奶茶带过来,这次出去我还不知道要在川西待多久,把奶茶和小黑放在店里是最好的。小关,接下来一段时间就拜托你了,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有人上门找我的你就帮我推掉吧。” “好的姚老板,你放心,在外面你们也要注意安全啊。”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餐,姚寅笙把小黑和奶茶送到酒吧,李俊和陆翊已经蓄势待发。出发前一天姚寅笙在手机上查看了,三个人轮流开不休息也要一天一夜,姚寅笙就是这么打算的,上车后她先开八个小时再让陆翊开八个小时,晚上的车程让李俊来完成,反正他也喜欢开夜车。 上车后李俊就躺在后座补觉,尽管她昨天已经听姚寅笙的早早躺下休息,但毕竟要开夜车,精神一定要养足才行,所以上车后姚寅笙又强制李俊继续睡觉。陆翊只要有口吃的就行,坐在副驾驶她忙不迭打开一包鱿鱼丝吃起来,不仅自己吃还分姚寅笙吃,正好这样姚寅笙就不会犯困了。 三个人轮流开了一天一夜终于在出发第二天早上十点钟抵达川西阿察,亚青寺就坐落在此地。高原反应让陆翊戴着氧气管吸氧,虽是晴天但气温只有可怜的8c,羽绒服都得裹紧才敢下车。 照例还是选一个落脚的地方,现在是旅游淡季,大部分酒店都有空房,姚寅笙在网上订好了酒店,价格来说比平原地区的要贵一些,但人家有供氧和供暖,这钱花得也不冤枉。在路上奔波了一天一夜,三个人都渴望能睡在软乎暖和的大床上,所以一拿到门卡三人最先做的就是好好睡上一觉,睡他个昏天黑地。 差不多到吃晚饭的时间姚寅笙才醒来,李俊和陆翊也差不多在这个点儿醒来,三人醒来已是饥肠辘辘,下楼问了前台服务员,她们推荐一家当地口碑很好的牛肉馆,旁边还有一家汉人开的川菜小炒,选择比较多样化。 按理说姚寅笙对牛肉过敏应该对牛肉敬而远之的,可牛肉也是这里的特色啊,不吃不等于白来了嘛。姚寅笙从包里掏出氯雷他定片,“还好我早有准备。” 在写着藏文招牌的牛肉馆坐下,饭点时间还是有不少人的,这些人操着不同地区的口音,穿着版型相似的冲锋衣,都是来这里旅游的。三人各点了一碗藏面,面条是手工制作的粗面,汤底多用牦牛肉熬制,味道浓郁,还有一碟烤香猪,猪也是当地放养的小型猪,一整只也够三人吃了。天气那么冷,要是喝点青稞酒就再好不过了,但姚寅笙担心她们今天是在高原的第一天,身体可能还没缓过劲儿来,就让两个酒鬼先等几天,换了加蜂蜜的酸奶做饮品。 “咦!你不是二组的姚组长嘛,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姚寅笙本来在哼哧哼哧地吃面,突然被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抬头一看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头发的发质像刺猬一样硬且直,皮肤偏黄但不黑,就像读书时班上喜欢打篮球的男生。这层身份被认出来想必也是同事,果然姚寅笙在男生的冲锋衣上看到调查组的胸牌,而且这名男生看着挺眼熟啊,是不是一起出过任务? “我跟我朋友在这边有事,你是几组的成员?” “我是十组的,玉组长那个小组的,我们还一起完成过任务呢,不过你肯定不记得我这种无名小卒。” 姚寅笙再扫一眼男生的胸牌,原来他叫叶道一。抬起眼,“现在我记住了。” 叶道一不好意思地笑了,“嘿嘿,想不到能在这里遇到同事,姚组长你也是在执行任务吗?” “算是也不算,我是来打听一些事情的。” “哦,我说嘛,出任务不应该自己一个人,应该带上组员的。” 叶道一在三人隔壁桌坐下,熟练地点了一份牛肉面和土豆包子。李俊和陆翊看对方一个人又比较健谈,就把叶道一叫过来坐同一桌,叶道一一开始也推脱,最后还是坐到同一桌了。 姚寅笙一边吃着牦牛肉干一边问:“你们组在执行任务?” “对!我们这次的任务还是比较轻松的,就守着一个洞口,等这个月过去就好了。” “守洞口?什么洞口那么厉害,要你们调查组派一个小组过来看守?” 提问的是陆翊,虽然她们是跟姚寅笙一起的,但毕竟不是调查组的内部人员,任务相当于机密,叶道一是不会告诉她们的。 “没事,她们不是外人,以前也跟二组的人一起出任务,她们不会往外乱说的。况且我也对这个任务感兴趣,什么洞那么神秘?” 既然姚组长也好奇,叶道一干脆把事情全盘托出。店里还有不少人,所以叶道一把这次任务归纳成一句话:“洞口里的妖可能成气候了。” “什么?这里真有妖怪啊?什么样的?” 叶道一的牛肉面上来了,他埋头吃起来,恨不得把头发都塞进脸盆那么大的碗里。叶道一吃面吃得很急,好像不会咬断,一筷子面塞进去多少就是多少,吸不到头就一直吸,腮帮子都塞鼓了还往里吸,看他吃面都觉得费劲。 终于把一大口面吞下去,叶道一拿起桌上的雪碧漱漱口,“这里人多口杂不好说,要不一会儿你们跟我回酒店吧,组长也在那儿,姚组长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们组长。” 第578章 维持平衡 这样也好,在这里还不能畅所欲言。叶道一很快就把自己的晚饭吃完,拍拍手又擦擦嘴一边回味一边说道:“好了,我们走吧。” 四人起身往外走,姚寅笙走出店门时跟店主对上视线,店主很窘迫地把目光挪开,姚寅笙微微皱眉,其实在她在阿察落脚后她总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里的人好像一直默默地关注她,可她不是电视上的明星啊,为什么总这么看自己。 李俊好像也察觉到这点,她贴着姚寅笙小声地说:“寅笙,我咋觉得这里的人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 “确切的说不是看你们,是看我的眼神很奇怪,这里的人好像在打量我,在监视审视我。”姚寅笙左右两顾,这种感觉更强烈了。这下游客和当地人便很好区分,游客是不会关注姚寅笙的,而当地人不论是路人还是坐在街边的老妪,不论是身穿僧服还是藏服的人都会把目光投到姚寅笙身上,这些眼神明晃晃的,根本不存在作贼心虚一说,姚寅笙也没有感觉到恶意,只是不明白阿察的人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看。 “我们到了,组长就在楼上,我们包了一层楼方便执行任务,好在现在游客不是很多,酒店空房很多,要不然我们就要跟一堆监视器睡在一起了。” 十组的落脚地居然跟姚寅笙她们选择的酒店是同一家,不过一个在顶楼一个在六楼。叶道一把姚寅笙三人领到玉如媒的房间,轻叩三声:“组长,我可以进来吗?” 门后面传来玉如媒的声音:“进来吧。” 叶道一拧动门把手,门可以从外面打开,姚寅笙三人走进屋看到玉如媒穿着蓝白色的立领袄,下身穿一条黑金马面裙。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玉如媒的脸蛋红扑扑的,袄子的领子把她的脖子保护得很好,仿佛一双手托着一颗珍贵的海明珠,这套穿搭可减龄了。 “哎呀,这不是姚组长嘛。”玉如媒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姚寅笙,她热情招呼三人进屋,叶道一很知趣地退下。 “没打扰到你吧?这两位是我的朋友,丸子头的叫李俊,男生头的叫陆翊,有时候会跟我一起出远门,也知道调查组的一些事情。” 玉如媒跟两人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三位是来旅游的?” “不算,我是来打听一个人的,正好在楼下牛肉面馆碰到你们小组的成员,听说你们在出任务,有点好奇。” 玉如媒语气轻松地说:“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任务,只不过要看紧一只妖,它在此地修炼多年快成气候要化人形了,局长派我们过来看看。” 这个任务姚寅笙还是第一次听说,她自然好奇调查组对妖类的处理方式,“局长让你们阻止还是封印?” 玉如媒摇摇头:“都不是,只是要登记在调查组的档案中,这种妖潜心修炼多年没有害人,我们也不能断了人家做人的路,就怕日后惹出什么祸端找不到,所以我们需要对它们进行登记,就像人类在公安系统录入dna一样,在调查组需要确定它们位置的时候能立刻确定坐标。” “还能这样的?那这么说,有时候我们看到的人其实不是人?”陆翊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所以有点聒噪。 玉如媒脸上乐呵呵的,仿佛已经对这种事习以为常,“可以这么说,不过对方修炼多年化成人形,从样貌上看跟我们人无异,还是可以管人家叫人了。” “为什么它们像化人?”李俊也好奇地问。 “因为这样不用化人形不需要渡劫,我们比较熟悉的化龙需要经历九道天雷的洗涤才能真正化龙,而化人形就不需要。但这不代表化人形就是容易的,往往最接近成功的时候就是它们最脆弱的时候,在化人形的过程中它们会释放自己的灵气,届时方圆十里的妖类感受到灵气就会寻来,企图把这些灵气据为己有化作自己的修为,若灵气被吸走或者遭受其他妖类的攻击,多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陆翊还是不解:“可为什么允许它们化成人形呢?万一它们变成人后在人类世界作恶,这不是给人类添麻烦嘛。” 玉如媒看着窗外的雪山顶意味深长地说:“这个世界,不应该只有人类一个物种,这关于一个约定,一个从上古时代就做下的约定,我们不过是遵循这个约定罢了。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霸主,没有允许一说,只是......互助,我们互相对对方有利,很多时候是为了达到一种平衡。现阶段我们看似比妖类厉害,但这只是从三维空间视角来看,在另外一个维度,妖类不比我们差。所以,任何一方都不会把事情做绝,我们现在也在维持这样的平衡。” 陆翊听得云里雾里,但跟她一个打酱油的没有多大关系,她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那个洞里的妖类是什么?狐狸?还是别的东西?” 玉如媒转过身对姚寅笙莞尔一笑,“你想知道?那等今天晚上晚些时候,跟我去洞口一趟吧。” “还是算了吧,我也就是问一嘴。”姚寅笙三思后决定不去蹚这趟浑水,她这次外出也有要做的事,应该以自己的事为主。 玉如媒也不强求,她还是挂着微笑问:“你这次独自出来是为了找人?对方叫什么名字?我们小组在这里一个多月了,或许听说过。” “曲珍。” “嗯......很常见的名字嘛,你为什么要找她?” “据说她跟我一直寻找的地方有关联,九咒塔的人曾经与她接触过,我想跟她聊聊当年的事情。” 玉如媒若有所思地点头:“我听说过,你好像在寻找一个叫雪界的地方,这倒是挺神秘的,不过很抱歉我们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没遇到过叫曲珍的人,没能帮上忙。” “没事,这也是我自己的行程,与调查组无关,我明天到亚青寺那边转转,希望能遇到有缘人。” 第579章 扎西老僧 又休息了一天,姚寅笙待自己身体没那么沉重才出发,第一站便是亚青寺,这是一所重点在于修行方便和诀窍的传授和实修的寺庙,它建在大草原上,有一条河流穿寺而过,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河东是盆地和湿地,为觉姆区,大河沿觉姆区西边流过,很多小溪环绕纵横于觉姆区内。河西是山坡,靠近马路主干道,为僧众区,僧众房屋沿山坡修建。 方正朴拙的僧房通体涂抹着赭红色黏土,经年累月的风蚀让墙体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红褐色波纹,与远处山脊裸露的丹霞地貌遥相呼应。当晨雾从蜿蜒的河面升起时,错落有致的红房子便融化在氤氲里,只剩下朦胧的轮廓线,如同未干的唐卡颜料在青灰色天地间晕染开来。金顶经堂的鎏金宝幢是整片红色海洋里唯一的亮色,在雪后初晴的阳光下流转着蜂蜜般的光泽,而环绕寺院的白塔群则像未融的残雪,将炽烈的红调沉淀出圣洁的韵律。 坐落在天地之间的寺庙不拍照打卡真的可惜了,李俊和陆翊今天还戴着墨镜出门,光是在门口就拍了不少照片。姚寅笙简单地找了个高层角度俯拍整个建筑群,然后便往里走。一边抚摸赭红色的墙体一边往深处走,姚寅笙看到些许僧人坐在台阶上好像在交谈,他们身旁就是游客,好像都不在乎彼此的存在。 姚寅笙听出来僧人们交谈间用的是藏语,她专门挑脸庞看上去比较稚嫩的僧人问道:“不好意思打搅一下,请问你们知道曲珍吗?” 在褐黑色僧袍包裹下的年轻人遭到问话的第一反应是呆滞,也许是大脑正在将姚寅笙的普通话转变为藏语好理解,再来就是作出答复,对方摆手用生硬的汉语说道:“不......不认识......” 不认识姚寅笙便放过他,这些都是男僧,也许男女修行分开所以不知道吧,再找找就是了。可姚寅笙却没想过有人不想放过她,僧群中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僧见姚寅笙转身要走便很激动,叽里呱啦的藏语从口中不停冒出,只是姚寅笙一个字都听不懂。 老僧好几次要伸手作势要把姚寅笙拦下来,但考虑到戒律,他的手与姚寅笙始终保持距离。姚寅笙也想弄清楚对方到底在说什么,她不希望线索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所以她眼神求助刚才回答问题的小僧。 “他说你......预言......哎呀......”小僧的汉语储备有限,他因无法流利地翻译老僧的话而懊恼。 老僧只是语速惊人情绪并不激动,他又朝小僧说了一长串藏语,小僧便对姚寅笙说:“你......跟我们......来......” 老僧在前面带路,可姚寅笙站在原地思考要不要跟上,老僧和小僧一起回头,小僧用最质朴的眼神看向姚寅笙:“里面有人会......汉语......他会帮助你......” 原来是给自己找翻译去了啊,姚寅笙朝身后一招手招呼好友:“别拍照了,快过来,干正事儿了!” 李俊和陆翊追上来,三人跟在僧群尾巴走进大殿,这里有不少游客在跪拜祈福,三人进门后也照例行个礼再走。老僧把姚寅笙引到客堂,这里有一方大桌和蒲团,小僧不见踪影,僧群的其他人已经自行散开,只剩老僧和姚寅笙三人在客堂中。 一路上李俊陆翊都想问呢,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姚寅笙也只是低声说:“我也不清楚啊,一开始我只是打听曲珍,但老僧一见我话就变多了,可他说的是藏语我又听不懂,他主动要带我来这里的。我也想弄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正好这里有翻译的,我就跟过来了。” 既然如此那就等等吧,等翻译的桥梁架起,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 很快小僧便领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他也穿僧袍,两个脸颊因为高原长期日晒而变得黑红黑红的,不过从略有差异的肤色可以看出来他并不是从小就在高原地区生活。此人一张口更是一口带儿化音的普通话,“欢迎欢迎,欢迎你到亚青寺来。我是在这里修行的,我姓刘,你叫我老刘就可以了。” 姚寅笙点点头,“那小僧说会汉语的人就是你吧?” 老刘盘腿坐在老僧身边,“没错,我在这里生活了差不多十五年了,不说精通吧,至少日常和一些经文是能看得懂的。” 老刘这么说就谦虚了,就好像一个人在外语国家生活十五年,口语肯定溜得不行,要不然也不会被拉过来当翻译。言归正传,姚寅笙也向老刘打听起曲珍,老刘也称自己不认识曲珍,就把姚寅笙的问题翻译成藏语问老僧,没想到老僧居然点头了。 “扎西说他认识曲珍,但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他目送曲珍离开阿察。” 姚寅笙心里咯噔一下,姚衔影把女儿送给曲珍也是十多年前,而曲珍离开阿察也是十多年前,其中会不会有巧合呢?姚寅笙问道:“曲珍离开的时候,是不是带着一个女孩儿?” 老刘翻译后扎西老僧连连点头,紧接着他用肢体语言来描述那个女生的模样。 “大眼睛白皮肤,脸上有点雀斑,头发是棕色的,不会说话但是眼神非常清澈,一看就知道不是藏区的孩子。” 那个女生会不会就是姚衔影的女儿呢?这个问题有待商榷,姚寅笙需要知道曲珍去哪儿了。但很可惜这个问题扎西老僧无法回答她的问题,老刘告诉姚寅笙:“扎西也不知道,曲珍没有告诉她的去向。” 姚寅笙心中有点可惜,随即又问:“那之后,曲珍回来过吗?” 扎西老僧听到这个问题先微微点头但随后又是大幅度遗憾摇头,老刘翻译他的话道:“曲珍在八年前回来过一次,她短暂的出现只为寻求帮助,她带来一则预言。” 第580章 金眸使者 预言?又是预言?姚寅笙追问预言的内容,老刘这次翻译后扎西老僧沉默了好久,许久他才开口老刘也才能继续翻译道:“曲珍带来的预言是在鬼宿当空之日,一位金眸使者会在阿察出现,曲珍告诉扎西,如果见到那名使者,记得提醒她尽快找到分布在辽阔土地上的石头。” 金眸使者?李俊和陆翊听到这儿就想到姚寅笙,调查组的人管姚寅笙这双眼睛叫阴阳鬼虎瞳,好像跟金眸没什么关联,但姚寅笙的瞳色就是淡金色的,这么一看好像又很相像。 姚寅笙也想到梦中大蛇告诉她的,她是那名使者,至于是什么使者大蛇也没明说,曲珍的预言又提到石头,姚寅笙和调查组也一直在想办法解开某些石头的秘密。可是那个门是什么意思?雪界的门吗? “曲珍说的门是不是叫雪界的门,你们知道雪界吗?” 老刘翻译后扎西很快回答,老刘告诉姚寅笙:“那个地方有很多名字,那里很神秘,也是一片极乐净土,在那里不用担心罪恶发生,是一片温暖明亮充满善良的地方。” 姚寅笙基本可以确定那个地方就是姚寅笙要找的雪界,毕竟预言和姚寅笙现在搜集的东西有很多重叠的地方,石头。石头是关键,释慷留下来的羊皮纸地图与石头能产生不一样的化学反应,可是要找多少块石头,具体位置在何处,曲珍没有留下线索。 “对了,地图!李妞,你跑一趟,去把我行李箱里的地图拿过来看看,说不定扎西能给我们一些线索。” 李俊应声离开客堂,姚寅笙和扎西聊起曲珍这个人,关于姚衔影说的曲珍几十年如一日不变的样貌也在扎西这里得到证实。可当姚寅笙想要了解曲珍更多时,扎西也说不出新的线索。李俊跑腿回来了,羊皮纸地图铺在桌面上,姚寅笙指着地图上的点点痕迹问:“这张地图,是不是在描述那个地方?” “扎西想摸摸看,可以吗?” 征得同意后扎西把干枯的手掌轻轻按在羊皮纸上,他闭上眼睛好像在吸取天地万物之精华,末了他松开手说了一串藏语,老刘翻译给姚寅笙:“扎西说金眸使者可以看到地图上的不同,只是需要把相应的石头放上去。” 石头,石头,又是石头!姚寅笙也把与石头有关的线索告诉扎西,扎西耐心地听完老刘的翻译后握住姚寅笙的手叽里呱啦说了好长的藏语,老刘告诉姚寅笙:“扎西对你说你将会迎来转机,同时也要注意暗藏的敌人,曲珍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她带来的预言会影响这个世界。扎西确信你就是那名金眸使者,他在此祝福你并替你向雪山祈祷,祝你找到那些关键的石头。” 姚寅笙冷静下来还是感谢扎西的祝福和分享,姚寅笙已经确定曲珍所在的地方就是雪界,它也有另一个名字叫dejung,又或者还有更多。姚寅笙问起dejung这个名字的含义,不用扎西回答,老刘就给姚寅笙指明了一个地方,“它有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香巴拉。” 这个名字姚寅笙听过,并不感到意外,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神秘净土,有传言一些外国探险家在上世纪到访过,甚至德意志国家元首都派军队一探究竟。为什么那么多人挤破头也要找到香巴拉,也许不是因为它只是一片净土那么简单,传说那里有很多稀世珍宝。 根据《时轮金刚续》的记载,这个隐秘的乌托邦位于雪山环绕的隐秘之地,传统认为在喜马拉雅以北,但具体位置众说纷纭,有人推测可能隐喻中亚甚至在更遥远的北极。如此看来管这个地方叫雪界好像也不为过,要到达那个地方就要经过非常严寒和陡峭的山脉,曲珍跟说过,那个地方的入口在山也在海,一切好像都对上了。 老刘把姚寅笙三人送到亚青寺门口,扎西老僧步履蹒跚地追上来,他手里拿着一把藏刀,刀鞘是用纯银打造而成,表面錾刻繁复的缠枝莲纹,纹路凹凸处经手工打磨,泛出哑光与亮面交织的层次。鞘口包裹錾花铜箍,鞘尖嵌着绿松石,此物象征着吉祥。刀鞘的内层是牦牛皮鞣制的软鞘,紧贴刀刃,抽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鞘背缀有三根银链,便于悬挂在腰侧,随着步伐晃动时金属与宝石碰撞,泠泠作响。 扎西老僧把这把藏刀塞给姚寅笙,老刘对姚寅笙说:“扎西说把这把藏刀送给你,希望以后能帮得上你。” 姚寅笙抽刀,刀刃采用折叠锻打的雪花钢,刃面可见细密的莲花纹,这是反复淬火与锤打留下的生命痕迹。刀锋处研磨出弧形血槽,既减轻重量又增强穿刺力。近刀脊处还刻有藏文咒语寓意斩断业障。刀刃寒光凛冽,却非刺目的亮,而是泛着青灰色的冷冽,如高原雪山的反光。 “哇,寅笙这是一把好刀啊。”李俊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她比姚寅笙更喜欢冷兵器,刀枪棍棒这种传统兵器她颇有了解,单从这把刀刃散发的冷光就可以断定这把刀大有用处! 姚寅笙把刀在手中挥了几个来回,刀身并不沉重,甚至还会随着空气的流动降低刀身本来的重量。姚寅笙很好奇刀柄的材质,老刘告诉姚寅笙:“刀柄是用整个牦牛角制作的,裹上银丝掐花的金属套,握处缠绕细密的铜丝是防滑用的,铜丝间隙填朱砂漆,也就是红金相间的螺旋纹的由来。” 这把刀的做工实在太精美了,就连刀柄都做得那么精致细腻,柄首还有一个银制圆盘,上面錾刻六字真言,顶部嵌天珠或蜜蜡,触之温润。柄与刃之间设鎏金护手,形似莲花瓣,既防止手部前滑又暗含护法神的庇佑。 姚寅笙沉住气让刀入鞘,“多谢扎西相赠,今天的畅谈让我收获很大,希望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坐下来聊一聊。” 第581章 妖风 回到房间姚寅笙需要坐下来梳理一下,她把羊皮纸地图放在桌面上,窗外就是圣洁的雪山,这里不管什么地方都是风景,姚寅笙也想好好欣赏,只是肩上的任务提醒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石头,这个最为关键的点曾是姚寅笙此前最忽略的,她想起那颗一千万被人买走的石头,如果她的脑子早点开窍或者早点跟姚衔影聊一会儿,那块石头放在羊皮纸地图上肯定也有奇妙景象。可问题又来了,这些石头一共有多少块?分布在哪儿?这些预言难道没有说吗?姚寅笙抱着双臂用力向后靠,凳子也微微翘起,看着挺悠闲的,实际上姚寅笙心里一团乱麻,嘴里还有一堆要吐槽的话没说出口。 叩叩叩......“寅笙,另外那个组长找你有事,要你去顶楼一趟。” 玉如媒找我?姚寅笙起身把羊皮纸地图塞回行李箱拉上拉链才出门,至于玉如媒找她有什么事,负责报信的陆翊也不知道。三人来到顶楼,玉如媒已经在房间门口等候,姚寅笙一现身就朝她招手,“姚组长,占用你一点时间,抱歉啊。” “没什么,我的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你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想借你的眼睛用一用,你也知道你的阴阳鬼虎瞳比我们普通人的眼睛厉害,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我想请你看一段监控录像。” 玉如媒说着打开一扇门,这也是一间普通的客房,只是里面堆满了仪器,一地的电线和两台电视机,每个电视机屏幕都分成四宫格,这是监控画面,围绕着一个洞口搭建的。电视机前坐着一个女生,玉如媒轻轻拍她几下,“小湫,你去把大家都叫过来。” 那个叫小湫的女生起身放下耳机,“好的组长。”她转身向外走,姚寅笙正好看到她的胸牌,她叫魏典湫。调查十组的四名成员很快便聚集过来,玉如媒动动手指把一段监控录像调出来,姚寅笙注意到监控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昨天晚上监控画面拍下很神奇的一阵妖风,我布在洞口周围的阵法也隐约感觉到一股阴气的流动。姚组长你帮忙看一下,这个监控画面里有没有拍到什么东西?” 录像开始播放,不出十秒就是妖风的画面,这股妖风真邪乎,吹的大树的树枝左右摆动,有一些细小的树枝还被吹断了,可矮于大树的灌木丛居然安然不动,仿佛两者间有一条看不见的分割线,把这个空间切割成两个不同维度的世界。 妖风大概持续了三分钟,姚寅笙注意到在妖风即将停下时,正对洞口的监控右上角突然出现一团不知名亮光。姚寅笙看出来这不可能是路灯,而它出现的时刻也非常奇怪,这团亮光一出现,风便停了。 这还没完,在妖风停下亮光出现后,姚寅笙还在洞口上方看到一团一样的云雾,就一直悬浮在半空中不曾飘动。姚寅笙指着这团云雾问:“这团光亮和这团云雾你们都看得到吧?” “看得到。”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姚寅笙就让录像继续播放,右上角的光亮无法解释,它把那块草甸都遮住了,只不过姚寅笙没看到异样的地方。继续盯着洞口看,在距离四点还差两分钟的时候,姚寅笙看到洞口突然冒出一双黑不溜秋的手撑在洞口,这双手又跟黑猩猩有点像,每个拇指的第一指节都是扁平的。 姚寅笙暂停录像指着洞口问,“这里有一双手你们看到了吗?” 大家都摇摇头,看来这洞里果然有东西。玉如媒激动地问姚寅笙:“姚组长,除了手,你还看到什么吗?” “只有手,我想洞口里的家伙应该也知道你们在监视它,所以它不敢贸然出来。这么说来,这团云雾应该是它释放的灵气,用来保护自己的领地,可那团光亮又是什么呢?” 玉如媒盯着电视屏幕若有所思,“看来我们还是得到现场去看看啊。收拾收拾,我们出发前往目的地。” 姚寅笙自觉退出,这是人家十组的任务,她一个二组的组长跟着凑什么热闹?但玉如媒却主动发出邀请,“姚组长,你和你的朋友也一起过来吧,这几个孩子都是新兵蛋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总是咋咋呼呼的,你帮忙镇镇场子可以吗?” 三人互望,李俊和陆翊对此没有意见,反正只要跟着姚寅笙就肯定不会有事,她们就当增长见识了。自己好友都没意见,姚寅笙也决定帮帮忙,“可以,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去把我的挎包带上。” 一行人三辆车同时出发,第一辆车上坐着姚寅笙和玉如媒两人,后排放着好多家伙什儿。第二辆车就是十组成员们,第三辆车就是李俊和陆翊。洞口位于阿察西郊的一处荒野,在此之前或许只有牦牛光顾,不过现在有了人的痕迹,洞口周围几棵树上都绑着红外摄像机,洞口上方还有一把巨大的遮阳伞。 姚寅笙下车看到这阵仗也是笑出声,“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荒郊野岭的突然有一把红牛遮阳伞,这谁看了不好奇过来看两眼?” 玉如媒也很无奈,“这也没办法,我让他们制造出有人常在的假象,这几个小朋友就这么布置了,还好最近游客少啊,要不然更麻烦。” 三辆车呈一字排开停好,玉如媒和姚寅笙直奔那个洞口,监控里的云雾现在已经消散,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洞口。姚寅笙下车时顺手拿了个手电筒,她这次一定要看到洞口里住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十组成员站在大树下不敢上前,李俊和陆翊也停下脚步,只有姚寅笙和玉如媒走到洞口。姚寅笙打开手电筒直接往下照,这洞还挺深啊,目测得有五米,关键是洞里的东西,那里居然有一尊佛像,脑袋还金光闪闪的。 “玉组长,里面是一尊佛像?别的我没看到呀。” 对姚寅笙看到的东西玉如媒好像也很疑惑,仿佛跟她看到的不是一个东西。玉如媒伸长脖子往里看,就在这时,金灿灿的脑袋突然转动断裂掉下来,躯干里有一阵龙卷风急转直上,直冲姚寅笙和玉如媒门面,两人好像挨了一巴掌往后退。 第582章 蛇妖化人形 姚寅笙和玉如媒一起向后仰头,姚寅笙整理一下凌乱的刘海,就听见身后不远处的成员在呼唤:“组长,天黑了,好奇怪啊。” 定睛一看,是啊,本来应该白晃晃的天现在立刻黑了,再一看手机,实际上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两位队长相视,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寅笙,快看!洞口!” 李俊提醒姚寅笙看向洞口,只见洞口边缘有一双手在撑着,里面的东西正在慢慢出来。姚寅笙看到脑袋了,顶着一头黑毛的男子从洞里爬出来,眼睛是竖瞳,眼距比较宽且眼尾是拉直朝太阳穴提拉的。其他五官就与常人无异,只是这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但毕竟是刚从土里爬出来的,有味道也可以理解。 男子拍拍身上的尘土,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长舒一口气,“我终于成功了!” “化成人形还真是恭喜你啊,那么按照惯例,你应该把一些精血留下,这样你就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了。”玉如媒从包里拿出一根银针和一根试管,跟医院里的护士准备抽血似的。 男子垂眸看一眼玉如媒手里的工具,不屑冷哼道:“我为什么要听命于你?” 玉如媒没有因为男子不屑的态度生气,她很淡定地说:“这是自古以来的规定,你我的祖先已经约定好,我们照做就是,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这个维度的平衡,你说是不是?” “呵呵,平衡?也就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人类说得出口,天地万物都被你们占了去,现在口口声声说什么平衡却仍然觉得高我一等,你们不觉得害臊?” “你想怎么样?”玉如媒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黑了,对方不愿意配合,不让我完成任务当然不会给对方好脸色。 男子根本不想理这些人,他迈着慵懒的步伐朝外走,“自然是去我想去的地方,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们是来接我的,现在才弄清楚原来你们是另一伙人,快走快走,趁本大爷现在心情好不会对你们动手,别挡了本大爷的路。” 姚寅笙不动声色地卸下哀魂鞭瞬间出手,带倒刺的哀魂鞭在男子腰上缠绕两圈让男子停下脚步。男子不悦回头,看到姚寅笙面无表情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更是恼火,“放开我!”男子大喊道。 姚寅笙手腕用力,她跟男子玩起拔河比赛,男子没想到姚寅笙的力气能那么大,被拉回几步他才后知后觉扎马步将重心低下去。姚寅笙手上力气不减,玉如媒拿着银针上前:“你刚才说有人会来接你,是谁?” “哼!本大爷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告诉就不告诉,玉如媒走到男子面前,二话不说就用银针扎了男子眼球一眼,说不疼是假的。男子捂着受伤的眼球难以置信:“你扎我眼睛?” 玉如媒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把试管放在男子下巴处接流出来的血,“谁让你不配合的?明明只用扎手指头就可以的,现在你不配合还想逃跑,我只能出此下策了。对了,你最好回答姚组长的问题,我也想知道谁会来接你,难道你的修炼有人相助?” “哼!我是不会说的!” “你还有一边眼睛是好的,你最好考虑考虑。” 姚寅笙又用力往回拉,男子一个人应付不了两名组长,只好认怂:“别别别!我说!我说!我说!我说就是了!我也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跟他一起来的人叫他三爷,我还是一条蛇的时候就跟三爷见过面了,是三爷找到我的,就在这里。三爷问我想不想变成人,一开始我并不搭理他,可是我在这地洞里实在无聊,我也想去洞口外看看。第二次跟三爷碰面已经过去一年了,三爷给我带来一种黄色粉末,让我每天吃一点,很巧的是每次我一吃完这些黄粉就有人来把黄粉补上,我就这么吃了五年,终于让我化成人形了。” “那个三爷长什么样?” “老长的一张脸了,脸上皱纹很多,两边脸颊往里凹,岁数挺大的。他戴一副小小圆圆的黑色眼镜,我看不见他眼睛,他笑起来还缺一颗门牙,牙齿很黄,身上有一股烟草味我不是很喜欢。他还戴一顶黑色的帽子,帽檐长长的,帽子圆圆的,总之很奇怪。” 姚寅笙分析道:“按理说他们连你什么时候把黄粉吃光都能算到,你化人形的日子不可能算不到,可现在他们却没有现身,可能是因为调查组在这里安装了监控不好现身。他们为什么要帮你?” “他们想要一块石头,就是这块。” 男子从一个尴尬的地方掏出一块石头,样子和颜色都跟皮蛋似的,第一眼看到姚寅笙就好嫌弃:“好丑。” 男子有些窘迫地擦起石头,他先用两只大拇指使劲搓,紧接着又用自己的衣服去擦,擦着擦着这块石头就不一样了,它居然变成淡金色,而且从鸡蛋形状被搓成一颗半透明的圆球。 “你看,就是这个,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个......等等......你是......是你!” 这块石头重见天日后散发出来的金光把男人的手都照亮,男人终于注意到姚寅笙,他愣愣地举着那块石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枪声,玉如媒眼疾手快把石头抢过来,“全体注意掩蔽,敌人在远处!” 成员们趴下的趴下,躲在树后面的也有,姚寅笙和玉如媒也躲在树干后面。姚寅笙当然没有放过男子,他腰上还缠着哀魂鞭呢,姚寅笙把他拉在身旁,“应该是三爷来接你了。” “奶奶的,我的石头!” “你其实已经认出我了吧?”姚寅笙拉着男子的手问,那双眼睛太恐怖了,让蛇都害怕。 男子还想装糊涂,可姚寅笙手指一用力就能把男子的手腕抓得疼进骨子里,男子只能求饶:“别别别,使者打人您饶了我,我不是故意隐瞒的,只是地洞里的日子实在无聊,我又听信外人妖言才动了歹心,现在石头被您的同伴拿走,您难道还不满意吗?” 第583章 洋鬼子 姚寅笙没打算放开男子,她冷眼质问他:“难道你忘了自己的使命吗?” 男子为自己辩解道:“我当然记得,只是我也有自己的理想嘛,我们这一脉已经渡劫失败,每天守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完成使命后就找一个更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等死,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啊。我也不知道你们人类之间的纠纷啊,我只想更自由,这有错吗?”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可为了化人形而违背自己的使命,这不遭雷劈都说不过去。 砰砰砰!又是三声枪响,姚寅笙躲在树干后不用担心被射中,枪声结束姚寅笙偷偷露头查看情况,三名身材高大全副武装的人正在向他们走来,这块头跟胡承亮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关键是对方手里拿着枪,要不然硬碰硬姚寅笙也还有一丝胜算。 男子也学着姚寅笙的样子偷偷探出脑袋,“我嘞个乖乖,这人手里这的是甚?” “枪,这可比你修炼数千年都管用的家伙,要是他瞄准你的脑袋,你下一秒就见不到我们了。” “这么神奇?难怪你们现在修炼的人越来越少。” “少废话,对方是为你......确切的说应该是为了那块石头而来,但为什么要把你接走,我觉得应该是他们认为只要找到你们这一脉当中的一名成员就能找到剩下的成员,那样石头就能全部收入囊中。” “哎呀,那还真是太可惜了,我是真不知道这一脉的兄弟姐妹们在哪儿,可以说见都没见过。” 姚寅笙冷着脸一直注视那三个移动的小黑点说:“那你对他们来说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如果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很有可能把你的命都拿走,因为你现在化作人形可以随意穿梭人群,说不定你嘴巴没个把门儿把他们的行踪暴露。” “哎呀,我可不会这样。” 姚寅笙只是淡淡扫一眼男子,继续说:“嘴巴上说说而已,这种话没有人会相信的,你还是太单纯了。” 说话间,三个移动的小黑点在三辆车前停下来,姚寅笙看到他们端起枪,应该是想把他们唯一的交通工具打废,这样调查组和他们只有一边人能活着离开这里。当然,十组的成员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也看出武装人员的意图,有人居然推开车门砰砰砰三声干掉这三名武装人员。 三个移动的小黑点应声倒地,躲藏在车辆周围的人一拥而上,把他们的枪夺走,再检查还有没有活口。姚寅笙拍拍男子的肩示意他跟上,玉如媒也从另一棵树后露面,“怎么样?死了吗?” “组长,他们没死,我瞄准的地方是胸口下方,应该打中肺部了。” 玉如媒追上查看情况,三名壮汉的求生欲很顽强,被压着还在挣扎。十组的男成员还是瘦杆子,跨坐在壮汉身上都像在玩跷跷板,要是让胡承亮来一只手按住脑袋,一个人他能按住俩。 姚寅笙发现这些壮汉还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被打中也不哀号,还知道用英语骂娘。骂人的话李俊陆翊都听得懂,她俩上前给三个洋鬼子每人一个响亮的巴掌,“你奶奶的,在这里给我说中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垃圾话,你会我不会啊?桑哦孚碧池!” “行了,别跟洋鬼子置气。”姚寅笙走到李俊身边让她去看看周围情况,洋鬼子只是先遣部队,关键人物还没出现呢,大家不能掉以轻心。 “使者!使者!你看那边!” 男子突然大叫起来,姚寅笙循声望去,远处居然有一辆军绿色皮卡朝他们驶来。扬起的土黄色尘土就像一片污染了画布的咖啡渍,看上去那么违和。天色又变白了,姚寅笙能看到车子里坐着什么人,前排的两位都是身穿西装的保镖,耳朵也配套齐全地戴上沟通耳机,看来大人物要出现了。 皮卡车在距离大部队一百米的位置停下来,前排的两位保镖先下车,然后打开后座车门,两名中年人一男一女在保镖的搀扶下出现。两人的年纪应该都有五十来岁,是不是夫妻不好说,也许是一起干坏事的搭档。 “使者,那个人就是三爷的跟班,我就是从他嘴里听到三爷的名号。” 姚寅笙认真打量中年人,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和棉袄,一条厚厚的棉裤显得腿部臃肿,他的脸是浮肿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睡好,大大的眼袋和小小的单眼皮眼睛,鼻子从中段开始挺拔,鼻根是完全塌陷的,嘴唇有点白还很干涩,可以看到他每隔几秒钟就会伸舌头润润嘴唇。 另一边的中年女人则是风韵犹存,可以想象年轻时有多少男人会拜倒在她的旗袍下。她穿着一件雍容华贵的旗袍,外面裹着一件非常厚的貂皮坎肩,旗袍开衩到大腿处,这么冷的天她要是光着脚杆姚寅笙都得对她竖大拇指,但女人并没有光脚杆啊,她里面穿了肉色丝袜呢,肯定是加厚的,要不然这天能冻死人。 男女二人上前几步,男人的目光一直放在化作人形的男子身上,他意味深长笑道:“想不到你比我们预想的时间快几个钟头,不过不要紧,时间大差不差。” 女人随即开口:“我们要的东西呢?” 男子手足无措地指着姚寅笙和玉如媒说:“被......被使者大人拿走了......” 二人齐刷刷地看过来,看到姚寅笙的时候他们眼睛也变大,看来他们也认出姚寅笙那双眼睛了。男子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不知二位姑娘如何称呼?” “姚寅笙。” “玉如媒。” “二位的名字真是好名字,不知二位是如何找到这处风水宝地的?” 这个问题由玉如媒来回答:“没什么,只是同事检测到此地气息异常,多次勘察之后确定有妖族在此修炼,我奉命将这只妖族的信息登记在案,防止日后作恶。” 那两人对视一眼,姚寅笙听到女子的窃窃私语:“公家人?不好办啊。” 第584章 要战便战 男人也小声回答道:“那怎么办?石头还在她们手上呢。”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石头,二人眼神交流一番,又由男人开口:“原来是公家人,你们人类社会和平做的贡献让我们敬佩,只是二位手里有我们的东西,不知二位可否将它还给我们?” 姚寅笙邪魅地抬起一边嘴角好笑地说:“你的东西?这里没有东西写了你们名字啊,你们怎么确定东西是你们的?” 男子还是语气温缓地说:“虽然东西没写我们的名字,但确实是我们先预定的,你们总该讲个先来后到吧?” 玉如媒和姚寅笙相视而笑,姚寅笙抚摸眼皮悠哉地说:“要比先来后到是吧?这么比也是我的祖宗先帮我预定的,这东西只能是我的,你们怎么说都站不住脚。” 男子还没生气女人就先忍不住了,“甭跟她废话了,直接开打,这里荒郊野岭的,我们就是把车子炸了都没人听见动静。” “问题是她们是公家人啊。”男子还是有些忌惮两人吃公家饭身份的。 女人什么都不管,“公家人又怎么样?这地方一年来不了一个人,挖虫草都不会选择来这里挖,死成白骨都没人发现,你担心什么?等公家同事发现她们死亡我们早跑了,你怕什么?” 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啊,男子觉得女人所言极是,也不反驳了,拿出一条马鞭,眼神变得犀利凶狠。那就是一条普通的马鞭,只是马鞭本身打人就很痛,若男人平日坚持锻炼,凭借他的力气应该能把人打得嗷嗷叫。女人则是从披肩里拿出一把手枪,相较于那些花里胡哨的冷兵器,一支枪直接众生平等,不跟你玩那些虚头巴脑的。 见对方亮出武器,十组和姚寅笙三人也不含糊,要战便战,就看谁的功力更高了。姚寅笙亮出哀魂鞭跟男人的马鞭缠斗起来,女人则是不心疼子弹不停开枪来掩护搭档,姚寅笙的跑动还是很快的,不至于被子弹打中。玉如媒率领的十组也在想办法限制女子的活动,五个人从不同方位进攻,用不同的工具来骚扰女人。 重点还是姚寅笙与男人的打斗,这条马鞭挥起来呼呼作响,响声气势磅礴啊,挨一下估计皮都打脱了。不能输阵啊,姚寅笙主动出击,进攻的招式被马鞭化解,在高原上奔跑跟平原可不一样,没多久姚寅笙就觉得小腿像灌了铅,体力的消耗比平时更快。 一边喘气姚寅笙一边思考,她从包里掏出一沓黄符抛到空中,姚寅笙跳出马鞭的攻击范畴后快速掐起指诀:“乾坤定位,震巽相薄,艮兑通气,坎离不相射,离离之火,岁月枯荣,烈火揭真容,燃!” 嘭嘭嘭嘭嘭!一连串的爆炸声在上空响起,空中的符纸还未落地就烧起来,姚寅笙手里也捻着一张离火符,把火引到哀魂鞭上,姚寅笙开始新一轮进攻。这次她没有用哀魂鞭直接攻击男人,而是一下下打在符纸上,火焰在扩大,那些燃烧的符纸打向男人,男人只能用马鞭来迎击,可脚步动不了,行动被限制住了。 “不要掉以轻心啊,你要对付的是人,不是符纸啊!”女人在不远处提醒,她现在也自身难保,玉如媒和两名成员加上李俊陆翊把她团团包围,她只有一支手枪,要是朝一个方向开枪,另外四个方位的人就会把她按倒,所以她现在迟迟没有开枪。 至于那化了人形的男子早就躲进地洞里了,姚寅笙心里暗暗啧了一声,这家伙真是一点忙都帮不上,属于这一脉最窝囊的蛇了。不过算了,反正石头在手上,精血也已经搜集到了,他跑了都无所谓。 男人脚边都是火苗,姚寅笙稍微停下用离火进攻的步伐,要是失手火势控制不住就酿成火灾了。姚寅笙脚下生风主动走进马鞭的攻击范围,男人也立刻挥鞭,姚寅笙也用哀魂鞭挡住。男人察觉到不对劲了,姚寅笙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心里暗道不好,但为时已晚。 男人的眼睛看到曾经死在他面前的人全都站起来,肩膀一高一低地朝他走来,还有一群畸形人,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针脚,都是他亲手缝制的。 “不......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 女人已经朝玉如媒开了一枪,但玉如媒像一只敏捷的小兔子,朝旁边翻滚就躲过了。女人也被人绊倒,她索性乱开枪,这样说不定还能误伤一个。但除了一名成员的手臂中弹,其他人合力把女人按倒。女人咬着牙,被反扣的手还在挣扎,应该想扔烟雾弹掩护逃跑的,但没得逞她的暗器就被找到扔到别处去。 男人那边已经坚持不住,他在姚寅笙面前跪下,嘴里嘟囔着:“不是我......不要来找我......你们不要来找我......”他跪在地上抱头鼠窜,好像找不到眼镜的人在地上不停摸索,可是地上没有缝让他钻,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害怕。 姚寅笙单手把他拎起来,“害怕了?”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那些死去的人又更接近一步了,男人挣不脱,体内的恶心也拦不住,哇地吐出来一大口血。姚寅笙把男人扔到地上厌恶地瞥一眼,男人吐个不停,快要把自己吐到虚脱。 玉如媒从地上爬起来,“姚组长,你又用了你的眼睛,不要紧吧?” “不要紧,我都没发力只是干瞪着他就这样了,就这点胆子还想做坏人,心理素质太差了。” 玉如媒向后招招手让成员过来把男人处理一下,三名洋鬼子已经被五花大绑塞进车里,叶道一和另一名男生拿着麻花辫那么粗的绳子走过来,还贴心地等男人不吐了再动手。 “组长,那只妖怎么办?” 玉如媒看向洞口无所谓地说:“该收集的精血已经收集到了,我们也算超额完成任务了,放他自己自生自灭吧。” 车子哼哧哼哧开走,一直到地上不再传来动静,那化了人形的蛇妖才从洞里钻出来。颈部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他便觉得身体软绵绵的。蛇妖的身子被拖到更远的山洞里,“三爷,蛇妖化形了,但是石头被拿走了,还赔进去几个人。” 第585章 金光闪闪 十组这次收获丰富,超额完成任务还间接俘虏了几名敌军,挤一挤,三辆车拉着七名俘虏回到酒店。玉如媒不愿在此久留,她要直接把七名俘虏拉回京城总局让齐局长看看。在大家收拾行李时,玉如媒把姚寅笙单独叫到房间来,她把那颗蛋黄色的石头交给姚寅笙,“姚组长,这个你拿好。” 姚寅笙还以为玉如媒会把石头连同俘虏一起带回总局呢。玉如媒把眼睛笑成月牙状,“我听那人的话也明白了,你才是最适合拿着石头的人,这样的石头在我们手上可能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但在你手上就不一样,这也许跟你寻找的雪界有关,你拿着。” “谢谢玉组长。” 淡金色的石头拿在手里,姚寅笙意外发现这块石头居然跟非牛顿流体一样,若只是静静放在手上能有石头一样的硬度和重量,可倘若放在手里捏紧,越是用力它就越软,却不会把它捏爆。 玉如媒看到这块石头如此奇特,两眼放光地说:“你看姚组长,石头在你手上就是不一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石头呢。” 姚寅笙又一次用力捏,石头的质感从硬邦邦的实心石块变得软绵绵的,捏起来就跟小时候校门口卖的水宝宝一样。“我也是第一次见。”姚寅笙有感而发。 “除了这个你还发现什么吗?”玉如媒也伸手去抚摸石头表面,她的动作轻轻的,石头的柔软是她摸得着的,那这应该不算独有的特性,她想知道姚寅笙看到而她看不到的。 “你等等,我去把羊皮纸地图拿过来。” 一来一回,姚寅笙手里多了一张地图,她把地图铺好后把石头放上去,指尖突然传来一阵酥麻。一眨眼,姚寅笙看到金光闪闪的一幕,这一幕转瞬即逝,而姚寅笙的脑海中则冒出一个非雄非雌的声音在吟唱:“笃拉南摩哈拉嚯拉......” 姚寅笙如梦初醒,她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右手不可思议,可因为这一幕实在太短暂了,短到姚寅笙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玉如媒见姚寅笙神叨叨的,按捺不住好奇心来问:“姚组长,你怎么了吗?” “玉组长,要不你摸摸看,看看能不能有触电的感觉。” 玉如媒照做,可她什么都没感觉到,松开手遗憾地摇摇头,“姚组长,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有握紧的柔软能感觉到。”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僵硬地活动自己毫发无伤的右手,“刚刚我一把石头放上去就仿佛有一串电流穿过我的手指。” 这么神奇?玉如媒接着问:“还有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置身另一个空间维度,金光糊住我的视线,房间的一切我都看不到,同时我脑海中有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了什么?” “就念了一句话,可能是经文,笃拉南摩哈拉嚯拉。玉组长,你听过吗?” 玉如媒也苦恼地撑着下巴,“听上去确实像寺庙里的和尚经常念叨的,但是很抱歉,我对佛学不怎么了解,帮不上忙了。” “没关系,我觉得与雪界有关联的东西应该很少有人了解。行了,既然你还要赶路,那我就不打扰你了,等明天我再去亚青寺找老刘问问。” 玉如媒也已经背上双肩包,她的行李并不多,衣服和日用品占少数,全在一个双肩包里了。推开门两人却看到十组的四名成员还有李俊陆翊被大群黑衣人擒住,七名俘虏已经神气地从房间走出来,他们自觉让出一条道,姚寅笙看到一个戴礼帽的男人走出来,他的打扮就像电影中民国上海帮派长老的打扮,灰色但缝纫非常细密的长衫和一顶黑色礼帽,一副阿炳同款黑色墨镜架在鼻梁上,笑起来整齐排列的牙齿有一个漏洞。 三爷!姚寅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名字,姚寅笙还以为三爷不会现身,没想到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是三爷?” 三爷停下脚步,本来狞笑的嘴角略微放下后再次上扬,“想不到我的名号已经传到二位官爷耳朵里了,真让老夫受宠若惊啊。不过老夫还是要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慕容,单名一个叁,数字三大写的叁,家中也排行老三,现在岁数大了,他们都叫我三爷。” “你有什么事吗?” 三爷的笑容带动面部肌肉让整张脸看上去有些诡异,“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现在这层楼只有我们,就不要扭扭捏捏的了。石头,拿来。” 姚寅笙白了三爷一眼,“什么石头?我不知道。” “哼哼,我早就料到你不承认,动手!” 黑衣人准备对陆翊下手,哀魂鞭如毒蛇出洞,尖端如毒牙一般扎中黑衣人的手背。哀魂鞭的问世让三爷眼前一亮,“你是姚家人?” “哟,还知道我姓什么,看来我们姚家还不赖嘛。” 三爷含糊地大喘一口气,也许是因为哀魂鞭的威慑,三爷决定改变态度,“放开他们。” 黑衣人照做,重获自由的六人立刻跑到姚寅笙和玉如媒身后,他们也不甘示弱地亮出武器准备打起来。三爷的笑意从高高在上变为谄媚,“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来呢不是为了跟二位官爷动手的,只是来谈个合作,不知道二位官爷是否赏脸?” “有什么话就直接在这里说,我们都很忙,没空跟你坐下来聊天。”其实姚寅笙和玉如媒也知道三爷要说什么,她们这是在给三爷一个说出来的机会然后拒绝。 三爷嘿嘿嘿地笑,“是这样的,我们在找石头,你们应该也在找石头,既然我们都在找石头,那我们何不如来一个合作,互相交换一些线索和情报。当然,谈判嘛,我们好商量,我们有多少块石头都拿出来,你们有多少块石头也拿出来,我们一起探讨探讨石头的奥秘,如何?” 姚寅笙和玉如媒相视一笑,“你们还真是异想天开啊,我们拒绝。” 第586章 三爷 “哎呀,你们这么快就拒绝也太绝情了,我们好商量嘛,是不是还缺钱?缺钱就跟我说,只要是我们能承受的范围我们都能接受。” 两位组长已经不想浪费时间,虽然她们损失了七名俘虏,但只要没有人员伤亡且不把石头和精血交出去就没事。三爷看出两人想离开的打算,他的手在背后摆一摆,三名黑衣人会意把这层楼唯一通道堵上了。 “你什么意思?”姚寅笙开始不悦。 三爷这回笑里藏刀,他上前两步说:“我们已经打听到了,你是传说中的那位使者,我们主要是想和你进行一场合作,或者说交易也可以,只要你答应了,其他人现在就可以走。” 这是公然挖墙脚啊,玉如媒作为同事肯定不会答应,她看向姚寅笙,但当她看到姚寅笙坚毅的眼神时玉如媒发现自己刚才的担心是多余的。姚寅笙也不废话,再次拒绝三爷的合作邀请:“你们应该是红山羊的人吧?就连你们头子都找过我,也被我拒绝了,你觉得你有什么筹码能让我跟你们合作?” “今时不同往日嘛,之前我们还不知道你的明确目标是什么,现在知道了啊,你在找石头,而且跟我们找的石头类型一样,我们就有合作的可能啊。” 姚寅笙摇摇头:“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要打就开打,我们不怕你们的。” 三爷的笑容逐渐收敛起来,他伸出干枯褶皱的手指指向姚寅笙:“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既然这样那就不跟你客气了,大家一起上,把那个女的给我抢过来!” 这些人的目标怎么一会儿一个样啊,一开始还是石头,怎么现在变成姚寅笙了?姚寅笙不耐烦地啧一声,哀魂鞭在塞满人的走廊里难以施展,但能起到震慑作用,尤其是黑衣人看到同伴被哀魂鞭打伤后的样子,都有点忌惮这条鞭子。 三爷是拄拐杖的,他用力敲打地面:“一起上啊!老子花钱雇你们来看戏的吗?一个小妮子还能把你们吓到了?你们那些家伙什儿都是吃干饭的吗?哎哟!” 姚寅笙始终贯彻一个道理:擒贼先擒王。所以她一鞭子打在三爷的眼镜腿儿上,把那副墨镜打落,三爷的小三角眼暴露在灯光下。三爷的怒火更上一层楼了,他用拐杖戳破墨镜,“谁让你打我的!” “哟哟哟,你是小孩子吗?你能叫一群人抓我,我还不能还手?哪条法律规定的?” 姚寅笙又挥动哀魂鞭,这次她把三爷的拐杖抢过来,三爷踉跄几步,好在旁边有人搀扶,要不然就直挺挺摔倒了。黑衣人见状也逐渐将姚寅笙包围,姚寅笙在想要不要用那一招,在这个地方对这些人用大杀招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 黑衣人的包围圈缩小,姚寅笙抬手来了个大杀四方,包围她的黑衣人纷纷中招,有的是脸上挂彩,有的是衣服被倒刺划破,也让他们对哀魂鞭的威力有了更清楚的认知。玉如媒带领的调查十组也没有看戏,他们有的抄起走廊上的灭火器朝黑衣人砸去,有的从包里掏出折叠刀或者美工刀威胁黑衣人别靠近。 几次交手黑衣人都没有占到便宜,反而那些名贵的西装一套接一套被摧毁,一地的狼藉就是在啪啪打三爷的脸。三爷没想到会栽在姚寅笙手里,而且这个跟头还栽得那么惨,从地上捡起那副报废的墨镜,三爷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几下,“好好好......既然你是这种态度,那就别怪我们少爷不客气了,我们少爷可没有我那么好脾气,我们少爷想得到的东西,不管付出多大的人力物力财力都一定会得到,你给我等着......” 姚寅笙又挥动哀魂鞭,这次尖端打在三爷食指上,疼得三爷惊喘好大一声。姚寅笙也肃穆地望向三爷回敬道:“一个中国人管一个外国人叫少爷,这狗腿子是让你当明白了,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觍着脸给别人当马仔,你祖宗在地下都抬不起头来啊。” “你!” 姚寅笙打断继续说:“既然如此那就回去告诉你家少爷,敢对我和我身边的人动手逼我就范的话他尽管试试看,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这四个字姚寅笙是咬牙挤出来的,三爷看到她的瞳孔好像收缩了一下,紧接着自己的心也跟着快速收缩,疼痛从胸口传出来,三爷嗝的一声捂住左心口向后倒去。之前的握枪女人扶住三爷,黑夜人们看到三爷好像昏过去也个个群龙无首,姚寅笙这时候给玉如媒使眼色,一群人趁乱先行离开。 在酒店门口,车子已经准备好,玉如媒担心地对姚寅笙说:“这里看样子已经不能待下去了,姚组长,要不你们跟我们一起离开吧,现在我们人手不够,对方又来势汹汹,万一杀个回马枪就不好了。” 李俊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寅笙,那老瞎子肯定想把你和石头一网打尽,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现在叫增援又不能立刻支援到位,我们还是先回去再从长计议吧。” 姚寅笙也不犹豫,三人立刻回房间以最快的速度把行李收拾好,十分钟后三辆车子连夜离开阿察。玉如媒的小组要赶往蓉城方向,到了蓉城可以联系直升机直接回京向局长复命,姚寅笙三人则在驶出阿察后的小县城歇脚,她们三人都太累了需要养精蓄锐一番才行。 躺在宾馆的床上已是日出时节,姚寅笙拉上窗帘衣服都没换就睡了一天,第二天醒来发现敌军没跟来,才晃晃悠悠回家。 至于三爷一行人,当天晚上碰壁后三爷也回到自己的根据地,他喝退手底下那群没用的家伙,用座机拨打了一个国际电话。 “晁先生,是我。是的,我见到她了,我也跟她谈过了,但她对合作不感兴趣。” “意料之中,那条蛇呢?问到什么了吗?” 第587章 地矿局 “只问到一点,他知道的也不多。” “知道的不多就算了,把他打晕内丹拿走就行,不用留在身边。” “明白了。但是晁先生......我们真的不要说服她吗?那条蛇说她才是关键,有了她我们也许能更快找到石头。” “如果真的想拉她入伙,菲洛斯少爷早就成功了,需要你们费口舌吗?菲洛斯少爷有自己的打算,你们做好分内的事即可。” “是!是我多嘴了。” 姚寅笙还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回到家她把石头放在茶几上,李俊、陆翊和关南吕一同围坐着集思广益。三个人都没碰过这块石头,半路听姚寅笙说这块石头很神奇,你弱它就强,你强它就弱,陆翊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一戳,“寅笙,这没什么感觉啊。” 姚寅笙拿起石头用力朝地板砸去,咚的一声闷响,石头重重砸到地上,低空弹跳几下滚到姚寅笙脚边停下。姚寅笙拿起来众人一看,石头完好无损,依旧晶莹透亮,浅浅的金色均匀地分布着。姚寅笙毫无征兆地用力一握,这块石头就好像塑料做的,随意变形任由姚寅笙揉捏但就是揉不坏,当这股破坏之力停下,石头就又恢复本来的模样,连一点褶皱和破损都没有。 “嘿!真神了嘿!”陆翊好奇地把石头拿在手里,学姚寅笙的样子用力捏,柔韧的触感让陆翊爱不释手,“寅笙,这玩意儿比之前那些石头都奇特欸,这次的石头你有什么发现吗?” “就听到一句经文,但这个经文我没弄白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出自哪本经书,我需要找时间去找空静问问。” 姚寅笙其实想趁早动身去找空静的,可从高原地区回来之后她还没休息好,身体有点沉重有点累,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还是多休息几日再去吧。把石头收进包里,姚寅笙要把小黑和奶茶接回家,但关南吕叫住她:“姚老板,忘了跟你说了,在你外出的这段时间有一对怀孕的夫妇来找你帮忙,不过你没在,他们就走了。” “有留下电话吗?” “有的,在这里。” 择日不如撞日,姚寅笙正好又在酒吧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处理一下吧。电话打过去是一个女人接的,女人的声音听着温柔,每个字发音都很标准不拖沓,光听这个声音就是个果断的人。 “喂?请问你是?” “我是姚寅笙,前两天你和你丈夫是不是到star酒吧来找人帮忙看事?现在我回来了,请问你的问题解决了吗?” “还没呢。”看来女人还挺头疼。 “那你现在在哪儿,我们可以见个面聊聊吗?” “我现在在家呢,我感觉就是我们家出事了,不知道你能不能来我家看看?” “可以,你把地址告诉我。” “地矿局宿舍楼3号楼,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地矿局?难道还是公家人?姚寅笙叫上陆翊一起出发。地矿局位于老城区西侧,这里前年修了一座高架桥,到市区或者新区都很方便,地矿局姚寅笙也有印象,好像就在高架桥入口处,门口有一个大大的招牌很显眼。 半个小时后姚寅笙找到地矿局,她又给对方打个电话,十分钟后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出现,跟保安亭里的保安大叔沟通后门就为姚寅笙敞开了。女人指挥姚寅笙把车停在一个空旷的停车位,地矿局在这块地皮存在了三四十年,没有扩张只有地上停车位,所以停车位紧张,还好有邻居正要开车出门,姚寅笙才有地方停车。 下车后女人告诉姚寅笙她叫阚馨澜,爱人叫禤子聪,今年刚考入地矿局,现在能住在地矿局也不是单位分配的房子,而是租住在一位退休的老科长家中。这位老科长今年随子女到魔都生活,房子就闲置下来,阚馨澜和禤子聪便租下来,打算两年后把这套房子买下来。 本来小两口打算得很好,可现在他们因为家中怪事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计划。姚寅笙问起什么怪事,阚馨澜告诉姚寅笙,他们家住在一楼,外边儿就是一个停车棚,大家的摩托车不管是电动还是汽油的都停放在那里,他们搬进来后经常能在夜里听到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阚馨澜现在晚上睡觉很容易惊醒,所以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被摩托车的声音吵醒一回,夫妻俩都以为可能是某位邻居同事的孩子买了改装过的摩托车在外面玩疯了才回家,想过蹲点在对方回来时交涉一下,但禤子聪在停车棚里蹲了两个晚上,一台车都没发现。夜晚其实静悄悄的! 这就有意思了,看不见车却能听到摩托车的轰鸣,不是鬼还能是什么呢?不需要拐弯,姚寅笙就能在单元门口看到一排装了遮阳棚的摩托停车棚,白天摆在这里的车也不少,只是电动和耗油的放在一起可能会有安全隐患。姚寅笙目测了一下,停车棚距离阚馨澜一家的距离大约在三百米,倘若住在一楼的他们能听到,那楼上的住户应该也能听到才对。 “晚上摩托车的声音只有你们一户人家听到吗?” “我爱人说好像是这样的,他到单位里问过其他人,但和他同科室的不是搬到外面住就是不住在同一栋的,大家好像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既然如此,那姚寅笙晚上也在停车棚蹲点看看吧。她又把话题绕回家中:“你刚才说家里有怪事,除了能听到摩托车的声音,还有什么怪事吗?” “我们还是进家里说吧。”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摩托车拧紧油门的声音突然在身后的停车棚响起,姚寅笙回头看,一辆无人驾驶的摩托车像一头疯牛直奔三人而来,确切的说是直奔阚馨澜而来。姚寅笙和陆翊两人一个把阚馨澜拉到身后安全位置,一个用墙角的灭火器砸过去让车头改变方向,撞到墙角侧翻在地。 阚馨澜拍着胸脯惊魂未定:“这是什么情况?谁家车钥匙没拔?哎哟,我的肚子!” 第588章 亲眼所见 地矿局宿舍旁边就有一个社区医院,为了避免意外,姚寅笙和陆翊还是把阚馨澜送过去检查检查,毕竟意外刚发生肚子就不舒服,谁都不能保证一定没事。阚馨澜也很担心肚子里的孩子,电话通知了丈夫禤子聪,禤子聪很快赶到医院,在门诊室外面姚寅笙和陆翊终于见到禤子聪。 他有着一副老实人的长相,圆脸加圆眼镜,因为跑得匆忙刘海塌成一个逗号,看上去很像老一代家喻户晓的谐星尹相杰。相互认识后医生也给阚馨澜检查好了,“胎儿还算稳定,不过像刚才那样的剧烈运动还是要避免,并不是每个人每一次都能那么幸运,知道了吗?” 医生说的剧烈运动应该是刚才姚寅笙猛地把阚馨澜拉到身后的动作,没想到正常人简单的一个大跳对孕妇来说居然要避免。万幸的是禤子聪在听说事件经过后选择相信姚寅笙和陆翊,如果碰上难缠的,姚寅笙和陆翊就是有八百张三寸不烂之舌也说不清了。 医生建议阚馨澜在医院休息一下,阚馨澜便坐在候诊大厅休息,鉴于姚寅笙的身份,禤子聪知道姚寅笙是来帮忙的,所以他趁妻子休息时把姚寅笙叫到一边,“能否借一步说话?” 姚寅笙给陆翊使个眼色后就跟着禤子聪来到医院大门口,禤子聪深吸一口气后告诉姚寅笙一个妻子都不知道的秘密,“我见过一个小孩的影子,两次,一次在家里,一次就是晚上在停车棚。其实我妻子也看到过那个孩子的身影,但她看到的是剪影,而我看到他穿了什么衣服,长什么样子,在停车棚那次我妻子并不知道我看到孩子的身影。” “你为什么不让你妻子知道?” “我担心吓到她,她的身体不是很好,你今天也看到了,简单一个大跳她的肚子就会不舒服,她怀孕这段时间睡眠本来就不好,要是再让这件事堵在心里,她可能就彻夜难眠了。在没找到你之前我已经有搬家的打算,但工作单位周围的住房都不太理想,有的是房型不理想,有的是价格不理想,有的是通勤不理想,所以我们一拖再拖。” “那说回这件事上吧,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见到孩子的身影的?” “大概是五个月前,那时候我妻子刚查出怀孕,我记得从医院回来后一周的周末,馨澜突然跟我说她晚上睡觉起夜的时候在窗户看到一个孩子的身影。我们卧室的窗帘不算遮阳也不算厚,如果外面路灯亮着,其实会有很多光透进来,馨澜就是那时候看到孩子剪影的。” 五个月前,那还是挺久之前了,姚寅笙便问:“第一次和第二次看到孩子身影的日子间隔了多久?” “三个月,所以第一次馨澜看到孩子身影的剪影时我们以为是小偷,所以我们换上更牢固的防盗窗。三个月后,也就是我第一次看到孩子剪影的日子,那天我们要去妇幼保健院做产检,馨澜已经上车了,但是建档和病历本忘在家里,我就下车跑一趟。开门后我就看到一个小男孩儿,五岁左右,穿着一件天蓝色的背心和棕色的五分裤,知道自己被发现就一溜烟跑走了。我当时很困惑,我们家虽然住一楼,但家门只有我们从里面打开,从外面开门需要钥匙,那么孩子是怎么跑进门的呢?我当时就把几个房间的窗户都检查了个遍,但所有窗户都装有防盗网啊,这太奇怪了。也就是从那天起,我觉得事情开始不对劲。” 姚寅笙点点头分析道:“确实,五岁孩子就算真的调皮捣蛋也不可能钻过防盗窗在陌生人家中放肆,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孩子不是通过正常渠道进入你家的。再说晚上的摩托车声响吧,阚女士说你曾经在停车棚蹲点过,但什么都没发现?” “那只是我对馨澜的说辞,事实就如我对你说的那样,我在停车棚又看到那个小孩,他坐在一辆老式摩托车上,一会儿拧动车把手一会儿又按喇叭,打扰我们睡觉的声音就是他制造出来的。我当时想出声制止,但转念一想就知道情况很不对劲,就算我们这里是个大院,也不可能会有父母心大到大晚上让一个五岁的孩子在停车棚自己玩耍。况且我早在私底下问过同事们,他们都说没见过这样的孩子,所以我当时选择不出声。” 姚寅笙点头赞同,“你这么做是对的,那你还看到什么吗?” “当天晚上那个孩子也很敏锐,他很快就发现我在蹲点观察他,所以他停下动作开始左右观望。他的头,可以随意转动,三百六十度地转动,后来他在墙边发现我了,什么话都没说,我一眨眼他便消失了。那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打算搬走,一边找房子一边找人帮忙看看,为什么只有我和馨澜看得到那个孩子。” 听完全过程姚寅笙也给禤子聪分析道:“或许是这个孩子想投胎转世但没有办法离开这里,而阚女士又怀有身孕,他也许是想取代阚女士肚子里的宝宝。” “什么?这么恐怖?” “这不是什么恐怖不恐怖的,有一个词可以解释,那就是抓交替。如果你们不知道,那不就不恐怖了嘛。” 明明是只有5c的冬天,禤子聪却被姚寅笙的话惊出一身冷汗,“这样会不会对馨澜的身体造成伤害啊?” “说不定会,毕竟那个孩子在阚女士肚子里,他要是想替换肯定要除掉这个孩子,那怎么除掉这个孩子,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禤子聪后知后觉,刚才阚馨澜若是真的被摩托车撞上,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不保了!禤子聪忧心忡忡地对姚寅笙说:“那你有什么办法吗?馨澜怀一次孕不容易,我不希望她出意外啊。” 姚寅笙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你放心,这里有五张护身符,你们一人随身携带一张,其余的放在门口枕头下,等晚上,我亲自在停车棚蹲守,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孩子。” 第589章 哥哥害死弟弟 阚馨澜休息好了,禤子聪干脆也不回单位了,回家陪老婆去。姚寅笙和陆翊交代几句就先离开,姚寅笙需要回去准备一捆红绳,越长越好,最好能把整个停车棚给围住。离开地矿局前姚寅笙特意看了一下,那辆肇事摩托车已经被扶起来放回去了,姚寅笙没看到孩子的身影,他应该是躲起来了,但是没关系,跟小孩儿玩心眼虽然胜之不武,但为了引蛇出洞,姚寅笙和陆翊把车子开走迷惑对方。 地矿局的地理位置可以让单位的人吃喝不愁,后门就是菜市场,还有六七条小巷子,日用品、传统小吃应有尽有,姚寅笙在后门就买到红绳了。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姚寅笙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可以趁现在去打听打听消息,禤子聪问不出来不代表她姚寅笙问不出来啊,坐以待毙只有被动,姚寅笙要主动出击。 姚寅笙摸着墙鬼鬼祟祟找到宿舍区的保安,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老烟枪,嘴里咂着一支,耳朵上还夹着一支。姚寅笙笑吟吟上前,“大叔,我能不能向你打听个事儿?” 保安大叔错愕地看一眼,“你不是刚才......” “嘿嘿,是我,我是来给3栋一楼那户人家看事的,想向你打听点事。” 保安大叔咂最后一口烟,最后一点烟草也燃尽扔到地上踩两脚,“什么事?” “您晚上值夜班的时候有没有听到摩托车停车棚那儿传来喇叭声?或者看到一个古怪的孩子?” “古怪的孩子?没见过,我们大院的小孩我都认识,没有什么古怪的?” “哦,那您在这里多少年了?” “快二十年了,我刚来大城市就在这里当保安了,一当就是十八年。” 姚寅笙惊叹:“哇!在这里工作那么多年了,那什么事应该都瞒不住您吧?” 保安大叔也笑了,一笑就露出一口因为长年吸烟沾染烟渍的牙齿,“可以这么说,我不夸张地说啊,这里的好事坏事我都见过,红白喜事常见,抓贪官也见过。” “那您有没有听说过谁家孩子去世呢?” 保安大叔沉吟了一会儿,他低下眉眼显然是在思考,突然一拍大腿惊呼:“想起来了,零家的小儿子就是出意外走的。” “零家?是哪一户?” 保安大叔摆摆手说:“他们家早就搬出去了,他们的小儿子也是倒霉啊,被自己哥哥害死的,事情发生后不久,零家夫妇离婚了,妈妈先搬走然后再是零家父子。我想了一下,应该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这件事在我们大院还是挺轰动的,很多人都听说过。” “您能具体说说什么情况吗?” 出事的零家是零蛋的零,家里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零家豪,小儿子叫零家俊,两个孩子相差五岁。意外发生的时候小儿子零家俊正好五岁,他们的父亲零拾光在地矿局当会计,毕业后就分配了,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他能一直在地矿局工作到退休。 保安大叔回忆事发当天正是盛夏,天热得不得了,就连树上的蝉都懒得叫。那天大家都像往常一样,该上班的上班,该午休的午休,两个孩子就在停车棚的空地前玩耍,谁也没想到意外就这样发生了。零家豪看到一辆没有拔钥匙的摩托车,他正好能爬到摩托车上,车把手一拧摩托车便向前冲,年幼的零家豪根本没想过自己能驾驭这辆摩托车,来不及摆头也来不及呼救,车子就直接撞上蹲在地上玩玻璃珠子的弟弟,轮胎碾过头颅,送到医院后弟弟零家俊抢救无效夭折了。 那辆车子的主人是零家人的同事,当天他之所以没有拔车钥匙是因为他买了半个西瓜急忙赶回家放冰箱,觉得上楼下楼用不了多长时间,院子里住的都认识肯定不会把车偷了,便侥幸一回,没想到酿成惨案。虽说这名同事没有被起诉也没有被追究责任,但他自己心里过意不去,还是赔了零家二十万,这还是他卖掉老家的房子后的全部积蓄。 按照零家人那边的习俗,小孩子去世没有停棺一说,从医院出来零家俊的尸体就被送到火葬场进行火化。一个星期后,零家豪的妈妈提着一个行李箱搬走了,一个月后,零家豪跟爸爸也离开这个大院,零拾光换了个单位工作,单位也是担心他继续生活在这里会睹物思人。 “事情就是这样,哎,那大儿子也挺可怜的,他妈妈因为弟弟的死每天都在臭骂老大,骂完老大骂爸爸,总之天天能听到他们家传来尖声咒骂和老大的哭声。”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禤子聪看到的孩子就是零家俊的鬼影,这孩子死得突然,家里又不停棺也不做法事送送他,他就这样被困在这里整整五年了。不过这孩子也差点操纵摩托车撞向阚馨澜,要是真让车子撞上,后果不堪设想啊。 姚寅笙询问保安大叔知不知道零拾光带着大儿子去了哪个单位,保安大叔却摇头表示不清楚。能打听到这个消息也不错了,剩下的就等晚上吧。 临近饭点,今天就算十二点再出门都绰绰有余,姚寅笙委托保安大叔用红绳稍微将停车棚围起来,今晚上她就来个瓮中捉鳖。驾车去吃晚饭,姚寅笙和陆翊找了一家三十年的老店坐下,店里招牌是白切猪手,一整只猪手用热水烫熟挂在餐窗,客人可以比画让厨师切下再称斤算钱,也可以说要吃多少钱的量。 姚寅笙和陆翊点了两斤的白切猪手,再来一份椒盐排骨和一碗花甲芥菜汤和两碗米饭就足够了。率先上桌的是白切猪手,薄厚适中的白灰色肉片连着白色透明的软骨,淋上店家特调的酸甜酱,撒上一捧香味浓郁的酸姜,吃的时候要把肉片跟酸姜一起吃,开胃爽口,排骨还没上呢,两人就用这两斤猪手送下一碗大米饭。 第590章 零家俊 距离零点还有一点时间,姚寅笙便在酒吧补觉一直睡到晚上十一点多,下楼时酒吧人声鼎沸,差点儿找不到陆翊的身影。两人又出发了,晚上十一点多高架桥的车子已经没多少了,姚寅笙稍微开得快一点。 来到地矿局,保安已经轮班,但早些时候那位大叔特地交代过,所以见到姚寅笙两人走进来便让她们在保安亭里待上一段时间。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姚寅笙和陆翊也跟保安大叔唠起家常,说着说着便忘记时间,而阚馨澜和禤子聪夫妇口中的摩托声终于在一点一刻响起。 听到响声姚寅笙便冲出保安亭,来到停车棚,远远就能看到一个小人儿坐在一辆老式摩托车上拧动把手,嘴里还发出摩托车排气管轰隆隆的声音,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姚寅笙上前用交朋友的语气对他说:“小朋友,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耍呀?你的爸爸妈妈呢?” 摩托上的小男孩儿头转身子不动,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看过来,紧接着像一只灵活的大耗子从摩托车滑下来。姚寅笙看到他撒丫子跑开,当然不能放过他,她早就在停车棚布下天罗地网,这孩子绝对跑不出去。 “老陆,上朱砂!” 姚寅笙和陆翊两人在停车棚的一头一尾,手里拿着一袋细腻鲜红的朱砂,沿埋在地下的红绳洒下,那孩子每每要跑出停车棚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回去。尝试几次未果,孩子急了,哇的大哭起来,姚寅笙看准时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糖果,“给你吃这个,别哭了,我们俩不是坏人。” 将信将疑接过糖果,那孩子吃下眼泪也止住了,姚寅笙开始跟他讲条件:“我这里还有很多,你只要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给你很多糖果,你要不要?” 糖果对孩子的诱惑力极大,不多想那孩子答应了。姚寅笙问道:“你是不是叫零家俊?” 那孩子点头,姚寅笙又给了他一颗番石榴味的硬糖,零家俊吃下,姚寅笙又问:“今天早些时候是你操纵摩托车撞过来的吗?” “是......”零家俊肯定知道这种事情是不对的,所以回答得很心虚。 姚寅笙又拿出一根奥特曼模样的棒棒糖递给零家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只是想玩,没有想害人。”零家俊可怜巴巴地摆手。 姚寅笙又指着阚馨澜和禤子聪家的窗户问:“那你为什么要溜进别人家里?这样是不对的知不知道?” “因为我想吃东西......我当时肚子饿......这家住的不是曹爷爷吗,曹爷爷经常给我吃东西,爸爸妈妈工作忙的时候也经常委托曹爷爷照顾我们,我经常去曹爷爷家,可是开门的不是曹爷爷......” 原来是这样,姚寅笙觉得都到这时候了,孩子不会撒谎,也许她一开始考虑的动机是错误的。还好没造成人员伤亡,姚寅笙蹲下来对零家俊说:“你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你应该去下面的,我帮你把爸爸妈妈叫过来送送你,好不好?” “不要!”零家俊拒绝得很干脆,这有点出乎姚寅笙的预料。 “你不要爸爸妈妈过来吗?” “对!不要!”听得出来零家俊是在赌气,他说不要的时候双手像大人一样抱着放在胸前,嘴巴气嘟嘟的可以当挂钩,还生气地把头偏过一边。 “为什么?爸爸妈妈让你生气了吗?” “对!他们搬家不带上我!吃饭了也不喊我回家吃饭!他们只管哥哥!我生气了!” 看来零家俊还是没意识到自己和爸爸妈妈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姚寅笙眼珠子一转学零家俊的口气说道:“哎呀!那真是太可恶了!爸爸妈妈真过分!吃饭了都不叫我们!姐姐帮你打电话教训他们好不好?” “好!”这孩子还真信了。 姚寅笙拿出许久不用的木盒子让零家俊钻进来,一直用黄符消耗量太大了,还是这个木盒子好使一些。零家俊看到这个木盒子就警惕起来,“这是什么?” “只要你进到这个盒子里我就能带你去找你爸爸妈妈。” 零家俊摇头,“我不要,那个盒子看上去好可怕,我不要进去,万一你是人贩子呢。” 嘿!看来零家俊的戒心还挺强,你说他警惕吧,他一见面连姚寅笙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吃了那么多糖,你说他不警惕吧,现在又戒备姚寅笙是个人贩子。 但姚寅笙也不想勉强孩子,既然零家俊不想进来那就不进了,“那姐姐明天去帮你联系你的爸爸妈妈,你可以在这里继续等,但你不能打扰别人休息,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不论是小朋友还是叔叔阿姨爷爷奶奶都在睡觉,你在这里玩摩托那声音多响亮啊,那别人还怎么睡觉,你说是不是?” 姚寅笙略带批评的口吻让零家俊羞愧地低下头,姚寅笙揉揉他的小脑袋,留下包里的零食糖果还有一个新买的汽车玩具,“这些东西都给你,但你不能在晚上发出声音了,现在曹爷爷已经搬走了,是一个叔叔和一个阿姨住在里面,那个阿姨还怀了小宝宝,她需要好好睡觉,要是你弄出声音她就睡不着了,知道吗?” 零家俊拿着糖果和玩具懂事地点头,“我知道了。” “那我们说好了,明天晚上我争取把你爸爸妈妈带过来,我们就在这里会合不见不散,怎么样?” “好,那大姐姐我们拉钩。”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 事情处理起来还算顺利,现在只需要联系到零家俊的爸爸妈妈就行了。第二天中午姚寅笙一个人来到地矿局宿舍大院,阚馨澜一个人在家,下午鲜少有阳光,她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呢。 姚寅笙来到她把姚寅笙领进门,姚寅笙也把昨天晚上的情况告诉阚馨澜,并说道:“那孩子的父亲也曾在地矿局工作过,我想让你丈夫帮忙打听打听对方的联系方式或者家庭住址,因为孩子去世后没有停棺没有作法事把孩子送下去,所以孩子的鬼魂还在外面游荡,他们只需要回来把仪式补上便可。” “嗯,我明白,那我给子聪打电话看看。” 第591章 前妻的恨 有名字又知道曾经的科室,禤子聪打听起来也很方便,半个小时就回电,“打听到了,零先生现在在三塘镇的水利局上班,他和孩子就住在水利局宿舍楼里。刚才替我打听的老大哥还跟零先生有联系,刚才已经电话联系他了,你直接过去找他就可以了。” “多谢,麻烦你了。” “嗨呀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还是我们麻烦你呢。” 姚寅笙转战三塘镇,那个地方比较偏僻,但有一个客运站,所以还发展起一些房地产。前些年修地铁据说封路封了三年多,在那边通勤上班生活的人苦不堪言啊,好在现在苦尽甘来,出门就能坐地铁,出行也变得方便不少。 姚寅笙把车子开到水利局旁边的中国银行停好,禤子聪也把零拾光的手机号发过来,姚寅笙试着拨过去,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 “你好,请问是零拾光吗?我叫姚寅笙,关于你儿子的事情,我想你应该听你的前同事说了。我现在就在水利局旁边的中国银行,可以跟你见上一面吗?” “哦,就是你啊。可以,我们找个咖啡厅吧,你把车子往前开,在客运站那儿有一个盛天地,那里适合见面,我们就在那里的星巴克见面吧。” 姚寅笙又发动车子往前开一公里,终于看到招牌已经褪色的客运站,前后两个出口已经封了一个,据说在修路。姚寅笙跟着一辆终点站是客运站的车子往前开,不一会儿就看到一家星巴克。 把车子停好走进去,里面还是有一些人的,他们大多是携带行李的年轻人,有些人朴素,背着双肩包在点餐,有些人悠闲,戴着头戴式耳机,用长长的美甲在手机屏幕上乱戳,桌边还放了一个超大的亮色行李箱。 “你好,请问要点什么呢?” “我要一杯冰摇桃桃乌龙茶,大杯的。” “好的,甜点什么的有需要的吗?给自己来一份下午茶也不错哦。” 现在姚寅笙还不饿,所以没有点甜食。找了一个靠窗的长桌坐下,她的乌龙茶很快做好了,姚寅笙拿过来忙不迭喝上一口,虽然现在是隆冬,但她只好这一口,所以要了去冰,但还是凉飕飕的,可提神了。 慢慢品几口,一辆银色大众出现,正好把车子停在姚寅笙的劳斯莱斯旁边。从车上下来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他身上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死感,毫无生气,好像已经丧失活下去的希望。 这个男人给姚寅笙的第一感觉就是她要见面的人,尤其是他拖着行尸走肉一样的步伐穿过马路走进同一家店,第一时间不是去排队点餐而是环顾四周,姚寅笙更确定他就是零拾光。 姚寅笙主动举手打招呼:“零先生,这里。” 零拾光看过来,他没想到姚寅笙会那么年轻,不过惊愕只是暂时的,他还是走过来在姚寅笙旁边坐下。 “你要喝什么?” “一杯拿铁就好了。” 姚寅笙用手机点单给零拾光点了一杯玫瑰拿铁,前面还有三杯饮品在制作,姚寅笙已经迫不及待跟零拾光聊起来了。一上来,姚寅笙就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零拾光,听上去有点扯,但零拾光是愿意相信的。 “这么说,我们家俊还在那里呢?” “是这样的,孩子不懂事爱玩,又不知道邻居爷爷已经搬家,现在给一楼的住户带来不小的困扰。尤其是上次还差点把孕妇撞倒,严重的话可能一尸两命啊,所以现在我觉得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你们做父母的回去一趟,给孩子作一趟法事,完完整整地把孩子送下去。” “手机点单1418的顾客,你的玫瑰拿铁好了。” 姚寅笙起身把玫瑰拿铁拿回来,零拾光接过来道声谢后不怕烫的喝起来,他显然已经决定好了,只是还有自己的顾虑,“要我回去一趟不是难事,我随时可以动身,只是如果还要叫上孩子妈妈,可能有点难了。” “为什么?难道她不想见到孩子吗?” “不是的,是因为我。”零拾光空洞如枯井的双眼盯着手中的红色环保杯,“家俊意外离世后,我前妻就不停骂我,因为我平时喜欢带孩子骑摩托车兜风,会把两个孩子放在车头,这么做其实很危险。我前妻不止一次要求我不要这么做,可我没放在心上,事故发生后我前妻认为家豪是模仿我骑车的样子才害死家俊的。她恨我,她说过好多次她恨我。对我来说,她恨我不要紧,我自己都恨我自己,可她现在连家豪都讨厌,一走就是五年,五年里她没有问过孩子一句话,就连家豪给她的节日祝福也不予理睬,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出现。” 丧子之痛对父母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对于零拾光前妻的做法,姚寅笙不想过多评价,她只是完成零家俊的心愿,所以她愿意试试与零拾光的前妻沟通。零拾光还保存着前妻的电话,是因为零家豪偶尔想和妈妈说说话,可每次她接起电话后的语气非常不友好,完全是在应付这个不受待见的大儿子,每次电话都匆匆几句便挂断。 姚寅笙用自己的手机拨打这个号码,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喂?” “你好,请问是程玮昕女士吗?” “我是程玮昕,你是谁?” “我是姚寅笙,是这样的......情况就是这样,我打电话过来就是询问你的意见,你愿不愿意送零家俊最后一程?” 手机里短暂的沉默后程玮昕问:“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其实你的电话号码是零先生提供的,他现在就在我旁边,我已经跟他聊过了,他愿意送送孩子,现在就差你的意见了。” “今晚吗?大概几点?我还要接送小孩去兴趣班。” “应该是晚上八九点的时候,可能跟你小孩兴趣班的时间冲突了。” 姚寅笙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可那也是她的孩子啊,程玮昕还是选择让步,“我知道了,我到时候会到场的。” 第592章 透明的起点 不管怎么样,事情还是谈成功了,姚寅笙也松一口气,她原本以为程玮昕是比较难对付的类型,没想到还是挺好说话的。零拾光就坐在姚寅笙身旁听到两人的对话,他没有任何感觉和表情,木木地喝完那杯拿铁,“好了,现在谈得差不多了,那我先走了,我还要去找人帮忙,今晚我们直接在地矿局宿舍楼碰面吧。” 目送零拾光离开,姚寅笙喝掉最后一口乌龙茶,把最后一口桃肉都吃光才起身离开。姚寅笙也给阚馨澜打个电话,今晚要在她们家外面做法事,她怀着身孕待在家里可能会受影响,姚寅笙建议阚馨澜今晚最好不要在家里过夜,阚馨澜最后也听从姚寅笙建议准备回娘家避避风头。 回到酒吧歇歇脚,陆翊、李俊和关南吕三个人拿着手机在一起打游戏,“寅笙,你回来了,要不要跟我们开一局?” 姚寅笙已经想不起来上次她打游戏是什么时候了,一些游戏躺在她手机里久久不登录,估计都落后好几个版本了。姚寅笙拿了一瓶温热的阿萨姆奶茶坐到李俊旁边,“我的游戏更新肯定要好久,我玩你的,死一次换人,怎么样?” “没问题!” 玩着玩着就到吃饭时间了,四个人决定出去吃,正好李俊在附近发现一家新开的火锅店,路过门口都能闻到店里传出来的麻辣气味,一定很好吃,但吃完浑身也要腌入味了。姚寅笙就是带着一身火锅味来到地矿局宿舍大院,下车前姚寅笙闻了闻头发,今晚估计要洗四遍头才能把这股味道洗掉。 下车来到3号楼前,零拾光叫来的亲友已经把现场布置好了,他们在零家俊去世的地方搭了一个棚,用半透明的塑料膜围住四周形成一个半封闭的空间。棚内摆着一盆火,一位道公席地而坐,他没有所谓的徒弟,只身一人挎着一个黑色的假冒鳄鱼皮包,左手边放一碗水,已经开始吟唱了。 那道公点点指腹对零拾光说:“孩子现在在停车棚那边,你喊他的名字把他喊过来。” 零拾光照做,朝停车棚高喊零家俊的名字。姚寅笙看到零家俊在一堆摩托车中露头,只是因为早些时候姚寅笙布下的红绳和朱砂让他走不出这一方小小的停车棚。姚寅笙来到停车棚把一处朱砂扫干净又把红绳剪断,零家俊顽皮地跳出来直奔零拾光,嘴里还喊着爸爸。 姚寅笙出现时道公就注意到她了,零拾光应该早就告知对方姚寅笙的身份,所以道公在姚寅笙走向停车棚后只是抬一眼便继续吟唱。零家俊已经跑到零拾光脚边去拉爸爸的手了,可零拾光一点也感觉不到。 姚寅笙拿出一小瓶牛眼泪对零拾光说:“零家俊现在就在你身边呢,你要不要看看他?” “这个......可以吗?” “可以。” 零拾光蘸一点涂在眼皮上,睁开眼再低头一看,发出一声惊呼。他蹲下来跟空气对话,这时候姚寅笙才看到零拾光身旁还站着一个阴郁的孩子,他跟零拾光一样瘦高,戴着一副黑色方框眼镜,头发有点长不过打理得很整齐,身上还穿着首府市统一的中小学校服,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看上去成绩应该不错。 姚寅笙注意到男生的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牛眼泪跃跃欲试,姚寅笙便把牛眼泪伸到他面前,“你就是零家豪吧,你要不要也跟弟弟见一面。” 零家豪双手垂放紧紧贴着衣服,他的眼神是渴望的,但没勇气伸出手接过这瓶牛眼泪。最后他摇摇头,什么话都没有说,木讷得像一个任人操控的木偶。不想就算了,姚寅笙也不勉强,也许在零家豪心里,他也把自己当成让这个家散掉的罪魁祸首吧。 零拾光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在棚内吟唱的道公也发出颤抖的唱腔,他用力一抹脸继续不受影响地唱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所有亲友都围着零拾光安慰他,大家都知道发生在他们家的事情,只是现在什么话语都是无力的,他们只能用温热的大掌给他传递一丝安慰。 零家豪一点点往旁边退,他在尽量把自己当成一个透明人,他用同父亲一样空洞麻木的眼睛记录这一切的发生,好像这些都与他无关,可他确实整件事的起点。 在零拾光调整好心情时,一个女人牵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走进地矿局宿舍大院,她就是零拾光的前妻,零家豪和零家俊的妈妈程玮昕。女人保养得还算不错,算下来应该也有三十来岁快四十岁了,不过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肌肤平滑白皙,应该是平时经常出入美容院做一些医美项目。她手里的孩子穿着奢侈品童装,看来她的二婚对象条件不错。 众人让开一条路,女人和孩子的出现让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她走到一半就停下来,这些人她都认识又好像都不熟悉的样子,也许她想找个地方坐一坐的,可是这里居然连个凳子都没有。 “你来了。”零拾光红着眼睛上前迎接前妻,他刚哭过,就算把眼泪擦掉也不能把眼睛哭过的痕迹那么快掩盖了。 程玮昕背着一个驼色小包,她一手牵着孩子另一只手不停地整理包带说:“嗯,开始了吗?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刚开始没多久呢,估计要夜里十一点会结束。这是你儿子啊,生得真可爱。” 零拾光的夸奖对女人来说不受用,她牵着孩子站在原地,眼神里有不耐烦也有谴责,好像在说这么重要的活动怎么没安排一些凳子?姚寅笙也上前做了个自我介绍:“程女士你好,我是姚寅笙,今天下午给你打电话的人就是我,感谢你能到场。” “行了,不用那么客气,怎么说也是我孩子,我还真能不来啊?你们该搞什么就搞快点吧。” 身旁的小肉墩动来动去,程玮昕还以为他闹着要回家呢,谁知小肉墩突然抱紧程玮昕哭道:“妈妈,有个哥哥打我。” 第593章 随善缘而去 孩子给妈妈指了一个没有人的方向,这里放眼望去都是大人,哪个大人又会那么幼稚小心眼儿地跟一个孩子置气呢?姚寅笙知道孩子说的哥哥就是零家俊,他可能是看到妈妈手里牵着一个不认识的小家伙,觉得妈妈的爱被这个小家伙抢走了,心里吃醋就冲上来了。 姚寅笙给零家俊递一个眼神,零家俊就不敢造次,但还是气冲冲地站在弟弟面前,“讨厌鬼,你是谁?为什么要牵着我妈妈?” “这也是我妈妈......呜呜呜......你走开!” 同母异父的两兄弟在此刻吵起来,程玮昕看出孩子的反常,忙问:“家俊是不是在附近?” “确切的说是在你孩子面前,你要见见他吗?” “......让我看看吧。” 程玮昕还是接过牛眼泪涂在眼皮上,一睁眼,零家俊果然站在儿子跟前张牙舞爪,一副很生气的样子。程玮昕把孩子托付给姚寅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蹲下来轻唤零家俊的乳名,“豆豆......是你吗豆豆?” “妈妈!”零家俊一下就扑进程玮昕怀里。和零拾光一样,程玮昕见到零家俊后哭成一个泪人。 小家伙拉着姚寅笙的手,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会对这个哥哥那么疼爱,他扬起脑袋问姚寅笙:“姐姐,妈妈怎么了?” 一时间姚寅笙竟回答不上来,她只好告诉小家伙:“妈妈也有难过的时候。” 好在小家伙也没有追问,只是拧着两道浅浅的眉毛很担心妈妈。好在程玮昕振作起来,她站起来擦掉脸上的泪水,又把孩子从姚寅笙手里接过来,小家伙又问起妈妈刚才怎么了,程玮昕耐心告诉小家伙:“那是你的哥哥,只是你们没见过面,不要害怕,哥哥不会伤害你的。” 棚内的歌声突然停止了,里面的人起身撩开帘子:“差不多可以了。” 点起香烛生起火盆,棚内顿时火光冲天,香烛被插在零家俊死亡的位置。 “公鸡呢?” 零拾光从后备厢拿出一只毛发油亮的大公鸡,它两只眼睛又大又圆炯炯有神,就像一只正值壮年的老鹰。道公掐着公鸡的脖子手起刀落,一滩鸡冠血正正洒在零家俊香烛中间。 手里擎着三炷香,道公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说:“父母随我来。” 零拾光和程玮昕并排走在一起,道公继续说:“我停一下你们便喊一声孩子的名字,我说可以停才能停下来。” 三步一停五步一拜,短短一百多米的距离三个人走了十多分钟,终于走到地矿局宿舍大院的大门,道公大手一挥,“停!就在这里送!” 零拾光开始烧纸钱和寿衣,道公朝马路洒净水,一边还念念有词:“零家俊,父母供奉,心意已至。愿你放下执念,随善缘而去,护佑家人安宁。” 姚寅笙也咬破手指把黑白无常叫来,仪式做全,零家俊本身也没什么怨气,很顺利就送走了。火光熄灭,一切都归于平静,姚寅笙裹紧身上的黑色风衣对零拾光说:“好了,孩子顺利送下去了,孩子这一生没做错什么事,相信他很快就能转世的。” 零拾光撑着膝盖站起来,送走零家俊后他好像老了几岁,他还是感谢姚寅笙和道公的帮忙,他拿出两个包好的红包递上前:“这是你们二位的劳务费,这些真的感谢你们了。” 事情结束,零拾光的亲友也陆续离场,程玮昕拉着儿子打车离开,没有一点对前夫和大儿子的留恋。姚寅笙看到零拾光的大儿子零家豪好几次想放开腿追上妈妈,可心里沉重的负罪感让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头也像只鸵鸟一样埋得很低。 零拾光在程玮昕身后搓手想说什么,姿态极度卑微,可他越是这样讨好,程玮昕就越是要跟他们保持距离。姚寅笙拍了拍零拾光的肩膀,“也许她也不能释怀吧,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自己的孩子。现在她已经开启新的生活,你们父子俩也应该往前看才是,好好关心一下你大儿子吧,我想这五年来他应该长期责怪自己,你多陪陪他,已经发生的灾难我们无法改写,但可以避免即将发生的。” 零拾光也点点头:“我知道了,先走了,明天孩子还得上学呢。” 白色大众离开地矿局,姚寅笙看一眼手机,正正好零点,今天收工算早的了。回到家洗完澡一点半,姚寅笙打开《集魂录》查看零家俊的信息是否已经记录好: 零家俊,首府市人,二〇一四年生,二〇一九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看到零家俊的名字姚寅笙就放心了,合上《集魂录》正准备睡觉,洛雨薇的电话打进来,“收拾收拾,明天我们出发去一个地方出任务。” 姚寅笙本来已经躺在床上了,现在又不得不起身收拾行李,这也太突然了,“什么任务?” “看上去挺简单的,一个村子闹鬼罢了。” 那争取早去早回,姚寅笙打开大号行李箱,胡乱把衣柜中最方便拿到的衣服塞进去,多是一些冲锋衣和保暖又耐脏的衣服。应该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姚寅笙决定把小黑和奶茶放在家里看家就好,有自动喂食器在不会让两个小家伙饿着,奶茶也被关南吕训练得会自己上厕所了,只要准备好猫砂和尿垫,再让李俊和陆翊每天上门收拾一次就可以了。 “那明天几点出发?” “越早越好吧,六七点钟,我们早饭在路上吃了。” “那么早?是不是挺远的?” “差不多,这次发生的地方是闽州一个叫沉阳村的村子,我们过去需要半天时间,我们争取明天晚上八点钟抵达,越早越好吧。” 这么看来时间分配上就合理了,一天时间就能抵达沉阳村,那姚寅笙现在得赶紧睡上一觉,明天还得起来给小黑和奶茶铲屎换猫砂铺尿垫的。 “行,我知道了,明天你们来接我一起出发吧。” 第594章 甲乙丙丁戊 翌日一早二组的车子就来到姚寅笙家门口,当时姚寅笙也刚好给小猫小狗换好猫砂和尿垫,又在微信上给李俊陆翊交代几句就出门了。坐上副驾驶,洛雨薇就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这次任务的基本内容。 还是先吃早餐吧,洛雨薇买了好多口味的大包子还有玉米汁,豆浆油条也必不可少。姚寅笙拿起一个香菇肉包吃起来,这家的包子还挺不错的,肉香和菌香融合着猪油在口中融化,馅儿大皮薄吃起来跟小笼包似的,姚寅笙一个不注意就吃了三个。 揉揉半饱的肚子停手了,坐在车上她不喜欢吃太饱,因为小时候有过吃太饱晕车吐了的经历,所以姚寅笙其实在车上很少吃东西,但又不能空腹坐车,所以三个包子已经超出她的打算了。 看看这次的任务吧,沉阳村一户三口之家三天前一夜间惨遭灭门,与凶手的尸体一同塞进家中水井里,现在尸体还没打捞上来,文件上写遭到不明力量的阻挠。这三天来村子一到晚上就会出现那家人遇害时发出的惨叫声,毫无生气的房子晚上还会亮起灯,村里的家禽已经死了一批又一批,两条大黄狗也在没有找到外伤伤口的情况下血液全部蒸发而死变成标本。村民们苦不堪言啊。 姚寅笙翻遍整个文件后觉得事情并不难解决,只是年关将近,这种事情不处理好会影响大家过年的心情。 除了加油面包车一路没停下来过,晚上八点钟,一行人终于来到沉阳村,这是一个小渔村,西面就是沙滩,不过因为基础设施落后,接待游客的能力有限,平时只有少部分周边村民会在周末驾车过来玩水,而且仅次于夏天。 沉阳村的村长早早便在村口等候二组的到来,他把二组领到招待所,房间还没开好就有一桌丰盛的海鲜大餐在等待着他们。姚寅笙走进包厢后立刻被官僚气息浓厚的饭局搅乱好心情,村长还没看出来,招呼大家赶快入座,米饭还没上呢就打开一瓶飞天茅台。 “来来来,你们是远道而来的领导,舟车劳顿了一路,先坐下来吃晚饭,我们边吃边聊,嘿嘿,边吃边聊。” 姚寅笙心里诧异,报告上写村民自己养的鸡鸭都死了一大批,还说村民被晚上的大叫声弄得人心惶惶的嘛,怎么村长看上去一点儿也不着急的样子?村长已经率先端起酒杯正要致辞,姚寅笙给洛雨薇使眼色,洛雨薇心领神会叫住村长道:“村长,我们来这里是来处理事情的,不是来跟你们摆龙门阵的,我们这些人自认酒量不好,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不会喝酒,我们还是切入主题吧。” “哦......哦哦哦,好的,好的,既然这样那我们先吃饭,边吃边聊。服务员,上米饭啊。” 洛雨薇桌子底下的手碰一下姚寅笙,“欸,我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确实很奇怪,姚寅笙注意到餐桌上的人有四个人长得有点像,有一个领导范儿十足,其余三人也一副处事圆滑的样子,不好对付啊。村长是整个饭局里最忙的人,他开始做起自我介绍:“鄙人姓包,包子的包,跟出事那家人是堂兄弟,我爸和他爸是亲兄弟,这四位是死者家属,被杀害的那户人家在五个兄弟里排第二,叫包正乙,这五个兄弟的名字也很有意思,甲乙丙丁戊,正字辈的。这位是五兄弟里最有出息的老四,包正丁,在我们县教育局当局长呢,可有出息了。” 姚寅笙点点头,也算给几位家属打过招呼了,既然说到惨案,那就问问死者与凶手的关系吧。 “凶手也是沉阳村的村民吗?” “是啊,他姓陶,在村子里搞批发生意的,叫陶欢世。” “两家人平日里来往吗?” “也有来往,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人,怎么可能不来往,你说是不是?况且陶欢世做的还是批发生意的买卖,村子里需要点什么都从他那里买,肯定有来往的。” “那两家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额......这个......” “咳咳咳!” 姚寅笙注意到穿白衬衫包正丁在用咳嗽提醒包村长不要透露太多,这里面肯定有隐情。姚寅笙也看向那位县教育局局长问:“您嗓子不舒服吗?” “哦......嗯......没有,我只是吃饭被米粒卡到了。” 姚寅笙把声音拉长,“哦~那可要注意呀,村长,我们继续,有没有矛盾?” 包村长下意识朝县教育局局长包正丁瞟过去,然后重拾笑容道:“矛盾谈不上,就是有一点小摩擦。” “那就具体说说是什么小摩擦。” “什么摩擦?” “额......应该是两家孩子之间的事情吧......我知道的也不多啊,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就连几个弟兄都不知道,我一个做村长的怎么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你们说是不是?” 村长说不上来那就找亲兄弟,姚寅笙转向四兄弟,“那几位家属跟我们说说可好?” 姚寅笙的穷追不舍终于让包家四兄弟意识到她不是简单角色,几个年轻人真的给他们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不会来事儿似的。包正丁举起酒杯客客气气地说:“我们还是先吃饭吧,你看菜都凉了,一会儿就不好吃了,还有好几道菜没有上的,我们慢慢吃。” 几个人互相交换眼神,姚寅笙的嘴角还上扬了,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散漫了。姚寅笙主动找服务员要了两大瓶一升的雪碧,“包局长所言极是啊,我们还是先吃饭,今朝有酒今朝醉,把那些糟心事放一边,我们慢慢吃。” 花喆文也开始咋咋呼呼地说:“好啊好啊,我们慢慢吃,反正死的也不是我们家人,我们当然不着急了,服务员,再来一锅大米饭,直接把电饭煲拿过来吧,我们亮哥饭量大,饿一路了都。” 第595章 鹰隼擒兔 调查二组开始故意吃得很慢,姚寅笙注意到包家四兄弟脸上终于挂不住了,放下筷子伸个懒腰道:“哎呀,时间也差不多了,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都吃饱了吗?” “吃饱了!”四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姚寅笙拍桌子拍板道:“行,那我们就先去放行李,村长,明天见。” 包正丁又在桌子底下用推的提醒包村长,该聊正事儿了。村长叫住五人,“几位别急啊,现在才几点啊,才十点多,我们不妨来说说那件事吧。” “不得有隐瞒。” 包村长打了个哈哈,“能有什么隐瞒啊。” 姚寅笙的神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沉声道:“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不得有任何隐瞒。” 村长的笑容逐渐收敛,姚寅笙的阴阳鬼虎瞳带给他好大的压力,这种压力比身旁的县教育局局长给的压力都要大。村长尴尬地干咳两声说:“当......当然不会有所隐瞒了,我们都是为了把事情弄清楚而聚到一起的,肯定不会隐瞒的。” 姚寅笙重新坐下,“那好,回答刚才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两家是不是有什么矛盾?你说的小摩擦也算。” “我也只是听说的而已,包二哥的孩子跟陶老板的儿子是同班同学,包二哥的孩子呢比较调皮捣蛋,在班上是个小霸王,可能跟陶老板的儿子在学校里有过几次争吵。但是男孩子嘛,打打闹闹的很正常,对吧?” 姚寅笙看向包家四兄弟问:“你们作为长辈和亲戚,知道这些事吗?” “听......听说过,我就听二哥说过这小子太费神,从初中开始,被叫家长就是家常便饭,打过骂过,都没用,我二哥也苦恼啊。” “那小子就是调皮了点儿,现在大学生那么多,我们也知道他不是读书那块料,只希望他会做人就行了。” 花喆文听到这儿冷哼一声道:“呵呵,他都在班上成小霸王了还只是调皮了点儿?你们这也太不负责了吧,还会做人就行了,会做人可比读书难多了,而且父母就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能把孩子教成一个小霸王我不信家里真的在好好教他。” 包家四兄弟被怼得哑口无言,姚寅笙呼出一口气继续说:“你们肯定知道些什么不愿意说罢了,再跟我磨磨叽叽的我们就自己去查,问你们只是例行公事,不想说就算,我们走。” 走出招待所姚寅笙就打算去事发地点看看,晚上正好是鬼出没作祟的时间,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另外四人都没意见,文件也附有事故楼房照片,姚寅笙很快就找到那栋房子了。 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啊,事故楼房前的树下,一位老奶奶被紧紧绑住,旁边有个焦急的少年正拼命想解开绳索,可绳子捆得太死,他怎么也解不开。欺负老年人算什么本事,胡承亮和花喆文直接用刀把绳子割断,才发现老奶奶脸色苍白且衣服单薄,胡承亮就把自己的外套披在老奶奶身上。 姚寅笙上前询问少年:“她是你奶奶对吧?” 少年急红了眼,现在得到帮助奶奶获救他很感激,眼泪也出来了。用袖子一抹脸,少年说:“是的,谢谢你们,他们太可恶了,我要跟他们没完!” “他们是谁?” 少年指着事故楼房说:“包南风的叔叔伯伯们,他们家在村子势力很大,他们要我奶奶给包南风一家偿命,就是他们叫人把我奶奶绑在树上的。” 欺负老人真是太可恶了,尤其是看到老奶奶手腕上的皮都蹭破了,老人家冷得直打哆嗦,个位数的冬天夜里,不饿死都能冻死,这群人真狠心! “谁?”胡承亮眼神骤变看向某处,突然朝远处疾奔,光秃秃的田地上尘土飞扬,他像鹰隼擒兔般狠狠扣住一人的后颈。 那只被胡承亮钳住的兔子是一个二十好几的年轻人,理了一个平头,穿着一件黑色北面羽绒服,一条黑色牛仔裤,在夜晚其实很难发现他,但胡承亮发现了。把这个年轻人摔到地上踩住后腰,这只兔子就是再活蹦乱跳都逃不掉。 姚寅笙指着地上的人问少年:“这个人是谁?” “他是包南风的堂哥,他爸爸在县城的教育局当局长,就是他把我奶奶绑在树上的,还有另外几个堂哥轮流看守,不让我来救奶奶!” 姚寅笙目光掠过花喆文和胡承亮,下巴朝地面一挑,示意他们关照一下地上的年轻人,“趁现在月黑风高,给他点教训,顺便给老人家出口气。” “没问题!”花喆文早就跃跃欲试了,就算没抓到这条漏网之鱼,花喆文也要找到幕后黑手狠狠教训一番。 地上的年轻人看到花喆文和胡承亮在摩拳擦掌,明白自己难逃一劫,一边求饶一边挨打,那场面那叫一个大快人心! 姚寅笙也把老奶奶和少年带上车,给老奶奶倒了点热水又泡了两碗泡面让两人充饥。老奶奶眼里满是浑浊的泪水,“谢谢......谢谢你们啊......”老奶奶还处在惊恐状态当中,连泡面都拿不稳,洛雨薇干脆就一口一口地喂,老奶奶一边吃一边落泪啊。身边的少年也是个感性善良的好孩子,见奶奶哭成这样他也落泪,但他觉得男儿有泪不轻弹,只能偷偷把眼泪擦掉再装作若无其事地吃着面条。 等少年把泡面汤都喝光了,姚寅笙才问他:“你应该就是陶欢世的儿子吧?” 少年愕然抬首,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 “我们已经和包南风的叔叔伯伯们吃过饭了,也稍微了解了一点情况,但不多,有些话他们不愿意说,我们就过来看看。听说包南风在班上很霸道,是这样吗?” 少年冷哼一声,嘴里满是傲气和不屑:“何止啊,他们整个大家庭都在村里作威作福,哦,应该说是他还有他的堂哥们在村里作威作福,他们的父亲为他们擦屁股,村里人都习惯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第596章 陶署与包南风 从少年口中姚寅笙得知,包家人在村里早已开枝散叶,包家祖宗早年发了家在此定居,生了不少孩子,包南风的爷爷就有六个兄弟姐妹,光是包南风爷爷一个人又生了五个男丁,除了在县城教育局当局长的包正丁,其他四个兄弟都在村子里,有的承包山头养猪种果树,有的承包海塘养生蚝,有的在街上开零售店,都有事做且都赚了不少钱。 包南风的爸爸就是做零售的,这么算的话跟陶欢世还有一点竞争关系,一个批发一个零售,谁便宜就去谁家买,陶欢世的店可能价格上更亲民一些,平时生意也就好一些。尽管包南风的爸爸在兄弟里排老二,但包南风是几个兄弟姐妹中最小的,包正乙老来得子啊,四十岁了才有的包南风,沉阳村这个地方也比较看重儿子,所以包正乙对儿子好得没话说,加上经济条件允许,包南风想要的东西从来没失手,这也造就他霸王的痞气,到了学校就变得无法无天。 少年告诉姚寅笙,包南风和他一起在村里的凤南高中读书,包南风的成绩是吊车尾中的吊车尾,根本不可能进到重点班,但家里给学校又是打招呼又是请客吃饭,包南风还是进到凤南高中的重点班。 学习上包南风多差劲就不用说了,他还带头欺负别的同学,但因为重点班里没有同类,包南风下课总拉上别班的狐朋狗友到男厕所吞云吐雾,还会随机抽取一位来上厕所的幸运儿索要保护费,少年便是经常被勒索的对象。 少年名叫陶署,他的父亲便是陶欢世,家庭条件跟包南风家差不多,但陶署学习成绩优异,上了高中后成绩能稳定在年级前三,最差的一次月考成绩也是年级第五。但成绩好在包南风眼里不能成为金钟罩啊,相反,因为两家存在生意上的竞争让包南风把陶署当成眼中钉,所以每次在男厕所遇到他都会特殊照顾一下陶署。收取保护费的时候别人可能收十块,陶署就要收二十块,有时候拿不到钱就上拳头。 陶欢世不是没有跟学校反映这种情况,但校长夹在中间也很难做啊,一边是村里人多势众的大家族,一边又是彰显教学水平的金字招牌,校长两边都不想得罪,每次就只能不痛不痒地教育包南风几句。 口头教育并不能让包南风收敛,他反而带着小弟变本加厉,在学校专门找陶署的茬儿,甚至逼得陶署有一个月不敢去学校,偏偏那次月考凤南高中与其他几所高中进行联考,缺少陶署这位主力军,凤南高中的成绩很难看,校长也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还是那句话,他不敢得罪包家,所以包南风只被停学一个星期。 停学一周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陶署还会被包南风欺负,甚至包南风在停学的一周里还会跑到陶署家门口往家里扔石头,上次就把陶署奶奶的头砸出一个包。被人这么欺负,多老实的人都会爆发,包家人的态度也让人火大,总说是男孩子淘气,过后会说他的,可是包南风过后还是会犯。陶欢世在经过几次无效沟通后决定举起西瓜刀来保护自己的家人,这才酿成惨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不似人声的尖叫从危楼裂缝中挤出,像是把无数惨叫糅合成一股音浪,震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里面的鬼在活跃,姚寅笙下车查看情况,门是上锁的推不开,只能借助工具把门打开,不过姚寅笙现在还不打算破门而入,还是先把陶署和老奶奶安顿好再说吧。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花喆文和胡承亮把包南风的堂哥胖揍一顿,他的五官已经肿胀变形,左眼肿成紫红色细缝,鼻梁歪斜着挂下两道血痕,右嘴角豁开一道口子,随着急促呼吸不断渗出血沫,整张脸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颧骨处皮肤透亮得像要爆裂。 双臂仍无意识地护住头部,指关节布满擦伤,包南风的堂哥呜咽地说:“别打了别打了,我什么都告诉你们可以了吧?别打了!” 胡承亮把堂哥推到地上,花喆文还不解气地朝他的屁股踹两脚,“你奶奶个三角篓子的,欺负老人算什么本事?刚才在地上打滚儿的时候不是还威胁我们吗?还你爸是教育局局长,你就是县长来都没用!你爸也不是个好东西,刚才在饭桌上就不让村长说实话,你们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几道强光手电筒照过来让花喆文停手,是村长的声音:“那边是什么人?” 脚下的兔崽子变成滑溜的泥鳅,在强光的掩护下一溜烟儿跑开了,“爸!这群人打我!你看都把我打成这样子了,快报警!” 姚寅笙下车不讲理地甩一鞭子,“这里一百米不到有三盏路灯还不够你们看路的吗?大晚上妈丢了是不是?电筒打那么亮你以为你是货车远光灯啊?” 鞭响把手电筒都吓掉了,村长急忙关上手电筒赔罪道:“原来是几位领导啊,我们还以为是什么坏人呢,刚才几个孩子跑过来报信,说包局长的儿子被坏人按在地上打,我们这才匆匆赶过来的。” 姚寅笙的眼睛在所有人身上都做了停留,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讥诮道:“一个局长的儿子被两个人按在地上打都让你们劳师动众,为什么一个批发商的儿子在学校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们没那么团结?” 村长瞟向面包车,车内橘黄色的灯光照亮陶署和奶奶的脸,村长意识到事情可能败露了,回头向包局长求助。包正丁站出来大言不惭地说:“毕竟挨打的是我们的孩子,兄弟姐妹多,自然就团结了。” 姚寅笙眼皮都懒得抬,从牙缝里碾出几个字:“好一个团结。”又看了看鼻青脸肿的堂哥,“早知道应该让大个子把你打晕的。” 包正丁按住冲动的侄子们对姚寅笙说:“领导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陶署坐不住从车上跳下来指着包正丁身后的年轻人说道:“就是他们几个!哥哥姐姐,就是他们几个把我奶奶从家里扛出来绑在树上的,还说是他们父母授意的,他们想要我奶奶给包南风一家偿命!” 第597章 老陶批发 “哎呀......你不是那个......陶家的那个孩子嘛......”村长后知后觉地指着陶署,显然他没意料到陶署会出现在这里,还向上头来的领导告状。 有父辈们做靠山,加上他们人更多,包南风的几个堂哥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指着陶署的鼻子大骂道:“难道不是你爸把二伯一家杀死的吗?杀人犯!你爸是杀人犯!你爸一条命杀了我二伯一家三口三条人命,你以为你爸一条贱命能抵完吗?你也不看看你们家什么样,要不是你还未成年,你也得偿命。” “你!” “你什么你?有本事你也找那么多人来啊!有本事你家也有人当局长啊!欺负你一下怎么了?真当自己是盘菜啊?” 姚寅笙眯起眼睛,凌厉的目光像两把薄刃扫过人群。那个口吐狂言的家伙实在扎眼,壮硕如黑熊的身板把衣服撑得发颤,下巴前突的地包天让他整张脸活像被压扁的烤馕。尤其那双嵌在浮肿面颊上的细缝眼,随着叫嚣喷溅着唾沫星子,整个人如同充气过头的河豚,再多说一句就要炸开满身毒刺。 包村长意识到情况不妙,赶忙示意对方少说话,只是为时已晚。只要姚寅笙不制止,花喆文和胡承亮一个动嘴皮子一个动手,双方又差点打起来,包正丁挺着孕妇一样的大肚子制止道:“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大家聚到一起是为了解决问题的不是吵架的,领导你说是不是?” 这时候想到我了?姚寅笙眼底浮起一丝冰冷的讥诮。这位道貌岸然的教育局长,纵容亲属作恶时装聋作哑,轮到自己吃亏倒懂得抡起“正义”大棒。这双标的嘴脸,活脱脱是衙门里沤烂的官僚做派,也难怪平日里温吞水似的老实人,都能被逼得抄起家伙捅破这天。 姚寅笙生气的时候就喜欢对别人阴阳怪气,现在她看到包家形形色色的亲戚也一肚子气,碍于组长的身份不好动手,只能讥讽几句:“你们不是已经在解决了吗,多大的能耐啊,需要我们吗?” 包正丁笑了,他笑姚寅笙沉不住气,“哎呀这位组长你们还是太年轻了,这种情况说白了,哪儿都有,又不是我们包家特例,没必要那么生气。再说了现在陶家不还什么事都没有吗,我们也是点到为止啊。” 花喆文可不同意这说法,他双手叉腰道:“点到为止?如果不是我们过来看到了,老太太能在树上活活冻死,你说你啊,好不容易当上人民公仆了,现在反倒要了人民的命,你都忘了参加工作时宣誓的吗?如果你忘记了我们这儿有一个大拳头可以帮助你恢复记忆,你要不要试试?” 包正丁还是没有慌乱,他故作震惊地看向身后的儿子,“哎呀,你们几个怎么办的事啊,让你们吓唬吓唬人家,你们怎么这么对老人家的?这大冷天大晚上的,饭都不让老人家吃,把人家绑在树上那么久干什么?要是真出什么事,我们几家的名声都要坏了!” “行了!”姚寅笙大喊一声,如果周围装了声控灯,相信这些灯会长亮下去。姚寅笙越听越窝火,她走到包正丁面前注视他的眼睛,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少在这里跟我假惺惺,不用你教我做事,该处理的事我们会处理好,该上报的情况我们也会如实上报。就算你说得对,这种官僚做派全国各地都有,但是让我们碰上了就要处理,你们家不是特例,但让我碰上了就是特例,我虽然做不到全部斩草除根,但打扫一窝老鼠还是绰绰有余的。”姚寅笙目光如炬,声音非常沉稳有力,把包正丁说得一愣一愣的。 时间也不早了,姚寅笙招呼花喆文和胡承亮上车,包家人如此不讲理,她也不打算去招待所住了,现在他们需要保护陶署和他奶奶。 “给我们指路吧,我们送你回家。” 陶署照做,他的家在村子一个不显眼的地方,有一个深蓝色的招牌,上面印着“老陶批发”。现在招牌和大门都被石头砸出大小不一的坑,还有很多黑色散发着阵阵臭味的污垢,陶署说这些都是包南风的堂哥们砸出来的,他们就是一群无业游民,每天吃饱了就拎着石头或者牛粪过来捣乱。 车子停在家门口,大家拿着行李住进陶家。陶署家中还有一个常年卧床的爷爷,他的妈妈在海边当海女,每年只有过年才会回家。陶署妈妈的身体越来越差,本来打算今年春节后就不出去了,在家跟陶欢世一起经营这个批发店,不料竟然发生这样的事,家里赚钱的重担只能压到妈妈身上。 陶署家还是比较大的,三口人住在五层楼的房子里,一楼做门面,二楼是爷爷奶奶的房间,陶署和爸爸妈妈住在三楼,四楼和五楼都有空房间。调查组在四楼住下,两个房间刚刚好,在外出任务他们对住宿条件没有硬性要求,必要的话睡田里都行。 伺候奶奶睡下,陶署跑上楼找到姚寅笙,“大姐姐,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确切地说我们是来完成任务的,不过看到你们家被包家人欺负成这样于心不忍,也算日行一善了。” “那你们是来完成什么任务的?” 姚寅笙声音一沉,“这对你来说是不需要知道的秘密,你只需要在旁边看就行了。”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陶署闷闷不乐地回房间了。姚寅笙也准备睡下,关灯后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撩开一个小缝往外看。包家人果然不安分,大晚上都不睡觉,就喜欢跑到别人家门口蹲着,姚寅笙看到他们手里还拿着石头,肯定是趁晚上大家都睡觉的时候弄出巨响,不仅让陶家睡不着还要让邻居睡不着。 姚寅笙叫来胡承亮指了指窗外:“他们追过来了,他们今晚肯定要来一场报复行动,你和花喆文辛苦一点,一旦他们开始扔石头你就去把他们抓过来,五花大绑起来,明天白天我有用途。” 第598章 地包天牛哥 姚寅笙的安排奏效了,胡承亮和花喆文领命直接来到大门后,也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法能在大铁门后看到外面的动向,外面的人刚一抬手,胡承亮和花喆文就打开门锁冲出去,一把将门外的三人钳住,石头未脱手,就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胡承亮铁钳般的双手左右开弓,揪着两人的后衣领像拖麻袋般将人拽进屋内。花喆文则一个箭步欺身上前,对准那瘦弱男子的面门就是一记重拳,打得对方眼眶瞬间青紫肿胀,随即利落地反剪其双臂,膝盖抵住后腰将人死死按在地上。直到对方求饶才让他起身 回到陶家,众人按姚寅笙的指示将三人捆了个结实。麻绳从脖颈处开始缠绕,一圈紧过一圈,勒过胸膛、腰腹,直至脚踝才堪堪停手。三人被捆得动弹不得,活像三具刚出土的干尸,只剩眼珠子还在惊恐地转动。麻绳深陷皮肉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这还不算完,既然姚寅笙已经开口不留情面不讲仁慈,那就让这几个有觉不睡的家伙尝尝苦头。 花喆文鞋子一蹬,脱下脚上的臭袜子塞进两人嘴里,还差一个怎么办?不要紧,花喆文在厨房找了一圈,找到一张发黑到看不清原本颜色和样貌的抹布,往潲水桶里那么一过,还滴着水呢就塞进第三个人嘴里。 拍拍手,花喆文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好了,睡觉!你们也晚安哦。”还晚安,三人估计要被臭到第二天了。 在异地的第一个晚上姚寅笙是认床的,她睡得不怎么安稳,真正进入睡眠的时间可能只有两到三个小时。但起床时她没有打哈欠,也不觉得眼皮沉重,也当睡了个好觉。下楼看到三个人横在地上,全身上下都是绳子让他们想跑只能翻滚,可是他们滚不到别的地方去。 砰砰砰!不用想,在外头敲门的肯定是姓包的一伙人。姚寅笙让陶署在楼上陪奶奶,没有她的命令不准下楼,然后背上挎包就下楼。胡承亮拉开门闩的瞬间,昨夜那个叫嚣的地包天正梗着脖子站在最前头。这厮在村里向来横着膀子走路,五大三粗的身板能堵住半条巷子,可此刻站在门神似的胡承亮面前,活像黑熊撞见了山岳。他下意识缩了缩那烤馕似的脑袋,壮硕的身躯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愣是把身后跟班踩得嗷了一嗓子。 “牛哥你踩我干什么?” 原来地包天就牛哥啊,昨晚那样确实挺牛的,但是没用。牛哥觉得丢面子,站稳后用洪亮的声音管调查组要人,“我弟他们呢?”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放你娘的狗屁!”男人暴怒地踹翻脚边的板凳,“昨儿个我兄弟进了这门就再没出来!”他狞笑着露出泛黄的板牙,“怎么?陶家老的小的都他妈是杀人犯?上梁不正下梁歪是吧?老子今天倒要看看,这杀人窝里还能爬出什么好种!” 这话是真的不中听,要是陶署听到包家人那么侮辱自己的父亲,他肯定会气急败坏地上前跟牛哥打斗在一起。胡承亮回头看向姚寅笙询问她的意见,姚寅笙把三人中最瘦小的一个当球踢,那人打着滚来到门口,看到地包天第一反应就是呼救,可他嘴里还塞着花喆文的袜子呢,根本说不了话。 地包天看到堂兄弟被如此对待,气得两个鼻孔变成风箱呼呼地出去,“好哇!你还说你不知道?” 姚寅笙一脚踩在瘦杆子胸口上若无其事地说:“这叫正当防卫,昨天晚上我们要睡觉了,他还有另外两个人就在门口准备朝陶家扔石子儿呢,我们不这么做他们就要扰民了,邻居还得感谢我们呢。” “你......你现在放了他们!” “你急什么?这里面有你爹还是有你娘?三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要出早出了,还要等你找上门再出吗?” “嘿!我说你这人!” “识相的话就滚开,我们今天要去你二伯家看看,若你们想拖下去我倒是无所谓,但要是全村的人都因为你们拖后腿每天晚上都要饱受鬼叫的折磨,那就是你们的事了。死去的牲畜应该是村子里赔吧?要是再死一批,你看村民们着不着急。” 地包天不服气,但姚寅笙说的也没错,但他要求姚寅笙一定要放了三个堂兄弟,否则他宁可拖累全村人妨碍调查进度。他的话姚寅笙全当放屁,下巴点一点,胡承亮就把两人扛在肩上,地包天想上前抢人还被他一脚踹开了。瘦杆子在花喆文手里,地包天好像有点争夺空间,只是姚寅笙突然亮出一把匕首,“你想妨碍我们完成任务?我们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你要是想硬碰硬,我可不会惯着你。” 眼前明晃晃的刀尖差点皮肉中,地包天真的皮糙肉厚也不敢轻举妄动,他后退几步说:“让你们去也行,但我们要跟着去,谁知道你会用这三个人做什么,你们说是不是?” 地包天身后那群堂兄弟立刻像应声虫似的叫嚷起来,污言秽语此起彼伏。姚寅笙冷眼扫过这群乌合之众,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腿是你们的,想送死尽管来。”她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姚寅笙的眼神陡然凌厉,“那便是天理昭昭,现世现报。” 往外走,姚寅笙在楼梯口看到跟下楼的陶署。啧,万一调查组的人都走了,包家人可能会分人过来骚扰陶署和他的爷爷奶奶。姚寅笙叹口气对涂玉说:“你留下来在这里盯着,一旦包家人出现你立马通知我们,我们随后就赶过来。” “好!” “等我们走出去你就把门锁上。” 安排好看守姚寅笙就走在队伍最前方,目的地很明确,就是包南风的家。走出陶家姚寅笙才发现地包天带来的人只是包家的冰山一角,那么多到仇视的目光看过来,包家肯定把能叫的亲戚都叫过来了。 越接近包南风家,姚寅笙身后的包家队伍越壮大。花喆文用斧子把门锁破坏掉,推门进去便是冲天的尸体腐臭味。 第599章 拉不动的尸体 扑鼻的臭味让包家人不敢上前,花喆文回头看一眼还做了个鬼脸,“就这点能耐?一群纸老虎。” 姚寅笙用石头抵着门顺便让味道散开,来到井边往里看,最上面的一具尸体只穿了一件红色单衣,但这抹红色凶得很啊。姚寅笙眼尖还发现不一样的东西,就在红色尸体下方,先压着一块大石头,再是其他尸体。红衣尸体应该是陶欢世的,下面的尸体就是包南风和他的爸爸妈妈的,用石头压着的目的应该是想让这家人永世不得翻身,这也太狠了。 当前最紧要的任务是把尸体打捞上来。洛雨薇从车上取来一把长柄钉耙和绳索,然而这口井的直径对胡承亮来说太过狭窄——尽管他的肩膀比井口略窄,但井内空间有限,无法让他顺利下井绑绳。花喆文的身形倒是可以下去,但考虑到四具尸体已在井水中浸泡多时,包家人此前必定尝试过打捞却未能成功,这说明井下可能存在未知的危险。贸然下井,恐怕会遭遇不测。姚寅笙思索片刻,决定采用更稳妥的方式:先用钉耙调整尸体的头部位置,使其便于套索固定,随后将绳子结成活扣,像套圈一般精准套住尸体的脖颈,再合力将其拖拽上来。 分工合作开始,姚寅笙和洛雨薇在做套索,花喆文和胡承亮用钉耙给陶欢世的尸体调整角度。最后用钉耙把陶欢世的头撑起来,姚寅笙扔下绳套精准套中陶欢世的脖子,不用四个人一起拉,胡承亮一个人就能拉动。 只是好奇怪啊,胡承亮的力气居然不能挪动尸体半分,尸体与尸体之间仿佛沾了胶水一般,衣服都紧紧粘连在一起,可是尸体根本还没到腐烂的程度啊。 姚寅笙看出不对劲,先让胡承亮停手,她开始往井里倒朱砂粉。 “起香!” 十余根香立在井边,众人停手好像在等待什么。香燃到三分之一处,姚寅笙再次让胡承亮发力,肌肉紧绷出来深邃明朗的线条和绷直的绳子表明胡承亮没有偷懒,但尸体还是没能拉上来。 姚寅笙只好再倒一袋朱砂粉,这次她还念叨着:“别怕,我们不是来害你的。你的冤屈我们都知道了,包家人确实可恨,你这么做也是被逼无奈。我向你保证,到了阴曹地府,绝不会有人偏袒他们,阎王爷自然会还你一个公道。现在,能不能让我们把你的遗体打捞上来,好好安葬,让你入土为安?” “稍微能拉动了。”胡承亮闷声道。但只是稍微能拉动可不行,要把尸体拉上来,而且还是每具尸体都拉上来才行。姚寅笙也掌握要领了,话疗有用那就对尸体多说点话,只不过这些话不应该由她来说,而应该让陶欢世的仇家来说。 姚寅笙让胡承亮放下绳子休息一下,她独自来到门外面对一群虎视眈眈的包家人。姚寅笙找到包正丁说:“目前的情况是尸体无法打捞上来,而且你们亲属的遗体还被一块巨石压住,你们应该明白对方为何要这样做。包南风欺辱陶署固然可恨,但真正激化矛盾的,是家长和亲友们的包庇纵容。在这件事里,您作为公职人员,手握权力,恐怕也没少袒护侄子一家吧?现在,您亲自向死者诚心道个歉,我们才能顺利把遗体打捞上来。” 让包正丁给陶欢世的尸体道歉,开什么玩笑?包正丁自己都不能接受这个解决办法,更别提背后的包家人了,嚷嚷着说姚寅笙是没事找事,还说调查组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让他们亲戚的尸体在井水里泡烂掉。 姚寅笙翻了个白眼,跟一群自以为是的家伙谈判真是费劲,幸好她还留有后手,那三个还被五花大绑的堂哥。姚寅笙抓着瘦杆子的头发让他头朝下,身体笔直得像一根标枪。瘦杆子被井里的尸体吓得哇哇乱叫,即便嘴里塞着东西也能发出非常惶恐的声音。 这下只是吓唬吓唬瘦杆子,姚寅笙把他收回来摘掉嘴里的东西问:“怕吗?” “怕!”瘦杆子疯狂点头,“当然怕!把你倒放到井里试试?你看你怕不怕!” “还嘴硬?”姚寅笙脸一沉,又作势要把瘦杆子按到井里。 瘦杆子这下是真的怕了,他连连求饶道:“别别别!我刚才说的是气话,我怕了,我真的怕了,你不要把我塞到井里,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还不行嘛!” 姚寅笙指着井里的尸体说:“那你就替你的堂兄弟们给陶家道歉,你别说你是无辜的啊,昨天晚上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手里的石头最大,是不是想砸陶家玻璃的?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包家没一个善种,恶霸当久了真以为自己是皇帝了?包正丁不愿意道歉那就让你们几个做包家代表来给陶欢世道歉,什么时候能把尸体拉上来了你再停下来,” “道......我道!我道歉你不要打我,也不要把我塞到井里,我道歉......” 瘦杆子还是说到做到,他在井边诚恳地道歉:“陶叔叔,你别找上我啊,我也不是故意的,都是我爸他们,说什么自家人受欺负了要团结,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让我们去你家捣乱了,我也不想的啊。陶叔叔,现在你已经杀掉仇人泄愤了,也该去了是不是?赖在村子里不走,那就不光是我们包家受到牵连,就是其他村民也会受牵连,这些人有些也是你生前的好友,你忍心看着他们的心血一年到头白费吗?” 胡承亮又拉了一下绳子,还是摇摇头,姚寅笙就拉起另一个人,“你也来,还有地上那个,你躺着也要说几句话。也别怪我这么做过分,谁让你们一家独大,生前的时候不好好解决问题的?” 三个人像念经似的说了几轮好话,终于让胡承亮把陶欢世的尸体拉上来了,但因为长时间保持着抱石头的姿势,陶欢世的双手已经放不下来。 “姚寅笙,你过来看看,这些好像有点麻烦啊。” 第600章 鬼影现 姚寅笙听了胡承亮的话来到井边,看到压着包南风一家尸体的石头上还插着一根长锥,尖端刺穿石头可能还已经刺穿三具尸体,只能说陶欢世对包南风这家人真是恨到骨子里了。没办法只能下井,姚寅笙拍拍花喆文的肩膀说:“你准备一下,看看能不能把那根长锥或者石头弄出来。” 花喆文在腰上缠了两道绳索才下井,石头与井口的距离大约在一米五,他的身高接近一米八,像一只蛤蟆两腿踩着井壁弯腰去抓石头。 “姚寅笙,这石头真插在这儿了,拿不上来啊。” 姚寅笙用钉耙推一推石头,真的推不动,这下难办了,只能把这口井破坏掉。“联系施工队吧,我们需要用机器破除。” 花喆文一个电话,一个小型施工队就开着挖掘机,带着一些拆除工具就过来了。三个被五花大绑的堂哥向姚寅笙示好:“领......领导,您的气也差不多消了吧,能不能把我们解开?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再凑这种热闹了,我回家去,我从昨晚到现在还没睡觉呢,我困得很。” 姚寅笙现在关注水井的拆除情况,弯刀一划,绳子就全打开了,三人起身活动手腕屁颠屁颠离开了。当然,除了瘦杆子,另外两人大多不服气,一边回头还一边咬牙朝姚寅笙努嘴,肯定在说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挖掘机开始动工,姚寅笙懒得理会外人,眼睛紧紧盯着水井。一开始挖掘机的破除工作还是很成功的,但挖掘机突然熄火了,检查后发现是发动机的问题,修好后还是没办法打火,司机都挠头,“嘶......怪事啊......领导,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啊,你看这......这都打不起火,我也没办法了。” 还是不行吗?姚寅笙又点起三炷香朝陶欢世的尸体拜三拜,“陶先生你行行好,让我们把尸体拉上来。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处理好,给你和孩子一个公道。”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怎么净跟姓陶的说好话?也跟我们说说啊。” 鬼现身了,姚寅笙擎着香寻找鬼的影子,在家门口看到一个穿棕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他的身高大约在一米六五,梳着大背头,皮肤比较黑,背有点驼,好像一个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大爷。他是突然出现的,姚寅笙可以肯定,她在院子里那么长时间了都没看见他,更别提现在还有人没看见他。 姚寅笙做了个手势让大家停下来,洛雨薇意识到姚寅笙肯定看到了,招呼工人先到门外避避风头。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突然,一阵狂风呼啸而过,飞沙走石间竟将那压着的巨石掀翻。眼看入户门就要被风猛地带上,年轻工人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的铁铲“哐当”一声卡在了门缝里。工人鱼贯跑到门外,洛雨薇也在门梁和门板各贴一张符镇宅用。 “姚寅笙,你看到啥了?” 姚寅笙拿出朱砂朝男鬼撒去,“一只鬼罢了,我想他们应该都藏在屋子里。” 朱砂打在男鬼身上疼得他哇哇乱叫,地上显现出慌乱的脚印。男鬼想躲进屋子里,姚寅笙夹着符纸跟上去,“现在别管尸体了,我们去屋里看看。” 乓啷!一个盛鱼的碟子没有征兆地飞出来,里面的东西不希望姚寅笙进去。姚寅笙躲开碟子一脚踹开房门,里面光线很暗,但姚寅笙还是能找到三只鬼的身影,有一只鬼躲在红木沙发后面,一只鬼躲在正对大门的厨房里,还有一只鬼应该跑到楼上去了,姚寅笙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别躲了,我都看到你们了。” 三只鬼影幽幽浮现,姚寅笙却敏锐地察觉到,在自己左手边不到半米处,还静默地蹲着第四只鬼。那鬼身着褪色的红布单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定是陶欢世无疑。而另外三只鬼影,想必就是包南风一家。姚寅笙暗自诧异,生前结下血仇的两方,死后竟会挤在这方寸之地?按常理,这般深仇大恨的冤魂碰面,早该撕咬得魂飞魄散才对,可眼下他们却诡异地相安无事。 姚寅笙决定从最近的陶欢世入手,“陶先生对吧?我是姚寅笙,我不是坏人,只是来处理你们几位的尸体的。” “我知道你,你在外面的话我都听到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让你把我的尸体拉上来。” “那我还真是要感谢一下你啊,但为什么你会和仇人共处一室呢?” “只是因为你们来了而已,平时我都是守在井边的。” 居然没打起来?陶欢世现在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男鬼,但他身上穿着红衣啊,怨气不容小觑,姚寅笙心里也明白,陶欢世能如此平静地与自己交谈,肯定能把身上的怨气运用自如,要不然三打一,包南风一家又含恨而死,陶欢世早被他们大卸八块了。 叹了口气姚寅笙问陶欢世:“那为什么不让我们把他们的尸体拉上来?你人也杀了,该出这口气了吧?” 陶欢世阴冷的目光缓缓掠过包南风父母的鬼影,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笑:“就这么轻易让他们上来?未免太便宜了。”他枯瘦的手指轻叩井沿,“连白骨都没化成,捞上来做什么?” “姓陶的我警告你不要欺人太甚啊!”包南风的父亲,包家五兄弟中排行老二的包正乙躲在红木沙发后面,他也就只能借红木沙发的庇护才敢跟陶欢世叫嚣。 陶欢世忽然转头,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井口:“你们包家人不是最擅长互相包庇吗?既然当初能昧着良心袒护畜生,现在怎么不叫你的好兄弟们都来搭把手?”声音里淬着化不开的怨毒,“让你弟弟们尝尝亲手打捞自家人的滋味不好吗?” “你!”包正乙抓起抱枕但又不敢扔过来,他重新把抱枕砸到沙发上,“你到底想怎样才能放过我们家?” “放过你们家?呵呵......”陶欢世摇摇头,表情玩味地说:“我实在是想不出放过你们家的方法,我要在这里守到你们一家三口的尸体化成白骨,你们也要陪我一起欣赏这个过程。” 第601章 等得起吗 “你别太过分了!”包正乙还是拿起抱枕砸了过来,但他和陶欢世都是鬼啊,抱枕这东西真伤不到对方。包正乙颤抖着手指向陶欢世,声音里混杂着愤怒与绝望,“不就是收了你家孩子几次保护费吗?你要钱我随时可以还!可你......可你非要置我们于死地不可吗?杀了我们还不够,现在连我们的魂魄都要永远囚禁在这里?” “呵呵,要是你还活着,可就不是这种口气了,你们家仗着在街道上人多,不光欺负我一家人啊。说实在的,二十好几的保护费我根本不放在心上,就当买肉包子送狗了,可是你们家非但不觉得儿子变成小混混收取同学的保护费是坏事,还纵容他。你弟弟,那个在县里面当教育局局长的,当着我的面儿给校长塞钱。呵呵,你们都放肆到这种地步了,不去死可就太可惜了。” “那......那是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大,你刚才也说了,二十好几的保护费你不放在心上,现在大家的日子都好起来了,这点钱确实不算什么。我承认是我平时对孩子缺少管教,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让我儿子下来给你道歉,你看我们一家三口三条命都搭进来了,再诚诚恳恳地给你道个歉,难道还不够吗?” 陶欢世蹲在地上,双手交叉抱着肩膀不领情,“光是让你家儿子道歉吗?子不教父之过,那个孩子能有今天,跟你们的家庭教育分不开,当然如果他是天生坏种教不会那另说。” 包正乙无奈低下头,“好好好,那我们也给你道歉,行了吧?” “还有你那几个兄弟呢?在学校的时候可是四个兄弟一起过来撑场子的,你不会忘了吧?” “这......”这下包正乙犯了难,虽说他排行老二,但现在不是谁辈分大谁的话语权就大。就拿老四来说,他是五个兄弟里混得最好的,几个兄弟家里孩子上学全仰仗他。说难听点儿,要不是大家是亲兄弟,老四走到今天的位置可以随时翻脸不认人,让他这个做哥哥的命令弟弟给自己仇人道歉,老四肯定也不答应啊。 “不愿意?不愿意就算了,反正人死后时间多的是,我跟你慢慢磨,看谁熬得过谁。” “那个......要不我说两句?”姚寅笙夹在双方中间难得说一句话,她看了看陶欢世又看了看包正乙,“这事儿啊,说实话你们包家确实做得不地道,整个包家一起给陶家道歉也不为过。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昨天晚上陶署奶奶还被包家几个年轻小辈绑在树上呢,你说说这大冬天的,要是不及时救下来真有可能被冻死啊,要我说,你们家还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护短包庇呢。” “可......可是这跟我没有关系啊,又不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包正乙无辜的眼神好像在说自己真的不知情。 反观陶欢世也气得牙痒痒,他嗖的一下不见踪影,姚寅笙知道他是跑到外头要找包家算账呢,但调查组在门口贴了符,他不可能冲出去。 包正乙的话也不无道理,他死后包家人泄愤他也管不着,人家手脚长在自己身上,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咯。姚寅笙走出来看到陶欢世立在门后边儿,包家人和他的距离近在咫尺,但中间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拦住去路,包家人也没有阴阳眼,看不到怒目而视的陶欢世。 姚寅笙走到包正丁面前重申一遍现在的情况,“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可以说,你们几兄弟都在助纣为虐,你们怕对自己不利,所以有一些细节没跟我透露,现在我大致明白了,五个人对陶欢世一个人,你作为公职人员还当着人家的面儿给校长塞钱,太不把陶欢世放在眼里了。这桩血案,你们谁都脱不了干系。现在不肯低头认错?没关系。陶欢世的怨魂就在这儿等着。他说了,除非你们跪下来向他、孩子和老太太磕头认罪,否则他就守着这三具尸体,直到它们烂成白骨。你们......等得起吗?” 这时候大家都想把自己摘干净,家中排行老三的包正丙为自己的行为辩解:“那我们不是担心二哥一家嘛,万一对方狮子大开口怎么办?” 五兄弟中最小的包正戊也说:“就是啊,而且这事儿传到我爸妈耳朵里,老人家心疼南风这个孙子,也叫我们过去看看,我们也没做错什么啊?” 姚寅笙抬手制止道:“我现在懒得听你们胡说八道,合着怎么样都是你们有理呗?小的收取保护费大的公然行贿,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既然你们觉得自己没错不愿意低头道歉,那无所谓,我们在这儿围上一圈红线,让鬼魂走不出这扇门就可以了,至于大晚上鬼叫声什么的,那就由你们村干部自己走动做村民的思想工作了,村民能不能接受我可不管,反正是你们阻挠不配合的,可不是我们散漫摸鱼啊。” 好了,现在压力来到包村长身上,他和大多数村民还是无辜的啊,死了家畜的村民还等着村里头赔偿呢,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他也不好意思打报告,到时候可就得自己掏腰包赔偿了。不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全给...... 包村长挤过人群来到姚寅笙面前,“领导,你行行好,都到这时候了可别尥蹶子不干啊。村里边儿实在没办法了才把你们几位叫来的,比起我们,你们肯定是有大神通的,行行好帮帮村子吧。” 姚寅笙也不是真的会尥蹶子,这样回去也不好复命,但包家人真的太可恶了,姚寅笙也想治治他们的臭毛病。用力耸肩,“没办法我们只好用第二种办法了,拾柴火,尸体拿不出来只好烧掉了。” “什么?不捞尸直接烧?这还怎么给我哥留全尸啊?” 第602章 改口 对包家人来说留不了全尸不亚于天塌了,这还怎么跟家中老父亲老母亲交代啊。姚寅笙把手背在身后,“对啊,烧了,反正也凿不开这口井,尸体捞不上来干脆烧了呗。走,拾柴火去。” “欸欸欸!别别别!你不能这么做!”家中老大包正甲张开双臂拦着姚寅笙,他看上去应该六十多岁了,头发半黑半白掺杂得刚刚好,可他的眉毛也褪色了,有股白眉大师的味道。 包正甲招呼身后的兄弟还有侄子们把姚寅笙和其他人团团围住,“尸体不能烧,你们只能想办法把尸体从井里捞出来,否则我们不会给你一分钱。” 姚寅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烧掉也是一种办法啊,让你们道歉你们又不乐意,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别那么幼稚,什么好事落到你头上?你也不看看自己是真凤凰还是插了羽毛的野鸡。” “那我不管,反正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把尸体弄出来,如果你们没办法那就换人,让你们同事来。” 姚寅笙手掌朝上往天上托,“那你打报告吧,收队!” 完啦!这怎么还收队呢?这不是包村长想看到的啊,包村长真是谢谢包正甲这几位祖宗了,这是要把人逼走啊,然而包正甲还没觉得自己做错,大有一副你要走便走的表情,好像笃定了姚寅笙不会走。 姚寅笙还真就收拾东西撤退了,丢下一群人在包正乙家门口面面相觑,这是真走了?包正甲看着五个人的背影,脸上有些挂不住,这群人怎么说走就走啊? 全场可能只有包村长一个人想把事情处理好,他追上去,边追边说:“领导!领导你别走啊!包大哥说的那是气话,他只是太着急了,毕竟水井里压着的是自己亲戚的尸体,他做大哥的有点着急是可以理解的,我们换位思考一下就可以了,事情还是要处理的,你说是不是?” 姚寅笙没有停下脚步,听了村长的话,走得更快了,三两下就把村长给甩开了。终于没人跟着了,洛雨薇才问姚寅笙:“欸,你真不打算管这件事了?” “管啊,怎么不管?只是现在这样进度太慢了,包家人上下都有傲气,不挫一挫怎么行?要是那群人配合一点,事情早就办好了,能怪我?” “那你有什么办法?” “回去给齐千松打个电话,说他们妨碍公务。” 姚寅笙回到陶家,陶署坐在一楼跟奶奶一起剥玉米,他现在像一根小顶梁柱,慢慢撑起这个家的一切。见到姚寅笙,陶署放下玉米棒,“大姐姐,你们回来了,我们午饭吃玉米炒肉末,你们也一起吃吧。” “好啊,我最喜欢吃玉米了。” 姚寅笙上楼真给齐千松告状去了,顺便打发花喆文去村里打听打听包家人的口碑,一并上报咯。公然贿赂校长,包正丁和校长跑不了,把老人家绑在树上差点儿冻死,平时还会把车停在路边占道,包家人每天不是在做坏事就是在做坏事的路上,一定要治治他们。 今天就这样过去了,齐千松的动作还是很快的,电话是中午打的,人是晚上改口的。包正甲带着另外两位兄弟和几名幸存下来的侄子,提着肉、米、油还有牛奶敲开陶署家门,一脸堆笑着走进门,“哦,陶同学啊,你们吃饭了吗?我听说调查组的几位领导在你家住呢,我们能进来跟他们聊聊吗?” 人都进来了才问,陶署想赶也赶不走啊。姚寅笙在楼上听到动静下楼查看,包正甲的到来她并不意外,甚至看到对方减员还露出微笑,来自京城的压力,会不比你们包家人的脸面大吗? “有事吗?” 包正甲把带来的东西堆在墙角,“领导,吃饭了吗?我们聊聊?” 姚寅笙让陶署把东西搬上楼,“这个家不欢迎你们,要聊,我们就在门外边儿聊。” “好好! 我们到外面去。”包正甲的态度相比早时候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对姚寅笙可谓言听计从。 掩上门,姚寅笙装傻充愣道:“聊什么?” 包正甲从兜里拿出一个大红包,像一个公文包那么大的红包,里面少说有五万块钱。姚寅笙皱眉:“什么意思?” 包正甲堆笑着说:“好领导,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早些时候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希望领导不要跟我们计较,我们就是一群井底之蛙,生活在自己的圈子里久了就以为自己是大王了,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需要拐弯抹角地给我戴高帽子。” “当然是我大弟尸体的事情啦,今天我回去想了一下,确实是我们家做错事了,道歉是应该的,是不是我们道歉了,我大弟的尸体就能捞上来了?” “只能说可能吧,毕竟你们家太可恨了,我不是当事人,不能说原谅就原谅。” 包正甲也不急躁,继续堆起笑脸说:“这样啊,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去给陶先生道歉,也给陶同学还有他奶奶道歉。把老人家绑在树上这件事儿,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对,我们也是太生气了,你说邻里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是吧?当然,这也是我们一开始太自以为是造成的误会,我们愿意承担后果。那领导你看,我四弟还有我侄子他们......” 兜来兜去,你们最在乎的终究还是自己。姚寅笙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想让你弟弟和侄子平安回来啊?那可难办了,毕竟这些违法的事情都是板上钉钉,做了就要认呀,如果你们这么猖狂,不能受到法律的制裁,那这个世界不就从糟糕变得更糟糕了嘛。我还是那句话,我管不了别人是因为我没碰上,我现在碰上你们,我又有能力,那我为什么不管?你说是吧?” “呜......哇呀呀呀呀呀呀!” 夜色渐沉,暮霭中隐约浮现出一栋红顶小屋,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正是包南风的家。凄厉的鬼嚎声不断从屋内渗出,在寂静的村道上回荡。原本悠闲散步的村民们顿时变了脸色,纷纷裹紧衣衫,低着头快步往自家方向奔去。 第603章 弱肉强食的人间 得,又开始了,这次的叫声好像比昨天的凄惨,只是包正甲已经见怪不怪,给姚寅笙一个无奈的笑罢了。姚寅笙双手抱胸当作没看见,“一开始这么做不就完了吗?非要弄得大家都难看,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今天先这样吧,明天我再去跟陶欢世说说。” “那领导......我兄弟他们......” 姚寅笙回头,眸光如淬寒霜般锐利起来,“做错事了还想出来?还做梦呢?如果是抓错了肯定放出来,如果没抓错那就吃牢饭吃到能出来那天,就那么简单。” 门关上,任由包正甲在外面怎么敲,姚寅笙就是不理会,等他们累了就会停下来的。第二天姚寅笙也没忘记自己的承诺,摸鱼摸一个晚上就好了。 迈进破败灰蒙蒙的家,姚寅笙让洛雨薇和涂玉给房子换上新符,昨天陶欢世破门而出没成功,符纸倒是炸开了,还好有红绳作为第二道防线。姚寅笙找到陶欢世,他还是蹲在老地方,只是包正乙和爱人王小语还有儿子包南风的魂体看上去比昨天虚弱好多,透明了不少。 姚寅笙纳闷,“你们昨晚打起来了?” 陶欢世靠着墙角坐下,双手搭在两个膝盖上,“每天晚上都打,我感觉体内有一团火需要发泄,每天晚上都是如此,如果我不能在这里发泄的话就会到外面去残害村民和无辜的人,我还有那么一点良知,只能拿他们泄愤了。” 姚寅笙叹了口气把窗户窗帘全部打开,冬天这里没什么太阳,但还是应该趁白天阳气足的时候通通风。 “昨天晚上包正丁还有事后报复的人全部被抓进去了,剩余的包家人也愿意道歉,我们能不能回到谈判桌上?” 陶欢世抬眼望去,只见姚寅笙眸光如电,那双眼睛对鬼物有着天然的威慑,任它是积年怨煞还是凶戾恶灵,只消被她冷冷一瞥,顷刻间便瑟缩了气焰,乖觉如见鹰隼的雏雀。 “哼哼,现在知道怕了?你弄的?” “差不多吧,我们部门虽然不经常与常见的政府部门来往,但一通电话这样的事情还是可以办得到的。” 陶欢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他非但没有感谢姚寅笙,反而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嗤笑:“果然啊,这个世界哪有什么公平?不过是看谁拳头更硬,地位更高罢了!”姚寅笙看到他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声音里裹着刀锋般的讥讽:“呵呵......好一个弱肉强食的人间啊。” “从结果论来说的确是这样,但你的诉求我正在努力做到,也希望你能给一个谈判的机会。现在包家人就在外面,愿意给他们一个道歉的机会吗?” “我在这里就能看到,你让他们进来,朝我的尸体下跪道歉,还要给我妈和我儿子道歉,尤其是这家人!他们必须给我儿子下跪道歉!否则不用一个星期,我就让他们三个从这个石阶上彻底消失,到时候你们可以来把我杀了,轮不轮回的我已经不在乎了。”陶欢世说罢指向虚弱的一家三口,他们现在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奢求陶欢世不要突然发狂,那样他们就灰飞烟灭了。 这次谈判算成功了一半,姚寅笙把红绳捆在包南风一家的腰上牵出来,院子里洒满面粉,姚寅笙踩上去就留下一串脚印,这串脚印旁边还跟着另外的脚印。陶欢世的尸体摆在墙边,用一张草席盖着。 “跪下道歉吧。” 也许是被打怕了,也许是真的想快点解脱,也许是不想被村里人看笑话,包正乙带着妻儿慢慢给陶欢世跪下。包正乙作为一家之主率先开口,“陶兄,真是很抱歉,是我管教孩子无方,让孩子在学校做出伤害同学的举动,我在这里给你诚恳地道个歉。你看你现在把我们一家三口全杀了,应该也消消气儿了,我们都死了就不要给亲人和村民添乱添麻烦了,你看如何?” 包正乙推一把儿子,“该你了,给陶叔叔道歉!” “陶叔叔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收取同学的保护费,不应该在校长和大家面前对你说脏话,对不起。” 包正乙的妻子也含泪说声抱歉,内容大致与包正乙的差不多,都是自责自己不会管教孩子的。姚寅笙回头看,陶欢世站在门后面,一双黑红的眼睛从门缝中看出来。 “应该差不多了,胡承亮,通知挖机师傅过来开工。” 姚寅笙刚在门槛前点燃三炷清香,陶欢世便如饿鬼扑食般弓下身子,贪婪地抽吸起来。只见那三缕青烟打着旋儿被他吸入鼻中,香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燃烧,转眼间就只剩下一撮香灰。 “陶先生你别急,香烛我要多少有多少,只要你配合,这些东西我都会给你的。” 陶欢世咂咂嘴,好像吃完一顿大餐后在回味残留在嘴唇上的味道,“他们配合我就配合。” 挖掘机开始吭哧吭哧动工了,姚寅笙当然也要信守承诺,让门外的包家人进来给陶欢世道歉。为首的就是包家五兄弟的大哥包正甲,虽说他现在认错态度便诚恳了,但要他老人家下跪还是有点丢面子,但陶欢世表示没有商量的余地,包正甲只好携另外两兄弟和一众侄子给陶欢世跪下。 “陶兄,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人,之前是我们包家做得不对,我在这里给你道歉。我父母已经上年纪了不好到场,我又是做大哥的,俗话说长兄如父,我也算半个大家长,没有管好兄弟和侄子,是我的失职。现在悲剧已经发生了,我们也不再说什么,是我们的错我们会认,只希望你死后能安生,给我包正甲一个面子,让我兄弟、弟妹还有小侄子的尸体得以安葬,我在这里感谢你了。” 包正甲说完还老老实实给陶欢世的尸体磕一个响头,身后的弟弟和侄子照做。挖掘机铿铿铿的声音得以继续,没一会儿就听到师傅欢喜的声音:“挖开了,水井挖开了!” 第604章 搭棚 工人们和胡承亮一起把长锥从尸体中拔出来,和姚寅笙预想的那样,这根长锥不仅贯穿石头还贯穿三具尸体。拔出来的长锥足足有一米五那么长,上面还沾着一些腐烂的人体组织,心理素质不强的人看到就把早餐吐出来了。调查组将长锥放在一旁,开始着手打捞井中的三具尸体。与陶欢世干瘪的尸身截然不同,这三具尸体长期浸泡在井水中,早已膨胀变形。瘦小的包南风此刻肿胀得如同他那地包天的堂哥牛哥一般,而包正乙和妻子更是被泡得面目全非,惨白的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在井水的长期侵蚀下几乎看不出人形。 尸体捞上来吐的人就更多了,不仅因为已经变形的模样,还因为那股混杂着死水的腐臭味。包家的侄子们吐了一地,嘴里哇哇乱叫好臭啊之类的话,姚寅笙在尸体上撒上厚厚一层朱砂粉,再起香立在三具尸体头顶。 “施工队可以撤退了,一会儿找那个花脑袋结账。” 当三具浮肿的尸体终于被拖出井口时,消息像野火般在村中蔓延。那些曾被屋内恶鬼折磨得夜不能寐的村民,此刻早已将恐惧抛在脑后。他们趿拉着沾满泥渍的拖鞋,发动轰鸣的摩托车,甚至全家老小挤在咯吱作响的三轮车后斗里,争先恐后地赶来围观。浑浊的井水从尸体褶皱间滴落,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晕,而村民们伸长的脖颈和窃窃私语,却将这阴森的场面变成了荒诞的乡村庙会。而跪在院子里的包家人也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能让在村子里横行霸道的包家人集体下跪道歉,看来这个什么调查组还是有点儿东西的啊。议论完尸体议论调查组五个年轻人,门外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曾停过。 村长闻声赶到,看到包家兄弟个个跪下,揉揉眼睛不敢相信,除了老祖宗居然还有能让包家人下跪的!这么说这件事很快就能处理好了,包村长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快要落地了,他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 “领导......进展如何?” 姚寅笙背着双手说道:“只要大家各退一步好好配合,哪有什么难事,村长你说是不是?” 包村长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人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但我堂哥他们就是好面子,要不然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那领导,接下来该怎么做?找棺材?” 姚寅笙看看天,厚厚的白色云层把蔚蓝全部遮住,这种天气不算好啊,匆匆下棺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还是应该暴晒几日。姚寅笙拿出手机查看天气预报,上面说这一周的天气都是阴暗的多云天,不会出太阳也不会下雨,就是灰蒙蒙的。 “村长,把大家都叫回家去吧,我们要在这里搭棚,接下来的事......” “哦哦哦!明白!明白!这种事我明白!我马上就去!” 包村长跑到门口开始用当地方言劝告村民该干嘛干嘛去,但村民不愿意走啊,这节骨眼上你越是驱赶村民们的好奇心就越重。姚寅笙让包家人自行把地上的呕吐物清理掉,招呼花喆文和胡承亮开始搭棚,陶欢世这时候从门后走出来,“他们还没给我儿子和我母亲道歉呢。” “这我知道,我已经让人回去通知他们过来了,一会儿也需要你儿子在场。不过我想说的是,鬼给人下跪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你要不让包南风一家换一个道歉方式,扇自己巴掌如何?” “那也行,他们一家三口可以不跪,但要扇一百个巴掌,我会在旁边数的。” 陶欢世的话传到包正乙一家耳朵里,他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怎么说他包正乙和妻子也是陶署的长辈,让比自己年长的叔叔阿姨扇巴掌给他道歉,包正乙有些不能接受。姚寅笙还没开口,陶欢世眼睛一横,厉声道:“怎么?你不乐意?你自己回忆回忆当时在校领导面前的嘴脸,当时有多得意你现在就有多狼狈。让你们的尸体从井里捞上来是你们之前配合,若现在不愿意按我说的做,你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们吃掉?” 被吃掉那可就不能投胎转世了,包正乙也不希望死得那么窝囊。窝囊一时还是窝囊一世,包正乙选择前者,“哎,好吧,那能不能我儿子的减半?虽然我们现在是鬼,但小孩子扇自己一百个巴掌我们做家长的也看不下去,你说是不是?” “啧!啰唆!”陶欢世指着一家三口说:“尝到一点甜头就开始讨价还价是不是?折中的办法,你儿子给我儿子下跪道歉,你们夫妻俩一人给儿子分担五十个嘴巴子,就这么说定了,不愿意我也掀桌子,看你们受不受得了。” 包正乙看向姚寅笙,后者只是耸肩,“死者为大,谁让你们生前多作怪,生个儿子当祖宗一样供着现在不就给他还债了嘛。” 得,这位也不向着自己,包正乙还指望让姚寅笙去跟陶欢世交涉一番呢。 陶署搀扶着奶奶来到门口,看到不远处父亲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啊。陶欢世也只有在看到儿子母亲后稍稍恢复正常。包正甲和一众包家人好不容易把地上的呕吐物清理干净,现在看到陶署都只能退避三舍,但姚寅笙提醒道:“我们刚才说的什么,你们难道忘记了吗?” 包正甲回身踹了一个侄子,“你来!现在大牛他们被抓进去了,你现在是年龄最大的,当时出谋划策你没少动嘴巴,只是动手的时候你没参与罢了,现在给人家陶奶奶道歉!” “哎哟!大伯你别把我痔疮踢坏了啊,我前几天还在擦药呢。那个......陶奶奶,还有小陶,真是抱歉,那天晚上的事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对,我们是猪油蒙了心,想着要以牙还牙才想出这个馊主意的。现在那几个人都被抓进去了,我......我掌嘴,是我嘴巴贱,要不然也不会把您老人家绑在树上。” 侄子说完真的啪啪啪扇了三个响亮的巴掌。 第605章 玄霄净气诀 包家人的道歉对陶署来说就是鳄鱼的眼泪,不值得相信。陶署搀扶着奶奶,涂玉贴心地从屋内搬来一张椅子让老人家坐下来休息,奶奶普通话带有比较浓厚的口音,所以她只好用当地方言问,让陶署帮忙翻译。 “大姐姐,我奶奶问我爸爸的尸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按照你们家的习俗来办吧,但要先把你爸爸还有包南风一家的鬼魂送走才能下葬。” 陶署翻译给奶奶后又问:“那现在要干什么?” “一会儿我们搭个棚,我在里面念经给鬼魂他们听,他们身上还是有很多怨气的,要把这些怨气祛除才能上路。” 姚寅笙说着进屋招呼道:“好了,陶署现在也来了,包家其他人都已经道歉了,就差你们家了,想让事情早点解决就乖乖配合,这样皆大欢喜。” 尽管不情愿,包南风还是跟爸爸妈妈来到陶署面前,啪啪啪开始扇起嘴巴,包南风也在陶欢世的眼神压迫下给陶署下跪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欺负你,不应该收你的保护费,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请你原谅我,帮我跟你爸爸说说情,放过我和我的爸爸妈妈吧。” 陶署露出不舒服的表情,好不容易一百五十个巴掌打完,包正乙和妻子的魂体变得更虚弱了。姚寅笙用燃着的香在他们背后画了一个聚阳符,这样不至于一碰就碎。 “好了,该办的事都办得差不多了,陶先生,你还有什么诉求吗?” 陶欢世踩在灰扑扑的面粉上,一串脚印来到陶署面前,“以后,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不要让别人欺负你和家人,好好学习,告诉你妈,我对不起她。” “爸......” 陶欢世不想看到儿子的泪花,说完便转身背对陶署。姚寅笙摘下手上的佛珠缠在手指上,双手合十坐在院子中央,调查组开始清场,姚寅笙开始为四名死者念《往生咒》。包正乙一家三口和陶欢世身上的怨气还是很多的,在念经过程中这些怨气会幻化成黑烟从他们体内逼出来,很快就弥漫了半边天。 《往生咒》刚念到第七遍,包南风就按捺不住躁动的身体,嘴里发出嗯嗯啊啊很难受的声音。姚寅笙朝包南风扔一张黄符,符纸牢牢贴在魂体上,包南风便一动不动。随着次数的增加,越来越多鬼出现躁动不安的情况。涂玉一一给他们贴上黄符,但怨气极大的陶欢世在姚寅笙念到第36遍时一把把黄符撕开,不断涌出的黑气不情愿离开这具身体,还想着钻回去。 洛雨薇见状从包里掏出三枚银针,自上而下将银针插入陶欢世的眉心、喉咙和肚脐,躁动的他还是无法挣脱银针的束缚。剩下的13遍姚寅笙也念完了,她突然睁开双目,举起桃木剑朝天空划拉半天,那些被逼出来的黑气把仅有的一缕日光都遮住了。 “天清地浊分,北斗指灾星。桃木引雷火,一剑破幽冥。风起怨魄散,云开见月明。金符焚残念,玉露涤尘腥。四方阳气聚,五岳正气存。敕令千秋净,山河永无尘。” 突然一阵阴风呼啸而起,卷着枯叶沙石打着旋儿扑来。腿脚不便的老者踉跄几步,险些被这骤起的罡风吹倒。姚寅笙反手挽了个剑花,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赤色残影。她指尖轻抚过温润的玉佩,“好了,怨气已散了大半。阴阳有序,生死有别。诸位既已了却尘缘,不如早些去地府销了业障。来世是人是畜,全看今生善恶了。” 黑白无常卷着风缓缓走来,姚寅笙对看热闹的村民说:“都别看了,黑白无常来了,大爷大妈们你们身体不好,小心跟着去了。” 此话一出,看热闹的老人全都跑得飞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村头小卖部有鸡蛋可以领。姚寅笙说的可不是假话,黑白无常那哥俩身上的阴气那么大,老年人体内阳气少很容易阴气入体,到时候生病了姚寅笙可不负责啊。 黑无常照例拖着那条猩红的长舌,舌头在阴风中像招魂幡似的一晃三摇。他乜斜着死鱼眼,喉头里滚出黏腻的笑声:“姑奶奶,这次收获不少啊,四个人呢。” “估计这次不能登记,死没多久呢,只是出任务碰上了。” 黑无常点头道:“哦,那可惜了,不过死鬼都该抓,死多少天对我们来说无所谓。来吧,你们几位自己跟我们走呢还是我们用铁链拴你们?” “当然是乖乖跟二位阴差大人走了,您放心,我们都是大大的良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请你们不要栓我和我的老婆孩子啊。” “行了!别磨磨叽叽的,愿意走就走吧,别在半路给我耍花招啊。” 送走黑白无常和四道亡魂已是下午五点钟,姚寅笙摸摸干渴的喉咙声音沙哑地说:“行了,去找几副棺材来装尸体,找个好日子下葬吧。有水吗我渴死了?” 洛雨薇把随身携带的500毫升运动水壶塞给姚寅笙,水杯里还有三百毫升呢,姚寅笙全给喝完了。把空荡荡的水壶拿回来,洛雨薇不可置信地晃了晃,“你是水牛吗?” 姚寅笙意犹未尽地擦擦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奶茶店大杯的西瓜汁,懂吧?我以前夏天的时候一买就是三杯,不到一小时喝完,你这水壶里要是还有我还喝。” 胡承亮拉回四口棺材,所有尸体入棺后,姚寅笙又在每口棺材首尾都贴上一道镇魂符才让他们各自拉回去。沉阳村的习俗是死人肯定要停棺的,至于停几日就要看好日子是什么时候了。陶欢世的尸体也被拉回家,陶署的奶奶已经找人算好日子了,停棺三天就可以入土。陶署也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先报平安再把事情经过告诉妈妈,妈妈已经在赶回家的路上了,还有一些亲戚也赶过来聚聚人气,这样陶家的白事不至于办得凄凉。 调查组原本打算多待三天给陶家聚聚人气,但齐千松的一通电话打过来,让二组不得不立马启程。 第606章 私活儿 “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这是齐千松第一次主动给姚寅笙打电话询问任务进度,姚寅笙如实汇报,这样的结果让齐千松很满意,“挺好,只要能让村子平复下来就可以了,后续的事情交给后勤部门。现在我需要你们跑一趟海岛,那里也有一个案子等着解决。” “突然的吗?什么情况?” “算是临时接的私活儿。要帮的是我大学睡在下铺的兄弟,当年班里扛事的班长。现在他摊上麻烦,这个忙......我得帮。” 帮忙什么的姚寅笙倒是无所谓,这也体现出齐千松大学时跟同寝室的室友很要好,姚寅笙也差不多,所以如果兰蒙、阿钰童、欧阳雪和陶艺扬她们需要帮忙,姚寅笙也会尽自己所能帮忙的。 “那你至少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齐千松的这名好兄弟姓粟,叫粟任行,毕业后还去当了五年兵,复员后没有进入安排的单位而是下海经商。曾经这位粟老板发展过矿业,但一场坍塌事故让他赔得只剩底裤了,军人的身份让他不像其他老狐狸愿意给相关领导送礼走后门,所以他宁愿借钱也老老实实赔了三千万,一直到三年前才把债务还干净。 打工一年,粟任行又决定创业了,他用打工一年攒下来的钱盘了一个45层的酒店准备靠海岛的旅游业东山再起,可这个酒店不一般,需要帮忙的正是这栋不一般的酒店。海岛是全国最南端的行政省份,距离首府市也很近,但事情紧急,齐千松直接安排了直升机给五人送过去。 姚寅笙听完简报,心里已有了七八分底。具体细节路上再说,粟任行那边,见了面自然见分晓。姚寅笙和二组晚饭都没吃就坐飞机走了,飞机沿着海岸线飞了二十来分钟降落目的地,一个身穿银色西装身材干练的中年人早就在停机坪等候了,他就是粟任行。 刚下飞机粟任行就激动地迎上来,“欢迎!欢迎!你就是姚组长是吧?老齐说的果然没错,巾帼不让须眉,你们几个,年轻有为啊,希望这次的事情能在你们手里画上一个句号。” “还是先说说酒店的事情吧。” “好,前面就是我们酒店了,我们先吃饭,一会儿到酒店看看如何?” 姚寅笙停下脚步奇怪地看一眼粟任行,“难道你们酒店没有餐厅吗?” 说到那个令人头疼的酒店,粟任行的笑容减了三分,“唉,如果可以,我自然愿意把几位带到我的酒店去怎么舒服怎么来,但我那个酒店......”粟任行深深叹了口气,眉间的皱纹拧成一道沟壑。他无力地摆摆手,仿佛那栋盘踞着不祥之物的酒店,早已榨干了他所有的对策。 姚寅笙也不为难中年人,“也罢,还是先吃饭吧,我们边吃边聊,你是局长的好兄弟好班长,我相信你肯定不会骗我的。” 六人走进一家繁华的海鲜酒店,据说这是当地非常有名的老字号海鲜酒楼。刚一进门,浓烈的海腥味便混着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抬眼望去,可容纳数百人的大厅里密密麻麻摆满了红木圆桌,身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推着不锈钢餐车在过道间穿梭,金属车轮碾过大理石地面的声响与鼎沸人声交织成一片。二楼环形走廊上,挂着“蓬莱”、“瀛洲”等雅号的包厢门开合不停,传出一阵阵觥筹交错的喧哗。这般门庭若市的盛况,怕是连本地最资深的食客也得叹一句生意兴隆。 “走吧,我订了一个包厢,我们好谈事情。” 上楼来到一间名为“南溟”的包厢,里面有一张能容纳二十人的大型圆桌,肉质鲜美摆盘精妙的生鱼片已经上桌,还有胡承亮手臂那么粗的大龙虾,这样的大龙虾有三盘,一盘弄刺身一盘弄清蒸,还有一盘使用喷枪烤过的。鸡油饭的香气勾起大家的食欲,姚寅笙咂咂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真的饿得慌,况且一顿能吃到那么丰盛的海鲜,她就是过敏也值了。 “来来来,姚组长还有几位组员,快坐下,我们边吃边让服务员上菜,绝对让你们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入座后花喆文就使出一招五爪金龙,把帝王蟹的蟹腿抓到面前,用牙齿啃,用蛮力扯,费劲巴拉把蟹肉弄出来。了解情况这种事情轮不到他,他只管吃饭填饱自己的肚子就可以了。 姚寅笙坐在主位,这是粟任行让她坐的,她是提供帮助的人,粟任行肯定要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啦。姚寅笙也不推辞,心里只想着早点把事情解决了回去休息。 吃到一半,姚寅笙吃了两碗鸡油饭后停下筷子,“粟老板,现在差不多可以说说酒店的事情了。” 粟任行嘬一口蟹壳擦擦手后说:“哦哦......其实就是我们酒店死的人太多了,不瞒你说啊姚组长,那些死去的游客全是在房间里上吊死的,全是!我都记得,这酒店盘下来两年多了,死了有一百多号人,全是在房间里上吊死的。现在网上对我的酒店有一个评价,叫自杀酒店,哎哟你说这样的风评对一家酒店来说就是差评啊,到时候我这酒店都成一种引导了,那些想自杀的人全来我的酒店,那我的酒店还做不做生意了?” 死法统一倒是新奇,如果不是集体组织的行为肯定有蹊跷。姚寅笙让粟任行继续说下去,粟任行也坦白道:“其实你们也不是第一批来我酒店看事的人了,但那些大师,名门也好野狐禅也罢,都说不上理由,有的看到就一句话,‘这个我看不了’就灰溜溜走了。” “看不了就是两种可能,一种是太凶了,一种就是他们能力不行。既然如此我们倾向于前者,太凶了。还是说回酒店吧,你盘下它之前做过调查吗?” “当然做过,这栋楼是法拍的,据说是某位贪官投资进行权色交易的地方。这栋楼存在应该有二十来年了,二十多年前这地儿啊,说不好听,有野皇帝,夜夜笙歌就不说了,后代那是横行霸道,据说后边儿的池子里淹死过人,还不止一个。” 第607章 全是鬼的酒店 百闻不如一见,姚寅笙吃饱喝足没想着散步消食,而是直接来到粟老板的酒店一探究竟。这座酒店的设计堪称视觉奇观,挑空的中庭大厅巍然矗立于建筑核心,通透的穹顶纵贯整栋楼体直至天际。环廊式客房群如花瓣般层层环绕,当阳光透过玻璃穹顶倾泻而下,整个空间便化作一座流光溢彩的立体万花筒,每一步转身都能邂逅不同的光影魔术。 姚寅笙刚踏入大厅,耳畔便轰然炸开一片嘈杂,眼前景象更是令他目眩。每间客房的雕花门楣下,竟都悬吊着一具具晃动的尸体,在穿堂风中无声摇摆。那些苍白的肢体像古怪的风铃般相互碰撞,而粟老板和调查二组的人却神色如常地从下方穿过。她顿时明白,这诡谲恐怖的场景,唯有自己能看见。这些鬼也都发现姚寅笙似的,放肆地将议论声送进姚寅笙耳朵里。 “快看啊,又来一群人,还是年轻人,看看这次又有谁会吊死在这里。” “要不要组团儿去吓唬吓唬他们?我觉得那个矮矮的姑娘挺胆小的。” “但是没拿行李啊,入不入住还不一定呢。” “会不会是来收我们的?我感觉站在前面的人不一般。” “哪有可能,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看看那几个都是小妮子年轻小伙儿,还收了我们?我看他们连自身都难保啊。” “再说这地方哪儿有那么容易解决,反正我是觉得没啥实力。” 这些声音实属聒噪,粟老板还不知道姚寅笙正在受到视觉和听觉上的摧残,凑上来问:“怎么样姚组长?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姚寅笙抬手止住话头,“粟老板你先等等。”说罢姚寅笙卸下哀魂鞭。 花喆文见状哇了一声,“一上来就掏鞭子?这地儿那么凶吗?” “这位小同志,姚组长这条鞭子有什么说法吗?” 花喆文点点头,十分自豪地说:“那当然,这可是我们组长的传家宝,也是调查组六大法器之一。她爷爷就是调查组元老之一,那鞭子甩得......看到我的脖子没,常人挨一下这疤消不掉,这鞭子是用来打鬼的。” 姚寅笙手腕一抖,哀魂鞭如蛟龙般撕裂空气,刺耳的鞭啸在大厅中层层炸开。声浪在环形空间里不断折射攀升,足足数秒后,那凄厉的回响才颤巍巍地触到穹顶的玻璃天窗。刚才还在侃侃而谈的鬼影现在全部钻进房间里,霎时间所有酒店的房门都在开开合合的很吓人。 二组的人终于看到鬼的行动,花喆文又哇了一声,“这里的鬼怎么那么多啊?” 洛雨薇更像见过大世面的人,“两年多死了一百多号人,能不多嘛?这还没算上接盘前死的,粟老板不是说池子里还淹死过人嘛,我估计池子里也不少。” 粟老板站在一旁插不上话,他揣着手问姚寅笙:“姚组长,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有眉目了吗?” 姚寅笙刚才只是给这些躁动不安的鬼一个下马威,她收好哀魂鞭拿在手里,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我看得见鬼,所以一进门我就看到每个房间门口都吊着一只鬼,他们太吵了,所以我才动手的。问题还需要慢慢看,粟老板,带我们到泳池去吧。” 粟任行在前面带路,穿过一片天然生长的椰林,众人来到一方大泳池。粟任行给姚寅笙介绍道:“原本我是计划把这个泳池改造成主题温泉区,可施工时怪事不断这泳池在我接手后,挖掘机的液压臂突然像被无形力量锁死,死活掰不动;工头半夜惊醒,说梦见一群滴水的人影围着他床铺打转,醒来枕头都是湿的,整个工程队都撂挑子了。我也请当地一些道公仙姑过来看,他们都说这池子......怕是动不得啊。” 泳池里的水是一潭死水,因为常年不为清洗所以水质已经发黑,但并没有散发臭味。粟任行说这是因为他会定时朝泳池里洒除臭剂,刚接手的时候粟任行确实把手抽干过派人打扫泳池内壁,但就是在所有防护措施都做好的前提下,还是有两名清洁工在泳池里滑倒,后脑勺磕到地面丧生。 好不容易打扫干净,粟任行配备了三名救生员全天候在泳池边上看着,也还是发生过五起儿童溺亡和三起成年人溺亡的事故。粟任行后来也吸取教训了,把池子里的水抽干再把池子围起来,即使有不文明的客人往空水池里扔垃圾,他都只让保洁员站在岸边用长长的夹子把垃圾夹起来,已经是最大限度保障所有人的安全了。 可把池子里的水抽干没多久,粟任行也做了一个跟工头一样的噩梦,梦见好多人湿漉漉地围着他,还威胁他明天就把池子装满水,否则他们就要了粟任行的命。回忆起那场噩梦,粟任行现在都一脖子汗,“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做这种噩梦,给我吓得不轻,我也真的怕了,第二天就把池子装满水。可是这样就会有人无视警示标语下水游玩,才放水一个月就又死了八个,四个大人四个小孩,有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还是一家三口,真是奇怪了。姚组长,我刚才也听明白了,你能看见鬼是不是?你看看这池子里......” 这方池子还挺大,姚寅笙目测了一下,单论长度应该赛事标准的五十米要长,长度可能有65米,但宽度只有五条泳道宽。幽深狭长的水池中,无数双浑浊的眼瞳在水面下幽幽闪烁,如同深夜荒原上被车灯惊动的野猫群,泛着诡异的磷光。 姚寅笙已经不想去数水池里有多少双眼睛,但可以肯定这个池子已经被挤满了。 “很多。”这是姚寅笙能给出的答案,“这里的鬼也很多。”死在屋子里的鬼都是自缢,死在户外的鬼又都与这个水池有关。姚寅笙环顾四周发现酒楼三面环山一面向海,会不会与风水有关? 第608章 悬梁咒 姚寅笙问来上山的路,粟任行朝酒店左侧指,她独自爬到半山腰,在台阶的尽头拍下一张酒店环山临海的照片发给陆翊。陆翊的电话立刻就打过来了,“喂,寅笙,啥情况,你怎么去海边了?出去玩不叫我们?” “没有的事儿,我还在出任务呢,这是个私活儿。看到照片上的酒店了吗?现在酒店的老板是齐局长的好兄弟,他这酒店不一般啊,两年多时间吊死一百多号人不说,后边儿临海的泳池还死了不少呢,一池子水鬼。你帮我看看是不是这酒店的风水有问题?” “哦,原来是这样啊。这个照片我看了,这座酒店坐落于三山环抱的避风湾中,背靠山峦面朝大海。山势如双臂环护,既未形成压迫的“囚笼局”,又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北来的煞气。面海一侧视野开阔,但因地势略高,避免了“财随浪去”的忌讳。整体格局虽无“青龙白虎”的绝妙呼应,但暗合“藏风聚气”的基本要义,算得上是中庸平和的阳宅地基。” “所以说酒店的风水其实没有太大问题?” “就是这个理儿,而且做生意的老板哪个不信这个?他们肯定在动工前看过风水了,所以风水来说问题不大。” 既然与风水无关,那和什么有关呢?水池......上吊......如果不是风水原因那就是人为做局,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布下这么大又这么凶的局呢? 一边走姚寅笙一边思考这个问题,粟任行等人站在水池边,天色越来越黑,一天就又要过去了。对粟任行来说时间非常宝贵,只要问题一天没解决,他就要多损失一天,窟窿越来越大,到时候底裤都要赔进去。 姚寅笙简单安慰一下粟任行:“粟老板你别着急,现在可以确定,酒店的问题跟整个风水布局没有关系,那么很有可能是人为做局。” “人为的?那是什么局啊?这也忒狠了吧?死了那么多人呢,如果是这样那这人真是心狠手辣啊。” 一边往回走姚寅笙一边说:“如果是人做的那就简单多了,粟老板,我想问一下,这栋酒店你入手后有没有大改?比如把墙打通重新装修之类的?” “这个倒没有,这个酒店一开始就是这样设计装修的,只不过后来因为抄底把东西搬空了,我只是买了配套的家具进来,要说装修顶多就是重新粉刷一下墙体,再换一批地毯而已。” 姚寅笙已经想到一种比较古老神秘的法术,鲁班术。在古老的鲁班秘术中,有一则阴毒的“悬梁咒”。匠人若在房梁暗处刻下特定的榫卯纹路,再以横死之人的头发缠绕梁心,便能引动“吊颈煞”。这邪术会令梁木在子夜时分渗出无形丝线,如同悬垂的绞索般引诱活人。中术者往往会产生幻听,耳畔总有人催促“上梁”,诱得人自己垂下绳套,搬凳自缚。这正是鲁班书中记载的“木引魂,梁索命”之法。 如果真是悬梁咒,那姚寅笙需要重点检查酒店的房梁。这栋酒店在二十多年前建成,应该保留着木梁结构,加之酒店内死亡的客人均为在房间自缢,姚寅笙很有理由怀疑对方在每个房间的房梁上都刻下悬梁咒。 “粟老板,能把酒店的平面设计图找来吗?” “能,我给秘书打个电话。” 坐在大厅里十多分钟,粟老板的秘书带着一本厚厚的本子赶到酒店,他手里就是酒店的设计图纸。图纸摊开来能有一张茶几那么大,果然不出姚寅笙所料,这里的每一间房间都有独立房梁,但并不是承重梁,而是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 即便是装饰梁也可以刻下悬梁咒,姚寅笙看一眼图纸确定自己的推测对粟任行说:“粟老板,现在你需要查查当年建这栋酒店的施工队,我去楼上的房间看看,你们几个也跟我来。我们分头行动,只要查一层就好,看看是不是所有房间的房梁上都刻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五人一上楼,粟任行和秘书就觉得没有安全感,他双手做喇叭状放在嘴边:“姚组长,你们一走我瘆得慌,我们能不能在酒店门口等你们消息啊?你放心,我们不会乱跑的。” 姚寅笙摆摆手:“随便你吧,让你去做的事你别忘记就行。” “欸!好!我这就让下面的人去查!” 姚寅笙上楼后随即推开一扇门,里面就有一个穿着白色睡裙、披头散发的女鬼张牙舞爪朝她飞来。姚寅笙没有躲开反而认准女鬼的眼睛用力一瞪,瞳孔收缩的瞬间女鬼也发出一声惨叫! “别躲了,你打不过我,但我对你也没有加害之心,只是来检查一下这个房间,顺便问你几个问题。” 女鬼已经躲到窗帘后面,两片厚重的车遮阳窗帘盖住自己,只露出一个长头发,脸色惨白的脑袋。姚寅笙的眼睛很吓人,她吓得不轻,所以不愿意配合姚寅笙,“你说没有加害之心就是没有啊?我我我......我不信!你的眼睛那么吓人你还说你不是坏人,刚才那样都快要把我吃掉了还说不是坏人?” 姚寅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你一开始还想吓唬我呢,我没用桃木剑戳你已经很有礼貌的。算了,你躲在那儿就躲吧,别妨碍我做事就行。”说着姚寅笙脱掉鞋子踩在床上,她用匕首捅开天花板找到房间的房梁,但她的身高不够,但是把天花板捅破就已经需要踮脚了。 从床上跳下来,姚寅笙又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床上。她赤脚踩上摇晃的椅面,手电筒冷光刚扫过房梁,一只肥硕的老鼠突然闯入光束。那畜生蹲在半腐朽的梁木上,绿豆般的眼珠泛着磷火似的幽绿。被强光照射竟不逃窜,反而弓起油亮的背脊,后腿一蹬直扑她面门! “啊!”姚寅笙浑身一僵,本能地闭眼闪躲,却忘了自己还站在摇晃的椅子上。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磕在铁艺床头上,咚的一声闷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第609章 发丝绕梁心 “咋了?咋了?咋了?发生什么事了?”花喆文和洛雨薇是最接近姚寅笙的,听到姚寅笙的叫声立刻追过来。 姚寅笙仰面躺在床上,那只老鼠顺着漏洞跳下来,正好着陆在她脸上,她是强忍着恶心用弯道把那畜生挑开。睁开眼看到洛雨薇和花喆文就在床边,姚寅笙尴尬地抹一把脸道:“没什么,天花板上有老鼠而已。” “咯咯咯咯咯咯......”躲在窗帘后的女鬼掩唇笑出声,看着姚寅笙方才狼狈的模样,眼中满是戏谑,仿佛在说这女的方才还对自己摆出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转眼间竟被只老鼠吓得惊慌失措,还挺好玩儿的。 “你笑什么?”姚寅笙恼羞成怒,她不要面子的吗?这要是别的动物她早一剑捅过去了,还能让这等畜生蹬鼻子上脸? 女鬼依旧躲在窗帘后面,“怎么?你狼狈还不让人家笑了?你挺霸道啊。” 洛雨薇把姚寅笙拉起来,“这屋子里有鬼?” “啊,有个女鬼,就躲在窗帘后面。先不说这个了,那只老鼠呢?” 花喆文看向门口,“估计早跑了,要不就躲床底或者跑到柜子后边儿了,这种生物钻缝隙钻得可厉害了,我们刚才在门口只看到一团黑影嗖一下消失不见了,你还别说,这地儿伙食估计不错,老鼠都那么大只,我看得有亮哥巴掌大。” 别的不说,华南地区的气候真的很滋养老鼠、蟑螂一类生物,所以姚寅笙才会那么怕老鼠的啊,那是真大只啊,刚刚那只跟抱脸虫似的,搁谁谁不怕啊?从床上下来,姚寅笙指着天花板的破洞对花喆文说:“我找到房梁了但没认真看,你去看看。” 花喆文指着自己难以置信地说:“啊?我......我?不会是因为害怕那顶上还有老鼠才让我去的吧?” 姚寅笙诚实地点头,“是!快去!” 花喆文尴尬一笑,“哈哈......别逗了......你怕我就不怕吗?而......而且我还有自己的任务呢,我那间房还没找到房梁呢,我看应该就在你说的这个位置,我现在回去找找。” 姚寅笙一把攥住花喆文的衣领,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赶紧的,这是命令!再说你堂堂一七尺男儿,总不至于被只老鼠吓破胆吧?赶紧去瞧瞧!”说着她还挑眉打量对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你......” 花喆文现在是骑虎难下啊,他老家的耗子他不怕,但刚刚那只大耗子真给他兰花指都吓出来了,他不敢想万一自己往天花板看去,会不会还有一只......或者一群大耗子在等着他。不过姚寅笙和洛雨薇两人的目光都投射在他身上,没办法,花喆文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要不然传出去,他堂堂出马传人怕耗子,自己混不下去不说,就连家仙可能都要被同行笑话。 花喆文颤颤巍巍站上凳子,他只比姚寅笙高一点儿,不过高出的这一点儿也够用了。还好还好,天花板上没有老鼠只有一根半腐烂的房梁。花喆文用手机照亮房梁,上面除了有啮齿动物的牙印,好像确实有刻意留下的记号,但这根房梁表面已经发黑,若隐若现的记号只能做一个参考。 “姚寅笙,好像真有东西啊,但这根木头都快烂掉了,我用手机拍也拍不清楚。” 姚寅笙把弯刀扔上去,“把你觉得有用的那截锯下来,然后我们去别的房间看看。” “好了!” 十多分钟的拉锯战后花喆文跳下来,手里多了一截发黑还有点臭的木头。姚寅笙拿出一个塑料袋,给这块木头写上房号放进去,头也不回地前往下个房间。 等五人把二楼所有房间的房梁集齐已经是夜里两点钟了,街道上还是灯火通明,街边还有流动摊贩在卖烧烤和手打柠檬茶,好不热闹。粟任行随秘书来到二楼看到摆放整齐的木头,问姚寅笙:“姚组长,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姚寅笙拿起一根破损没有很严重的梁木,这是从208房间拿到的,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榫形纹路,“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么这里面可能还有东西。”姚寅笙手腕一翻,弯刀寒光乍现,顺着梁木纹理劈斩而下。木屑纷飞间,露出中央被层层发丝缠绕的梁心,那些乌黑发丝如同活物般蠕动,裹挟着一股腐朽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粟任行捂着鼻子后退几步,“这就是那个什么......悬梁咒?” 姚寅笙一把火烧了那发丝,“果真是悬梁咒,看来酒店这些怪事都是人为的。” “那我的酒店房间里......全都是这个什么悬梁咒?” 火焰在姚寅笙手中熄灭,蛋白质燃烧的味道她很熟悉,用刀背刮一刮,被发丝缠绕的梁心上刻着梁木表面相同的纹路。姚寅笙觉得没必要把这些梁木一一剖开了,对付悬梁咒,还有别的办法。 “粟老板,联系施工队吧,接下来是一个大工程,我们得把所有房间的天花板敲开。按理说悬梁咒安下主梁上就可以,但这个人选择在每个房间的房梁都下了悬梁咒,只能说对这栋酒店最初的拥有者太恨了。他一一下咒我们就得一一拔咒,只要把悬梁咒解除,背后下咒的人有可能就会现身了,但我还是希望粟老板你能继续打听当初建造这栋酒店的施工队都有谁。” 粟任行不解,“既然你说他有可能现身,那我们何必去找?坐在这儿等他自己送上门多好?” 姚寅笙眼神一沉,声音也随着脸色凝重而发冷,“因为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把悬梁咒拔掉后,背后搞鬼的人肯定会遭到反噬。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在每个房间都下咒,又害死了那么多人,必定会遭到最强烈的反噬,如果他的命不够硬,可能当下就一命呜呼了,还有心思把自己送上门吗?” 第610章 糯米四豆 粟任行听完姚寅笙的话倒吸一口凉气,这咋还闹出人命来了呢?但姚寅笙告诉他,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相当于他自己种下的因果,孽行败露后果就只能自己承担。 好吧,如果这是命中注定,那他粟任行也帮不了对方什么,只能听姚寅笙的,让秘书一边去联系施工队明日开工,一边去打听建造这栋酒店的施工队相关人士。今天晚上就到此为止吧,姚寅笙已经弄清问题所在,明天把材料搜集好就可以动手拔咒了。 走出酒店大家闻到路边摊传来烤生蚝的味道都停下脚步,这个晚上又是敲又是凿又是被老鼠吓一跳的,大家的晚饭早就消耗干净了。粟任行给五个人在隔壁酒店订了五个房间,酒店的工作人员已经帮忙把行李送到房间里。姚寅笙拿到房卡拉上其他人去吃顿宵夜,粟任行熬不了这么久的夜,他申请回家休息,姚寅笙摆摆手跟他说明天见就奔向一元一个的烤生蚝摊。 “老板,先来二十块钱的生蚝,十块钱蒜蓉的,十块钱高压锅的。”姚寅笙坐下后就熟练地点餐。 摊主嘴里叼着一支烟,面前有四个高压锅在呲呲冒气,高一点的烧烤架上是炭火熏烤的生蚝,个个肉质肥美,壳有人的脸那么大,肉也有人的巴掌大。老板赞许地笑道:“嘿哟,小姑娘会吃哦。” “嘿嘿,华南不分家嘛,我们那里也这么吃。” “难怪我听你说话挺熟悉的,你是哪里的?” “我们是从首府市过来的。” “哦,你们是过来旅游的啊?” “我们是来出差的,顺便旅旅游了,这边我都还没来过呢。” 老板的动作很迅速,不一会儿炭火烤的蒜蓉生蚝就上桌了,“高压锅的还要等一下啊,前面那批刚出锅,现在你们的也下锅了,几分钟就好。” 光是烤生蚝可不够,姚寅笙跟老板打个招呼,从别的摊子上又买了点烤串,烤鸡翅、烤鱿鱼还有烤豆角,又从路边奶茶店买了几杯奶茶,这样的夜宵才是完整的夜宵。 胡承亮那魁梧的身板往那儿一杵,二十块钱的生蚝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姚寅笙见状,抬手又加了六十块钱的,蒜蓉的、高压锅的各来三十,末了还嘀咕着怕是不够。烧烤摊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手里的夹子都欢快地叮当作响。 “小老板们,现在你们点了八十块钱生蚝了,要是买够一百块,我再送你们三十个,怎么?” 众人一合计觉得也不亏,反正有大个子在绝对不会浪费。而且生蚝这玩意儿,吃肉不吃壳,巴掌大的肉吃下去也占不了多少地方,五人点头答应了。 老板笑得扁桃体都看到了,“好嘞!你们的生蚝马上来!” 夜宵吃到三点半,五个人挤在油腻的小方桌旁,桌上堆成小山的蚝壳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的光泽,竹签子横七竖八地插在壳堆里,活像座微型战场。三十串鸡翅只剩骨头整齐码在铁盘边,装烤豆角的打包盒早被搜刮得只剩几滴红油。最惊人的是巨型烤鱿鱼,一整只鱿鱼裹着金黄面包糠的触须蜷曲在铁网上,孜然香气混着油烟往人鼻子里钻。其他四人分食一串的工夫,胡承亮已经慢条斯理地干掉了十只。姚寅笙揉着自己隆起的胃部,目光从对方平坦的腹部移到那仍在咀嚼的腮帮子,这家伙的胃是无底洞吗? 吃饱喝足回酒店,姚寅笙洗掉一身油烟味在柔软的席梦思躺下,整个人都快陷入床垫里了,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第二天中午十一点醒来。粟任行在九点半左右给她打电话她也没听见,姚寅笙回拨过去。 “喂,姚组长,你醒了吗?我已经带施工队把所有房间的天花板都凿开了。你们现在能过来吗?” 姚寅笙起身揉揉蓬松的头发,“等会儿的,我们要去买点东西,粟老板,你知不知道哪里可以买到糯米、黑豆、红豆、绿豆和黄豆这些东西?” “啊,我记得火车站附近也算老城区,那周围有不少干货批发的,兴许在那里能买得到。你要这些东西来干什么?” “拔咒,能不能借你车用用,我们要去大采购,你的酒店房间太多了,估计要把人家店铺搬空才够用。对了,找一口大锅,我也要用,哎呀昨天晚上忘记交代你了。” “嘿嘿,没事儿,只要明确了办法,什么困难都不要紧的。那我现在让秘书给你调一辆suv给你?后排能放的东西多一点。” 十五分钟后五人在大厅集合,粟任行的秘书把车子开到酒店门口,粟老板亲自去找大锅了。这也算分头行动了,一行人导航火车站,穿过高架桥底就来到一段人烟稀少但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这里道路两旁都是干货批发的招牌,什么陈皮干、果脯甚至姚寅笙小时候吃的零食都能找到,而姚寅笙需要的糯米和几种豆子也都装着满满一袋明码标价出售。 东西买多不买少,每样东西姚寅笙买了五大袋,suv的后备箱都塞得满满当当,还顺便在一家店找到粗海盐,这下东西齐全了。回到酒店粟任行站在门口兴奋地说:“姚组长,东西买到了吗?锅子已经给你找好了,火锅店用来炒料子的大锅,能炖一头牛呢。” 酒店正好放着搬行李的小推车,这个推车可帮了不少忙,这样就不用他们来回跑着搬东西了。25袋东西集中运到厨房,两位面生的男子蹲在火灶前生火,粟任行介绍道:“锅子就是这两位送过来的,他们是火锅店的人,这么一大口锅只有他们能掌握火候,还好这个厨房还有个土灶,要不然来回跑更麻烦。” 事不宜迟,姚寅笙划开袋子把豆子和糯米倒进去,能倒多少倒多少。花喆文和胡承亮两人手里各自拿着一把长长的锅铲不停翻动锅里的材料,直到大家闻到焦香味姚寅笙才叫停。 “好了,我先拿二楼的房梁试试水。” 第611章 三阳破阴法 姚寅笙把混合起来炒香了的材料混上粗海盐,由左到右仔细均匀地洒在梁木上。在《鲁班全书·破煞卷》中记载着破解悬梁咒的三阳破阴法,这便是其中一法,叫五谷盐米洗梁,即将陈年糯米、黑豆、红豆、绿豆、黄豆炒至焦香,混入粗海盐,自房梁东端向西端缓缓抛洒。此法能洗去榫卯中的阴刻咒纹。 姚寅笙在播撒这些材料的同时嘴里还不能闲着,她念叨着:“五谷为阳,盐米破障,木归其位,魂归其乡。” 没过多久,撒上五谷盐米的梁木立刻冒出一连串细小的气泡,就好像打开一瓶疯狂摇晃过的汽水。这些气泡会自行爆开消散,用纸轻轻一擦,梁木上的阴刻咒文就消失了。 “行了,这下子不会错!”姚寅笙起身拍拍手准备把五谷盐米撒在每一个被下咒的房梁上,这可是一个不小的工程啊,从中午忙到大晚上,饭都没能吃几口,但好在是在零点前把所有房间的房梁都洗了一遍。 粟任行看到姚寅笙轻松的表情,觉得事情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可姚寅笙却说这才刚开始。姚寅笙指着破洞了的天花板说:“这只是三阳破阴法的一个步骤,接下来还有两步才算真正拔掉悬梁咒,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剩下需要的东西就交给齐局长帮我们准备就好了。” 姚寅笙下一步要进行的便是雷击枣木镇梁,这需要一物天材地宝,百年雷击枣木,而且枣木上边儿还必须带有天然雷纹。这等好物可不多见,但姚寅笙相信在什么都能搜刮来的调查总局,这东西绝对有。 趁齐千松应该还没睡觉,姚寅笙赶紧给他打个电话管他要东西。情况说明后齐千松自然是答应了,只不过是咬着牙答应的。百年雷击枣木在调查总局里总共不过十斤,现在全让姚寅笙一个人给造了,齐千松也对下咒的人恨之入骨,这是多少野外勘探人员多年的心血啊,全用来对付他了。 直升机哼哧哼哧送来十斤为数不多的百年枣木,姚寅笙顾不得休息,开始拿出弯刀干起木工的活儿。雷击枣木镇梁这一招可费时又费劲,你得把这些百年枣木暴殄天物地削成七寸长的木钉,然后在寅时,也就是凌晨三点到五点这个时间段用朱砂混雄鸡冠血写下紫微大帝讳,再在这个时间段把木钉钉入房梁中。这百年的雷击枣木蕴含天雷正气,能震散阴发缠绕的怨气。 把所有木钉削好就已经是夜里两点钟了,涂玉跑一趟腿买回来足够的朱砂和鸡冠血,姚寅笙坐在大厅的正中央,时机已到,她提笔在每一根木钉上都写下紫微大帝讳。一边写姚寅笙一边在心里骂道:这酒店的房间怎么那么多啊!她的手都要麻了!这一单一定要找齐千松要一笔大钱当劳务费! 有这样的信念支撑,姚寅笙手上的动作就没停过。木钉一旦写好紫微大帝讳,二组的成员就拿起一枚奔向被施了咒的房间,这一步不需要念咒,只需要蛮力。 忙活完这一步调查组的人包括姚寅笙都打起大大的哈欠,“今天先到这里吧,回去休息一下我们再奋斗最后一步,悬梁咒就可以拔掉了。” 粟任行感激不尽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的心情也变得愉悦很多,亲自把五人送回酒店补觉。姚寅笙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啊,一直到傍晚太阳快下山才醒来。醒来肚子就咕咕叫,粟任行早就安排了一桌子丰富的海鲜大餐招待五人,在海岛这儿,最不缺的就是海鲜。 姚寅笙吃到半饱才又给齐千松打个电话,“我忘了跟你说,我还需要很多开元通宝铜钱和八卦镜,劳驾送来一些。每个房间需要两枚铜钱和一面八卦镜,房间数量你也门清,点好了就送过来啊。” 听这口气,到底谁才是领导啊?齐千松捏着鼻梁,他的后槽牙已经快要咬碎了,昨儿个咋不说呢?还挺挑,非得要开元通宝啊!他这儿也不是古玩市场啊! “你当我这儿是古玩市场批发的吗?那玩意儿是唐代的东西,不是现在的一毛钱,哪儿有那么多?” “不是开元的乾隆的也行,这是最后一步了,你不希望你兄弟的酒店能好起来吗?” “......行!一会儿就送过去!” 齐千松的动作很迅速,不一会儿直升机又呼呼呼地飞过来了,它带来一大箱通宝铜钱和一箱子八卦镜,姚寅笙绝对够用。吃饱喝足姚寅笙五人又钻进酒店开始忙活,白天补了一个大觉的他们现在精力充沛,绝对可以再熬一个通宵。但粟任行熬不住了,他给姚寅笙打个招呼就回去休息了,反正他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姚寅笙就让他回去了。 拔掉悬梁咒的最后一步就是铜镜返煞,这一步其实很简单,在房梁两侧各悬一枚通宝铜钱,铜钱孔中穿红绳系上八卦凸面镜。当子夜阴气上涌时,铜镜会将吊颈煞反射回施术者,古籍称此为“千钧悬镜,咒反其主”。 繁琐就繁琐在酒店的房间太多了,五个人也快忙活一晚上才能把这最后一步走完。站在最后一间房间,花喆文拉着衣领散热,“总算弄好了,咱们可以收工了吧?” 姚寅笙拍拍灰扑扑的手下令:“收工!我看不出三天,对方应该就会找上门了。” 洛雨薇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和大厅,“但是好奇怪啊,这酒店里那么多鬼,不应该在我们做事的时候阻拦我们吗?就算有不想惹是生非的,也应该有挑事儿的啊,可是却一个都没有,姚寅笙,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个问题姚寅笙也思考过,她觉得应该有某种因素让这些鬼不敢轻举妄动,但至于是什么因素,姚寅笙还没看出来就已经一股脑去对付这个悬梁咒了。也许在背后的人走到台前,一切都应该会真相大白了吧。 第612章 汤学恺 在海边放松了一天,大家都玩得很嗨,差点儿忘记自己还有公务在身,如果不是姚寅笙等待的那位主动找上门的话。拔掉悬梁咒的第三天,一个驼背男子单肩背一个布包走进粟任行的酒店,粟老板的酒店虽然白天依旧敞开大门但并不迎客,这一点粟老板在门口贴着告示的。 这位驼背男子无视门口斑驳的告示走进酒店,厅里弥漫着尘埃,前台积了厚厚的灰,仿佛已经几十年无人问津。所有房门都大敞着,黑洞洞的像是张开的嘴,就连最穷凶极恶的小偷也不会光顾这里。整栋楼散发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寂,不是普通的空荡,而是仿佛连空气都被抽干的死寂。 男子抬手摸了摸脖颈,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嘴唇扭曲着嚅动,像是在咀嚼一块发霉的干芋头。突然,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那笑容像是用刀子在脸上硬生生划出来的。 “能把悬梁咒全拔了,倒是有些能耐,差点被那么多反噬给勒死,呵呵......” “在你下咒之前就应该想到有这么一天,害死那么多人,你可不无辜。” 男子回头看,姚寅笙从一楼的房间走出来,另外四个房间也走出两男两女。男子笑着,“就是你们把我的悬梁咒给破了?” “差不多吧,碰巧在树上看到过这个法术,也记住破除的方法,就给破了。” 男子放下手,他发红的脖子上全是绳印,由此可见他的命也挺硬,撑过一晚上的反噬还能自己送上门来,姚寅笙沉住气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主动放下肩上的布包,“你不应该自我介绍一下吗?” “姚寅笙,调查二组行动组组长,这些都是我的组员。” “呵呵......这事儿都传到国家上了?呵呵......太晚了......”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汤学恺,我的名字。” “你是木匠?鲁班术的传人?” 汤学恺走到沙发上自顾自地坐下,“不算,但是为了这个局,我学习了很多鲁班书上的内容,就是为了这个局。” “你的目的......不是无差别杀人,对吗?你的目标应该是这栋大楼最初的主人......你恨他?恨到连时光都要诅咒?恨到要让每个踏入这里的人都成为你的陪葬品?” “呵呵......想不到你的脑子还挺灵活的。那你应该知道他都做了什么吧?” 姚寅笙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甚至还不知道这栋楼的第一任主人是谁。” 汤学恺原本已经懒散地陷进沙发里,听到姚寅笙的话却猛地绷直了脊背。他双手突然交握,指节发白地抵在膝盖之间,整个人像一根突然拉紧的弓弦。 “你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吧,这栋大楼的第一任主人叫沈钊,他已经死了,呵呵......就死在这个酒店的某个房间里,我想应该是总统套房吧,毕竟他出入都需要排场,只有总统套房才配得上他的身份。” 花喆文和胡承亮手里都偷偷拿着武器,姚寅笙感觉不到汤学恺的进攻性,故而让他俩不要轻举妄动。姚寅笙继续问:“你为什么恨他?” “为什么......”汤学恺轻蔑地笑了,“大概是因为他横刀夺爱后又把我最心爱的女人害死了吧,我那么珍爱的人,他抢走后不懂得珍惜,还害了她,呵呵......你觉得我不该恨他吗?” 汤学恺和那位沈钊原本是大学同学,上学的时候两人没有什么交集。沈钊是班长,为人开朗健谈,跟老师有比较好的交情,所以有什么好事老师也会想着他,毕业的时候沈钊以优秀毕业生顺利毕业。那个年代的大学生不愁找工作,沈钊甚至被分配到工商局工作,后来又调到税务局一直到去世。 两人的人生轨迹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汤学恺有一个从大学就开始谈的女朋友,毕业后他进入一家海运公司,工作清闲待遇好,主要是安排公司船只的工作。因为工作关系,汤学恺有时会为了公司的事情主动联系沈钊,两人出现在同一个饭局上的次数多了,本应该因为大学同学这层关系事情好办一下,谁知道沈钊居然看上汤学恺的女朋友。 公然挖墙脚,有骨气的男人都不会答应,汤学恺与女友相恋多年也没有感情问题,自然也不会答应沈钊这个无理的请求。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沈钊从一开始的觊觎,渐渐演变成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越是得不到,他骨子里的征服欲就越是疯长。彼时的他早已爬上税务局二把手的高位,权势与手段皆备,又怎会甘心输给一个在海运公司无权无势的汤学恺? 沈钊绕开汤学恺,直接对女方展开攻势,先是几支限量版口红,再是当季最贵的名牌包,后来干脆是定制礼服、豪车接送,甚至直接递上一套房子的钥匙。金钱、地位、甜言蜜语,所有能砸的筹码,他全都砸了下去。终于,在某个雨夜,他如愿以偿地搂住了她的腰,嘴角噙着胜利者的微笑。 悲剧就在一个月后发生,做权贵的女人也要有一定的利用价值。沈钊位置越高玩得越花,一陪多或者交换游戏都信手拈来,汤学恺的女友因为金钱突破底线但不能接受滥交的行为,她拒绝了但是没有用,被沈钊一杯迷药灌下去,迷迷糊糊就被扔到床上去了。 醒来后女人的确得到一笔不小的金额,沈钊也承诺只有一次,下次他不会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但女人发现沈钊居然把全过程都录了下来,那些龌龊的姿势和照片她看了直干呕,沈钊只觉得她装,明明为了钱都出卖肉体给他多少次了,现在倒清高起来了。 汤学恺的女朋友最后吊死在酒店房间上,而沈钊和当天晚上参与的人却一点事儿没有,因为没有人敢举报沈钊他们。在女朋友追悼会上,汤学恺含泪发誓一定要让沈钊这些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为了这个所谓的惨痛的代价,汤学恺足足花了二十年。 第613章 主动 “后来我辞去工作,想了好多种报复他的办法,但都不够解恨。一次偶然的巧合,我认识了一位老木匠,他已经老得不能再做木工了,一生都是一个人,也许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想把手艺找个继承人,我就这样在他身边学了三年木工。鲁班术也是从他那里学来的。好巧不巧啊,就在我师父去世半年后我打听到沈钊打算投资一家酒店,地址已经选好了,当时在找施工队,我混进他选中的施工队里,呵呵......虽然他不是第一个死在这栋楼里的人,但他那群狐朋狗友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我就当为民除害了。” 汤学恺脸上还挺自豪的,他从布包里拿出一本开线了的线装书,封面已经不知去向。他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应该是记载悬梁咒的下咒方法,一张合照从书页中滑落,是一对青涩的男女合照。照片上的两人站在一棵大大的椰子树下,身后就是蔚蓝的海水,还有层层白浪翻涌着。 这张合照就是汤学恺和女友在毕业前拍的,每当他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把这张合照拿出来看看,复仇的动力就有了。汤学恺哆嗦着把照片从地上捡起来,他轻轻抚摸照片上女人的脸庞,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快三十年了,我给你报仇了,当初那些逼迫你的人全都和你一样吊死了,可惜你没有看到......我也快了,下辈子,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汤学恺把合照装进衣服口袋,用袖子抹掉眼泪突然仰天大喊:“姓沈的,上吊的滋味如何?还有那几个害人精,你们全都逃不掉!我知道你们还藏在酒店里,悬梁咒加上噬魂池,因为你们而死的人没有上千也有上百,如果这些死去的陌生人知道他们是因你而死,你觉得你会不会魂飞魄散?” 噬魂池又是什么东西?难道那方水池地下还有猫腻? 姚寅笙拉住汤学恺的手臂,“你说的噬魂池是不是酒店后面那方泳池?你也在里面下咒了对不对?” 汤学恺轻蔑地翘起嘴角,“是!当年我一共在这里布下两个咒,一个......就是你们已经破解了的悬梁咒,还有一个就是噬魂池。沈钊和那群狐朋狗友们蛇鼠一窝,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我担心他们死不了,所以准备了两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结果啊,虽然死的不是他们,但也都是一些欺软怕硬的主儿,他的那群同僚的后代大多都淹死在噬魂池里了,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在大厅中肆意回荡,姚寅笙猛然意识到,汤学恺分明是故意露出破绽!这场精心策划的复仇,在他眼中绝非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是值得向世人炫耀的毕生杰作。想到这里,姚寅笙心头一震,难道他不仅要让沈钊魂飞魄散,还要在最后一刻亲自向那亡魂揭露整个复仇的布局?就像猫戏老鼠般,先让沈钊在滔天怨气中彻底癫狂,再以雷霆手段将其彻底泯灭,让这场复仇在对方最绝望的时刻达到高潮? 汤学恺拉开姚寅笙的手,“你那么聪明,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呵呵呵......没错,我今天来就是要让沈钊还有那几个畜生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他们越生气越好,我这里准备了好东西伺候他们。至于你们几个......你们放心,这最后一战我要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到时候不是你们把我抓走就是你们给我收尸,什么结果我都接受。” 说罢,汤学恺突然将那本泛黄的线装书抛向姚寅笙,书页在空中哗啦作响。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在斩断与尘世的最后一丝牵连,这本陪伴他多年的古籍,曾是他仅存的珍视之物,如今也被他如同弃履般随手丢弃。 看着手里的线装书,姚寅笙问:“你什么意思?” “这里面记录了噬魂池的破解方法,等我办完事了你照着书上的办法把噬魂池破解,整栋酒店就没问题了。” 这人还怪好的,还帮忙善后。但姚寅笙还有一些问题要问,她跨出一步挡在汤学恺面前,“先别急着走啊,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你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不是封印了他们?要不然为什么他们从不作祟?” 汤学恺眼神越发阴暗,他吊着眼睛凝视姚寅笙,“因为我想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罪行,他们这几个畜生死有余辜,生前他们花钱托关系把这些龌龊遮盖得严严实实,死后也鲜少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说实话我确实等待有人发现悬梁咒的一天,这预示着我可以再次讲起他们的暴行,让越来越多人知道他们的‘光荣事迹’,多好啊。” 汤学恺的眼中燃烧着病态的执念。他不仅要让沈钊他们身败名裂,更想让这场审判成为全城瞩目的狂欢。他想象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死后还被扒光尊严,在烂菜叶与臭鸡蛋的腥臭中游街示众,连带着他们的家眷都要承受世人最恶毒的唾骂。此刻的他已然化身为命运的操盘手,沈钊等人不过是他掌中蝼蚁,连垂死挣扎的资格都被剥夺殆尽。 姚寅笙的手在身侧打了个手势,花喆文和胡承亮也围上来,汤学恺冷笑一声,“怎么?你想拦住我?” “确实想,因为这栋酒店里还有很多鬼,尽管你的目标明确,但你也不能保证其他因悬梁咒和噬魂池而亡的鬼魂会坐以待毙。而且我们之前就奇怪,为什么我们在酒店大兴土木敲开天花板都没有一只鬼来干扰,也就是说这栋大楼里应该藏着某样令他们害怕的东西,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能告诉我是什么吗?” “呵呵......告诉你也无妨,但是你得答应我的要求,我要让沈钊他们再死一次,我要他们亲自死在我手里。” 第614章 镇魂钉八字 姚寅笙沉着脸思考,汤学恺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决定给姚寅笙透个底,“你猜的没错,我确实在这里埋了一样东西摄魂用,位置嘛自然只有我知道。不过只要你点头应了我的条件,我立刻告诉你那东西藏在哪、怎么用。你放心,我的要求简单得很,不伤天害理也不害人,更不会让你为难。” 姚寅笙还没做好抉择,花喆文就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兜,像一个小混混地说:“那也不行啊,万一你嘴上说一套背后又是一套呢?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你说的话能有多少是真的,贸然答应你的要求,到时候出事怎么办?” “那要不......几位都上来看看?” 汤学恺倒是大方,这简直就是来者不拒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姚寅笙几人到他家看展览呢。但既然对方不介意,那姚寅笙几人也不必客气,追随汤学恺的脚步搭电梯上楼。这栋酒店40层以上全是大床房套房,大堂还没拆掉的价位牌标价,大床房和套房都要两千多,完全是为大老板和那些有钱不能乱花的人准备的。 电梯来到42层打开门,汤学恺脚步轻快地迈出去,他熟门熟路地走在环形走廊上,仿佛他才是这座酒店的主人。打开一个门牌号为4218的房间门,汤学恺走到主卧床边。 “哎,既然你们几个在旁边看,那就搭把手吧,帮我把这床抬起来。” 嘿!他还指挥上了? 花喆文眼神示意姚寅笙,这不管管?后者只是照汤学恺的话做,让花喆文和胡承亮帮帮忙,她倒要看看汤学恺到底是不是在耍大伙儿。 随着床架被移开,汤学恺蹲下身,从布包里摸出一把泛着冷光的水果刀。他手法娴熟地将刀刃楔入木地板的缝隙,轻轻一撬,伴随着细微的咔嗒声,一块地板应声而起。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这个动作他已演练过千百遍。 地板下面有什么?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红字,四角被小拇指那么粗那么长的镇魂钉钉在水泥里。汤学恺又从包里拿出一个轻便的老虎钳,把镇魂钉一颗颗拔起来,“好了,沈钊那家伙还得感谢你们呢,如果不是你们发现悬梁咒,他和他的八字还要被钉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呢。” 红纸被汤学恺拿在手里,他兴奋地从布包里拿出一小瓶半透明的液体。这东西姚寅笙再熟悉不过了,是牛眼泪!汤学恺是半路出家,没有可以随便看到鬼魂的阴阳眼,所以他要是想看到鬼魂就只能借助道具。 睁开眼睛往天花板看,汤学恺高兴地拍起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哇!好哇!终于让我见到你了,沈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还是我们那鼎鼎有名高高在上的沈副局长吗?” 姚寅笙顺着汤学恺手指的方向抬头,瞳孔骤然收缩,调查组先前撬开的天花板破口处,此刻正垂下一根麻绳,绳结处系着根粗糙的绞索。一个身形僵直的人影被吊在绳套中,随着穿堂风微微晃动。那人低垂的头颅让五官隐没在阴影里,只能看到脖颈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谲。 “哪儿呢?哪儿呢?哪儿呢?姚寅笙你看到了吗?”花喆文瞪圆了眼睛,脖子像装了轴承般左右转动。他看不见鬼魂但又压不住好奇,此刻活像只从地洞里探出脑袋的老鼠,警惕又急切地搜寻着空气中不寻常的波动。 姚寅笙扔出一瓶牛眼泪,“那么想看你就擦上。” 汤学恺此时已经激动地跳上床,拿出那张写有生辰八字的红纸勾引亡魂,“沈钊,你睡着了吗?你快看看这是什么?这是你的命啊,现在你的命......啊不对,你已经没命了,但你现在也被攥在我手里,想走得轻松些吗?” 挂着的沈钊好像刚睡醒般悠悠醒来,他发现自己挂在半空中,摸摸自己的身体和脖子才恍然大悟,他死了!再看站在床上笑得特别开心的汤学恺,好像明白了什么。 “是你......?” “呵呵......老同学还记得我呢,看来你还是挺重情义的嘛。” 沈钊好像全想起来了,他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再看汤学恺现在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得意,他一下就明白了。四肢开始在半空中乱打乱踢,他只是一个半透明的灵体,根本伤不到人。 很快姚寅笙便注意到沈钊身上逐渐聚拢起怨气,汤学恺还是不慌不忙,从他的百宝袋里拿出一个小铃铛。 “这叫摄魂铃。”汤学恺主动介绍起来,“只需要轻轻一晃......欸!你看,怨气不就消散了吗?”汤学恺手腕轻轻抖动,他手中的小铃铛确实也在轻轻晃动,可大家都没听见声音啊。 汤学恺看向姚寅笙,咧起嘴角心情很好地说道:“摄魂铃发出的声音是人听不到的,这玩意儿专门对付鬼的,它发出的声音叫‘鬼音’,可以扰乱鬼魂神智,使其无法凝聚怨气。嘿嘿,怎么样,新奇吧?” 姚寅笙点点头,这玩意儿她只在书本上见过,还是手绘的图纸,所以这是第一次见真容。汤学恺又笑着对沈钊说:“只要有这东西在,你的怨气就不是你的怨气,我要是想让你凝聚怨气你自然可以凝聚,但我要是不想,嘿嘿......你就是有天大的怨气和本事也凝聚不起来,怎么样?气不气?” “你!”沈钊的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吸足一口气,腹部夸张地隆起如灌满气的皮球。可这口气转眼就泄了个干净,他肩膀颓然垮下,活像被戳破的皮囊,连最后那点虚张声势的气势都随着汤学恺的话语消散殆尽。“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是费了些心思罢了。”汤学恺的指尖轻轻敲击太阳穴,眼底泛起病态的光泽,“就像当年你处心积虑把小晴从我身边夺走那样。哈哈哈!为了布这个局,我可是把每根神经都磨成了刀。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算不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第615章 群鬼叫冤 沈钊发出一声怒吼,可这在汤学恺看来不过是无能的表现罢了。汤学恺还有事要做呢,他溜到另一个小房间,如法炮制地找到第二张、第三张红纸,这些名字全与女朋友的悲剧有关,看到这些名字时他恨不得把这些人的灵魂放在自己手里捏碎。 屋子里全是汤学恺得意的说话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邓秋赴,你也有今天,你个背妻弃子的畜生,跟你的好兄弟一起下地狱吧!” “还有你赵西平,你不是喜欢当沈钊的狗腿吗?沈钊做什么你就跟着做什么是吧?既然这样,沈钊怎么死的你也怎么死好了,如愿了吗?” “哦,我差点把你给忘了,李副局,玩得最起劲最花的就是你啊,你怎么没染上性病去死呢?要是没有我你可能还死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么一说来我还真是替天行道了!你们就是一群衣冠禽兽,一群畜生!” “还有你许升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双老鼠眼色眯眯地盯着小晴看了多久了?我当初应该摸过来,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不过这样你就看不到我了,还是便宜你小子了,等会儿的,等会儿我再让你们一个个痛不欲生!” 汤学恺突然发了疯似的把写有生辰八字的红纸扔到地上,用脚用力踩好几脚,红纸变得灰扑扑的,调查组的人看在眼里都觉得他是不是疯了?只有汤学恺知道他没疯,他又把红纸捡起来,夹在指尖轻轻挥动,“眼熟吗?这些东西就是你们的命,哎呀呀,一个个的命都那么好,生前事情没有败露,死后也没有损失太多名声,真是太便宜你们了。” 汤学恺掏出一捆红绳和桃木剑,他将红绳捆在这些吊死鬼腰上,再用桃木剑往他们头顶轻轻一划,吊死鬼们终于双腿着地,但他们不能乱跑,因为红绳的另一端就握在汤学恺手里。 “走吧,出去逛逛呢?”稍微用力一扯,红绳就绷成一条直线,汤学恺说得很轻松,好像他牵着的不是五个人而是五条狗。 汤学恺踱出房间,在走廊中央驻足。他慢条斯理地将那根红绳绕上手腕,打了个结。这个位置正对酒店大门,他的声音一旦响起,便能顺着回廊扩散,渗透进酒店的每个角落。 拍拍手汤学恺对着空荡荡的前方说:“丧命于此的各位,你们枉死在此那么多年,应该很想知道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死在这里吧?今天,我就来给大家好好说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希望各位能赏个脸露露面儿,这样我才有把故事说下去的动力啊。” 姚寅笙倚在门框边,垂眸望向楼下。一扇扇房门无声开合,那些枉死的亡魂如潮水般涌向走廊。他们仰起苍白的脸,目光虔诚地投向汤学恺,此刻的他,俨然成了这群游魂眼中唯一的神明。 如此盛况汤学恺甚是高兴,他抬手隆重介绍他身旁的鬼魂,“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曾任税务局副局长的沈钊;这位是曾任财政局办公室主任的邓秋赴;这位是曾任地税局副局长的李千峰;这位是沈副局长的狗腿子,也是税务局的一位科长,叫赵西平;还有这位是曾任海事局书记的许升华,就是这群人害死你们的。但你们可不要认为你们的死都是他们把绳子套在你们脖子上的,相反,他们其实在你们到来之前就死了。至于我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你们都死于一个诅咒,叫悬梁咒,就是我,汤学恺下的。我想这些日子里几位调查组成员忙活来忙活去你们应该都知道酒店的问题所在,我是布下问题的人,我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我要为我的女朋友报仇!在二十多年前......” 汤学恺站在穹顶倾泻而下的光晕里,声音洪亮得像个久经沙场的说书先生。他的指尖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不时指向瑟缩在身旁的沈钊五鬼。围聚的亡魂们随着他的讲述发出阵阵呜咽,这场即兴演说既是对凶手的公开审判,也是他第一次向这么多听众剖白自己的杀戮缘由。 “可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你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就私底下自己解决啊,还把我的命搭进去,那我找谁说理去?” 楼下的亡魂们显然会错了意,他们以为汤学恺这番剖白是在召集同盟,要众鬼同仇敌忾讨伐沈钊五鬼。可当真相浮出水面,整个鬼群开始不安地骚动。这些游魂哪个不是平白遭殃?他们飘荡在走廊里,怨气中夹杂着委屈,“我们究竟造了什么孽,要替这桩恩怨陪葬?” “就是就是啊!你恨他们五个人,那你直接把他们五个人杀了就好了呀,这样我还会可怜可怜你,但现在,我都成为你的绳下魂,我就是一个来海岛旅游的,我有什么错?” “对啊!而且你为什么过了那么多年才来?我们死后被困在这里那么久,这也在你的计划之内?那你也挺可恶的,我才不会可怜你呢。” “你有这种毅力,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何必要抓住自己不放呢?” 汤学恺耐心听台下的听众给予这个故事的回馈,他又轻轻晃动手里的摄魂铃,嘈杂的控诉声由此安静下来。汤学恺大言不惭道:“各位好像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汤某人不需要谁来可怜,更不指望你们替我出头。今儿个把话挑明,就是要让你们死也死个明白。哪怕你们听完要啐我骂我,老子照样笑得出来!还笑得更开心!方才那位兄弟夸我有毅力,说我干什么都能成,呵呵呵......这话我倒不反驳。”他忽然张开双臂,在众鬼的注视下踱了几步,“诸位瞧瞧,我现在这样,不也算得偿所愿?” 姚寅笙看到楼下的鬼都在交头接耳,仿佛在议论汤学恺是个疯子。汤学恺好像听到鬼群的悄悄话,目光倏地阴冷下来,直勾勾盯着沈钊五鬼,“我成功替小晴讨了这笔血债。现在嘛......呵呵呵......就劳烦各位当个见证,看我怎么让这几个杂碎再死一次!” 第616章 动手 汤学恺动手了,他站在酒店走廊的穹顶下,手腕上的红绳在阴风中微微飘动。他环视着周围密密麻麻的鬼魂,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汤学恺从口袋里缓缓抽出一根麻绳,绳子上泛着暗红的血渍。他盯着沈钊,声音低沉,“我想让你碎尸万段的,只让你上吊一次还是太便宜你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沈钊的鬼魂惊恐后退,汤学恺的双手已经沾满朱砂,这样可以帮助他徒手抓住鬼魂。沈钊的脖子被汤学恺掐住提起,另一只手将麻绳熟练地缠绕鬼魂。这个动作汤学恺做梦都在练习,他等这一天等很久了,绝对不允许自己失误。 沈钊的鬼魂突然剧烈翻涌,黑雾般的怨气疯狂扭曲着想要凝聚成形。可汤学恺只是轻蔑一笑,手腕一抖。 叮!一声脆响,摄魂铃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开一道无形的波纹。那铃声像把尖刀,瞬间搅散了沈钊好不容易聚起的怨气。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魂体正在不受控制地溃散,就像被抽走骨头的蛇,只能软趴趴地瘫在原地。汤学恺慢条斯理地收紧手中麻绳,每绕一圈,沈钊的魂体就透明一分。 首尾各露出一截绳索,汤学恺抓住两头绳索,“别费劲了,这铃铛专治各种不服,你怎么生气都没用。呵呵呵呵呵......你就乖乖去死吧!” 说罢汤学恺就抓紧绳索用力往外拉,沈钊的鬼魂瞳孔骤然放大,却连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咔!嚓!咔嚓咔嚓!嘭!噼啪!嘎吱! 沈钊的鬼魂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体内传来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折声,像是有人在他骨头里塞了串鞭炮,一节节炸开。他的嘴巴扭曲地大张着,舌头像条死透的蛇软塌塌地垂在外面,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调查组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但只有姚寅笙和涂上牛眼泪的花喆文能看到,他啧啧称叹:“啧啧啧......这下手也太狠了,我为啥要涂这玩意儿啊?欸,姚寅笙,这牛眼泪啥时候失效啊,我都看不下去了。” 属于沈钊的惩罚终于迎来尾声,只见他头颅骤然向下沉重一点,围绕在鬼魂周围的绳索将整个鬼魂碾碎,魂体瞬间崩解成一片细密的灰白色齑粉。那些粉末轻飘飘地悬浮在空中,只有被阳光穿透时,才能看到其中闪烁着磷火般的微光,像极了冬日里浮动的尘埃。 绳索掉在地上,汤学恺意犹未尽。他给手掌补充一些朱砂粉,然后一把抓住第二个等死的鬼,赵西平。汤学恺拿出一个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这个打火机打出的火焰不是寻常的橙红色,而是幽蓝的鬼火。 “你喜欢抽烟,我记得。”汤学恺说着把打火机伸向赵西平,“这个打火机里的汽油,是我杀了上万只老鼠炼出来的尸油,那么喜欢抽烟我让你抽个够!” 汤学恺深吸一口气吹出,赵西平突然惨叫,他的胸口凭空燃起烈火,火焰灼烧他的魂魄,他痛苦得在地上翻滚。火势越烧越旺,最终将他烧成一团焦黑的影子,风一吹灰烬散尽,他的结局和沈钊的一样。 两只鬼的惨死让剩下三只等死的鬼转身就跑,可走廊的地面突然渗出腥臭的水,水位迅速上涨。姚寅笙眸底寒光一闪,这是魇水咒,专迷鬼物心智。那滩臭水明明只是虚影,却在怨鬼眼中腥臭翻涌,连蛆虫蠕动和上升的水位都纤毫毕现。 在邓秋赴眼里,这腥臭的腐水转眼没过他的膝盖、胸口、脖颈……他张大嘴巴呼救,可是没有一个人向他伸出援手。而真实的情况是汤学恺朝他脚下扔一张白色的长符,他踩在这上面便能看到幻象,那真正的鬼魂去哪儿了呢?被那白色的长符吸进去了,汤学恺面无表情地俯身,两指捻起那道白色符纸。他手腕一抖,符纸瞬间裂成无数碎片,随着他掐诀的动作骤然悬停在半空。 “破!” 一声轻叱,符纸碎片同时炸开,金光如刀锋般绞过邓秋赴的魂体。那鬼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漫天磷火四散飘落。最后几星鬼火溅在汤学恺脚边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接下来是你了,李副局。” “你......你别过来!” 对李千峰,汤学恺决定用最简朴的办法,他把桃木剑拿在手里,虎视眈眈地向前。李千峰朝姚寅笙的方向跑,希望她能伸出援手,但腰间缠着的红绳让李千峰跑不了多远就被汤学恺拉回来了。 “李副局,别跑啊,我又不会吃人,你那么怕我干什么?” 李千峰双手挡在面前求饶说:“别......别别别!别再杀我了,我不是都已经死了吗?这还不够解气吗?我我我......我给你道歉好不好?我知道错了,你你你......你别杀我了!该死的人是沈钊,都是他出的馊主意,我我我......我只是随便玩玩......随便玩玩而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还是响彻整个大厅,汤学恺很有章法地用桃木剑朝李千峰身上捅,姚寅笙数了一下,他足足捅了七七四十九下才停手。而李千峰,他像一个贪杯的醉鬼,摇摇晃晃的。汤学恺最后一下直接将桃木剑粗暴地刺进李千峰的眉心,这下好了,他也像前面三位弟兄一样随风而去。 只剩最后一只鬼了,许升华已经瘫软在地,汤学恺一边用衣袖擦拭桃木剑表面一边靠近他。“还剩你了许升华,说吧,你想怎么死?” “我......我不想死可以吗?” “呵呵呵......不行......”汤学恺在许升华面前蹲下,一双眼睛斜掉着看他,“快点吧,我的牛眼泪时效要到了,就看不到你死了。你不说那我就......”汤学恺突然停顿下来,他拿出一个黑色的酱油瓶,打开瓶盖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全是散发着金属光泽的不知名虫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我的身上好痛啊!你对我做了什么?快来人啊!快来人救救我啊!” “别喊了,这些虫子会把你的灵魂吃得干干净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全都得死一个都逃不掉!” 第617章 新的挑战 一阵剧烈凄惨的惨叫结束,走廊里死寂一片,所有鬼魂都僵在原地。汤学恺甩了甩手腕上的红绳,红绳对他来说已经没用了。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汤学恺仰天狂笑,恨不得将满腔喜悦倾泻给全世界,可周遭的鬼影与人影却只是漠然旁观。他笑得癫狂,却又透着一丝诡异的清醒。姚寅笙刚欲上前,那笑声却骤然断裂,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剪刀生生剪断。 “噗!” 一大口猩红的鲜血从汤学恺嘴巴、鼻孔和耳朵喷出,摇晃几步便直挺挺倒下去。 “我靠!这家伙搞什么啊?他也没说办完这件事儿他还有这一出啊,这要是死在这儿那我们找谁说理去啊?”花喆文和胡承亮上前把汤学恺扶起来,让他揉揉胸口让他缓一缓,最起码别死在大家面前啊。 “我快要死了,我知道。”汤学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像在跟死神讨价还价。但他嘴角却挂着释然的笑。该做的事,终究是成了,他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死亡步步逼近,他却只是平静地合上眼,仿佛迎接的不是终结,而是迟来的圆满。 调查组可不允许汤学恺死在眼前啊,他们还有事情要问他呢。姚寅笙拍拍汤学恺已经没有血色的脸,“喂!汤先生,你别现在就死啊,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事情没跟我们交代?” 汤学恺被姚寅笙拍醒,他睁开一半眼睛,“是啊,我差点儿忘了,那东西......那东西就在......从大门正中间走进来十步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有一个九幽镇魂塔,就埋在瓷砖下面的水泥地三米左右,你们......你们一挖就能挖到了......” 交代完最后的消息,汤学恺满意地闭上眼睛,他腰间的摄魂铃滚到地上。姚寅笙探一下他的鼻息和颈动脉,人已经去了。 “通知一下粟老板和警察吧,好端端一个人死在这儿总得有人给他收尸。” 花喆文电话联系粟任行和就近的派出所,十分钟后警车和粟任行的奔驰同时赶到。粟任行担心了一路,怎么还把警察招来了呢?来到楼上一看,腿差点儿吓软了,“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姚组长,这个人是谁啊?” “给酒店布下悬梁咒的人,先把尸体处理一下吧,粟老板,借一步说话。” 姚寅笙把粟任行叫到一边把汤学恺的计划告诉他,“现在还不能松懈,水池的问题还没解决,整栋酒店的鬼魂也还没有归。粟老板,麻烦你去找几个大型抽水机来,我打算把池子里的水给抽干。” 粟老板也已经知道噬魂池的威力,他赶紧电话联系做工程的弟兄,待警方把汤学恺的尸体打包好,抽水机也送到了。警方已经知道姚寅笙几人的身份,没有多问,只是老老实实把尸体运走。 姚寅笙几人下楼就架起了抽水机,可粟任行却僵在原地。三台机器轰隆作响,他的手指却悬在开关上迟迟按不下去。那个阴冷的梦境又浮现在眼前,要是现在抽干了水,今晚的梦里,那些东西会不会来找他算账?后颈的冷汗悄悄滑进衣领,他打了个寒颤。 “那个......姚组长......要不还是你......要不还是你们来吧......” 姚寅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就是按个按钮嘛,至于吗?姚寅笙按下开关,抽水机便开始轰隆隆地工作了,但好景不长啊,五分钟后抽水机发出一声闷响,三台抽水机全罢工了。把抽水管捞出来一看,好家伙,管道里全塞满了头发,一团一团拿出来能铺开一米长。 “啧!看来水里面的家伙不答应啊。”花喆文很苦恼地抓着头发说。 姚寅笙决定直接卸下哀魂鞭来个下马威,“都闪开,别一会儿被我误伤了。” 花喆文第一个跑得远远的,姚寅笙手腕一抖,哀魂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鞭梢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鞭身如毒蛇般猛然劈落,狠狠咬进死寂的水面。 霎时间,粘稠的黑水炸开一道狰狞的伤口,浑浊的水花四溅而起。鞭梢触及之处,水面竟诡异地翻涌起灰白色的泡沫,像是无数冤魂在痛苦地吐息。那些泡沫破裂时发出细微的啜泣声,散发出腐肉般的腥臭。被抽开的水面迟迟不肯合拢,反而形成一道扭曲的沟壑,水下隐约可见苍白的手臂状阴影在疯狂扭动。更骇人的是,那些飞溅的水珠在半空中突然凝固,化作一颗颗浑浊的泪滴形状,悬停片刻后竟齐刷刷转向姚寅笙所在的方向,仿佛无数只怨毒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姚寅笙眸色骤然转冷,唇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哼!你们倒是比里面那群家伙难对付,不过我没有心思跟你们胡闹,现在乖乖配合,我送你们往生。若是不识相......”手腕一翻,离火符在指间燃起幽蓝的焰光,掐好离火符的指诀,符纸上的火焰突然暴涨,映得她眉眼间尽是肃杀,“那我也不客气了!这离火专克阴物,莫说躲在水底,就是钻进黄泉也逃不掉。到时候魂飞魄散,可别怪我没给过机会。” 话音未落,水面就突然剧烈翻涌起来,无数苍白手臂破水而出,却在触及火焰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啸。离火顺着水下的怨气蔓延,将整片水域映照成诡异的青蓝色。 姚寅笙冷笑着,将离火符放在哀魂鞭上刮一下,鞭梢立刻生起幽蓝色的火焰。发狠似的朝水面甩出一鞭子,离火竟点燃了那方水池,但仅有一秒钟而已。但这一秒钟就够了,姚寅笙看到水里的眼睛开始快速移动,水里的东西正在往两边逃窜。 “可以了,大个子,再把抽水机打开!” 胡承亮猛拉启动绳,三台抽水机同时发出轰鸣。这次机器运转得异常顺畅,再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浑浊的池水被疯狂抽吸着,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十分钟后,池底终于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原本洁白的瓷砖此刻覆满了厚厚的绿藻,像铺了一层发霉的绒毯。那些藻类在失去水分的滋养后开始迅速枯萎,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第618章 噬魂池 站在池边俯视,那层厚厚的绿藻像某种活物般微微起伏,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藻毯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皱褶,乍看宛如一张咧开的巨口。视线稍久,就会产生一种可怕的错觉,仿佛这层黏腻的绿毯下根本不存在什么瓷砖,而是通向无底深渊的入口,正贪婪地等待着哪个倒霉鬼失足跌落。 姚寅笙手里拿着一把铁锹,她用铁锹戳了戳黏腻的藻层皱起眉头,“这下麻烦了,得先拿高压水枪把这些玩意儿冲干净,否则根本没法撬开下面的瓷砖。”藻垢很厚,姚寅笙只轻轻一戳就渗出墨绿色的黏液,缓缓流向排水口。 粟任行壮着胆子来到姚寅笙身边,“高压水枪啊,仓库那里就有,不过只有一把,而且太久不用了,还不知道能不能用。” 不能用也要拿出来看看啊,姚寅笙跟着粟任行钻进阴暗的仓库,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角落里,一卷水蓝色水管盘踞如巨蟒,喷头狰狞地昂着,活像随时会暴起的蛇首。姚寅笙蹲下身,手指刚触到水管,就惊起一层细密的灰尘。那些灰絮在光束中翻滚,像是被惊扰的幽灵。她捻了捻指尖,细腻的粉尘竟带着诡异的滑腻感,仿佛摸到了某种生物蜕下的皮。 两人合力把高压水枪搬出来,接上水龙头打开水,惊人的后坐力让早有准备的姚寅笙差点脱手。胡承亮接过水管,如此巨大的后坐力也只有他能驾驭了。 高压水枪足足冲了半个小时才将水池的藻垢冲干净,粟任行又帮忙找来几双水靴,五个人穿戴好齐刷刷跳下去,他们手里拿着工具开始敲敲打打,但工作进行得不够顺利,五个人多多少少都遭到干扰。至于是什么干扰,他们也很清楚,这种干扰看不到,你只能大声驱逐。 “去去去!没看见本大爷在工作吗?本大爷的水靴就那么吸引你们吗?逮着薅!要不是看不见你们,本大爷早给你们几脚了!” “烦死了!有完没完啊?信不信姑奶奶我一把银针把你们扎成刺猬!” 花喆文和洛雨薇的叫骂声在水池里此起彼伏,可那些看不见的干扰仍在继续。涂玉和胡承亮都是闷葫芦性子,只能咬牙忍受着鬼魂的捉弄。但洛雨薇哪是忍气吞声的主?她突然反手一甩,一根三寸银针破空而出,哧的一声钉进五米开外的门柱,针尾还在嗡嗡震颤。 银针是贴着粟任行的脸颊飞过的,他惊魂未定地摸摸脸,还好还好,没有破相。洛雨薇还觉得不解恨,她生气地对姚寅笙说:“你管管啊,这群家伙一直在扯我头发,还有的在摸我的腰,一池子都是色狼吧?” 姚寅笙也遭到骚扰,不过她有阴阳鬼虎瞳,只需要略微一瞪就能让捣乱的鬼遁形。姚寅笙把哀魂鞭扔给洛雨薇,“喏,拿去甩,这样肯定没人敢靠近你了。” 洛雨薇惊喜地接过哀魂鞭,“你不是最宝贝这个的嘛,现在这么随便就给我用了?” 姚寅笙还在地砖上忙活,她头也不抬地说:“你还能跑了啊?我现在用不到这个,你要是泄愤你就拿去甩几下,发泄好了就赶紧工作。” 洛雨薇撇撇嘴,傲娇地说:“算了,我又看不到鬼,甩起来也没用,你甩!”洛雨薇又把哀魂鞭塞进姚寅笙手里,后者只能无奈叹口气,还是给面子地在池子里来了个大杀四方,那些蠢蠢欲动看不见的咸猪手立马就老实了。 然而这份安分终究只是假象。池底蛰伏的百余怨魂中,总有那么几个不知死活的刺头儿。见姚寅笙五人全神贯注地敲凿着池底瓷砖,几缕黑雾般的鬼影又开始在暗处蠢动。它们像渗出的毒液般贴着砖缝游走,时而故意绊一下花喆文的撬棍,时而在涂玉耳边吹一口阴气,分明是在试探这群活人的底线。 姚寅笙也不能只在池子里甩鞭子啊,她抹掉脖子上的汗,心生一计。 “刚才汤学恺用的摄魂铃在谁手里?” “在我这儿呢,怎么了?”花喆文说着从裤兜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铃铛。 “你摇它。” 花喆文狐疑但照做了,他不知道池子里发生了什么,只见姚寅笙环视一周后举手示意他停下,然后双手叉腰对空气自言自语道:“再敢捣乱,我就让这镇魂铃响上一整天。到时候别说使坏了,我让你们连一点怨气都聚不起来。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们了,再让我发现谁在搞小动作,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们魂飞魄散。” 一个眼神,花喆文就把铃铛收起来,五个人继续挖瓷砖。当最后一块瓷砖被挖起来,几枚生锈了的长钉呈八角形钉入水泥地,不仅如此,五个人爬上来,看到池底刻满逆写的《鲁班经》咒文。 花喆文和胡承亮两人用老虎钳一根根把长钉拔出来,但这几根钉子实在太牢固了,就连胡承亮这种大力士都无法把钉子拔出来。花喆文站在池底朝岸上喊:“不行啊姚寅笙,这些钉子好像跟水泥地融为一体了,亮哥都拔不出来,搞得我虎口都麻了,这个汤学恺大有来头啊。” “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还是想办法解决掉这个法术吧,姚寅笙,我记得那个人说书上有解决的办法,他不是把书给你了嘛,你看看?” 姚寅笙从挎包里拿出那本开线的线装书,翻了几页就找到所谓噬魂池的解决办法,“我需要墨斗线。” 墨斗线调查组还是准备了的,涂玉跑一趟回落脚的酒店把成捆的墨斗线扛过来,姚寅笙跳下池子,用墨斗线弹压水泥地,不一会儿大家发现原本湿漉漉的池底竟然浮现刻满逆写的《鲁班经》咒文。 “这是怎么回事?” 姚寅笙直起腰说道:“这不过是下咒的一个步骤罢了,我们还是想办法把钉子拔出来,然后在池底围上一圈墨斗线,这样才能把噬魂池封印起来。在此之前,我们还得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姚寅笙懊恼地抓抓头说:“汤学恺还在这附近埋下一个解秽木鱼,用它敲三下就能把钉子拔出来,但那家伙没告诉我他把东西埋在哪儿啊!” 第619章 难得闲暇 还好涂玉脑瓜子也转得快,立刻点醒姚寅笙:“姚老板,汤学恺的鬼魂说不定还在楼上呢,他应该没有乱跑,你不如上楼找找看。”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逐渐冷静下来。她也意识到汤学恺的执念已经化解,那股纠缠不休的怨气想必也随之消散。既然他生前的愿望得到了满足,应该不会再制造什么麻烦了。想到这里,她抬头望向楼梯方向,说不定此刻回到楼上,真能遇见汤学恺尚未离去的魂魄。 姚寅笙上楼找到在原地站着的汤学恺。 “你果然在这里。” 汤学恺好像吃准姚寅笙还会回来找他一般,见怪不怪地说:“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废话不多说,你把那东西埋在哪儿了?” 汤学恺往下楼,“这么快就找到阵眼了?呵呵呵......那东西就在那排椰树下,树干最大的那棵,我还特意用一个对半开的椰子壳装着,你找到后洗干净,敲一敲那些长钉就能拔起来了。” “这些我知道,谢谢你那么直接告诉我。等我把事情忙完,你,还有停留在这里的鬼魂我都会统一把你们送到地府去的,别乱跑啊。” 姚寅笙头也不回地走了,汤学恺站在原地,沉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就在这里静静等待一切的结束就好了。 回到泳池边姚寅笙让花喆文和胡承亮去挖那棵最大的椰子树,果然在地下找到一个剖开又用胶水粘上的椰子壳。胡承亮高举这个椰子壳朝地上砸去,一下就把椰壳摔坏了,里面的东西掉出来,是一根插着木鱼的木棍,棍子上刻着大家看不懂的纹路。 姚寅笙用这根木鱼棍敲打水泥地里的长钉,敲三下再用老虎钳试着拔出来,果然一下就拔出来了。如法炮制地,姚寅笙把所有长钉都拔出来,然后拍拍手说:“行了,我们把墨斗线围泳池一圈,今天就算结束了。粟老板,我需要你帮忙准备一下东西。” “你说,是什么东西?” “黑狗血,越多越好,我明天要用朱砂混合黑狗血把泳池底部重新粉刷一遍,所以需要的黑狗血比较多。” 听上去就很残忍啊,但为了让自己的酒店能重新开张,粟任行还是答应下来。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沉入海天交界处,夜幕悄然降临。姚寅笙一行五人寻了家热闹的海边大排档,在露天座位上享用着简单却鲜美的晚餐。用过晚饭后,众人各自有了安排。姚寅笙伸了个懒腰,决定今晚彻底放空自己,只想窝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光。 洛雨薇兴致勃勃地拉着涂玉要去海边散步,“难得来海边,不去吹吹晚风多可惜!走,小玉,我们去海边散步去!小花,亮哥,你们去不去?” 一旁的胡承亮早已按捺不住,这几天行程紧凑让他这个健身达人浑身不自在。他早就把目光放在下榻酒店自带的健身房,“你们去吧,这几天都不能举铁,我感觉胳膊要生锈了。” “那亮哥你去锻炼吧,小花,你帮我们抓包包和外套,今晚这个护花使者你当定了。” 花喆文无奈地摇摇头,笑着跟上两位女生:“得勒小薇姐。” 姚寅笙一回到房间就迫不及待地冲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走了满身疲惫。她换上舒适的棉质睡衣,整个人陷进蓬松的席梦思大床里,脑袋刚沾上云朵般柔软的枕头,浓重的睡意便如潮水般涌来,眼皮不自觉地开始打架。但人最贱的时候就是有觉不睡,姚寅笙现在便是如此,她一边打哈欠一边把手机拿在手里,这几日一睁眼她就不是往酒店跑就是在外奔波,基本上没空看手机,现在看到李俊发来的消息:寅笙,你啥时候回来啊?你干姐姐带了好多人来找你呢。 干姐姐?我还有干姐姐了?姚寅笙想起来了,李俊口中的干姐姐应该是那位大明星楚雨晴,这姐们儿又来了?还带了好多人?看来事情不小啊。 姚寅笙回复道:过几天吧,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她有说是什么事吗? 这个点儿李俊绝对是清醒的,她弹了视频电话过来,姚寅笙接通看到李俊待在楼上的ktv包厢里,身旁就是楚雨晴还有见过两面帮过忙的冷桉。 “哈喽啊我的好妹妹,好久不见。”楚雨晴非常熟练地把手机接过来跟姚寅笙打招呼。 姚寅笙揉揉眼睛,“你好啊,这次又是什么事啊?是你还是冷桉小姐?” “都不是,哎呀我怎么看你好像瘦了好多,脸上都没肉肉了,姐姐我真心疼啊。” 姚寅笙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好歹人家是关心自己,她也不能对大明星耍大牌呀。打了个哈欠继续问:“到底咋了嘛?” “其实就是我们一个好友家里的事儿,事情比较复杂,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还说不准啊,我看看,明天一天再后天一天,可能后天能回去吧,如果事情进展顺利的话。” “那就等你回来了我们再说,反正我们这几天都有空,我们在首府市等你哈。” 行吧,反正也差不多要回去了,那就等回去了再了解情况吧。挂掉视频电话才晚上十点,但是姚寅笙已经困得不行,正好现在手机也没电了,姚寅笙把手机充上电就关灯合眼睡下。 第二天姚寅笙起得可早了,早上七点半,这时候的天才蒙蒙亮,她便来到酒店二楼吃早餐。偶遇到同样来吃早餐的胡承亮和花喆文,三人坐在同一张桌子用餐。 花喆文咬着肉包子问:“姚寅笙,我们今天要做什么?” 姚寅笙拿着一截甜玉米一粒一粒吃干净,不痛不痒地说:“刮腻子。我已经让粟老板去帮忙准备材料了,我们争取今天把黑狗血和朱砂混合的液体在池底抹均匀,干了之后就可以贴瓷砖了。再来就是把酒店的鬼魂全部送下去,再把汤学恺埋在酒店下的东西挖出来,一切就都结束了,我们争取两天之内解决这个剩下的问题,我回去还有事呢。” 第620章 立坛超度 说干就干,洛雨薇和涂玉是在早餐时间结束前十分钟下楼用餐的,厨房还是贴心地给两人送上她们想吃的面条。吃饱后大家出发酒店,半路上姚寅笙给粟任行打电话,她要的东西他已经准备好了,人和东西现在都在酒店呢。 花喆文和胡承亮负责刮腻子的粗活,姚寅笙则着手布置法坛。她环视一周,最终选定穹顶正下方的位置。此处采光极佳,能汇聚天地阳气,在此设坛超度亡魂,可借日月精华之力,事半功倍。 洛雨薇和涂玉为姚寅笙护法,一切准备就绪后,姚寅笙带着洛雨薇和涂玉挨个检查楼上每个房间。她们仔细确认每扇窗户都已关严,唯独将房门打开。这是超度亡魂的关键,紧闭的窗户能防止游魂逃逸,而敞开的房门则为它们指引通往法坛的归途。 不是所有亡魂都愿意被超度,有些执念深的会本能地抗拒,所以她们必须确保它们没有其他退路。姚寅笙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手指轻轻抚过窗框检查缝隙。 检查工作将近进行三十分钟才结束,并没有意外发生,回到法坛前姚寅笙盘腿坐下,左右两边都燃上香烛。如此大规模地诵念《往生咒》超度亡魂,对姚寅笙来说也是头一遭,烛火摇曳间,她能感觉到有些不安分的阴魂正在蠢蠢欲动。在身后,洛雨薇指间寒光闪烁,三寸银针已蓄势待发;涂玉则紧握着青铜摄魂铃,指节都微微发白。她们一左一右护在法坛两侧,形成掎角之势。 诵经前,姚寅笙最后一次嘱咐身后两人,“记住,烛火异动就摇铃,若你们发现有恶鬼近身......银针就不要客气了。” “明白!” “明白!” 姚寅笙闭上眼睛开始诵经,烛火燃烧发出的啪啪声并不和谐,有些家伙在试探。 呼——!好像有人故意朝姚寅笙左侧的蜡烛吹了一口气,差点就把那根蜡烛吹灭了。涂玉手腕急转,摄魂铃的音波如涟漪般荡开,将几道试图扑来的鬼影震退。这好像是调虎离山计,洛雨薇感觉一股冷气蔓延过来,她抬手,指尖银光乍现,一根细若牛毛的银针破空而出,将某个张牙舞爪的怨灵钉在了墙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姚寅笙的诵经声戛然而止,但她依然闭目凝神。耳畔传来银针破空的锐响。她不用睁眼也知道,身后那些不安分的游魂正在蠢动。不过洛雨薇手里的银针精准地钉住每一个试图偷袭的恶灵,涂玉手里的摄魂铃则如无形的屏障,将躁动的阴气隔绝在外。姚寅笙静下心来后嘴角微扬,重新提起念力,诵经声愈发洪亮。 烛光映照下,那些原本躁动的阴魂渐渐平静下来,化作缕缕青烟向着法坛汇聚...... 七七四十九遍《往生咒》结束,姚寅笙仰头放松已经僵硬的脖子,她将珠串重新戴在手腕上,拿出经常联系黑白无常哥俩儿的玉佩。 “去看看泳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涂玉小跑着去看一眼就回来了,“泳池也全部涂上朱砂和黑狗血了,现在就等干了。” 姚寅笙顿了顿,呼出一口气拿起脚边的那碗水来到泳池边,花喆文和胡承亮正大口大口喝水呢。海岛的十二月丝毫没有冬日的寒意,炽热的阳光依旧炙烤着大地。他们稍一活动,汗珠便顺着鬓角滚落,单薄的衣衫很快就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背上。咸湿的海风非但没能带来清凉,反而让空气更加闷热难耐,仿佛整个人都被裹进了一块湿热的棉絮里。 左手五指聚拢点一点清水,姚寅笙把净水洒在面前上中下三个位置,然后再咬破大拇指把指尖血涂在上面。姚寅笙指尖轻抚着温润的玉佩,低语声在空寂的走廊里幽幽回荡。这看似自言自语的呢喃,实则传入了每个游荡在酒店角落的亡魂耳中:“咒术已破,无论前尘往事是罪是冤,此刻都该放下执念了。我已请来阴司使者接引,诸位且随他们去吧。这一世虽戛然而止,但只要问心无愧,来世自会有善果。” 玉佩在她掌心泛起莹莹青光,仿佛在呼应她的话语。姚寅笙抬眸环视虚空,目光仿佛能穿透阴阳两界。话音方落,酒店四角忽然卷起阵阵阴风,隐约可见一黑一白两道虚影在走廊尽头显现。玉佩的光芒愈发明亮,为徘徊的灵魂照亮了通往黄泉的路。 “姑奶奶,这地儿......阴得很啊,上哪儿弄来那么多鬼的?” 不用回头都知道这是黑无常的声音,粟任行还不知道黑白无常出现了,他搓热手臂无助地望向花喆文,后者也只是做一个噤声的手势。姚寅笙回头指指身后的泳池,“这次的鬼很多,你们哥俩要分头处理了,屋子里的都是吊死鬼,池子里的都是淹死鬼,数量多有些还不安分,你们能行吗?” 看到那么多鬼黑无常早已两眼放光,他拖着长长的舌头说:“不安分?咯咯咯咯咯咯!还没有人能在爷爷我面前不安分的,数量多也好办,我们哥俩有分身,瞧好吧您嘞!” 黑白无常的拘魂手段自然毋庸置疑,只是这次的情况却有些特别。两兄弟分别在幽暗的走廊和静谧的泳池里忙活半晌,才将锁魂链一一扣在这些亡魂腕上。说来也怪,刚刚还闹腾不已的游魂,现在出奇地配合,一个个低眉顺眼地排着队。但也有的鬼不识好歹,还想找骂的。 “无常大人......您看这锁链能不能松些?我这手腕子细......一会儿再给勒出印子来。”这是一个书生模样的鬼魂起的头,接下来就是几个女鬼也七嘴八舌地附和:“是啊是啊,无常大人,现在这天气,黄泉路上风大,能不能给我件斗篷?我怕冷。” 白无常翻了个白眼,手中的哭丧棒不耐烦地敲着地面。黑无常直接扯紧锁链,拽得几个鬼魂踉踉跄跄,“少在这讨价还价!当咱们是开旅行社的?再啰嗦,信不信老子直接给你们上重枷?” 群鬼终于安静了,锁链哗啦作响间,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拖着长长的鬼魂队伍渐行渐远。白无常忽然回头,冲姚寅笙挤了挤眼睛,“姑奶奶,这届的鬼,事儿可真多!” 第621章 九层镇魂塔 不管怎么样总算把整个酒店的鬼魂全部送走了。粟任行站在大厅中央,忽然发觉酒店竟焕然一新。那些曾经令人唏嘘的破败痕迹,此刻竟透着一股重获新生的朝气。整个空间明亮得不可思议,仿佛所有水晶吊灯都在尽情绽放光芒,可窗外分明还是朗朗晴空。 但调查组的任务还没完成,他们还得把埋在地下的东西挖出来,以绝后患。花喆文去找工具了,姚寅笙让曾经当过兵的粟老板以踢正步的方式从酒店大门往里走十步,确定位置后胡承亮手里拿着电钻开始探入地底。先把瓷砖挖出来,在弄碎底层的水泥地,电钻头触碰到硬物反震回他手上,“我感觉挖到了。” 接下来就是更为精细的活儿,胡承亮换上小铲子和铁锤一点点把水泥敲碎,那东西终于初见端倪。那是一个塔尖,初步判断是木质的,因为汤学恺用它来镇住酒店里的鬼魂,姑且叫它镇魂塔吧。 顺着塔尖继续挖下去,终于让大家看到它黑曜石的底座和百年雷击枣木雕刻而成的塔身,胡承亮拔萝卜一样把镇魂塔拔出来,这座塔在他手里跟个手办似的,倒也方便携带。胡承亮把镇魂塔伸到姚寅笙面前,姚寅笙看到镇魂塔的表面篆刻密宗梵文与道家镇煞符箓。这座镇魂塔一共有九层,每层檐角悬挂一枚青铜摄魂铃,没错,就是汤学恺用来干扰鬼魂凝聚怨气的摄魂铃,只不过塔上的摄魂铃是汤学恺手里的缩小版,但功能是一样的。 姚寅笙把摄魂铃翻过来底朝天,发现铃内封存高僧诵经加持过的朱砂。再把镇魂塔拿近看,塔顶镶嵌一颗血红色的珠子,上面刻着“魇镇”二字,那就管它叫魇镇珠吧。这颗珠子也不一般啊,姚寅笙闻到一股潜伏在空气中的腥甜味,它应该是由百年尸骨焚化后的舍利与至阳雄鸡血淬炼而成,能散发无形威慑,震慑阴灵。 “姚组长,这是什么东西?”粟任行好奇地伸手去碰那些小小的摄魂铃,发现并不能让它们发出声音便作罢。 姚寅笙找了个袋子把镇魂塔装起来,“简单来说,这么多天以来我们在酒店忙活没有被鬼干扰就是托了这座塔的福。把这座塔埋在地下,挂在檐角的摄魂铃在轻微晃动时发出常人听不见的鬼音,扰乱鬼魂神智,使其无法凝聚怨气。在灵异现象中,正常的鬼若未积聚怨气是无法制造骚乱的。那些作祟的鬼怪往往通过操控怨念能量来实施各种干扰行为,而鬼音这种特殊频率则能有效避开常规限制,实现能量干扰。镇魂塔表面的梵文符箓会形成结界,稍微凶一点的鬼一旦离开酒店范围便会如遭火焚,修为低微的阴魂更是直接魂飞魄散。而这塔尖的魇镇珠则会释放类似“阴间官印”的威压,让鬼物误以为此地是某位阴司的辖境,不敢造次。” 这些东西的作用姚寅笙说得头头是道,就是粟任行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明白一点,困扰他已久的问题现在终于全部解决,接下来就是把酒店重新装修一番就可以开门营业了。姚寅笙慷慨地留下一些刚画好没多久的符纸,这些符纸分别有镇宅招财之意,也算图个好兆头。 “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们了,不知道你们的收费如何......” 姚寅笙对钱没有太大的兴趣,她反而觉得这次的任务还让他们捡到宝了。姚寅笙客气地对粟任行说:“粟老板你太客气了,这几天我们吃的用的都花你的钱,住的酒店也是五星级的,你又是齐局长的好兄弟,这件事就当卖他一个人情,我们也可以借此机会跟齐局长交换交换条件。” 这话别说是粟任行了,就连二组的成员都听得云里雾里的,回到酒店洛雨薇忙拉着姚寅笙问:“你什么意思?这单子你不打算要钱了?那我们不是白跑一趟吗?” 姚寅笙冲洛雨薇挤一挤眼睛道:“看来你们还不知道啊,我们手里现在可多了一个多少钱都要不到的宝贝。”说着姚寅笙晃了晃手里的镇魂塔。 “这玩意儿?就因为这玩意儿你不打算拿劳务费了?”花喆文还是不能理解。 “我清楚调查组的规矩,任务中缴获的法器理应上交,但这次我想破例。这镇魂塔虽小巧却威力不凡,留给你们正合适。日后出任务若再遇邪祟,也好有个趁手的法器镇住它们。怎么,难道诸位就不想手头多件称心的家伙什?” “可这东西要给谁啊?” 姚寅笙一抬眼,对准花喆文抛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你啊,胡承亮的拳头就是武器,更何况他还有一副经过特殊处理的拳套。洛雨薇也有祖传银针,涂玉现在手里也有一个放大版的摄魂铃,就你天天得请仙家上身没别的招儿了,这玩意儿你拿在手里起码也算见像样的法器,省得你总说每次出任务你参与感不够。” 花喆文倒是害羞地挠挠头,“这怎么好意思呢......”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那就全给涂玉了,以后你干苦力活儿。” 姚寅笙伸手去拿,花喆文把这镇魂塔护得跟个宝似的,“别别别!我刚才只是客气一下......嘿嘿......客气一下而已。不愧是我们的组长,想得真周到,你放心,以后我就是托塔花天王,人在塔在,那些鬼魂休想靠近我们一步!” 花喆文捧着那宝贝,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突然兴起,竟在酒店长廊里踏起了京剧小生的台步。脚尖点地,脚跟轻提,一步三颤地往前蹿。那绣花鞋似的碎步走得又急又俏,袍角翻飞间活像戏台上偷了御酒的小太监,生怕被人瞧见,却偏又掩不住满心的得意,仿佛他真的是陈塘关总兵。 跟齐千松的交涉就交给姚寅笙,反正齐千松为她通融也不是一两次了,这次也不例外。又休息了一个晚上,五人搭乘直升机哼哧哼哧回到首府市。阔别已久的家乡,就连空气都是甜的,不过姚寅笙还不能放松,她又马不停蹄赶到酒吧,在那里还有等待她的人呢。 第622章 桑子澈 打车来到白事一条街,这里常年冷静,现在倒是多了几辆黑色保姆车停在巷子口,肥大的车身把巷口差点封住,只有摩托车和自行车能通过。姚寅笙对其中一辆保姆车有印象,就是大明星楚雨晴的保姆车。 “我回来了。”姚寅笙背着双肩包进门,经常待客的沙发卡座上如今坐满了人,熟悉的陌生的面孔都有,首当其冲看到的就是人群中闪闪发亮的大明星楚雨晴。 “妹妹,你回来了,你朋友说你最近在外边儿出差,年底了是不是也要冲业绩?” 姚寅笙放下背包在李俊身边坐下,疲惫地叹了口气道:“不开张的时候希望忙起来,开张了又忙的不可开交,说吧,这次是怎么回事?电话里都说不清,怎么把警察都给找来了?” 酒吧里熟悉的面孔有楚雨晴、冷桉还有八竿子打不着的江队长;而陌生的面孔就是另一位身披警服的警察叔叔,还有姚寅笙此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小鲜肉桑子澈,身旁戴鸭舌帽的应该是他的经纪人。 提起桑子澈,即使姚寅笙不怎么追星也听说过他的名字,他是童星出道,年龄其实还比姚寅笙小两岁呢,在姚寅笙还在学校里跟李俊陆翊打沙包的时候他就出道了。一开始是唱歌,跳舞还很厉害。桑子澈在上高中后开始接触影视,高考成功考上国内专门培养演员的戏剧学院,此后就一直扎根影视行业,有很多脍炙人口的作品。 可是今年一整年桑子澈息影了,因为他人生中发生一件大事,他的母亲被他的亲生父亲报复烧死了。这个新闻姚寅笙倒是没有印象,还是陆翊提醒她的,而这次桑子澈貌似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另一名警官姓关,他带来一个令人咋舌的消息,桑子澈的父亲桑合康已经在月初执行死刑了,但桑子澈一直不愿意把父亲的骨灰领走,桑合康的骨灰就这么放在火葬场保管,但就在上个星期,火葬场突发大火,把当晚值班的工作人员烧死了。消防队扑灭大火后进行调查断定这是一起人为纵火,警方对火葬场的监控录像修复后看到纵火犯居然是桑子澈已经被执行死刑的父亲。 “鬼魂纵火?有意思。” 江队长接着说:“现在火葬场的火虽然被扑灭了,但周遭的人总能听到火葬场传来说话声,一些内部消息被不知名同事散布在网上,引来不少想博取流量的网络博主。我们希望你能去火葬场看看,找到鬼魂交涉一下,看看对方有什么诉求,然后把它送下去,你看如何?” 这听上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嘛,姚寅笙点头答应了,“行吧,但我前段时间在外面太久了,需要换些衣服,备齐材料,等我两天再出发可以吗?” 江队长让姚寅笙不要着急,“就在我们市火葬场,不用出远门。” “什么?我们这儿?”不仅姚寅笙,就连李俊和陆翊都觉得奇怪,这小小的首府市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惨案呢? “我母亲是首府市人,我外公外婆都是首府市本地人。”桑子澈微微垂眸,嗓音温润如玉,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克制。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清冽,像山涧里缓缓流淌的泉水,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有分寸,却掩不住尾音里那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他说话时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可眼底沉淀的哀恸却浓得化不开,那是母亲离世后留下的、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的疲惫显而易见,可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仿佛只要稍一松懈,就会被汹涌的悲痛彻底击垮。 姚寅笙看向桑子澈让他继续说下去,桑子澈十指紧扣着,白皙的皮肤反而看不出他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在于我父亲离婚后我母亲就搬回首府市定居,他们是在我高二的时候离婚的,但那时候我工作学习两手抓,网上又一直有质疑我的声音,我妈不想让我的心情受到影响就没告诉我,等到我高考结束才告诉我。把我送到大学报到后我妈就搬家了,她就一直住在首府市直到出事。” “为什么你父亲要......烧死她?是故意的吗?” 桑子澈的声音变得坚定,“我不知道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我妈嫁给他并不算幸福,他好酒,喝多了就大声说话,不听劝,要是有人说的话不中听他就会暴怒,我妈没少因为这个挨打。他们离婚是因为我爸在外面有人,等我知道的时候我已经多了一个弟弟,我父亲甚至希望用我在娱乐圈打拼来的钱来养他的私生子,我不同意,我妈自然也不会同意。我的钱基本上都放在我妈手上,我一般就留两百万在身边周转。据说在他行凶前,他的私生子正好要上初中了,他希望把那个孩子送进当地的私立学校,那所私立学校初中部一年的学费要一百五十万,他拿不出那么多,就伸手管我要,我早就不想理他的,他联系不到我只好去找我妈,没想到他居然为了拿到钱不惜把我妈烧死。”说到这里,桑子澈内心是崩溃且愤怒的,他的手用力捏紧,指腹在手背上按出几个浅红色的印子。 “节哀,这件事情应该不算难,既然是在首府市本地,那我今天晚上去火葬场那边看看。” “谢谢......麻烦你了......那个......我还有一个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 “你且说说,我一般都是听完再做决定。” “晴姐说你能看见鬼,能跟鬼说话,我希望......你见到他之后,不要答应他任何要求,直接......直接解决掉!” 姚寅笙看到桑子澈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他对自己生理上的父亲已经厌恶透顶,早已没有任何留恋的,如果不是因为杀人犯法,他可能早就亲手解决这个狂徒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我放心好了,我自有分寸。” 第623章 不怕死的访客 晚饭桑子澈就不跟大家吃了,楚雨晴拉着冷桉要姚寅笙安排当地特色菜,姚寅笙可犯难了,她又不是经常在外面跑的人,知道的为数不多的美食就是粉,各种各样的粉。最后还是陆翊当向导,在烧鸡店叫了一个包房请大明星们吃烧鸡。 自从搬出那间压抑的旧宅,冷桉整个人都明朗起来。楚雨晴活泼开朗,陆翊幽默风趣,在两人的带动下,冷桉很快就融入了这个温暖的集体。众人围坐一桌,分食了三只刚出炉的窑烧鸡。老板的秘制果酱均匀涂抹在鸡身表面,放入土窑中烤得外酥里嫩。端上桌时还滋滋作响,金黄油亮的鸡皮薄如蝉翼,用筷子轻轻一挑便渗出晶莹的肉汁,混合着果木香的浓郁肉味瞬间在席间弥漫开来,惹得众人食指大动。 晚餐时分,姚寅笙慢慢拼凑出桑家故事的完整轮廓。谢春蕾并非当场殒命,那个可怜的母亲在重症监护室挣扎了半个月,最终被器官衰竭带走了最后一丝生机。三个月后的一审法庭上,桑合康被判死刑,他不服要上诉;又过了三个月,二审维持原判时,谢春蕾的坟头青草都已发芽。最讽刺的是,即便身陷囹圄,这个固执的男人依然不肯对儿子和前岳家说半句软话。姚寅笙轻晃着茶杯,心想桑子澈如今在娱乐圈日进斗金,只要稍微打点,他父亲早就该在某个深夜突发恶疾了。可桑子澈没有这么做,他要用法律作为武器,让他的父亲“堂堂正正”地死去,这样倒让这场死刑变成了毫无悬念的倒计时。 夜色渐浓,姚寅笙领着全副武装的两位当红明星逛起了网红夜市。虽然天南地北的夜市都大同小异,但这份熙熙攘攘的市井烟火气却格外动人。逛累了,五人便钻进一家老字号糖水铺歇脚。面对琳琅满目的糖水单,两位大明星犯了难,绿豆海带看起来清甜爽口,双皮奶又显得醇厚诱人,花生芝麻糊飘着怀旧的香气......“这么多我也挑不过来啊,我都想吃,不如我们都尝尝吧!” 两人相视一笑,豪气地点了八份特色糖水。反正对于这两位身价不菲的顶流来说,这点开销不过是九牛一毛。 尽管戴着帽子和口罩,两位大明星还是被眼尖的路人认了出来。偶尔会有三两个粉丝惊喜地轻呼她们的名字,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要签名合照。不过夜市里的人大多无暇他顾,他们来这儿都有更重要的目标,面前那碗四季皆宜的糖水正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有人对着姜汁撞奶吹气降温,有人舀起一勺清补凉细细品味,在这座不夜城里,再耀眼的星光也比不上舌尖上这一抹甜蜜的慰藉。 江队长把火葬场的监控录像发了过来,姚寅笙简单看了一下,事发时间大约在凌晨两点钟,原本静悄悄的走廊上突然有一个人影穿墙而入,那应该就是桑子澈的父亲桑合康。姚寅笙很确定这是只鬼,因为他的下半身是看不见的,移动速度也很快。桑合康的鬼魂在走廊上徘徊好久,从左边的墙穿过又从右边的墙穿入别的房间,再出现时手里多了一个打火机。桑合康的纵火方式非常简朴,就是点燃这层楼所有房间的窗户。因为他的移动迅速,所以在火势扩大前他就奔赴下一个目的地,镜头只能捕捉到残影。 从糖水铺离开大家又简单逛了逛,一直逛到晚上十点夜市依旧人山人海,晚饭和夜宵可以同时解决,不过大明星们吃不下了,再吃明天起床就会水肿成大猪头。姚寅笙算了算时间,她差不多也该出发了,直接在夜市跟大明星告别,陆翊把大明星送回酒店,姚寅笙和李俊直接前往火葬场。 首府市的火葬场坐落在辉煌区与城郊接壤的灰色地带。四周尽是圈着蓝色围挡的待开发地块,褪色的房地产广告在风中簌簌作响。有些海报上的效果图还鲜艳夺目,有些则已被雨水冲刷成模糊的苍白。令人咋舌的是,即便毗邻烈士陵园这样的特殊地段,周边楼盘仍能卖出七千一平的高价。姚寅笙望着那些插满规划旗的荒芜土地,不由轻叹:在这座永远饥渴的城市里,连死亡都阻挡不了开发商掘金的铁蹄。 火葬场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墙体全部焦黑,窗户和大门都只剩一个框架,外面围着一圈警戒线但无人看守,方圆三百米都看不到一栋小区,不过倒是能看到两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姚寅笙冷眼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几个年轻人扛着斯坦尼康稳定器,手持带兔笼的专业摄像机,还有人举着反光板调试光线。为首的男子皮肤白得近乎病态,精心打理的发型下是一张妆容精致的脸,正对着手机镜头练习开场白,“家人们看啊,这就是网上疯传的灵异火葬场...” 显然,这又是一支为了制造爆款视频而专门来探险的网红团队。 “嚯,真有不怕死的啊?”李俊看到这种拍摄团队就嗤之以鼻,这些人为了流量连命都不要了,都多少社会新闻的例子当前车之鉴了,他们还不当回事。 姚寅笙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符咒。桑合康这个老鬼,活着时就是个刺头,死后更成了难缠的厉鬼。眼前这群举着摄像机的愣头青,怕是连最常见的符纸都没摸过,就敢来招惹这种凶煞。她仿佛已经看到阴气缠上他们脖颈的可怖画面,到那时,这些人的直播设备怕是连拍自己怎么死的都来不及。姚寅笙冷哼一声,指节捏得发白,她可没闲心给这些作死的网红当保姆。 “我们去把他们赶走。”说完姚寅笙就朝三人走去。 “欸欸欸!这么说怎么样:家人们,熟悉娱乐圈的朋友应该都听说过桑子澈父亲烧死母亲的新闻,可你们知道吗?我听当地的粉丝透露......” “欸欸欸,停停停,先别念了,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第624章 三个愣头青 三个愣头青回头,看到姚寅笙和李俊两个人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绑着哪吒丸子头的女生双手叉腰,刚才就是她叫住三人的。再看旁边的人,留着一头及颈短发,发尾微微内扣,一双淡金色的眼睛不怒自威,双手如老干部背在身后,冷眼看着他们。 三人被盯得心里发毛,但他们心想:我们又不是来偷东西的,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还是两个小妮子,怕个卵啊! 负责入镜拍视频的男生没好气地说:“你们是谁啊?我们在这里拍视频没有妨碍你们吧?少管闲事,去去去滚去一边待着去!” 姚寅笙沉声说道:“我知道你们想干嘛,无非就是趁现在的事情还有热度你们过来拍一期鬼屋探险视频蹭蹭流量涨粉。但我劝你们千万不要为了钱连命都不顾了,有命挣没命花,我见过太多你们这样的人了。” 三人对视一眼,凑在一块儿合计道:“我们的套路她都知道,该不会是同行吧?” “不能够啊,我都没看到摄影机,总不能还拿手机拍吧?而且人也太少了,小作坊团队都算不上,还面生,我没在社交媒体上看过她们的脸啊。” “那会不会是......上面的人?” “这也不可能,上面的人这个点儿都睡觉了,还是那句话,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就是来拍视频的,直说也没错啊。” 三人刚要转身,就看到李俊拿着手电筒放在下巴照亮自己的脸,冷白的光束自下而上将她那张娃娃脸照得惨白,刻意瞪大的眼睛在手电照射下泛着诡异的青光。她故意用嘶哑的气声缓缓道:“呵呵呵......你们......你们是来陪我的吗......”说话时手电筒还随着语调忽明忽暗地闪烁,活像午夜凶铃里爬出来的怨灵。 “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有鬼啊!” “救命啊!妈妈!妈妈快来救我!” “欸欸欸!你们等等我啊!我......摄影机不想要了?” 三人吓得跑开,李俊用手电筒给他们照亮前进的路,“哈哈哈哈哈!胆子那么小还来拍视频,被人吓到都跑那么远,要是被鬼吓到你们岂不是得尿裤子了?” 跑开十几米远三人才知道自己被耍了,气冲冲地扛着机器回来,“靠!你敢耍我们!” 李俊做了个鬼脸,“我只是让你们提前适应撞见鬼是什么样的,就凭你们这胆量还来蹭流量?网友们肯定不买账。” 三人也没有气急败坏,只是大言不惭地说:“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就是来拍视频蹭热度的,怎么样,难道不行吗?这里又没写不让我们拍视频,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姚寅笙反手指向身后阴森的火葬场,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听你们刚才的台词,想必也查过这里当年那场离奇大火的传闻。不管你们从什么渠道看来的野史,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线索让你们解解渴,你们听说的起火原因是真的,但你们不知道里面的鬼到底有多凶,否则我也不会过来处理这件事。最后提醒你们一次,网红的热度能维持三天,但你们的命可只有一条。现在关掉设备转身离开,还来得及。”她眼神锐利地扫过那台已经开始录像的摄像机,月光下,她包里若隐若现的桃木剑竟泛着冷光。 三人被姚寅笙凌厉的目光逼得后退了半步,但年轻气盛的莽劲儿很快占了上风。为首的男生梗着脖子,偷瞄了眼同伴的反应,在镜头前认怂实在太掉价,更何况对方不过是两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姑娘。他故意挺直腰板,把摄像机往肩头一扛说:“嘿嘿,谢谢你的好意啊,但我们心里也有数,你看这是什么?”那人说着拿出一个蓝粉色的水晶吊坠,一看就觉得很假。 姚寅笙斜眼瞟一下,“两元店买的?” “什么鬼!这是我在精品店买的!花了我两百块呢!店长说这是用国外的水晶做的,还有国外牧师加持过的,很灵的,只需要这一个,方圆百里的鬼都不敢接近我们!”说得还挺自豪的。 李俊轻蔑地笑道:“两百块就有那么厉害的功能,怎么会落到你手里?两百块都不够这东西从国外坐飞机过来的,那店长也就骗骗你们这种外行人,现在还打肿脸充胖子呢?” “你别不信!算了不跟你说了,走吧,时间差不多了,趁早拍完,回去睡一觉起来我们剪视频就可以在晚上发布了,这样时间正正好,吓死那些躺床上刷视频的!” 三人去意已决,姚寅笙也知道拦不住,只好让他们撞撞南墙了,撞疼就知道回来了。目送三位勇士走进火葬场,李俊还在他们身后做鬼脸,她小声冲三人的背影说:“去吧去吧,真是三个愣头青,一会儿可别尿裤子哭着让我们帮你。寅笙,我们什么时候进去啊?” “他们什么时候出来我们再进去,正好,有这三个免费的侦察兵,我们也能在外面观望。” 昏黄的路灯徒有灯罩却发不出光亮,姚寅笙和李俊站在阴影里,忽然听见火葬场方向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只见三人组里那个妆容精致的男生率先冲出来,名牌t恤下摆沾着可疑的污渍,双手死死攥着快要滑落的裤腰。他惨白的脸上涕泪横流,连滚带爬地从她们身边掠过,连求救都顾不上,活像身后有索命恶鬼在追。那双限量版球鞋踏过水洼溅起泥点,朝着远处城市霓虹的方向没命狂奔,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今晚看到的恐怖景象永远甩在身后。 李俊靠在路灯杆眼睛都不抬一下,“啧啧啧......就这胆量还嘴硬,不过他跑得倒是挺快的。” 紧接着跑出来第二个,这个人倒是理智,还知道找姚寅笙求救:“快......快帮帮忙!我们扛摄影机的兄弟在里面突然失踪了,我们一个转身他就不见了!” 第625章 拳脚相加 第二个人还算有良心,那白白净净的小哥现在已经跑没影儿了,他还拉着姚寅笙和李俊求助道:“帮帮我们,我......我的手机还落在火葬场里了,你们帮我报个警,我们还有一个人在里面失踪了,连带着昂贵的仪器都不见了,要是找不到他,我们也不好跟公司交代啊,摄影机找不见我们还要赔钱的,你们帮帮忙好不好?” “你看看,我刚才说什么来着?这里不适合你们,好心让你们赶紧走,你们偏不,现在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那人哭着一张脸说尽好话,“是是是,刚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们有眼无珠,是我们见钱眼开,我们不应该不听你们的劝诫。现在我知道了,我给你们道歉,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姚寅笙指着那人身后的火葬场说:“你看那是不是你兄弟?” 那人不知是被方才的大变活人惊得魂飞魄散,还是当真看见了什么骇人之物,仓皇回首便失声尖叫“有鬼啊”,踉跄逃窜的身影惹得姚寅笙与李俊忍俊不禁,相视而笑。 再看那位淡定从火葬场走出来的工具人,他肩上还扛着今晚的摄影设备,一脸茫然,“你们看见另外两个人了吗?” 李俊给他指了一个方向,“看见了,不过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跑远了,就往那个方向跑了。” “哦,谢谢你们啊。” 姚寅笙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发现这人不仅毫无惧色,身上也看不出半点异常,分明就是个天生胆大、心思单纯的愣头青。姚寅笙叫住对方问:“对了,你们在里面看到什么了?为什么那个小白脸儿把裤子都吓掉了,还有另外一个人,他说什么你凭空消失了,还嚷嚷着让我们报警,这是怎么回事?” 没心眼的愣头青愣愣地说:“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刚进门就看到两个男人在打架,我还说上前劝架呢,结果其中一个老头特别凶地让我们滚出去,阿泽胆子小转身就跑开了。小龙自己摸索到一个陌生的房间,我估计那个房间还有别的门,他应该是从另一扇门跑出来误以为我不见了。” 姚寅笙摆摆手让愣头青赶紧追上同伴,“行了,没受伤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快去追你朋友吧,以后别来这种地方了,你的胆子是不小,就是那俩拖油瓶帮不上忙。” 那愣头青挠了挠后脑勺,扛着设备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姚寅笙朝李俊递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点点头,该她们上场了。李俊拧开小型手电筒,一束微光刺破黑暗,勉强照亮了前方的路。两人并肩踏入火葬场,阴冷的气息瞬间裹挟而来。果然如那愣头青所说,刚一进门,姚寅笙就看见两个男人在昏暗的角落里纠缠不休。他们时而扭打成一团,拳脚相加;时而又猛地分开,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骂累了,便又扑上去厮打,仿佛陷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循环。 李俊在走进火葬场前涂上牛眼泪,现在也能看到这番场景,她大胆地把手电筒照到两人身上,光束穿过他们的身体投射在远处的墙上,他们丝毫不受影响。看来还是得弄出点声音啊,姚寅笙拍拍手道:“住手!你们不要打了!” 两只鬼停手统一回头,两只鬼一个穿着常见的保安制服,一个穿着一件单薄的灰色老式秋衣,他应该就是桑子澈的父亲,桑合康。 “又来人了?”身着灰色秋衣的男人凶神恶煞地说:“你们跟刚才那三个臭小子是什么关系?朋友?” 姚寅笙摇摇头,“我们不认识。” “哦,不认识就快滚!别打扰本大爷在这里打架,我非咬死这个臭看门的。” “你他娘的嘴巴怎么那么臭?生前拿茅坑里的臭石头当主食吗?我是个臭看门的怎么了?你还是该死的杀人犯呢!再说了,老子兢兢业业在这里工作十多年了,再过两年就该退休了,你倒好,一把火直接把我烧死了,现在还说要咬死我,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姚寅笙上前一步继续拍手,像一个经验丰富地幼儿园老师哄小孩般说:“好了好了,别吵架,都别吵架,老老实实让我送下去就好了,你们说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谁啊?”两只鬼异口同声地说。 “我是姚寅笙,就是为了解决火葬场闹鬼的问题而来,警方委托我来的,我还带了桑子澈的口信,请问你要听吗?” 灰色秋衣的鬼就是桑子澈的父亲桑合康,他听到这个有出息的儿子的名字眼睛立刻亮起来,“这么说,他愿意来给我收尸了?他人呢?是不是在外面?”说着还伸长脖子朝姚寅笙身后看。 姚寅笙却结结实实给他泼了一瓢冷水,“你想什么呢?你把前妻也就是人家的亲生母亲烧死了,还妄想他来给你收尸?你挺会做梦的。” “哼!老子是他老子,不管怎么样老子的身份摆在那儿,他不承认也得承认!” 嗬!脾气还挺大!但桑合康做的事情简直太没有人性了,知情人见到他肯定要好好揶揄一番,李俊双手叉腰,嘴角噙着讥诮的冷笑着说:“哟,还老子,威风得很嘛!真有骨气怎么还觍着脸让人收尸?听说连儿子都要别人替你养?你要真有这暴脾气的本事,那一百五十万的学费还用得着别人掏腰包?啧啧,本事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你!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老子拿不出那一百五十万?” 李俊肯定地点点头,“是这样的。” 姚寅笙也接着李俊的话往下说,“得亏桑子澈长相随母亲,他的长相要是随了你......我估计在娱乐圈他只能演一些杀人不偿命的反派角色,戏路就窄了呀。” “你们......你们两个给我滚!否则我连你们一起打。” 李俊伸出脑袋故意说:“你来啊,你来啊,你当老娘手里的杀猪刀是吃素的吗?你打呀,你不打老娘都看不起你!” 第626章 快刀斩乱麻 脾气暴的人最激不得,桑合康也快速移动到李俊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要落下。姚寅笙这时候站到李俊面前,用一双淡金色的眼睛盯着桑合康看,桑合康哇地一下飞起来,好像被什么东西弹开似的。 一旁的保安大叔绝对是识时务的俊杰,他乖乖站到边缘地带,只希望姚寅笙不要误伤他。姚寅笙还未动手就将桑合康喝退,桑合康站在远处问:“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到底是谁?” “我说的不是很清楚吗?我是受委托过来处理这件事的,你的犯罪经过,火葬场的监控录像都拍下来了,定罪自然是不可能,但也不会纵容你一直在此作祟。我想你应该明白,人死后尘归尘土归土,尸骨和灵魂都有各自的去处,即便桑子澈不愿意给你收尸你肯定还有别的亲戚,所以骨灰的问题不用担心,我来处理的是你的鬼魂。给你两个选择,一个就是乖乖让我送下去,如果你执意要走另一条路,那就只能魂飞魄散。”姚寅笙突然转头看向保安大叔,“大叔你也一样,好好考虑考虑。” 保安大叔很快就做好选择了,“嘿嘿,我愿意被送下去,送下去还能投胎转世呢,我分得清轻重。” 用桑合康的老家话说,他就是个犟拐拐,执行死刑前都不会跟儿子说软话,现在又怎么可能跟姚寅笙服软呢?桑合康朝地上啐一口,“要老子选?呵呵......不把桑子澈那个白眼狼叫来给老子收尸,你要么滚蛋,要么被老子吃掉,由不得你做主!” 姚寅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行吧,那我把桑子澈托我带的口信告诉你,然后你安心上路吧。桑子澈让我告诉你,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来给你收尸的,如果有必要的话,把你彻底除掉也是可以的。好了,既然你不知道服软,不管投几次胎都是没用的,不如直接灰飞烟灭吧。” “就凭你也想把老子杀了?哈哈哈哈!真是搞笑,能杀老子的人这辈子还没出现呢!” 桑合康说完突然猛吸一口气,本来干瘦的身材突然膨大数倍,他的双颊是没有一点肉的,但现在也憋得鼓鼓的。李俊见状从身后掏出杀猪刀,姚寅笙则伸手拦在她身前,“不用,对付这种鬼,一招就够了。” 呼——! 一阵呼啸声,桑合康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他跑到天花板上了,此刻像一只进攻的雄鹰,双手呈爪状直扑姚寅笙面门。 “小姑娘,你小心啊,这家伙力气大得很,他有的是蛮力。” 姚寅笙微微颔首,将保安大叔的提醒记在心里。她左脚后撤半步,身形微侧,右手一抖,哀魂鞭如灵蛇般在空中划出冷冽的弧线。李俊反应极快,当即抱头蹲下,还不忘嘀咕:“打不到我......打不到我......大叔您也悠着点儿啊,寅笙这条鞭子可厉害了,别误伤可就不好了。”保安大叔听到李俊这么说,也学她的样子蹲下抱头,只是没有念咒语。桑合康狰狞的面容在视野中急速逼近。姚寅笙眸色一沉,手腕发力,哀魂鞭带着破空之声抡圆劈下。啪的一声脆响,鞭梢精准命中目标,桑合康的魂体顿时如薄雾遇刃,被生生劈成两半。 随着一声闷响,桑合康的魂体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无形的阴气。他瞪大双眼,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神情,似乎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而下一秒,他的灵体便开始分崩离析,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一寸寸化作细碎的荧光粉末,在阴冷的空气中缓缓飘散。 不到十分钟,桑合康就彻底在这个世界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他的踪影。姚寅笙揉揉肩膀把哀魂鞭收好,李俊起身惊叹姚寅笙的转变,“寅笙,你这次怎么那么果断啊?这要是放在以前,你不得苦口婆心地劝桑合康跟桑子澈父子和解吗?” “确实,换作从前,或许我会多费些口舌。但这次桑子澈的态度很明确,而这个男人为了钱财连发妻都能活活烧死,确实死不足惜。再说了,前段时间我在海岛给齐千松处理私活儿的时候送下去差不多两百多只鬼呢,《集魂录》一下子丰富了二十页,不差这一两只。” “什么?两百只鬼?”李俊眼睛都瞪圆了,“这得是多大的单子啊?报酬应该不少吧?寅笙,赚了多少?” 姚寅笙拍掉手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那单没收钱,但给二组的人淘来两个不错的法器,也算收获吧。行了大叔,您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若是没有我们这就送您一程。” “嘿嘿,我没啥心愿未了的,我们走......走吧......” 李俊跑一趟回车上拿铁桶和纸钱,姚寅笙陪保安大叔站在火葬场门口,她问起大叔:“大叔,按理说人死后应该有黑白无常来把你们带走,桑合康怨气深不愿意离去可以理解,但我看您身上并没有怨气啊,为什么您不愿意跟阴差离开?” “唉,我只是对你们没有怨气罢了,你让我跟那个老家伙对上试试?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大打出手,说到这个就来气,好端端的把我给烧死了,我在这个火葬场上班上了那么久,诡异的事情不是没有遇到过,就没见过哪只鬼像他似的报复心那么强的。这里还停放着不少人的尸体呢,有的是待火化的,有的是化成骨灰等待亲友来领的,结果被他一把火全烧光了,所以我看见他我心里那个气啊,总控制不住我的拳头。” 姚寅笙宽慰道:“大叔您是个敬业的人。” “嘿嘿,敬业倒谈不上,只是我们家老头子从小就教育我,书可能读不好,但人不能走弯路,思想不能扭曲,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哪怕是社会中一个小小的螺丝,都应该一丝不苟认真地完成自己分内的事,其他的就交给天了。哎呀,这么多年,我也终于可以去跟他团聚了,想想我还有点激动呢。” 李俊把东西拿来了,一套流程走完,黑白无常带走了保安大叔。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冬日的晨光像稀释的墨汁,在云层间晕染开来。姚寅笙裹紧大衣,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她与李俊踩着薄霜走出火葬场,身影渐渐融入破晓时分青灰色的天光里。远处的阳光正艰难地刺透云层,在她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第627章 老街坊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姚寅笙睡到中午十二点起来给楚雨晴汇报工作情况,“事情都办好了,那只鬼果然犟,我已经按照桑子澈的意愿把他直接处理掉了。” “这么快?我们还以为你要花上几天时间呢。” 姚寅笙挠挠鼻头说道:“尊重雇主意愿嘛,我也省掉不少口舌。” “那今晚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小桑说事成后要请你吃饭的,我一会儿我给他发微信,确定好地点后再发给你。” 晚饭的地点定在一家叫老街坊的酒店,它位于市中心商圈的一个旧城改造项目中,酒店前身是首府市大剧院旧址,因为搬了新剧院所以被酒店老板盘下来。仿古青砖墙搭配褪色木匾额,招牌用斑驳的油漆字写着“老街坊”字样,旁边挂一盏老式马灯,夜晚亮起昏黄的光。门口摆着两张竹编板凳和一个小茶桌,桌上放着一副象棋或老式收音机,仿佛随时有街坊邻居坐下唠嗑。地面铺着磨得发亮的水泥花砖,墙上贴着泛黄的旧报纸、老日历和黑白老照片,记录着城市变迁。前台是一张改造过的老式木柜台,后面货架上摆着搪瓷杯、铁皮饼干盒、竹壳热水瓶等怀旧物件。角落放着一台老式公用电话(可作装饰或真能用),旁边挂着一块小黑板,写着“今日特价房”和手绘的街巷地图。 墙面刷成灰白色,局部露出斑驳的红砖,挂上老自行车、竹编簸箕、晾衣杆等旧物。每间包厢的门牌都用首府市老一代的牌号或巷子名命名,门把手是复古的铜锁样式。走廊转角设一个“公用厨房”角落,摆着装饰用煤球炉、铝制烧水壶和竹编锅盖,墙贴手写菜单上写着今日供应的菜品。 姚寅笙三人来到一个叫“淡村”的包厢,三位大明星和他们各自的经纪人已经就座,主位和两侧是空出来的,这是留给姚寅笙她们的。姚寅笙也不客气地入座,菜已经点过一轮了,楚雨晴还是把菜单转到姚寅笙跟前,“在你们来之前我们已经点了一些服务员推荐的菜,你们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店员推荐的都是首府市当地有名的特色菜,姚寅笙也挺喜欢吃的,看了一轮下来没有再加点,只是多要了一种开胃的小果汁。楚雨晴拉着姚寅笙唠起家常,“妹妹,好久不见,你真的瘦了好多,这在外头风吹日晒的,估计都没好好吃东西吧?” 姚寅笙回顾这个月的两个任务,倒也没有饿着自己,但可能是体力劳动太大才瘦的吧。姚寅笙让大明星不要担心,她的身体没毛病。菜一上桌,众人便热热闹闹地动起了筷子。席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话题自然绕不开今晚的主角,桑子澈很快就被七嘴八舌的问候包围了。 陆翊十分自来熟地说:“欸,没想到我们跟阿姨是半个老乡啊,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桑子澈戴着棒球帽十分有礼貌地说:“我很少在公共场合说起家庭的事情,一来不光彩,二来也不希望我妈还有外公外婆的生活被打扰。”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万一你爸那边的亲戚赖上你,还有那个私生子弟弟也赖上你呢?” 这段经历让桑子澈心力交瘁。桑合康绝非桑家的个例,那些所谓的叔叔伯伯们早已将恶意赤裸裸地摊在他面前。在桑合康尚未伏法之时,爷爷家的亲戚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日复一日地来电轰炸,软硬兼施地逼他签下那份家属谅解书。不堪其扰的桑子澈最终将爷爷奶奶和两位叔伯的电话统统拉黑。至于伯娘和婶婶的号码,他倒是记得一清二楚。他特意准备了一部闲置手机,把电话卡插进去调成静音,然后锁进抽屉深处。任她们打爆电话,他也听不见分毫。这个精巧的隔离装置,成了他最后的清净防线。 至于那个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弟弟,桑子澈很清楚地知道他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抚养他长大,但他以后肯定会打着“桑子澈弟弟”的名号进入娱乐圈捞钱,他也已经听说那位未曾谋面的小妈已经在联系经纪公司,打算让这个弟弟走他养成系的老路。桑子澈不打算管,也管不了,他现在孑然一身,过好每一天就好了。 “我已经打算好了,等元月份了我就开工,工作室已经给我接了不少工作,到时候我进剧组录节目,把注意力转移就不会去想这些问题了。至于我那个弟弟,哼,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是人家自己的事情,外人不好多打听,这顿晚饭吃得还是很开心的,这个点儿回去李俊和陆翊正好张罗酒吧的事,姚寅笙也要回家逗逗猫逗逗狗了。这时候桑子澈突然叫住她,“姚女士,我们能不能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姚寅笙错愕,桑子澈赶紧找补:“交个朋友嘛,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还是觉得跟你挺投缘的,而且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肯定不是一顿饭就能解决的,我过后还要给你转一笔辛苦费不是吗。” 李俊和陆翊在姚寅笙身后露出八卦的目光,这不是才十二月底吗,怎么春天就来了?姚寅笙后脑勺好像长了眼睛似的,冷不丁回头瞪一眼,两人立刻就老实了。这种搭讪方式姚寅笙觉得很不自在,所以她自然而然就拒绝了,“不用了,今晚的饭菜很好吃,这样就够了。而且这件事没有花费我太多时间,一个晚上换一餐饭,够了。” 桑子澈笑出一口大白牙,八颗牙齿跟烤瓷牙一样洁白亮丽,“我还会在首府市待几天,这几天我能不能约你出来吃个饭,单独好好感谢一下你。” 姚寅笙那双眼睛看穿桑子澈的心思,只是她还有更远的目标,在实现那个目标前,她不想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 “很抱歉,桑先生,我很忙,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暂且过不了正常人的生活。”说完姚寅笙背上挎包就走出包厢。 第628章 骚扰电话 桑子澈表情受挫,楚雨晴和冷桉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弟弟啊,你还是太年轻了,这个女孩子可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说不定你驾驭不了呢。” “晴姐,我没觉得姚女士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啊。” “好了,不要说了,姐是过来人,这种感情每个人都会有,不过姐要提醒你啊,我这个妹妹混饭吃的手艺可不一般,虽说都跟咱们一样来钱快,但更危险也更神秘。如果你想玩玩,姐劝你还是去找别人吧,她啊,注定不平凡。” 桑子澈听得云里雾里的,“有那么神秘吗?” 李俊在门边帮腔道:“欸!还真有!你难道没听说寅笙算是半个国家机构的人吗?她忙起来可忙了,经常往山里跑,而且寅笙身上还有一个神秘的任务,现阶段估计是不会谈情说爱的。如果你是想当普通朋友,适可而止就好,往后有缘我们还可以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啥的,但若是强求,估计你就什么都没有咯。” 李俊和陆翊也离开包厢,只剩六个人在包厢里干瞪眼。楚雨晴的经纪人柯姐已经帮她拿好衣服,“好了,时候也不早了,车子已经在店门口等了,外面人还挺多的,我们先走吧,小桑麻烦你晚一会儿再走吧。” 桑子澈有点失落但还是点头,那点苗头,还没破土呢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了。桑子澈对身旁的助理说:“猫哥,你说我这样,她会不会对我的印象不好了啊?” 猫哥是桑子澈入行以来的金牌经纪人,此刻他正将桑子澈那件黑色风衣搭在臂弯,凑近身子语重心长道:“要我说啊......”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她压根儿就没把你当回事。你在她心里的分量,搞不好跟我差不多。这么一想,是不是反而舒坦点儿?” 桑子澈苦笑一声,压低棒球帽说:“有吧。” “还是工作要紧,这行当最金贵的就是时间,你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刚在影视圈打出点名堂。多攒几部代表作,到时候谈感情粉丝只会祝福。现在要是公开,保不齐就有粉丝闹脱粉,万一再遇上几个偏激的回踩......啧啧啧......舆论这玩意儿,说翻脸就翻脸。” 猫哥拍了拍桑子澈的后背,示意该动身了,“晴姐和桉姐她们已经离开饭店了,咱们也别耽搁。感情的事,往后放放,啊?” 姚寅笙在家闲居三日,转眼便到了圣诞。时值岁末,小区里已早早张灯结彩,朱红的灯笼在枝头轻晃,金黄的流苏随风摇曳,处处透着迎新纳福的喜庆劲儿。越是这种时候姚寅笙越不想出门,因为这个节骨眼到处都是人挤人,玩也玩不尽兴,不如在家里错开高峰期。 不过姚寅笙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接通了她以为是客人给她送来生意,但没想到是他。 “姚女士,是我,桑子澈。” 听到这个声音姚寅笙说意外也没有太意外,“你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先是短暂的停顿,“今天是圣诞节,我们出来喝一杯怎么样?就在你和你朋友的酒吧里,如何?” 姚寅笙缓缓落坐在阳台那把老藤椅上,年久失修的藤条在受力时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垂暮老人不堪重负的叹息。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早已将藤椅的色泽褪成灰白,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在冬日的阳光里微微震颤。 “桑先生,我以为我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但现在看来还是差点儿意思。” “不,你是说得很清楚,只是我还是想尝试一下。” “不了,我现在没有把心思放在感情上,如果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很乐意,但如果步步紧逼,那我可能要在心里对你打个叉了。” “别别别......我知道了,抱歉打搅你了,那我以后......那我以后要是回首府市了,我还能来酒吧找你吗?” “腿长在你身上,我拦不了你,但你能不能找到我可不好说。” “好,我知道了。” 姚寅笙挂断电话,第一次她对一个电话号码有麻烦的感觉,思来想去,她还是把这个电话标记为骚扰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手机会自动挂断,这样保险一点。酒吧那边就不用打招呼了,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圣诞的余温还未散尽,姚寅笙便独自晃进了常去的酒吧。家中固然安逸,却总透着股刺骨的冷清——这样凛冽的寒冬,应该是众人围炉闲话才最相宜。她斜倚在卡座里,奶茶和小黑这两只毛团子像两尊镇宅石狮般,一左一右盘踞在她膝头。想起去年冬日,小黑那傻崽子凑近火炉嗅探,生生燎焦了两根胡须,惊得喵呜乱窜的模样,姚寅笙至今心有余悸。自那以后,火炉周边便成了禁区,连带着无辜的奶茶也被划入禁足名单。 “欸,对了寅笙,那个小鲜肉是不是对你展开攻势了?你觉得他怎么样?”陆翊翻动炭火旁的红薯,烫得她急忙把手缩回来捏着耳垂散热。 姚寅笙满不在乎地说:“没感觉。” 李俊利落地架好烤网,将关南吕母亲手制的年糕片依次排开。炭火噼啪作响间,她忽然嗤笑一声,“要我说,那小子八成就是图个新鲜。你想啊,打小在圈子里泡大的,青春期连早恋都得憋着。如今好不容易成年,这股劲儿可不就全冒出来了?说白了就是找刺激呗。”年糕渐渐泛起焦黄,她娴熟地翻了个面,炉火映得众人眉眼发亮。 “所以我才不想理他,你们也一样,以后,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他真来酒吧找我,你们想办法帮我搪塞过去,不管我在不在家你们一律说我不在家,别把我供出来,听到了没有?”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年糕好了,来来来,尝一块。” 四个人分食一袋年糕,这东西吃下去饱腹感很强啊,姚寅笙本来晚饭能吃下两个手枪腿的,现在只能吃下一个。手枪腿还是先放一放吧,门口站着一个人,是来找姚寅笙的。 “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姚大师?” 第629章 抱子得子 姚寅笙站起来迎接,“我就是,请问你遇到什么怪事?” 男人跨过门槛很有礼貌地说:“是我儿子的问题,他前不久骑自行车时摔了一跤磕到脑袋,现在昏迷不醒,但医生检查说我的儿子的脑袋并没有太大损伤,医院现在也不清楚我儿子迟迟醒不过来的原因,我只好来这里碰碰运气。” 也就是说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如果伤势不重还醒不过来确实很奇怪,姚寅笙也没有逗留,直接跟男子前往医院。途中姚寅笙才知道这名男子姓唐,叫唐景仁,他的儿子唐以恩今年七岁,是一个活泼好动的小男孩儿。 唐景仁的家庭还算幸福,他目前经济条件良好,能供儿子上最好的学校,还预留了一笔钱让孩子以后出国留学用,可以说他和爱人已经把孩子未来的路计划好了。 来到住院部大楼,唐以恩住在一间小小的单人间病房,平时就由唐景仁和妻子照顾。白天妻子照看的时间比较多,唐景仁一般会在旁边的折叠椅上睡觉,晚上交换妻子继续照看。虽说一个类似植物人的孩子不需要什么照料,但就怕孩子有个万一,万一正好是身边没人的时候醒来也说不定呀。 在病房里姚寅笙也见到唐景仁的妻子,因为孩子迟迟醒不过来,即便她现在有充足的睡眠也看上去很憔悴。而在床头,姚寅笙也看到一个陌生的老人,他坐在凳子上跷起二郎腿,好像也在守着孩子。 看到这儿姚寅笙心里大概有数了,“唐先生,你和你爱人先回避一下可以吗?” 唐景仁和妻子都不放心孩子跟姚寅笙单独待在一起,并非他们质疑姚寅笙,她们只是担心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姚寅笙处理不好。但在姚寅笙的眼神示意下,唐景仁和妻子还是走出病房,但没有真正把门关上,而是把门虚掩着。 来到门后面,唐景仁和妻子能清楚地听到姚寅笙在提问空气,“请问您是谁?这孩子醒不过来,会不会跟您有关系?” 至于回答,他们听不到但是姚寅笙能听到,“我是这个孩子的爷爷,也是阿仁的父亲。” “第二个问题呢?回答我。” “确实,我希望有人能帮我传话,或者帮我跟阿仁还有我老伴儿见上一面。实不相瞒,这几年我们家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我不想金钱的利益让一家人的关系变得疏远,所以我贸然上来了。” 听出来跟经济纠纷有关,不过祸不及孩子啊,大人之间的事情孩子懂什么呢?姚寅笙商量道:“如果您信得过我,我帮您跟唐先生见上一面,但前提是要让孩子醒过来。孩子其实伤得并不重,一直这么昏睡,不吃不喝的,身体迟早会垮,你要是孩子爷爷应该心疼孩子才对,我说的对吧?” 老人撑着身体站起来,“你说得对啊,我这不也是没有办法嘛。”说着老人从唐以恩胸口里拿出一样东西塞进自己身体里,紧接着唐以恩就睁眼了。 “好了,我之前为了让孩子昏睡把一点点魂体放进孩子身体里,这样应该不会对他的身体有害吧?” “嗯......开春了让孩子晒晒太阳吧。唐先生,唐夫人,进来吧,你们的孩子醒了。” 唐景仁和爱人推门而入,看到病床上的儿子睁开明亮的眼睛,妻子当即喜极而泣,“恩恩,恩恩你醒了,让妈妈看看。” 唐景仁没有忽略姚寅笙,他感激地说:“真是太谢谢你了,请问这是什么原理?你好像也没有对我们儿子做什么,怎么我们儿子就醒了呢?” “其实让你们孩子醒过来的不是我,是孩子的爷爷,他有事要跟你说,你是不是有兄弟姐妹?是不是与他们有经济纠纷?” 唐景仁一愣,姚寅笙就知道老人说得没错。 “不如这样吧,孩子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我带上你父亲,我们找一个僻静一点的地方,我能让你见到你父亲,两父子面对面说说吧。” 唐景仁也许还没从姚寅笙的话中缓过来,只是机械地答应道:“哦......哦!好......好的......不如就到医院的小花园去吧,怎么样?” 姚寅笙回头看一眼老爷爷,老爷爷点点头,“那就带路吧。” 来到医院的小花园,正好小凉亭空无一人,姚寅笙和唐景仁来到小凉亭坐下歇脚,顺便拿出牛眼泪,“只要你把这个涂在眼皮上就可以看到你父亲了。” 唐景仁接过牛眼泪二话不说就涂上了,睁眼后他也确实见到自己的父亲,“爸?真的是你?我真的能看见你?” “阿仁,好久不见啊。”老爷爷的声音一下子疲惫了好多,看来他在地下没少操劳家中的事啊。 姚寅笙坐在凉亭边上听这对父子俩对话,大概也听明白了,原来唐景仁不是老爷爷的亲生儿子。老爷爷名叫唐仲则,早年间跟妻子结婚后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他们尝试过很多种办法,最后没办法只好听村里老人提议,要一个孩子来养,这叫抱子得子。唐仲则夫妇便从一户人家抱来唐景仁,视他如己出,甚至后来成立食品公司了还把董事长的职位传给唐景仁。 但事情就要从唐仲则去世开始说起。唐景仁十岁时,唐仲则终于和妻子生下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是个女孩儿,唐仲则给她取名为唐玺凝。虽然有了自己的孩子,但唐仲则跟妻子并没有因此冷落唐景仁,唐仲则会做到一碗水端平,就连遗嘱都分配好公司的股份两个孩子都是同等分。 两年前唐仲则因为脑梗离世,他的妻子周友青一改往常的慈爱,突然要求唐景仁把他的那份遗产股份拿出来还给唐家,毕竟他身上没有他们夫妻两人任何一方的血,始终是个外人。而女儿也已经到成家立业的年纪,有了自己的家庭也应该有自己的事业,倒不如让她来打理唐仲则创建的食品公司。 唐景仁一开始让步了,把董事长的位置让给妹妹,但手握唐仲则留给他的股份。可即便如此,极目周友青还是不满意,逼迫唐景仁一定要把股份转到妹妹唐玺凝名下,否则就每天在他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唐景仁不得不搬出唐家,跟妻子生活在一个离唐家很远的小区。 第630章 魔怔 “阿仁,你带我回家一趟,家里的事情呢,我在下面都知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妈啊,年龄大了,脑子糊涂了,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你放心,你进了我们家的门,跟了我唐家的姓就是一家人了,该是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你妈说什么都不管用。”唐仲则老先生还是很明事理的,他这趟上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把这个家庭矛盾给解决掉,要不然他就不下去了。 但周友青是一位令唐景仁头疼的母亲,“可是爸,你现在这样别人看不到摸不到的,妈和妹妹她们会相信吗?” 唐仲则倒是很有信心,“哼哼,当然有,我在来到小恩身边之前就回过家一趟了,已经把小凝的老公给弄走了,要是你妈她心里真的有我,真想让小凝好,她就得听我的,别怕,有爸在呢。” 父子俩就这么说好了要回唐家一趟,他们还邀请了姚寅笙一起,毕竟没有她的帮助,继母和妹妹是看不到唐仲则的。唐景仁还是有自己的顾虑,“可这样,万一妈觉得从头到尾都是我在搞鬼,那我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吗?” 唐仲则拍拍儿子的肩膀,“别担心,这事儿要是不解决我就不叫唐仲则,我就不信你妈她们还能合起伙来对付咱。” 唐景仁电话交代妻子几声就带上父亲和姚寅笙来到辉煌区一处低密度别墅区,这是辉煌区最早开发的别墅区之一,唐家是第一批业主,位置在比较中间的区域。来到一栋三层建筑物前,率先看到的花园里一对白绒绒的粉色小耳朵,还有狗脸上的一对豆豆眼。那是一只萨摩耶,目测应该有四十斤重,而且还是实心的体格子。 那只萨摩耶正歪着脑袋打量你,粉嫩的舌头微微吐露,雪白的毛发衬着它天使般的微笑。明明素不相识,它却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注视着你,隔着篱笆都能感受到它的纯真与温暖,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柔软起来,让人心都要化了。 萨摩耶身后有一个女孩子在拿着梳子在梳毛,看到门外那辆熟悉的车,女孩子站起来冲唐景仁叫了一声哥。 唐景仁沉稳地答应一声,“妈在家吗?” 唐玺凝唇瓣微启,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她无意识地咬住下唇,贝齿在柔嫩的唇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最终却只是将双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纤长的睫毛轻颤着垂下,在眼底投下一片犹豫的阴影。 唐景仁见状还是轻松地说:“没事儿,有什么你就说什么。” “妈最近魔怔了,她又找了一个所谓的先生来看家里的风水,现在就在楼上呢。” 唐景仁点点头,“看来在家啊,我今天找她有事,正好。” 唐玺凝看到同样歪着脑袋跟萨摩耶对视的姚寅笙,好奇地问:“这个女生是谁啊?” “哦,事情是这样的......” 唐景仁把事情经过全部告诉妹妹,时间有点久,那萨摩耶已经被姚寅笙吸引过去了兄妹俩还在聊。这么看来两兄妹的感情还是很好的,看来矛盾主要出在唐景仁和母亲周友青身上。聊得也差不多了,该进屋了,不管周友青对唐景仁的态度如何,他今天是带父亲回家的,他没有错。 一进门,便瞧见一位气度雍容的老妇人正缓步从楼梯上走下来。而走在她前面的,是个打扮古怪的男人,衬衫规整地束在笔挺的西装裤里,外面却套了件针脚粗陋的道袍,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拎着把桃木剑。这身装束,简直和姚寅笙初见陈佰刚时一模一样。 “你怎么来了?” 看到唐景仁站在门口,老妇人心情不悦,逐客令都写在脸上了,看来她真的不待见也不欢迎唐景仁出现啊。唐景仁也没有一昧地要唤起老妇人的母爱,他快刀斩乱麻地说:“我是带爸回来的,他有事要说。” “哼!亏你说得出来,你爸都死两年多了,你能去哪儿把他带回来?难不成他能从棺材里爬起来?还有,这个人是谁啊?”周友青指着门口不停揉萨摩耶后背的姚寅笙不悦地问。 “就是她让我看见爸的,她能让我看见自然也能让你和妹看见,到时候你还不信我也无所谓,我只是做我该做的。” 厅堂内一片死寂。那位始终沉默的道公突然瞪圆了双眼,桃木剑唰地指向唐景仁。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尖锐:“老夫人,方才我说的关键就是这个人啊!此人分明不是唐家血脉,却顶着唐家姓氏,这是在强占唐家命格啊!之前我也说了,你和你丈夫命中注定只得一子。可如今唐家却有两子,这运势生生被劈作两半!更别说这是个男丁,命格刚硬,怕是要把本该属于令爱的运势尽数夺了去!” “哎呀,那怎么办啊?”周友青顿时慌了神,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求助般地望向道公,眼中满是惶恐。 那道公捋了捋胡须,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自然是要把他踢出唐家,小伙子,我想你的继母应该也跟你说过,要你把属于唐家的东西还回来,这样也是为你好,强占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是要遭报应的。等厄运临头,再后悔可就晚了。当然,你若执迷不悟,贫道也不勉强。只不过......老夫人这边,我自会鼎力相助。到那时,你,或者你的家人若有个三长两短......可别怨天尤人。” 唐景仁也眯起眼睛厉声回应道:“我看你敢!” 姚寅笙也停下手上的动作,那只萨摩耶还不知道现在家中的气氛微妙,它欢喜地绕着唐景仁转圈圈,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他能低头像以前一样摸摸它的头。 那道公表情微妙,“甚好,甚好,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把你带来的那只鬼给解决了,老鬼看招,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哎呀!” 第631章 谁是骗子 那道公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拍拍手看到姚寅笙还未收回去的脚,指着姚寅笙气急败坏破口就骂,“你干什么?你故意的啊你?” 姚寅笙只是轻飘飘来一句:“谁让你自己太得意忘形的?左脚绊右脚还赖到我头上了?” “你!”道公拿出一把浅色桃木剑就开始比划,“小姑娘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啊,我这桃木剑可不长眼睛,你要是执意挡在我前面那就是助纣为虐啊,我劝你好自为之。” “你能看到唐爷爷的魂体也算你有点本事,不过在动手之前你要不要问问唐家人认不认识这只鬼?” 道公的身体仿佛按下暂停键,“什么?这位老鬼是......是唐老先生?你有什么依据?” 姚寅笙抬起下巴,“让周奶奶认认不就好了,你应该有能让普通人看到鬼魂的牛眼泪吧,没有的话也没关系,我有,你可以问我要啊。” 道公回头看看周友青,老太太显然在状态之外。背对着姚寅笙,道公转起眼珠子,心生一计立刻大声对周友青说道:“千万不可听信这个人的妖言啊,您想想,都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了,这唐家的外人突然回来不说,还带回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子,还带来一个老鬼,这分明是想给您演一出戏啊,这是要您掉以轻心,您老人家可千万别上当啊。” 唐玺凝都听不下去了,她和唐景仁的感情其实很好,如果不是周友青突然脑子犯轴搞幺蛾子,一家人现在和和睦睦别提多美好了。现在这个道公口口声声说什么唐景仁是外人,她都叫了半辈子的哥怎么可能是外人?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儿!我看你才是骗子,还说我哥是外人,我哥姓唐那就是唐家人!” 道公借题发挥道:“哎呀呀,老太太您瞧,令爱都已经被迷惑了,也不知道这人身上带着什么迷魂汤啊,只消几句话就把令爱哄骗成这样,时间不等人啊,再不采取行动,整个唐家的运势都会是这个外人的了。” 周友青显然更愿意听道公的话,招手让唐玺凝回到自己身边,但女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唐玺凝并没有照做。周友青拉不下面子只好板着脸对唐景仁下达逐客令,“你听见没有,这里不欢迎你了,你不是我们唐家人,趁早地滚吧,还有我说的事情你也快点做决定,否则我也不能弄得太难看。” 唐景仁无奈地摇摇头,“您现在做的不就够难看的了吗?” “少废话,要么签订协议立刻分家,要么你就继续当缩头乌龟在外面躲一辈子,别在我眼前碍事。” “妈!你干嘛这样对哥?哥跟我们生活了二十多年,难道还会害我们不成?” “你别多嘴,妈这也是为你好!他就算跟我们生活了二十几年又如何?他始终是个外人,身上没有你爸和我的一些血液,养了他那么多年也算尽职尽责了。老唐生前立下的遗嘱那是他犯糊涂了,公司是不可能交给一个外人的,股份也一样。” 唐景仁眼里闪过一丝哀伤,他也许也不明白为什么曾经那么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会在主心骨离世后变得剑拔弩张。姚寅笙摸着萨摩耶雪白的脑袋说道:“那个......我说两句啊。” 周友青虽然上了年纪,但精气神还是很足,一双眼睛怒气满满,她不欢迎唐景仁自然也不会欢迎姚寅笙,“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请来的帮手?看来张师傅果然没有看过,你们是来演戏的吧?” “我说奶奶,我连自我介绍都没做呢,你就给我扣那么大一顶帽子,不大合适吧?再说了你那么着急忙慌把唐先生赶走,是不是另有企图?我们只不过是送唐老爷子回家来解决问题的,你那嘴巴跟机关枪似的,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哼!我是不会上你们的当的!人张师傅都说了,你们是来演戏的,谁知道你们会耍什么把戏?” 姚寅笙知道她叫不醒一个装糊涂的人,既然如此那只好让唐仲则老先生亮相了。姚寅笙拿出几枚铜钱有规则地摆在地上,唐仲则老先生就像魔术中的大变活人,唰的一下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 那位张师傅也如见到世界奇观一般,“你是怎么做到的?” 姚寅笙瞥了他一眼,“家传的,无可奉告。” 见到无隐阵中的唐仲则,周友青刚才那股凌人的气势瞬间消散了,“你真的是老唐?” 唐仲则老先生那叫一个气啊,他的妻子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副尖酸刻薄的模样?肯定是被人灌迷魂汤了!带着怒火的眼睛瞪着张师傅,“你想除掉我?” 张师傅手里的桃木剑没拿稳差点儿掉在地上,他整理了一下衣物正气凛然地说:“没错!我合理怀疑你是这个小姑娘的魔术把戏变出来的,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还有给鬼易容的法术呢,你若是有本事,变一个跟唐先生一样的鬼出来不足为奇。” 姚寅笙的眼神也沉下来,“你这是一口咬定我就是来挑事儿的?” 张师傅瘪瘪嘴不说话,但是那傲慢的态度已经告诉姚寅笙答案。姚寅笙冷哼一声,“行吧,既然你认定这位唐先生是假的,那你尽管动手,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在我眼皮子底下杀鬼。当然,如果你过不了我这关还被我打趴下了,那你可要收拾东西有多远滚多远了。” “呵呵,正合我意,既然你主动开战,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看招!” 手中的桃木剑被张师傅当忍者苦无扔出来,他的手腕很有力,桃木剑在空中像一只拉满弓射出的箭,直奔唐仲则面门。姚寅笙只是甩出一张黄符,两股力量在空中产生碰撞,发出一声巨响,桃木剑应声落地,符纸也被炸得粉碎。 这还只是开胃菜,张师傅好像是桃木剑批发商,这支没用了还有另一支,这不,没一会儿就从道袍里掏出另一支,“看你接不接得下我这招!” 第632章 大人,时代变了 嗖——!又是一把桃木剑,上面贴着一张淡黄色的符纸,应该是避免与姚寅笙的符纸发生碰撞后桃木剑失去威力。既然如此姚寅笙就不用符纸应对了,她用桃木剑轻轻一挑,这把桃木剑的进攻也很轻松地被姚寅笙化解。 张师傅冷哼一声,“那看看你能不能接下我这招天女散花!” 张师傅猛然从怀中掷出数十把桃木剑,剑影如雨般朝姚寅笙袭来。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总算来了点有意思的招式。她不慌不忙地抽出一沓黄符,手腕一抖,符纸如扇面般展开。拇指在齿间一咬,鲜血渗出,她指尖一抹,殷红的血痕在符纸上蜿蜒成纹。随即,她手腕轻扬,符纸竟如活物般飞旋而出,精准拦截每一柄桃木剑。 姚寅笙掐了个指诀,“乾坤定位,震巽相薄,艮兑通气,坎离不相射,离离之火,岁月枯荣,烈火揭真容,燃!” 黄符骤然燃烧,将桃木剑的攻势尽数化解。 数把桃木剑带着火焰掉落,周友青心疼他们的波斯地毯,赶忙呼救:“快来人啊,快灭火啊,等会儿地毯都烧起来了。” “老奶奶,你不用担心,这个是离火,不是普通的火,不会把你们家的地毯烧穿的,一会儿桃木剑烧掉了火也就灭了。” 张师傅心疼那几把桃木剑,他咬着牙踩灭那些离火,可桃木剑却不能用了,被离火烧得跟木炭似的。姚寅笙上前一步,“还有什么招式就尽管使出来吧,准备到六点了,我要赶回去吃饭。” “哼!还吃饭,你把我的桃木剑毁了,我要你好看!” 张师傅这次终于拿出新东西了,一把闪着光的铜钱剑,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手中的铜钱剑上,剑身顿时泛起诡异的红光。 “小姑娘,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茅山术!让本道来戳穿你的真面目!”他厉声喝道,剑锋一指,三道血色符咒凌空浮现,化作狰狞鬼影朝姚寅笙扑去。 姚寅笙眼神一凛,双手迅速结印,她手腕上的珠串在动荡,竟在空中凝成一道金色屏障。鬼影撞上屏障的瞬间,她突然变印为掌,清喝一声:“破!” 金光大盛,鬼影发出凄厉的尖啸,在光芒中灰飞烟灭。张师傅脸色大变,急忙从袖中掏出一把黑砂撒向地面,口中念念有词。地面顿时涌动如沸水,数只枯骨手臂破土而出,抓向姚寅笙的双腿。 “难道真正的茅山术就这点本事?”姚寅笙冷哼一声,脚尖轻点,身形如燕般腾空而起。同时从怀中抽出一张紫符,指尖在其上快速勾勒,符纸瞬间发出几道强烈的闪光。姚寅笙又掐了一个指诀:“六戊六己,邪鬼自止。六庚六辛,邪鬼自分。六壬六癸,邪鬼破灭!” 轰隆!一道蓝白电光炸开,枯骨手臂尽数化为齑粉。余威未消,直击张师傅胸口,将他轰飞数米,重重撞在堂屋柱子上。 张师傅挣扎着爬起来,道袍焦黑,发髻散乱,嘴角溢出血丝。他面目扭曲,歇斯底里地吼道:“不可能!你......你一个黄毛丫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破了我的法术?这不可能!再来!” 法器拼不过张师傅就想用拳脚取胜,但他依然低估姚寅笙的战力,论法器,她包里不少;论拳脚,她也略知一二。对付张师傅这样的半桶水,姚寅笙让他一双手都不成问题。 张师傅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欺身而上,五指成爪直取姚寅笙咽喉。她侧身一让,对方却变招极快,另一手已攥拳轰向她心口。姚寅笙抬臂格挡,拳臂相撞的闷响在堂屋内炸开,震得两人的骨头都在打颤。 张师傅招式狠辣,每一击都裹挟着凌厉劲风,显然修过外家功夫。姚寅笙却似游鱼般灵活,几次近身缠斗间,她突然矮身一记扫腿,逼得对方踉跄后退。张师傅怒喝一声,借势腾空跃起,双腿如剪绞向她的脖颈。 姚寅笙不退反进,右手如电探出,精准扣住他的脚踝,借力旋身一抡!张师傅整个人被狠狠砸向地面,脊背撞地的刹那,她已屈膝压上,左腿死死抵住他的咽喉,右手攥紧的符纸正贴在他眉心,朱砂血纹隐隐发亮。她喘着气冷笑,鞋底碾着对方挣扎的胸膛,“现在,还觉得我是来演戏的吗?” 眼睛骤然一变,张师傅才明白刚才的两次对战他还不及眼前这个小姑娘功力的一般,她甚至还没使出绝招。 “噗!哇!” 一口鲜血喷出,姚寅笙起身让张师傅正常呼吸,但她踩着他的胸口,死死地踩着,“张师傅,时代变了。你的那些邪门歪道,早该被扫进垃圾堆了。” “你......你到底是谁?” 姚寅笙这才想起来,她好像还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呢。左翻翻右翻翻,姚寅笙在包里翻到了调查组的胸牌和工作证,“认字吗?” 张师傅又没眼瞎,他当然看得懂上面写的什么,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原来......原来你是公家人啊,你怎么不早说呀?” 知道自己是谁就好,姚寅笙满意地收起工作证,“这能怪我吗?一进门不是你巴拉巴拉说个不停吗?我有机会插话吗?” 张师傅认栽,他抓着姚寅笙的裤脚苦苦哀求:“这位组长,你行行好,放我一马,我......我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你也知道现在的行情不好,我也不像你似的有编制,可不就只能这样嘛?刚才多有冒犯,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按理说应该得饶人处且饶人,但唐家养的萨摩耶这时候突然从张师傅怀里叼出一样东西跑到唐玺凝身边。 “哎呀你怎么可以乱咬东西呢?快吐出来!快!” 唐玺凝还以为是小狗贪吃,把东西从狗嘴里扒拉出来,她震惊了,“这不是麦浪的手环吗,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麦浪是谁?” “是我妹夫,他们应该准备结婚才是。” 第633章 小伎俩 唐玺凝把手环抢过来,再三确认这就是她的未婚夫麦浪的手环。 “说!这个手环为什么会在你身上?你认识麦浪?” 张师傅见势不妙,赶忙讨饶:“哎哟我的唐大小姐,您先消消气。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能不能先让我起来说话?”他边说边朝唐玺凝使眼色,暗示她帮忙在姚寅笙面前说句好话。 姚寅笙才不吃这套呢,她加大脚上的力度无所谓地说:“就这么说,我踩的是你胸口又不是你的嘴巴,你难道说不了话吗?少跟我讨价还价的!” 唐玺凝也不喜欢这位张师傅,自然不会帮他说话,“快说!” “好好好......我说......”张师傅舔舔嘴唇,“其实麦先生已经事先跟我打过招呼了,要我搅乱唐家人之间的关系,所以我就......我就是了点小伎俩......” 姚寅笙再次加大力度,“什么小伎俩?” “欸哟哟......你轻点儿啊,我这岁数你好歹叫一声伯伯,你这一脚踩下来我的肋巴骨都要断了。” “还能打嘴仗,信不信我把你牙齿全拔了?” “好好好......我说!其实就是个鸠占鹊巢的术法。麦先生眼馋唐家食品公司的控股权,可唐夫人和两位少爷小姐三分天下,他想一口气吞下至少两位的股份。从我这儿学了这法术,目的就是想让唐少爷被家中人厌弃,麦先生也好取而代之。谁知道还没见效就先遭了反噬,麦先生搞不定,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把我叫来了。我这不是怕出事,赶紧过来瞧瞧嘛!” “那你为什么要把麦浪的手环带在身上?” “唐小姐你有所不知啊,这等法术需要置换,也就是我得把麦先生的一样东西放入唐家,再把唐先生的东西扔出去,这样利用风水、诅咒和心理暗示,唐先生不就越来越被家里人讨厌了嘛。” 姚寅笙半眯着眼睛,“还不止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犯罪事实交代清楚,要不然我亲自动手的话,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张师傅是真的怕了姚寅笙了,他赶忙说道:“现在其实已经在夺运了,麦先生此前已经用唐先生的贴身衣服下了咒,我还给他画了几张厌弃符,就是在黄纸上用黑狗血写下唐先生的生辰八字,并混合香灰焚烧,将灰烬撒在唐先生的卧室里,所以唐夫人才会对唐先生产生排斥感。我还让麦先生偷偷在住宅的文昌位放置尖锐物品,以此来破坏家庭和睦,还有就是唐先生卧室的床底下放了一张五鬼符,这能招来是非口舌之祸。这是离间根基阶段,接下来就是运势压制了。我分别让麦先生扎小人还有在夜里进行夺运仪式,扎小人你懂吧?就是用稻草或布制作唐先生的人偶,刺入七根黑针,每天念咒。当人偶沾染了唐先生的气息后,麦先生又把人偶埋在家宅西南角。夺运仪式就是在午夜子时,面对镜子手持唐先生的贴身物品,念咒三遍,随后将唐先生的物品烧毁,象征取代其地位。” 姚寅笙扯起嘴角冷笑道:“看不出来啊,堂堂茅山术传人,竟靠这等歪门邪道混饭吃,传出去还不叫人笑掉大牙咯?” “唉,也就混口饭吃,而且这又不害人,顶多就是倒倒霉嘛。再说唐先生也不是唐家的亲生骨肉,有这样的竞争也很正常。” 姚寅笙朝张师傅腹部踩一脚,“说得还头头是道的,既然现在把戏被我拆穿了,是你亲自动手把那些东西拿走,还是我自己来?” “嘿嘿......不劳您老人家麻烦,只请您高抬贵脚,我亲自把东西全部撤走,您可以在旁边监督,我接受您的监督。” “那就赶紧的吧。” 姚寅笙随着张师傅上了楼,手里托着个古旧罗盘,指针微微颤动。他像只初入陌生领地的老鼠,警觉地四下逡巡,时而蹲下查看墙角,时而贴着墙壁摸索,罗盘始终平举在胸前,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无形的波动。 半个钟头后,整栋别墅被收拾得一干二净。周友青局促地坐在单人沙发里,望向仍杵在门口的唐景仁时,脸上写满愧色。两人之间隔着一方空荡荡的客厅,空气凝滞得能掐出水来,这个家,终究是生了嫌隙。 唐玺凝气得不像话,她给未婚夫打电话对方居然不接,甚至还挂断,她堂堂一个大小姐哪里受过这种气。姚寅笙把所有东西放到茶几上,“都别站着了,唐小姐,唐先生,都坐过来吧,唐老爷子,你要不要过来?” “那是自然。” 姚寅笙只好把无隐阵先撤掉,再在沙发上摆出来,这样大家就能在沙发上看到唐仲则了。姚寅笙给张师傅画了地界,“你,站到那儿去,别乱跑,要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不跑......不跑......嘿嘿......我不跑的!”跑那就是傻子! 姚寅笙伸手管张师傅要东西,“电话给我一下。” 张师傅不多问只是照做,手机解锁后递给姚寅笙,姚寅笙找到一个备注为麦先生的电话打过去。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边的人明显很着急,说话声音都是上气不接下气的。 “张师傅,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看来麦浪那边已经遭到不小的反噬了。 唐玺凝正要开口,姚寅笙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对电话说:“麦先生,你的心思唐家已经弄明白了,法术已破,想活命的,就自己过来领罪,否则我带人找上门,那你就是另一种结果了。” 麦浪尚存一丝理智,“你是谁?” “姚寅笙,你不认识,但你只需要知道教你法术的老家伙现在已经是我的手下败将就可以了。” “你......”电话那边的麦浪气喘如牛,显然是生气到了极点。 姚寅笙接着说:“现在还不是下班晚高峰,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你应该能从自家赶到唐家来,过时不候,抓紧时间咯。”说完姚寅笙啪的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第634章 看我心情 姚寅笙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饶有兴趣地望向周友青,“唐夫人,现在你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周友青的目光几次三番落在那个早已成家立业,有了自己小家的儿子身上,心头翻涌的尽是难言的愧怍。为人母者难免偏疼亲生骨血,在唐玺凝降生前,她何尝不是把这个孩子捧在手心里疼?可自从有了亲生女儿,她才真正尝到做母亲的滋味,对这个养子的心思便渐渐淡了。这些年看多了世态炎凉,亲兄弟尚且能为钱财反目,何况一个是身上掉下来的肉,一个不过是抱来的孩子?唐景仁十五岁就跟着唐仲则走街串巷卖豆腐,论起人情世故的精明老练,她总觉得养子要比女儿强上太多。夜深人静时,她总忍不住想:若是哪天自己撒手人寰,女儿会不会被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欺负了去? 姚寅笙看向唐仲则,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他板着脸道:“你都忘记了吗?”这话是对周友青说的。 “阿仁15岁就为了生计跟我在外面风吹日晒,上学回来是伏在板凳上写作业的,写完就跟我出摊,十几年来风雨无阻,这栋房子......”唐仲则抬起手,食指在半空中虚划了个圈,最终朝天花板的方向点了点,“这栋房子,不也是阿仁跟我一分一分挣出来的?那股份给他,难道不合理?” “老唐,我只是......” “你忘了我们第一次把阿仁抱回家的时候的样子了吗?我们发誓会对他如亲儿子一样,可你未雨绸缪就算了,你还想赶尽杀绝?没有阿仁公司能蒸蒸日上吗?阿仁是我一手带大的,他的为人我看得清,我不后悔我的选择,我不管你是因为这些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迷了眼,还是真的想把阿仁赶走,已经分好的财产一点都不能动!如果你不愿意,我就跟你掰扯掰扯,看看到底是你的话语权大,还是我的话语权大!” 客厅的气氛真的太差了,但好在有人出现转移了火力。雪白可爱的萨摩耶突然狂吠,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小跑着赶过来,看到周友青和唐玺凝的脸色难看,还装傻道:“妈,小凝,你们这是怎么了?大舅哥你也在啊?这两位是?” 唐玺凝冷哼一声,“演!你演技挺差的麦浪!刚才那通电话开的是免提,你在电话里说得那些话我们全都听见了!” 麦浪僵在原地,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但转瞬间,他肩膀一垮,扯出个混不吝的笑,“行啊,既然都露馅了,唐大小姐想怎么着?”他两手一摊,歪头睨着唐玺凝,那副无赖模样活脱脱变了个人,快得让唐玺凝攥着的拳头都忘了挥出去。 “这种情况自然不需要唐小姐出手。”姚寅笙站起来,背着手走到麦浪跟前,一个带着微笑的对视就把他吓得后退三步才站稳。 “你就是那个什么......姚寅笙?” “没错。” 麦浪不失风度地整理衣摆,“行了,既然事情败露我也不狡辩,你能拿我怎么样?报警?你有证据吗?再说了我也没害人,只不过是想让唐家的两个女人听命于我,计不成乃天命也,但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想要把你怎么样其实很简单。”姚寅笙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是需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可以了,但不一定是同个法术,看我心情。” 麦浪后颈一凉,只觉得姚寅笙周身都透着森森寒意。他猛然想起——这姑娘和张师傅根本是一路人!张师傅能使的手段,她怕是只多不少。年纪轻轻就敢这般猖狂,说不定本事还在那老狐狸之上。想到这里,他喉结滚动,冷汗悄悄浸透了后背。麦浪又变脸了,这次他突然堆起满脸谄笑,眼角挤出几道褶子,活像个见风使舵的市井混混。 “那什么......你们看这样好不好,东西我拿回去,我绝对不会再对你们耍心眼了。我之前也只是突然犯浑太贪婪了,我知道你的厉害,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动小凝和妈一根汗毛的。” “我呸!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小偷,不仅要偷走我们家的运势还要偷走我们家的股份,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别小凝,小凝的叫我,也别管我妈叫妈,之前就算我们瞎了眼,婚我们肯定是结不了了,你看我找不找你算账就完了!”唐玺凝终于找到机会宣泄心中对麦浪的愤怒,这么一说她心里舒坦多了。 麦浪有些挂不住脸,他压低声音发出类似警告的威胁,“小凝,话不能说得太绝了,怎么说我们两家门当户对,都是有实力的家庭,算账这种事只会闹得两败俱伤,你哥哥都被妈赶跑了,你觉得你和妈斗得过我?” “放肆!你当我老头子不存在吗?”唐仲则打从第一眼就瞧不上麦浪那副嘴脸,更别提这小子分明是冲着唐家的产业来的。他唐仲则虽说人已经不在了,可魂儿还在呢,护着闺女、守着这个家的本事照样拿得出手! 麦浪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沙发上还有一个人呢!这个人怎么不声不响的啊? “你是谁啊?”摊牌后麦浪鲜有的一点礼貌也荡然无存,他恨不得赶紧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然后回家睡觉去。 唐仲则挂不住脸地说:“我是唐景仁和唐玺凝的爸,你说我是谁?” 麦浪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哼笑,歪着头用拇指蹭了蹭下巴,眼里浮起一层玩味的轻蔑,仿佛听见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不可能!她爸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可能在这里坐着......”说完麦浪好像也明白什么似的,也不笑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唐仲则。 唐仲则嘴角绷紧,望着他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麦浪的脸,每个字都像结了霜,“怎么?还想尝尝生病的滋味吗?” 第635章 反噬来咯 麦浪恍然大悟,“是你?我生病难道是因为你?” “不错!就是我!我早就看你小子不顺眼了,你还妄想住进我们家把阿仁赶走。要不是有这位小姑娘在,我还不知道你居然在家里放了这些东西,我说怎么老婆子越来越讨厌阿仁呢,原来是你搞的鬼!看来我当初的选择没有错,让你在家里病得越来越重只能回自己家住着,要不然现在整个唐家都是你的了,你看我不收拾你!” 唐仲则的魂体骤然暴涨,阴风卷着供桌上的香灰在空中旋成漩涡。麦浪哪儿见过这种情景,他转身想跑,却被姚寅笙和唐景仁拦住去路。 “麦先生,事情还没解决呢,你别走那么快啊。” 麦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合十不住颤抖,额前的冷汗在灯光下泛着油光,“这位......这位师傅,还有大......大舅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我真是鬼迷心窍了!虽我承认我是贪图唐家家业,但我对小凝是真心的啊!那些钱......那些钱我是想拿来扩建唐家祖业的啊。” 唐景仁只是冷笑,麦浪赶紧慌忙往前膝行两步:“大舅哥!你信我!我要是敢动歪心思,就让......就让老爷子夜夜来掐我脖子!嗝!”话音未落,麦浪自己就翻起了白眼,双手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好像自己就要自我了结一般。 姚寅笙用桃木剑在麦浪的手背上各自劈砍一下,麦浪脱力般松开手努力大口吸气,“我......我这是怎么了?” 姚寅笙回头时,正瞧见张师傅搓着手讪笑,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在白色灯光下活像个皱巴巴的纸人:“哎哟喂,瞧我这记性!这咒术有个小脾气,说谎话的人啊,一咒自钳脖颈,二咒腹痛如绞,这三咒......”话音未落,麦浪突然像条离水的鱼般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张师傅缩了缩脖子,“这不赶巧了嘛!反噬来得比外卖还快嘞!”他正色看向在地上扑腾的麦浪,厉声警告:“瞧见没?老天爷都听不下你这屁话喽!” 姚寅笙没空跟他说笑,“破除的办法?” “有!有!只消把这几样东西全烧了,一股脑全烧了!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相应的,这之前抢走多少运势现在就得还多少,合情合理吧?嘿嘿......” 不管麦浪的选择如何,姚寅笙都替他做了决定,她把搜刮来的东西装进一个铁盒里,一把火全烧了。烧完麦浪好像也不难受了,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该说的也都说了,只希望唐家接下来能放过他。 “小凝,我真的......我对你真的是真心的啊......你要相信我。” 唐玺凝要是这个时候还相信麦浪的鬼话那就是脑子里进浆糊了,她拿起一个抱枕朝麦浪砸去,“滚!够男人!别再让我看到你!以后也别再让我在首府市看到你,否则我见一次找人收拾你一次!” 让麦浪滚他巴不得呢,但麦浪也知道唐玺凝这次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家,为了家中的老父亲老母亲,他还需要低声下气一次。麦浪跪行来到周友青身边,“妈......妈我知道错了,我......我以后再也不会耍心眼儿了,妈你帮我说说话啊。” 周友青早就不是之前的周友青了,看透了事情的本质她还能偏袒这个外姓人?把她周友青当什么人了?把手抽出来,周友青生硬地说:“你赶紧滚吧,我不想再看到你。”就像前不久她对唐景仁说的那样。 麦浪灰溜溜地爬起来,揉揉发硬的膝盖,还是走了。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但关于唐家人之间的财产分配问题,貌似还没有得到解决。周友青爱女心切,此刻也只是退让一步,让唐景仁握手股份,但公司的事情他不再过问,唐仲则还是希望唐景仁能回到公司继续经营公司,就像他说的一样,他真的把唐景仁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唐景仁听完母亲的妥协,嘴角浮起一丝释然的笑。他随手松了松领带,这条印着唐家徽纹的领带,还是他接过父亲交接棒那年,父亲定制后亲手递给他的。 “妈既然这么决定了,我没意见。”这已经是他能做到最后的体面。 落地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把他无名指上的婚戒映得发亮。唐景仁摩挲着戒圈想:当年白手起家时租的办公室,可比现在唐氏集团的顶层会议室自在多了。 “唉......”唐仲则的魂体在真皮沙发上荡来荡去,浑浊空白的眼睛看向茶几上的相框,那里面装着他离世前最后拍的一张全家福,如今看来却像个拙劣的玩笑。 姚寅笙听到唐仲则的叹息,“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把棺材本都捐给希望小学......” 同样不同意这么分配的还有唐玺凝,她叫住唐景仁:“哥,你还是回来吧,这半年公司股价跌了15%,董事会那帮老狐狸揪着这点不放,他们的算盘跟麦浪打得是一样的。你知道的,我不是开公司的料,我那些镀金的文凭,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明白,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但我知道从公司长远来看,还是你来担任这个董事长更合适,你别管妈说什么了,我是支持你回来的。” 唐景仁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沙发,周友青正死死攥着真皮扶手,指甲在皮革上掐出几道月牙形的凹痕。若是从前,她早该摔了茶杯尖声反对,可如今却只敢盯着茶几上那盘水果,仿佛突然对葡萄的摆盘产生了莫大兴趣。 她喉咙里哽着千百句话:阿凝可是正经留过学的,哪个ceo不是从生疏做到熟练?但余光瞥见供桌上唐仲则的遗照,那些理直气壮就变成了后背渗出的冷汗。只能借着整理披肩的动作,把女儿的手腕掐出三道红痕,这是她现在唯一敢做的抗议。 “算了,你刚开始着手,肯定有一些困难,熟能生巧,慢慢来,会好起来的。” 第636章 划清界限 “欸......哥!”唐玺凝回头,她也明白了,要让唐景仁回归,可能只有让妈开口才行,但妈之前跟哥闹得特别不愉快,让她开口估计比登天还难。 一切都结束了,唐景仁感觉肩膀松了很多,他对姚寅笙说:“谢谢你这次相助,时候不早了,我还得赶回医院去,这次的酬劳,你看看要多少?” “你看着给吧,我从不喊价。” 唐景仁给姚寅笙转账一万元作为感谢,然后先行离开。姚寅笙不能不管沙发上的唐仲则啊,她对着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老爷子,现在事情也处理好了,您是不是也该跟我走了?”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你把阿仁给我叫回来!”唐仲则也很固执,一心要把家庭氛围掰回到曾经那样的美好里。 “老爷子,如今已是物是人非,即便你让唐先生回来,他也已经做了决定,他是一名成年人,你得尊重他的选择。” 唐仲则的魂体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坍缩下来,但仍在碎碎念:“那以后......阿仁岂不是连团圆饭都不回来了?都是你!”唐仲则的魂体突然暴涨,半透明的身躯竟凝出实体般的威压。他枯瘦的鬼手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青瓷茶具叮当乱跳。那力道之大,竟在红木表面留下五道泛着阴气的焦黑指痕! 整个客厅的空气骤然凝固,唐仲则这样盛怒模样好像连唐玺凝都没见过,她同姚寅笙一样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记忆里那个总是笑呵呵给她剥橘子的老人,此刻面目狰狞得连寿衣的盘扣都迸开两颗。 最骇人的是老爷子那双眼睛,原本浑浊的瞳孔此刻泛着血红,倒映着供桌上那炷突然拦腰折断的线香。他张口时,整栋宅子的门窗都跟着震颤,“你到底吃错什么药了?用这种坏心来揣测阿仁,一个好好的家就这样散了!现在你满意了吧?” 周友青与唐仲则相伴数十年,好像也没见过老唐如此生气,她一下就慌了,“我这不是担心嘛,亲兄弟都明算账,阿仁说到底也不是我们亲生的,我肯定得给小凝防着点儿啊!” “胡说八道!”唐仲则现在被老伴儿气得七窍生烟,他指着周友青说:“我真是......我真是看错你了!你觉得阿仁是白眼狼,我倒觉得你偏偏才是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刚才那臭小子的嘴脸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一口一个妈叫得勤快,若不是你往日里偏袒,他一个姓麦的能那么猖狂?你口口声声说阿仁不是我们亲生的,那么那个臭小子呢?他是我生的还是你生的?” 周友青知道自己错了,但她也好面子,何况家里还有两位外人,这么说她可太难看了。 “我就是担心,那我不也是让步了吗?我不要阿仁那份股份了还不行吗?” “光是这样就够了?你没听小凝说?业绩下滑严重,你以为董事会那帮老东西守着什么?那算盘跟那姓麦的打得一样,就等着阿仁撤离脱离公司后把你还有小凝的股份吃干净!你防得了阿仁你防得了董事会那帮老东西?那群人个个心眼子跟蜂窝一样多,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周友青到底还是个妇人,公司的事情她懂得不多,她还以为公司里唐景仁的位置就是说一不二,所以才会费劲巴拉把女儿扶上这个位置的。现在听老唐这么一说,她感觉女儿被一群狼团团围着,若是她真的把唐景仁的股份抢过来,那就真是狼入虎口了。 “那......那怎么办啊?老唐,你得想想办法啊!” 唐仲则的手指在空中悬停,点了点又无奈地放下,“事已至此,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死了,你忘了?我说的话你都不听,那群老东西能听?现在这样也算及时止损了,往后公司会是什么走向,那就看你们的了。这个小姑娘说得对,阿仁是个成年人了,你破口大骂赶他走的时候他都不愿走,现在自愿退出,想来也是失望至极,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管了!小姑娘,我们走吧!” “欸......老唐!” 姚寅笙在周友青眼皮底下把无隐阵去掉,她看不到老唐了,当即急红了眼。她像一只无头苍蝇想抓住一个可以帮忙的人,可老唐看不着了,阿仁也走了,小凝有自知之明帮不了什么忙,姚寅笙和张师傅是外人,谁能帮呢? 姚寅笙带着张师傅离开,唐景仁还在车上等她呢,姚寅笙拉着张师傅坐上唐景仁的车,“哎呀,来的时候是跟你的车来的,走的时候也麻烦你捎上一段了。” “这是应该的,对了,我父亲他......” 姚寅笙往旁边瞧一眼,“放心吧,他跟着呢,你父亲不是不讲理的人,尽管他一开始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但终归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应该尊重你的选择。” 车子缓缓启动,后视镜里那个熟悉的院落渐渐缩小。唐玺凝站在门口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转弯处。唐景仁握紧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 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像车窗外的风景一样飞速后退。他想起妹妹还没出生时周友青和父亲给他过生日的样子;想起高中晚自习回家,餐桌上永远温着的夜宵;也想起父亲去世后,她偷偷抹泪时佝偻的背影。 天空飘起细雨,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清晰的弧线,就像某些界限,终究要划得明白才好。养育之恩他记着,但往后余生,他要先当好别人的丈夫和父亲。 唐景仁直接把姚寅笙送到酒吧,那么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张师傅该何去何从呢?张师傅好像也知道姚寅笙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像一个低年级的孩子乖巧地站在姚寅笙身边,听由她的发落。 不光姚寅笙不会轻易放过张师傅,就连唐仲则也不会放过这个帮凶,他随姚寅笙下车后就一直提醒姚寅笙:“小姑娘,这个神棍你千万要替我好好惩罚他,我担心万一他会回头去找姓麦那小子卷土重来,到时候我有得上来一趟,这不合规矩,你说是不是?” 第637章 束发血誓术 姚寅笙微微颔首,随即将唐爷爷的意思转达给张师傅。张相岐闻言顿时愁眉苦脸,双手作揖恳求道:“哎哟,小姑娘,我这么跟你说吧,我张相岐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我张相岐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最重的就是个信字。您和老爷子担心的事,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不瞒您说,经过这次的事,我是真见识到您的本事了。就算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再跟麦先生合伙算计唐家啊,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这话说得诚恳,但一位曾经红遍网络的女主播说得好:你站在那里我能看到你,你人心我不知道!有时候当着面儿跟你说得好听,转身为了几十几百万又把性命抛之脑后了呢。 唐仲则深谙这一点,所以他摇摇头,“口头上的承诺最没信用,如果口头承诺有用的话还用得着签合同吗?” 姚寅笙当传声筒当得好累,张师傅没办法,只好拔下一根自己的头发,“这个,你先拿着。” 姚寅笙接过头发,眼睛还盯着张师傅看。张师傅咽了口唾沫娓娓道来:“这是束发血誓术,是我师父独创的法术,一会儿我把三滴指尖血滴上去,再念几句誓言就可以了。你让老爷子拿着,我会用这根头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对唐家使坏,要是反悔,这个法术会反噬在我身上,这样你还信不过我吗?” 姚寅笙捻着那根头发点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老爷子,你觉得呢?” 唐仲则也很讲道理,同意这个办法。张师傅也不耍花招,他用银针刺破大拇指,把血挤到头发上,还开始念念有词起来:“以发为凭,以血为契,若违此誓,甘受反噬!” 姚寅笙把头发伸到唐仲则面前,“老爷子,这根头发你得保管好,到时候甭管您在哪儿,要收拾他只需要把头发毁掉就可以了。” 张师傅叫停姚寅笙,“还没完呢,老爷子也得跟我念个誓言,跟着我念:束发成约,血咒相连,违约之日,焚发断缘!这样流程才算完整。” 唐仲则拿着头发重复张师傅的话,姚寅笙给老爷子一张符,老爷子把头发包在符纸里。 姚寅笙拍拍手道:“成了,欸,这方法好啊,比我的阴阳契好使,以后我也用来试试看。” 得到保证,唐仲则也不能在阳间久留,虽然他挺想再看看小孙子一眼的。送走唐仲则,姚寅笙跟张师傅聊起这个束发血誓术,“张师傅,这个法术有什么反噬吗?” 张师傅狡猾一笑,“嘿嘿,这个法术的反噬不要人命,但会头痛欲裂,气运衰败,心神不宁,但也够人喝一壶的了,你想啊,我们修道之人,最看重的不是钱财而是这个气运,这东西要是废了人也跟着废了,所以我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的。” 不管怎么说还是把唐仲则送走了,姚寅笙也不再找张师傅的麻烦,相信张师傅知道姚寅笙是带着编制的人后应该也会收敛一些,首府市说大不大,俩人指不定哪天又碰上了呢。 寒风凛冽,今年的最后一天在刺骨的冷意中到来。姚寅笙裹紧了过膝的黑色羽绒服,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凝结又消散。她低头看了看脚边兴奋摇尾巴的小黑和奶茶,她今天要带上小黑和奶茶到首府市的新洲码头跨年。 首府市的新洲码头今晚格外热闹,邮轮跨年活动吸引了不少人。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一艘游船载着游客在江上缓缓航行,等到零点时分,烟花会在夜空中绽放,倒计时的欢呼声将随着江风飘远。若是不想登船,岸边也安排了传统的打铁花表演,飞溅的金色火星与远处的烟花交相辉映,站在江畔同样能感受到新年的气氛。 姚寅笙一行四人带着一猫一狗登上了跨年邮轮。为了避免打扰其他游客,她们特意订了间临江的包厢。两侧的落地窗敞开着,江面上粼粼的波光与沿岸璀璨的灯火尽收眼底。甲板上人潮涌动,欢呼声、笑闹声随着夜风隐约传来,节日的热烈气氛扑面而来。 随着零点的临近,广播里开始响起倒计时的声音。姚寅笙倚在窗边,左手搂着小黑,右手抱着奶茶,让这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也能欣赏这场一年一度的盛景。 “你们看,烟花要开始了哦。”她轻声说着,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当最后一声倒数落下,漆黑的夜空突然绽开万千华彩。绚烂的烟花在江面上空接连绽放,映得江水都染上了流动的金红。小黑竖起耳朵,奶茶睁圆了眼睛,两个小家伙一瞬不瞬地望着这难得一见的奇景。 新的一年到了,农历新年也快到了,又要着手置办年货了。不过才新年第一天就置办年货也太早了,正好爸爸妈妈也准备来首府市住几天放放假,到时候再一起去买年货吧。难得清闲,姚寅笙接到陶艺扬的电话,“姚寅笙,这段时间有没有空?阿钰童、小雪过几天都会来首府市住几天,我们宿舍的人好久没聚一聚了,出来见一面怎么样?” “她们俩怎么有空来首府市的?出差吗?” “阿钰童是出差,欧阳雪是离职又分手,过来散散心的。唉,她的事......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好歹同宿舍四年,我们陪陪她也不错。” “这样啊,没问题啊,那你通知兰蒙了吗?陆佳馨要不要叫?” “啊?你还不知道呢?陆佳馨把我们都删了,你看看是不是把你也给删了,反正我也是想通知她才知道我们已经不是好友了。” 好端端的怎么把大家都删了?就算删好友也已经提前通知一下嘛。现在这样,就算陆佳馨真的留着自己的微信她也不好意思把陆佳馨叫过来啊,这样尴尬的不就是别人和她嘛。 “算了,就我们几个人吧,她这么做也有她的理由,我们别去想那么多了。” 陶艺扬的声音很平常,丝毫没有因为这件事影响心情,“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既然你有空,那我就订酒店了啊,到时候我们吃完饭再去唱歌,让小雪好好发泄一下。” 第638章 舍友聚会 到了聚会当天,姚寅笙给小黑和奶茶留了粮食,她两手轻抚两个小家伙的背,“今天我要去跟别人吃饭,可能会回来比较晚,你们困了就自己会窝窝睡觉,不许拆家,知道吗?” “喵!” “汪!” 姚寅笙开车来到辉煌区的星曜广场,这是辉煌区崛起的第二座商场,也是跟着辉煌区一起成长起来的。姚寅笙喜欢搭手扶梯一层一层往上走,来到一家韩式烤肉店,陶艺扬和欧阳雪先到,不过今天还是元旦假期,所以吃饭要排号。正好还有两个人还在路上,那就等等吧。 这家韩式烤肉店据说是一个韩国娱乐主持人开的店,这个韩国主持人对华友好,曾经到国内录制过好多节目。姚寅笙翻开有些泛旧的纸质菜单,目光落在店家推荐的招牌菜上,“厚切五花肉”几个字旁边还画了个大拇指。图片里两坨足有脸盘大的肉块油光发亮,底下标价二百八十八。她挑了挑眉,正想吐槽这价格,抬头却看见大家已经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兰蒙建议道:“我们点一个套餐吧,这样挑起来太麻烦了。” 姚寅笙和陶艺扬都没意见,阿钰童伸长脖子想在菜单上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后也同意兰蒙的建议,“可以,但套餐的主食有点少啊,我想吃拌饭的,你们有谁想吃拌饭的吗?” “我觉得拉面也不错,反正我们那么多人,点两份主食也不过分。” 最后五个人点了一个六人份的套餐加两份主食,还点了一大壶酸梅汤,酸梅汤可以无限加续,大家都撸起袖子开始干饭。吃完饭才晚上九点多,一行人换了一个万达广场唱k。姚寅笙却说:“要唱k?那去我朋友那儿啊,酒吧楼上就是包厢,隔音效果可好了,我坐庄,果盘酒水随便来。” 欧阳雪和阿钰童都不好意思让姚寅笙破费,但因为订不到别的包厢,一行人还是来到star酒吧。进门姚寅笙朝身后扬下巴,对李俊说一句:“给我个包厢。”就带着四人上楼了。 还没等大家点完歌,服务生就推着餐车进来了。当那个巨型果盘被端上桌的瞬间,整个包厢都响起一阵惊呼,这规模甚至超越了菜单上最贵的星空果汇。五颜六色的水果层层堆叠,哈密瓜、西瓜、火龙果切成立体块状垫底,葡萄、草莓、蓝莓如瀑布般从山顶倾泻而下,最顶上还用芒果雕出了一只展翅的凤凰。这可是冬天啊,这些水果看上去却一个比一个新鲜。 酒水很快送了上来,晶莹的玻璃杯在昏暗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陶艺扬随手抄起一瓶威士忌,笑着晃了晃,“来!今晚我们要把工作、生活中那些不愉快一吐为快,来!别光唱歌吃果盘啊,酒也要喝!” 陶艺扬直接将酒杯推到欧阳雪跟前,欧阳雪望着杯中荡漾的酒液,嘴角终于扬起一抹释怀的弧度。是啊,有些情绪,确实需要这样的伴侣来帮忙消化。 歌还是要唱的,不要开包厢来干什么?阿钰童喝了两杯酒变成麦霸,包厢里一共就两只麦,一只一直被她攥在手里,另一只轮流在兰蒙和陶艺扬手里轮换。 “一步踏错终身错,下海伴舞为了生活。舞女也是人,心中的痛苦向谁说......” “多少人为了生活,历尽了悲欢离合。多少人为了生活,流尽血泪,心酸向谁诉......” “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何来亏欠,我敢给就敢心碎......呜呜呜......离开也很体面,才没辜负这些年,爱得热烈,认真付出的画面......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欧阳雪喝了五杯酒才抢过话筒唱了首《体面》,但一首歌没唱完就已经哭得不像样了。阿钰童和兰蒙赶紧安慰她,姚寅笙还一头雾水,她凑到陶艺扬身边,“你还没说小雪到底怎么了?分手难过我能理解,但起码让我知道细节嘛。” 陶艺扬重重叹了口气,叉起一块晶莹的哈密瓜塞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蔓延,却冲不散她眉间的郁结,“劈腿了,那男的据说跟小雪从大四实习那会儿开始谈的,平平淡淡过了那么多年,大家对他们两人结婚的呼声很高,谁知道突然就分了,断崖式的,估计小雪接受不了。” “那咋知道劈腿的?” 陶艺扬回忆了一下继续说:“还是那男的跟小雪坦白的,趁小雪在外地学习的时候发微信上的发完就拉黑了。小雪回到家后发现那男的已经从他们同居的房子搬走了,还把小雪的一套用到一半的化妆品给顺走了,估计是给情人献殷勤去了,真恶心,死抠门一男的。” “那这么说,这男的也不怎么样啊,这样的人值得小雪为他哭吗?还哭得那么厉害。” 陶艺扬可怜地看一眼姚寅笙,“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怎么扯到我身上了?不过我确实没谈过,我还挺好奇为啥有人会爱得那么深的,对了,那男的长得怎么样?如果是好看的我倒可以理解一点。” “不怎么样,我看小雪发过的朋友圈,也就比小雪高一点,你看小雪165,那男的最多172。怎么说呢,脸嘛倒是看得过去,但身高来说是硬伤,比例不好看的话显得更矮了,还黑,但我最受不了一点是他抠门,小雪其实也跟我吐槽过抠门的事,但不至于成为分手的理由。” 另一边,欧阳雪在好友的安慰下算是止住眼泪了,但酒精上头让她说话没个把门,她开始痛骂渣男:“可恶!我不甘心啊!我跟他在一起那么久,我就出差一个月,就一个月他就跟同部门的狐狸精勾搭上了,我哪点不如那个人了?我不甘心,我要让他们好看,寅笙有没有什么法术能给他们两个人一个教训,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第639章 缠身咒 屏幕上还播放着原唱,姚寅笙挠挠头说:“这种法术很多,就看你想让他有什么后果了。” “当然是让他后悔一辈子......呜呜呜......他这么不珍惜我,我要让他一辈子得不到幸福,我要让她知道我对他到底有多好......呜呜呜......他一辈子都不会幸福!” 姚寅笙一边给欧阳雪拍背一边无奈地说:“你放心吧,有福之人不入无福之家,你们的错过未必就是坏事,他能做出这种事肯定也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有了第一次肯定会有第二次,下次遭罪的不是你就好了。” 欧阳雪不会因为这些不痛不痒的安慰就立刻向前看的,她估计也把这件事憋在心里太久,眼泪一出来话匣子也关不住,一边哭一边倾诉着:“我们在一起快五年了,五年啊,我们双方家长也都见过面了,他还是这样自私!我就出去一个月,就一个月,他就跟别人好上了!他还觉得主动跟我坦白能挽回自己的形象,我呸!够男人!渣男!那个狐狸精知三当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两个人锁死!锁得死死的!呜呜呜呜呜呜呜......” 欧阳雪哭了喝,喝了哭,竟一个人把一瓶朗姆酒喝光了,她哭得精疲力竭,也还不忘让姚寅笙教她一个法术让她回去报复这对狗男女。姚寅笙见识过不少痴情女子因爱生恨,不惜设下阴毒咒术报复负心人。这类术法往往损人不利己,一旦对方因此遭殃,便如同种下恶因,终有一日会反噬施咒者自身。 兰蒙和陶艺扬看不得欧阳雪这么悲伤,就问姚寅笙:“寅笙,要不你耍耍花招,让对方吃点苦头让小雪高兴一下吧,这样做虽然不厚道,但他们干的也不是人事儿。” “这种法术一抓一大把,主要看小雪什么时候满意,小病小痛的话今晚就能奏效,但要是这都不能让小雪满意呢?” “我看还是等小雪酒醒了再说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酒店了。” 兰蒙是开车来的,她自告奋勇送大家回住处,姚寅笙直接在酒吧的房间睡下。第二天中午欧阳雪就主动找到酒吧来,她还记得昨天晚上委托姚寅笙的事。 “你可想好了?太大的法术意味着更大的因果,他要是流血或者丢了半条命,我们也逃不了干系,这就是因果。昨天晚上我其实也帮你想了一个细水长流的法术,不会让他丢命,但小病小痛不断,你看这样怎么?” 这个结果对欧阳雪来说已经心满意足,但她也有自己的顾虑,“可是......这种法术是不是需要对方的头发啊指甲啊衣服啊什么的?这些我可能找不来,他走得挺干脆的。” “这倒不用,不是所有法术都需要这些贴身之物,我这个法术只需要对方的生辰八字,结合五行相克之理,使其气运短暂失衡,肉身受小疾侵扰,但不会伤及根本,只会让对方心神不宁、体感不适,但不致重病或死亡。” “这样就够了,生辰我倒是记得,以前我们还聊过呢。” 欧阳雪把前男友的生辰八字和名字一同写下,姚寅笙用前男友的生辰八字为引,再准备一张黄符纸,一支狼毫笔和朱砂研磨的红墨,一个装了盐水的小瓷碗,还有三根细针。姚寅笙在黄纸上写下前男友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欧阳雪突然叫住姚寅笙,“寅笙,等等!还有这个,这个是那个女人的生辰八字,我也给打听到了。” 姚寅笙暗自庆幸只把这个法术告诉了欧阳雪。这姑娘的搜证能力简直比警犬还厉害,短短几天就把情敌的生辰八字摸得一清二楚。她要是把这股劲头用在工作上,怕是连刑侦队都得抢着要人。 姚寅笙分别把两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写上,在黄纸的下方画一个“病”字符,然后将黄纸折叠三下后压在瓷碗下。姚寅笙左手蘸取碗中的盐水分别在上中下方位洒三下,掐一个指诀就开始念咒:“八字为引,病符缠身,痛如蚁噬,不伤根本,疾!” 口诀一共念三遍,每念一遍就将一根银针扎在黄纸上。三遍口诀说罢,姚寅笙把黄纸浸入碗中,“好了,就这样放一个晚上,明天天亮之前把两张黄纸埋于岔路口树下,这个碗就不要了,但是你扔的时候切记倒扣过来再扔掉,要不然法术就不完整了。” 欧阳雪点着头把瓷碗接过来,“寅笙,那什么时候开始奏效啊?” “从你埋下黄纸开始算起,三到七天不等,他们就会出现头痛、关节酸胀、皮肤瘙痒等症状,这些症状最重也不会让他们起疑心到去看医生,所以可以持续很长时间,这个法术也很好破除,只要你有那颗主动解咒的心就可以把纸挖出来烧掉再撒上净水就可以了。” “好,我知道了,寅笙,谢谢你,我先把这个送到房间去了。” 欧阳雪和阿钰童的首府市之旅在元旦假期后的第三天结束,六号那天姚寅笙、兰蒙和陶艺扬都到火车站送二人上车。可能是因为姚寅笙的法术让欧阳雪尝到了报复的滋味,她的心情变好很多,她也重新燃起找工作的信念,回去就投简历去公司面试。 送走两位好友,姚寅笙三人又随便找了个地方吃个晚饭,虽然三人现在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但想聚一聚确实有难度。姚寅笙忙起来根本找不到人,兰蒙帮衬家里公司忙得不亦乐乎,微信好友都已经达到上限了,陶艺扬则还是当一名闲散人士,每天睡到自然醒不说,首府市有什么新开的餐饮店她都要去尝尝看,因此她的手臂丰满了一圈。 “再见啊,以后有空多聚一聚。” “寅笙,拜拜啊,下次见。” 姚寅笙在巷子口跟兰蒙、陶艺扬告别,走进巷子口她远远就看到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酒吧门口,貌似是来找人的。 第640章 阿斯伯格综合征 “您好,请问您是来找人的吗?” 那位中年妇女扭头看到姚寅笙,左右确认周围没有人,确实她是在对自己说话,就点头,“对,我是来这个地方找招牌上那个人的。” “我就是,您是来找孩子的吧?” 姚寅笙一语中的,中年妇女原本迷茫的眼神立刻恢复神采,“哎呀!神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知道了。这么说,你就是招牌上的姚大师?” “大师不敢当,我只是见过太多寻找孩子的父母,您的样子跟他们一样。” 头发凌乱,眼下青黑,皱巴巴的衣服,裤脚和鞋头的灰尘,布满血丝的眼睛,焦灼、期盼,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绝望。这些都是姚寅笙多次见到的。 “进来说吧,外面冷。”姚寅笙把中年妇女领进门,“我去给您泡一杯茶。” “不用了,姚大师,给我一杯白开水就好。” 姚寅笙遵照中年妇女的意愿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那我们长话短说吧,说说你们家孩子是怎么丢的。” 中年妇女叫喝了一大口白开水终于开口:“我们家孩子是在元旦假期期间失踪不见的,我们当时就报警了,警方在孩子放学回家路上还有我们列举的最有可能找到孩子的地方找过一遍都没有收获,一位姓江的警官跟我提起你的名字,于是我就找过来了。其实我认为我们家孩子就在家门口马路对面的大楼里,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警方找不到,你懂的,警方也想到这点,所以才把你推荐给我的。” 这么确定失踪地点?有意思。 姚寅笙追问:“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你的孩子就在那栋大楼里?” “因为我们家孩子......说实话,有点儿不一样,我们家孩子是自闭症,但她又属于自闭症当中聪明的类型,医生说她这个叫阿斯伯格综合征,她很聪明,但不会像别的孩子一样到处乱跑,那栋大楼是她从小就喜欢去的地方,所以我非常肯定。” 中年妇女口中的阿斯伯格综合征姚寅笙也有所了解,这是自闭症谱系障碍中的一种高功能亚型,以社交沟通障碍、刻板行为、感官异常及特殊兴趣为核心特征,但无显着语言和智力发育延迟。典型自闭症的孩子通常会回避社交,但阿斯伯格综合征的孩子则渴望社交但他们的方式通常怪异,而阿斯伯格综合征的孩子智力通常没问题甚至超群,对特定领域有百科全书式知识。 “这么说的话,你们家孩子应该对路线很熟悉,尤其是回家的路,对吧?” 说起这个聪慧的女儿,中年妇女脸上才终于浮现笑容,“何止啊,我女儿记忆力可好了,看过的书内容全记得住,她在学校拿到课本看一遍就把课本扔旁边了,你问她什么内容她都能准确地告诉你页码。不过因为这样,学校的老师觉得她学习态度有问题,老师在上面讲课本内容她就去写练习册,这一点她有点固执,别的事情我们稍微干预还能帮她纠正,唯独这点难啊。” “冒昧地问一下,您女儿现在多大了?” “12岁了。” “12岁?那现在学业应该没那么重吧,毕竟现在还处在九年义务教育范围内。” 中年妇女摆摆手纠正道:“我忘了说了,我们家孩子跳级了,她九月份那会儿高中入学了,念的二中,就辉良路地铁口旁边的二中。” 姚寅笙嘴角抽了抽,12岁上高中,这不是神童是什么?中年妇女还告诉姚寅笙一个更炸裂的消息,初中两年时间她拿了两次奥数比赛一等奖,有时候因为做题压力大,她回家路上也会拐到大楼里稍微给自己放松放松。 “那她放松的方法是什么?” “爬楼梯,一边爬一边数,这也是她在那栋大楼里唯一会做的事情。” 指尖轻轻敲膝盖,姚寅笙又问:“那栋大楼存在多长时间了?” “挺久了,我和我老公结婚那会儿就存在了,之前是供销社,后来撤掉做了几年百货大楼,可后来慢慢的大家都去市里面买东西,百货大楼的商铺就一点一点搬出来,到最后一个人都没有了。” 姚寅笙双手盖着膝盖骨分析道:“既然让我来找,那说明那地方不干净,您有没有听说过那栋大楼里的传言?” “传言?这我倒没听过,但我们家孩子七岁那年跟我说过,她在那栋大楼交到了朋友,后来她每次去大楼都会说去找好友,有时候没能去大楼玩,我们家孩子还说晚上做梦梦到那个朋友,朋友在梦里都邀请她一起玩。一开始我还以为她真的交到朋友了,大师,会不会是你说的那样?那.......那我们家孩子交到的朋友是......是鬼?”中年妇女的脸色瞬间白了,她不敢想象女儿一直跟鬼做好友那么多年,说不定现在孩子找不见就是这个好友搞的鬼呢。 姚寅笙看着对方紧攥到发白的指节,放轻了声音:“您先别着急,是凶是吉,总得去那栋楼里会一会才知道。趁着天光还在,我们这就出发,有些东西等不得天黑。偏偏现在天黑得快,时间不等人啊。” “好!那你跟我来吧。” 姚寅笙发现中年妇女是步行来的,便邀请她坐自己的车一起过去。坐在车上姚寅笙适当地了解一下中年妇女的家庭情况,中年妇女叫莫种月,她的女儿叫郝术,爱人叫郝长海,目前在外省打工,听说女儿失踪连夜坐绿皮火车赶回来,现在还在路上呢。 “为什么不坐高铁呀,咱们这儿好歹通了高铁了。” “唉,我们这儿有他那儿没有啊,那边是一个县级市,不过靠海,他在那边搞养殖呢。前两年经济不景气赔了不少,今年屁股后边儿还有十五万的债务要还呢,孩子出去比赛也需要钱,我和她爸能省就省一点,不能苦了孩子啊,你说是不是?” 第641章 数台阶 莫种月的家在城西边缘区域,那里有一片很大的城中村连接着未开垦的农田,每栋房子上都喷上“拆”字,但迟迟未动工,倒是先把高架桥给建好了。下了高架桥能看到好多个下坡路口,下坡后就是另一个世界。 从一个路口拐弯下坡,沿着道路一直开,水泥路变成单车道,路小到只能让一辆车经过,如果前方会车,其中一辆车需要把车开到边边上才能让行。道路的右边开始出现低矮的田地和一些不大不小的水池,莫种月告诉姚寅笙,这里的人都喜欢把地和水塘开在家门口,劳作起来方便。 姚寅笙还注意到有些房子门前就有坟堆,莫种月解释这也是村子里的习俗,而且把坟放在家门口的大多是一些少子家庭,家中壮丁少,坟放在山上等以后自己老了爬不动就没人祭拜了,所以把坟放在家门口也图个方便。 车子顺着曲折的小路慢慢驶入,最终在莫种月家院前停下。这里既没有整齐的楼房,也看不到开阔的农田,只有几栋零散的民房。莫种月家对面是一栋早已搬空的旧屋,她抬手指向不远处。一栋没有门扉的孤房突兀地立在那里,四周野草丛生,与周围的建筑格格不入:“那里就是我们家孩子经常去的大楼,因为就隔了一条路的距离,所以有时候我忙的时候也放心她在那栋大楼里玩。” “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消息就可以了。” 这时候邻居家一位大婶挑着一个大大的簸箕走到门口,“哎呀,小莫,孩子有线索了吗?” 莫种月无奈地摇头,“还没呢,这不,找了个帮手来看看。” 姚寅笙这时候已经穿过马路,隔壁家大婶放下簸箕,用腰上的围裙擦擦手问:“一个小姑娘?看着挺年轻的啊,能行?我看要不找七组那个白大娘来找找吧。” “如果实在不想再找白大娘吧,这位是警方推荐的,说很厉害。” 姚寅笙已经在她们的对话中走进这栋大楼,从外面看这栋楼应该有八层,一进门姚寅笙就看到两个小姑娘在楼梯上边走边数数。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咦?到头了?那我们从头再来一次吧,看看这次能不能数到一百。”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欸欸欸,你别走啊,你忘了我们的游戏规则吗?没数到一百级台阶就不能回家,反正你家就在对面,我们再玩一次也不要紧。” 姚寅笙抬眼望去,只见两个女孩正从楼梯上走下来。左边的女孩穿着普通校服,双臂垂在身侧纹丝不动,只靠双腿快速交替着下楼;右边的女孩则是一身鲜红的运动服,脚上的蓝色运动鞋格外醒目。两人站在一起时,校服女孩比运动服女孩足足高出了一个半头,形成鲜明的身高差。 穿校服的女生应该就是郝术了 ,那另一边的女生又是谁呢?姚寅笙打开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束穿过两个小女孩的身体,她们都是鬼?两个小女孩也发现姚寅笙了,运动服女孩突然松开校服女孩的手,“哎呀,又有人来了,那我跟她玩吧,你先回家吧,明天我们再一起玩哦。” 校服女孩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往外走,走过姚寅笙身边的时候只是奇怪地看一眼,但也没多嘴问什么。姚寅笙在校服女孩身后贴了一张定身符,“你是不是叫郝术?” “大姐姐,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郝术的声音很平静。 “你妈妈找不到你很着急,就托我过来看看,你怎么那么晚还不回家?” “哦,我放学路上看到小狄一个人在玩很无聊,就想着陪她玩玩。我的手表没电了,没注意时间。” 姚寅笙转移视线看向运动服女孩,她转身想跑上楼,姚寅笙已经追了上去,“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一,二,三,四......” “我想跟你玩数台阶的游戏可以吗?你刚才说要数到一百级,我也想试试,可以吗?” 那个叫小狄的女孩儿在第十级台阶停下转身,“你也想玩?那好吧,那你陪我玩,我们从头开始。” 小狄跳下来从第一级台阶开始,她对姚寅笙说:“每上一级台阶就要数一个数,数到一百才算成功,如果还没数到一百就没有台阶,我们就要重新开始,知道了吗?” 姚寅笙眉眼一弯,用平日里逗小侄女时那种轻快活泼的语调,兴致盎然地开口道:“好,我知道了。” “一,二,三,四......” 姚寅笙跟小狄一起,一个台阶数一个数的往上走,单纯数数还是太无聊了,她突然问小狄:“你玩了那么多次数台阶游戏,有成功的吗?”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大姐姐,不要打断,要不然我会记不住我数了多少下的。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姚寅笙摇摇头,小狄还是个不能分心的年纪啊。既然这样那就继续往上数吧,走啊走,已经走到第九十级了,她突然留了个心眼,校服女孩就是郝术的话难道她已经在这里遇害了吗?凶手会不会是这个小狄?可她看上去没有杀气啊。 “大姐姐,你怎么停下了?你站的那个地方是第九十级哦,还没有到头呢,快上来啊。” “哦哦......来了。九十一,九十二,九十三......” 最后一个台阶就在眼前,但姚寅笙惊奇地发现,她现在已经站在第九十九级台阶上了,而前面却还有一个台阶,那为什么刚才郝术和小狄没成功找到第一百级台阶呢? 小狄开始欢呼雀跃催促姚寅笙再上一阶,她率先踩上最后一级台阶,然后朝姚寅笙招呼:“大姐姐,你也快上来啊,这里是第一百级台阶耶!我在这里玩了那么久才找到,你一来就找到了,你真幸运,我们成功啦!” 姚寅笙看着灵动可爱的小狄没有温柔,反而冷眸朝脚边吐一口舌尖血,最后一级台阶瞬间消失不见了。 第642章 小狄和郝术 小狄根本没有踏上第一百级台阶,她还站在姚寅笙身边呢。见自己的诡计没有得逞,小狄的眼睛突然有一圈猩红包裹住她的瞳孔,“大姐姐,你怎么没有踩上去啊?” 姚寅笙朝下看,她的脚尖已抵在阶梯边缘,再往前半步便是悬空的落差,仿佛一个不慎就会坠入下方的虚空。姚寅笙看向小狄,耐心地问:“你为什么要我踩上去?郝术姐姐是不是也踩上去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看来我们没能找到第一百级台阶,那我们只好重新来过了,大姐姐,我们下去吧。”小狄说完就要转身下楼。 姚寅笙看着她心虚的背影,只是口头警告道:“我能看见你,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普通人,我能看穿你的把戏,你最好乖乖地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乖乖的,那你还有糖果可以吃,如果你不乖,那姐姐可是要打屁屁的哦。” 小狄赶紧捂住屁股往下跑,边跑还边说:“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呜呜呜......” 嘿!她还哭起来了! 姚寅笙赶紧追下去看看,发现小狄跑到郝术身边想要把那张定身符揭开,但不论是身高还是能力,她都做不到。 “别逞强了,你是鬼,这东西对你就是利器,等会儿你的手被烫出一个大水泡可别怪我啊。” 小狄听完也不尝试了,只是气急败坏地对姚寅笙说:“你把郝术姐姐还给我!你不愿意跟我玩,我要郝术姐姐跟我玩!” “不可能!”姚寅笙冷声喝止,那斩钉截铁的语气,活像在训斥一个撒泼打滚的顽童,“郝术的母亲为了找她报了警,这些天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都快垮了。现在郝术魂魄离体,我绝不允许她继续留在这里陪你玩。若你真当她是朋友,就该放她回去,而不是自私地将她困在此处。至于你,既然让我遇上了,自然也要送你该去的地方。不过现在,我得先找到郝术的肉身。说,郝术的身体在哪里?你一定知道!” 小狄也是一个有脾气的孩子,可能在这栋楼那么多年还没人敢跟她这么说话,小家子脾气也起来了,嘴巴一噘,头一扭,小狄表示无可奉告。 姚寅笙当然也不会哄这么不听话的孩子,你不告诉我,我也能自己找。姚寅笙拧亮手电,光束刺破黑暗。她心中已有推断,小狄定是如法炮制了她方才的伎俩,在郝术眼前幻化出虚假的第一百级台阶。那丫头多半是听信了小狄的蛊惑,满怀希望地踏出那致命一步,却一脚踩空坠落深渊。她攥紧手电筒,金属外壳在掌心发凉。当务之急,是找到通往楼梯背面的隐秘通道。光束在墙壁上逡巡,寻找着可能的缝隙或暗门。 突然眼前一黑,姚寅笙的眼周冰冰凉凉的,小狄在阻止她。姚寅笙还没有到发火的地步,她还能和声细语地开导小狄:“我劝你最好别惹姐姐我生气哦,否则我是真的会用桃木剑打你屁股的。” 小狄奶声奶气的声音就在姚寅笙头上响起,“我不要!你不让郝术姐姐跟我玩!你是坏姐姐!我不要离开这里!你走开!你不许带走郝术姐姐!” 姚寅笙咬破大拇指把血抹在眉心,小狄就啊的大叫一声,姚寅笙又能看到路了。回头看,小狄不服气地站在姚寅笙身后,小脸气嘟嘟的。 姚寅笙很耐心地说:“你知不知道你挽留朋友的方法很危险?” “我不知道!”小狄双手交叉只丢给姚寅笙一个绝情的侧脸。 姚寅笙从包里掏出一块甜丝丝的巧克力,故意放在小狄面前晃一圈,小狄睁开眼睛,明显有点动摇。姚寅笙又把包装拆开,让巧克力的香味钻进小狄鼻子里,她就不信这样小狄还能抵住甜食的诱惑。姚寅笙把巧克力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发出享受的声音:“嗯......太好吃了......好甜啊......我好久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巧克力了......我包里还有,我要全部吃完......” 小狄终于把脸转过来,姚寅笙当着她的面又剥开一块巧克力,一整块塞进去,把腮帮子都塞满了。小狄终于心动了,姚寅笙注意到小狄瞳孔周围的一圈猩红已经退去,她终于恢复理智了。 “你想吃吗?”姚寅笙主动问,小狄也当仁不让地点头,姚寅笙顺势说道:“那你要告诉我,你把郝术姐姐的身体藏在哪儿了?” “你先给我吃一颗。”小狄居然还主动把手伸向姚寅笙,那表情好像在说没吃到那么好吃的巧克力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没办法,姚寅笙只好顺着小狄来,给了小狄一颗香蕉味的巧克力。吃下去小狄的眼神都清澈了不少,“真好吃!”小狄恨不得连包装袋上的点点巧克力都舔干净。 “好吃吧?你只要乖乖回答我的问题,这样的巧克力我还有很多,还是不同口味的。” 有了巧克力当敲门砖,姚寅笙和小狄的感情快速升温,小狄愿意帮忙,她指着一堵灰色的高墙说:“郝术姐姐就在里面,她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然后我又把郝术姐姐叫醒,一下子有两个郝术姐姐,我跟醒了的郝术姐姐玩。” 姚寅笙握着手电筒的光束在墙面上来回扫视,冰冷的白光将斑驳的砖缝照得纤毫毕现。这堵高墙与两侧严丝合缝地连接着,连一道可供穿行的门洞都没有。她不由得攥紧了手电筒,难道真要纵身跃下那幽暗的台阶才能找到郝术吗? 姚寅笙眉头紧锁,意识到小狄作为盘踞此楼多年的存在,若连她都断言无路可通,恐怕确实别无他法。那道高墙对小狄而言不过虚影,却将生者与郝术的躯体阻隔两端。指节在墙面上叩出沉闷回响,她暗自盘算:看来,唯有破墙而入这一条路了。说干就干,姚寅笙留下五块口味各异的巧克力,“你看着外面那个郝术姐姐,我去外面找村民帮忙。” 第643章 引魂入体 姚寅笙走出大楼,莫种月还在和隔壁大婶聊天,“怎么样?找到我们家孩子了吗?” “只找到魂,还没找到身体,所以我现在需要大家的帮忙,那栋大楼有一堵墙,我怀疑郝术的身体是在数台阶过程中踩空摔到墙后面,现在需要工具把那堵墙凿穿。” 隔壁的大婶也是热心,拍拍大腿道:“哎呀!那还等什么啊,现在赶紧去啊,我这就去给你找人去,正好我家那口子在村口打牌,应该能叫来不少人。” 不到十分钟,一群男子浩浩荡荡地出现了,他们手里无一不拿着工具。为首的中年人应该就是隔壁大婶的老公,虽然看上去年纪不小,但常年干体力活,身上还有腱子肉,合力打穿一堵墙肯定不成问题。 “老婆子说的那个人就是你?”为首大叔把铁锹扛在肩上叉腰问。 姚寅笙点点头,事不宜迟,有什么话还是等把墙打穿了再说吧。一人一个手电筒瞬间把大楼照亮,来到那堵墙面前,隔壁大叔若有所思道:“啊,这个地方我知道,这里其实有一扇门,只不过后来封起来了。现在找到估计也于事无补,还是动手吧。” 丁零当啷还有电钻的声音,二十多分钟过去,终于在墙上打穿一个洞,姚寅笙可以弓着腰钻过去。来到墙后面的空间,这里摆放着很多纸箱,有的打开有的还用黄色的胶带封着,有些纸箱破了,里面的东西露出来,姚寅笙简单用手电筒照一圈,都是一些日用品。 姚寅笙俯身将手电筒的光束压低,昏黄的光圈扫过地面,映照出无数倒扣的纸箱,它们像一群沉默的野兽,横七竖八地拦在通道中央,有些甚至堆叠成半人高的障碍。她不得不侧身挤过这些散发着霉味的纸箱迷宫,箱角不时刮蹭着她的牛仔裤,发出沙沙的声响。 手电光突然照到一抹不自然的蓝白色,那是郝术身上穿的校服的颜色。姚寅笙的心猛地一沉。十二岁的郝术静静躺在纸箱围成的狭小空间里。她瘦小的身体保持着蜷缩的睡姿,可双手却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仿佛只是睡着了。 姚寅笙伸手去探,还有呼吸,只是很微弱。找到了就好,姚寅笙赶紧咬住手电筒将郝术横抱起来。郝术很瘦小啊,最小号的校服穿在她身上都显得肥大,而姚寅笙也注意到郝术无力耷拉着的胳膊还有脚尖微微朝外摆,心想她一定受伤了。 把郝术抱出来,好多手电筒的光打在姚寅笙身上。 隔壁大叔看到姚寅笙怀里的郝术兴奋地鼓起掌,“欸欸欸!找到了!找到了!真的是郝大哥家的孩子啊!” 有人跑到大楼门口朝路对面喊:“郝术她娘!快过来!你们家郝术找到了!” 莫种月小跑着来到大楼里,看到郝术睡着般躺在姚寅笙怀里,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大师,我们家孩子......我们家孩子这是怎么了?你刚才说只找到魂......” 姚寅笙把郝术平放在地上,“郝术妈妈你先别着急,郝术是魂离体所以睡着了,我已经找到她的魂了,所以现在只需要把郝术的魂引回体内就可以了。” “那......那赶紧啊!” 姚寅笙拿出一面镜子,大家帮忙悬于郝术眉心三尺处,镜面朝下映照全身。姚寅笙咬破中指,将血珠弹向镜面。铜镜突然发出蜂鸣般的震颤,不远处执意要回家的郝术魂魄被这震颤吸引转过头来看,正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和地上的自己。 姚寅笙左手结三清指,右手持桃木剑先把郝术魂魄上的定身符揭开,然后点向郝术的心口,“郝术,看这里!这是你的身体,快回来!混元一炁,速还本真。骨节灵爽,回体长生。一如度人,天尊律令。” 悬镜突然投射出雪亮的光柱,将魂魄与尸身连成一道虹桥。仓库里顿时阴风大作,纸箱上的封条哗啦啦作响。郝术的魂魄开始顺着光柱朝肉身走近,慢慢的......慢慢的......郝术的魂魄就这样走进郝术的身体里。 姚寅笙点燃一炷香,在郝术身体上方三尺的位置开始画聚阳符,从头至尾画一遍又从脚底往回画。“负风猛吏,风火将军。银牙铁笔,食鬼吞精。火龙腾来,驾火飞云。速速降敌,吉凶患因。不得隐匿,疾速现形。降附童体,通报来情。无违誓愿,普救群生。” 香灭了,阴风也停下了,郝术虽没有醒来,但胸腹的起伏比刚才更明显了,莫种月见郝术没醒来还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好在郝术终于睁开眼睛,一双漂亮的眼睛却是空洞迷茫的眼神。 “醒了!醒了!郝术醒过来了!莫大姐,你看,郝术醒过来了!” 莫种月跪在地上,身体趴在郝术身上,“我的孩子啊!你跑到这里来玩干什么?你让妈妈找你找得好苦啊!以后你不许到这里来玩!” 姚寅笙赶忙把莫种月拉起来,“郝术妈妈您先别激动,现在郝术醒过来就是好事,我们还是先把郝术送去检查检查,毕竟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可要紧啊,还是看看身体有没有受伤吧。” 这话提醒了莫种月,她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还顺带把郝术扶起来,“走!妈带你去检查,检查完我们就回家吃饭。” 郝术的目光忽然越过姚寅笙和母亲,直直望向仓库角落的阴影处。只有她能看见一身运动服的小狄正绞着发青的手指站在那里。这个小女鬼的脚下散落着五张银色包装纸,每一张都被小心翼翼地展平,那是姚寅笙方才留给她的巧克力。小狄苍白的嘴唇嚅动着,却不敢靠近招魂阵半步,只是用哀求的眼神望着郝术,仿佛在问:你也要走了吗? “小妹妹......” 莫种月执意要把郝术带出这个差点儿要了她命的大楼,根本不管她在说什么,大部队就这样跟了出去,姚寅笙则留在最后。 第644章 狄瑕 “你做得很棒,谢谢你帮我看管郝术的魂魄。”姚寅笙走到小狄面前摸摸她的脑袋。 也许是因为自己险些酿成大祸,也许是因为郝术被大家关爱围绕的样子让小狄羡慕,姚寅笙发现小狄有点想哭。姚寅笙蹲下来温柔地看着她,“我也会履行对你的承诺,我把你送到你该去的地方去,怎么样?” “那里是哪里?那里有人跟我玩数台阶的游戏吗?”小狄两根食指相抵着转圈圈,除了不是人,小狄跟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 姚寅笙叹了口气道:“应该会有,那里有好多和你一样的小朋友,在静静等待轮到自己选择爸爸妈妈的机会,我想你一定能在那里找到朋友的?” 小狄揉揉眼睛低声说道:“我有爸爸妈妈,我想他们......”一提到爸爸妈妈小狄就控制不住眼泪,泪水哗啦啦决定,整栋大楼都回响着小狄稚嫩的哭声。 姚寅笙把小狄抱进怀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安慰她,“你那么小就离开了,你爸爸妈妈一定也很想你,你要我带你去找他们吗?” 但小狄却已经不记得自己的爸爸妈妈叫什么,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逗留,她只知道数台阶,只知道自己叫小狄,她也是这么跟郝术和姚寅笙介绍自己的。 怎么还会把爸爸妈妈的名字都忘记了呢?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即使在这里逗留的时间长也不应该那么健忘啊。 小狄突然抱住姚寅笙,“大姐姐,我不想一个人,我也不敢一个人......”水灵灵的葡萄大眼睛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你,是个人心都会软下来。 姚寅笙的指尖微微发颤,她蹲下身将小狄冰凉的鬼魂揽入怀中。小女孩的灵体散发着阴冷的潮气,让她想起那个怎么送都送不走的小八。姚寅笙用手背擦掉小狄脸蛋上的泪花,“姐姐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可是......可是没有办法呀,如果你一直在这里,你就会困在这个世间,姐姐知道你不是坏孩子,你只是希望有朋友跟你玩对不对?” 姚寅笙从包里拿出几张还没有画上朱砂的空白符纸,分别把它们折成小动物,再拔掉五根头发绑在小动物身上,“来,你朝这些小玩意吹一口气。” 呼——!小狄照做了,这些符纸折成的小玩意居然动了起来。 “哇!它们居然都会动!”小狄兴奋地拍拍手。 姚寅笙让小狄把这些小玩意儿拿着,“这些东西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这样你就不会觉得孤单了,我相信你到了新地方会交到新朋友的,肯定会有朋友跟你一起玩数台阶的游戏。” 小狄也知道她是非走不可了,但姚寅笙折的这些小小护身符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她倒也不那么害怕了。在大楼入口处送走小狄,姚寅笙并未在家门口看到莫种月和郝术,倒是看到刚才带头帮忙的隔壁大叔坐在家门口抽烟,而且眼睛还时不时朝姚寅笙的方向瞟。 姚寅笙上前主动搭讪:“大叔,郝术和莫阿姨呢?” “郝术她爸借了辆车送她到市区的大医院检查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哦,那我能不能跟您打听点事情?” “什么事啊?”隔壁大叔把烟蒂踩灭。 姚寅笙指着那栋大楼小声地问:“您听没听说过这附近有一户姓狄的人家?” 隔壁大叔表情木然,没有震惊也没有错愕,反而道出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 “那是八三年的时候了,那年也差不多这个时候,往里走有一块水稻田,那里枪毙了一个人。那个时候严打流氓,别说是那龌龊事了,你就是穿条新潮的喇叭裤都会被人当成流氓戳脊梁骨。枪毙的那个人,正好是那栋大楼的主人,姓林,是个变态,做过不止一起龌龊事,但因为家里有点关系,之前的事都被盖过去了。直到那件事发生。” 姚寅笙微微前倾身子,隔壁大叔沙哑的嗓音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掸了掸烟灰,说起这村子里曾经住过一户狄姓人家。狄姓人家有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女儿,叫狄瑕。她父亲常年在城里做工程,母亲是咱村小的校长,家里条件在村里数一数二的。那孩子啊,每天都被她妈打扮得跟个小公主似的。白裙子,红皮鞋,头发上永远扎着漂亮的蝴蝶结。放学时从学校出来,活脱脱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那天,小狄瑕穿着一身红色的运动服和爸爸托人带回来的新款运动鞋在村里玩,路过百货大楼被那姓林的畜生叫到房子里,说是有刚从市区里进货的糖果给她吃,小狄瑕就屁颠屁颠地过去了。那天晚上,小狄瑕没有回家,狄瑕的妈妈发动邻居到处寻找,最后无奈报警,十天后,村里一个小混混,靠偷东西为生,他早就盯上姓林的百货大楼。那天他溜进去,翻箱倒柜找到不少钱,也发现小狄瑕的尸体。 说来也巧,那小偷行窃的时候,姓林的正动手把小狄瑕的尸体嵌进墙体里呢。那小偷是因为家里交不起学费才不读书的,但读书的时候也很受狄瑕母亲照顾,没有多想,小偷带着线索来到狄家。 当时的狄家沉浸在失去女儿的悲痛中,这个惊天霹雳打下来,狄瑕的母亲身体一下就垮了。狄瑕的父亲找来警察,小偷主动把警察领到姓林的百货大楼里,来不及藏匿水泥和工具的 他被抓个正着。 虽然过去那么多年,但隔壁大叔说起这件事还是愤怒,“一个孩子啊,活生生给他折腾死了,下边儿都是血啊,那家伙真不是人!我当时十岁了,抓到他的时候正好是小学放学的时间,那场景我永远都忘不掉。” 隔壁大叔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抹了抹发红的眼角。“我还记得他们家孩子在村里可招人疼了,见人就笑,甜甜地喊叔叔阿姨。她母亲是教书先生,把孩子教得知书达理的,谁见了不夸一句好教养?” 这样的孩子被这么对待确实令人愤怒,那姓林的也确实该枪决。 不过姚寅笙也深谙人情世故那一套,隔壁大叔也明说了姓林的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只是之前都被盖过了,那为什么小狄的事情发生后,那些关系都不管用了呢? 隔壁大叔又点起一支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狄瑕她爸干工程的,认识的人可比那姓林的多,而且那姓林的有家室,有两个宝贝儿子,狄瑕她爸一不作二不休,把姓林的人脉连同那俩宝贝儿子一块儿干掉了。” 第645章 它不会骗人 权力的博弈贯穿古今,胜负往往取决于双方势力的此消彼长。此番狄家终是棋高一着,让那个林姓恶魔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只是可怜小狄瑕,永远定格在了最美好的年岁。姚寅笙望着天边的流云,忽然释然,或许遗忘对小狄瑕而言,是她大脑里的自我保护机制,是上天赐予的最后慈悲。那些被刻意封存的痛苦记忆,恰是生命本能给予这个纯真灵魂最温柔的庇护。 故事也讲完了,姚寅笙也该回家了。打开车门,姚寅笙看到郝术牵着妈妈莫种月的手,另一只手打着绷带,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哎呀,大师,你要回去了?”莫种月看到姚寅笙的车才想起来,她只顾着女儿,完全忘记这位过来帮忙,找到女儿的最大功臣。 姚寅笙点点头,“孩子没事吧?” 莫种月把郝术拉到身前,“小事儿!就是手脱臼了,脚踝崴了,在家休息几天就好。正好我也不想让孩子继续去奥数班了,直接请假,等寒假结束再回学校上课。小术,是这个姐姐找到你的,快点谢谢姐姐啊。” “谢谢姐姐。” 姚寅笙看过去,郝术的眼神干净得像初融的雪,没有常人复杂的情绪波澜。她的目光总是直白地望过来,像一面不会拐弯的镜子,映照出世界最本真的模样。阿斯伯格综合症让她天生就跳过了那些社交暗示的解读,善恶对她而言不是模糊的灰色地带,而是简单明了的非此即彼。在这双澄澈的眼睛里,你看不到算计,也找不到伪装,只有最纯粹的观察与理解,就像孩童第一次认识世界时那样,不带任何先入为主的偏见。 “不用谢,以后可要小心了,在外面不能玩太晚,如果不能及时回家一定要告诉妈妈,免得妈妈担心,知道吗?” 郝术乖乖地点头。莫种月让姚寅笙留下来吃个饭,而且远远的一个背着双肩包还拿着一个行李袋还有一个泡沫箱的人匆匆赶到。莫种月把姚寅笙往家里拉,“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正好我家那口子回来了,我们可得好好感谢你啊,大师你可别跟我们客气啊。虽然我们家钱不多,但肯定能让你吃饱。老郝,快啊,孩子找到了,我们可得好好感谢一下这位大师。” 原来那个人就是郝术的父亲啊,常年在海边风吹日晒的,人都晒成古铜色了,笑起来一口牙别提多白了。郝术的父亲叫郝长海,他一笑就知道他是一个憨厚的老实人,来到家门口东西放下,手放在衣服上搓了好几遍才握住姚寅笙的手。 “谢谢!谢谢你啊!我在火车上接到孩子妈的电话都激动得要从车上跳下来了,如果没有你,我们小术肯定不会那么快就找到,谢谢啊!来来来!留下来吃一点儿吧,我还带回来一些海货,家里还有一些家常菜,请不要客气。” 两公婆都那么热情了,姚寅笙也不好拒绝,正好她忙活半天肚子也确实饿了。郝长海和莫种月一起在厨房忙活,一路风尘仆仆回来的郝长海进门连口热水都没喝就钻进厨房洗洗刷刷,而郝术呢,一回家也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偶尔想跟姚寅笙玩玩。 “大师,小术,开饭了!” 饭桌上,莫种月给姚寅笙夹了一筷子红烧鱼,眼里满是感激,“大师,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小术......”她嗓音微哽,没再说下去。 一旁的郝长海搓了搓粗糙的手掌,黝黑的脸上还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他也很感激地对姚寅笙说:“是啊,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海上收网,差点没急疯。” 郝术安静地坐在一旁,筷子规规矩矩地摆在碗边,眼神专注地盯着桌上的菜,像是在心里默默计算它们的排列规律。莫种月见她这样,忍不住又露出骄傲的神色,转头对姚寅笙道:“你别看小术现在不说话,她学习可厉害了,上次全市联考数学满分,连老师都说她解题思路跟别人不一样。” 郝长海也忍不住插话,语气里带着点憨厚的得意,“她打小就爱算数,三岁就能背乘法表,五岁自己琢磨出隔壁哥哥姐姐课上学的数学公式,我们两口子都不懂这些,全是她自己学的。” 姚寅笙看向郝术,小姑娘察觉到目光,抬起头,眼神清澈而直接,像是能看透人心,却又单纯得毫无杂质。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数学比人简单,它不会骗人。” 莫种月眼眶一红,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轻声道,“对,小术说得对。” 吃过晚饭,姚寅笙也该告辞了。郝长海装了好多海货让姚寅笙带回去尝尝,都是一些鱼干,可以放很久。虽然姚寅笙不怎么吃海鲜,但寄回去给家里还是很不错的,那些咸香的味道一闻就知道是新鲜货。 临别时,莫种月悄悄将一个红包塞进姚寅笙手里,指尖微微发颤。红包不算厚,但边角折得整整齐齐,里面的一千块钱是这对普通夫妇能拿出的最重的心意。 “大师,你别嫌少......”莫种月声音哽咽,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红包边缘那些细小的折痕,那是她在菜市场和田间地头日夜忙碌的见证。这钱很体面,但每一张都浸透着这对父母最朴实的感激。 “我怎么会嫌少呢,你们还请我吃了那么丰盛的一顿晚饭,我感谢还来不及呢。” “来,小术,姐姐要走了,你过来跟姐姐说一声再见。” 郝术放下手里的魔方,坐着底部装有小轮子的椅子滑到姚寅笙面前,“姐姐再见。” “再见,要好好学习哦。” 姚寅笙直接回家,现在天色已晚,这些东西明天再分出来拿到酒吧去分好了。回到家小黑和奶茶全都扑了上来,小黑立起身子拼命去够姚寅笙手中的袋子,姚寅笙后知后觉,小猫咪喜欢吃鱼,袋子里装的鱿鱼丝和小鱼干的味道肯定逃不过它的小鼻子。 第655章 人多热闹 又是一年农历春节啊,姚寅笙的爸爸妈妈在一月十号来到首府市,一个是为了来首府市散散心,二是为了来置办点年货春节的时候带回去。十二号正好星期六,这天难得放晴,冬日的阳光洒在街道上,驱散了几分寒意。姚寅笙裹着羊绒大衣,挽着母亲的手走在熙熙攘攘的年货街上,父亲则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摊上的对联和福字还有各种喜庆的小挂饰。 “寅儿,你看这灯笼怎么样?挂咱们家门口正合适。”妈妈拿起一对绣着金边的大红灯笼,笑眯眯地比划着。 爸爸摆手否决了,“这玩意儿好看是好看,就是难清理,而且这个是装电池的,一年到头开不了几天,不买灯笼了,买一点小东西就好了。寅笙,你说是不是?” “哎呀,谁说买灯笼就一定要打开的?寅儿,你说对不对?” 姚寅笙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唤,“姚寅笙?” 她回头,发现洛雨薇和花喆文正站在不远处,身边还跟着各自的家人。洛雨薇挽着一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想必就是她常提起的外祖父祖嬴,旁边还站着一位与她容貌相似但气质更显温婉的女生,那是她的姐姐洛雪薇。而花喆文那边则热闹许多,弟弟花喆云正凑在父母身边挑年货,爷爷还有一些亲戚则背着手,笑眯眯地打量着街景。 “你们家人都过来了,今年在这边过年?” 洛、花两家人上前来,姚寅笙的父母还是第一次见到两人的家长,还好花喆文从小就被教育出门在外要大大方方的,所以他主动介绍起自家和洛家的家长,“叔叔阿姨好,这两位是我爸妈,这是我弟,花喆云,这位是我爷爷,这位是我大伯......”好不容易介绍完,姚授明和梁美菊的脸色有点难看,毕竟她们的宝贝女儿一鞭子给人家脖子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迹啊。 但花家的脸色尚且说得过去,而且花喆文也无所谓地继续介绍起洛家,“这边呢就是小薇姐的家人,这位是小薇姐的姐姐,这位是小薇姐的外公,小薇姐的爷爷也来了的,就是现在在公园里拍照呢,他不爱逛街。” 梁美菊听两家的口音都是北方的,心想平时肯定不能常来,干脆趁这个机会搞好人际关系。“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吃个饭?大过年的,人多热闹!” 姚授明也点头附和,“是啊是啊,现在怎么说大家也是同事了,几个孩子我见过一次,但你们几位是第一次见,一块儿吃个饭聊聊天,交个朋友也好啊。” 洛雨薇的外祖父祖嬴捋了捋胡须,笑呵呵道:“既然你们家这么热情,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小雪,给爷爷打个电话,让人去把爷爷接过来。” 花喆文的父亲也乐呵呵地拍了拍姚授明的肩膀:“老哥说得对,过年嘛,就该热热闹闹的!” 于是,偶遇的三家人临时凑成了一桌,找了一家老字号酒楼,点了几道招牌菜。席间,姚母不停地给洛雨薇和花喆文夹菜,嘴里念叨着:“你们平时工作辛苦,多吃点补补。”洛雪薇温婉地笑着,偶尔和姚寅笙聊几句,而花喆云则和姚父聊起了老家的年俗,气氛融洽得像是多年的老友重逢。 当然,有些事儿逃不掉,比如花喆文脖子上那条被哀魂鞭打出来的疤痕。 酒过三巡,包厢里暖意融融。姚授明端着酒杯起身,目光落在花喆文衣领间若隐若现的那道暗红色疤痕上,神情突然变得郑重。 “小花啊,这杯酒叔叔得敬你。”他声音浑厚,带着老一辈人特有的耿直,“姚寅笙当时年轻气盛,那鞭子没轻没重的......” 花喆文的父亲连忙摆手要拦,却被花老爷子用烟杆轻轻按住了手腕。花喆文自己反倒先站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那道疤,“叔叔,你言重了,这事儿吧......” 花老爷子突然开口:“要我说这事儿啊,这浑小子也有错,年纪轻轻脑袋空空,被坏人钻了空子当枪使还不知道,这事儿就当给他个教训。这件事儿这小子后来也跟我们讲了,一开始也确实气愤,但当所有事情都明了之后,追责什么的也不重要了,只希望这小子以后也能收收脾气。” 说着花家老爷子笑呵呵地举起酒杯,“孩子们处理任务,哪有不磕磕碰碰的?我家这小子要不是挨这一鞭子,现在还在钻牛角尖呢!臭小子,你给叔叔表示一下。” 花喆文也不含糊,仰头把酒一饮而尽。玻璃转盘上,红烧鱼的酱汁正好转到姚志国面前,映着灯光像块流动的琥珀。姚授明也会心一笑,瞬间跟花喆文的父亲称兄道弟起来,又要了两瓶自家酿的没什么度数的米酒,哥俩好起来了。 姚寅笙吃到半饱就不动筷子了,她凑在洛雨薇耳边问:“胡承亮和涂玉呢?没跟你们一起啊?” “调查组放假了,小玉回家过年去了,亮哥要回去找他的老班长,每年过年他都会去老班长家。” “不回家?” 洛雨薇也摇摇头,“亮哥很少说起他的家庭,但要说我,过年不回家,要么家庭不和睦,要么就是各自为家,反正亮哥也有地方去,就随他去了,我们也不会过问。” 花喆文的父亲和几位叔伯早已喝得东倒西歪,最后还是姚寅笙几人架着他们踉踉跄跄地送上了车。花老爷子醉得最厉害,嘴里还嘟囔着“你听我说”,被姚寅笙小心扶进后座时,还不忘拍拍她的肩膀夸她:“小姑娘!你听爷爷跟你说!你年轻有为啊,你是个好组长,好组长啊!”那大拇指都要戳到姚寅笙脑门儿上了。 相比之下,姚授明倒是面不改色。这位在机关摸爬滚打多年的二把手,酒量早就在各种应酬中练就得炉火纯青。今天这几杯自家酿的米酒,对他来说不过是润润喉咙的程度。只是夜风一吹,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脸上才泛起些许红晕,倒给他平添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爸,你没喝醉吧?”姚寅笙很担心今晚爸爸喝那么多胃会受不了,炉火纯青的酒量背后是三次胃出血住院的代价,要不是今晚开心,姚寅笙肯定会拦住爸爸的。 姚授明摆摆手,望着远去的车尾灯笑道:“这点酒算什么?当年你爸我还是副局长的时候......”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只是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夜风里飘来远处商铺播放的《恭喜发财》,衬得这个冬夜格外温暖。 第656章 诡异的沉默 腊月二十姚寅笙就随父母回老家收拾收拾准备过年了。回到老家肯定要看望老人,姚寅笙的奶奶和外婆她都依次拜访,回到家的第二天晚饭是在奶奶家吃的,吃完后又散步十分钟走到外婆家。 几个月过去,转眼间家中已物是人非。外公生前分配的那套单位住房,承载着外婆半生记忆的老屋,如今已被纳入县政府老城改造项目。虽然灰白的楼房依然矗立,但往日的烟火气早已消散殆尽。空荡荡的院子里,横七竖八停满了装载建筑材料的货车,几台橙色的挖掘机虎视眈眈地蛰伏其间。那些镌刻在砖瓦间的温馨往事,似乎正随着机械的轰鸣声一点点土崩瓦解。 如今外婆住进了小表哥家。小表哥是姚寅笙三舅的儿子,三舅走得早,留下这么个儿子,从小就不爱读书,整天游手好闲,眼高手低还自以为是。家里除了二舅还能说他两句,其他人根本管不住。他比姚寅笙大两岁,勉强混了个大专会计文凭,如今在外省做什么模特经纪人,听起来光鲜,谁知道靠不靠谱。 推开小表哥家的门,姚寅笙心头一紧,外婆蜷缩在沙发角落,瘦得几乎脱了形。深陷的双颊泛着不健康的青灰,枯枝般的双腿无意识地交叠着。她直勾勾地盯着电视屏幕,浑浊的目光却早已穿过了闪烁的画面,不知落在何处。 “你外婆她老年痴呆越来越严重了。”妈妈坐在外婆身边给她弄火盆,“人记不得了,吃饭不乐意吃了,晚上也不喜欢睡觉了,只要门开着就自己往外跑,拉都拉不回来。” “什……什么?”外婆迟缓地转过头,嘴唇微微颤动想要说些什么。可那些钻进耳朵的话语就像打翻的拼图,在她混沌的思绪里怎么都拼凑不成完整的画面。她茫然地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像台信号不良的老收音机,断断续续地发出些不成句的响动。 “说你不乖!”妈妈一边拨弄火炭一边说。 外婆现在就是小孩子脾气,你说她不乖她可不乐意,当即反驳:“我怎么不乖了?” “你不吃饭当然不乖了。” “我刚吃完。” “你刚吃完?那你说你吃了什么?” “我忘记了……” 梁美菊装作生气地剜了外婆一眼,“明明就没吃还硬说自己吃了,刚才我们吃饭的时候你都没上桌。” 外婆突然噤了声。不知是辩不过这些伶牙俐齿的女儿,还是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早已映出了家人看不见的远方。她的沉默像一扇生锈的铁门,把所有的言语都锁在了泛黄的记忆里。 姚寅笙正低头给外婆剥橘子,橘皮的清香在指间绽开。突然,推拉门哗啦一声被粗暴地扯开,小表哥裹着一身刺鼻的香水味闯了进来。他那件鼓胀的黑色羽绒服活像充了气的救生圈,把上半身撑得浑圆,脚下那双标价过万的巴黎世家老爹鞋在地板上敲出夸张的声响。这个体型肥硕的年轻人对屋里的人视若无睹,径直穿过客厅,砰地甩上了自己房间的门,留下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在空气中缓缓下沉。 客厅里弥漫着诡异的沉默。二舅还坐在饭桌旁,就着白酒吞云吐雾,那张常年绷着的脸上难得显出几分快意。姚寅笙的父母低头摆弄着手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外婆机械地咀嚼着橘子瓣,浑浊的目光始终没离开电视屏幕。所有人都默契地对刚才的动静置若罔闻,这个家早就习惯了小表哥的目中无人。姚寅笙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但她知道,家人的冷漠是用多少次失望换来的。 十分钟后,房门又被猛地推开。小表哥已经换了身明黄色的彪马皮衣,黑色棒球帽的帽檐压得极低,活像个蹩脚的街头混混。他甩着车钥匙径直往门外走,皮靴在地板上踩出嚣张的节奏。没人抬头,没人过问,二舅依旧在吞云吐雾,父母盯着手机屏幕,外婆呆滞地望着电视。直到推拉门又砰的一声砸上门框,屋里的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仿佛送走了什么瘟神。 “他在外头混不下去了,”妈妈压低声音对姚寅笙说,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不然能这么早就滚回来?” 姚寅笙一愣,是啊,正经公司哪会腊月二十出头就放假?看着鞋柜里那双歪七扭八的巴黎世家,她突然觉得可笑。这位风光的表哥,怕是比放寒假的小侄女溜回家还早呢。二舅突然在饭桌上冷笑一声,烟灰缸里堆积的烟蒂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的心照不宣。 妈妈往姚寅笙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当只是混不下去这么简单?”她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十几个陌生未接来电,“从去年国庆开始,催债的电话就没断过。有网贷平台的,也有私人号码的……”说着划开通话记录,一长串红色未接标识触目惊心。妈妈还指了指餐桌方向,压低声音对姚寅笙说:“二舅和大舅也都接到了,你小表哥说这些是骗子不必理会,还觉得这样就骗得了我们,真逗,他借钱都借到大表哥好几任前女友身上了。” “那混小子把债主全拉黑了,”二舅突然插话,酒杯重重磕在桌上,“现在倒好,讨债的全找上家里来了。”烟灰缸里那截被按灭的烟头,活像小表哥那堆烂账的缩影。外婆的电视声突然调大了些,仿佛在掩盖这个家难以启齿的窘迫。 “要是有一天你哥找你借钱你可不要借啊,没个头的。”梁美菊恨铁不成钢地说:“从国庆到现在,每个月都要问你三舅妈至少两万块,第一次问的时候跟家里人说的理由都不一样,跟我和你姐说的是跟别人合作被坑了,跟大舅二舅说的就是挪用公司的钱被公司警告,如果还不上就要被起诉,还好你大姐把我们叫住,要不然我们真给他擦屁股了。” 姚寅笙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默默点开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聊天记录里有很多未读信息是小表哥发来的借钱信息。那些带着感叹号的求救像投进深井的石子,总是要隔上好几天才能等到她敷衍的回复。久而久之,连讨债的语音都变成了机械的“在吗?”,最后彻底消失在聊天框的尽头。她熄灭屏幕,突然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地拖延,竟成了最可悲的自我保护。 第657章 兄弟互殴 回到家妈妈还在喋喋不休说着小表哥的种种“罪行”,在梁美菊眼里,这个不成器的小表哥做的事那叫一个罄竹难书啊。 姚寅笙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明白妈妈此刻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宣泄的出口,老一辈人终究做不到恩断义绝,更何况这是三舅留下的独苗。那些复杂的情绪在母亲眼底翻涌:对早逝兄弟的疼惜,对孤侄的怜悯,还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可现在的小表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按在膝头教训的毛头小子了,二舅攥紧的拳头最终只能砸在烟灰缸里,溅起一簇无奈的烟灰。这些无处安放的情绪,如今只能化作饭桌上的只言片语,在母女间的私语中寻找片刻的喘息。 夜色已深,整栋房子陷入沉睡。姚寅笙蜷在被窝里刷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突然,一道刺眼的光线从门缝底下渗进来,父母房间的灯毫无征兆地亮了。紧接着是拖鞋摩擦地板的急促声响,像一串暗号敲醒了夜晚的寂静。 姚寅笙心头一紧,掀开被子时带起一阵凉风。她趿拉着毛绒棉拖,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吞没,推开门姚寅笙看到爸爸妈妈已经在换衣服了,忙问:“爸妈,发生什么事了?” “你哥给我打电话,说是大哥要打他,打电话给我救命呢,我得去看看才行。” 这叫什么事儿啊?姚寅笙说什么也要跟上去看看,当姚寅笙跟着父母冲进左岸咖啡时,眼前的场景让她瞬间僵在了门口。破碎的玻璃杯在地上折射着惨白的灯光,一张橡木桌斜斜地翻倒在地。小表哥正被大表哥按在墙角,他那件价值不菲的彪马黄色皮革机车服被扯开了大口子,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鼻血在苍白的脸上划出几道刺目的红痕。 “你他妈的!”大表哥醉醺醺地抡起拳头,浓重的酒气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炸开。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小表哥腹部,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得了,得了,先不要打了!”二舅的怒吼从混乱中传来。大表哥正被大表姐和两个陌生男子死死拽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大舅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地打着电话,脚边散落着几根折断的筷子,显然刚才已经尝试过拉架。咖啡厅的夜班经理缩在柜台后面,正对着对讲机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角落里,两个服务员抱着一堆餐巾纸和冰袋,却不敢靠近这场家族混战。 小表哥突然暴起反击,一个头槌撞在大表哥下巴上,“不要以为你是我哥我就不敢打你!”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姚寅笙的父亲一个箭步冲上去,从背后架住了摇摇欲坠的大表哥。母亲则快步走向小表哥,却被他一挥手推开。 “别拦我!”大表哥怒吼着,小表哥也不甘示弱,他染血的手指在米色墙纸上留下几道狰狞的划痕,巴黎世家鞋子不知何时掉了一只,昂贵的皮面上沾满了咖啡渍和碎玻璃。 大表姐挡在两人中间劝道:“你们非要在大过年闹出人命吗?小叔在天上看着呢!”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但只是暂时的。大表哥的动作僵住几秒,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慢慢转向墙上挂着的抽象画,喉结上下滚动。随后他又指着像被抽走,把脸埋进了血迹斑斑的掌心了骨头的小表哥,“你就说说他做的那种蠢事该不该挨一顿打?别拿小叔来道德绑架我,他爸的死跟我一点关系没有,教育问题全部让我们几家来管,你说说他妈呢?帮她养儿子养了二十多年,一句谢谢落不到,还被他妈在背后讲是我们几家把他惯坏的,你他妈你妈也是个白眼狼!你也是个白眼狼!老子他妈打你都算轻的!” 这又是怎么回事啊?姚寅笙把妈妈扶起来,凌晨两点三十七分,咖啡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警察走进来,“有什么到局里说。” 梁美菊拼命朝姚授明使眼色,示意他赶紧上前制止。可还没等姚授明迈步,醉得双目赤红的大表哥已经彻底疯了。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突然转身冲向吧台,抄起一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就朝小表哥扑去。 “你妈的!老子今天弄死你!” 刀尖划破空气发出嗖的锐响。小表哥踉跄着后退,后背砰的一声撞在酒柜上,玻璃瓶叮叮当当晃成一片。大表哥完全杀红了眼,刀子捅出去的架势根本不留余地,不管是捅穿衣服也好,还是扎进骨头也罢,今晚这口恶气他非要见血才罢休。 梁美菊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她看见大表哥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看见刀刃上反射的冷光,更看见他眼睛里那种不管不顾的癫狂。这哪还是什么亲戚打架,分明就是要出人命的架势! 姚寅笙瞳孔骤缩,右手已本能地摸向腰间。只听唰的一声破空响,哀魂鞭如灵蛇出洞,乌黑的鞭梢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残影。鞭身精准缠住刀刃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她腕部猛地发力一拽,水果刀铮地脱手飞出,在地上打转滑入沙发卡座底部,刀柄犹自颤动不休。 大表哥被带得踉跄两步,醉眼蒙眬地瞪着突然插入战局的姚寅笙。鞭子回旋时带起的风拂过他的鼻尖,那股阴冷的气息让他浑浊的脑子短暂清醒了一瞬。 “当着警察的面还敢动刀子?”为首的警官厉声喝道,警徽在制服上闪着冷光。两名年轻警员箭步上前,配合着二舅和几个男亲戚一拥而上。 大表哥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喉间发出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他充血的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那些被咖啡厅服务员当作动物一样围观的眼神、被警察和大家误解的愤怒,此刻全都化作毒火在血管里奔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发狂似的扭动着被制服的身躯,仿佛要把这些屈辱统统熔铸成拳头,一记记夯进小表哥那张苍白的脸里才肯罢休。 第658章 寒心 姚寅笙的大表哥最终还是被强行带走了,他的父亲站在原地,失望地摇了摇头,没有跟上去。所有人都陪着小表哥赶往县医院。小表哥的脸上满是伤痕,已经破了相,但他还在不停地呻吟,喊着胸口和肚子疼。医生见状,立刻安排检验科准备ct,要给他拍片检查。 姚寅笙坐在医院结算窗口的冰凉的椅子上,忽然看见一个妇人匆匆赶来。她斜挎着个磨得发亮的黑色运动小包,一头自然卷的头发草草扎成马尾,随着她的走动在脑后轻轻摇晃。那张总是习惯性堆着笑的脸,让她的嘴角仿佛天生就微微上扬,像是长了一对微笑唇。她就是小表哥的母亲,一个终日为生计奔波、连儿子躺在医院都无暇顾及的女人。 姚寅笙得管这个人叫三舅妈,按理说表姐和大表哥应该管她叫婶婶的,可他们只叫她阿姨,好像她是一个外人。三舅妈看到小表哥脸上挂了彩忙问怎么回事,可是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表哥脸上敷着冰袋,没好气地对自己母亲说:“你好端端的跟你那些跳广场舞的朋友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你不知道啊?没事乱说什么啊?” 三舅妈仍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这时护士举着药袋从药房探出头,高声喊着小表哥的名字。二舅猛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狠狠弹向医院大门外,哑着嗓子道:“好了,有什么以后再说,有事回头再说,先换药去!”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在三舅妈身上停留,这个当妈的从来对孩子不闻不问,他心底怎能没有怨气? 小表哥被妈妈搀着往药房走去,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追随着他们的背影,随后又心领神会地互相交换着眼色。姚寅笙悄悄打量大表姐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蓄满了倦意和无力。她实在按捺不住,趁着四下无人注意,拽了拽大表姐的衣角,压低声音问道:“姐,他们是怎么打起来的?” 大表姐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是接到罗健的电话才赶过来的。” 罗健是大舅妈娘家的侄子,虽说是梁家的血脉,却从小就跟罗家走得近,连性子都随了罗家人。明明顶着梁这个姓,倒像是罗家养大的孩子。 大表姐原本约好了几个多年不见的老家姐妹,准备今晚去ktv痛痛快快喝一场。谁知罗健一个电话打来,硬是把这场聚会搅黄了。等她火急火燎赶到左岸咖啡店时,大表哥的拳头已经在小表哥脸上招呼了好几下。要不是罗健和几个朋友拼命拉着,小表哥哪有机会给姚寅笙的妈妈梁美菊打那个求救电话? 至于大表哥口中的说辞,大表姐也略有耳闻,“阿姨在她朋友面前说我们不是第一次了,国庆那时候我回来,正好碰上半山腰上的苗表姐家婆过生日,我们家就一起去吃饭了。吃完饭我坐在门口跟别人聊天,二舅妈跟三舅妈还有她的一群朋友就坐在一起聊天,本来是聊别的内容,结果三舅妈自己把话题扯到那小子身上,紧接着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也是说什么我们三家人太溺爱那小子了,才会让那小子现在那么不懂事。唉,听着心寒啊。” 可不是吗?姚寅笙和小表哥从小就没少在一块儿。记得小学放暑假那会儿,爸妈总要把小表哥接到家里住上整个假期;去首府市玩也必定带着他;就连姚寅笙高中毕业旅行,爸妈都不忘叫上小表哥一起去杭城姑妈家。更不用说逢年过节给他添置新衣裳,替他交学费,上大学后每月给生活费,等他工作了还总惦记着塞红包,就怕他一个人在外地舍不得吃好的。这些再平常不过的照拂,到了三舅妈嘴里竟成了溺爱。这话说出来,任谁听了不觉得心凉? 小表哥从药房包扎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每天要涂的药膏。 二舅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医院门口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小表哥虽然脸上挂彩,但好歹能自己走动,检查下来也没伤着内脏。他这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走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又隐隐透着如释重负。 夜已深了,有什么事还是等天亮再说吧。众人都是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这会儿还时不时打着哈欠,眼角挂着困泪。 回到家,姚寅笙拖着疲惫的身子重新换上睡衣,给手机插上充电线,一头扎进尚有余温的被窝里。被窝里的暖意像是个贴心的守夜人,即便主人短暂离开,也始终小心保管着那份温热。姚寅笙把冰凉的脚丫往暖烘烘的被窝深处探了探,满足地叹了口气,眼皮一合便沉入了梦乡。 天刚蒙蒙亮,爸妈就窸窸窣窣地起床了。这对老夫妻保持着数十年如一日的作息——哪怕前夜熬到再晚,第二天八九点必定准时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姚寅笙则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被叫起来吃午饭。今天可有项大工程等着她:要把整栋房子的楼梯木扶手擦得锃亮。这是她每年大扫除时唯二的任务,另一个是擦窗台,仿佛成了这个家不成文的规矩。 姚寅笙挽起袖子,拎上两张轮换的抹布和一个小水桶来到五楼,她决定从楼顶开始往下擦。 擦扶手这活儿看着轻巧,实则是个精细活计。那些雕花栏杆的每个棱角、每道凹槽都得用毛巾一寸寸蹭过去,连手指头都伸不进去的缝隙也得拿棉签捅干净。妈妈举着白手套来验收时,那副较真的模样活像古玩店鉴宝的老师傅,姚寅笙要是敢偷工减料,准要被揪着耳朵返工。 忙起来就忘记时间了,姚寅笙擦到一楼已经是下午两点钟,整整两个小时才将家里所有扶手擦干净。姚寅笙提着小水桶来到门口,直接把水倒在家门口的花圃上。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进姚寅笙耳朵里,“姚寅笙!你回来了!” 姚寅笙回头看,一个双手提着东西的中年男子正笑吟吟地向自己走来,年纪跟爸爸一样大,脸看着很眼熟,可是姚寅笙就是想不起他是谁。 第659章 上楼煮饭 “伯伯好。”姚寅笙虽没认出眼前人是谁,还是下意识点头笑了笑。这县城巴掌大的地界,抬头不见低头见,当年父亲还在副局长任上时,整个机关大院谁不认识梁局长家闺女?那些年跟着父亲进出各种场合,姚寅笙这张脸早就在各位叔伯辈的饭局酒桌上混了个脸熟。 姚寅笙在县城里这么有名,可不只是因为她爸当官。老姚当年是单位里出了名的晚婚模范;同事家的孩子都大学毕业了,他家闺女才刚上初中;等人家孩子都摆喜酒了,姚寅笙还在高中啃课本;现在那些老同事都抱上孙子了,这丫头连大学文凭还没捂热乎呢。 不过最让人过目不忘的,还是她那双特别的眼睛。如今姚寅笙也长成了大姑娘,这个藏在眼皮子底下二十年的秘密,说不定早被那些看着她长大的叔叔伯伯知道了呢。 来者提着东西走进姚寅笙家,一楼放着一个专门放快递的小桌子,他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拍拍手,“爸爸不在家啊?” “我爸妈在拖地板呢,我去给您叫下来。” “欸欸欸!不用,不用。”来者叫住姚寅笙,还希望她不要声张似的压低声音,“其实啊,伯伯我是来找你的,想请你帮个忙。” “寅笙!抹布洗干净了没有?”爸爸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听音量应该是在二楼往下喊的。 “哦......哦!洗好了!” 爸爸姚授明已经来到一楼,“家里来人?” 那人转过身笑眯眯地跟姚授明打招呼,“姚老哥,今天大扫除啊。” 没想到爸爸见到那人后脸立刻就耷拉下来了,“去去去!拿着你的东西走开!” “姚老哥,你别这样,我是来找小姚帮忙的。” 爸爸只是摆手,好像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不不不!东西你拿回去,这种事我们不帮,你们几兄弟自己造的孽,我们家孩子不管这种破事儿,拿回去!” “姚老哥......” “快点拿回去!别以为你来我就松口,你大哥二哥我都不给面子,我会给你面子吗?” “哎哟姚老哥......” “快走快走!”姚授明一边驱赶来者一边对姚寅笙说:“上楼煮饭去。” 姚寅笙“嗯”了一声,乖乖转身上楼。楼下争执的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来客还在软磨硬泡,非要请她出面帮忙。可父亲姚授明态度坚决,一个接一个的“不行”掷地有声,说到最后简直像在念紧箍咒。等姚寅笙淘好米,刚把电饭煲的开关按下去,就听见楼下“砰”的一声门响。父亲那熟悉的脚步声稳稳地踏进门来,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爸,那位伯伯走了?” “嗯,走了。” “他们家是出什么事了吗?” 姚授明穿上围裙戴起袖套钻进厨房忙活起晚饭来,“这事儿你别过问了,反正他们再来再拒绝就是了。” 姚寅笙不依不饶,“那他们要是过两天又来堵门怎么办?好歹让我知道究竟惹了什么麻烦啊!” 姚授明被女儿缠得没辙,只得叹了口气道出原委。今天登门那位叫农潇,在县民族高中当会计。他家兄弟五个,上头两个哥哥下头两个弟弟,自己卡在中间当老三。农潇的大哥农锐呢,早年跟姚授明在一个科室共事,后来调去交通局,如今也像老姚这般,在单位挂着个闲差熬日子,就等再过两年到点退休了。 说到那件事,就不得不提农潇的父亲,“你还记得农爷爷吗?以前他跟爷爷做过三年同事,后来爷爷调去教育局了,他还留在公安部门。” 这位农爷爷姚寅笙当然有印象,姚寅笙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农爷爷的模样。小时候父母工作忙,她多半是跟着奶奶和外婆轮换着长大的。 姚寅笙还记得,每次去奶奶家最期待的就是跑到巷子口那间小卖部。农爷爷退休后闲不住,硬是在临街的墙面上凿出个两平米见方的洞,支起了这个糖果铺子。 每次姚寅笙都会拉着奶奶的手,另一只手指着高大玻璃罐里的糖果,奶奶立马会笑嘻嘻地拿出一毛钱。每次老人都佝偻着背,像只大虾米似的蜷在那个逼仄的空间里,玻璃罐里装着西瓜形状的糖果,一毛钱能给十颗。那甜中带酸的滋味,至今想起来还让她腮帮子发紧。 不知从哪天起,巷子口那间糖果铺子突然就再没开过门。听街坊们念叨,农爷爷得了场大病,连自己吃饭穿衣都成了问题。等姚寅笙上高中时,曾经嵌着糖果柜台的墙洞,早被水泥抹得平平整整。如今路过的人,谁能想到这面灰扑扑的墙后,曾经藏着多少孩子的甜蜜记忆?那些攥着零花钱蹦蹦跳跳来买糖的日子,就像罐子里最后一颗西瓜糖,不知不觉就消失了。 爸爸一边洗青菜一边说:“农爷爷死了,死在今年第一天,元旦节那天。那天啊,县里的开发商要去把农爷爷的宿舍拆掉,可是五个兄弟还没谈好房屋赔偿的问题,于是用轮椅推着农爷爷赶到施工现场,把农爷爷置于挖掘机的挖斗之下,让开发商不敢进行下一步动作。” “那天冷哦。我记得那天我都要穿羽绒服才行,农爷爷就穿一套非常单薄的秋衣秋裤,裹上一条毯子就被推出来了。我是听马伯伯说的,他当时在现场,说是农爷爷嘴唇都紫了,五个儿子没有一个发现,全在跟开发商对峙,最后开发商没办法只好一人分配一套90平的房子,他们才把农爷爷带回去。回到家不到三个小时,农爷爷就走了。” 冬天是老人家的一道坎,几个做儿子的不仅不把老父亲照顾好还要榨干农爷爷最后一点价值,光是听着姚寅笙就觉得心酸。 “那跟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啊?” 爸爸烧了一锅水准备煮青菜,他用围裙擦擦手继续说:“那五个儿子在葬礼上都不安分,老爷子怎么可能安生地走嘛!” 第660章 劳师动众 农老爷子这一走,自然得风风光光地送最后一程。可他那五个儿子,没一个叫人省心的主儿。在灵堂上,兄弟几个竟吵得面红耳赤,连老父亲的遗像都被震得微微发颤。农老爷子生前在县里是说得上话的人物,五个儿子虽说互相不对付,倒也都混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可眼下,这几位爷在灵堂上就吵吵起来了,惹得来吊唁的老同事们直咂嘴摇头,这哪像是体面人家的做派? 灵堂上,老大农锐和老二农霖剑拔弩张,竟当着众人面争执是谁害死了老爷子。老三农潇和老四农煜更是冤家路窄,老爷子在世时,这俩见面必吵,不动手都算给面子。至于其中恩怨,姚授明没跟女儿细说,只摆了摆手表示一言难尽。而老五农基,虽是养子,却也站在角落里盘算着,财产分割他插不上话,可这世上,谁又会跟真金白银过不去呢? 这一吵不得了,停棺的第一个晚上棺材就不安分,每隔一个小时就发出“咚咚”的敲打声,当晚守夜的五个儿子吓得不轻啊。第二天老大农锐就找来一个道公说明情况,道公掐指一算,这是老爷子走得不甘心,心里憋着一口气,这么下葬可能对农家后代不利。 道公给农家五兄弟出了个主意:如今土葬是行不通了,要想不惹麻烦,只能赶紧火化,省得夜长梦多。这话倒是让向来不和的五兄弟难得达成一致,停灵才三天,就急匆匆把老爷子的遗体从县城运到市里火葬场。骨灰盒接回来后,连家门都没进,直接抬上了后龙山。几个儿子抡着铁锹,赶在天黑前把老爷子草草葬了,生怕多耽搁一刻又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照理说,老爷子既已入土为安,只要他们兄弟几个脸皮够厚,县城里那些闲言碎语本可以当作耳旁风。可偏偏就在这当口,农家又闹出了幺蛾子。后龙山新坟的土还没踏实呢,家里就出了档子邪乎事。 “那是什么事?” 故事讲到正精彩呢,梁美菊的声音透过天井传下来,“寅儿,上来帮妈妈一起给花儿施肥,正好让你看看妈妈的杰作!” 姚授明借此摆摆手把姚寅笙赶出厨房,“去去去!去帮你妈妈去!反正我们也不管,这种事不知道也好,你别好奇心太重了。” 姚寅笙瘪瘪嘴,还是来到楼顶跟妈妈一起换土施肥。一家三口这顿晚饭吃得格外丰盛。砂锅里炖着金黄的老母鸡汤,排骨在盘子里堆得冒尖。 今天的大扫除,三个人都累得够呛。姚寅笙擦楼梯扶手擦得胳膊发酸,妈妈跪在地上把瓷砖缝都刷得发亮,爸爸更是把多年没挪过的储物间收拾了个底朝天。这顿饭,吃得理直气壮。 寒冬渐深,姚寅笙彻底沦为被窝囚徒。即便日头爬到了正午,气温勉强蹭到十度以上,可每当她鼓起勇气掀开被子,那扑面而来的寒气仍像掺了冰渣子似的,扎得人一激灵。手指头刚探出被窝边缘,就冻得赶紧缩回来。这天气,简直连空气都带着倒刺。 寒冬腊月里,一家三口都懒得出门。此刻,姚寅笙和爸妈正窝在暖融融的客厅里。小茶桌上飘着热茶的白雾,电视里播着轻快的节目,爸妈怀里各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猫咪,两只小家伙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姚寅笙捧着茶杯,看着这温馨的画面,只觉得连窗外的寒风都显得不那么刺骨了。 不过好景不算长,常年没动静的门铃今天突然响了,家门口来人了。姚寅笙来到可视电话前,看到门铃前站着好多人啊,数一数能有六七个,估计屏幕外还有。 “爸!妈!门口有好多人!” 姚授明放下奶茶过来查看,认出门口的人了,眼神烦躁不已,“没完没了了还!” “谁啊?”妈妈也抱着小黑走过来。 “老农他们家,真烦,前几天刚把农潇赶走,这次全来了。” 装作没人在家是不可能了,电视机里相声演员正抖着响亮的包袱,观众的笑声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隔着门板都能听见屋里热闹的动静。姚寅笙缩了缩脖子,这下可好,连装没人在家的机会都没了。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姚授明的手机又嗡嗡震动起来,不用看来电显示,准是农家那五个儿子中的一个。他皱了皱眉,朝姚寅笙摆摆手,“上楼打你的游戏去。” 这几个兄弟这时候找上门,打的什么算盘他心里门儿清,无非是想让寅笙那丫头插手他们家的腌臜事。这种损阴德的事儿,他姚授明说什么也不会让闺女沾边。 姚寅笙还是听话上楼了,紧接着大门打开又关上,嘈杂的说话声瞬间比游戏里的音效还要大。不用躲到门后面就能听得很清楚,“姚大哥,听说你女儿回来了,我们家的事......” “我们家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找她能帮什么忙?” “哎呀话不能这么说啊老姚,你女儿有大本事,这个在县城都传开了。我们单位的年轻小伙儿好像跟小姚是同学吧,一听到我提她的名字,都竖起大拇指说小姚厉害呢。” “抬举了抬举了,她也就会一点三脚猫的功夫,不足以帮到你们家,你们还是赶紧去找道公看看吧。” “哎呀,姚老哥,有事好商量嘛,钱不是问题。” 姚寅笙支棱起耳朵仔细分辨,嘈杂的人声中竟还混着女人尖细的嗓门。好家伙,农家这回是铁了心要唱一出大戏,连七大姑八大姨都搬出来了,摆明了不把她架出去绝不收兵。 姚寅笙耳尖一动,楼梯上突然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轻快得像撒欢的小马驹,一听就不是大人的动静。还没等她回头,房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一个扎着翘翘羊角辫的小女孩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活像进了自家地盘。小姑娘眼睛一亮,扭头就朝楼下扯着嗓子喊:“妈妈!这里有一个姐姐!” 第661章 腌臜事 姚寅笙眼神一横,“谁家熊孩子?这里是你家吗?” 那丫头片子半点不怕生,临走前还冲姚寅笙吐了吐舌头,做了个滑稽的鬼脸,这才一蹦三跳地跑了出去,房门都忘了带。也不知是小孩天性顽皮,还是大人事先教的,横竖姚寅笙这个躲猫猫游戏,算是彻底玩砸了。 还是下楼吧,正好姚寅笙的游戏已经结束,她退出游戏界面下楼。二楼的客厅满当当坐的全是人,五男五女,还有三个小孩儿,刚才破门而入的小女孩现在被一个女人抱在腿上玩手机,安静得像一个洋娃娃。 姚授明眼见着姚寅笙自己走下楼来,那张老脸顿时皱得像颗晒瘪的苦瓜,连嘴角都耷拉到了下巴颏,活脱脱一副生吞了二斤黄连的德行。姚寅笙冲爸爸摆摆手,始终是要面对的,再说对方来了十个大人打算跟姚授明打车轮战,姚寅笙也担心爸爸妈妈应付不过来。 农家排行老大的农锐看见姚寅笙就伸出右手要跟姚寅笙客套几句,“小姚,好久不见啊,你都长那么大了。你还记得我吗?我跟你爸爸是同事啊,以前我们一起住在财政局大院的。” 姚寅笙伸手握住这只手,“有印象,但是太久不见,一时间没记起来,希望农伯伯不要介意。” 茶桌上,三只白瓷杯里的茶汤正袅袅腾起雾气,姚寅笙精心带回来的茶饼静静躺在案头——此刻却无人有暇品鉴。农家那群人吵嚷的声浪早把这一室茶香搅得七零八落。 农锐笑着说:“没事,现在记起来就好。我听说了,你现在可厉害了,也是公职人员了。” “只算半个吧,正常在职的话会更忙。” “唉!我想,我们家的事,你应该也听你爸爸说了。我们今天来也是为了这件事,希望你能到伯伯家去一趟。” 姚寅笙摇摇头真诚地说:“我只听说了因,结了什么果我还不知道呢。” 姚授明猛地一拍茶几,茶盏里的水晃出大半,“说破大天去也没用!想让咱家孩子沾你们那些腌臜事?门儿都没有!你们自己干的缺德事儿,心里没数吗?让我们帮忙,这不是助纣为虐是什么?!” 农锐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嘴角抽动两下,活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他强撑着笑意道:“老姚啊,咱们好歹共事这么多年,你这话......未免太寒碜人了。而且我们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我爸瘫在床上多少年了?大夫早说了就这几天的事儿,偏巧那天咽气罢了,这算什么伤天害理?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姚授明生气地哼了一声不作答,农锐很清楚他们一家子现在在县城的口碑如何,所以他压低嗓门哀求道:“而且你不知道啊,家里的邪乎事儿越来越多,我爸要是觉得我们活该我们也认了,可是他不能拿孩子出气啊,你说是不是?” 农锐说着突然当众脱起衣服,姚授明见状连忙制止:“喂喂喂!你干什么你?一把年纪了还耍流氓?你要是害我们家寅儿眼睛长针眼,你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从二楼扔下去?” “哎哟,老姚你说什么呢,我只是给小姚看一下我的情况。” 农锐三两下扯掉臃肿的外套和毛衣,一把掀起发黄的秋衣,他圆鼓鼓的肚皮上赫然爬满了一片红肿透亮的水泡,活像癞蛤蟆背上的疙瘩。这数九寒天的,粗糙的衣料每摩擦一下,那些水泡就跟着颤巍巍地发痒,怕是连皮带肉都要挠烂了才痛快。 姚寅笙看到也不自然地撇下嘴,在灯光的照耀下,这些水泡显得更恶心了。农锐可怜巴巴地说:“腰上......屁股上也有......今天我上厕所的时候看了一眼,好......好像......好像还长到那个上面了......” 姚授明无所谓地说:“那你这个应该是带状疱疹吧,去医院看过没有?” “看了!还拿回来好多药,吃的擦的都有,但是不管用啊,你看,这些越擦越多。” “那就换一家医院,县医院不行就去市医院,不要迷信。” 老二农霖也开口说:“我也出事了啊,我一直高烧不退,而且每天晚上准点发烧,你看嘛,等会儿到十点我肯定开始发烧。” “那也是病,跟你哥一起去医院看看,也算有个伴儿。” “他?我不要!” “他?我不要!” 兄弟俩竟同时蹦出这句话,嗓门大得震得窗户纸都簌簌作响。稀奇了,平日里针尖对麦芒的两个人,这会儿倒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得亏今天在姚家还知道收敛,没当场撕巴起来,要不这房顶怕是要被他们掀了去。 老三农潇随即也开始诉苦:“我们家也是啊,你看我,”农潇说着就像一只猴子开始这里挠挠那里挠挠,“以前我根本不会过敏的,可是你看我,今年就吃了一碗车厘子,身上就一直长荨麻疹,我怎么吃过敏药都不管用。” 姚授明油盐不进地说:“那你应该去中医院看看,让医生给你把把脉开点药调节一下。” 老四农煜也跟火烧屁股似的蹦了起来,一把撸起袖子,好家伙,胳膊上密密麻麻的褐痣活像撒了把芝麻,每颗痣上都支棱着几根卷曲的硬毛。这糙汉子每天光伺候这些毛就得费老鼻子劲,那些又短又粗的卷毛,拔了又长,活像野地里的韭菜茬子。 “姚老哥,你看看,这个可不是看医生那么简单了,这很诡异!诡异!诡异你知道吗?” 姚授明还是摇摇头,“那是报应。” 老五农基没有诉苦,他自打进姚家就没说过一句话,仿佛他和他的妻子是来充数的。见姚授明油盐不进,农锐终于挂不住脸了,他一拍茶几换上一副领导口吻:“老姚啊,不是我说你啊,你说你那么死板干什么?我们让你们家孩子去杀人吗?没有吧?就是帮个忙你都不乐意,怎么?不是同事了,这点面子都不给?那你可别怪我想鬼点子啊,我听说准备有领导小组要过来视察,好像是要抓什么人,如果到时候我把一下模棱两可的证据扣在你身上......” 农锐的话没有激怒姚授明反而激怒了姚寅笙,她直接把匕首亮出来拍在桌上,眼睛一瞪,“我看你敢!” 第662章 集体下跪 这一巴掌吓得乱跑上楼的小妹妹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在地上。与此同时,客厅里突然弥漫开一股刺鼻的尿臊味。农锐猛地站起身,脸色涨红,双腿不自然地夹紧,手指死死攥住裤腿。可即便如此,裤裆处还是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无声地宣告着他的狼狈。 “那么......老姚啊......借你家客卫用一下......”农锐话音未落,也不顾姚授明作何反应,便提着裤子、弓着腰,像只受惊的螃蟹般横挪着冲向二楼客卫。他的脚步细碎而急促,身后地板上零星滴落的淡黄液体,混着原本清雅的茶香,在空气中发酵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臊。 抽水声结束,客卫门打开,农锐手拿拖把开始拖地。 “老农,你别费力了,我是不会让我们家孩子帮忙的。” 姚寅笙目光如刃,死死钉在农锐佝偻着拖地的背影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说:“威胁我?想往我爸头上扣脏帽子?行啊!但你这双手,到时候能不能把自己摘干净,可就不一定了。知道上一位跟我玩这套把戏的人,最后怎么收场的吗?坟头草都该有你这么高了,你大可以试试,我不拦着!” 这个方法本来就是想赌一把,既然人家不上套那就没必要继续恐吓下去了。把拖把洗好放好,农锐腆着笑脸说:“小姚你还是太年轻了啊,沉不住气,我刚才只是跟老姚开开玩笑罢了。” 姚寅笙冷眼瞧着农家人这副嘴脸,心底最后那点耐心也耗尽了。他们到现在还梗着脖子狡辩,连句像样的认错都没有,跟这种货色较真,纯属浪费时间。 农锐眯起眼睛,姚寅笙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硬的没用,那就换个法子!他朝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五兄弟加上他们的老婆,十个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神。突然,五个女人齐刷刷抱着孩子扑通跪倒,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姚寅笙一家团团围住。 姚寅笙一家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惊得后退半步。梁美菊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弯腰去搀离得最近的那个妇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大过年的这是闹哪出?快起来!你们这样跪着,我们可受不起啊!快起来,大过年的这样不好,你们这样不是给我们折寿吗?”她手上使着劲,却怎么也拽不动那铁了心要跪的农家人。 女人们刚跪下,农家五兄弟紧跟着咚咚咚跪了一地,膝盖砸得地板闷响,齐刷刷对准姚寅笙。折寿?他们才不在乎,反正折的不是自家的阳寿。农锐双手抱拳,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小姚啊,我们几个老骨头都跪下来求你了,这还不够说明诚意吗?你打小就心善,街坊邻居谁不夸你仁义?现在这事,除了你,没人能帮我们了啊!”他抬眼偷瞄姚寅笙的反应,又压低声音补了句,“难道你忍心看我们全家,连这些不懂事的孩子,都跟着遭报应吗?” 姚寅笙冷眼看着这出闹剧,心底泛起一阵厌恶——这家人分明是掐准了她的软肋,硬的不成就来软的,软的没用就开始拿孩子当筹码。果然,那五个女人见姚寅笙仍不为所动,立刻将怀里的孩子往地上一放,推搡着他们往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尖利:“来!你们三个给这个姐姐跪下,让这个姐姐帮帮爷爷奶奶!求姐姐救救咱们全家!” “姐姐救救我们!” “姐姐救救我们!” “姐姐救救我们!” 三个孩子像是被牵动的木偶般齐声喊话,膝盖已经不由自主地向前弯曲,动作整齐得令人心惊,这哪是孩童的自然反应,分明是被人反复教过的把戏。 姚寅笙猛地拍案而起,实木茶几被她这一掌震得嗡嗡作响。眼前这哪是求人办事?分明是把孩子当肉盾,用稚嫩的脸蛋作筹码!幸亏客厅里只有父母二人,若是再多几个看客,怕是早有人要跳出来说什么“孩子无辜”的混账话了。 “全部给我起来!”姚寅笙怒极反笑,清亮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她环视着跪了满地的农家人,十三双眼睛死死盯着她,膝盖像是焊死在地板上。这哪是恳求?分明是要挟!不等到她松口,这些人怕是能跪到天荒地老。 农锐的眼珠子往四个兄弟那边一斜,暗地里打了个眼色。这架势,怕是连磕头作揖的戏码都准备好了。姚授明在一旁看得真切,手心沁出冷汗。闺女在首府市天高皇帝远,可他们老两口还得在这小县城过活。今日要是闹得太难看,明日街头巷尾的唾沫星子,怕是能把人淹死。 “行了,你们也别跪了,让寅儿跟你们回家看看,这总行了吧?”姚授明拍拍姚寅笙手背示意她别动气,姚寅笙叹了几口气还是忍住没发火,这说明她跟父亲想的是一样的。 “真的?”农锐缓缓仰起脸,浑浊的眼珠里闪着诡异的光,三分是装出来的殷切,七分是藏不住的得意,活像只偷到油的老鼠。 姚寅笙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可以跟你们回去看看,但不是今天,而且我要带上帮手,明天我再过去。” 农锐撑着膝盖站起来,他身后的兄弟和弟妹们也拉着孩子站起来,拍拍裤腿开心地笑了,“好!额......伯伯的家,你爸爸是知道的,而且离你们家其实不算远。既然你已经答应下来了,那伯伯们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了,我们先回去了,明天见。哦......哦哦,对了,明天你大概几点过来呢?” “吃过午饭吧,我朋友她们也起得晚,一般都是下午才有空。” “好!好!那我们明天下午见,对了,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明天你出发之前可以给我打个电话,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农锐甩下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串数字,便带着他那浩浩荡荡的一家子扬长而去。姚寅笙盯着那串号码,只觉得胸口堵得慌,转头看向父母。姚授明眉头拧成了疙瘩,梁美菊脸上更是阴云密布,活像刚送走了一群瘟神。 第663章 药水味 午后一点,姚寅笙才慢悠悠地和李俊、陆翊碰头。她从父亲那儿打探到,农家和李俊家都在那条背靠河堤的偏僻小路上。也不知是哪位风水先生指点的,偏要把房子建在这种阴湿之地。夜半时分,怕不是连河水拍岸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 姚授明到底不放心,还是亲自开车把三个年轻人送到了农家门口。县城这些自建民房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清一色的瓷砖外墙,千篇一律的铝合金窗,连门前的台阶高度都分毫不差。光靠几句白墙黑瓦的形容,怕是在这条街上转上三圈都认不出谁家是谁家。 “记得看时间,要是赶不回来吃饭可得提前说。”姚授明摇下车窗,那语气活像当年送她去英语补习班学音标时的模样。姚寅笙恍惚间又变回了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下意识地点头应着。直到自家那辆老旧的银色大众转过街角,她才收回目光,抬手按响了农家斑驳的铁门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是农锐开的门。看到姚寅笙的第一眼农锐仿佛看到救星,“哎呀,小姚你来了,刚接到你的电话你就到门口了,年轻人动作真是快。” “还是别废话了,要想过个年就快点带我去看。” “哦哦,好的!嘿嘿!这两位是你朋友啊?咦?你家不是开鸿阳酒店的吗?你家不是开凤凰宾馆的吗?” 回到县城哪儿哪儿都是熟人,不止姚寅笙会有这种情况,就连李俊和陆翊也会被不认识的人认出是谁家的孩子。小地方的熟人社会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是活在别人的记忆里的活档案。 还是忙要紧事吧,这栋房子是农锐的,也是老爷子生前住的地方。农爷爷病倒后,五个儿子倒是轮番伺候得勤,一家管一年,端茶递水从没断过。可这头刚交班,那头就为医药费分摊吵得脸红脖子粗,老人躺在里屋听得真真切切。久而久之,那些摔碗砸盆的动静,比病痛更蚀人心。大夫开的药方再对症,也医不好这心头郁结,老爷子的病啊,怕是有一半是给气出来的。 上到二楼姚寅笙就闻到一股药水和脓液混合的味道,“农伯伯,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你说的应该是我爸的药水味吧,哎呀我都习惯了,就当是我爸留给我的一种念想吧。” 姚寅笙眉头紧锁,这事透着蹊跷。农老爷子是元旦当天咽的气,按说停灵三日、火化下葬,前后不过五天光景。眼下都临近二十号了,即便真有什么气味,早该散尽了才对。可这扑鼻的腐臭味浓得化不开,活像楼上藏了具正在溃烂的尸首,熏得人脑仁生疼。 “农爷爷的房间在几楼?” “在三楼,就在楼上,我特意安排的,这样也方便我们爬楼梯照顾他。” 农锐走在最前面带路,姚寅笙跟在他身后继续问:“农爷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能下地的?” “好久了,我爸早在十五年前就因为喝酒得了脑梗,八年前开始卧床,但那时候好歹还能拄着助行器挪两步上下楼梯。要说真正卧床不起的,应该是三年前,那一年生日我爸高兴,自己偷摸在厨房倒了一杯蛤蚧酒,一杯下去差点送医。偏巧那年轮到老三家照顾,为这事老四差点把房顶掀了,非说是老三故意纵着我爸喝酒的。老三也是个暴脾气,觉得自己被冤枉了,老四呢嘴巴毒,觉得老三的解释是越描越黑,两个人就到今天这个局面。” 刚踏上三楼,姚寅笙就被眼前的违和感钉住了脚步,明晃晃的日光透过大开的窗帘泼洒进来,可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却依然亮得刺眼。指尖轻轻划过开关面板,冰凉的触感让姚寅笙微微蹙眉,她好奇地问:“这间房间的光线很好啊,为什么你们开窗还要开灯?” 农锐突然打了个寒颤,脖子不自觉地往衣领里缩了缩,活像被冷水浇了后背。 “邪门就邪门在这儿啊,但凡这房间关着灯没有一点光线,我爸的床褥就会陷下去一块,就像有人正躺着似的。我就遇到过!我刚长水痘那会儿晚上要起来擦药,我清清楚楚听见老爷子屋里有人咳嗽!我当时以为家里进小偷,我叫醒儿子跟我一起到我爸的房间查看。我带着儿子撞开门,光底下真有个黑影坐在床沿!可灯一亮......那块地方......那个黑影......就......就没了!这是真的!” 姚寅笙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张空荡荡的木床,被褥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仿佛从未有人躺过。她不动声色地搜寻房间的任何角落,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芒。房间里静得可怕,连窗外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抬头看,姚寅笙终于找到农爷爷了,只是为什么老人家要躲在灯罩里啊? 姚寅笙仰头对灯罩说:“农爷爷,能不能下来说说话?” 农锐大叫一声退到门口,“什么?我爸?你找到我爸了?” 姚寅笙点头指着灯罩说:“是啊,农爷爷就在灯罩里。” 灯罩突然无风自动,一道青灰色的身影缓缓飘落。农后靖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惨白的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木然。单薄的棉布衣裤空荡荡地挂在嶙峋的骨架上,膝盖不自然地反曲着,佝偻的脊背让他整个人像只被折弯的铁钩。那双过分修长的手臂垂至膝盖,青紫色的指甲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活脱脱是从西方恐怖绘本里爬出来的梦魇。 农爷爷看向姚寅笙,虽然他的眼睛无神空洞,但老人家还是认得旧友后代,“你是老姚的孙女对吧?” 姚寅笙笑得乖巧,“没想到您还记得我呢,没错,我是姚寅笙,我听爸爸说您和爷爷做过同事,后来工作变动分开了。” 农后靖继续问:“你来我家做什么呀?” “这得问您啊农爷爷,您已经离世了,按理说应该要去地府好好等待轮回的时机,为什么躲在灯罩里啊?” 第664章 白眼狼 农爷爷的目光穿过姚寅笙三人直奔躲在门口的农锐,“还不是因为这群白眼狼!” 农爷爷周身萦绕着浓重怨气,随着一声震天怒吼,狂暴的气流瞬间将灯罩击得粉碎。玻璃碎片如暴雨般四溅,姚寅笙几人反应极快,敏捷地闪身避开了这场危险的玻璃雨。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个灯罩怎么好端端的就掉下来了呢?”农锐明明已经躲在最安全的地方,还是双手紧紧护住脑袋。 农爷爷看到农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伸手指着逃避责任的农锐气愤地说:“你这只白眼狼!快给我回来!” “农伯伯,别躲了,农爷爷叫你呢。” 农锐已经跑到楼梯口了,听到姚寅笙这么说,已经要踩到台阶的腿又收回来,“什......什么?你......你是说我爸?我爸......你见到我爸了?” 姚寅笙点点头,顺势朝他招手道:“农爷爷还是挺生气的,你可不能跑啊,你要是逃避责任,说不定一会儿脚踩空你就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农锐在原地踌躇片刻,脚步几番进退,最终只能垂着头,像只斗败的公鸡般默默挪回姚寅笙身旁。姚寅笙满意地转头朝农爷爷说:“农爷爷,你看,农伯伯回来了,有什么话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说,您说是不是?” 没想到农爷爷对农锐那么恨,农锐一靠近他就抬脚朝农锐的屁股踹一脚,力度之大,听农锐的猪叫声就知道了。 “唉哟嚯嚯!谁?!你们谁踢我啊?”农锐龇牙咧嘴地捂着屁股直抽冷气,按理说一个大老爷们不该这么娇气,可看他额头上都疼出了冷汗,倒也不像是装的。 虽然动作滑稽招笑,姚寅笙三人也不负众望地笑出声来,但还是给自己解释:“我们可没有啊,应该是你们家老爷子见到你太生气才这么做的。” 农锐痛苦地给自己揉屁股,“不是你们还能是谁?我爸怎么可能踢我?我是他儿子啊!哎哟......不行,我得去一趟厕所,我身上本来就长了好多水泡,我还有痔疮,被这么一踢,我的痔疮肯定破了!” 农锐说什么也不肯再待下去,捂着后腰一瘸一拐地往外挪,那龇牙咧嘴的模样确实不像作假。眼看他溜得比兔子还快,姚寅笙只得转向农爷爷,轻叹一声道:“农爷爷,您家的事我多少也听说了。几个伯伯做得确实不地道,您要打要骂都行,可千万别误了时辰。阴司的路还长着呢,咱们得赶着去投胎不是?” “我不要走,要走我也要带着我这几个孩子一起走!” 姚寅笙三人听得目瞪口呆,还是姚寅笙最先回过神来。她放柔了声音劝道:“农爷爷,您这口气憋在心里,换谁都得难受。要不这样,我让那几个不孝子过来,当着邻里邻居的面儿给您磕头认错,再让他们自个儿扇嘴巴子,扇到您解气为止,您看这样成不?” “不怎么样!我偏要把他们带走!我生前他们一直在照顾我,我死后他们也应该照顾我,否则我不愿意走。” 姚寅笙闻言眉头微蹙,指尖悄悄掐了个安魂诀。她上前半步,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农爷爷,您这话可就糊涂了。阴人有阴人的去处,活人有活人的日子。您要是真把伯伯们带走了,到了下头,判官老爷问起来,您这几个儿子阳寿未尽就被拘了魂,这罪过算谁的?” 她说着从布袋里摸出三枚古铜钱,在供桌上摆成三角形,“您要是信得过我,不如这样。让他们每逢清明、中元,给您烧三倍的纸钱供奉,再请道士做足七七四十九天法事。您在下头过得滋润了,他们在上头也安心,这不比硬要带人走强?” 农爷爷看着姚寅笙,也许是旧友之后,农爷爷反倒对姚寅笙硬气不起来。他无奈地轻叹一声,“都说虎毒不食子,我农后靖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做的事太畜生,我也不会想到要把他们带走啊。” 只要不打起来就好,姚寅笙给陆翊递眼色,让她去把农锐带过来,姚寅笙呢则跟李俊继续探探口风。 “农爷爷,如果您信得过我,您就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事让您那么生气,一定要把五个孩子的命带走不可。” 这事儿的根子啊,还得从那套老房子说起。您道农爷爷为啥大冬天被儿子们用条薄毯子一裹,穿着单衣单裤就给推出门去?还不是为了那套等着拆迁的老宅子。其实拆迁条件早谈妥了,只是这好处没落到五个儿子口袋里。 原来农爷爷悄悄给老伴儿换了套新房,就为着等自己走后,老太太能有个安身立命的窝,不必像他生前那样,今年住老大家,明年住老二家......名义上是住儿子家,实则是看人脸色过日子。这些苦楚,农爷爷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农爷爷了解五个儿子们的狠心,他卧床不能动弹但耳朵可灵了,儿子的密谋全都传进他耳朵里了。那五个儿子知道老爷子私下给老太太留了套房子,表面上什么都不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个个背地里气得跳脚。 兄弟几个一合计,趁着老太太去散步的空档,硬是把老爷子从病床上拽起来,连件厚衣裳都没给披,直接推到了拆迁现场。最后的结局姚寅笙也知道了,农家五子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硬生生逼得开发商多给了他们五套房子,一人一套才消停。 “小姑娘,你们给我评评理,这种儿子不是白眼狼是什么?五个儿子,有四个是我亲生的,我不指望全部都出人头地,但我的亲骨肉反过来算计我,你说我造的是什么孽啊!我也想明白了,他们会打我的主意肯定也会打我老伴儿的主意,我不指望他们给我老伴儿养老送终,别想着把我老伴儿榨干就行,可我现在死了,没什么能力,只好把他们全部打包带走去地府好了。” 第665章 吃人不吐骨头 这个方法听上去好像很合理,阻止不了这个人就把这个人带走,但农家五子的阳寿肯定不会在今年就一笔勾销,农爷爷带走五个儿子的命肯定损阴德,不至于为了五条白眼狼损了自己的阴德。 姚寅笙宽慰道:“农爷爷,现在我弄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离开了,不过我也不能听信您的一言堂,我还是要找农伯伯求证一下的。” 陆翊这时回来了,但是没有把农锐带回来。姚寅笙看着她,希望陆翊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陆翊只是耸肩道:“那个大叔忒狡猾,从厕所里出来说自己痔疮破了不能站立只能躺着,现在人还趴在床上呢。” 农锐的房间也在同一层,姚寅笙找到卧室,发现卧室的门没关,姚寅笙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农伯伯?你在吗?” “哎哟!小姚啊,我在,只是我的屁股......我的痔疮现在很痛,我站不起来,只能等我爱人回来给我上药。怎么样?我爸怎么说?” 姚寅笙来到走到床边,农锐果然背朝天趴在床上,灰色的西装裤还沾了点血。姚寅笙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农伯伯,我算是听明白了,你们这是连一套房子都不打算留给老人啊。农爷爷为了老伴儿着想,也清楚你们兄弟几人的秉性,不想让老伴儿跟你们生活,所以给老伴儿换来一套房子,怎么你们还要霸占呢?” 农锐知道现在狡辩也没用,索性承认了,“那我们又不是不赡养老人,到时候把我妈接过来住不就好了,就像我爸一样,你看我们也没有亏待我爸啊。” 姚寅笙嘲讽地点头说起反话:“确实,只不过是大冷天把农爷爷架起来放到轮椅上去敲诈开发商罢了。” “你......唉!随你怎么说吧,现在我爸要怎么处理啊?” “农爷爷的意思很简单,他信不过你们五个孩子,觉得你们五个在赡养母亲时会不上心,而且可能还会把手伸进老人钱包里把钱全部拿走,所以他要把你们也带走,五个儿子一个都不剩地带走。” “你说什么?”农锐猛地一个激灵,像条搁浅的鱼突然被扔回水里般弹起身子,双手死死撑住地面,脖子抻得老长,瞪圆的眼睛里满是惊愕,“你说的是真的?我爸......我爸真是这么说的?” 姚寅笙很遗憾地点头,农锐又趴下去了,他摸摸自己的脑袋分析道:“这么说,我身上这些水泡,都是我爸害的?” 李俊冷眼看着床上那滩烂泥似的家伙,她抱臂斜倚在墙边,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欸!可不能说是害你啊,是你自己品行不端正,贪心不足蛇吞象,你父亲这么做也只是惩罚一下你罢了。” 不管痔疮了!农锐一个翻身坐起来,但痔疮的疼痛还是让他仰天长啸,动作扯到患处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他龇牙咧嘴地拽住姚寅笙的衣袖,声音都变了调,“小......小姚啊,你可要救救伯伯啊,伯伯不想死,伯伯的儿子还没有结婚呢,伯伯可不能死啊。” 姚寅笙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铜钱边缘。她何尝不明白这事儿的严重性?若真闹出五兄弟暴毙的惨案,怕是整个县城都得炸开锅,到时候街头巷尾的闲言碎语能把这小地方掀个底朝天。 姚寅笙抬眼看向疼得直冒冷汗的农锐,声音沉了几分,“办法倒是有,让你那几个叔伯在老爷子灵前立血誓,往后每月初一十五按时供奉,逢年过节三牲祭品一样不能少。再请城隍爷做个见证。若是你们兄弟几人再敢怠慢,到时候就是神仙都不站在你们这边。哦,我忘了说,我爷爷死后在地府当判官的,农爷爷生前与我爷爷有过交情,若你们乱来,我爷爷无聊可能会让阴差把农爷爷送回来,亲自把你们的命拿走。” 屋外忽地卷过一阵阴风,吹得窗棂嘎吱作响。农锐浑身一颤,捂着屁股连连点头,“明白!我明白!但这事儿不是我一个人就能说定的,我得去给我弟弟们打电话。”说着农锐就要往外跑,结果动作太大又扯到伤口,疼得咝咝咝地倒抽冷气,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姚寅笙摇摇头,从布袋里摸出张黄符递过去,“这个,贴在裤子里,勉强能止疼。” 跟农锐一起下楼,时间也不早了,农锐的爱人已经在厨房忙活,但不知道农锐一家有没有要留姚寅笙三人下来吃饭的意思。不留也行,姚寅笙更愿意回家吃老爸做的饭,于是跟农锐告别,“你们兄弟自己商量吧,有结果了再告诉我。” “唉,留下来吃饭吧。” 姚寅笙摆摆手,“不了,我还是回家吃吧。” 摩托车后视镜里,农爷爷那张青灰色的脸在窗框间忽隐忽现。姚寅笙攥紧车把,镜中那张面孔时而狰狞如索命恶鬼,时而又透出几分挣扎。那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的,究竟是刻骨恨意,还是残存的一丝为人父的柔软? 夜风卷着纸灰掠过车轮,后视镜突然蒙上一层雾气。等水汽散去时,农爷爷的身影已然不见,只剩三楼那扇空荡荡的窗户,像张黑洞洞的嘴,欲言又止地悬在夜色里。 回到家姚授明刚把菜端上桌,“回来了,事情处理好了吗?” 姚寅笙把挎包脱下放在大饭桌旁边的懒人沙发上,人也随之倒下,“没有,农爷爷很生气啊,不愿意离开,现在还待在农锐伯伯家里呢。农爷爷之所以不愿意离开,是因为那五个儿子想吃绝户,农爷爷本来给老伴儿留了套房子,可五个儿子都想据为己有,所以才上演之前大闹拆迁现场的戏码,最后房子一人一套了,农爷爷的老伴儿一样都没有。” 姚授明闻言脸色骤沉,抄起饭桌上的隔热木垫啪地砸在案板上,震得搪瓷碗碟哐当作响,“真是一群白眼狼啊,以前生活那么艰苦都忘了,贪心!真是太贪心了!” 第666章 推卸责任 吃饭的时候自然绕不开农爷爷一家的话题,姚授明对姚寅笙说:“一定要想办法给那几只白牙狼一个教训,但你也不能对农爷爷太凶,顺顺利利送下去就是最好的。” “放心吧老爸,我自有分寸。” 腊月二十七,寒风扑打在老屋的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姚寅笙接到农锐的电话,电话那头听上去比较匆忙,希望姚寅笙能赶紧过来一趟。 姚寅笙紧赶慢赶来到农锐家,堂屋里,五兄弟围坐在炭火旁,火光映着他们各怀心思的脸。 “说好了吗?” 农锐心虚地朝弟弟和弟妹们看去,含糊道:“我......我大致说了,但是具体他们是怎么想的,我们兄弟几个还没有沟通,但我们都有话要对爸说,你......你能不能跟我们上去看看?” 来都来了,那就上楼吧。来到三楼农爷爷房间门口,窗户和灯光都打开着,好像只有这样农锐才愿意进入父亲生前的卧室。农爷爷就站在窗边,背着手紧盯五个孩子。 姚寅笙给五个兄弟指了方向,“好了,农爷爷现在就站在窗前,正看着你们呢。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我还想过个好年呢。” 作为老大的农锐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道:“爸,您放心,娘的事我们兄弟几个商量好了,绝不会亏待她。” 老二农霖立刻接话道:“是啊是啊,大哥说得对。妈年纪大了,我们轮流照顾,就像照顾您老人家那时候一样,每家一年,公平合理。” 老三农潇搓了搓手,故作诚恳地说:“爸,有您老人家天之灵看着,我们兄弟五个,谁也不会推卸责任。您就放心地去吧,不要再折磨我们和孩子了。” 只是老四农煜低头拨弄墙上斑驳的墙纸,语气轻飘飘的,“就是房子的事,大哥这里宽敞,妈住这儿最合适。我家孩子多,实在腾不出地方。” 养子农基终于有机会开口附和:“四哥的话没错,我家媳妇刚生了二胎,房子挤,妈住着也不方便。” 农锐眉头一皱,刚要反驳,忽然一阵冷风穿堂而过,窗帘猛地摇曳,他能看到玻璃窗倒映着父亲的身影在张牙舞爪地晃动。 “呵呵呵......”一声低沉的叹息在屋内回荡,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五兄弟浑身一僵,面面相觑。 农锐试探着喊了一声,“爸......爸?” 无人应答,但窗帘吹得噼啪作响,好像夏天刮起台风。农霖咽了口唾沫,强笑道:“爸......爸,您别多心,我们真的会好好照顾妈......的......” “呵呵......是吗?”一道沙哑的声音仿佛贴着耳朵响起,五兄弟猛地回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椅子微微摇晃,像是刚有人起身离开。 农潇脸色发白,干笑两声,“爸......爸,您要是不信,我们......我们可以立字据啊!你们说对不对?” 那声音冷笑地说:“立字据?活着的时候,你们连顿饭都不肯陪她吃,现在倒会做戏了。” 农煜额角渗出冷汗,攥紧了拳头,“爹,您不能这么说,我们......我们那是工作忙......有时候不能去和妈吃饭而已......” 农锐突然拍桌而起,脸色铁青,“够了!爸,您要是不放心,就......就显灵给我们看看!别在这儿装神弄鬼!只要您一显灵,我们哥儿几个全都给您跪下磕头!” 话音未落,床头柜上摆放的茶杯啪地一声炸裂开来,茶水溅了最靠边站的农基一身。屋内死一般的寂静。许久,农基颤声道:“爸......爸,我们知道了......我们错了,房子的事,我们再商量......再商量商量,您看可以吗?” “商量?呵呵呵......”那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等你们真有心的时候,再来我坟前烧纸吧。” 五兄弟僵在原地,谁也没敢再开口。窗外狂风不止,农煜问姚寅笙:“我爸这是......这是走了吗?” 姚寅笙看着农爷爷的方向,他并未离去,他的心愿未了,还需要留下来监督五个孩子。姚寅笙对五兄弟摇摇头,五兄弟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农锐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咬牙道:“爸!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吗?你看看我身上,全是水疱!每天晚上,又痒又痛,睡都睡不好,晚上翻个身都困难,这样您舒服了吧?” 农霖的右手手背上凸起一串肉瘤,像一串腐烂的葡萄。他盯着自己的手,声音发抖地说:“我今天早上洗漱的时候发现的,现在这玩意儿就长那么大了......爸,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走?” 老三农潇最惨,他的左眼眼皮上生了一簇细密的黑毛,硬得像猪鬃,眨一下眼就扎得生疼。他捂着眼睛,嘶声道:“昨天晚上开始我的眼睛就感觉一直被东西扎,疼死我了,我眨眼睛都费劲,这模样过年怎么出门串亲访友啊?” 老四农煜的指甲缝里渗着黑水,散发着一股腥臭味。他神经质地抠着桌角,木屑簌簌往下掉,“大哥,你是长子,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啊!” 农基突然大叫一声,他掀开棉衣,肚皮上竟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紫红色手印,像被无数个小孩子掐过。他带着哭腔喊:“我老婆昨晚嫌我身上凉,直接抱着孩子回娘家了!爸!你到底有完没完啊!” “都闭嘴!”农锐发出一声怒吼喝止住四个弟弟。“当初是你们一个个拍胸脯说轮流养妈,结果呢?老三家推说媳妇有洁癖,老五家装房子没钱,现在遭报应了想起我是长子?” 农霖突然阴恻恻地笑了,“呵呵呵......大哥你也别装清白了,上个月是谁把老娘的被褥扔阁楼上的?妈膝盖疼得下不了床,你给过一顿热饭吗?” 天花板突然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有人在上面翻身。五兄弟同时缩了脖子。 第667章 掏钱买房 最先忍不住的是农潇,他扑通跪下来对着空气磕头,“爸!我知道错了!我明天就把妈接去城里!我给您烧金元宝,烧别墅,烧......烧好多好多东西......” 一阵刺骨的阴风刮过,农潇眼皮上的黑毛突然暴长,瞬间糊住了整张脸。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胡乱撕扯着脸。农煜见状哆嗦着摸出手机,“我......我这就叫救护车。” 啪!手机屏幕炸开火花,他惨叫一声甩开手机,只见掌心里嵌着几片碎玻璃,流的却是黑血。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在空中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老大摔了老伴儿的药罐子,老二克扣老伴儿的要钱,老三......” 农基突然发疯似的脱掉衣服露出上半身,那些紫手印正慢慢组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孝字。他瘫在地上嚎啕大哭道:“我错了!我这就去把妈背回来!一定好好照顾着!爸您饶了我吧!” 儿子们的求饶没有让农爷爷放过他们。啪!灯泡炸开,灯灭了。哗哗哗!窗帘被拉开,房间的亮度一下就暗下来。黑暗中,五具长满怪物的身体在地上扭成蛆虫,而床边渐渐显出一双青白色的布鞋,鞋尖正对着他们一翘一翘地晃。 农锐抓着姚寅笙的裤子求救:“小......小姚啊,你快救救我们几个,我们快死了啊!” 姚寅笙叹一口气,还是出手了,她用桃木剑朝农爷爷的方向劈砍,没有打中农爷爷,只是把窗帘拉开。农爷爷看着擦身而过的桃木剑,眼里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你难道要帮他们?” “这话我可没说啊。”姚寅笙大胆地走到窗前把窗帘重新拉开,让自然光照进来,“但是农爷爷,这快要过年了,我可不想背负杀人犯的罪名,所以我不会让他们死在我眼前的。” 窗外阴风忽然一滞。五兄弟蜷缩在地上,浑身怪疮,瑟瑟发抖。农锐脖子上的青斑已经蔓延到了下巴,农霖手上的肉瘤胀得发亮,仿佛随时会爆出脓水。 农爷爷看着地上的五个儿子,哼一声不说话了。姚寅笙一个个把人从地上扶起来,点了一炷香决定从农锐身上入手,她直接用香往水疱戳。 “啊啊啊啊啊啊呀呀呀呀呀呀呀!好疼!好疼啊!小姚你这是干什么啊?疼死我得了!” 姚寅笙才戳破第一个农锐就喊出一身汗,她不悦地皱眉道:“你叫什么啊,我这不是在帮你吗?帮你你还不乐意了?让你们养老人也不乐意,什么都不乐意,就想着安逸,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好的事等着你们?有也轮不到你们,前面早挤满人了。真的是,让你们给亲爹认个错,赡养老母亲比登天还难,我看你们随老爷子去算了。” 姚寅笙说完这番话,胸口那股郁结的气才稍稍散了些。这些年她见过太多荒唐事,活人推诿责任,死人执念难消,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可偏偏有些人连翻都不愿翻开。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想再这么憋下去,怕是真的要气出病来。这年头,做这行的不仅要懂阴阳,还得学会排解自己的火气,否则早晚要被这些没心没肺的混账气出乳腺结节。 “算了,跟你们这种人较真,折寿的是我自己。” 农锐说什么都不想让姚寅笙用这种残忍的方法帮助自己,姚寅笙也只好把这炷香放到一旁,从挎包里摸出三炷香,就着青灯的火苗点燃。香烟袅袅上升,却在半空诡异地拐了个弯,朝农爷爷飘去。 “农爷爷,您想过没有,即使您这么做,您老伴儿也得不到最好的照顾。这几个兄弟我算是看明白了,您怎么逼迫也没用。”姚寅笙顿了顿,“你们几个,要钱还是要命?” “要命!我们要命!”五兄弟异口同声地说。 姚寅笙竖起眉毛道:“既然想要命,那就掏钱,明天中午前,你们五个凑钱给老太太买套带电梯的小户型。我就在县里替老爷子盯着你们,少一分钱你们试试看!” 五兄弟点头如捣蒜,“行!行!这可太行了!可是明天就......会不会太着急了,我们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啊......” 姚寅笙也不客气,当着老爷子的面甩了说话的农霖一巴掌。农霖被这巴掌打得发懵,“你干嘛打我?” “我这是替你爸你妈打你的,没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五个可都是有钱的主儿,非要我一个个点出来吗?我可都听我爸妈说了,不管是进单位的还是做生意的,不可能没钱。再说了,县里的房子能有多贵?咬咬牙就买下来了。” “哎哟,小姚啊,你说的轻巧,这买房子可不容易啊,还有装修呢?” 姚寅笙眯着眼睛拿出手机,“我现在就打电话,要是连我朋友都打听不到装修好的二手房源,你们可以延缓几天等过完年再买。但如果我朋友打听到了......”她突然露出个瘆人的微笑,从布囊里掏出个扎满针的小布人。五兄弟分明看见,布人胸口贴着张黄纸,上面写着他们的生辰八字。 五兄弟吓了一跳,“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农爷爷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托梦给她的,比起你们,我更愿意相信老姚的孙女,你们几个已经让我够失望的了。” 五兄弟面面相觑,最终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打电话。县城里的房子确实不少,可要真按姚寅笙说的——带电梯、小户型,还得离医院近方便老太太看病,倒也不是随便抓一套就能应付的。 老大农锐翻着通讯录,嘴里嘟囔着:“老王手里不是有套精装的吗?去年就说要出手......” 老三农潇却冷笑,“他那套在七楼,没电梯!你是打算让妈每天爬楼梯锻炼身体?” 老五农基低头刷着手机,忽然抬头,“我朋友老李朋友圈刚发了套二手的,六楼带电梯,就是装修旧了点......” 把手机抢过来:“这是旧了点吗?这墙皮都裂了,妈住进去不得天天吸甲醛?” 老四农煜闷不吭声地走到阳台,拨通了一个很少联系的号码,“喂,老张吗?我听说您女儿在凤凰香园做销售?我想要一套朝阳的,最好离菜市场近一些......” 第668章 过个好年 在姚寅笙的监督下,腊月二十八,农家五子齐聚凤凰香园售楼处,全款拿下一套八十平米三室两厅的小户型。但这是毛坯房不能立刻住进去,现在接近年三十,装修工人也要回家过年,装修的事情只能等开工再说。至于钱,那也是农家五子你凑一点儿我凑一点儿,共同打进一张卡里交由姚寅笙报关,这是农爷爷的意思,他信不过五个儿子,宁可让姚寅笙一个外人帮忙守着钱。 不过事情总归是结束了,在农锐家门口送走农爷爷,黄纸被吹起,在地上摆出一个“孝”字,农锐算是松一口气了,可是身上长的可怎么办啊?姚寅笙手里还擎着一炷香呢,“都说了让我用香烫一烫,您又不愿意。” 农锐擦掉脑门上的汗水,“有没有......有没有温和一点的办法?这个方法太痛了,我这是人皮又不是猪皮,经不起烫啊。” 姚寅笙不以为然地说:“您难道没做过艾灸吗?现在有一个法子叫麦粒灸,跟我这个差不多,您忍忍,要不然您就再疼上一段时间,兴许水疱自己就破了。” 还要等上一段时间?农锐可忍不了,他咬咬牙还是趴在床上,但不是让姚寅笙来弄,而是让他爱人来弄。站在门口姚寅笙听到卧室里传来杀猪般的叫声,心想真有那么痛吗? 外面还站着四兄弟,他们身上长的东西也需要姚寅笙帮忙去除。姚寅笙分别用烫过火还发红的剪刀剪掉老三农潇眼皮上的黑鬃毛,再用白酒加朱砂敷在老五农基肚子的巴掌印上,过一会儿就印子就消掉了。接下来是老二农霖的肉瘤,这玩意儿不好对付。姚寅笙先用糯米在上面敷上一层,然后用白酒慢慢浇下去,糯米变成黑紫色的,姚寅笙送给农霖一捆香,“每天早中晚烧三炷,把香灰收集起来敷在长肉瘤的地方,慢慢的它会消掉的。” 最后是老四农煜,他身上长的东西其实不致命,但遍布全身,姚寅笙让农煜回家后每天煮上三个鸡蛋,也是早中晚分三次用鸡蛋滚全身,七天左右就会全部消除。至于那些滚过的鸡蛋也要收集好,一定要在印记完全消除后统一销毁,而且煮鸡蛋的锅子也不能留,扔垃圾桶也好埋了也好,只要销毁扔出家门就可以。 回到家爸爸妈妈正好在门口跟单位同事聊天,姚寅笙上前跟爸爸的同事伯伯打招呼。 同事伯伯认出姚寅笙,“哎哟,寅笙回来了,好久没见啊,又变漂亮了,有没有男朋友了?” “没呢,工作太忙,经常出差,都没空处对象。” 同事伯伯拍拍姚授明的肩膀,“老姚啊,看来要吃你们家喜酒还有些日子啊。” 爸爸对姚寅笙找对象这件事并不热衷,“顺其自然嘛,现在工作忙,她也没办法。” 跟同事伯伯聊了一会儿,他的孙子孙女叫他回家吃饭了。看着满头白发的同事伯伯,再看看自己父亲尚且全黑的头发,明明两人同岁为什么同事伯伯苍老得那么快? “爸,煮饭了吗?我饿了。” “今晚我们去奶奶吃,顺便说说明天晚上吃年夜饭的事。” 今年春节没有大年三十,腊月二十九也就是明天就要吃年夜饭了,爸爸和大伯肯定要商量明天上供桌的东西和年夜饭的内容。用小电车出行,冷风扑扑打在脸上,姚寅笙坐在车后座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到了奶奶家,寅笙发现大伯已经找人把厨房改在了一楼。老宅的楼梯又窄又陡,奶奶腿脚不便,每次上楼都喘得厉害。原本摆在顶楼的供桌也被搬下来,就搁在厨房边上,桌面还留着几道经年的油渍,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大伯做了姚寅笙最喜欢的烤鸡翅,裹上一层面包糠在下油锅炸,脆香的口感让姚寅笙一下子吃下去五个鸡翅,妈妈赶忙说:“别都吃完了,还有哥要吃呢。” 奶奶在一旁帮姚寅笙说话,“哎呀,她喜欢吃就让她多吃一点嘛,姚承都不爱吃肉,还是寅笙好,从小就不挑食。寅笙,多吃点。” 离开奶奶家时,姚寅笙手里多了一盒沉甸甸的车厘子。堂哥这些年在小县城当公务员,工资虽不高却没什么花销,攒下的钱都用在过年的人情往来上了。这次光是进口车厘子就花了六千块,又特意从网上订了条十五斤的深海石斑鱼和硕大的帝王蟹,说是明天年夜饭上桌的。姚寅笙咬着红得发黑的车厘子想,自己这算是沾了那位素未谋面的领导的光。 电动车穿过老城区的街道,轧过两座年久失修的石桥,姚寅笙一家终于到了外婆家。可刚跨进门槛,寅笙就察觉出异样,气氛不对啊。饭桌上只剩二舅爷一个人就着半瓶劲酒慢悠悠地扒饭,其他人都已经散去了。大表姐裹着厚重的红色棉服蜷在火盆旁,加绒雪地靴几乎要伸进炭火里,可伸手一碰,她的指尖还是冰凉得像屋檐下的冰溜子。屋外的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炭盆里的火星吹得明明灭灭。 小侄女晨晨一见到姚寅笙就缠着她,“小姨,你陪我去门口的小卖部买东西好不好?” “不去了!刚吃完饭买什么东西?”大表姐拒绝道。 姚寅笙的指尖轻轻拂过晨晨柔软的脸颊,心头蓦地一软。小姑娘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婴儿肥,衬衫的领口整整齐齐地翻折着,俨然是个像模像样的小学生了。明明同住在首府市,可自己总被各种案子缠得脱不开身,连姐姐三番五次喊回家吃饭都抽不出空。此刻晨晨却像小时候那样,自然而然地往她怀里钻,发顶还带着熟悉的儿童洗发水香气。 “你要买什么?”姚寅笙觉得过年嘛,大家开开心心就好,偶尔破一次例也不错,所以她询问晨晨的想法。 “我要买雪糕!” “这么冷你吃雪糕会闹肚子的,只能买点糖果。” “那好吧,我们去买巧克力。” 第669章 都有份 “把衣服穿上!”大表姐知道她拦不住女儿了,所以叮嘱晨晨衣服穿厚点再出门。 晨晨穿上一件红色连帽的厚外套就出门了,她身后还跟着一只跟屁虫,“姐姐等等我。”晨晨的弟弟也是能跑会跳的年纪了,姐姐做什么他也要做什么,姐姐去哪里他也要去哪里。姚寅笙觉得只是门口的小卖部而已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让小家伙跟上了。 那间不过十来平米的小卖部里,两个孩子在仅有的两排货架前来回转悠,十分钟过去了还攥着零钱犹豫不决。姚寅笙望着晨晨纠结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攥着奶奶给的五块钱纸币,指尖都沁出了汗。货架上泡泡糖、无花果丝、唐僧肉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每样都想要,可五块钱怎么算都不够。她至今记得那种甜蜜的煎熬:把零食拿起来又放下,偷偷比较着重量和数量,连包装袋上的褶皱都要抚平了仔细端详。 “小姨,我选好了,我要这个。”晨晨手里拿着好几个金纸包裹的巧克力,还有两根阿尔卑斯棒棒。晨晨很机灵地跟姚寅笙商量,“小姨,这些糖果我自己开,你可以给我买一罐旺仔牛奶吗?” 姚寅笙笑笑,“当然可以,去拿吧。” “小姨我也要。”小家伙踮着脚也够不着收银台的边沿,姚寅笙只好把他圈在自己视线范围内。这小跟屁虫现在眼巴巴盯着晨晨手里那罐旺仔牛奶,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渴望,姐姐居然能多喝一罐,这待遇让他手里的咪咪虾条顿时不香了。他偷偷用指甲刮着冰柜上的霜花,时不时朝姐姐那边瞄一眼,活像只等着投喂的雏鸟。 “好,也给你买一罐,你们俩都有份。” “我要喝绿色的。” 姚寅笙目光扫过货架顶层,意外发现几罐罕见的黄绿色旺仔牛奶混在经典红罐中间。这小跟屁虫倒是会挑,专盯着最稀罕的颜色瞧。她取下一罐翠绿的递过去,易拉罐在灯光下泛着薄荷似的光泽。说来也怪,这些花花绿绿的罐子明明标着不同口味,可她从小喝到大,总觉得除了包装颜色不同,里头的甜牛奶根本就是一个味儿。小跟屁虫却如获至宝,把绿罐子紧紧搂在怀里,活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付完钱转身时,姚寅笙忽然瞥见外婆家的院子里有个踮着脚尖走路的身影。月光将那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脚尖诡异地悬空着,活像民间传说里的踮脚鬼。她下意识就要把两个孩子护到身后,却听见熟悉的咳嗽声,路灯下露出小表哥那张总挂着黑眼圈的脸。原来这就是他口中所谓的时尚,姚寅笙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原处,掌心里还残留着方才瞬间沁出的冷汗。 晨晨突然攥紧了姚寅笙的右手,跟屁虫也猛地缩到她左侧,两只小手不约而同地拽紧了她的衣角。小表哥的身影越来越近,两个孩子却像见了猫的耗子似的,一个劲儿往姚寅笙背后钻。晨晨把脸埋在她腰际,跟屁虫更是整个人都躲在她腿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小表哥拖着那双总也踩不实的步子从他们身边晃过时,两个孩子连呼吸都屏住了,直到那踮着脚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紧绷的小手才稍稍松开些。 姚寅笙和小表哥也没有任何交流,走出大门,小表哥从口袋里拿出香烟和打火机,嚓一下点燃香烟晃悠悠朝左边的公园方向走去。 “走吧,我们回去了。” 或许是方才被小舅舅诡异的步态吓着了,两个孩子出奇地安静,像两只小鹌鹑似的紧贴着姚寅笙回到屋里。推开门回到外婆家,两个孩子方才解放天性,献宝似的向他们的妈妈和外婆炫耀手里的零食,“老妈,你看,小姨给我买的,这些是我自己买的。” “婆婆你看,小姨给我买的咪咪虾条和巧克力,和旺仔牛奶。” 大表姐和二舅妈倒是两种态度。 大表姐手机不离身,一边听好友发来的语音一边说:“别一口气吃光啊,放在祖奶奶家里一些,明天我们来了继续吃。” 二舅妈皱着眉头瞥见两个孩子怀里抱满零食,立刻板起脸来,“哎呀,怎么让小姨买那么多,这么多东西你们哪吃得完?快拆开来分给小姨尝尝。” 梁美菊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孩子说:“哎呀,有什么关系,寅笙这个做小姨的,一年到头见不到两个孩子多少次,两个孩子生日都来不了,现在多花点钱买东西给两个孩子是应该的。” 姚寅笙抿嘴笑了笑没作声。孩子的快乐总是简单纯粹,不需要什么名牌衣裳,也不必惦记进口零食,光是能攥着五块钱在小卖部里精挑细选,最后心满意足地捧回一罐旺仔牛奶,就够他们眼睛笑成月牙儿了。 放眼望去,饭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大舅爷正坐在二舅爷边上吞云吐雾,明明进门时还没见着。三兄妹围着饭桌低声商议明晚的年夜饭菜式,外婆家人口可比奶奶那边多得多。姚寅笙瞥见母亲欲言又止的神情,心想今年这顿团圆饭怕是又不得安生,那个一点就着的大表哥,还有向来与小表哥家不对付的大舅妈,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风波来。窗外的北风突然紧了,刮得已经有些松动的门框咯吱作响。 “哎呀,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也回去了。寅笙,明天起早点,帮你爸扶梯子挂对联,我明天要去市场买上供桌的猪肉。” 回家的路上,冷风依旧簌簌地往领口里钻。电动车驶过河堤旁的民族中学,那里不知何时开了一排霓虹闪烁的奶茶店。明明明日就是吃年夜饭的日子,这些店铺却仍亮着惨白的灯光,玻璃窗内挤满了衣着朴素的年轻人。他们三三两两地围坐着,脖颈却像被无形的手按着般齐齐低垂,瞳孔里映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游戏光效。偶尔有人爆发出几声夸张的欢呼,旋即又陷入机械的沉默,仿佛被吸进了那个发光的匣子里。 姚寅笙把拉链拉起来护住脖子,电动车碾过一地碎影,载着人间最平凡的温暖,驶向炊烟升起的巷子深处。 第670章 三斟九转 清晨,姚寅笙被母亲轻声唤醒。她揉着惺忪睡眼来到餐桌前时,发现母亲早已用完早餐,那辆红色的小电驴载着她瘦削的身影,正迎着晨光驶向喧闹的菜市场。 “赶紧吃啊,吃完早饭我们要在妈妈买到肉回来之前把春联挂上。” 今年姚家的大门有了与众不同的风景,当邻里们还在为贴春联的胶水黏性发愁时,姚寅笙家早已用上了特制的木质画框,三块古朴的实木框将红纸金字的对联与横批妥帖地珍藏其中,只需在门墙上钉好挂钩,便能稳稳悬挂。这精巧的设计既免去了年年更换胶带的烦恼,又能让春联在凛冽的寒风中安然挺立,那抹喜庆的红色始终如新地装点着门楣。 姚寅笙扶着微微晃动的木梯,看姚授明利落地将最后一块横批挂正。恰在此时,妈妈驮着沉甸甸的一袋肉归来,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晨光中泛着油润的光泽。 炉子上的火烧得噼啪作响,铁锅中的清水很快翻起白浪,整鸡与猪肉在滚水中渐渐褪去血色,升腾的蒸汽裹挟着年节特有的荤香弥漫开来。妈妈从楼上杂物间的深处取出尘封多时的锡盘,经年未用的金属表面在擦拭后重焕光彩,恰好盛放这些冒着热气的祭品。几个青花小碗依次排开,新米莹白,糖果鲜亮,连碗沿折射的光都透着几分喜庆,这是要请姚家先祖们也尝尝这人间的年味。 午饭只是简单对付了几口,毕竟真正的重头戏是晚上的年夜饭。碗筷刚收拾妥当,母女俩就忙活开了。 姚寅笙踮着脚,将那些从首府市精心挑选的节日挂饰一一悬挂。火红的中国结在窗前轻晃,鎏金的福字挂画映着阳光,还有那串小巧玲珑的辣椒装饰,在门框上欢快地打着转。原本略显空荡的客厅,在这些喜庆元素的点缀下,渐渐焕发出温暖而浓郁的年味。 梁美菊站在客厅中央,左右端详着,眼里盛满了笑意:“这才像个过年的样子,之前你爸都不喜欢这些小玩意儿,我想买都不让,买来又不让我挂,真是越来越不懂情调。” 姚寅笙坐在小沙发上休息,脚边是小黑和奶茶,“那老爸不是担心你爬上去站不稳摔下来嘛。” “哼!你爸就是嫌麻烦。行了,你再给祖宗们倒最后一次酒,这些东西就可以撤掉了。” 姚寅笙腰身一扭,像一尾灵动的鲤鱼般从小沙发上一跃而起。她拎起那把鎏金小酒壶,壶嘴倾泻出一道琥珀色的细流。按照姚家世代相传的规矩,祭祖的酒要斟得格外讲究,三巡为礼,每巡又得三斟九转。 手腕轻抖,酒液在三个青瓷酒盅里次第漾开,第一巡浅浅润杯,第二巡斟至七分,待到第三巡时,酒面恰好与盅沿保持着分毫之距。梁美菊在一旁微微颔首,这般郑重其事的斟法,才能让先祖们品够人间佳酿,享尽后辈孝心。 梁美菊还在姚寅笙倒酒时替姚寅笙许愿,“希望祖宗们保佑我们寅笙健健康康的,在外面出任务的时候不要遇到危险,最好能尽快找到一个男朋友,毕竟寅笙年纪也不大了,早点结婚生孩子我们还能帮忙带孩子。” 姚寅笙的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弧度。眼下这个心愿,怕是难以如愿了。寻找雪界才是当务之急,尽管爷爷总说不必着急,可她心里清楚,即便先成家生子,终究还是要踏上寻找雪界的征程。若此去无回,留下的将是无法弥补的遗憾与亏欠。她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这样的风险,她断然不愿让未来的家人承担。 三遍酒倒满,姚授明终于走出厨房,“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收拾东西下去了,大哥打电话过来准备吃饭了。” 除夕的厨房总是飘着大伯最拿手的红烧肉香。往年这个时候,姚寅笙一家只要在奶奶家客厅里嗑着瓜子闲聊,就能等到一桌热气腾腾的年夜饭。今年格外热闹,远在杭城的姑妈一家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姑妈和姑丈乘着飞机率先落地,而表哥表嫂则带着两个小娃娃自驾返乡。那辆塞满年货的suv穿越了两千多公里的风雪,终于在年夜饭前驶进了巷口,车灯照亮了门前贴着的崭新春联。孩子们红扑扑的脸蛋贴在车窗上,好奇地问:“爸爸,这里是哪里啊?” “这里是祖奶奶家,你没来过,哥哥像你那么大的时候跟奶奶来过。哥哥,你还记不记得?” 一个小正太在后排打开窗伸出脑袋,“我当然记得。” “你记得那你叫一声奶奶和祖奶奶。” 姚寅笙一家刚拐进巷口,就听见表哥家双胞胎脆生生的喊声穿透车窗,“奶奶!祖祖!我们到了!”汽车尾灯在暮色中划出两道红痕,两家人就这样在老宅门前的青石板上不期而遇。表嫂正弯腰给孩子们整理歪掉的围巾,抬头瞧见姚寅笙,眼角立刻笑出了月牙纹。 大哥跟爸爸打招呼:“小舅,你们来了。” 车门刚开,两个小身影就像欢快的小雀儿蹦了下来。姚寅笙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那年高中毕业旅行去杭城,表哥一家热情招待了他们整整一周。记忆里还穿着罩衣跟她抢王老吉,嘴里只会咿咿呀呀的小男孩,如今已经能跑能跳了。她不禁想起在杭城表哥家的阳台上,不会说话的小家伙硬是拽着她的衣角,用积木和她对话了整个下午的温馨场景。 时光飞逝啊,当初那个只会用胖乎乎小手比划的小娃娃,现在已经能脆生生地喊她小姑。 “小彬,叫姑姑啊。” “姑姑好。” 姚寅笙揉揉男孩儿的头,“你还记不记得我?我去过你家哦。” 小彬摇摇头,显然记不住。另一个小女孩不怕生地拉住姚寅笙的手,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她,然后突然一个回头对自己的妈妈说:“妈妈,姑姑的眼睛像老虎。” 第671章 变魔术 小姑娘的话把大家逗乐了,姚寅笙捏捏她的小手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荧荧,萤火虫的萤,可是我没见过萤火虫。” 这是大哥家的小女儿,自打出生还是头一遭回老家。小姑娘扎着两个翘翘的羊角辫,乌溜溜的眼珠不住地转,看什么都新鲜。她拽着姚寅笙的衣角,小嘴像机关枪似的蹦出一连串问题:“姑姑,为什么你们的房子都挨得那么近?” “姑姑,这个小窗户是干什么的?” “姑姑,那里有条小路是通到哪儿去的?” 小家伙粉嫩的脸蛋因为兴奋泛着红晕,活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姚寅笙把两个小孩领进屋,一点点给她解释,也不知道这样的解释她能不能听得懂。 奶奶从楼上下来,看到两个孩子乐开了花。小彬和荧荧都很乖,见到祖奶奶还会主动去拉祖奶奶的手让她坐下。堂哥姚承也从房间出来,大伯把火红的大闸蟹和石斑鱼拿出来,“开饭了,开饭了,姚承拿碗拿筷子,寅笙,你给祖宗上香,门口也要放一炷。” 啪啦啪啦......一串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在巷弄里炸开,青石板路上瞬间腾起阵阵硝烟。这是老家延续多年的年俗:年夜饭开席前,必要在门前放响一挂红鞭。 姚寅笙将线香稳稳插在门墩的砖缝里,袅袅青烟刚升起,就见姑丈咬着半截香烟,动作麻利地拆着鞭炮的包装纸。他眯着眼避开飘散的烟丝,手指灵巧地捻开爆竹引线,火星顺着棉线哧溜一下窜出去,刹那间,千百颗红纸包裹的喜悦在暮色中噼里啪啦地绽放开来。 两个孩子很好奇,追了出来,“爷爷,你要干什么?” 姑丈叼着烟含糊地说:“快回去,快回去,爷爷要放炮了,你们进去把耳朵捂住。” 姚寅笙伸手让两个孩子牵着,“来吧,我们进去,要上桌吃饭了。” 两个小家伙出奇地听姚寅笙的话,特别是荧荧这个小姑娘。明明是初次见面,却像认识许久似的,自来熟地往姚寅笙怀里钻。大哥在一旁直摇头,“你看,这丫头要是遇上人贩子,保准三颗糖就能骗走。” 可不是嘛,小丫头见谁都能叽叽喳喳聊上半天,陌生人伸手她也敢把自己的小胖手递过去,活脱脱是个不怕生的主儿。这会儿正仰着粉嘟嘟的小脸,任由姚寅笙给她扎小辫,嘴里还叭叭地问着:“小姑,你会变魔术吗?” 姚寅笙嘴角带着神秘的笑容,“我们先吃饭好不好?吃完饭了我就表演魔术给你看,好不好?” “好!我们拉钩,不可以反悔哦。” 有了姚寅笙的许诺,荧荧扒饭都比往日香,小嘴塞得鼓鼓的还不停往碗里瞧。姑妈举着筷子都忘了夹菜,满脸诧异,“第一次见寅笙就那么听话啊,你呀,见了漂亮姑姑连亲妈都不要了是不是?” 小姑娘立刻把油汪汪的小嘴一噘,顺势就往姚寅笙怀里钻,惹得一桌子人都笑开了。 年夜饭的碗筷刚撤下,姚寅笙便从袖中抽出两张黄符纸。指尖翻飞间,符纸很快变成了一只憨态可掬的纸狗和一只机灵的纸猫。她对着掌心轻轻呵气,符纸折成的小动物竟突然抖了抖耳朵,尾巴一甩就活了过来,纸狗欢快地绕着荧荧的小手转圈,纸猫则优雅地在小彬的胳膊上踱步,毛茸茸的触感与真猫无异。两个孩子瞪圆了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跑了这神奇的动画片伙伴。 “好棒!好棒!姑姑还有吗?还有吗?”就连小彬都觉得平板里的游戏不香了,缠着姚寅笙继续。 “好好好,那你们去给我接一杯水,我再给你们变小鱼怎么样?” 两个小身影噔噔噔跑得飞快,转眼就从厨房端来两碗清水。姚寅笙指尖一翻,黄符纸在她掌心里三两下就变成了灵动的鱼形。她执起狼毫笔,笔尖游走间,细密的鳞片纹路便在纸面上浮现。当纸鱼轻轻放入水中时,她屈指在碗边叮地一叩。霎时间,几条朱砂点睛的纸鱼竟在清水里舒展开来,尾巴一摆便轻盈地穿梭起来。 荧荧激动得小手直拍桌子,水面漾起的波纹中,那些符鱼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时而追逐,时而吐泡,在青花瓷碗里演起了活灵活现的鱼戏图。 “爸爸,妈妈,你们看,姑姑会变魔术。” “爷爷你看,姑姑的鱼会游泳。” 被两个孩子缠着变魔术一直玩到八点钟,大哥大嫂终于出手解救姚寅笙,“好了,小姑姑还要去她的外婆家,我们过几天把小姑姑叫到家里吃饭,到时候你们再跟小姑姑玩好不好?” 荧荧不太愿意,“不好,不好!我还要看变魔术。” 大哥用炮仗把两个孩子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爸爸带你去买炮仗好不好?满地珍珠,然后我们在家门口放炮仗怎么样?” “那我还要仙女棒。” “好,没问题。” 夜色渐浓时,两家人站在老宅门前的红灯笼下道别。姚寅笙一家还要赶往城西的外婆家,这是雷打不动的年节传统,就像门口那对春联每年都要换新一样。 大哥抱着有点累的荧荧,小家伙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符纸折的小猫。两辆车的尾灯在巷口分道扬镳,一家往东,一家向西,各自驶向团圆饭的第二个会场。车窗上凝结的雾气里,隐约还能看见姚寅笙用手指画出的笑脸。 还未踏进外婆家的小院,姚寅笙就听见晨晨和弟弟银铃般的笑声混着烟花嗤嗤的声响。拐过爬满炮仗红屑的巷角,只见两个小身影正在院里的石榴树下忙活。 小跟屁虫踮着脚举着一支金丝柳,火星簌簌地落进雪堆里;晨晨则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点燃跳猫,那烟火立刻打着旋儿在青石板上窜出老远,映得两个孩子红扑扑的脸蛋明明灭灭。他们脚边散落着各色烟花包装纸,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硝烟味,显然这顿烟花年夜饭已经吃了好一会儿了。 第672章 外出避险 推开拉门,一股寒意迎面扑来。餐桌上,大舅爷和二舅爷正襟危坐,面色凝重。客厅里,二舅妈和小表哥紧挨着坐在褪了色的布艺沙发上,外婆披着一条厚厚的毛毯坐在他们旁边,两只手已经无法拿起东西,只能放在肚子上。大表姐站在外婆身侧,左手握着手机右手伸到火盆上方取暖。三舅妈已经在厨房忙着洗碗了,这是她多年来过年过节必须做的工作。整个屋子静得可怕,连时钟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姚寅笙来到大表姐身旁,轻声问道:“姐,大哥不来吗?” “他和伯娘在罗家吃年夜饭,不来也好,要不然你看......”大表姐指了指小表哥,“又打起来的话肯定让邻居笑话。” 果然,两家的积怨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暂时避开或许是对的。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姚寅笙刚坐下没多久,大表哥就摇摇晃晃地推门而入,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她心头一紧,暗叫不好。大表哥这副醉醺醺的样子,今晚怕是要闹得天翻地覆了,就算不动手,也免不了一场歇斯底里的争吵。 大表姐也看出来大表哥已经半醉,暗道不好。 而大表哥呢,进门看到自己堂弟安然坐在沙发上,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一下子气不打一处来,“都吃过了?” 大表姐收起手机说:“你爸和我爸还在吃,今晚喝点酒,你要不要吃一点。” “不吃了,我在外婆家那边吃过了。”眼睛一直盯着小表哥,好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狼。 两个小鬼头一人握手一炷香,“妈妈,满地珍珠放完了。” 大表姐仿佛闻到大战前的血腥味,她对姚寅笙说:“带两个小的到外面去,看我消息行事,如果我让你不要回来,你就带两个小的去公园玩;如果我说安全你就带两个小的回来。” 姚寅笙轻叹一口气,“走吧,我带你们去买满地珍珠,你们还想买什么?” “我还想买仙女棒。” “我想买跳猫。” 姚寅笙一手牵着一个小家伙,沿着冷清的街道寻找卖炮仗的摊子。除夕的夜晚,大多数商铺早已关门闭户,整条街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寒风中摇晃。拐过几条巷子,终于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发现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店,门板半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 “老板,炮仗怎么卖?” “仙女棒一盒10块,跳猫一盒5块,满地珍珠有5块的也有8块的。” 姚寅笙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炮仗上,这些熟悉的包装十几年都没变过,跟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她指尖轻轻拨弄着,不用拆开就知道哪些会“砰”地炸响震天动地,哪些只会“嗤”地喷出绚烂的火花。 不过姚寅笙还是决定让两个孩子自己选,因为这样可以拖延一点时间。 “你们选吧,每人只能买两盒,选好了再叫我。” 姚寅笙话刚说完,就转身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大表姐的消息赫然映入眼帘:又闹起来了,梁亮那个暴脾气又发作了,居然在这种时候拽着阿姨不依不饶,非要质问为什么要在外人面前说家里太偏宠那个混账东西。姚寅笙心头一沉,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果然啊,今年家里这个年不好过啊。 大表姐的消息很快又发过来了:你先不要带两个小的回来,现在还没动手,只是大家坐下来把话说开。 姚寅笙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至少现在还没动手。但她知道大表哥那个暴脾气,再吵下去保不准就要抡拳头了。她回头望向店里,两个小家伙正撅着屁股,在一堆炮仗里挑得津津有味。往常她总会催促几句,可此刻却巴不得他们能磨蹭得更久些,最好把每盒炮仗都翻个遍才好。 “小姨,我选好了,我要一盒仙女棒还有一盒满地珍珠。”晨晨叫住姚寅笙,另一个小跟屁虫也不甘示弱地挑好自己想要的炮仗,“小姨,我要满地珍珠和跳猫。” 姚寅笙掂了掂手中的塑料袋,里面零零散散的炮仗加起来还不到五十块钱。她盯着那些单薄的包装皱了皱眉,这点玩意儿恐怕放不了几分钟就没了,哪够拖到家里那场风波平息?犹豫片刻,她又转身从货架上扫下成倍的烟花,沉甸甸的袋子顿时坠得手腕发酸。这下总该够两个小家伙玩到家里那些大人吵完架了吧。 “走,我们去公园放炮。” 晨晨不解,“为什么我们不回院子去放?” 姚寅笙眼珠子转了转,“额......因为院子太小了,而且院子里车子太多了,烟花的火苗可能会跳到车子底下,要是把别人的车子烧了那就麻烦了。公园那边空旷,还没有车子乱停,随便我们怎么放,现在人也少,不用担心伤到别人。” 晨晨懵懂地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姚寅笙身后。公园里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带着孩子来放炮的人影,家长们三三两两站在台阶边缘闲聊,孩子们举着烟花棒在空地上追逐嬉闹。毕竟这地方够宽敞,又有路灯照着,确实比黑漆漆的小巷子安全多了。 “就在这块地方放,不能跑远知道吗?大晚上公园里面没有灯的,一会儿再有坏人把你们抓了去。” 晨晨和小跟屁虫也很听话,就在姚寅笙脚边玩。姚寅笙又掏出手机,大表姐发来几条语音,姚寅笙点开放在耳边听:“现在那个混蛋还在狡辩,总说自己没有借贷,但是网贷那帮已经把他借贷的照片发过来了。” 姚寅笙手指快速敲打键盘: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僵持住!他一直不认,阿姨又什么都不懂只相信自己儿子,梁亮他爸和我爸都在劝他大过年消停点,但是他不愿意。” 想想也知道大表哥的性格不会给家人面子,看来还是需要待在外面很长时间啊。姚寅笙拍拍裤腿,还好现在不是夏天,要不然大晚上在水边喂蚊子。 “哎呀!我的孩子掉水里了,谁来帮帮我啊!” 第673章 水鬼抓交替 姚寅笙猛地转头,只见龙潭边的观景台上,一位母亲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栏杆。她头发散乱地垂向水面,双手拼命向前抓挠,眼看着就要头朝下栽进深潭。 而下方墨绿色的潭水里,一个穿着臃肿棉衣的小男孩正拼命挣扎,他的羽绒服吸足了水,像铅块般拽着他往下沉。孩子的小手努力向上伸展,指尖离母亲摇晃的手掌始终差着那么一截,那短短的距离,此刻却成了生死之间的天堑。 周围的人群被母亲的哭喊声惊动,纷纷掏出手机。十几束苍白的灯光刺破黑暗,在潭面上交织成颤抖的光网。一位赤膊的大叔正踩着栏杆准备跃下,他隆起的肌肉在冷风中泛着油光。 “你们就在这里不要跟过来,我去看看。” 姚寅笙来到大叔身边,她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在众人照不到的幽暗水域里,她分明看见两截青白的手臂正从水底探出,像水草般缠住孩子的脚踝。孩子下沉的姿势太诡异了,根本不是普通溺水者该有的挣扎。大叔要是贸然跳下去,怕是连自己都要被那东西拖进深渊。 “你拦着我干什么?”大叔不解地问。 姚寅笙则是指着水里说:“这是水鬼出来收人,贸然下去两个都回不来了。” 县城的老人多半都信水鬼抓交替的传言,顿时议论声四起,小男孩儿的妈妈崩溃地说:“那怎么办?我的孩子就这样没了吗?” 事不宜迟,姚寅笙拿出哀魂鞭和符纸,掐一个指诀念道:“乾坤定位,震巽相薄,艮兑通气,坎离不相射,离离之火,岁月枯荣,烈火揭真容,燃!” 姚寅笙指尖的符纸无风自燃,幽蓝的火苗顺着哀魂鞭蜿蜒而下,将乌黑的鞭身镀上一层冷光。她反手一甩,鞭梢在空中炸开一串火星,“退后!等我收拾了下面那些东西,你再下水!”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跳上围栏,哀魂鞭上的离火遇水不灭,反而在暗流中拖出数道荧荧火痕。水下阴影攒动,几张浮肿的鬼脸在鞭影扫过的瞬间发出无声的嘶吼,青白的手臂如遭火焚般缩回深渊。岸上的大叔见状立刻扎进水里,趁着水鬼退散的间隙一把捞起男孩,溅起的水花里还飘着几缕未熄的蓝焰。 身后,姚寅笙听到一些孩子稚嫩的声音,“妈妈,水里有人,有好多人。” “嘘!别说话,大过年的说这些不吉利。” “爸,妈,我也看到了,好多人脸啊!” “去去去!你小孩子懂什么?不要乱说话,乱说话我削你啊!” 小男孩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拽上岸,呛咳着吐出一大口水。大叔正扒着湿滑的潭壁往上攀爬,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却在即将够到栏杆时突然一个趔趄。水下那群不甘心的东西又聚了过来,十几只浮肿发白的手爪正死死攥住他的脚踝往下拖。 姚寅笙心头一紧,厉声喝道:“快点爬,不要回头看!” 可已经晚了,大叔下意识低头,正对上一张泡胀的鬼脸从水中浮起,溃烂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大叔的手猛地一抖,整个人又往下滑了半截,指甲在石壁上刮出几道带血的痕迹。 姚寅笙眼神一凛,手中哀魂鞭如灵蛇般窜出,鞭梢的离火在水面划出一道刺目的蓝光。 啪! 一声脆响,鞭身狠狠抽在那群水鬼纠缠的手臂上,幽蓝的火焰瞬间顺着青白的皮肤蔓延开来。水下传来一阵无声的尖啸,那些浮肿的手爪触电般缩回,水面顿时翻涌起一片浑浊的泡沫。 大叔趁机猛一发力,终于攀住岸边的栏杆。姚寅笙一个箭步上前,单手拽住他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人拖了上来。大叔瘫在岸上大口喘息,裤腿处还残留着几道漆黑的指印,正冒着丝丝白烟。 “谢......谢谢你啊小姑娘......没有你,我......我差点回不来了......”他惊魂未定地望向恢复平静的潭面,月光下,几缕未散尽的蓝火还在水下幽幽闪烁,像极了那些不甘退散的怨灵的眼睛。 姚寅笙站在岸边望向幽绿的水池,那些别人看不见的家伙已经借着水草隐去身影,只要不靠近水,这些东西肯定不会危害大家的生命。姚寅笙蹲下身,指尖轻轻按几下大叔小腿上那些泛着青黑的指印,阴冷的触感让她眉头紧锁。她抬头正色道:“大叔,回去后这身衣裳得全烧了,一件都别留。这是黄符,你拿好,进门前先跨三遍火盆,再用艾草煮水从头淋到脚。等天亮了去庙里烧九炷香。至于小腿上的指印,这两天正午太阳最毒的时候,记得把裤腿卷起来晒上两个时辰。” “好!我记住了,谢谢你啊小姑娘。” 孩子的母亲踉踉跄跄地抱着孩子冲过来,眼泪混着潭水糊了满脸。她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姚寅笙和大叔面前,怀里的孩子还在抽抽搭搭地哭,方才那顿打显然没留情,小孩屁股上还留着几个通红的巴掌印。 “谢谢!谢谢你们两位啊!要不是这位姑娘眼尖,这些脏东西就得逞了,两个人都没活头了,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话没说完又哽咽起来,这位惊魂未定的母亲仿佛还能看见幽暗水底那些苍白的手臂在眼前晃动。 姚寅笙和大叔把这位母亲扶起来,“好了,大过年的只要孩子没事就好了,我相信有了这次经历孩子以后玩耍的时候一定会更小心的。刚才我说的那些,孩子也要做,而且孩子是泡在水里的,更应该做好,一定要去庙里烧香顺便感受一下香火,这样带着香火回家,脏东西就不敢跟回家了。” “好......好!我记下了,小福,快点谢谢姐姐和伯伯。” “谢谢姐姐和伯伯......呜呜呜......” 众人散去,姚寅笙回到晨晨和小跟屁虫身边,“怎么样?放完了吗?” 晨晨手里的香已经烧掉一半,“还没有,小姨,你刚才好厉害啊,你能不能让小舅舅把我的手镯还给我?” 第674章 闹剧再上演 姚寅笙蹲下来一边点燃满地珍珠一边问:“小舅舅为什么要把你的手镯拿走?” “他说他觉得我的手镯很好看,小舅舅用他的项链跟我换,说过几天就会还给我,可是到现在都没还给我。” “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国庆节的时候,小舅舅来我家吃饭的时候。”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小孩子的东西都抢?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姚寅笙刚摸出手机想联系大表姐,屏幕却先一步亮起——大表姐的消息赫然弹出,两人又打起来了,从屋里一路打到院中,劝架的都劝不住,场面即将失控。 姚寅笙问:要不要我回去? 大表姐的消息又发过来:还不用,我给罗家打电话了,我的几个朋友也在,还能拦住。 姚寅笙手指快速敲击键盘:晨晨说那个混球国庆节的时候把她的手镯骗走了,到现在还没换呢。 大表姐也很惊讶:我不知道啊,你问问晨晨是哪个手镯。 姚寅笙又拉住晨晨问:“妈妈问你是哪个手镯被小舅舅换走了?” “是爸爸给我的生日礼物。” 这件事算是传到大表姐耳朵里了,但现在的局面不是追究手镯的事情那么简单了。大表姐不说话了,估计又去拉架了,偏偏这个时候炮仗又放完了,小跟屁虫拉着姚寅笙的衣服,“小姨,我口渴了。” “行,我们再去刚才那个爷爷那儿买水喝。” 姚寅笙一手拽着一个孩子,好不容易把他们拖回小摊前。两个小家伙却闹腾起来,跺着脚非要喝奶茶。姚寅笙蹲下身,耐着性子解释:“这春晚都开始了,谁还卖奶茶啊?我给你们买阿萨姆奶茶给你们怎么样?” 可话刚说完,两个孩子的小嘴撅得更高了,一个扯着她衣角喊回家,另一个干脆往地上一坐,蹬着腿哭闹起来。 “好好好......我带你们回家,行了吧?”姚寅笙现在只能祈祷家里面的闹剧已经结束。 但事与愿违啊,刚路过保安亭姚寅笙就听到院子里嘈杂的声音,姚寅笙竖起耳朵听,怎么还有哭的声音啊? 两个孩子一进院门就像脱缰的野马般蹿了出去,姚寅笙追在后面,差点被横在路中间的电动车绊倒。抬眼一看,整个前院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飓风:七八辆电动车东倒西歪地叠在一起,围墙边名贵的兰花盆碎得连瓷片都找不全。小表哥瘫坐在爆竹碎屑堆里,那件定制西装早看不出原本颜色,袖口洇开一片暗红。大表哥那边更热闹,三个壮汉才勉强按住他暴起的青筋。屋里传来大舅爷的呻吟,他攥着浸透血的纸巾,指缝里还往下滴答。二舅爷光着一只脚站在廊下,夹了半辈子烟的手指此刻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正在哭泣的是姚寅笙的大舅妈,她瘫坐在地上号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那凄厉的哭声活像是家里出了丧事。可她的儿子不过脸上蹭了几道灰,连油皮都没蹭破多少,倒被她哭得像遭了什么大劫似的。 姚寅笙让两个孩子回屋子去待着,最好是待在祖祖身边。姚寅笙找到爸妈,他们两人倒是没有受伤,只是眉毛拧成一个“川”字,一脸的无奈。 “爸,怎么回事啊?” “说不清楚又打起来了,你小表哥也是,做的那些事,挨一顿打也是活该。” “那大舅爷和二舅爷怎么挂彩的?” “拉架呗,梁亮发起狠来谁的面子都不给,刚才还冲进厨房拿菜刀出来要砍人,如果不是大舅爷挡在前面,刀真的砍下去了。但他还是太冲动了,自己父亲都推开,大舅爷的头磕到门框,不锈钢的边缘把他的头割开一个口子,血流不止。先不说了,还是先送大舅爷去医院吧。” 两人现在被拉开估计也打不起来了,况且三个壮汉还是罗家带过来的,大表哥跟罗家关系好,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但他不同意让小表哥去医院处理伤口,“不要让他走!今天你和你妈不把话说清楚都别走!别以为我会给你们面子,你们一对白眼狼母子不配!” “好了,梁亮,差不多得了。”开口试图平息大表哥怒火的是他在罗家的表兄弟,但大表哥气上心头,对谁都是破口大骂,一点儿情面都不留。 楼上的邻居已经站在阳台看得津津有味,比电视里的小品都好看。梁美菊和二舅妈站在不远处摇摇头,爸爸已经发动车子,大表姐帮忙把大舅爷和二舅爷扶上车子,“妈,你带两个孩子回家去。” 但晨晨不愿意回家,她跳上妈妈的电动车说:“我不要回家,我要跟着老妈。” 要是搁在往常,大表姐准会惯着晨晨的性子。可眼下这满地血渍、玻璃碴子的场面实在太过瘆人,哪能让个小娃娃瞧见?晨晨拽着大表姐的衣角直跺脚,小脸涨得通红。大表姐被闹得没法子,只得把她往姚寅笙怀里一塞,“你看着她,让她别靠近。” 最后大伙儿七手八脚地把伤者抬上汽车,实在塞不下的就挤在电动车后座,乌泱泱一群人往县中医院赶。角落里,三舅妈始终沉默地忙碌着。她既不参与争吵,也不出声劝解,只是不停地弯腰收拾着满地狼藉,拾起翻倒的板凳,捡起摔碎的碗碟,用抹布一点点擦去地上的血渍。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始终没停过,仿佛只要一直忙下去,就能把这场荒唐的闹剧收拾干净似的。 她明明也是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之一,可此刻那佝偻着背收拾残局的单薄身影,竟让人不忍心上前质问。那些心照不宣的龃龉,那些心知肚明的算计,此刻都随着她颤抖的手指,一点点揉进了沾血的抹布里。 姚寅笙扶起妈妈借给大舅爷的电动车,对晨晨说:“上来吧,一会儿到医院你不能乱跑也不能大喊大叫,也不能乱说话,手镯的事情我们等大舅舅不在场了再说,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 第675章 童言无忌 姚寅笙紧跟着父亲的车尾灯,在夜色中颠簸着驶向县中医院。急诊室的荧光灯下,护士们麻利地把小表哥和大舅爷引进了点滴室,酒精味里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呻吟。二舅爷被大表姐强制推去做x光检查时,那只颤抖的手还保持着夹烟的姿势。 走廊长椅上,大表哥的咒骂声震得输液瓶都在轻颤,罗家几个表兄弟围坐成一圈添油加醋。没人上前劝阻,这会儿谁凑上去,准得接住迎面飞来的唾沫星子。姚寅笙带着晨晨缩在候诊区角落,看着消毒水在地上拖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姚寅笙正低头翻看手机,试图分散注意力,突然感觉衣角被轻轻拽了拽。晨晨仰着小脸,眨巴着眼睛,天真地问:“小姨,我忘了跟你说了,前两天我看到小舅舅趁祖祖睡觉的时候翻出一个亮晶晶的镯子,我看见他偷偷藏进兜里了。” 脆生生的童音在嘈杂的急诊室里并不明显,可偏偏大表哥的骂声刚好停了一瞬。整个走廊骤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这边。姚寅笙心一提,完了,这孩子怎么关键时刻才说这些? 大表哥的脸色瞬间阴沉,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刚才说什么?什么镯子?你看到什么了?” 大表哥的眼神可怕得很,姚寅笙把晨晨护在身后,“哥,以后再说吧,现在先......” 大表哥可不管姚寅笙说什么,他来到点滴室,“你他妈把奶奶的镯子拿走了?!” 小表哥本来正蔫蔫地靠在输液椅上,闻言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外套口袋,“什么?你在胡说什么!小孩子瞎讲的你也信?” 可晨晨不依不饶,小手指着他,理直气壮,“是真的!我没乱说!就是祖祖那个绿绿的镯子。” 大表哥的怒火瞬间炸开,他一把推开拦在中间的罗家表弟,冲着小表哥扑过去,“你他妈连奶奶的东西都敢偷?!老子今天不揍死你!” 场面再度失控,护士尖叫着躲开,点滴架被撞翻,药水瓶砸在地上碎裂飞溅。姚寅笙暗骂一声,知道再这样下去非得出大事。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大表哥的拳头落下之前,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膝盖顶住他的后腰,直接把人按在了墙上。 “够了!”她低喝一声,手上力道加重,“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这里是医院?你以为这里是家里吗?那么多人看着,你不觉得丢脸啊?” 大表哥挣扎两下,竟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又惊又怒,“姚寅笙!你他妈帮谁?!” 姚寅笙冷笑一声,“我谁都不帮!你要真问我帮谁,我帮理不帮亲,你要闹,等舅爷们包扎完再闹,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晨晨被吓到了,缩在角落不敢出声。而小表哥脸色煞白,手死死捂着口袋,显然已经暴露了真相。走廊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事,还没完。 “放开我!”大表哥大声吼道。 “你先跟我保证不再发疯,要不然我就一直扣着你的手。” 大表哥的怒骂还在喉咙里打转,大舅妈已经扑了上来,枯瘦的手指像铁钳般死死抠进姚寅笙的手背,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哎呀,寅笙,你这是干什么啊?快放开你大哥,”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又打起来了?” 姚授明和梁美菊从缴费处赶回来,看到这场景赶忙问发生了什么。姚寅笙松开大表哥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没什么,差点儿又打起来,我让大哥冷静一下。” 大表哥被姚寅笙一个利落的擒拿按在墙上,后腰还隐隐作痛。他喘着粗气,突然意识到这丫头片子是真练过的。往日里暴躁的脾气竟被这一撞给撞清醒了几分,他阴着脸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破天荒地没再叫骂。硬碰硬?他还没蠢到以卵击石的地步。 大舅妈红着眼眶紧挨着大表哥坐下,手指不停地摩挲着他胳膊上的淤青。另一边,大舅爷拖着步子从处置室出来,半边花白的眉毛被剃得参差不齐,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边缘还渗着淡黄药渍,整个人像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透着股颓败的怒气。 包扎时大舅爷已经听到外面儿子还吵吵嚷嚷的,出来后他直接来到大表哥面前甩了一巴掌,“闹够没有?”他声音沙哑,纱布下的眼睛却刀子似的剜向大表哥,“一个镯子,回家再说不行?” 大表哥梗着脖子冷笑,“他偷妈的东西还有理了?你要是早点管,也不至于......” “那也轮不到你来动手,打到医院还不消停,是不是还想进局子?” 大舅妈朝丈夫尖叫道:“你吼他做什么!晨晨都说了她亲眼看到的,孩子会说谎吗?而且他偷东西本来就不对,你少在那里装傻,以前他偷老二还有寅笙她爸钱包里的钱,看他小没说什么,你也没教育啊,现在长大变成大烂人,老妈在外面卖惨说我们几家太宠他,他把手伸向家里,偷的还是你妈的镯子,你别太软弱了!难道你们几个要眼睁睁看着那个浑小子把家里搬空?那镯子要是你儿子偷的,你皮带早就打断两条了吧?” 角落里的小表哥闻言猛地抬头,外套口袋里的玉镯轮廓若隐若现。大表哥顿时暴起,却被姚寅笙一个侧步拦住。他竟不管不顾抄起垃圾桶就要砸,金属桶身擦过姚寅笙额角,带出一道血线。 姚寅笙抹了把血,突然抓住大表哥的手腕一拧。在对方吃痛的瞬间,她压低声音道:“够了!看看你爸头上的血!真要闹出人命才甘心?” 大舅爷突然剧烈呼吸起来,他盯着大表哥手里变形的垃圾桶,又看向小表哥鼓囊囊的口袋,最后目光落在姚寅笙淌血的太阳穴上。老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突然转头冲小表哥说:“东西!拿出来!” 第676章 黑色闪电 小表哥还在负隅顽抗,“什么?我没有?”他的手又紧紧捂着衣服口袋。 大舅爷也挂不住脸了,甩了一巴掌命令道:“不管口袋里有什么,都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小表哥还在摇头,大舅爷感觉自己要被两个臭小子气死了,他伸出手隔空点了小表哥几下,“不交出来是吧?行!那以后梁亮怎么揍你我都不拦着,打死就死了!” 三舅妈算是彻底醒悟了,这小子甩手扔下这堆烂摊子,要是现在得罪了梁家这个靠山,往后她们母子怕是连半分好处都别想从梁家捞着了。 “让你拿你就拿嘛,这里又没有别人。” 众目睽睽之下,小表哥慢悠悠地从衣兜里摸出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梁美菊瞳孔一缩,这分明是母亲当年的嫁妆,老人家神志清明时从未离过身的物件。 “这是谁的?”大舅爷指着镯子问。 东窗事发,小表哥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了。他垂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声不吭。大舅爷一把夺过镯子,气得手都在抖,咬牙骂道:“白眼狼!从今往后,你跟梁家再没半点关系!明天我就把妈接走,雇两个保姆专门照顾,梁家的事,你少来掺和!现在就把我们的电话全拉黑,别让我再看见你!” 小表哥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大伯,您不能这样!我是一时糊涂......” 大舅爷厉声打断,“闭嘴!你连奶奶的镯子都偷,你能糊涂?我看你精得很!那些网贷的催债短信是不是也是真的?你打算把镯子拿去干什么?老实交代!” 梁美菊站在一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三舅妈却突然冲过来,拽住小表哥的胳膊,尖声道:“大哥,你这话太绝情了!他再不对也是自家人,难道真要逼死他?” 大舅爷冷笑,“自家人?自家人会干这种下作事?”他转向小表哥,一字一顿道,“老实交代!你要拿镯子去做什么?” “换......换钱......” 姚寅笙额角贴了一张创可贴,她走到大舅爷身边问:“晨晨的手镯是不是已经被你拿去换钱了?” 小表哥没吭声,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恰在此时,大表姐和二舅爷从里屋检查完回来,正说到晨晨手镯的事。大表姐闻言脸色骤变,方才还端着的那副从容模样顿时就挂不住了,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什么?你拿去换钱了?那是你姐夫送给晨晨的生日礼物,一万多,你换了多少?” “八......八千五......” “你想钱想疯了是不是?”大表姐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朝小表哥肩头狠狠扇了两记,“堂堂七尺男儿有手有脚,非要干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从小偷我压岁钱去游戏厅,到现在连老人家的嫁妆都敢动!要不是看在亲戚份上,光这些年你顺走的东西,十个你妈的小本生意都赔不起!你真当大家都是傻子?” 小表哥垂着头沉默不语,像根被霜打蔫的茄子。三舅妈忙不迭地挡在他身前,堆着笑脸给大舅爷二舅爷赔不是,“大哥二哥,阿美啊,孩子不懂事,这种事情咱们回家了再慢慢说......” 姚寅笙叹了口气,默默退回晨晨身旁的座位。她轻轻握住小姑娘冷得发抖的手,眼下只要护好这个本不该来的孩子就够了。不过晨晨悄咪咪地告诉姚寅笙一个秘密,“小姨,刚刚我在医院门口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好可怕。” 姚寅笙看向医院门口,大门空荡荡的,连一辆汽车都没有。姚寅笙捏捏晨晨的脸,“可能是一个路过的人吧,不用担心,你只要不离开医院就不会有事。” 姚寅笙嘴上轻声安慰着晨晨,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小姑娘的手腕。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空荡荡的医院走廊,大过年的连值班护士都见不着几个。若真有人趁着这阖家团圆的日子,摸进医院顺走些值钱物件。她不由得将晨晨往身边带了带,目光警觉地扫向走廊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 “你去跟着姑婆,我去外面看看。”姚寅笙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把晨晨送到梁美菊身边,背着挎包就走出医院大门。 县中医院门诊部右侧延伸着一条幽深的甬道,灰白的水泥墙面上爬满斑驳的霉迹。这条不足三米宽的狭路像被硬生生挤出来的缝隙,歪歪扭扭地通向后方停车场。没有一盏路灯敢在这里值守,就连正午的阳光似乎都刻意绕道而行,只留下满地枯叶在穿堂风里打着旋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姚寅笙的球鞋碾过铺满枯叶的水泥路面,每一步都激起细碎的脆响。远处停车场的灯光像漂在墨汁里的蛋黄,昏黄却照不透这条幽深的甬道。她数着自己的脚步声,忽然在第二十七步时僵住了。前方三米处的阴影里,分明蹲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缓缓直起身子的动作,像极了毒蛇昂起头颅。 姑且把这个人当作是一个小偷来对待吧,姚寅笙用手机的手电筒照过去,“谁在那里?!” 那人影却突然暴起,像道黑色闪电直扑而来! 砰!她侧身闪避的刹那,对方拳头擦过耳畔,狠狠砸在水泥墙上。墙皮簌簌剥落,这人竟戴着指虎。姚寅笙就着旋转的惯性,弯刀唰地拿在手上,金属冷光划破黑暗。 “真找死!” 黑影嘶吼着抬腿横扫,军用皮靴带起凌厉风声。姚寅笙矮身下潜,弯刀精准敲在对方膝关节侧面。咔的一声闷响伴着痛呼,那人踉跄后退却突然变招,左手寒光一闪,竟从袖口弹出把蝴蝶刀! 刀刃擦着她锁骨划过,温热血珠溅上脸颊。姚寅笙眼中凶光暴涨,弯刀如毒蛇吐信般点向对方持刀手腕。当啷一声,蝴蝶刀落地。她趁机突进,屈膝猛顶对方腹部,却像撞上铁板,这人穿着防弹背心。 两人在枯叶堆里翻滚缠斗,肘击膝撞间尽是骨头碰撞的闷响。黑影突然抓住姚寅笙的头发往墙上掼,她忍痛借力腾空,双腿剪刀般绞住对方脖颈。轰隆一声,两人重重摔进落叶堆,激起漫天枯蝶般的碎叶。 第677章 暴揍 就在两人僵持的瞬间,姚寅笙突然撤力后仰,借着月光猛地睁大双眼。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两道狭长的竖线,眼白泛起诡异的淡金色。那黑影正欲扑来,却在对上她视线的刹那如遭雷击。 对方嘶哑的声音陡然变调,“没招儿了?” 姚寅笙没说话而是在聚精会神,她眼底的金光忽明忽暗,隐约有虎纹在虹膜上流转。黑影踉跄后退时踩到枯枝,竟吓得一个趔趄。 “你不是小偷吧?”她齿缝间溢出的声音带着非人的震颤,停车场灯光突然频闪,将两人交错的影子拉长成扭曲的怪物。 黑影继续往后退,姚寅笙继续往前跟,两人之间始终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就在黑影即将走入停车场的灯光范围时,他突然停下来,“阴阳鬼虎瞳,果然名不虚传。” 一只手搭在哀魂鞭上,姚寅笙幽幽道:“我的耐心有限,不想身上留下烙印你就自报家门或者回答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哦,我不是小偷。” “看出来了。” 姚寅笙眉峰凌厉压下,眼底翻涌的幽绿色鬼火骤然暴涨。那双阴阳鬼虎瞳在怒意催动下,竖立的瞳孔收缩成两道燃着磷光的细线,虹膜上浮动的虎纹仿佛活物般游走。此刻这双眼睛哪里还是人类的眼眸,分明是蛰伏在暗夜里的山君正透过她的眼眶,向人间投来嗜血的注视。 “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 “呵呵,真是抱歉,我并不知道你是谁。”姚寅笙指节发白地攥紧哀魂鞭,鞭梢在空气中不安地颤动,仿佛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姚寅笙步步紧逼,哀魂鞭在地上拖曳出细碎的火星,终于将黑影逼入停车场惨白的灯光下。那人踉跄着后退,斑驳的光线一寸寸剥去他的伪装。那竟是张布满皱纹的沧桑面孔,灰白鬓角处有一撮黑得发亮的毛发显得突兀。他约莫五十出头的样子,浑浊的眼珠却透着反常的精光。左手虎口结着厚厚的剑茧,右手食指与中指却留着长长的指甲,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的朱砂。褪色的中山装领口隐约露出半截黄符,随着他粗重的喘息一起一伏。 姚寅笙把眼睛半眯起来,“我应该没有仇人啊,敢问阁下是......” “呵呵呵......不需要跟我那么文绉绉的,我也不是你的仇人,我只是来自一个组织,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红山羊?” “聪明!” 姚寅笙歇下哀魂鞭,“既然是那个组织的人,那我也不用客气了,知道这是什么吗?” 对方答不上来,姚寅笙轻笑一声道:“不知道?也罢,你不需要知道。” “你想在这里打起来吗?”那人从袖口抽出一张黄符,上面用黑墨画了一道很浓的百鬼蚀心符。 姚寅笙眼角余光扫过停车场里密密麻麻的车辆,心头一紧,这老狐狸若狗急跳墙,随便甩出几道阴雷符炸毁几辆车,不仅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爆炸的冲击更可能伤及无辜。她不动声色地调整站位,将对方往空旷的消防通道方向逼去,手中哀魂鞭暗暗蓄力,必须在第一击就封住他施法的可能。 呼——! 哀魂鞭破空而出,如一条噬骨的黑蛇,瞬间缠住那人画符的袖口,将他刚抽出的黄符死死绞住。那人瞳孔一缩,还未来得及反应,姚寅笙已欺身而上,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的下巴,咔,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他的下颌骨直接被卸脱了臼。就在他痛得眼前发黑的刹那,姚寅笙猛然抬眸,那双阴阳鬼虎瞳骤然收缩,淡金色的瞳光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视线。 那人呼吸一滞,他忽然看见无数惨白的手臂从地底伸出,腐烂的指节抓挠着他的裤腿。那些被他炼成尸傀的亡魂,七窍流血地从阴影里爬出,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他。曾经被他活祭的孩童骑在他肩上,冰凉的小手掐住他的喉咙;被他咒杀的全家老小围成一圈,机械地重复着:“还我命来......拿命来......” 他喉间挤出痛苦的呜咽,五脏六腑仿佛被无数双手撕扯,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亡魂们的尖笑在耳畔炸开,他跪倒在地,拼命抓挠自己的胸口,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姚寅笙冷笑一声,趁他神志崩溃之际,一记膝撞狠狠顶在他的胃部,接着反手一掌抽在他背上。紧接着就是姚寅笙趁他病要他命的时刻,那人像破布袋般被砸进车堆里,挡风玻璃炸裂的警报声中,姚寅笙拽着他的衣领提起,鬼虎瞳逼视着他涣散的瞳孔。 “不!不!不!不要杀我!”那人开始大叫起来,他浑身力气却聚不起来,只能任由姚寅笙拳拳殴打。 姚寅笙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唇角勾起一抹森然冷笑,“你真倒霉,偏偏撞上我怒火最盛的时候。既然这么巧,我小表哥弄出来的一堆糟心事儿,就劳烦你用这副身子骨,一笔一笔地还清了。” 姚寅笙的拳头终于停驻在半空,指节上还沾着斑驳的血迹。她缓缓蹲下身,五指猛地插进那人凌乱的发间,揪着头发将他的脸粗暴提起。原本高挺的鼻梁此刻已扭曲变形,暗红的血液混着冷汗糊了满脸。破碎的喘息声从那人脱臼的下颌漏出,在死寂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说!你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姚寅笙手上的力道没有因为对方奄奄一息就减弱,头皮传来阵阵抽痛,疼得那人龇牙咧嘴。 “你......你放开我......我就说......” “看来你还是嘴硬啊,是不是再想尝尝阴阳鬼虎瞳的厉害?” 一股尿臊味传来,姚寅笙快速朝下方瞥一眼,轻笑一声。那人终于还是败下阵来,“我说......我说......是晁先生......我奉晁先生之命来踩点儿,晁先生和少爷想买通你身边的人,以此来邀请你加入红山羊。” 第678章 凡人的游戏也配让本喵动爪? 姚寅笙一脚踏在对方背上,冷冽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她俯下身,声音里淬着寒意,“回去转告你的主子,若还执迷不悟,尽管来试试我的阴阳鬼虎瞳。敢动我家人分毫,我必让你们百倍偿还。” 姚寅笙的话像淬了冰的钉子,一字一句钉进那人耳中。他蜷缩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踉跄爬起,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夜色里,背影活像只被斩断尾巴的丧家犬。没多久姚授明就追了出来,“寅儿,你怎么在这里啊?” “没什么,刚才晨晨说有人躲在黑暗里,我过来看看。” 姚授明拍拍姚寅笙的肩膀,“走吧,大家没什么事,我们也该回家了。” “外婆的镯子是怎么回事。” 姚寅笙的父亲重重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疙瘩,“唉,那个臭小子,在外面借了网贷,现在每个月要还五万块钱。他死要面子不肯跟家里说,可他那点工资连利息都不够还。他开始到处借钱,先是跟同事借,借遍了又来找亲戚,连你大哥大姐的老朋友都不放过。拆东墙补西墙,窟窿越捅越大。你外婆的镯子他都准备放到网上卖了,还好晨晨看到了,要不然他就得手了。” “他借那么多钱干什么?” “买衣服呗,你大表姐说他那些衣服都是上千上万的,他有能力的话,买这些谁会说他?但他的经济条件根本支撑不了他买这么贵的衣服,所以只好去网贷了。对了,说到这个借钱我也得提醒一下你啊,要是有一天你小表哥找你借钱你可千万不要借,有去无回还吃力不讨好,记住了吗?” 姚寅笙点点头,“我记住了老爸,对了老爸,我也得跟你说一件事......” 姚寅笙跟爸爸站在医院的围墙下把红山羊的事情说清楚,连带着今晚的神秘人一起告诉爸爸。姚授明听完一脸凝重,但还是拍拍姚寅笙的背:“行了,爸爸心里有数,回头我也跟家里说,你不用担心,咱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绝对不会胳膊肘往外拐,我们肯定不会屈服那些什么邪恶组织的。” 夜色中,姚寅笙一家三口默默走在回家的路上。寒风卷着零星的鞭炮声,远处谁家电视里传来春晚热闹的歌舞声,节目已经播了两个半小时,再过一个半小时就该新年倒计时了。可他们家的电动车被大舅爷骑走了,这个除夕夜,连最后一点喜庆都被寒风吹散了。 春节的余温尚未散尽,姚寅笙已收拾好行装。临行前,她将家中各处重新贴上了特制的符纸。这些符纸与首府市家中的符纸相连,只要修习邪术的人胆敢靠近,即便远在首府市,她也能立即感知。 虽然年夜饭那晚闹得不愉快,但好在之后风平浪静。姚寅笙站在家门口最后检查了一遍符阵,这才稍稍安心。至少,下次对方再来时,她不会再措手不及了。 正月初八很快就到了,最晚一批离家打工的人也在今天不得不踏上返乡的路。姑妈一家也是今天启程,姑妈和姑丈会晚几天再出发,姚寅笙从奶奶家带走好多粽子,这是奶奶亲手包的,她从小就喜欢吃奶奶做的东西。 姚寅笙带着一猫一狗回到山渐青的别墅。她刚把粽子塞进冰箱冷冻室,小黑猫就迫不及待地冲进院子,圆滚滚的身子在草坪上打了个滚。奶茶紧随其后,这只高大的德牧舒展着修长的四肢,在院子里撒欢奔跑。 秋千轻轻摇晃,姚寅笙望着院子里嬉闹的毛孩子们出神。经过一个春节,小黑的腰围明显又圆润了几分,它现在走路时,雪白的肚皮都快蹭到地面了。相比之下,奶茶倒是保持着矫健的体态,此刻正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时不时扑向懒洋洋的小黑,惹得黑猫炸毛跳脚。 姚寅笙晃着秋千笑道,“小黑啊再这么胖下去,你就要变成毛球了。” 小黑走着优雅的猫步来到姚寅笙脚边发出一声抗议的猫叫,然后抬起前肢在姚寅笙的牛仔裤上磨爪子。奶茶也跑过来,吐着舌头哈气,又从屋子里叼出它最喜欢的球球硬塞进姚寅笙手里,这是在邀请姚寅笙跟它一起玩儿。 姚寅笙把球拿在手里颠一颠,“玩球啊?也好,玩吧,对了,小黑你也一起玩,我扔得远远的,看谁能先抢到再跑回来。走你!” 姚寅笙手臂一扬,球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撞到树干上又弹向远处的灌木丛。奶茶早已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琥珀色的眼睛里只倒映着那颗跳动的球,完全忘记了还有个竞争对手。 而小黑依旧优雅地端坐在姚寅笙的双腿上,尾巴尖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对这种幼稚游戏的鄙夷。姚寅笙笑着推了推它圆滚滚的屁股,这沉甸甸的手感让她差点没推动。 “小黑,去啊,一起跟奶茶玩玩嘛。” 小黑依旧纹丝不动,甚至慵懒地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哈欠,那夸张的弧度活像动画片里反派赖皮蛇的经典表情。它眯着琥珀色的眼睛,一脸“凡人的游戏也配让本喵动爪”的傲慢神情。 另一边,奶茶已经叼着湿漉漉的球球飞奔回来。它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小心翼翼地把球放在姚寅笙脚边,然后突然做出一个标准的朝拜姿势,前爪并拢上下摆动,黑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再来一次嘛”的期待。 夕阳西沉时,姚寅笙终于抱着昏昏欲睡的小黑结束了与奶茶的嬉戏。晚餐时分,她取出奶奶亲手包的粽子,却准备来个特别的吃法。蒸得软糯的粽子在案板上冒着热气,她耐心等它凉透,利落地切成厚片。平底锅里的油滋啦作响,粽片一下锅就泛起金黄的焦边,浓郁的米香混着粽叶的清香瞬间弥漫整个厨房。 两面煎得酥脆的粽子盛盘时,竟真有了几分惠灵顿牛排的派头。小黑突然精神抖擞地竖起耳朵,连原本在打盹的奶茶都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两双亮晶晶的眼睛齐刷刷盯着那盘金黄酥脆的中式牛排。 姚寅笙拍掉小黑鬼鬼祟祟的爪子,“不行,不行,这是我的晚饭,你不能抢了去,你的晚饭在奶茶旁边,你也快去吃吧。” 第679章 正月十三 今天是正月十三,阴阳两界迎来团圆日。人间张灯结彩的余温未散,幽冥界的鬼门关也悄然洞开。这是地府特许的恩典,漂泊的游魂得以暂返阳世,在熟悉的屋檐下享用一餐久违的团圆饭。袅袅香火中,逝去的亲人们围坐在供桌前,细细品尝着后人精心准备的祭品。子时一到,他们又要带着人间的烟火气,重返幽都。 从昨天开始姚寅笙就在不停忙活,她知道今天小八一定会来,所以她前一天晚上就将小八最喜欢吃的鸡腿解冻并用奥尔良粉腌制好。她特意取出四个肥硕的手枪腿,在冷水中慢慢化冻。指尖沾满橙红的奥尔良腌料时,她不禁想起小八每次狼吞虎咽的样子,那个贪吃鬼最爱这甜辣交织的滋味。一包半的腌料被仔细揉进鸡肉的每道纹理,浓烈的香气仿佛能穿透阴阳两界。 姚寅笙笑着看向脚边两双期待的眼睛,她给小黑和奶茶准备的鸡腿正在清水中翻滚,虽然少了腌料的刺激,但看着它们急不可耐绕灶台转圈的模样,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姚寅笙对料理这些祭品胸有成竹,她那台最新款的空气炸锅简直就是厨房神器。只见她利落地在炸篮里铺上锡箔纸,架上配套的镂空烤网,将腌制得恰到好处的鸡腿鸡翅整齐码放。设定好180度25分钟,智能触控屏“滴”的一声亮起,热风循环系统开始运转,浓郁的奥尔良香气很快就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她擦了擦手,转头看向供桌。空气炸锅运作时发出的轻柔嗡鸣,与窗外渐起的夜风交织在一起,为这个特殊的夜晚平添了几分温馨。 “还得准备一下爷爷要吃的东西啊。” 灶台上的电饭煲冒着袅袅白气,姚寅笙揭开锅盖时,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今晚她特意煮了满满一锅米饭,毕竟这顿团圆饭可不只是给活人准备的。揉着酸痛的腰肢解下围裙时,她听见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但目光扫过餐桌的瞬间,疲惫顿时消散了几分:金黄酥脆的煎粽泛着油光,奥尔良鸡腿散发着诱人的焦香,清蒸时蔬翠色欲滴,还有那碗冒着热气的紫菜蛋花汤,每一道菜都凝聚着她的心意。 “小八应该也差不多来了,小黑,你也在等哥哥吗?” 暮色四合时,小黑一反常态地端坐在门廊前,琥珀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院外的铸铁大门。它蓬松的尾巴难得安静地圈在爪边,连姚寅笙走近时都没有像往常那样撒娇地蹭过来。 姚寅笙蹲下身,指尖轻轻梳理着它后颈的绒毛。小黑仰起圆脸,那双总是盛满傲娇的猫眼里竟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落寞。晚风拂过庭院,吹得铁门上的铜环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原来这只整天没心没肺打滚卖萌的肥猫,心里也藏着这么深的思念。 暮色将尽的最后一缕天光里,小黑突然竖起耳朵,喵的一声蹿了出去。姚寅笙抬眼望去,三个身影正穿过铁门,两个大人护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黑影。那孩子浑身泛着青黑的雾气,却灵活得像只山间的小鹿,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转眼就扑到了台阶前。 姚寅笙不禁喊出声,“小八!爷爷!外公!”那团黑雾里忽地亮起两簇莹绿的光,分明是孩子在咧着嘴笑。他张开双臂的姿势还和生前一样,只是再也不能结结实实地撞进她怀里了。 “寅笙!” 小八生脆脆地叫了姚寅笙的名字,姚寅笙把它抱起来颠颠,“你好像胖了不少,在地藏菩萨姐姐那里吃什么好吃的了?” 小八握紧拳头朝空气打出一套直拳组合动作,“我在好好锻炼呢。” 外公梁癸昶和爷爷姚星恒来到姚寅笙面前,“寅儿,好久不见啊,哎哟,你头发都那么长了。” 姚寅笙无意识地捻起一缕垂在胸前的发丝,乌黑的长发已经快要扫到腰际。爷爷的话让她突然意识到,确实该剪头发了。刘海的发尾已经遮住眼睛,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几根不听话的发丝甚至滑进了衣领里,挠得脖颈发痒。 “爷爷,外公,进来吧,我做了好多好吃的。” 进了屋姚寅笙把小八放下来,小八跑到小黑跟前摸摸它的鼻子,“小黑,你变胖了,咯咯咯咯咯咯。”小八兴冲冲地朝奶茶跑去,那张青黑色的小脸上因为营养好满是油光。可奶茶却猛地竖起耳朵,浑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它从未见过这样浑身散发着寒气的小客人。随着小八的靠近,本能地后退两步,从喉咙深处发出警告般的低吼,尾巴紧张地夹在后腿间。 “汪!汪!汪!” 奶茶突然爆发出一连串激烈的吠叫,锋利的犬齿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它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蹦跳着靠近的黑乎乎小家伙身上,缠绕着令它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就连平日里最爱玩的飞盘被丢在脚边,此刻也吸引不了它的注意了。 “奶茶,这是小八哥哥,也是我们的家人,不能大叫,知道吗?”姚寅笙抚摸奶茶的脑袋抚慰它,奶茶才抬起尾巴试探性地摇摆。 小八倒不会因为奶茶的戒备和吠叫就远离它,相反,小八笑呵呵地指着自己说:“我是哥哥,叫哥哥。” “好了小八,奶茶是狗狗,狗狗不会说话的。来,这是给你做的大鸡腿,要吃饱饱的。” “欧耶!大鸡腿!我要吃!” 看似空荡的屋子里却洋溢着难得的生气。姚寅笙坐在两位老人中间,时而因爷爷说的陈年趣事笑弯了腰,时而被外公的俏皮话逗得直拍大腿。而身旁的小八正盘腿坐在凳子上,双手捧着一根比他小臂还粗的奥尔良手枪腿啃得欢实,油亮的小脸上沾满了酱料,连鼻尖都蹭上了橙红色的腌料。 “对了,寅儿,有件事爷爷必须告诉你。寻找雪界的速度得加快,寻找雪界的进度得加快了。最近阴司察觉到,有另一伙人也在追查雪界的下落。若是让他们抢先找到雪界,恐怕会酿成大祸。那后果,怕是会掀起阴阳两界的滔天巨浪。” 第680章 目的高尚 姚寅笙对局势心知肚明,红山羊就像当年的九咒塔,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而她却被暴露在明处,情报网完全处于下风。 “爷爷,我懂您的意思。但即便身为使者,我对石头的下落也一无所知。不知总数几何,不知藏于何处。唯一能确定的是每块灵石都有巨蟒镇守,但这些畜生彼此隔绝、互不相通。现在......我只能凭运气硬闯了。” 姚星恒吃下一块大大的红烧排骨,“爷爷知道,这次啊,爷爷正是为石头而来......” 梁癸昶打断姚星恒,“欸欸欸!什么时候成了你为石头而来了?打听到消息的是你?” 姚星恒憨厚一笑,“嘿嘿,亲家公,我怎么会抢了你的功劳呢。寅儿,这次外公给你打听到一些消息哦,你可要好好听。” 梁癸昶冷冷扫了姚星恒一眼,转向姚寅笙时,眼底却瞬间化开一层慈爱的暖意,仿佛方才的冷厉从未存在,“寅儿,石头如何获得,爷爷和外公是帮不了你的,但外公年关前跟一位老鬼交谈中意外得知,有两个地方也许藏着你要找的石头。” “那是什么地方呢?” 梁癸昶指尖轻叩餐桌,忽然抬眉,“既然大蛇需避人耳目,那我国境内倒是有两处绝妙所在。一个就是劳卜山,”他蘸着茶水在桌面勾出蜿蜒曲线,“十万大山腹地,苗疆毒瘴终年不散,建国后更是划为军事禁区,这个地方可是连设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探险队都能吃掉的,里面有什么秘密无人知道。第二处便是秦岭。” 劳卜山姚寅笙觉得有道理,可这秦岭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啊,每年不挺多人去勘探做科研的嘛。姚寅笙指节突然抵住下唇,不对!秦岭乃华夏龙脉所在,那些守护灵石的大蛇,不正是渡劫化龙失败的遗族?若盘踞龙脉,既能借天地灵气滋养己身,又可借龙气弥补当年渡劫之憾......这哪是苦差,分明是那群畜生求之不得的美差! 姚寅笙眼睁睁看着外公用筷子在秦岭南麓画了个圈,她沉声道:“外公,您说的有道理,年底我与红山羊在境内的成员交手过后也不想被动地碰碰运气,也想过主动出击,只是不知道从何入手,现在有两个地方供我选择,我决定了,趁早动身去一探究竟。” “寅儿,你未免太冲动了。”爷爷叫停踌躇满志的姚寅笙,“你想啊,这两个地方都是绵延数里,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敢打包票对其中任意一个地方全职劝解,你这样贸然前往,受伤了是小事,就怕回不来啊。” 外公这次难得没有责备姚星恒多嘴,反而微微颔首:“你爷爷说得没错,这两个地方非常危险,劳卜山的千年瘴毒,秦岭的隐龙煞气,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一路,你不仅要提防天劫考验,更要当心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记住!绝不能独闯龙潭。把你单位的那几个同事都带上,能进到这个调查组的人绝非等闲之辈,关键时刻能救命。” “可是这是我们家自己的事儿,齐局长能答应吗?” 姚星恒盛了碗鸡汤,瓷勺当啷一声磕在碗沿,“这怎么是咱们自己家里的事儿呢?你别忘了,洋鬼子们也在找石头呢,有竞争对手就不是自己家的事儿,咱们去雪界是干什么?是以半部转生诀为契,向雪界换取解魂之术,救赎那些因献祭给转生诀而永世困缚的亡魂。他们目的不明,但肯定没咱高尚,万一把一些珍贵的东西运出国,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我明白了,我会跟齐局长沟通的。” 姚星恒又乐呵呵笑起来,“对咯嘛,现在我们算半个调查组的正式员工,我们有需要肯定要找领导帮忙的嘛,为了拉你入伙,齐千松那小子也费老大劲了,你的要求他肯定会答应的。不答应爷爷就给他托梦。” “好了爷爷,上次您给齐局长托梦他差点发烧把自己烧傻了,为了咱家的大好前程,还是少做一点损阴德的事吧。” 小八在旁边全程听到爷孙三人的对话,他突然放下手枪腿,顶着一张油乎乎的脸说:“我也要帮忙。” 姚寅笙疼爱地抚摸他的小脑袋,“你还不到时候。” 小八还以为姚寅笙小看他,于是给她展示肌肉。姚寅笙捏捏他藕节一样的小手臂,“我没忘记,到时候去雪界的时候再带上你,你还是继续跟地藏菩萨姐姐锻炼吧,好不好?” “好吧。”小八一下子变得颓然。 深夜十一点,送走爷爷、外公和小八后,姚寅笙强撑着收拾完满桌狼藉。等她终于洗漱完毕瘫倒在床时,后腰传来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这身子骨简直要散架了。姚寅笙背朝天趴在床上,拍拍后腰说:“小黑,你跳上来帮我踩踩,你那么重,应该能达到按摩的效果。” 小黑不满地喵呜一声,金瞳里却闪过心疼。它轻巧地跃上姚寅笙的后腰,揣着爪子蜷成个毛团,暖烘烘的重量缓缓渗入酸痛的肌肉。直到半小时后,姚寅笙才长舒一口气,感觉那些绷紧的筋骨终于松快了些。 休整两日后,恰逢元宵佳节。姚寅笙特地去城南老字号称了半斤黑芝麻汤圆,不锈钢煮锅里浮起的白玉团子咕嘟咕嘟冒着甜香。山渐青别墅的物业照例张灯结彩,中庭的游园会早已搭起糖画摊子和猜灯谜的红绸廊。 她捞起最后一颗汤圆咬开流心的芝麻馅,忽然听见脚边“喵”、“嗷”二重奏,小黑蹲在玄关矜持地舔爪子,奶茶已经咬着牵引绳在打转了。 游园会现场比想象中还热闹,姚寅笙决定带上小黑和奶茶去凑凑热闹。一来到现场,猫猫和狗狗一下子吸引了孩子们的目光。一群孩子尖叫着围住两只宠物,梳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把举到小黑鼻子前,“猫猫吃糖呀!” 向来高冷的玄猫竟低头轻嗅,胡须沾了糖丝也不恼。奶茶更成了孩子王,任由七八个小朋友轮流摸它蓬松的尾巴,还表演了空中接住物业阿姨抛出的糯米团子。 姚寅笙靠在缠满彩灯的银杏树下,看着夕阳给毛茸茸的轮廓镀上金边,忽然觉得那些阴霾都暂时远去了。至少此刻,汤圆的甜香和孩童的笑声都是真实的。 第681章 一对舅甥 元宵的灯火渐熄,年节的最后一丝暖意也随着红灯笼的收起而消散。街头巷尾的爆竹碎屑被晨风吹散,校服与公文包重新填满城市的脉络。大人们钻进地铁的钢铁长龙,孩子们背着书包涌向校门,生活如同解冻的河流,又开始了它按部就班的奔涌。 在这按部就班的生活洪流中,却有一对舅甥显得格格不入,本该出现在校园早读课上的小学生,此刻竟被抱着闯进了晨光中的酒吧。 当时保洁阿姨正拖着吸尘器清理舞池,突然被撞开的玻璃门惊得差点扔掉抹布。她看见那位向来玩世不恭的年轻舅舅,此刻竟满头大汗地抱着个穿校服的小学生冲了进来。孩子软绵绵地趴在他肩头,书包带子垂落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阿姨慌得连方言都蹦了出来,拖把柄咚咚地敲着楼上休息室的门板。被吵醒的关南吕揉着惺忪睡眼拉开条门缝,待看清楼下情形后顿时清醒,抄起手机就拨通了姚寅笙的电话。 姚寅笙的车被卡在早高峰的车流中,原本半个小时的车程花了她五十分钟。看到在大厅急得团团转的舅舅,他抱着外甥冲进酒吧时,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手指正在孩子校服上痉挛般地抽搐,冲锋衣里全是冰凉的汗。见到姚寅笙就大喊:“快!快救救我外甥!” 那个外甥,每次呼吸都像吞刀片。现在他模糊看见舅舅的嘴巴在动,但耳朵里灌满了沼泽冒泡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脊梁往上爬,经过的地方皮肤就鼓起一串葡萄似的包。他本能地抓住最近的物体,只听咔嚓一声,他把舅舅的眼镜捏碎了。 情况紧急但姚寅笙还是需要仔细观察这个孩子的情况,他喉咙突然不受控制地张开,吐出半截还在扭动的,沾着血丝的百足虫。这是被人下蛊了!姚寅笙很确定。 知道是什么方法就好办了,她低喝一声,“帮我按住这个孩子。” 关南吕和孩子舅舅按住孩子乱抓的双手,孩子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咯咯声,那半截百足虫竟像活物般要往回钻。姚寅笙并指如刀,突然点在小航眉心,“五帝威神,与帝同生。混沌浩荡,一炁初分。安天立地,摄龟祛精。发生万类,统御群灵。霹雳一震,万里开声。混沌法律,万神咸听。” 一道金光顺着她指尖灌入,孩子后背顿时鼓起无数蠕动的包块,校服被撑得几欲破裂。她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缠着红绳的桃木短剑,剑尖挑着张正在自燃的符纸,快准狠地刺向小航后背。 “嗤——!” 青烟腾起,剑尖挑住的竟是一条三寸长的蜈蚣,通体赤红如血,百足疯狂划动。整个酒吧突然响起万千毒虫爬行的窸窣声,货架上的酒瓶接二连三炸裂。 “别急,还没完!” 姚寅笙眼神一厉,桃木剑顺势下划。小航突然弓身惨叫,七窍中钻出数十条细如发丝的白虫,落地即化成脓血。她咬破中指,在小孩天灵盖画了道血符,厉声道,“滚出来!” 一条金头蜈蚣从小航鼻腔射出,直扑姚寅笙面门。她早有准备,随手拿起一个酒杯,那毒虫收势不及,一头栽进去,发出烙铁入水般的滋啦声。 孩子终于睁开眼了,姚寅笙却还是皱眉,看上去好像好一些了,但还没有彻底拔干净。姚寅笙烧了符纸放入水中,“来,把这个喝下去,你肚子里的虫子才能全部赶出来。” 孩子将信将疑,或许是因为太难受,他选择接受这碗黑咕隆咚的符水。分三口喝下去,没一会儿这孩子就捂着鼻子大喊:“哎呀!我的肚子好疼啊!舅舅,我要上厕所。” 那位狼狈的舅舅早已乱了阵脚,还是保洁阿姨和关南吕帮忙把孩子架到卫生间。李俊和陆翊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一大早的你们吵什么?欸?寅笙你怎么来了?有生意?” 姚寅笙表情凝重地看向洗手间,“差不多了,这孩子被人下蛊了,而且还是非常恶毒的蛊,怎么会有人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下蛊呢?” 保洁阿姨一边扇鼻子前的空气一边走出来,“姚老板啊,这孩子是不是染了寄生虫?他在厕所里面又拉又吐的,都快把马桶拉满了。” 姚寅笙只是找来一个外卖装小料的小盒子递给那孩子的舅舅,“你进去,把你外甥排出来的东西收集一下。” 那位舅舅不明所以,“啊......啊?我?” “就是你,你外甥被人下蛊了,蛊术不是我的专长,但我认识会蛊术的人,我会把这些虫子带过去让他判断下了什么蛊才好对症下药。” 关南吕从卫生间挤出来,“姚老板,还是先送医院吧,这孩子拉到脱水了,现在嘴唇泛白啊。” “哎呀,小纣,你可不要有事啊!”刚才还畏畏缩缩的舅舅一听外甥情况不妙,一把夺过那个小盒子就英勇就义了。 另一边姚寅笙也准备好车子,那位舅舅抱着虚脱得闭上眼睛的小纣快步走到门口,小纣的半个屁股还露在外面呢,一看就是草草提上裤子就抱起来的。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啊,我尽量不弄脏你的车。”这位舅舅还是很礼貌的,他横抱小纣的同时,手里还不忘攥着已经搜集好的排泄物。 姚寅笙马不停蹄把这对舅甥送到医院,同行的还有已经睡不着的李俊和陆翊,她们护送这对舅甥去急诊,姚寅笙再慢慢找停车位。三甲医院的停车位就是不好找,姚寅笙在同一条路转了三圈才终于在非机动车道旁边找到一个空位。 赶到医院时小纣已经挂上点滴,他确实因为拉肚子拉到脱水,但整个人看上去比没有拉肚子前好太多了。现在小纣沉沉睡去,那位舅舅一边擦掉满头的汗水一边对姚寅笙说着感谢的话。 姚寅笙摆摆手对舅舅说:“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下蛊的人心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把那些虫子给我,我现在就去了解蛊术的人,以免夜长梦多。” “好!真是太谢谢你了,你果然是大师。” 姚寅笙没说什么,结果那盒臭烘烘的虫子离开,孩子身边还有李俊陆翊呢,姚寅笙不用担心。还没走出医院大厅,姚寅笙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大师,你也来医院吗?” 第682章 除虫卵 姚寅笙回头看,呼唤她名字的居然是老岳,身边还跟着一个娇小可爱的小女生,那是阿彩,老岳的妻子。姚寅笙看到阿彩仿佛看到了救星,这下连调查组都不用去了,直接让阿彩帮忙就好。 老岳拉着阿彩上前,“大师,好久不见啊,没想到能在医院见到你,你是生什么病了吗?” “你们出现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这是什么蛊。”姚寅笙把臭烘烘的盒子伸到阿彩面前,阿彩嫌弃地后退两步,扇一扇鼻子把味道扇走才接过盒子。 “这是血枯蛊,谁那么狠下这种蛊?” 阿彩认得这种蛊就更好了,姚寅笙拉上阿彩往楼上走,“跟我来。” 把阿彩带到点滴室,小男孩儿蜷缩在舅舅怀里好像睡着了。姚寅笙指着小男孩儿说:“阿彩,你帮我看看,他身上还有没有蛊?” 阿彩傲娇地说:“让我帮忙可以啊,但你好歹要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嘛。” “帮完我再说行不行?我你还信不过吗?” 姚寅笙给老岳使眼色,老岳也给这位祖宗捏肩说道:“是啊阿彩,先帮帮大师嘛,我们时间也不着急啊,你说是不是?” “好吧,好吧,我帮就是了。” 阿彩俯下身子按了按小男孩儿的肚子,“嘶......肚子还是鼓鼓的,估计还有点虫卵留在肚子里啊。” 那位舅舅忙问:“什么?还有虫卵?不是......不是拔干净了吗?” 阿彩白了这位舅舅一眼,“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虫卵是最难拔的,它会随着血液流向身体的每个角落,这孩子刚才已经拉出不少虫子了吧?” 舅舅连连点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病床边的护栏。阿彩见状,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她轻声道:“还好,还来得及。” 她示意舅舅帮忙将小男孩平放在点滴室的窄床上,孩子的脸色惨白,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胸口微弱地起伏着。点滴瓶里的药水缓慢地滴落,在寂静的室内发出轻微的嗒、嗒、嗒的声音。 阿彩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陶罐,揭开盖子,里面盛着半罐暗绿色的药汁,散发出一股苦涩的草木气息。她用手指蘸了一点,轻轻涂抹在小男孩的眉心、喉间和心口,低声念了几句晦涩的咒词。随后,她取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快速燎过,针尖泛起一丝诡异的蓝光。她屏住呼吸,将针尖缓缓贴近男孩的锁骨下方,那里的皮肤下隐约有细小的凸起,像是有活物在蠕动。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阿彩低声道。舅舅连忙压住孩子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心疼。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男孩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呜咽。阿彩手腕稳如磐石,针尖轻轻一挑,一滴黑血渗出,紧接着,几粒芝麻大小的白色虫卵被带了出来,落在她早已准备好的黄符纸上。那些虫卵一接触空气,立刻像被火烧般蜷缩焦黑,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阿彩的额头沁出冷汗,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她沿着孩子的经脉一路探查,又在腋下和肚脐附近挑出几粒虫卵。每挑出一粒,男孩的呼吸就平稳一分,脸上的青紫也渐渐褪去。最后一粒虫卵被取出时,点滴室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远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尖啸,像是某种东西在愤怒地嘶吼。阿彩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但很快,一切归于平静。 她长舒一口气,将沾满虫卵的黄符纸折好,丢进陶罐里。药汁瞬间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片刻后,符纸和虫卵全都化成了灰烬。 “好了,下蛊的人应该已经察觉了,但虫卵已除,他再也没法借这孩子作恶了。” 舅舅颤抖着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他眼眶发红,正要道谢,却听阿彩低声道:“你先别高兴,但这只是开始,能对这么小的孩子下血枯蛊的,全是心狠手辣之辈,现在虫卵除掉,不管是他亲手下还是别人授意,我想很快就会找上门来,刚才我那样相当于砸人家招牌,对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那怎么办?我也不认识什么下蛊的人啊,我是不是该报警?” 阿彩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所以我才需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对方找上门他不仅会找你们还会来找我,我可不能坐以待毙。” 这位舅舅喝了一口李俊帮买回来的矿泉水,“我怀疑这个蛊是孩子爸爸找人下的,他要报复我姐和我外甥,他不是人!” 这位舅舅名叫晏浩景,这个备受折磨的孩子叫晏纣,他随母姓,年幼时父母亲便因为第三者插足离婚。一开始晏纣是跟随父亲和继母一起生活,但两人对他并不好,他在父亲家甚至没有自己的床,平时都只能睡客厅沙发,衣服也都是塞在大号收纳箱里没有一个像样的衣柜。 自从父亲再婚,晏纣就成了那个家里多余的人。曾经疼爱他的爷爷奶奶变得疏远而陌生,饭桌上不再有他喜欢的菜,生日时也不再有温暖的祝福。父亲的目光总是追随着新家庭,而晏纣的存在,仿佛只是一个碍眼的影子。 但母亲晏故梦从未放弃过他。为了争夺抚养权,她耗费了整整五年,在法庭上一次又一次地据理力争。两年前,她终于赢了那场漫长的拉锯战,将晏纣带回了自己身边。可这场战斗还没结束,连改名字都成了一场艰难的博弈。 起初,父亲死死攥着户口本,像攥着最后一点对儿子的控制权。晏纣因此被迫停学半个学期,只能眼睁睁看着同学们继续上课、考试,而自己却被困在这场荒唐的拉扯里。最后,是教育局和妇联的介入,才让父亲勉强松手。当晏故梦终于拿到那本薄薄的户口本时,她的手微微发抖,这本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却耗费了她那么多眼泪和力气。 说起这个不负责任的亲生父亲,一向斯文儒雅的舅舅也气得拍椅子,“这对狗男女真不是人啊!” 第683章 驭夫有方 晏纣这时候幽幽睁开眼,“舅舅......” 晏浩景止住话头,“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 晏纣摇摇头,“我有点儿饿了......” 不难受了就好,陆翊自告奋勇跑去,在住院部斜对面的小房子有卖馒头包子和热菜热汤的,她去给晏纣买了几个小馒头回来。晏纣道了句谢谢姐姐才接过来,两手并用抓起馒头就吃起来。 阿彩听完晏纣的遭遇,胸口一阵发闷,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她侧头看了眼老岳,发现对方眉头紧锁,下颌绷得紧紧的。当了父母的人,最听不得这种事。 “太可恶了!”阿彩拍着大腿愤怒地说,“俗话说虎毒还不食子呢,这好歹是自己亲生的,怎么下得去手啊!好!好!好!我现在开始期待他们找上门来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对一个孩子下如此毒手,我还要看看这个孩子的父亲长啥样儿,你们别担心,到时候不合我意的话我直接替你们报仇,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他们会下蛊!” 老岳按着阿彩的肩膀让她坐下来消消气,“好了,好了,这里还有大师呢,你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弄清楚事情的经过就好办多了,接下来就是等,等对方主动找上门就可以了。姚寅笙看了看阿彩又看了看老岳,“话说,你们俩怎么会在医院里?谁生病了?” 老岳这才一拍脑袋,“哎呀!我们把爸妈还有孩子忘记了。” 今年春节,阿彩的父母特意从深山苗寨来到首府市,既是为了跟女儿团聚过节,也是想见见那个还没抱过的小外孙。老岳这个女婿当得确实没话说,春节期间趁着天气晴好,他特意请了假,开车带岳父岳母把市郊的景点逛了个遍。今天更是自掏腰包,给二老安排了全套体检。 之所以和姚寅笙在大厅遇上,那是因为两人要去给二老买早餐,可是半道儿被姚寅笙截胡了。 “大师,你们跟阿彩聊聊,我去给爸妈买早餐一会儿就回来。”老岳说着快步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 姚寅笙用手肘顶了顶阿彩,“驭夫有方啊,老岳应该不那么爱玩了吧。” 面对姚寅笙的揶揄,阿彩罕见地红了耳根,嘴角和眼神都是甜蜜蜜的,“他要是还敢在外面疯玩,我就给他下蛊,老娘我有的是方法治他。” 点滴打完,晏纣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他狼吞虎咽地吃完阿彩买来的热粥,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孩子的活泼劲儿,在点滴室里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 这时老岳领着岳父岳母和小外孙回来了。二老刚做完体检,听说晏纣的遭遇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阿彩的寨主父亲气得一掌拍在墙上,震得输液架哗啦作响,“这要是在我们寨子里,对孩童下蛊是要被逐出族谱的!” 姚寅笙在一旁看得分明,阿彩那疾恶如仇的性子,可不就是随了她这位刚正不阿的父亲。老寨主说着说着又要挥拳,吓得路过的护士差点摔了托盘。阿彩连忙拉住父亲,“行了,爸,这里是医院,不是我们家寨子,你收敛一点。” 老寨主这才悻悻地收回手,但眼中的怒火未消。他粗粝的大手轻轻抚过晏纣的发顶,转头对姚寅笙说:“本来我俩打算后天就回去的,现在看来,不把杂鱼收拾掉是走不了了,小姑娘,到时候给我们打电话,我要亲自会会对方!” 看老寨主一脸正义的样子,姚寅笙也只能答应下来。老岳和阿彩的孩子嚷嚷着要吃饭,原来现在也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姚寅笙对晏浩景说:“不如我们也找个地方坐下来边吃边聊吧。” 晏浩景扶了一下眼镜,“好!小纣,走了,我们去吃饭。” 晏纣乖乖地跟在晏浩景身边,“舅舅,我妈呢?什么时候回来?” 晏浩景叹了口气,“唉,最快今晚,最晚后天吧。你爸那个人真是奇葩,搞得你妈限高不能坐飞机,她现在只能坐班车从越南回来。” 一行人找了一家宽敞的饭店要了个包厢,晏浩景还是很豪爽的,几百块的菜说点就点,姚寅笙还以为晏家也是一家子做生意的,但晏浩景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是写小说的,网络小说,走狗屎运火了两本,卖了版权拍成电视剧,现在手头有六位数存款。” 陆翊拿出手机,“你是写小说的?你的小说是什么类型的?有没有恐怖灵异的?我比较喜欢看这种的。” “咳咳!”姚寅笙轻咳两声,陆翊悻悻收起手机,“嘿嘿,我们过后再聊小说,嘿嘿,过后再聊。” 姚寅笙问起孩子的母亲,晏浩景如实回答,“我姐是做生意的,外贸生意,所以经常到国外出差。只要她一出差小纣就由我照料,他现在大了倒也好,至少不会像小婴儿一样哭闹。我平时呢就是早上送他去上学以后睡个回笼觉,等中午回来呢跟他一起点个外卖吃,晚上再自己做,这孩子很懂事,我做菜半吊子,他都吃得津津有味的。” 看得出来晏纣是一个不挑食的孩子,他肚子上的肉估计比舅舅身上的都多,挑食可吃不出这种身材。 “我听到你刚才说你姐姐被限高不能坐飞机?这又是怎么回事?” 晏浩景叹了一口气,“还不是那个前夫害的,他把孩子的抚养权要过去以后对孩子不好,我姐就想办法拿回来呗。但你也知道厚脸皮的人有多厚颜无耻,他宁可让小纣停学半个学期都不愿意交出户口本,肯定也不愿意交出孩子的抚养权啊,我姐拿他没辙,只好做自媒体,一方面宣传自己的公司,一方面让网友集思广益搜集对付他们的办法。没想到那对狗男女倒是恶人先告状,把我姐给告了,说我姐侵犯他们的隐私权,要我姐赔偿他们精神损失费十万块钱。” “真的判你姐赔偿十万?” “判了!不过判的是赔偿三万,我姐不愿意给这个钱,结果就限高了,说起这个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这人啊,倒霉的时候真的喝凉水都塞牙。哎哟,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第684章 狗男女与下蛊者 晏浩景拿起手机,“喂?姐?哦你到了?嗯,没事没事,小纣没事,早些时候有事现在已经没事了,是啊,那个大师还有她朋友都好厉害啊......什么?他们追过来了?” 晏浩景捂住手机小声对姚寅笙说:“大师,小纣他爸还有后妈带着孩子追过来了,这......” 姚寅笙反而勾起嘴角,“那不是正好?我倒要看看对方什么来头。” 晏浩景继续跟姐姐讲电话:“姐,大师让我们不用担心。哦,我们在哪里啊?我们现在在饭店呢,嗯,地址我发你,来了再说吧。” 挂断电话晏纣就凑上来,“舅舅,我妈来了吗?” 晏浩景摸摸晏纣的头,“是啊,刚到,但是你爸和那个母老虎也来了,这事不好办啊。” 半个小时后,晏纣的妈妈晏故梦赶到,她一脸憔悴,显然是被晏纣还有前夫一家的骚扰弄得身心俱疲。 “姐,这位就是大师,还有一个厉害的姑娘现在不在场,就是她帮小纣把什么虫卵拔干净的。” 晏故梦握住姚寅笙的手,“真是谢谢你们啊,接下来的事可能还需要你们帮忙,那对狗男女带了人追过来,单凭我们的实力敌不过对方下毒的人。” “您别着急,我们做事讲究一个有始有终,这件事还没结束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但法律范围内的事情我可能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我知道。” 晏浩景给姐姐多点了一道菜,姐姐一路风尘仆仆回来路上肯定没能好好吃饭,面对前夫是个折磨身心的过程,肯定要吃饱留有体力才行。 吃饱后晏故梦领着孩子要回家,她在首府市也给孩子买了一套房,平时她工作忙不常住,只有舅舅晏浩景陪着晏纣。姚寅笙送给三人三张护身符,“护身符你们拿好,就怕对方来阴的你们反应不过来,这个护身符可以替你们挡一次灾,破了就给我打电话。” 一辆黑色轿车开着远光灯直勾勾地照着姚寅笙一行人,灯光刺得睁不开眼睛。李俊用手挡在眼睛前面就开始骂,“妈的!市区开什么远光灯啊,眼瞎就不要开车,大晚上你妈找不着了?开那么亮的灯!” 轿车熄火,姚寅笙眨眨眼看到从车上下来三个人,两男一女,女人还抱着一个孩子。晏纣看到来人就吓得躲在舅舅身后,晏浩景硬气地说:“就是他们!狗男女,另外那个男的我不认识。” 姚寅笙看过去,是谁下蛊的一眼就看得出来,那人身形瘦削却精悍,像一把淬了毒的刀。肤色泛着不健康的青白,眼下常年挂着两片乌青,像是被阴气浸透了似的。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狭长的眼睛黑得瘆人,瞳孔却异常幽亮,看人时如同毒蛇盯上猎物,让人脊背发寒。嘴唇薄而苍白,唇角却总噙着一抹阴恻恻的笑,仿佛随时准备吐出致命的话。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至于另外一个稍微壮硕一点的男人,应该就是晏纣的亲生父亲。他看着也不斯文,眉眼间总带着几分刻意装出的儒雅,可细看之下,眼角眉梢却透着一股算计的精明。他的皮肤都被肥肉撑开了,大大的脑袋和肥硕的脸颊,丑得跟猪八戒似的。但他倒穿得人模人样的,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还戴着一块价格不菲的名表,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的体面。 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的女子更是讨人嫌的长相,她身材臃肿,膀大腰圆,一张脸盘又宽又圆,两颊的肉下垂着,显得面相格外凶悍。眉毛粗黑杂乱,像两把倒竖的扫帚,眼睛小而鼓凸,眼白居多,看人时总带着咄咄逼人的狠劲儿。鼻梁塌陷,鼻头肥厚,嘴唇宽大且颜色暗沉,说话时唾沫横飞,嘴角还总挂着几分得逞后的狞笑。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偏偏爱涂艳俗的口红,衬得肤色越发暗黄粗糙。 怀抱中的孩子看上去应该三岁多了,结合了父母亲的所有缺点,砢碜得不像样,姚寅笙都没眼看。 三人气势汹汹地跨过盲道,晏纣的生父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朝姚寅笙砸来。远光灯的刺目强光还残留在姚寅笙的视网膜上,灼得她眼前发花,怒火本就烧到了嗓子眼,此刻见对方竟敢先动手,她冷笑一声,真是找死! 拳头裹挟着风声逼近面门的瞬间,姚寅笙挡在前面偏头一让,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借力一拧。男人猝不及防,胳膊被反扭到背后,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一声响。他疼得龇牙咧嘴,膝盖一软就要跪倒,姚寅笙却抬脚踹向他腿弯,逼得他“扑通”一声重重跪在盲道的凸起砖块上。 “啊!” 男人嚎叫出声,臃肿的情妇抱着孩子还尖叫着扑上来,她空出一只手要撕扯,姚寅笙头也不回,左臂横挡,肘关节精准击中她下巴。女人踉跄后退,踩到路沿石绊倒,一屁股坐进绿化带的泥坑里,精心打理的裙摆顿时糊满污水,孩子差点都抱不稳。 “你敢打我?!” “你敢打我?!” 两公婆异口同声地说,姚寅笙活动活动手腕,“怎么不敢?你先出拳头,我这是正当防卫,加上你刚才远光灯照过来我生气了,你挨一顿是正常的。” 晏纣的生父从地上爬起来,边拍裤子边对他带来的人说:“叶师父,看你的了!” 那个叫叶师父的人阴着脸从袖中摸出一把泛着寒光的短刃,可刚踏前一步,姚寅笙已抄起路边摊的塑料凳甩过去。 “哐!” 凳子在他脸上炸开,鼻血瞬间喷涌。她趁势箭步上前,揪住他衣领往下一拽,抬膝猛撞他腹部。男人蜷缩成虾米状干呕时,她顺势将他脑袋按进路边垃圾桶,桶盖咣当扣紧,只剩两条腿在外面抽搐。 围观人群举着手机哄笑,晏纣的生父在躲闪的过程中自己左脚绊右脚,好不容易爬起来又跌倒了。姚寅笙甩了甩手腕,俯身拍拍他冷汗淋漓的脸,“下次打人前,记得先打听清楚对方是谁再动手,你祖宗我专治人渣,遇到我算你倒霉!” 第685章 警局有请 晏纣的生父看到叶师父狼狈地从垃圾桶爬出来,喘着粗气却一言不发。姚寅笙给李俊陆翊使了个眼色让她们过来看着他,她又来到叶师父身边,“就是你给晏纣下蛊的对吧?” 虽然没有在姚寅笙那儿占到便宜,但叶师父也不示弱,“敢作敢当,蛊是我下的。” 姚寅笙冷笑一声,“呵呵,我还没找你们呢,你们就自己送上门来了,来找死的吗?” 叶师父也扯起嘴角,学姚寅笙的样子冷笑道:“现在是法治社会,这里是大城市,不是山里,我就是找死你也得有本事让我死啊。” 叶师父估计倒栽葱栽到一袋潲水里了,头发湿漉漉的,上面还沾着一些食物残渣,身上的味道更是臭不可闻。姚寅笙不稀罕碰他的衣服,只是朝他膝盖踹一脚,“我有的是办法治你,既然你们送上门了,那我们就地解决,李妞,给阿彩打电话。” 不多时,阿彩气势汹汹地赶到,她一眼就认出叶师父就是那下蛊之人,撸起袖子直接开干,但是被姚寅笙拦住了。 “这里是公共场合,而且还是人家店门口,闹出事儿对店家也不好,我们换个地方。” 阿彩还是很给姚寅笙面子的,这会儿功夫又把袖子放下来,“那好吧,我听你的,我们换到哪里去?” 姚寅笙看向晏故梦,“大庭广众要打人,那就送去警察局,正好我有认识的警察同志。” “什么?” “什么?” 两公婆又异口同声起来,好端端的怎么还送到警察局去了?姚寅笙可不想浪费时间,主动打电话给江队长,“喂江队长,新年好啊,你那里有空的审讯室吗?最好空出三间给我,有事。什么事?也没什么事,就是有个男人一见面就要动手打女人,我觉得我们在警察局谈他才会冷静一点。行,那我现在过去了,不用不用,我们送过去就可以了。” 姚寅笙挂断电话朝三人瞟一眼,“走吧,警局有请。” “我不去!”女人抱着孩子一脸凶相,“我没做错什么事!我去什么警察局?要去你们自己去!” 晏故梦也不是软柿子,她站出来指着女人说:“对我儿子下蛊还叫没做错事?姓舒的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那情人一听晏故梦竟敢指着她鼻子骂,臃肿的脸皮顿时扭曲起来,本就下垂的腮帮子因愤怒而剧烈抖动,粗黑的眉毛几乎要竖到发际线里去。她那双鼓凸的小眼睛瞪得血红,厚嘴唇一咧,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小贱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叫板?!你说我们给你儿子下蛊,你有证据吗?没有你就是造谣!谁稀罕你儿子啊?白眼狼,对他够不错了吧,胳膊肘往外拐,浪费我们家的钱,小白眼狼!” “你!你少血口喷人,现在那么多人,你一定要我把你做的龌龊事说出来是不是?小三上位你以为是你魅力大吗?是马亚仁那个人眼瞎了!你对我儿子有多好?教唆我儿子骂我,不骂就不给他进家门,我都有录像。” “你放啊!有本事你放啊!我看你能有多大能耐。” 晏故梦掏出手机,没想到小情人上前就要抢,姚寅笙又抓住她粗如肘子的手腕。 “你抓我干什么?滚一边儿去!” 姚寅笙眼睛一横,眸底骤然迸出一线寒光,那眼神如刀似刃,裹挟着凌厉的威压直刺过去。“你给我滚一边儿去!” 情人刚张着嘴还想叫骂,却在对上她视线的瞬间如遭雷击,那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淡金色的瞳孔深处似有血色暗涌,情人肥厚的后背猛地窜起一层冷汗,喉咙里未出口的脏话硬生生卡成了气音。她踉跄着后退两步,镶着水钻的指甲无意识抠进自己赘肉横生的胳膊里。 姚寅笙缓步逼近,睫毛半掩的瞳孔里金色大盛,“再吠一声,我就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人话。”她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情人突然发出声扭曲的呜咽,她涂着艳俗口红的嘴唇竟像被无形丝线缝住般黏合起来,任凭她如何撕扯都纹丝不动。 围观人群的哄笑中,姚寅笙漫不经心掸了掸袖口,“跟不跟我去警察局?”她没有在征求女人的意见,而是在问另外两个男人。 晏纣的生父和叶师父算是明白了,忍一时风平浪静,况且现在那么多人拿着手机围观,属实不好看,还是到人少的地方去吧。而且就算他们不愿意去也没办法了,店家不堪其扰已经报警,江队长亲自开着警车过来了。 跳下车江队长直奔姚寅笙,“怎么回事这是?” 姚寅笙冷笑着指向晏纣的生父,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一切的源头都是他,他在市区里开车开远光灯就算了,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挥拳头。至于这位,更是可笑。满嘴污言秽语,颠倒黑白倒是一把好手。把无耻当本事,把下作当能耐,我倒是头一次见有人能把道德败坏演绎得这么理直气壮。但最该千刀万剐的,是这个人渣!”姚寅笙的视线如刀锋般剐向那个刚从垃圾桶爬出来的叶师父,“对一个十岁的孩子下蛊,你们知道他今天吐出来、拉出来的都是什么吗?全是活生生的虫子!” 她每说一个字,围观的人群就发出一阵惊呼。姚寅笙环视四周,声音沉了下来,“给你们机会自己去警察局不愿意去,现在警察亲自来接你们了,有本事你们就再耍无赖给我看看!” 这下可真是现世报了。晏纣的生父涨红着脸缩着脖子,活像只被开水烫过的秃毛狗,哪还有半点方才挥拳时的嚣张气焰?他那情妇更是不堪,涂着厚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精心烫卷的头发散乱地黏在冷汗涔涔的额头上,活脱脱像只掉进粪坑的鬣狗。 最狼狈的还数那叶师父,方才从垃圾桶里爬出来时,脑门上还挂着片烂菜叶,道袍上沾满馊水,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三个人排成一溜,在围观群众刀子般的目光中瑟瑟发抖。 在群众此起彼伏的唾骂声中,三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情妇还想嘴硬,可刚抬头就对上姚寅笙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灰溜溜地拽着生父的衣角就要开溜。谁知慌不择路,高跟鞋咔的一声踩进排水沟,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孩子还是生生摔到地上哇哇大哭起来。围观的街坊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第677章 本命蛊反噬 江队长无奈地摆摆手,“走走走,都跟我走,有什么事情到了警局再说。” 市警局的灯光在深夜显得格外刺眼。姚寅笙跟着江队长走进询问室,身后是一群神色各异的人,十岁的晏纣、他的生母晏故梦、舅舅晏浩景、晏纣的生父马亚仁和继母,还有那位给他下蛊的叶师父。 晏纣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小脸苍白,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姚寅笙能感觉到孩子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在一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没事儿,有我在,这里还是警局,我敢打赌他不敢在这里对你动粗。” 江队长揉了揉太阳穴,显然对这复杂的家庭关系感到头疼。“大家先坐,我去倒点水。” 姚寅笙刚坐下,马亚仁就猛地拍桌而起,“警察同志,我要报案!这个女的当街行凶伤人!”他指着姚寅笙,声音里充满愤怒,但姚寅笙注意到他的眼神闪烁不定。 一旁的继母立刻帮腔,捂着红肿的手腕说:“就是她!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我手腕都快断了!还把我儿子摔了,我儿子哭得多厉害啊,要是我儿子破相影响以后成家,她要对我们家孩子负责。” 姚寅笙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马亚仁和继母,“现在满大街都是监控,光是店门口就有三个,马路上还有两个,你们确定要在警察面前讨论这个?” 江队长端着一次性水杯回来,看到剑拔弩张的场面叹了口气,“都冷静点,一个一个说。马亚仁,你说姚寅笙打你妻子,你有证据吗?” 马亚仁立刻掏出手机,“警察同志,我录了视频!你们看!”视频里确实显示姚寅笙一把抓住继母的手腕,然后一个过肩摔将叶师父放倒。画面看起来确实像是她无故动手。 江队长看过来,姚寅笙不慌不忙地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有一条暗红色的虫子在蠕动。江队长皱眉凑近,“这是什么?” “蛊虫,我从那孩子身上取下来的,还有一些虫卵已经烧掉了。” 江队长皱起眉,“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蛊虫?” 姚寅笙锐利的目光直刺叶师父,“这就要问问这位叶师父了。” 询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晏故梦发出一声压抑的啜泣,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晏浩景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死死盯着马亚仁。叶师父猛地站起来,袖口却突然掉出几张黄符,“胡说八道!这......这是栽赃!” 姚寅笙嘴角微扬,“谁在栽赃谁在陷害?叶师父,你好歹看看你掉了什么东西,随身携带镇魂符、引蛊符,如果没有遇到我们,你们是打算今晚再给晏纣加点料吗?” 江队长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老实交代,这是怎么回事?” 马亚仁脸色煞白,突然扑向姚寅笙。姚寅笙早有防备,一个侧身避开,顺势在他后背某处穴位一按。马亚仁顿时像被抽了骨头般软倒在地,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她。 姚寅笙平静地说,“脾气比能耐大?你这种人渣还想当着警察的面动手是不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叶师父见势不妙,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黑色粉末朝姚寅笙撒去。姚寅笙早有防备,夹着一张符纸放到嘴边,掐了个指诀轻轻一吹,那些粉末竟在半空中凝滞,然后反向飞向叶师父。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打开玻璃瓶盖,低声念了句咒语。 瓶子里的蛊虫突然剧烈扭动,叶师父顿时捂住胸口惨叫起来,“啊啊啊啊啊!你......你怎么能控制它!” 姚寅笙冷眼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叶师父,“阿彩在电话里说,蛊虫认主,刚才那段咒语你应该不陌生,瓶子里的蛊虫是你的本命蛊,你用它害人时,就该想到会有反噬的一天。” 马亚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半晌才回过神来,“这......这......” 姚寅笙收起玻璃瓶,“什么这那的?你们以为全世界只有叶师父会下蛊吗?他的手法在阿彩面前就是小虾米。” 马亚仁还不知道阿彩是谁呢,警局大厅的自动门突然滑开,一阵清脆的银铃声随着夜风飘了进来。放眼望去,审讯室门口站着一位身着苗疆传统服饰的少女,约莫十八九岁,头上戴着繁复的银冠,颈间层层银项圈在警局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挂着的一排小竹筒,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见了面阿彩一眼锁定叶师父,“歹人!竟然对一个孩子下手,你居心何在?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不长眼的混蛋,是怎么给我们蛊师抹黑的!” 江队长看向姚寅笙,直觉告诉他这姑娘比姚寅笙还不好惹。姚寅笙微笑着向江队长介绍:“这位就是我说的阿彩,正宗苗疆少女,父亲还是苗寨寨主,手法绝对一流。”简短介绍后,姚寅笙的目光却盯着阿彩腰间那些竹筒,“你别乱来啊,这里是警局。” 阿彩摆摆手,银手镯叮当作响,“放心啦,我有分寸。” 叶师父的脸色变得惨白,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认识阿彩,反正阿彩一靠近他就像见了鬼似的往后缩。阿彩的笑容瞬间消失,她用苗语快速说了句什么,叶师父的脸顿时灰败如土。她转向江队长,“警察叔叔,我能和这位同行聊两句吗?就五分钟。” 江队长刚想拒绝,姚寅笙却低声说,“让她去吧,她能帮你们拿到口供。” 犹豫片刻,江队长点头同意,但坚持要在监控下进行。阿彩无所谓地耸耸肩,银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阿彩蹲在叶师父面前,从颈间取下一个银项圈,轻轻一扭,项圈竟然分开,露出里面蜷缩着的一条金灿灿的小虫。 叶师父见状,直接跪下了,“姑奶奶饶命啊!我......我只是混口饭吃......我也知道这么做不对,可是......可是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第678章 银铃铛姐姐 阿彩用指尖轻轻抚摸着那条看似无害的小虫,另一只手突然揪住叶师父的衣领,声音甜得像蜜,“我听说你用血枯蛊来害一个十岁孩子?你知不知道,在我们寨子里,对小孩下蛊的人要受什么刑?” 她另一只手翻开叶师父的眼皮,金蚕蛊立刻顺着她的手指爬到叶师父脸上。叶师父浑身发抖,却一动不敢动,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叶师父崩溃地大喊,“别别别!别杀我!我说!我全说!是马亚仁和他老婆指使我干的!他们答应给我五十万!血枯蛊是从一个东南亚降头师那里买的,我......我只是负责下蛊......” 另一旁的马亚仁和继母听到动静,脸色大变。林艳突然捂住肚子尖叫起来,“啊!有什么东西在我肚子里!救命!” 阿彩头也不回地冷笑道:“蛊毒已破,下蛊者必遭反噬。寅笙姐姐心软只收了主蛊,那些子蛊,也就是虫卵,我留了个心眼儿,进门就对你们下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马亚仁也开始抓挠自己的手臂,很快抓出一道道血痕,隐约能看到皮下有细小的东西在蠕动。警局顿时乱作一团。江队长手足无措地看向姚寅笙,“现在该怎么办?” 姚寅笙叹了口气,走到阿彩身边,“好了阿彩,差不多得了,再这样下去要闹出人命了。” 阿彩撇撇嘴,打了个响指。金蚕蛊不情不愿地从叶师父耳朵里钻出来。没人看清它是什么时候爬进去的,又是怎么回到银项圈中。叶师父瘫软在地,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阿彩满不在乎地说,“寅笙姐姐,你放心吧,他们死不了,就是会痒三天三夜,再拉个七七四十九天,算是体验一下那孩子受的苦。” 姚寅笙转向江队长,“现在口供有了,证据确凿。我建议立刻送医监管,等他们情况稳定后走法律程序。至于那个孩子......”姚寅笙看向继母身后那个三岁小男孩儿,“可能要联系一下家里人来接了。” 江队长连连点头,他看向阿彩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敬畏,“这位阿彩姑娘麻烦你留下来做一下笔录。” 阿彩哦了一声,倒也配合,她还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竹筒递给江队长,“喏,这个送你,放在办公室,保证没有蚊虫鼠蚁敢靠近。” 江队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姚寅笙忍不住笑了,“收下吧,确实是好东西,以后你就省了买蚊香和花露水的钱了。” 处理完手续,姚寅笙她们走出警局时天还是黑的,晏故梦和晏浩景带着晏纣等在门口,看到阿彩出来,小男孩眼睛一亮,“妈妈!舅舅!是那个银铃铛姐姐!” 阿彩蹲下身,变魔术似的从袖口摸出一个小银饰挂在晏纣脖子上,“送你的护身符,以后坏虫子不敢靠近啦。” 晏故梦和晏浩景频频道谢,还要给阿彩一笔钱,但阿彩没收,“不用,我也是顺路帮了个小忙而已。” 晏故梦执意要给,阿彩也不好不收,勉强收了一半的酬劳。蛊毒的事情算是结束了,但晏家和马亚仁之间的斗争可能还在继续,这不,晏故梦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拿出来看着屏幕一脸厌恶,“她怎么打来了?” 姚寅笙好奇是谁,晏故梦犹豫要不要接电话,顺便告诉姚寅笙:“小纣奶奶,我们离婚后都百八十年不来往了,一见面她也只是数落我的不是,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呢?” 电话最后还是被接通了,晏故梦没有开免提,但电话里那个老太太发出尖锐的辱骂声:“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阿仁还有小曼被抓起来?你在搞什么幺蛾子?你赶紧把他们放了!” 这老太太也不明事理啊,晏故梦拿着手机冷冷地说:“你又发什么疯?他们想要小纣的命,自己得理不饶人没占到便宜,他们是自己把自己送进局子里的,要我放人?我有那么大能耐给抓人?有本事你跟警察说去!” “姓晏的我警告你,你别得意忘形,你还欠我们马家几万块钱呢!我明天就上派出所告你去!” 晏浩景接过手机恶声恶气地说:“我呸!你个臭老太婆,少在那里给我倚老卖老!你儿子儿媳妇涉嫌买凶杀人,杀害对象还是未成年,你等着吧,我不把你们马家告得倾家荡产我就不姓晏!” “嘿!有你这个四眼仔什么事儿啊?把电话还给你姐......哎呀!老头子!快来啊!小老二的脸怎么都憋紫了!哎呀!快来人啊!快救命啊!” 电话那头自己慌乱起来,晏故梦懒得浪费电话费听那个臭老太婆喊叫,啪一声挂断电话。姚寅笙和阿彩跟晏故梦三人告别,李俊和陆翊走在姚寅笙身后,阿彩走一步能发出好多种声音,走在大街上别提多引人注目了。 “寅笙姐姐,这次我帮了你们的忙,你要怎么感谢我呀?”阿彩俏皮地问。 “要不去夜市买点夜宵?你们都饿了吧?” 李俊和陆翊揉着肚子点头,虽然今晚她们只是看客但也确实饿了,追着姚寅笙要她请客。姚寅笙把阿彩塞进副驾驶,顺手扣上安全带。阿彩不满地嘟囔着我又不是小孩子,手指却无意识地拨弄腰间那串叮当作响的蛊虫竹筒。这丫头今晚是一个人打车来的警局,虽然她那些小宠物随便放出来一只都能让歹徒生不如死,但姚寅笙更担心哪个不长眼的出租车司机不小心瞥见后视镜里蠕动的竹筒,怕是能把车开进邕江里。 安全将阿彩送到家,姚寅笙三人启程回酒吧,在路上姚寅笙也说了自己将来的打算,“对了,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出两趟远门,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最好留意身边是否出现可疑人物。” 李俊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怎么?那个什么红山羊又出现了?” “差不多,而且我得加快寻找雪界的速度,因为红山羊也在找,那里的秘密,不能被那帮鹰钩鼻的家伙带出去。” 第679章 买予安 第二天一早姚寅笙从床上爬起来,早餐都没吃就赶到西南分局。对西南分局来说姚寅笙可是稀客,只要她主动露面都是带着大事或者重要讯息而来的。姚寅笙直接来到局长办公室,推开门就看到沈局长,“姚寅笙,你怎么来了?我们正准备开例会呢,正好你也在,那你也参加一下吧。” 姚寅笙就这样鬼使神差地被沈局长拉到会议室,二组和四组的成员打成一片,宋元善坐在一旁翻书。对于姚寅笙的到来,所有人都非常惊讶,也没人通知她啊,她怎么自己找过来了? “诶!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又有什么事要跟局长汇报?”洛雨薇见姚寅笙在自己身旁坐下,也很好奇地问。 姚寅笙也不打算隐瞒,“我的确是要找齐局长,我外公帮我打听到两个地方大概能找到石头,我打算跑一趟,当然,我也需要调查组的帮忙。” “哦......我知道了,你需要组队,那我们不就可以了吗?” “你们当然可以,但我觉得只有我们五个还不够看,我记得八组有一名成员懂兽语,我想借他过来用用。但还没开口呢,我就被拉到这里来了。” 宋元善合起书本,“咳咳......例会开始了,大家安静。” 会议内容并不复杂,短短半小时就结束了。散会后,沈局长和宋元善走到姚寅笙身旁,沈局长开口问道:“小姚,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我要借直升机一用,我要去京城找齐局长,我外公给我圈了两个可能找到石头的地方,我打算主动出击。” 沈局长也来了兴趣,“哦?哪两个地方?” “劳卜山和秦岭,我打算分两个时间段去,先就近去劳卜山走一趟,有没有收获另说,但我不想坐以待毙了。” 沈局长和宋元善对视一眼,沈局长点点头,“我明白了,你跟我来吧。” 姚寅笙看向二组四人,“你们也一起去,我们争取二月份天气暖和了就出发。” 直升机轰鸣着腾空而起,二十分钟后稳稳降落在京城调查总局的写字楼顶楼。齐千松的秘书早已等候多时,将五人引至办公室。推门而入,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齐千松正将最后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茶几上。 “事情我已经听老沈说了。”齐千松坐回宽厚的办公椅,椅子微微向后靠,双手交叉叠放在肚子上,“我相信老前辈的情报不会出错,去看看也无妨,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吗?” “我需要一位帮手,我记得八组有一名成员懂兽语,我想让他跟我们一起,路上可以向遇到的生灵询问情报。” 齐千松通过内线联系到调查八组的组长莫叔浣,“莫组长,请把小买带过来,姚寅笙有事相求。”挂断电话后齐千松对姚寅笙说:“半个小时后莫组长就到了,你们在这里等等,顺便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打算的。” 姚寅笙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抬眼看向齐千松,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紧迫,“春节期间,我外公透露了一个消息,劳卜山和秦岭一带,很可能有我一直在找的那种石头。虽然线索不算明确,但我想带人去探一探。计划是带上调查二组的四名成员,再加八组那名懂兽语的成员。劳卜山有很多野生动物,花喆文只能与蛇沟通,情报获得的途径有限。我想有他在,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齐千松微微挑眉,目光审视地看向姚寅笙,“你确定要去劳卜山?那边地形险峻,而且可能有未知风险。” 姚寅笙唇角微扬,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我当然知道,爷爷和外公也提醒我这点。但坐以待毙更不是我的风格。哪怕这次空手而归,至少能摸清情况,为后续行动铺路。你也知道红山羊同样在寻找雪界,雪界里藏着太多秘密了,即使红山羊的外国少爷只想搜集宝藏,他手底下也有一群心术不正之人,倘若他们把雪界里的秘术拿走,会有怎样的后果,你我不得而知。” 办公室一时安静,只有咖啡的热气袅袅上升。 齐千松沉吟片刻,终于点头,“你说的没错,本次行动我批准,不过队伍必须每天汇报情况,遇到异常立刻撤回,别硬闯。” “我知道,安全第一嘛。”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八组的组长莫叔浣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人。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略显宽大的制服,袖口还沾着几点泥渍,像是刚从野外回来。他微低着头,碎发半遮着眼睛,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寂感。 莫叔浣笑呵呵地打了声招呼,“局长,姚组长,你们好啊。人我带来了,这位是我们八组的买予安。” 被点到名字的年轻人这才抬起头,露出一双格外清亮的眼睛。姚寅笙注意到,他的瞳孔在灯光下隐约泛着一层极淡的绿色,像是某种夜行动物的反光。 姚寅笙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买予安,听说你能和动物对话?” 周予安抿了抿唇,没有立即回答。办公室里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窗台上不知何时停了一只灰雀,正歪着脑袋朝室内张望。下一秒,年轻人嘴唇微动,喉间溢出一串奇特的颤音,像是鸟鸣,又夹杂着某种人类声带难以模仿的韵律。窗台上的灰雀立刻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稳稳落在周予安抬起的手臂上。 周予安的声音很轻,“这只灰雀说,顶楼空调外机旁有个马蜂窝,建议后勤科尽快处理。” 姚寅笙瞳孔微缩。她分明看到那只灰雀的喙部开合,竟真像是在说话。更诡异的是,当周予安指尖拂过鸟羽时,灰雀颈部的绒毛居然随着他的动作泛起了波浪般的纹路,仿佛在回应某种无形的频率。 莫叔浣适时解释道:“小买的能力不只是模仿动物发声。他能感知生物的情绪波动,甚至还能察觉到什么地方有动物。比如......” 话音未落,周予安突然转向西北角的文件柜,眉头紧紧皱起。他盯着柜底缝隙,“壁虎,三只,刚出生一周。它们在害怕,因为闻到杀虫剂的味道。” 第680章 增进感情 办公室顿时鸦雀无声。姚寅笙带头鼓掌,“有这种本事,进山找石头确实事半功倍。” 齐千松他转向姚寅笙,“需不需要我再给你们配一些战士保护你们的安全,万一遇到什么......”齐千松比了一个枪的手势,“人数上也不虚。” 年轻人闻言却摇了摇头,第一次主动开口:“我们不需要这样的保护。”他望向窗外的远山,浅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山里的朋友会帮我们的。” 人员安排最终确定,由姚寅笙带队,率领调查二组全体成员,外加八组调派来的买予安。出发时间定在五日后,为进山做足准备。组内分工明确,经验丰富的胡承亮负责统筹物资。他迅速列出一份详尽的野外生存装备清单,从基础补给到应急工具,事无巨细。花喆文主动请缨协助,两人即刻动身前往采购。 由于买予安是临时调派至二组参与行动,按照流程,他需跟随姚寅笙一行人返回首府市。接下来的五天里,他将暂住在西南分局的临时宿舍,等待最终出发。 二月的第一天,寒风裹挟着细碎的晨霜,姚寅笙踩着七点整的晨光出现在分局门口。虽然早上还是冷冰冰的,但一旦到中午太阳就出来了,姚寅笙也看过劳卜山周围的气温,天气不算恶劣,不知道是不是特地为了迎接她们的到来。 姚寅笙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里,突然探出个毛茸茸的黑色圆脑袋,小黑扒拉着背包边缘,金瞳在阴影里泛着碎金般的光。这小家伙本就不是只普通黑猫,它的真身是《山海经》里记载的异兽狰。只是不知为何,本该赤如丹火的皮毛,在它身上却成了浓墨般的黑。此刻它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口雪白的尖牙。 姚寅笙顺手挠了挠小黑的下巴,指尖触到它颈后若隐若现的鳞纹。没人比她更清楚,当危机降临,这只巴掌大的小东西能瞬间化作丈余巨兽。利爪裂石、吼声震林,好几次危机得以解除,正是暴涨身形的小黑奠定胜局,带上它就多了一份战斗力。 当买予安的目光落在姚寅笙背包上那颗毛茸茸的黑脑袋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眼中那抹淡金色的光晕微微流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忽然上前两步,直直盯着小黑,喉间不自觉地发出一串低沉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喉音。 原本懒洋洋的小黑突然竖起耳朵,金色的竖瞳猛地收缩,它从背包里一跃而出,轻盈地落在地上,尾巴高高翘起,全身的毛微微炸开,那姿态既警惕又好奇。 “小黑!不是告诉你别乱跑吗?” 买予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他的指尖微微颤动,又发出一连串古怪的音节,像是某种兽类的低语。令人惊讶的是,小黑竟然慢慢放松下来,它歪着脑袋,轻轻喵了一声,随后用脑袋蹭了蹭买予安的手心。 花喆文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它能听懂你说话?” 买予安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不完全是,但它能感知到我的意思。而且,它告诉我,它很喜欢你们。” 花喆文吹了声口哨,“姚寅笙,你捡到宝了啊,你怎么总能找到这么厉害的宝藏?” 姚寅笙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她注意到买予安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疏离,而二组的成员们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它平时吃什么?” “它真的能变大吗?上次在风门村......” “它会不会说人话?” 买予安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但神情却比初见时放松了许多。他一边回答,一边时不时地看向小黑,而小黑则懒洋洋地趴在他脚边,尾巴尖轻轻摆动,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原本略显生疏的氛围,因为这只神秘的黑猫,不知不觉间变得热络起来。 但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姚寅笙拍拍手,“好了,有什么问题路上再问,我们出发吧。” 考虑到此次行动人员装备众多,普通面包车显然无法容纳。花喆文直接向四组协调了一辆军用级中巴车。车身加固,底盘加高,后备厢甚至能塞下两套完整的野外勘测设备。 车轮碾过蜿蜒的山路,窗外的景色从城市霓虹渐变成密林剪影。当车灯终于照亮劳卜山脚那块斑驳的界碑时,仪表盘显示已近午夜。众人在路边的招待所住下,在虫鸣与夜风的合奏中囫囵睡去。 姚寅笙回头看了眼正在检查枪械的组员们,山风掀起她的短发。背包里的小黑突然探出头,对着雾气弥漫的原始森林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那绝不是猫科动物应有的声响。 “小黑,怎么了吗?”姚寅笙单膝点地蹲下身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掠过小黑毛茸茸的额头。她的指尖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像是春风拂过湖面般轻柔。小黑竖起的毛发渐渐平复,喉咙里威胁性的呼噜声也变成了舒服的咕噜声。 但这小家伙显然不愿再回到狭小的背包里。它灵巧地一个纵跃,稳稳落在姚寅笙脚边,漆黑的尾巴尖儿亲昵地缠上她的脚踝。那双鎏金般的猫眼在晨雾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迈着优雅的猫步与主人并肩而行,仿佛这片原始丛林才是它真正的领地。 前方的山路已无法通车,胡承亮将中巴车稳稳停在路边,仔细检查了通讯设备和卫星定位仪。众人整装待发,由买予安领头,朝着那片被列为禁区的秘境深处进发。身后的公路很快被茂密的植被吞没,四周骤然暗了下来。参天古木拔地而起,粗壮的树干上爬满青苔,树冠在头顶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穹顶,仅有几缕稀薄的阳光穿过叶隙,在地面的腐殖层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姚寅笙抬头望了眼那些零星的阳光,唇角微扬,在这片未知的密林中,至少此刻还有光亮,这恐怕是今天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在树林中才走不到一百米,姚寅笙的耳朵灵敏地捕捉到水流的声音。买予安脸色不太对,“有东西在盯着我们。” 第681章 送上鲤鱼 听到买予安这么说,花喆文赶紧将登山镐握紧,“什么?这么快吗?这才走进来没多久?它们在哪儿?是什么玩意儿?” 买予安抬手指向天空,“在天上。其实从踏入劳卜山地界那一刻起,它们就已经在暗处注视着我们。这些守护者只是在静观其变,若发现有人意图危害这片山林,便会立即现身驱逐。” “那......那我们继续往前走?还是我们得给对方一点好处?” “继续往前走吧,我们这样的凡人它们还看不上呢。” 买予安步履从容地走在最前面,丝毫不受周围野生动物的干扰。几只野兔从灌木丛中蹦跳而出,好奇地跟在她脚边转了几圈,见无人理会,便又蹦跳着隐入草丛。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动物悄然聚拢过来。松鼠从枝头轻盈跃下,不远不近地跟在队伍侧边;几只山雀扑棱着翅膀,落在低矮的树枝上歪头打量;甚至还有一只小鹿从林间探出头,湿润的鼻尖微微翕动,小心翼翼地迈步靠近。 姚寅笙忍不住放慢脚步,低声惊叹,“这里的小动物都不怎么怕人啊。” 买予安头也不回,语气平静地说:“劳卜山的生灵向来如此,只要你不带恶意,它们便不会躲着你。” 沿着潺潺水声前行,众人眼前豁然出现一条泛着幽绿色泽的河流。买予安蹲下身,掌心轻触水面,眼神骤然一凝,“这条河里,有大东西。” 时近正午,姚寅笙便招呼调查二组的成员在河边休整用餐。众人刚铺开干粮,胡承亮和花喆文弄了简易的鱼竿打算弄点烤鱼。水面突然哗啦一声炸开浪花,一条足有二三十斤重的肥硕鲤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逼上水面,精准地咬住鱼饵,胡承亮跟进把鲤鱼拉上来,鱼尾还在剧烈拍打地面。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花喆文倒吸一口凉气,“这......这玩意儿那么大?” 涂玉看着那条鲤鱼警惕地说:“根据食物链的循环,这条河里有那么大的鱼,就说明有吃这么大的鱼的东西。” 洛雨薇补充道:“刚才买予安说水里面有大东西,难道是......” “蛇罢了。”买予安站在水边面无表情地说,他的眼睛却紧盯水面,仿佛他已经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胡承亮已经默默按住腰间的法器,洛雨薇压低声音问姚寅笙,“现在怎么办?这条鱼......是对我们示好还是警告?” 姚寅笙也压低声音,“这得问买予安啊,他能跟动物沟通我不能。” 买予安缓缓屈膝蹲在河边,修长的指尖在水面轻轻一划,荡开几圈涟漪。他忽然抬头,目光直直锁住姚寅笙,“它说,它愿意带你过去,但只准你一个人跟着,别人不能。” 河水突然无风自动,在众人面前分出一条狭窄的水路,仿佛在发出无声的邀请。洛雨薇立即按住姚寅笙的肩膀,“这太危险了。” 花喆文掏出罗盘,却发现指针疯狂旋转,“这水里的东西道行不浅啊。” 买予安依然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水珠从他指尖滴落,“它在等你答复。虽然它不是你要找的,但它愿意为你引路。它告诉我,在前方不远处会突然下坠,形成一个水底断崖。而在那个深渊之下,就沉眠着你一直在寻找的石头。” 河面突然泛起一圈不自然的波纹,仿佛在印证她的话语。那波纹渐渐扩散,在水中央形成一道清晰的漩涡,却又在转瞬间恢复平静,只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水痕,指向河流下游的某个方向。 姚寅笙凝视着幽深的河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随身携带的符咒。这是个艰难的抉择,孤身跟随未知的水中生灵深入险境,这完全超出了她平日的行事准则。但对方主动提供的指引确实是个转机,若仅靠他们几个在这片神秘的山林间盲目搜寻,恐怕十天半月都未必能找到那块传说中的石头。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组员们,洛雨薇紧锁的眉头写满担忧,花喆文手中的罗盘仍在不安地转动,就连一向冷静的胡承亮都绷紧了嘴角。买予安则静静地站在岸边,目光如水般沉静,似乎在等待她的决断。 河水忽然泛起一阵奇特的荧光,像是某种善意的暗示。姚寅笙深吸一口气,手指慢慢收紧握成拳头,这或许是个冒险的决定,但确实是最有可能接近真相的选择。 姚寅笙将符咒收进袖中,转身对同伴们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你们在这里等我,我会带上通讯设备和定位系统,我们保持联系,有危险我会通知你们的。每隔十分钟我会发一次信号,如果中断超过二十分钟或者你们在信号雷达上找不到我的位置,你们先撤离。” 洛雨薇还想说什么,姚寅笙已经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既然它选择单独给我引路,说明这场考验只针对我一人。况且,要真想吃我,刚才那条鲤鱼就该是最后的晚餐了。” 河水突然泛起一圈温柔的波纹,仿佛在回应她的玩笑。姚寅笙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对队员们点点头,“这个导游得来全不费功夫,我想我会有收获的,争取三天内回来。” 胡承亮看着姚寅笙决然的背影,知道再劝也是徒劳。他叹了口气,从背包里取出折叠充气筏,动作利落地开始充气。这个黑色的充气筏在采购时就是他亲自挑选的,考虑到团队行动的安全性,他特意选了这款能容纳六人外加设备的专业级筏子。此刻,偌大的筏子在岸边缓缓膨胀,显得格外空荡。 胡承亮将充气筏推入水中,固定好安全绳。他检查着筏上的应急包,声音低沉,“定位器我已经固定在筏底了,每隔五分钟会自动发射一次信号。” 姚寅笙看着这个过于宽敞的筏子,不禁莞尔,“我知道,谢谢你。”她轻盈地跃上充气筏,小小的身影在宽大的筏面上显得格外单薄。 河水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涌动起温柔的水流,轻轻推着充气筏向河道中央漂去,姚寅笙手里的划桨根本没派上用场。岸上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姚寅笙的身影渐渐融入幽绿的水光之中。 不久,幽绿的河面起了一片浓浓的雾,肉眼已经看不到姚寅笙和皮筏子,好在定位器的信号还能捕捉到。 第682章 引路蛇 黑色的充气筏在幽绿的河面上缓慢前行,姚寅笙盘腿坐在筏子中央,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应急包。河水推着筏子以一种诡异的匀速前进,仿佛水下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精准导航。 “十分钟了,该发信号了。”姚寅笙自言自语着按下手表上的通讯键,表盘闪烁两下绿光,表示信号已发送给岸上的同伴。她回头望去,河岸早已隐没在蜿蜒的河道之后,四周只剩下高耸的岩壁和茂密的树冠。 山间的雾气就是在这时悄然降临的。起初只是几缕乳白色的轻纱缠绕在树梢,转眼间便浓稠得如同倾倒的牛奶。姚寅笙猛地站起身,充气筏随着她的动作摇晃了几下。能见度在几秒内降到不足一米,她甚至看不清自己伸出的手掌。 “不对劲!”姚寅笙迅速从应急包里掏出手电筒,强光光束在浓雾中划出一道模糊的光柱,却照不透这诡异的白幕。河水突然剧烈翻涌起来,充气筏像一片落叶般颠簸。 哗啦——! 一个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带起的水花溅了姚寅笙一身。她条件反射地后退两步,差点跌出充气筏。手电筒的光束颤抖着照向声源,姚寅笙的呼吸瞬间凝固。那是一条她从未见过的生物。 蛇形的躯干足有成年男子腰身粗细,覆盖着黄黑色鳞片,在水光映照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昂起的上半身高出水面近两米,颈部展开一圈半透明的鳍状物,如同古代神话中的龙须。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琥珀色的竖瞳里闪烁着超越动物的智慧光芒。 “我该叫你蛇?还是叫你龙?” 蛇形生物没有发出声音,但姚寅笙莫名感到一阵波动传入脑海,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直接的概念传递:跟随、信任、危险。蛇形生物突然俯冲下来,冰冷的鳞片擦过她的手臂,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推着充气筏急速向前。 雾气中隐约出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河水在此处形成一个漩涡,充气筏被卷入其中。姚寅笙死死抓住筏边的安全绳,手电筒的光束在洞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像无数倒悬的利剑,滴落的水珠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幽暗的洞壁上,密密麻麻的蝙蝠倒悬如枯萎的果实。随着姚寅笙的皮筏漂过,无数绿黄色的眼睛次第亮起,在黑暗中连成一片诡谲的星海,仿佛在举行某种无声的欢迎仪式。 “这里是你的家?” 水面冒出一串气泡,是那蛇形生物在吐泡泡,就像小孩子不好好喝水那样,故意把嘴巴放在水面吐泡泡,它玩心还挺大的。黑暗中的漂流仿佛没有尽头。姚寅笙根据心跳估算,至少过去了半个小时。充气筏不时擦过突出的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蛇形生物时隐时现,它的鳞片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会发出微弱的蓝绿色荧光,像一盏飘忽的引路灯。 “诶,你好歹回头看看我嘛,我感觉你跟热带雨林里的蟒蛇不一样,你好像开智了,要不然也不会认出我对不对?” 咕噜噜......咕噜噜......水泡依旧有规律地往回飘,看来它心情好像不好。 姚寅笙就只好这样自顾自地说话:“诶,你怎么认出我的?水底是不是也有一条大金蛇?你跟它有交流吗?你们理论上都是蛇,但又跟蛇不一样,你们谁厉害一些?” 咕噜噜......咕噜噜......这次的水泡流速更快也更多,可能它烦了。 洞内的空气越来越潮湿闷热,姚寅笙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注意到水流的速度正在加快,前方隐约传来轰鸣声。是瀑布?断崖?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充气筏突然剧烈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障碍物。 虽然知道那蛇形生物不会回答她,姚寅笙还是发问了,“怎么回事?” 一股巨力从下方袭来,充气筏被整个掀翻,姚寅笙瞬间落入刺骨的河水中。慌乱中她呛了一大口水,视线里最后看到的是蛇形生物闪着荧光的躯体向她急速游来。 靠!她不会水啊!这家伙怎么没提前打招呼?皮筏子上有潜水设备的,它给点提示她还能把氧气瓶背上,这下好啦,肺里的气没有太多,姚寅笙又不会游泳,这还没到地方呢她估计就要嗝屁了。 胡承亮看着手里的检测仪感觉到不对劲,“奇怪,怎么在这个地方停下左右来回晃啊?” “会不会是到地方了?”花喆文凑过来看。 洛雨薇看了一眼手表,“这才过去一个多小时,不可能找到那么快吧?要真是如此,那地方也太好找了吧?” 买予安站在最边缘的地方看着姚寅笙漂走的方向,肩头落下两只麻雀,他幽幽地说:“那东西说,姚组长要找的东西在水底下,不论漂多久都是要弃筏下水的,有引路者速度会快一些,也好。” 仰头望向天空,两座陡峭的山峰在此处豁然分开,露出一片难得的开阔视野。厚重的阴云如同被粗暴地塞进山隙的棉絮,灰暗、臃肿而压抑,仿佛随时会沉甸甸地坠落下来。那团云絮的边缘泛着病态的铅灰色,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之中。 “我觉得不用担心姚组长......” 洛雨薇打断买予安,“不能不担心啊,照你说的,找到那块石头还得下水,可是姚寅笙那家伙不会水啊!” 冰冷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胸腔,姚寅笙拼命挣扎,但厚重的冲锋衣像铅块一样拖着她下沉。她模糊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的腰,是那条蛇形生物的尾巴!它正拖着她向更深的水域游去。 姚寅笙的肺部火烧般疼痛,眼前开始出现黑点。她徒劳地抓向水面,那里有一线微弱的光亮,却越来越远。最后的意识里,她想起买予安说过的话,“水底有一个断崖式的落差......”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的思绪。 第683章 蜃渊后裔 意识如同被撕裂的锦缎,一缕一缕地重新编织。姚寅笙最先恢复的是视觉,一片朦胧的绿光,温柔地包裹着她的眼帘。她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预想中的溺水窒息感却没有出现,只有带着矿物清香的空气充盈肺部。 姚寅笙挣扎着坐起身,“我......还活着?” 姚寅笙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光滑的玉石平台上,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这是一个由无数祖母绿晶体构筑的球形空间,直径约二十米,四壁呈现出完美的弧度。最诡异的是,她能清晰地看到空间外流动的河水,还有那条蛇形生物正在外围缓缓游动,但它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外。 “使者,你终于来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直接在姚寅笙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如同在她颅骨内共鸣。她猛地转头,这才注意到空间正中央盘踞着一团耀眼的金色。它的身躯足有百年古树般粗壮,盘绕起来像一座小型金山,每一片鳞甲都如同被精心打磨的黄金,在祖母绿壁的映照下流转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 当它缓缓昂起头颅时,姚寅笙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那蛇首大如脸盆,三角形的头顶有着奇特的骨状突起,形成类似冠冕的轮廓。而它的眼睛也如身上那层金色皮肤一般,虹膜呈现出罕见的赤金色,竖直的瞳孔却像两泓深不见底的黑井,仿佛能直接看透灵魂。 “不必害怕,使者。”这个声音又出现了,“幽涟完成了它的使命。” 黄金蟒的嘴并未开合,但声音在姚寅笙脑海中愈发清晰,带着古老钟磬般的回响。 这条黄金蟒告诉姚寅笙,“这里是碧穹境,水之精魄凝聚之所。你能在此呼吸,是因为我允准。” “这么说,你有我要找的石头对吧?” 黄金蟒的身躯微微起伏,像是某种古老的笑,“正是,这块石头,我在此守护了好久,现在,终于等来它的主人。”巨蟒突然舒展身体,露出盘绕保护下的一块六边形石台,上面放着一块形如树枝状的石头,它有着朱红色,上面还带着白色生长纹。 姚寅笙屏住呼吸,指尖轻轻触碰石面,霎时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指腹蔓延开来。这石头竟似有生命般跳动着温度,不似寻常岩石的冷硬,反倒如同捧着一簇被封印的火焰。她掌心虚覆其上,能清晰感受到那灼热却不伤人的温度,仿佛触摸的是沉睡千年的太阳碎片。 黄金蟒的任务完成了,它重新把身体蜷起来,“使者,祝你好运。” “你先别睡!”姚寅笙喊住黄金蟒,“我还想问你几个问题呢。” “你且说,我知道的我会告诉你,但我知道的不多。”黄金蟒缓缓昂起硕大的头颅,灯笼般的金眸在幽暗中泛着慑人的光芒。它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姚寅笙,竖瞳微微收缩,竟流露出几分驯顺的意味。那目光太过专注,仿佛穿越了漫长岁月终于寻得故主,连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那则预言,你能告诉我吗?” 黄金蟒静默片刻,烛火般的竖瞳微微收缩。姚寅笙忽觉灵台一震,脑海中缓缓荡开一道苍邃的声音,如古钟回响,“那则预言说的是,祸星现,使者临;乱始于此,亦终于此。” 姚寅笙正细细咀嚼着预言中“祸星现,使者临”的深意,忽然觉察到四周空气骤然紧绷。幽涟青黑色的身躯在水域外围剧烈翻腾,粗壮的蛇尾猛地拍击水面,激起丈高浪花。那力道之猛,竟震得她头顶的岩壁簌簌落下碎石。 黄金蟒也抬眼看了一眼,“有人来了。” “有人?” 黄金蟒的瞳孔在幽暗中收缩成细线,声音如古井寒潭般渗入姚寅笙的脑海,“幽涟与此地灵脉共生,其族众蛰伏于群山要隘。凡怀歹念者踏足此地,先以风雷示警,若冥顽不灵......”它的鳞片突然泛起金属般的冷光,尾音化作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鳞片摩擦声,岩洞深处隐约传来骨骼被碾碎的脆响。 “不用担心,使者,外面的事情就交给幽涟吧,它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了。” 姚寅笙看着离去的幽涟,指着它问黄金蟒,“关于这个我也想问,它到底是蛇还是......” 黄金蟒的鳞片在幽绿光晕中泛起古老经文般的纹路,顶水珠坠落在它黄金打造的冠冕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它的声音突然带上某种祭祀吟唱般的韵律:“幽涟不是寻常的水族生物,它是上古龙族螭吻九子中蜃渊一脉的后裔,当你们人族还在用甲骨占卜时,它和它的同族已在劳卜山地脉中守护了三千个春秋。比我久多了。” “你说它们,除了这条幽涟,还有多少条幽涟?” “一共六条,玄冥,它通体玄黑如铁,鳞片带有霜花纹路,额间黑晶能凝结水汽成冰。赤煊,它赤红鳞片下流动着熔岩纹,额间红晶可吸收地热。青垣,它翠绿的蟒身缠绕着藤蔓状金纹,额间青晶能引发树木急速生长。皓磐,它的银白色鳞片坚硬如精钢,额间白晶能让接触到的岩石金属化。还有就是赩煞,它镇守中央地脉,暗紫色蟒身布满血色裂纹,额间的紫晶可以释放出瘴气使人产生幻觉,而且它是唯一一条可以升空的后裔,我不知道它到底有多长,它就像一个监控者靠皮肤和眼睛感知劳卜山的风吹草动。” “那......幽涟呢?它有什么能力?” “它啊,它是六位后裔中能力最弱的,它额间本应镶嵌的黄晶已碎裂,残留的晶刺深深扎入它的头骨,所以有的时候它性情暴躁了些。它有一口毒牙,一旦被它咬穿肉体,毒液注入血液,骨肉会在一分钟内化成一滩水,即便是大罗金仙来了都无药可救。但它总归还是善良的,它也在水中恪守自己的职责,偶尔会与赤煊和皓磐碰头。” 幽涟的身影无声地滑入洞穴,鳞片间还缠绕着未散尽的水雾。它嘴角微微翘起,两侧腮边溢出一串细碎的银泡泡,在幽绿的水光中轻盈上浮。 第684章 赤铁矿会指引方向 “看来幽涟的心情不错,应该吃饱了。” 幽涟在姚寅笙头顶上盘旋,也许它们在交流吧,但姚寅笙不得而知。黄金蟒突然低头看向姚寅笙,“使者,石头你已经拿到,入侵者幽涟也已经赶走,快启程吧,此地不宜久留,你肩上还有担子,我的族人在等着你呢。” 姚寅笙抬手示意幽涟稍安勿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锦囊的暗纹,“你先别急,我还有些事情想问你呢。之前我曾经拥有过一块石头,想来应该也与这些石头相同,但它不是我从你们手里得到的,我是从一位亡命徒那里得来的。他也不是从你们手中获得,而是在一处矿床上找到的,这是怎么回事?” 黄金蟒吐了吐信子,“使者还记得那块石头的样子吗?” “那块石头是椭圆形的,通体血红色,大小有鸡蛋那么大,上面带有大自然打造的花纹,但具体是什么花纹我也说不上来,没多久那块石头就被一个人高价买走了。” “是它?”脑海中黄金蟒的声音变小,仿佛在自言自语。 姚寅笙忙问,“难道你知道?我上次在铜子村遇到的黄金蟒说不清楚其他族人的下落,你怎么会知道?” 黄金蟒的声音突然浸满苦涩,“并非我知道其他族人下落,只是我根据它的秉性猜测他开智后会不受控制。就像你们人族有屠夫与菩萨,我们中亦有沉溺欲望的堕落者。我无法离开这里,自然有不知道族人的下落和动向,只是听赩煞说起过,三百年前那个地方发生过大洪水,它私离阵眼去救山洪中的村落,回来时沾染了人族贪念,弃石而去溜进大河消失了。估计是随着山底的暗流流入海水里了,那块石头缺少看守,就被人类捡去。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姚寅笙若有所思地颔首,指尖轻轻划过新到手的石头表面,“倒也在理。就像川西那位修行千年的黄蟒,不也为了个来去自由的愿望甘愿褪去鳞甲,化作人形......最后还是......开了灵智的生灵,终究会生出自己的执念。即便是凡人眼中的神物,又怎能困住一颗向往自由的心?” 姚寅笙凝视着掌心中那块灼热的石头,它散发出的火红光晕将她的指缝都映得透亮,如同捧着一簇跳动的火焰。她小心地将石头收进内袋,隔着衣料仍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安心的温度。 “确实如你所说的那样,多谢指点,我该告辞了。不过......”话音未落,姚寅笙突然僵在原地。她环顾四周,青黑色的岩壁严丝合缝地将这个空间包裹得密不透风,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呃......”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那个有个小问题哈......我该怎么出去啊?” 黄金蟒的身躯突然如流动的熔金般舒展开来,露出岩壁上那道被它鳞片遮掩的缝隙。青苔覆盖的石阶在幽光中若隐若现,最上三级台阶裸露在外,其余部分则隐没在黑暗的甬道深处,像一条被斩断的古老脊椎骨。黄金蟒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姚寅笙身后,冰冷的鳞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脚踝。 黄金蟒的尾尖轻叩最上方的石阶,苔藓瞬间褪去,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矿脉纹路,“顺着龙脉走,使者,这些赤铁矿会指引方向。” 这可不是来时路啊,姚寅笙有些犹豫,“这条路通向哪儿?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外面还有我的同伴在等我呢。我想我还是原路返回比较好。”虽然原路返回对姚寅笙的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她相信幽涟可以将她拖出水面。 黄金蟒的声音只是低沉地在脑海中回响,“幽涟会去接你的,你且顺着这条路走就是了。” “那好吧,时间不等人,我先走了。” 姚寅笙弯腰钻进洞口时,后颈突然感受到一阵带着硫磺味的吐息。她回头正对上黄金蟒灯笼般的金瞳,那瞳孔里竟映出她从未见过的忧虑。巨蟒的声音突然在她脑中响起,“若遇见倒悬的钟乳石,你就咬破舌尖。” 姚寅笙想问为什么,但黄金蟒只是用尾部推着姚寅笙赶紧离开。甬道比想象中更为逼仄。姚寅笙不得不侧身前行,湿透又半干的冲锋衣与岩壁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矿脉的红光在深入三十米后逐渐暗淡,最终只剩下她指尖触碰石壁时激起的零星火花。某种潮湿的腐朽气味越来越浓,直到她膝盖撞上一块突出的岩石,前方竟出现了分岔路。 她摸了摸滚烫的衣袋,石头似乎在发热,并且温度还在不断上升。就在抉择的瞬间,左侧通道突然传来幽涟特有的鳞片摩擦声。姚寅笙毫不犹豫地转向声源,却在下一秒踩进及膝的冰水中。 此时岸上的成员们紧盯着定位仪,花喆文几乎把脸贴到定位仪屏幕上,“我说,这都过去四个小时了,怎么还是没挪窝啊?姚寅笙这人也是,走之前说得好听,十分钟发一次信号,现在都失联了。” “嘘!别说话!”买予安突然压低声音。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平静的水面中央正泛起不正常的漩涡。涂玉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定格在癸水,漩涡中心突然浮出一串银蓝色气泡,所有人仿佛感受到危机一般向后退。 姚寅笙此刻正面临更大的危机。水位在十分钟内暴涨到胸口,而前方甬道已完全被水淹没。她摸到顶部倒垂的钟乳石群,尖锐的石尖像无数悬剑,黄金蟒的警告猛然在脑中炸响。 噗通! 幽涟从水中跃出时带起的浪花溅湿了整段甬道。它额间的晶刺疤痕正渗出黄色光絮,这些光絮在水中织成一张浮网。姚寅笙突然明白过来,咬牙抓住最近的钟乳石,用石棱划破食指。血珠滴入水中的刹那,幽涟的尾巴如缆绳般缠住她的腰肢。 “诶!等等!我还憋气啊!” 第685章 阴气冲煞 冰冷的河水瞬间灌入鼻腔。姚寅笙在昏沉中感觉身体被急速拖行,幽涟的鳞片不断刮蹭她的手臂,仿佛在刻意保持她的清醒。穿过某个无形屏障时,她突然听见无数窃窃私语,这些应该是命丧河水的水鬼的说话声,它们惧怕幽涟所以不敢向前要了姚寅笙的命。 姚寅笙来不及计时了,当刺目的天光劈开视野时,姚寅笙正对上了洛雨薇惊恐放大的脸。她整个人被幽涟抛出水面的姿势活像条脱水的鱼,而那条龙裔在她出水的瞬间,用头颅轻顶了她的后背。 “妈呀!你这家伙的出场方式还真是独特啊。”花喆文的尖叫惊起飞鸟。姚寅笙剧烈咳嗽着被胡承亮抓住衣领提上岸,上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石头拿出来确保他没事。 “石头?你真找到了?”洛雨薇纤指轻拢,将石头托在掌心细细打量。即便抛开那些玄妙传闻不言,单是这温润纹理与瑰丽色泽,便已足够令人心折。 姚寅笙咬牙站直,浑浊的水面恢复平静,幽涟早已消失无踪。任务完成,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洛雨薇后知后觉,姚寅笙是一个人回来了,那皮筏艇呢? “对了,那些设备呢?” 姚寅笙指着远处慢慢漂回来的设备和已经翻了个底朝天的皮筏子,“喏,那里呢。” 花喆文站在岸边急得直跺脚,“哎呀!完啦!这下子电子设备还能不能用了?” 胡承亮已经找来一根长棍一点一点把东西捞上来,“还可以,这些东西防水功能很厉害,只要不是被恶意摔砸还能用的。” 两个男人跪在湿滑的岸边,手臂绷紧,一寸寸从水中拖拽着残骸。有些物件完好如初,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另一些则扭曲变形,裂痕狰狞,仿佛被巨兽狠狠撕咬过。花喆文举起一个表面被砸出一个小坑的对讲机问姚寅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里面遇到坏人了?” 姚寅笙拧着衣服不痛不痒地说:“兴许是在水里被幽涟的身子撞到,应该还能用,别大惊小怪的。” 洛雨薇拿出一条毯子给姚寅笙裹上,“既然石头已经找到了,那我们就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而且天也快黑了。” 姚寅笙直接打开洛雨薇背上的背包,“有没有什么东西吃?我饿了?” “只有这个了。”洛雨薇递过一块压缩饼干,表情有些无奈。姚寅笙接过,咬了一口,眉头微蹙,但还是点了点头。而她的背包湿漉漉地瘫在一旁,里面的食物早就被水泡烂,彻底没法吃了。 设备打捞得差不多,还有一些损坏严重的胡承亮也不打算要了。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声,听上去好像是猫头鹰的叫声。买予安望向天空,“有人来了!” 买予安的话音刚落,劳卜山的密林间骤然响起一片树枝断裂的脆响。涂玉反手抽出腰间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定格在西北方,“阴气冲煞,是邪修!” 姚寅笙身上还湿漉漉的,但现在她一把扯下缠在腰间的哀魂鞭,鞭梢垂地时还渗着。她冷笑道:“估计是那群杂碎追过来了,刚才在水底幽涟就感知到有外人踏入,看来跟现在的是一伙的。” 所有人拿起武器严阵以待,树丛中猛地窜出五六个黑影,清一色迷彩服,雇佣兵!为首的壮汉端着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调查组,“东西交出来,留你们全尸!”一群操着流利中文的雇佣兵,现在与同胞反目成仇,真是讽刺啊。 但这场面还不须姚寅笙出手,胡承亮暴喝一声,竟直接迎着枪口冲上去。子弹打在他鼓胀的肌肉上,只留下几道白痕。沙包大的拳头砸在枪管上,钢铁瞬间弯折,雇佣兵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抡起来砸向树干。 砰!树干拦腰折断的瞬间,洛雨薇指间银光连闪。三枚浸了朱砂的银针破空而出,精准扎进三名雇佣兵的颈侧。那几人顿时僵直倒地,口吐白沫,针尾拴着的红绳还在微微颤动。 阴恻恻的声音从树顶传来,“真是一群废物!” 姚寅笙抬头看,一个披着猩红道袍的枯瘦男人飘然而下,袖中甩出十二张黄符,符纸遇风即燃,化作十二条火蛇扑来! 花喆文突然掐诀跺脚,“有请常三爷!”他周身腾起灰雾,再睁眼时瞳孔已变成蛇类的竖瞳。只见他张口喷出一股腥风,火蛇竟被吹得倒卷回去。 那邪修慌忙掐诀,却被姚寅笙的哀魂鞭缠住脚踝,鞭上的倒刺将他的裤子撕碎! 买予安不知何时已跪在岩缝前,掌心贴着地面低声吟诵。整座劳卜山突然躁动起来,灌木丛中亮起无数绿莹莹的眼睛。狼群率先扑出,獠牙精准咬断雇佣兵的手腕;猫头鹰俯冲着啄叨他们的眼睛,蝙蝠群黑压压地蒙住枪口。最骇人的是岩缝里游出的三条巨蟒,碗口粗的身子直接绞碎了两个邪修的肋骨! 这群人肯定是红山羊组织的,在双方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三个黑袍人现身。他们结阵念咒,地面突然裂开,数十只青面獠牙的尸鬼爬出! 姚寅笙静静地盯着这些尸鬼,淡金色的瞳孔慢慢收缩成一个针孔,被她盯住的尸鬼竟浑身冒烟,嘴巴发出风一样的呼啸声。她趁机掷出桃木剑,剑身贯穿三只尸鬼后钉在为首黑袍人眉心。那人惨叫都没发出,直接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 洛雨薇趁机闪到一棵树后,她双手各夹九根银针,天女散花般射向剩余邪修。那些针看似杂乱,落地却组成北斗七星阵,红山羊的人顿时像被抽了骨头般瘫软在地。 那个枯瘦男人招数用尽,却没想到调查组训练有素,一点汗毛都未伤到,气得他一挥衣袖想要撤离,但胡承亮直接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按到地上。 姚寅笙的弯刀架在最后一个雇佣兵脖子上,“留活口!涂玉,联系调查组,得来全不费功夫,本以为找到石头就已经不错了,没想到这群没脑子的逮着机会送上门来,全部押回去!” 第686章 东丰大师 刀锋压出一道血痕。可那人却狞笑着,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你们......逃不掉的......” 话音未落,四周的密林深处骤然亮起数十双猩红的眼睛,第二批红山羊的人到了! 砰砰砰三声枪响,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胡承亮领着大家躲到树干后躲起来,但邪修们的符咒却紧随其后,黄纸燃起幽绿鬼火,化作锁链缠向调查组的四肢! 洛雨薇指尖银针飞射,钉穿几张符纸,可更多的鬼火锁链仍在逼近。花喆文咬牙再请常三爷附体,蛇瞳怒睁,喷出一口腥风,暂时逼退邪修。但红山羊的人数实在太多,他们被彻底包围了! 就在鬼火锁链即将缠上姚寅笙的刹那,脚下和头顶都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地面猛然震颤,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地底破土而出!玄冥巨大的蟒身横扫而过,所过之处寒气肆虐,鬼火锁链瞬间冻结成冰,碎裂一地! “我靠!那家伙是个啥?”花喆文躲在树干后面也不忘看热闹,玄冥出现时他忍不住探出脑袋观望,这应该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蛇类了,比网络上看得到的蟒蛇还粗。 买予安惊喜大喊:“我们的增援来了,水里那家伙的亲戚!” 紧接着,赤煊从岩缝中腾跃而出,炽热的熔岩纹路在鳞片下流淌,它张口喷出一道烈焰,三名邪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焦炭! 邪修和雇佣兵们看到这个场景,说不吓尿那都是唬人的,他们立马看向那个枯瘦男子,“东丰大师,这下可如何是好?” 这个东丰大师肯定是这群人当中的老大,姚寅笙给胡承亮打了个手势,擒贼就要先擒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姚寅笙让胡承亮牵制其他雇佣兵,其他人全力进东丰大师。 东丰大师手里变魔术一般出现五张黑色符箓,“什么怎么办?说到底都是些牲畜,组织上给你们配备了那么多先进的武器不是给你们负重用的,全部招呼上!” 水中青垣蜿蜒游至,它额间青晶闪烁,四周的树木疯狂生长,粗壮的藤蔓如活物般缠住雇佣兵,将他们吊上半空!东丰大师脸色骤变,厉声喝道:“结阵!用血煞咒!” 剩余邪修迅速咬破指尖,以血画符,一道猩红的屏障骤然升起,试图抵挡蜃渊后裔的攻势。然而一道银白色的身躯如战车般撞向屏障,接触的瞬间,血符竟被硬生生金属化,随即崩裂成碎片! “什么?这不可能!”东丰大师和邪修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能将符纸金属化的蛇类他们是第一次见啊,要是抓回去让少爷过目,哪怕这次石头任务失败也可以将功补过了。 东丰大师眯起眼睛看了看这些半道杀出来的“程咬金”们,“全体注意,将这些畜生活捉了,你们几个,把冲锋枪拿出来,一旦那几个人靠近直接扫射!” 可东丰大师低估了这些蜃渊后裔的能力,赩煞盘旋升空,暗紫色的蟒躯在月光下显得妖异无比,额间紫晶闪烁,瘴气如潮水般涌向红山羊众人。 姚寅笙见状赶紧拉住所有成员,低声提醒他们:“快戴上面罩,赩煞能喷出瘴气!” 刚把面罩戴上,那些吸入瘴气的邪修顿时双目赤红,竟开始自相残杀!最前排的灰袍邪修突然僵直了脖颈,他眼眶里原本浑浊的眼白顷刻爬满血丝,像有无数红虫在皮下蠕动。当第一滴黑血从眼角溢出时,他的五指已插进同伴的咽喉。 “沧溟老鬼你......” 被袭击者喉管里喷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一股腥臭的绿色脓液。这液体溅在第三人脸上,顿时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那个捂着脸惨叫的胖子,竟在剧痛中咬断了身旁侏儒的耳朵。 整个山涧瞬间化作血肉磨盘,有人祭出的白骨鞭卷住同门腰腹,鞭梢倒刺却突然回缩,将持鞭者自己的肠子钩出三米远;两个背靠背结阵的兄弟,手中桃木剑毫无预兆地互相捅穿对方丹田;最骇人的是那个始终念咒的老妪,她抓着自己花白的头发将脑袋往石柱上猛撞,每撞一次就有更多瘴气从她炸裂的头皮里喷涌而出。 姚寅笙看见一个年轻邪修在混乱中突然清醒,他颤抖着去掏怀里的解毒丹,却被三只青黑利爪同时贯穿胸膛。那爪子分别属于他的父亲和兄弟。当他的心脏被扯出来时,居然还在三只手掌间跳动了两下才爆裂。 涂玉和洛雨薇已经不忍再看下去了,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仍在继续。牙齿啃咬软骨的脆响、筋膜被撕开的黏腻声,还有某种像是用铁勺刮脑浆的动静。瘴气浓郁到形成黑色露珠,从叶端在那些残缺的尸体上,竟让碎肉像蛛卵般鼓动起来。 雇佣兵看情况不对想要溜之大吉,幽涟则悄无声息地游走在阴影中,黄晶微亮,毒牙精准咬中几名试图逃跑的雇佣兵。短短几秒,他们的血肉便如融化的蜡般溃烂,化作腥臭的血水渗入泥土。 姚寅笙没有浪费机会,哀魂鞭甩出,缠住东丰大师的脖颈,猛地一拽!那人踉跄倒地,还未爬起,便被胡承亮一脚踩住胸口。 “现在,还想让我把东西留下吗?” 东丰大师吃痛但狞笑,“这次算我们棋差一招,但你们觉得这就完了吗?我们还有很多很多,这块石头不属于我们,别的石头会属于我们,那个地方也会属于我们,你们等着瞧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姚寅笙眸中寒光一闪,右手已如电光般劈向东丰大师那干瘪如枯树皮的脸颊,两声脆响在寂静的山涧中炸开,打得那具裹着人皮的骷髅头猛地偏向一侧,几粒发黄的牙齿从松垮的牙床中崩飞而出,在岩壁上撞出细碎的火星。 “叽里咕噜说啥呢?大个子,你负责看着这家伙,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收队!” 第687章 保护这座山 战斗结束,劳卜山重归寂静。调查组喘息未定,六条蜃渊后裔却已缓缓退至阴影处,唯有幽涟停留片刻,黄晶般的蛇瞳深深看了姚寅笙一眼,随即隐入夜色。赩煞暗紫色的身影如一道撕裂天幕的闪电,倏然没入翻涌的云层。姚寅笙仰着头,直到那抹紫光彻底消融在铅灰色的云雾深处。她缓缓环视四周,断裂的桃木剑浸泡在黏稠的血泊里,几截残肢仍保持着抽搐的姿态,被瘴气腐蚀的骨肉散发出腐草般的腥臭。 山风突然变得急促,裹挟着远处雷雨的湿气扑面而来。姚寅笙伸手接住第一滴冰凉的雨点,看着它在掌心晕开一丝淡红的血痕。转瞬间,暴雨如天河倾泻,血水顺着石缝蜿蜒成无数赤色的小溪,碎肉像烂熟的果实般在雨水中浮沉。那些打斗的痕迹、抓挠的指痕,甚至渗透进岩壁的怨气,都在雨幕中一点点褪色。 当最后一片血渍被雨水稀释成透明的粉红时,整座山谷重新弥漫起草木的清香。姚寅笙站在渐渐澄澈的雨帘中,衣角滴落的水珠已经看不出任何血色。仿佛方才那场惨烈的厮杀,不过是山魈编织的一场幻梦。 胡承亮双臂如铁钳般扣住东丰大师枯瘦的躯体,花喆文手中的缚灵索在空中划出数道金光,转眼间便将那具挣扎的干尸捆成了人形粽子。当胡承亮将人甩上肩头时,东丰大师腐烂的僧袍下露出森森肋骨,嶙峋的骨节硌得他肩膀生疼。 花喆文扯下某具尸体半截衣袖,那布料早已被血水浸得发硬,却被他粗暴地团成一团,直接塞进东丰大师咧到耳根的嘴里。 “老不死的,你给我老实点!” 布团卡在残缺的牙床间,渗出黑黄的脓液,随着东丰大师剧烈的挣动,不断发出唔唔的闷响,像极了被踩住气管的豺狗。 胡承亮皱眉调整了下姿势,东丰大师稀疏的白发垂落下来,发梢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脑浆。每走两步,那具干瘪的身体就会痉挛般弹动,膝盖骨重重撞在他后腰,引得花喆文直咋舌,“这老僵尸哪来这么大力气?” 在动物们的护送下,调查组成员终于抵达了森林边缘。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熟悉的土路就在眼前。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那辆被砸得面目全非的中巴车。车窗玻璃碎了一地,在夕阳下折射出刺眼的红光。车门像被巨力撕扯过一般扭曲变形,耷拉在铰链上。车身上用红漆涂满了歪歪扭扭的山羊头图案,轮胎被利器扎破,瘪气的橡胶无力地贴着地面。 花喆文蹲下身,从碎玻璃堆里捡起被踩烂的定位终端,屏幕上的裂痕像蛛网般扩散,“靠!这帮畜生,还把我们的车给砸了,这是必须我们死在这儿啊!” 洛雨薇快速检查了一圈,松了口气,“幸好装备包我们都随身带着。”她踢开一个翻倒的行李箱,里面的衣物被胡乱翻过,几件内衣挂在车门把手上随风飘荡。 胡承亮阴沉着脸,从车底拖出半截被砸断的方向盘,“他们显然在找什么。”他指了指仪表盘下方被撬开的暗格,“连这种隐蔽的地方都没放过。” 姚寅笙只是摸着手中的石头,幸好,最重要的东西还在。 “走吧,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希望能在路上遇到老乡吧。”姚寅笙说着往外走,买予安站在队伍最后面对山里的朋友们挥手再见。 一行人走在路上,对姚寅笙的遭遇还有那些帮手,大家都有很多问题想问。洛雨薇低声问买予安:“它们......为什么要帮我们?” 买予安摇头,“不是帮我们,是保护这座山。” 一公里路走得像长征。洛雨薇觉得自己的脚底板已经和鞋底达成了某种共生关系,胡承亮扛着东丰大师,饿得能把树皮啃出满汉全席的滋味。直到那辆哐当作响的木材车出现,众人眼睛绿得堪比车头挂着的狼眼手电。 花喆文上前跟司机打交道:“师傅,可以捎上我们一段路吗?我们可以给钱。” 司机师傅看了一眼狼狈的六个人,不禁皱眉,“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该不会是要走山路去偷渡的吧?” 花喆文赶忙摆手,“不不不!师傅你误会了,这是我们的证件。”花喆文掏出证件,司机师傅看一眼就觉得是假的,“啥调查总局啊,怪神秘的,我没听说过啊。” “哎呀师傅,我们真的是公职人员,您要是不相信,可以把我们拉到警察局,让警察来查我们的身份不就行了吗?” 花喆文这办法也在理,再说司机师傅其实早就打算把他们交给警察同志了,所以招招手,“上来吧,事先说好啊,我就是一个运木头的,没有什么钱让你们打劫啊。” 货车在坑洼的山路上颠簸,众人像叠罗汉般挤在摇摇欲坠的木材堆上。被捆成粽子的老头在角落里哼哼,每次颠簸都让他像条搁浅的鱼般弹起来。 车刚停稳,司机就一个箭步蹿出去,边跑边扯着嗓子喊:“警察同志!快来人啊!这伙丧良心的绑架老人!”门大得连派出所窗玻璃都在震。 姚寅笙跳下车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泥血的衣裤,又瞅瞅老头嘴里塞的破布条,突然理解为什么司机连车钥匙都没拔,这场景任谁看了都得报警。 警察同志很快追出来,看到被五花大绑的东丰大师,觉得司机师傅说的是对的,于是拿起防暴叉和防爆盾挡在最前面,“不许动!所有人举起手来!把那位老人家交出来!” 交出老人家是不可能了,成员们将自己的调查组证件扔到地上,也如警察所说的举起双手。姚寅笙对警察解释道:“警察同志,这是我们的证件,我们在执行任务,这位老人是我们抓获的,但他反抗得太厉害我们才将他绑成这样的,你们可以去查查。” 第688章 兵贵神速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派出所里只剩下东丰大师在地上蠕动的沙沙声。花喆文盯着那条老蛆虫,后槽牙咬得咯咯响。要不是警察手里的防暴叉闪着寒光,他早一脚踹上去了。 二十分钟后,人群突然分开。所长小跑着过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哎呀呀,误会误会!”他一把拍开年轻警员手里的盾牌,“这几位可是特殊部门的同志!师傅您这可是立了大功啊,把咱们迷路的专家都给送回来了!” 司机师傅还是一头雾水,我这样就立功了吗?不过既然警察都这么说,司机师傅也没有多想,拿了姚寅笙一千块钱路费就走了。 派出所所长把所有人领进所里,“哎呀,怎么身上都湿透了?那个......小吴啊,去给几位同志找几件衣服来。” 姚寅笙打断派出所所长,“所长不必麻烦,我们带了衣服,谢谢你为我们证明清白,能不能借用一下你们的洗手间?” “好!好!没问题,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的右手边,几位慢慢来。” 花喆文三人可不管什么场合不场合,三个糙汉子往会议室中间一站,哗啦几下就把湿衣服扒了个精光。水珠子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在会议桌上积出几个小水洼。没毛巾擦?那就晾着呗!三人光着膀子大喇喇往真皮座椅上一靠,活像三尊正在风干的兵马俑,就等着身上水汽蒸发完再套新衣裳。 姚寅笙三人推门进来时,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晃了眼,花喆文和买予安光着膀子坐在那儿,瘦得跟两根晾衣竿似的,肋骨都能当搓衣板用。倒是胡承亮那身腱子肉,在会议室灯光下油光水亮的,活像尊镀了金的罗汉像。 洛雨薇捂住眼睛对花喆文说:“什么都没有还敢亮出来,赶紧的把衣服穿上,我们已经联系总部了,直升机很快就到。” 花喆文不情不愿地撇着嘴,身上还湿漉漉的,却也只能乖乖听洛雨薇的话把衣服往身上套。 另一边,派出所所长正满头大汗地指挥人挪车,“快快快!把那些摩托车都给我推边上去!”他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心里直打鼓:上头来的直升机可耽误不得,这要是耽误了特殊部门的大事,他这身警服怕是要穿到头喽! “行了,东西带上,还有那个老家伙一起,我们得走了。” 姚寅笙抬腕看了眼时间,现在出发的话,赶回京城正好能蹭上晚饭。至于审讯东丰大师这种费脑子的活儿,自然要丢给齐千松去安排,他们只负责把人押到,再简明扼要地汇报情况就行。 哒哒哒哒哒哒......螺旋桨的声音从天而降,胡承亮换上一件新背心后将东丰大师扛到肩上。 直升机降落在京城特殊调查局楼顶时,暮色已经笼罩了整座城市。齐千松已经带来关押人员,东丰大师一下飞机就会被带走。 东丰大师被黑布蒙头,手脚戴着特制的镣铐,由四名武装人员押进地下三层的特殊关押区。那里的墙壁刻满镇邪符文,连空气里都飘着朱砂的味道。 姚寅笙一行人刚踏进局长办公室,就看见齐千松正往茶杯里扔枸杞,这位年近五十的处长也开始注重养生了呀。 “真是兵贵神速啊,姚寅笙,劳卜山好玩吗?”齐千松吹开浮沫。 姚寅笙直接往舒服柔软的沙发一倒,“好玩得很,红山羊派了十二个邪修外加一队雇佣兵争夺石头,还差点把我们团灭了。” “那石头呢?” 姚寅笙指尖一挑,从衣襟内侧勾出那块赤红如血的珊瑚石。随手一抛,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直奔齐千松手中的茶杯而去。齐千松眼皮都没抬,手腕一翻,稳稳将石头截在半空。他捏着那块通体透红的奇石,指腹缓缓摩挲过表面天然的纹路,眼神专注得仿佛在鉴赏某件稀世珍宝。 “说说你怎么得到它的吧。”齐千松没有立刻将石头还给姚寅笙,而是放在桌面,要求姚寅笙把事情经过说出来才还回去。 这也是调查组其他人关心的问题,所以大家都竖起耳朵认真听。一时间办公室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花喆文甚至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活像只等着投喂的雏鸟。 姚寅笙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出一段断续的节奏,像在重演当时的惊险场面。可这段经历实在太过离奇,光是描述如何得到那块破石头,就硬生生讲了两个小时。齐千松这个细节控还动不动就打断,“那个地方为什么会在水底下隔绝水源?空气又是怎么来的?你离开的那个山洞明明有水,为什么没流到那个地方去呢?” 这些问题问得姚寅笙胃里直泛酸水,饿得恨不得把桌上的会议记录啃了。但齐千松不厌其烦啊,他推了推新配的眼镜,“这么说,等待你的那条黄金蟒和送你到那个地方去的生物,是两股势力?我记得那个地方有......六条,对吧?还是姚老先生记录的。” 姚寅笙的肚子突然咕噜一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嘹亮,不仅如此,这个咕噜声还会传染,会议室里大家肚子的咕噜声一个接一个。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姚寅笙向齐千松求情道:“能不能先让我们去吃点东西?我肚子饿了,一会儿你别怪我把这张桌子啃了。” 齐千松无奈地摆摆手,顺便把那块石头扔回给姚寅笙,他也有自己的要求,“今天先别急着回去,关于劳卜山的事情你们还没有交代清楚,明天早上八点钟准时在会议室集合,继续向我汇报情况。去吧!” 姚寅笙把石头随手装进挎包,大步流星冲出办公室,走得匆忙,就连曾经是死对头的甄若岩还有其他调查一组的成员遇到她打招呼她都没空搭理。甄若岩朝那个忙碌的背影吐槽:“装什么啊?几天不见又开始目中无人了吧?诶,那花脑袋,你们组长那么急这是要去哪儿啊?” 第689章 紧急会议 花喆文用手把头发往后捋,“怪谁叫花脑袋呢?哥儿们我这叫挑染,你懂不懂时尚啊。” 甄若岩拦住花喆文,“是是是,你时尚行了吧,对了,你们怎么会来京城?” 花喆文傲娇地哼一声,“怎么?我们不能来吗?怎么说我们小薇姐也是京城大小姐,回京城不是理所应当的嘛!再说了,我们是来向局长汇报情况的。” “情况?什么情况?” “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啊?还有你起开,我肚子都饿扁了,想知道情报啊,除非你请我吃饭。” 花喆文就这样半拖半拽地带着他的饭票来到食堂,刚进门就看见姚寅笙已经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在找座位。她抬眼正好遇见纪红尘,两个老熟人相视一笑,自然而然地凑到了一桌,边吃边聊了起来。 调查二组的其他成员陆续赶到,纷纷在姚寅笙周围落座。虽然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得热闹,但话题始终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打转,真正关键的信息却滴水不漏。 甄若岩不死心地来回追问,可姚寅笙只顾埋头吃饭,花喆文装聋作哑,洛雨薇更是直接戴上耳机假装听不见。他几次跟涂玉对上眼神刚要说话,涂玉都选择把头扭开无视他,她完全把自己当成一个背景板。甄若岩瞄了眼人高马大的胡承亮,最终只能认命地看着自己的饭卡被花喆文这个花脑袋一次次地刷走余额。 在调查组的招待所休整一夜后,姚寅笙次日准时敲响了齐千松办公室的门。相较于上次的详尽汇报,这次的内容简明许多,她只需重点说明在劳卜山遭遇红山羊的经过,以及最终将东丰大师带回的始末。但事情发展迅速且突然,其中还有异兽的事情,所以姚寅笙说起来也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 午间,姚寅笙在食堂享用完一顿丰盛的午餐后,调查二组全员正准备启程返回首府市。然而当他们刚抵达停机坪,还未登机时,齐千松的秘书便神色匆忙地追了上来,扬声喊道,“姚组长请留步!突发紧急状况,局长要求立即召开紧急会议,请各位暂缓行程到会议室集合。” 哒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螺旋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七架黑色直升机呈战斗队形划破长空,整齐划一地朝着调查总局方向疾驰而来。随着引擎的轰鸣声逐渐逼近,这些钢铁巨鸟在同一水平面上完成了教科书般的精准降落。舱门开启的瞬间,调查三组至六组、八组、十组和十一组的组长们率领各自精锐队员鱼贯而出,战术靴踏地的声响在停机坪上奏响了一曲铿锵有力的进行曲。 调查五组的组长唐去水见了姚寅笙就乐呵呵地对她打招呼:“姚组长,好久不见啊,你的身体还好吧?” 姚寅笙冲这位调查组排名第二年长的组长回敬,“挺好的,你们也是接到局长通知赶过来的吗?” 莫叔浣也上前跟姚寅笙寒暄了,“可不是嘛,哎呀,那会儿我们正吃饭呢,局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这不,我们饭都不吃了,直接赶过来了。” 姚寅笙看向宋元善,“这么说,大家都过来了?” 情况确实如此,但具体细节还需等待紧急会议揭晓。不过从目前的态势来看,这次的事件恐怕非同小可。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还是先到会议室去吧。” 姚寅笙率领调查二组的成员快步穿过总局大理石铺就的走廊,花喆文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洛雨薇将自己的银针拿出来看了又看,胡承亮背着足有半人高的特制武器箱,就连平时最没存在感的涂玉都绷紧了神经。 推开会议室大门,能容纳百人的战略会议室此刻座无虚席。十二支调查组的组长和核心成员将会议室坐得水泄不通,天花板上的全息投影仪已经启动,淡蓝色的光幕在空气中投下“绝密”二字。 齐千松站在投影前,灰白的鬓角在冷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身后站着三位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在调试一堆姚寅笙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齐千松扫视全场,声音像砂纸摩擦般沙哑,“各组清点人数,都到齐了吧?把门关上。” 胡承亮转身按下墙上的按钮,厚重的防爆门缓缓闭合,十六道锁舌同时咬合的声音让花喆文缩了缩脖子。 齐千松点击遥控器,投影切换成一段摇晃的视频画面,“就在半个小时前,总局接到这个。” 画面中是一间典型的欧式卧室,雕花木床上蜷缩着一个年轻女孩。她双眼充血,脖子上清晰可见青紫色的掐痕,睡衣被撕开大半,裸露的肩膀上留着几道诡异的黑色指印。齐千松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她叫宁众玉,今年23岁,玫瑰庄园现任住户的长女。她声称遭到鬼魂性侵。”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这些都是年轻成员们站不住场子的声音。调查五组的组长唐去水摇摇头,“这不可能,灵体哪有这种实体力量?” “你们继续看下去。”齐千松又按了一下遥控器。 视频里突然传来刺耳的刮擦声,床对面的古董衣柜剧烈震动。在所有人注视下,柜门自己缓缓打开,里面赫然站着一个衬衫西装裤的男性身影,看服装比较像卖保险或者卖房的。画面开始闪烁,但那道身影在向床铺移动。 姚寅笙突然喊道,“停!倒回去三秒。” 画面回放,在灵体完全显形的瞬间,姚寅笙指着它的左手,“看他的小指,缺了一截。” 技术员立刻放大画面。确实,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鬼左手小指少了最末一节。 齐千松调出档案,“八年前,一位名叫吉疆男性白领上班族因工作纠纷调解未果,在领导家中服毒自尽。从视频画面来看,躲在柜子后的鬼魂应该就是吉疆,而八年前他的领导就是玫瑰庄园的主人。” 第690章 玫瑰庄园 调查三组的组长打开平板,“同年该宅还发生过三次自杀事件,但都没有成功。” 齐千松点点头,“没错,同年自杀的便是那位领导的家人,也正因为如此,那位领导在年底将玫瑰庄园低价出售。”齐千松切换下一段视频。这次是厨房监控,凌晨时分,冰箱门突然弹开,里面的食物一件件飘出来,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撕碎。 技术人员继续调出热成像图,整栋别墅的立体模型上,四个深蓝色光点像癌细胞般分布在不同位置。最亮的一个在地下室,正对应着房屋最初建造时的酒窖。 技术主管调出一组数据,“四个灵体的能量特征完全不同,跨越了八十年代到八年前。” 会议室顿时炸开了锅。齐千松突然提高音量,“好了,大家静一静。接下来是昨晚武警部门派去的先遣队的画面......” 投影切换成一段第一视角视频。画面中,两名全副武装的调查员正沿着别墅主楼梯向上走。夜视仪下的世界泛着惨绿色,突然,二楼走廊尽头出现一个穿灰袍的老女人。 “不许动!我们是......”话音未落,女人的头突然180度扭转过来,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视频信号开始剧烈波动,最后定格在调查员惊恐的瞳孔倒影上,那里映出两个不同时代的鬼影同时扑来的瞬间。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齐千松关闭投影,“目前两名战士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他们的护身符全部烧成了灰烬。” 一直沉默的洛雨薇突然举手,“局长,那个声称被鬼魂被性侵的姑娘,她有没有提到灵体具体做了什么?” 齐千松的眼神变得复杂,“她说每次那个男鬼出现时,家里的复古留声机都会先播放《甜蜜蜜》这首歌。” 姚寅笙感到一阵恶寒,她注意到投影仪不知何时自己启动了,画面停在那间卧室。放大看,床底下的阴影里似乎藏着什么。她刚要开口,整栋大楼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怎么回事?备用电源呢?” 黑暗中,投影仪却诡异地继续工作,播放起一段不在预案里的画面:昏暗的地下室,一个穿破旧上衣的小女孩正用血在墙上写字。当她转身时,姚寅笙看清了她腐烂的半边脸,以及墙上未完成的血字:快逃!它醒了! 发电机轰鸣声响起,灯光重新亮起时,投影仪已经冒起青烟。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到齐千松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他声音嘶哑地说:“玫瑰庄园的情况我已经发送到各组的平板上,本次任务十二组全部出动,准备好武器,子时行动。务必要将屋内所有灵体处理掉,宁家人现在暂住在朋友家,他们家会全力配合各位的调查,了解完庄园背景后还有想问的可以联系他们。祝各位好运。” 走出会议室,姚寅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脖子上的玉佩,它正在发烫。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好预兆。 十二架直升机严阵以待,十二组的成员全部登机,螺旋桨哒哒哒起飞奔赴魔都,玫瑰庄园的所在地。飞机上姚寅笙点开平板了解玫瑰庄园的情况,有文字介绍还有不少方位的照片。 在魔都的法租界,梧桐树影婆娑,街道两旁的老洋房静默地矗立着,仿佛凝固了时光。而在这片充满欧式风情的街区深处,玫瑰庄园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与周遭的繁华格格不入。这座始建于上世纪二十年代的维多利亚式别墅,外墙由暗红色的砖石砌成,历经百年风雨,砖缝间爬满了深绿的爬山虎,像是某种活物般缠绕着整栋建筑。尖顶的哥特式塔楼刺向铅灰色的天空,拱形的彩绘玻璃窗早已褪色,但仍能隐约辨认出昔日玫瑰与藤蔓的繁复纹样。 正门前的铸铁围栏锈迹斑斑,雕花的铁门半敞着,仿佛在无声地邀请,或是警告。门廊上方的石刻匾额仍能看清玫瑰庄园四个字,字迹被翻修过,但还是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像是被无数双无形的手摩挲过。 花园早已荒芜,杂草丛生,唯有几株干枯的玫瑰倔强地立在碎石小径旁,枝干扭曲如老人的手指。喷泉池里积着浑浊的雨水,水面漂浮着几片腐烂的落叶,偶尔泛起不自然的涟漪,仿佛水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 手指在屏幕往下滑,最引人注目的是别墅西侧的地下室入口,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板上用暗红色的漆画着某种符咒般的纹路,如今已斑驳剥落。门缝里渗出阴冷的风,好像即使站在几米外,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姚寅笙感觉整栋建筑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矛盾感,它曾是奢华的象征,雕花的廊柱、弧形的露台、精致的铸铁栏杆,无一不彰显着旧时代的优雅。然而如今,那些华丽的装饰被蒙上了一层阴翳,仿佛整栋房子都在缓慢地腐烂,不仅是砖石,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十二架黑色直升机如夜枭般掠过黄浦江上空,东方明珠的璀璨灯火在机腹下流淌成蜿蜒的金河。钢铁旋翼割裂夜风,在陆家嘴金融区的摩天楼群间投下森然暗影。随着指挥频道里的电子音倒数,机群以战斗编队姿态降落在环球金融中心顶楼停机坪,起落架接触地面的瞬间,所有引擎同时熄火。 机舱内弥漫着压抑的沉默。调查三组一名成员死死攥着桃木罗盘,铜制指针正以违背物理规律的角度剧烈震颤;八组的组长无意识摩挲着左臂;姚寅笙透过舷窗望向浦西方向,法租界那片被梧桐掩映的街区里,某栋没有亮灯的维多利亚建筑正吞吐着常人看不见的黑雾。 花喆文嚼碎嘴里的薄荷糖,金属糖纸在齿间发出细碎的悲鸣。他想起会议室全息影像里那个脖子淤紫的姑娘,想起地下室的监控画面突然切换成的血字警告。机舱顶灯忽明忽暗地闪烁,在洛雨薇绷紧的侧脸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卞兆丰这次都出动了,作为十二位组长中年纪最长的,他提议道:“现在距离行动时间还很久,不如让几个年轻人先去跟宁家了解情况,我们几位组长坐下来开个小会,商讨一下行动策略,如何?” 第691章 排兵布阵 坐在会议室里,通过抽签,调查六组通过抽签决定由他们出面与宁家接触,三个小时后,一行人带着关键信息返回。 宁家的家主并非魔都本地人,而是来自千里之外的芊城。四十年前,他只身来到这座繁华都市打拼,白手起家。在创业初期,他结识了出身魔都本地的妻子,两人在最艰难的日子里相互扶持。那时,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大女儿出生时,一家三口还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生活拮据。 命运的转折出现在第二个儿子降生那年。宁家的生意突然迎来转机,从此青云直上,积累了可观的财富。十二年前,他们举家移居海外,直到今年才重返故土,买下了这座承载着不祥传言的古老庄园。 宁家六口人在三个小时的时间内讲述了他们家的恐怖经历。自从搬进玫瑰庄园,宁家的生活就笼罩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氛围中。父亲宁策说:“我时常在深夜独自看电视时,余光瞥见沙发旁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个穿着过时、洗得花白的衬衫,面色青灰的中年男人,手里还拎着个破旧的公文包。每当我猛地转头,人影就会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闪烁几下,消失在空气中。” 母亲丁燕也回忆道:“我和大女儿众玉的梳妆台总是莫名其妙地少东西。众玉新买的口红会出现在阁楼的老衣柜里,我的珍珠耳环被整齐地摆在地下室的台阶上。最诡异的是,众玉总能在镜子里看到一个半边脸腐烂的小女孩,正偷偷试戴她们的饰品。” 而小女儿宁檀灵的玩具房是闹鬼最频繁的地方,她奶声奶气地告诉调查组的哥哥姐姐:“我的布娃娃总被摆成诡异的姿势,新买的积木会自己垒成歪歪扭扭的墓碑形状。” 不仅如此,丁燕还强调,“有天深夜,檀灵哭着跑进父母卧室,说有个坏姐姐非要和她玩捉迷藏,那个姐姐的左脸像被火烧过一样可怕。但我和我老公到孩子卧室看根本没发现什么坏姐姐。” 而宁家的两个儿子宁云帆和宁雨坤则遭遇了更暴力的灵异现象。宁云帆曾在走廊被无形的力量推下楼梯,宁雨坤的房间里经常传出打斗声。有一次兄弟俩同时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疯子拿着刀在墙上刻字,旁边还站着那个西装笔挺的上班族,正机械地重复着都得死三个字。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全家人都曾在不同时间看到过相同的画面,客厅的老座钟会诡异地停在3点17分。 十二位调查组组长围坐在临时指挥部的长桌前,玫瑰庄园的平面图在桌面上铺开。卞兆丰用红笔圈出几个关键位置,率先打破沉默:“根据情报,我们暂且将四只鬼称为老太太、上班族、小女孩和一个疯子。四个鬼魂各有活动范围。老太太主要在阁楼和主卧,上班族在客厅和书房,小女孩活跃在儿童房和梳妆间,而那个疯子......”他笔尖重重戳在地下室位置,“在地下室筑了巢。” 姚寅笙把玩着桃木钉,冷笑道:“看样子四只鬼中有三只怨气不小,我觉得我们不能分头行动,不如我打头阵,我这双眼睛,鬼看到都会退避三舍。” 白净年同意姚寅笙的说法,他还提议道:“我建议所有成员混在一起,我带队处理地下室,但需要八名男成员,最好还是身材健壮的,那疯子喜欢肉搏。” 宋元善推了推眼镜,“我们也可以派出一些先遣部队,我的蛊虫,小纪的剪纸都是消耗品,但至少可以让我们看到里面的情况。” 裴琼玉突然把一盒胭脂拍在桌上,“我已经把香灰装在这个胭脂盒里了,那小女孩不是爱偷化妆品吗?我让她偷个够。顺便再在玩具房布置阵法,用洋娃娃当诱饵,我就不信她不上当。” 一直没有说话的唐去水突然指着平面图,“各位先等等,老太太怎么处理?她没伤人记录。” 姚寅笙接茬儿道:“这还不好办?只要她不打扰我们行动,在任务结束后我可以把黑白无常叫过来,让她去投胎轮回,这是最好的归宿。” 潘玄津突然踹开椅子站起来,操着一口方言说道:“娘儿们叽叽的,都太温和了!二组的小组长,你既然能把黑白无常叫来,索性直接叫过来,把四只鬼全拴一块儿带走不就行了?” “哎呀,老潘,坐下,坐下,这次是全体行动,可不能意气用事。”莫叔浣按着潘玄津的肩膀让他坐下,理解地说:“黑白无常都有奈何不了的鬼,说不定把阴差大人叫过来还得大战一轮呢,这事儿发生在阳间,肯定得咱们人来解决了,你说是不是?” 莫叔浣把符咒拍在潘玄津面前,“这样,老潘你负责在外围布结界,别让任何一个跑掉,怎么样?” 潘玄津拿着符纸看了看又拍回去,“你就拿这个打发我?” 卞兆丰打断即将嘻嘻哈哈大闹起来的两位组长,“好了,都别吵,这样,十二点之前,宋组长让蛊虫去探探情况,刚才你说的那个剪纸的姑娘是哪组来着?” 白净年认领了成员,“卞叔,会剪纸的姑娘是我们组的纪红尘,我等下就吩咐下去,让她多准备一下剪纸。” 卞兆丰环视众人,沉稳地点了点头,“白组长和姚组长的建议很对,我们确实应该集中行动。这样,所有体格强健的男队员,由白组长和潘组长带队重点搜查地下室。其余组员按照各自专长分工协作。姚组长的阴阳鬼虎瞳很厉害,进门的时候由她打先锋。我在外围布置天罗地网,确保没有一只鬼魂能逃脱。记住,这不是分组行动,而是一个完整的围猎计划。每个人都要守住自己的位置,相互照应。” 推开会议室大门时,暮色已笼罩整座城市。二月的魔都寒风料峭,裹挟着潮湿的阴冷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姚寅笙不由得紧了紧衣领,这风里似乎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或许是因为即将执行的任务,连寻常的晚风都透着几分诡谲。 第692章 子时行动 战术会议结束后,各组人员各自散去用餐。姚寅笙带着二组的四名成员来到酒店三层的粤式餐厅,水晶吊灯在深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窗外魔都的夜景在雨雾中晕染开来。 花喆文翻着烫金菜单,手指在澳洲龙虾的图片上流连。他今天特意换了件深蓝衬衫,袖口的铂金袖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不过脑袋上的头发是银白色的,估计又找了什么动漫男主角的发色染的。 “我看看要吃什么呢......诶姚寅笙,这顿能报销吧?” 涂玉直接把菜单翻到最后,“我要瑶柱蛋白炒饭,加一例老火靓汤。这几天熬夜,得补补元气。” 洛雨薇倒是不客气,脆皮烧鹅、白灼虾,再来个避风塘炒蟹。姚寅笙正用茶水温手,闻言抬了抬下巴,“大个子呢?又去洗手间打电话?” 话音未落,穿着黑色运动背心的高大男人就晃了回来,脖子上的狼牙项链随着动作轻响。姚寅笙把菜单推到胡承亮面前,“大个子,你也点一点东西,这顿我请。” 胡承亮抓起餐前小菜里的琥珀核桃扔进嘴里,“我点过菜了,椒盐濑尿虾和啫啫煲。” 服务员送上温热的普洱茶,大战之前肯定要饱餐一顿,还是姚寅笙报销,肯定要多吃一点了。 晚餐后稍作休整,调查组的大部队便整装出发。当众人抵达玫瑰庄园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时,提前半小时出发的宋元善和纪红尘已完成初步探查。 宋元善站在枯死的玫瑰丛旁,手背上趴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黑色蛊虫。他面色凝重地汇报道:“情况比预计的更糟。屋内阴气浓度正在急剧上升,三个恶灵已经进入攻击状态。”他抬起手,让众人看清那只残缺的蛊虫,“我放出的十只探路蛊,只有这一只侥幸逃回。” 纪红尘也抱着一只残破的剪纸蝴蝶说:“白叔,我的剪纸也都报废了,这只蝴蝶也用不了了。”她指尖还残留着朱砂的痕迹,竖起手指给大家看,“最麻烦的是那个疯子,他在地下室用血画了某种阵法。至于那位房东老太......” “嘘!别说话!”姚寅笙突然让她噤声。所有人望向玫瑰庄园二楼的某个窗口,那里有道佝偻的身影正掀开窗帘一角。 姚寅笙眯着眼睛盯着那个窗口,“看来这位老太太也在关注我们,目前是敌是友还不清楚。” 卞兆丰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子时行动,各部门准备,车灯熄掉!” 子时一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踏入玫瑰庄园的领地。然而还未等他们穿过那片凋零的玫瑰园,异变陡生。枯萎的玫瑰花丛突然无风自动,带刺的藤蔓如毒蛇般窜出,缠住了打头阵的姚寅笙的脚踝。白净年眼疾手快,桃木剑寒光一闪,斩断的藤蔓断面竟渗出暗红色的汁液,散发出腐肉般的腥臭。 “大家小心地上!” 裴琼玉突然厉声警告。只见龟裂的泥土中伸出数十只青灰色的鬼手,指甲缝里塞满泥土,正疯狂抓挠众人的裤腿。潘玄津迅速结印,金光闪过之处,鬼手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缩回地底。 走在最后的莫叔浣突然闷哼一声,众人回头只见他背上趴着个半透明的老太太,枯瘦的手指正掐着他的脖子。涂玉见状立即摇响摄魂铃,老太太怨毒地瞪了他们一眼,化作青烟消散。 宋元善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这才刚到花园啊......里面的东西知道我们来了。” 姚寅笙看着一地破败沉住气,掏出离火符掐了个指诀,“乾坤定位,震巽相薄,艮兑通气,坎离不相射,离离之火,岁月枯荣,烈火揭真容,燃!” 姚寅笙指间夹着的离火符无风自燃,骤然腾起一道惨白的烟柱。她手腕一抖,将符纸上跳动的幽蓝火焰顺势抹过哀魂鞭的鞭身。霎时间,三尺长的鞭子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鞭梢迸发出刺目的青芒。 啪! 长鞭破空的脆响在死寂的花园里炸开。鞭影过处,那些潜伏在枯枝败叶间的鬼手还未来得及缩回地底,就被附着离火之力的鞭梢齐齐斩断。断裂的鬼手在空中扭曲着化为黑烟,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好像一块生肉架在火炭上烤。 姚寅笙脚步不停,手中长鞭舞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鞭风所及,那些看似普通的枯枝竟发出凄厉的哀号,伪装成灌木的怨灵在离火中现出原形,转眼灰飞烟灭。被鞭风扫过的地面,连深埋地下的玫瑰根须都瞬间碳化,在泥土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也给调查组的成员们开了一条康庄大道直奔庄园屋子。 宋元善收起罗盘下令道:“前进!趁这些鬼手还没恢复过来,我们的活动地点是那栋房子,不要在别的地方浪费体力。” 当调查组众人终于突破花园的重重阻碍,来到宅邸正门前时,走在最前方的姚寅笙突然停住了脚步。那扇雕着玫瑰纹样的橡木大门,此刻正虚掩着,露出一道幽深的缝隙。 吱呀......吱呀......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仿佛刚刚被人轻轻推开。一阵阴冷的风从门缝中钻出,卷着腐朽的气息拂过每个人的面颊。姚寅笙握紧了哀魂鞭,鞭梢的离火在黑暗中划出幽蓝的轨迹,“看来......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门缝后的黑暗深处,隐约传来指甲刮擦木板的声响,时远时近,像某种扭曲的欢迎仪式。还有令人生疑的脚步声,也忽近忽远。光是听脚步声就知道里面不止一个人......确切地说应该是不止一只鬼。 姚寅笙推开门,身后的两名成员立刻亮起强光手电筒,两束强光恨不得把一楼玄关照穿。左右手两侧,各自站着一个身穿白衬衫的窝囊废和一个被毁掉半边脸的小女孩儿,窝囊废手里拿着一把钝了还生锈但带着血滴的菜刀,小女孩儿手里拿着一个手掌,只是不知道手掌的主人是谁。 “桀桀桀......桀桀桀......我等你们好久了。” 第693章 窝囊废和小女孩 窝囊废手中的菜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奔调查组而来。千钧一发之际,胡承亮手中枣木拐棍凌空一挑,铛的一声脆响,菜刀被打飞出去,深深嵌入一旁的橡木墙板,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姚寅笙瞳孔骤缩。借着符火幽蓝的光,她看清了窝囊废的模样。男鬼的眼睛深深凹陷在青灰色的眼窝里,两团墨汁般的黑眼圈挂在脸上,像是长期失眠留下的印记。他飘在半空中的身体微微佝偻,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活脱脱一个被生活压垮的上班族。 姚寅笙从腰间抽出一张镇魂符,“注意他的动作,这种长期压抑的怨灵爆发起来最危险。” 窝囊废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突然转身飘向二楼。腐朽的楼梯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白组长,潘组长,按照计划,你们带八名队员去地下室,其他人,追!” 姚寅笙一声令下,调查组立刻分成两队。白净年和潘玄津在这个时候从左侧包抄到地下室,其余的调查组成员直上楼梯追了上去。 二楼走廊比想象中更加阴森。墙纸上霉斑蔓延,形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图案。姚寅笙的运动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湿漉漉的声响,不知是渗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 “姚组长,三点钟方向!”身后一名队员突然喊道。 窝囊废的身影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姚寅笙甩手掷出三枚铜钱,铜钱在空中排成三角形,发出刺目的金光。窝囊废被逼得现形,痛苦地捂住眼睛。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童谣从他们身后传来:“玫瑰花,红又红,摘下一朵戴头上......妈妈看,爸爸笑,弟弟把我赶出家......” 声音忽远忽近,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欢快。姚寅笙猛地回头,被毁掉半边脸的小女孩儿倒吊在天花板上,腐烂的左脸不断有蛆虫掉落。她的右眼完好,正天真无邪地盯着众人,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是那个在地下室写字的小女孩儿!”一名队员迅速结印,但她的动作突然僵住了,小女孩手中晃悠的,赫然是她刚才别在衣领上的护身符。 “桀桀桀......桀桀桀......姐姐的玩具真好看,能借我玩玩吗?”小女孩歪着头,腐烂的半边脸肌肉脱落,露出森白的颧骨。 姚寅笙感到一阵恶寒。两只鬼魂一前一后,将他们堵在了走廊中间。窝囊废趁机挣脱铜钱阵,西装袖口突然伸长,像活物般朝最近的洛雨薇卷去。 洛雨薇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开攻击。姚寅笙趁机将哀魂鞭甩出,鞭梢的离火在空中划出蓝色弧线,将窝囊废的袖口齐齐切断。断口处喷出黑色的雾气,散发出档案室旧文件的霉味。 窝囊废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老式录音机卡带,“我的衬衫......这是我工作后买的第一件衬衫......我穿了好久的衬衫......你......你居然把我的衬衫弄坏了......” 窝囊废的身影突然分裂成三个,每个都保持着相同的佝偻姿势,从不同方向朝调查组飘来。姚寅笙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了道血符,“敕敕洋洋,日出东方。扫除一切邪气与邪神,普净不祥之气。口吐如山脉之烈火,符飞似门摄之光芒。驱尽妖魔,化为吉祥。” 窝囊废的右后方,一名调查组的成员拿出一面八卦镜,镜面反射着走廊尽头窗户透进的月光。两个窝囊废的幻象在镜中如同水波般扭曲消散,只剩下本体仍在逼近。与此同时,小女鬼开始在天花板上快速爬行,速度快得惊人。她经过的灯罩一个接一个爆裂,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 姚寅笙注意到墙纸上那些霉斑组成的人脸正在移动,全部转向调查组的方向,嘴唇翕动着,像是在无声地呐喊。姚寅笙突然明白了什么,“撒盐!” 四组的秦融拿出一个小布袋,迅速扯开将里面的特制盐粒洒向四周。盐粒接触墙纸的瞬间,那些人脸发出高频的尖叫,迅速褪去。窝囊废似乎被激怒了。他的身体突然膨胀,西装爆裂开来,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痘印和痤疮,他身前皮肤状态不好,加之心情不好,所以经常把自己的身体扣得这一块那一块的。 “停下来!你们......全部......停下来!”他咆哮着,地上的碎屑还有墙上的霉斑如同飞镖般射向调查组。 五组的蒋礼貌迅速撑开一把黑伞,伞面上绘着金色的符文。碎屑打在伞上,发出噗噗的闷响,随即燃烧起来。但有一片边缘锋利的漏网碎屑擦过姚寅笙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蒋礼貌抱歉地问:“姚组长,你没事吧?” 姚寅笙抹去血迹,眼神更加锐利,“我没事,出任务哪有不受伤的,他现在就这么暴躁,说明我们也在把他往死胡同里逼,咱们人多不用怕,洛雨薇,你们跟其他几位组长到楼上去布置阵法,这里交给我们。”姚寅笙说着卸下哀魂鞭。 小女鬼似乎被窝囊废的爆发吓到了,蜷缩在天花板一角,腐烂的半边脸不断抽搐。“坏叔叔......生气了......”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天花板,木屑簌簌落下。 姚寅笙抓住这个机会,向涂玉使了个眼色。涂玉会意,悄悄从包里取出一个洋娃娃,这是一款所有小女孩都不会拒绝的款式,小女孩肯定喜欢。 涂玉轻声呼唤,晃了晃手中的娃娃,“小妹妹,你看这是什么?” 小女鬼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她完好的右眼瞪大,身体不自觉地朝娃娃方向倾斜。她伸出残缺的手指,“美美......是美美......” 就在这关键时刻,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唐去水三人终于破开了被封住的后楼梯门,冲了进来。莫叔浣手中拿着一台老式录音机,正播放着刺耳的噪声。 “这是干扰灵体频率的声波!快捂住耳朵!” 第694章 疯子来了 录音机发出的噪声让两只鬼魂痛苦地捂住耳朵。窝囊废身上开始出现一颗颗红肿的疹子,好像荨麻疹,小女鬼则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姚寅笙抓住时机,一个箭步上前,将准备好的朱砂粉撒向窝囊废。同时涂玉也将洋娃娃扔向相反方向,小女鬼立刻追着娃娃爬去,被引离了战场。 窝囊废躺在地上挣扎,声音却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你们......你们都欺负我......你们不是我的领导也这么欺负我......全世界的人都在欺负我......该死......欺负我的人都该死!” 姚寅笙注意到窝囊废说这话时,眼神中的怨毒褪去,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就在这短暂的分神间,窝囊废化作一股黑烟要钻进墙壁上的通风管道。姚寅笙不能让他得逞,她挥动哀魂鞭缠住他的腰将他拉回来。 七枚镇魂钉同时伺候,前后两面各贴上一张镇魂符。五组的成员又拿出五米长绳子将窝囊废的手脚捆住,它使用浸泡过火麻油的红绳和墨斗线编织而成,足足有一个人的手指头那么粗,窝囊废的小身板根本不可能挣脱。 姚寅笙蹲下来,窝囊废看到姚寅笙眼睛的那一刻突然大叫一声,然后紧闭双眼,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另一边,涂玉成功用洋娃娃将小女鬼引入事先布置好的盐圈阵中。小女孩抱着娃娃,坐在圈内轻轻摇晃,腐烂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天真的笑容。涂玉擦擦额头的汗,“暂时控制住她了,但她随时可能暴走。裴组长,我们该拿她怎么办?” “先让她放松警惕,我们找机会跟她聊聊天,毕竟她在地下室刻了字,我们也许能从这孩子口中打听到一些线索。” 二楼的通风口处,窝囊废双目紧闭,他仿佛能感受到姚寅笙那双眼睛带给他灵体的灼烧感,所以他告诉自己千万不可睁开眼睛。那股绳捆得结实,窝囊废身上还有那么多镇压的东西,姚寅笙不担心他会逃脱,所以来到通风口处。她发现管道边缘有一些新鲜的抓痕,而更令人在意的是,墙上用血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他们都该死——3:17。 3:17!又是这个时间,姚寅笙喃喃自语道:“这个时间点再次出现了。喂,你知道3:17是什么意思吗?” 窝囊废试探性地睁开眼,发现姚寅笙离自己很远,松了一口气很配合地说:“是那个疯子写的,要么听他话要么死。” 疯子?在地下室筑巢的那个疯子吗?“他是谁?”姚寅笙又问。 窝囊废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很霸道,是个暴力分子,一言不合就开打,他啊谁都打,人也打鬼也打,我被他打过,小姑娘也被他打过,就连老太太都被他打过。” 姚寅笙还欲再问,整栋房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宋元善的对讲机传来潘玄津急促的喊声:“情况有变,地下室阵法被破坏,疯子钻进通风口,大家警戒!” 姚寅笙刚一转身,通风口的铁栅栏就砰地炸开。一道血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扑来,那疯子来了!姚寅笙只来得及偏头,脸颊就被划开三道血痕。那鬼魂一击不中,竟在半空中违反物理规律地折返,腐烂的面孔几乎贴到她鼻尖上。她看清了那张脸:右眼是个血窟窿,左眼布满血丝,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鬼魂的声音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带着神经质的笑声,“找到你们了......人还真多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去水的桃木剑从侧面刺来,鬼魂却像烟雾般散开,又在三米外重组。它歪着头,突然抓起走廊里的古董柜子砸向众人。柜子在空中解体,无数瓷器和玻璃碎片如霰弹般射来。姚寅笙翻滚躲避,仍被几块碎片划破制服。她瞥见蒋礼貌正拉着绳子另一头把窝囊废护着往后退,十一组的组长隋东宇则用匕首格挡着飞射的碎瓷。 疯子鬼魂发出癫狂的大笑,身体突然沉入地板,只留下半个脑袋在外面,血红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捉迷藏......大家一起来玩啊......” “所有人注意,目标在地下室与二楼间活动,能力包括实体化攻击、穿墙和物体操纵。现在我们需要封锁一楼通道,在二楼布置镇魂阵法,记住,它喜欢戏弄人,别被激怒!注意安全,小女孩那边看护好,也要保护好自己。” 脚步声在各层楼梯间回荡,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组的汇报: “一楼通道就位,东侧走廊撒了混入香灰的玻璃粉,能显形穿墙的灵体......” “我们在西侧布置了红外感应器,只要它经过......等等!有反应!不,是假信号......” “二楼的儿童房有异响,但可能是声东击西......” 姚寅笙带着六个人来到地下室,楼梯间的温度骤降,哈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突然,头顶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那疯子鬼魂正倒挂在楼梯下方,用指甲刮擦着木质楼梯底板! 三组的蔡立舜举起改良过的霰弹枪,射出一张带电的金属网。鬼怪尖叫一声,化作黑烟从网眼中溜走,但几缕黑气被截留在网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地下室的铁门大敞着,里面漆黑一片。姚寅笙点燃一张照明符扔进去,符纸却在空中突然熄灭,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整条走廊的壁灯突然爆裂,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十几个家具从地下室飞射而出!胡承亮用身体挡在姚寅笙前面,枣木拐棍舞得密不透风,将一张飞来的椅子劈成两半。 姚寅笙咬着牙眨眨眼再睁开,她的眼睛虽比不上夜视仪,但也能在昏暗的空间捕捉到鬼魂的踪迹,但这疯子动作太快了,是她迄今为止见过的跑得最快的鬼,姚寅笙即使能追踪到他的活动轨迹却不能打中他。 突然一个拳头砸过来,姚寅笙闪开,那疯子居然还会攻击她的眼睛。 “桀桀桀......桀桀桀......你这双眼睛......看着吓人......但是我也能看见你......桀桀桀......我先解决你!” 第695章 倒计时二十分钟 白净年站在姚寅笙左侧,偷偷露出一颗烟雾弹,他暗中捏碎,烟雾弹的紫色烟雾瞬间充满走廊。这种特制烟雾能短暂限制灵体穿墙能力。鬼魂察觉不对想逃,却咚的一声撞在实体化的墙壁上。 姚寅笙甩出哀魂鞭,缠绕住鬼魂的脚踝。花喆文同时射出三支镇魂箭,呈品字形封住它的退路。疯子鬼魂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身体突然膨胀,皮肤下浮现出数十张痛苦的人脸,都是它生前杀害的受害者!这些人脸同时尖叫,形成精神冲击波。距离最近的十一组的组员简韬顿时鼻血直流,跪倒在地。 姚寅笙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其他人也赶紧捂住耳朵,学着姚寅笙把舌尖咬破。十二组的组长黑伴明是一位女道士,她迅速结印,一道金光从掌心射出,击中鬼魂胸口。它被打得撞穿三面墙,消失在庄园复杂的结构里。 对讲机里传来各小组的惊呼:“三楼出现目标!” “不,它在一楼厨房!” “见鬼,同时出现在三个地方?!” 姚寅笙擦去额头的血,对着手里的对讲机说道:“这是他的分身术,各小组保持原位,不要被调动!他的真身一定在......” 话被整栋房子的震颤打断。所有门窗同时砰砰开合,墙上的画框纷纷坠落。疯子鬼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们......该死......你们都该死......凡是踏入这个地方的人......你们都该死......” 突然,姚寅笙注意到地板缝隙渗出暗红色液体,形成一行字:3:17,所有人都要死。 姚寅笙猛然醒悟,“它在拖延时间!距离3:17只剩二十分钟了!那一定是它力量最强的时候!” 就在这时,涂玉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伴随着剧烈的打斗声,“姚老板......小女鬼突然暴走,她说......她说......她说他要完成杀人计划......” 没有时间细想了。整座庄园的墙壁开始渗血,温度急剧下降。姚寅笙迅速调整战略,“所有小组注意,目标即将展开杀戮,大个子,你带人到三楼寻找,发现分身的组员继续牵制鬼魂分身,其余的成员跟我一起到二楼与看守小女孩的组员汇合。” 她刚冲出两步,整条走廊的地板突然塌陷!姚寅笙抓住一根裸露的管道悬在半空,下面是黑漆漆的地下室深渊。疯子鬼魂的头颅从她面前的墙壁里缓缓探出,腐烂的舌头舔过她的脸颊,“桀桀桀......桀桀桀......时间......快到了......” 疯子鬼魂狞笑着,突然伸出枯瘦的鬼爪,猛地抓向她的手腕!姚寅笙眼神一厉,双腿猛地一蹬墙壁,借力翻身跃起,同时哀魂鞭凌空抽下! 啪! 鞭梢炸开一道刺目的蓝光,疯子鬼魂的半张脸被抽得皮开肉绽,黑血喷溅。但它竟只是歪了歪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反而笑得更加癫狂。它嘶哑地低语,身体如烟雾般散开,又在姚寅笙背后重组,一爪掏向她的后心! “没用的......没用的......” “姚组长,小心背后!”十一组的余天瑞怒吼一声,手中枣木拐棍如长枪般掷出,精准地刺穿疯子鬼魂的胸膛!然而,拐棍却像是穿过空气一般,毫无阻碍地钉在了墙上。疯子鬼魂的身体虚化了一瞬,随即又凝实,反手一挥,整面墙壁的砖块如炮弹般砸回去! 砰!砰!砰! 余天瑞被砸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串鲜血。姚寅笙趁机甩出三张镇魂符,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三道金光锁链,缠绕住疯子鬼魂的四肢! “锁!” 九组的萧附伦和田紫莺立刻冲上前,一人手持铜钱剑,一人甩出绳子,试图将疯子鬼魂彻底禁锢。然而,疯子鬼魂只是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喉咙里发出桀桀桀的怪笑。 “桀桀桀......桀桀桀......你们是困不住我的!” 它的身体突然如液体般融化,从锁链和网中流淌而出,随即在众人头顶重新凝聚,一脚踹向姚寅笙的胸口!姚寅笙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她咬牙咽下,抬头死死盯着疯子鬼魂。这家伙根本不怕物理攻击,甚至连符咒都只能短暂限制它! 疯子鬼魂悬浮在半空,歪着头打量着他们,像是在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 “桀桀桀......你们比上一批人强一点。”它神经质的笑声让人心里烦躁,但它还继续笑着:“上一批人,连十分钟都没撑到就全死了......桀桀桀......” 姚寅笙瞳孔一缩,他说的难道是之前误入庄园的普通人? 疯子鬼魂似乎很享受他们的表情,继续说道:“他们的血让我涂满了墙壁,他们的骨头......桀桀桀......被我一根根折断吃掉了。” “死疯子你给我闭嘴!”田紫莺怒喝一声,手中匕首猛地掷出,匕首上缠绕着朱砂红线,直刺疯子鬼魂的咽喉!疯子鬼魂不闪不避,任由匕首穿透自己的脖子,红线燃烧起来,却只是让它微微皱眉。它讥讽地笑着,伸手抓住红线,猛地一扯! “你们就这点本事吗?” 田紫莺被一股巨力拽得向前踉跄,疯子鬼魂趁机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姚寅笙又点燃一张离火符抹在哀魂鞭上,哀魂鞭如毒蛇般甩出,鞭梢的离火炸开,逼得疯子鬼魂松手后退。田紫莺摔在地上,剧烈咳嗽着,脖子上已经浮现出青黑色的指痕。 疯子鬼魂舔了舔嘴唇,似乎很享受他们的愤怒,“你们真有趣,桀桀桀......不如陪我玩到凌晨三点十七分吧,如何?” 姚寅笙心头一凛,距离那个时间点,只剩不到十分钟了!不能再拖了! 第696章 活着的疯子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哀魂鞭上!哀魂鞭上的离火瞬间暴涨,化作一条幽蓝色的火龙,鞭身符文全部亮起,散发出恐怖的威压!疯子鬼魂的表情终于变了,“你......” 姚寅笙不给它反应的机会,鞭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啪!啪!啪!每一鞭都抽在疯子鬼魂身上,黑血飞溅,它的身体被抽得千疮百孔,甚至有几鞭直接撕下了它大块的血肉!疯子鬼魂终于发出了痛苦的嘶吼,但它依旧没有退缩,反而疯了一般扑向姚寅笙! “死!死!死!你们都给我死!” 它的鬼爪如刀,疯狂地抓向姚寅笙,姚寅笙边退边战,鞭影与爪影交错,整个走廊被他们的战斗余波震得墙壁龟裂,地板塌陷! 纪红尘大喊一声,“姚组长,我们来帮你!”身后的成员举起改良霰弹枪,对准疯子鬼魂的后背连开三枪!特制的盐弹和朱砂弹穿透鬼魂的身体,炸开一团团黑雾,疯子鬼魂的身体晃了晃,却依旧死死盯着姚寅笙,仿佛她的攻击才是唯一能伤到它的东西。 疯子狞笑着,“没用的桀桀桀......你们杀不死我的桀桀桀......因为我本来就已经死了桀桀桀......”疯子突然一把抓住哀魂鞭,任由离火灼烧自己的手掌,猛地将姚寅笙拉向自己! 姚寅笙猝不及防,被拉得一个踉跄,疯子鬼魂的另一只手已经如刀般刺向她的心脏!千钧一发之际,白净年猛地冲上前,桃木剑横挡,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桃木剑应声而断,白净年被震得口吐鲜血,但这一瞬的阻挡,已经足够姚寅笙调整姿势! 姚寅笙猛地抬头,双眼骤然变成那双慑人的阴阳鬼虎瞳,淡金色的眼睛仿佛一只被激惹的猛虎。 疯子鬼魂的动作突然僵住了,它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对上姚寅笙的双眼,阴阳鬼虎瞳的瞳孔仿佛深渊,瞬间将它拉入无尽的幻境之中! 疯子看到了自己生前最后的时刻,荒芜的工地,尘土飞扬,尚未建成的玫瑰庄园还只是一片钢筋骨架。警笛声刺破天际,数十名警察持枪包围,狙击手的红点激光在它的胸口晃动。它站在未完工的二楼边缘,左手勒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脖子,右手握着一把沾血的匕首,刀刃抵在她的咽喉上。女人的脸上满是泪水,喉咙已经被割开一道血痕,鲜血顺着刀锋滴落。 “全部后退!再靠近一步我就割断她的喉咙!”疯子癫狂地嘶吼着,眼中没有丝毫人性,只有扭曲的快意。 警察的喊话声从扩音器里传来:“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 “包围?”疯子得意地大笑道:“那又怎样?我早该死了!拉个垫背的正好!”说着,它猛地举起匕首,作势要刺,只听一声枪响,狙击枪的子弹精准地贯穿疯子的眉心。笑容凝固在脸上,身体向后仰倒,从二楼摔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鲜血从它的脑后蔓延开来,浸透了尘土。 疯子死了,但他的意识却诡异地漂浮起来,看着警察冲上前,看着医护人员抢救那个女人,看着自己的尸体被装进黑色裹尸袋。他本该消散,但不知为何,它的灵魂却被这片土地束缚,无法离开。直到玫瑰庄园建成,它的怨念渗入了这座房子的每一块砖石。 幻境骤然破碎,疯子鬼魂重新回到现实,但姚寅笙的阴阳鬼虎瞳依旧死死锁定着它,强迫它直面自己最深的罪恶。体内一团火焰在蔓延,这令疯子感到不适,而且这种灼烧感在每一寸灵体上作孽,好像催化剂,把哀魂鞭对灵体制造地伤口都越发疼痛。 疯子鬼魂癫狂地摇着头,身上的怨气剧烈翻腾。姚寅笙的声音冰冷彻骨,“你早就该下地狱了。你杀人、虐杀、劫持无辜者,死后还在这栋房子里继续作恶。” “那是他们该死!这个世界本就该毁灭!” “那么你呢?”姚寅笙厉声质问,“你死的时候可曾有过一丝悔意?” 疯子鬼魂的嘶吼戛然而止,幻境再次变化,它看到自己死后,灵魂被困在这片土地上,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死亡的痛苦。每一次子弹贯穿头颅的瞬间,它都会重新体验那种剧痛,却无法真正死去。疯子开始尖叫,声音凄厉得不像人类,身上的怨气如沸水般炸裂,黑血从它的七窍中涌出,它的身体开始崩溃! 姚寅笙的双瞳已经血流如注,但她依旧死死盯着它,直到疯子鬼魂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砰! 疯子的身体如玻璃般碎裂,化作漫天黑雾,最终被哀魂鞭上的离火焚烧殆尽!寂静,一片寂静,静得可以听到大家的呼吸和心跳声。 姚寅笙脱力地跪倒在地,双眼紧闭,鲜血从眼角滑落。她的呼吸急促,全身都在颤抖,阴阳鬼虎瞳的副作用让她几乎失明。 “姚组长,你没事吧?快来两个人把姚组长扶起来。” 田紫莺和纪红尘把姚寅笙扶起来,两人都没看过姚寅笙用眼过度的样子,所以声音发颤,“天呐,你的眼睛......白叔,姚组长的眼睛......不对劲啊!” 姚寅笙虚弱地摆了摆手,“不碍事,只是我需要休息一下。” 众人沉默地看着地上残留的黑灰,疯子鬼魂已经彻底消散,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重的怨气。远处,庄园的老座钟响起,3:17到了。但这一次,再没有鬼魂因这个时刻而暴走。 姚寅笙勉强站起身,低声道:“走吧......我们去和他们汇合,屋子里还有两只危险的鬼和房东老太太,大家还在等着我们呢。” 姚寅笙紧闭的双眼不住地颤抖着,两道殷红的血泪顺着她惨白的脸颊蜿蜒而下,在下巴处汇聚成血珠,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发出嗒、嗒、嗒的闷响。纪红尘手忙脚乱地掏出绣着符咒的丝绢手帕,可刚擦去一道血痕,新的鲜血就又涌了出来,很快将整块手帕浸透成暗红色。 姚寅笙虚弱地抬起手,指尖沾满了自己温热的鲜血,“别擦了,阴阳鬼虎瞳的反噬不是普通方法能止住的,不打紧,等我回去了休息一会儿就好。”她说话时,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迹,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血珠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每一滴都像是一记沉闷的丧钟。纪红尘的手不住地发抖,丝绢手帕已经被血浸得能拧出血来,可姚寅笙的眼角依然在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就像两道永不干涸的血泉。 第697章 玩具即武器 姚寅笙被搀扶着来到二楼的玩具房,她的双眼仍然紧闭,血泪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痂,但眼角仍时不时渗出新的血珠。纪红尘扶着她,手里那块绣着镇魂符的丝绢早已被浸透,沉甸甸地往下滴着血水。 玩具房内,被盐圈禁锢的小女孩安静地坐在角落,怀里抱着涂玉给她的洋娃娃。她完好的右眼低垂着,腐烂的左脸肌肉不时抽搐,露出森白的颧骨。另一边,窝囊废上班族被特制的绳索捆在椅子上,低垂着头,领带歪斜,西装上满是焦黑的鞭痕。 表面上看,两只鬼都被控制住了。但姚寅笙即使看不见,也能感觉到房间里的阴气正在急剧攀升。她嘶哑地开口,“不对劲......它们太安静了......” 但大家的目光已经聚焦在满脸是血的姚寅笙身上了,裴琼玉走过来伸手触碰姚寅笙脸上的血痕,“这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不碍事,我只是用眼疲劳而已。”姚寅笙的眼睛堪堪睁开一条缝,“我觉得他们俩不对劲。” 洛雨薇从另一侧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虽然血现在止住了,但姚寅笙的脸跟个大花猫似的,能擦多少擦多少吧。一边擦洛雨薇一边问:“那疯子呢?” 在一旁目睹一切的简韬兴致勃勃地描述刚才那玄幻的场景,“没了!噗的一下就没了,整个身子突然就炸开了,姚组长的眼睛好厉害,不过当时我们在姚组长身后,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姚寅笙接过湿毛巾点着脸颊平静地说:“只不过是放大对方内心的恐惧罢了,你看到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了。” 池瑞烊推了推眼镜问:“几位组长,这两只鬼应该 如何......” 话还没说完,包围小女孩的盐圈裂开了一道缝隙,小女孩缓缓抬起头,完好的右眼直勾勾地盯着姚寅笙,腐烂的嘴角一点点咧开。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可现在听着瘆得慌,“姐姐......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紧接着她怀里的洋娃娃突然自燃,幽绿色的火焰轰的一声炸开了!盐圈在火焰中崩碎,小女孩的身影如鬼魅般飘起,腐烂的左脸肌肉簌簌掉落,露出里面蠕动的蛆虫。 白净年厉喝一声,桃木剑横挡在前,“全体注意!小女孩要暴走了!” 小女孩突然升空悬浮在半空,喉咙里挤出扭曲的童谣:“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去看樱花......娃娃哭了叫妈妈......树上的小鸟笑哈哈......桀桀桀桀桀桀桀!” 每唱一句,房间里的玩具就诡异地颤动起来,布娃娃的头颅咔嗒咔嗒地转动,小木马的轮子吱呀吱呀地空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操控。黑伴明迅速结印,“是怨念共鸣!她在唤醒房间里所有带怨气的物品!” 仿佛印证她的话,十几个布娃娃突然腾空而起,棉花从裂缝中喷出,化作漫天飞絮,遮挡视线。一辆铁皮小汽车嗖地射向姚寅笙,洛雨薇猛地推开她,自己的手臂却被划开一道血口! 唐去水甩出铜钱阵,三十六枚古币在空中排成天罗地网,朝小女孩笼罩而去,“先压制住她!” 小女孩咯咯笑着,身体如烟雾般散开,铜钱阵扑了个空。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不要我......就因为我是女孩吗......” 突然,姚寅笙脚下的地板裂开,一双青紫色的小手猛地抓住她的脚踝!姚寅笙虽然视线模糊,但战斗本能让她瞬间甩出哀魂鞭,鞭梢将那双鬼手打出一圈黑烟。她喘着粗气,眼球的灼烧感再次袭来,她不得不闭上眼睛,“她在利用童年的怨念,这里所有的玩具都是她的武器,大家要小心啊。” 仿佛回应她的话,整个玩具房的玩具全部浮空,小火车、积木、玩偶如暴雨般砸向调查组!唐去水撑开金刚伞,金属碰撞声如冰雹般炸响。黑伴明快速结印,一道金光屏障挡在众人面前,但仍有几名组员被飞射的玩具划伤。 黑伴明咬着牙说:“她现在躲起来了,我们需要找到她的本体,她的本体就藏在某个玩具中。” 莫叔浣突然指向角落的八音盒,“你们看那里!” 只见一个精致的八音盒不知何时打开了,正在自动播放扭曲版的《摇篮曲》。小女孩的身影从音乐盒里缓缓升起,腐烂的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她歪着头,完好的右眼流下血泪,“为什么弟弟可以我不可以......妈妈......你知道吗,我好痛啊......” 随着她的哭泣,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墙纸上浮现出无数血手印,仿佛有无数个孩子在同时拍打墙壁。那些手印有大有小,有的五指张开,有的蜷缩成拳,甚至还有几道细长的抓痕,像是孩子在绝望中挣扎时留下的。空气里弥漫着腐朽与铁锈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碴,刺痛肺腑。 “姚寅笙,你暂且后退去休息,来几个人看着姚组长,这里交给我们,不就是一个小女孩嘛,我们一定能将她围剿除净的。”宋元善横跨一步,挡在姚寅笙身前,他手上突然亮起刺目金光,手臂上居然写满了不致命的符文。 姚寅笙咬牙点头,在秦融和纪红尘的搀扶下退到墙角。她的双眼仍然紧闭,血泪虽然擦掉不少,但还是有一些干涸成暗红色的痂,但太阳穴处的青筋仍在突突跳动,显然阴阳鬼虎瞳使用过度带来的不适感还在持续。 小女孩的笑声忽远忽近,八音盒的《摇篮曲》越转越快,调子扭曲成刺耳的尖啸,“大家都来陪我玩呀,好不好?”话音刚落,十几个布娃娃突然从玩具箱里弹射而出!它们的纽扣眼睛泛着血红,棉布嘴巴撕裂到耳根,里面竟长出了细密的尖牙! 第698章 我只是想有人可以抱抱我 “全员散开!”唐去水厉喝一声,手中铜钱剑横扫,将扑来的三个娃娃拦腰斩断。棉絮漫天飞舞,每一团都诡异地蠕动着,像是有生命般朝人的口鼻钻去!裴琼玉迅速抛出一把香灰,灰烬在空中燃起幽蓝火焰,将棉絮烧成灰烬。 “大家要小心啊,这些棉花沾了血怨,吸入会致幻!” 莫叔浣一脚踹翻玩具柜,柜子砸在地上,里面的小汽车、积木哗啦啦散落一地。他刚喘了口气,却见那些积木竟自动垒叠起来,眨眼间搭成一座歪斜的小房子,房门处用血写着三个字:我的家。 潘玄津冷笑,甩手掷出三张雷符。“装神弄鬼的!”符纸贴在积木屋上,轰一声便炸开了,木块四溅。然而飞溅的积木却在空中陡然转向,如子弹般射向众人!潘玄津距离最近来不及躲闪,肩膀被一块棱角尖锐的木块击中,顿时血流如注。 隋东宇一边环顾整个房间一边说:“它在操纵整个房间的玩具!必须找到核心!” 玉如媒突然指向天花板,“在上面!” 众人抬头,只见小女孩不知何时爬到了吊灯上,腐烂的左脸不断掉落碎肉,右眼却清澈得可怕。她怀里抱着一个残缺的兔子玩偶,玩偶的右眼处是一个漆黑的窟窿。黑伴明瞳孔骤缩,“那是......她的本体依附在那里!” 小女孩甜甜地笑了,手指抠进兔子玩偶的眼洞,“妈妈......也是这样......挖掉我的眼睛的......” “大家一起上!” 十名组长同时出手!宋元善的小青蛇凌空直取小女孩咽喉;裴琼玉甩出朱砂绳,如灵蛇般缠向她的双脚;潘玄津咬破指尖,在掌心画出血符,一掌拍向地面,震出无数金光锁链;莫叔浣则祭出摄魂铃,铃声如刀,切割着怨气;黑伴明与隋东宇一左一右,封死她的退路;唐去水更是直接跃起,手中金刚杵狠狠砸向吊灯链;玉如媒和陶未央守着阵法不被破坏,同时紧盯着小女孩的一举一动。 哗啦!吊灯轰然坠落,小女孩尖叫一声,身形如烟消散,又在房间另一角凝聚。但这次,她的右眼也流下了血泪。她死死搂着兔子玩偶,声音陡然变得凄厉,“为什么都欺负我!呜呜呜呜呜呜呜......弟弟就可以活着......我就要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整面墙的血手印突然蠕动起来,一只只苍白的小手从墙纸里伸出,疯狂抓向最近的活人!陶未央闪避及时,但脚踝还是被一只鬼手刮到,顿时浮现出五道青紫的爪印。 “唐叔,超度阵!快!”玉如媒高喊,唐去水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把五帝钱,天女散花般撒向四周。钱币落地成阵,将蔓延的鬼手暂时逼退。白净年抓住机会,桃木剑如龙出海,直刺小女孩怀中的兔子玩偶!小女孩尖叫着闪避,却被宋元善的铜钱剑从背后贯穿! “啊啊啊啊啊啊!”小女孩的身体剧烈颤抖,腐烂的左脸彻底崩裂,露出里面森白的颅骨。兔子玩偶从她怀中掉落,潘玄津眼疾手快,一张雷火符贴了上去! 轰!噼里啪啦!玩偶在火焰中扭曲变形,竟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小女孩见状,彻底癫狂,身形暴涨至天花板高,无数玩具碎片如风暴般环绕着她旋转! “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你们都变成我的玩具!”小女孩痛苦地喊道。 “就是现在!”十人同时结印,齐声诵念《太上洞玄灵宝往生咒》。金光如网,将小女孩层层包裹。她的身体在净光中逐渐透明,最后时刻,她突然安静下来,右眼恢复了孩童的天真。 “妈妈......”小女孩突然望向远方,声音轻得像风,“我只是想有人可以......抱抱我。” 话音未落,金光收束,小女孩的身影如泡沫般消散。地上只剩下一只烧焦的兔子玩偶,和满墙渐渐褪色的血手印。房间如死一般寂静,姚寅笙倚着墙坐在地上。她的指尖触到一块积木,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刻着两个字:盼盼。那或许是她的名字。 短暂的休息,姚寅笙终于可以睁开眼了,只是不能遇上强光,否则她的眼睛就会产生灼烧感。姚寅笙翻找挎包,终于给她摸出一副墨镜,戴上之后姚寅笙的眼睛好受很多。 就在众人刚刚压制住小女孩的灵体,还未来得及喘息时,一道细微的断裂声从房间角落传来。姚寅笙透过茶色镜片可以看到,被绳索捆住的窝囊废上班族突然抬起头,青灰色的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绳索,正在一点点松动。 姚寅笙赶紧提醒众人,“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上班族要把绳索挣脱了!” 大家看过去,窝囊废的嘴角越咧越大,几乎要撕裂到耳根。他的喉咙里发出桀桀桀的怪笑,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沙哑而阴森,“你们这群......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家伙!”他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西装下的皮肤鼓起一个个蠕动的肉瘤,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终于绳索寸寸崩断! 窝囊废猛地站起身,可下一秒,他又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肩膀一缩,眼神闪烁地后退两步,嘴里嗫嚅着:“不......不行,这么做是犯法的......”他的表情在狰狞和畏缩之间不断切换,仿佛有两个意识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姚寅笙半眯着眼睛,她敏锐地察觉到阴气的波动,“窝囊废在挣扎,他生前的懦弱性格还在影响他。” 果然,窝囊废的双手颤抖着,一会儿攥紧拳头,一会儿又神经质地松开。他的声音也忽高忽低,时而歇斯底里,时而卑微怯懦。 “我要杀了你们!不......我不敢......这是犯法的。” “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求求你们......别打我......我什么都没有做。” 这种诡异的反差让调查组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第699章 窝囊废的反扑 宋元善低声道:“他在自我消耗,怨气和懦弱在互相撕扯,等一方胜出,他就会彻底失控。” 仿佛是印证宋元善的话,窝囊废突然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嚎叫。办公室的便签纸从他破烂的衬衫口袋里飘出,每一张都用血写着“加班”、“扣工资”和“去死”之类的字眼。 他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不再结巴,不再犹豫,“都是你们逼我的。” 怨气赢了。衬衫撕裂,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红疹印记,大小不一,有的是如巴掌大的风团,有的像蚊子包那么大,窝囊废不停地抓挠着这些地方,如同着魔一般。 他的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无数人绝望低语的混合体。下一秒,他的手臂突然伸长,如橡胶般抓向最近的裴琼玉!裴琼玉侧身闪避,可那手臂竟在半空拐弯,啪地抽在她背上,衣服被抓破了。 唐去水表情不妙地说:“他开始进攻了,怨气让他突破灵体的限制!” 窝囊废的身影如鬼魅般在房间里闪烁,时而出现在天花板,时而从地板钻出。他的攻击毫无规律,一会儿凶狠地撕咬,一会儿又突然退缩,躲在墙角喃喃自语。这种不可预测性让调查组吃尽苦头。 潘玄津朝地上啐了一口,“不能拖了,趁他还有理智波动,一击必杀!” 众人立刻调整战术,白净年和莫叔浣负责牵制,金光符咒如雨点般砸向窝囊废,逼得他不断闪避;隋东宇和陶未央则趁机贴近,用特制匕首划开他皮肤上的纸张;黑伴明和唐去水在四周布下雷火阵,防止他逃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调查组选择将那些从他身体里钻出来的纸张全部烧毁,这个办法是有效的,每烧掉一张纸,窝囊废就惨叫一声,身体萎缩一分。但他的反扑也越来越疯狂,指甲变得如刀般锋利,差点割断隋东宇的喉咙。最后一张纸烧尽时,窝囊废已经不成人形。他跪在地上,身体千疮百孔,可眼中的怨毒丝毫未减。 他声音嘶哑地问:“为什么......我明明那么努力了......”他青灰色的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管。他的声音突然扭曲变形,最后几个字变成了非人的尖啸。整个玩具房的温度骤降,墙纸上的霉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形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图案。 唐去水暴喝一声,桃木剑横在胸前,“后退!还没完!” 窝囊废的下颌骨突然拉长,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原本佝偻的身躯猛地挺直,竟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十指指甲暴涨,化作锋利的骨刃。 “全员!结阵!” 十名组长迅速变换位置,将窝囊废围在中央。潘玄津甩出三十六枚铜钱,在空中组成天罗地网;莫叔浣摇动摄魂铃,刺耳的铃声让鬼魂痛苦地捂住耳朵;黑伴明和隋东宇一左一右,手持浸泡过黑狗血的锁链。 窝囊废突然暴起,速度快得留下残影。骨刃般的指甲直取最近的裴琼玉咽喉! 铛!桃木剑及时格挡,金铁交鸣声中,剑身竟被砍出一道裂痕。窝囊废顺势一脚踹在白净年腹部,将他踢飞数米。白净年撞在墙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各位要小心了,他的力量比刚才强了三倍不止......咳咳咳......” 窝囊废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猛地转身,双臂如橡胶般伸长,骨刃横扫一圈。唐去水及时撑开金刚伞,伞面被划出五道深深的爪痕。 陶未央惊呼,“他在吸收房间里的怨气!墙上那些人脸都在给他输送力量!” 果然,墙纸上那些由霉斑组成的人脸正不断扭曲变形,一缕缕黑气从它们口中吐出,汇入窝囊废体内。他的身形又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开始渗出黑色的黏液。玉如媒从怀中掏出一把五帝钱,天女散花般撒向四周。钱币落地成阵,暂时阻断了怨气的输送。趁此机会,唐去水咬破指尖,在铜钱剑上画下一道血符,“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剑身金光大盛,他一个箭步上前,直刺窝囊废心口! 噗嗤!铜钱剑没入半尺,黑血喷涌而出。窝囊废发出凄厉的惨叫,反手一掌拍在唐去水肩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唐去水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几名组员连忙上前接住他,“唐叔!” 窝囊废趁机拔出胸口的铜钱剑,伤口处黑烟滚滚。他狞笑着,竟将铜钱剑生生折断!他的声音变成了多重混响,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没用的......我们都是被你们逼死的......” 潘玄津见状,立刻变换手印,“雷祖圣帝,九天应元!” 一道雷光从天而降,从窗户打进来,直直劈在窝囊废头顶。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皮肤表面浮现出焦黑的裂纹。但下一秒,那些裂纹就被涌出的黑烟修复。潘玄津烦躁地咬着牙,“法术对他的攻击有限啊,只能伤害到他灵体的皮毛而已,很快就修复了。” 说到对灵体的攻击,宋元善瞳孔骤缩,目光扫向靠在墙边的姚寅笙,确切地说,是看向她手中那根缠绕着幽蓝离火的哀魂鞭。 “姚寅笙,现在看来,只有你的哀魂鞭能彻底焚尽怨气!”宋元善沉声道。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姚寅笙。茶色镜片后的眼睛半垂眸着,两道淡淡的,可能要用力搓洗才能洗掉的血痕从墨镜边缘蜿蜒而下,脸色苍白如纸。听到呼喊,她微微抬头,被血染红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我想也是,那我来试试。” 陶未央急忙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开始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 姚寅笙打断她,“没时间了。”她扶着墙面缓缓起身,指尖刚离开墙壁就一个踉跄,幸好玉如媒及时扶住。 窝囊废的狞笑在房间回荡,“没用的,你们是杀不死我的!”他的身体再次膨胀,下一次的进攻仿佛已经准备好了。 第700章 共鸣 几位组长交换一下眼神,试试就试试吧,现在看来也没有更好的反制手段了。白净年抹去嘴角血迹,掏出双拐横在胸前,“姚组长,我们给你争取时间。” 十位组长默契地变换阵型。潘玄津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铜钱剑上,剑身顿时燃起金色火焰;莫叔浣摇动摄魂铃的频率陡然加快,音波在空气中形成可见的涟漪;黑伴明和隋东宇一左一右甩出浸泡过黑狗血的锁链,缠绕住窝囊废的双腿。十人同时出手!雷光、符火、音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窝囊废发出痛苦的嘶吼,却依然在疯狂修复身体。他的右臂突然伸长,骨爪刺穿唐去水的肩膀,唐去水虽然是十一位组长中最年长的一个,但他多次敏捷地躲开窝囊废的进攻。 “姚组长,现在看你的了!” 姚寅笙就是在这一刻出手的。她戴着墨镜的脸微微侧转,仿佛能透过房间里的黑暗看到战局。哀魂鞭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意志,鞭梢的离火轰地暴涨,幽蓝火焰中隐约浮现出虎形虚影。 啪!哀魂鞭出手,第一鞭抽在窝囊废后背,那些便签纸瞬间燃烧起来。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转身就要扑向姚寅笙。 “喂!你的对手是我们!” 姚寅笙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虽然视线模糊,但她与哀魂鞭心灵相通,每一击都精准命中窝囊废的要害。鞭影如龙,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你给我住手!”窝囊废突然暴起,不顾身上燃烧的火焰,骨爪直取姚寅笙咽喉!千钧一发之际,姚寅笙猛地摘掉墨镜,虽然眼睛还是刺痛的,但淡金色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犹如两颗明星在闪耀。即使没有与姚寅笙对视,阴阳鬼虎瞳的余威依然让窝囊废动作一滞。哀魂鞭抓住机会,如毒蛇般缠绕上他的脖颈,离火瞬间蔓延全身。 姚寅笙的身影在昏暗的房间中化作一道残影,哀魂鞭在她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鞭身如同一条暴怒的蛟龙,随着她的每一次挥动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几乎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脚尖轻点地面,借力跃起,踩踏墙壁、沙发,甚至半空中飘散的阴气,身形在空中不断翻转、腾挪,宛如鬼魅般难以捉摸。 哀魂鞭的每一次抽击都伴随着凄厉的鬼啸,鞭梢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撕裂,窝囊废试图围攻她的怨气在触碰到鞭影的瞬间,便如脆弱的纸片般被绞碎,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姚寅笙的眼神冰冷而专注,她的呼吸与鞭子的节奏逐渐同步,仿佛人与兵器之间再无隔阂,而是融为一体。 “我的天呐,姚组长在空中起码两分钟了,还没下来!”蒋礼貌把手放在额头做观望状,口气一如既往的佩服。 蒋礼貌的组长唐去水死死盯着战场,声音沙哑道:“她不是单纯在挥鞭......她是在共鸣,哀魂鞭也在回应她的意志!” 话音未落,姚寅笙骤然凌空一踏,竟似踩在无形的阶梯上,身形再度拔高。哀魂鞭的鞭身如巨蟒般盘旋缠绕,随后在她一声低喝中轰然炸开!刹那间,无数道鞭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被切割成碎片,窝囊废仍在挣扎,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鞭影绞成齑粉。灵火如浪潮般席卷,将残余的阴气焚烧殆尽,整个空间骤然一清,只剩下哀魂鞭缓缓垂落,鞭梢轻触地面,发出细微的嗡鸣。 姚寅笙稳稳落地,呼吸微促,但眼神依旧锐利。她手腕一抖,哀魂鞭如活物般缠绕回她的手臂,仿佛刚才的狂暴从未发生过。调查组的众人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半晌,才有人颤抖着开口:“姚组长刚才......刚才是在空中走了三步?” 没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已经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动作了。 当最后一缕黑烟散去时,地上只剩下一摊灰烬,隐约能辨认出西装和领带的轮廓。姚寅笙终于支撑不住,向前栽倒。陶未央一个箭步接住她,发现她的墨镜已经被血完全浸透。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进这座被诅咒多年的玫瑰庄园。尘埃在光束中缓缓飘落,仿佛一场黑色的雪。 潘玄津组的孙豹不敢相信地问:“潘叔,我们这样......算结束了吗?” 潘玄津推开窗户,尽可能地让阳光照进来,好让大家暖暖身子。他迎着朝阳但脸色凝重,“不,事情还没结束呢,你忘了吗,这栋房子里,一共有四只鬼,现在我们才除掉三只,还有一只没有露面呢。” “潘叔,我没忘,可是按照计划,姚组长说可以将那位房东太太送到地府去,那我们现在......”孙豹瞟向姚寅笙,她已经被胡承亮背起来,双手无力下垂,好像已经睡着了。 潘玄津转回来,看到姚寅笙情况不妙,且唐去水还有两位女组长也受了不小的伤。深吸一口气,“你们怎么看?退出去疗伤?还是乘胜追击?” 哒......哒......哒...... 还没等众人缓过神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便从楼上传来,那声音极轻,却像是直接踩在每个人的神经上,每一步都让人心头一颤。 突然,楼梯拐角处浮现出一道佝偻的身影。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扶着楼梯扶手,颤巍巍地往下走。她穿着非常雍华的蓝布衫,脚上是老式的黑布鞋,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老太太的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青白色,能隐约看见后面的楼梯栏杆。她的面容慈祥,眼角堆叠着岁月的皱纹,浑浊的眼睛里盛满悲悯。她慢慢走到众人面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墙上的血手印。那些狰狞的印记在她的触碰下,竟一点点淡去。 “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 第701章 睡美人苏醒 老太太叹息着,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那个可怜的小姑娘......还有那个总是加班的年轻人......还有好多好多来了又走的房客......”她的身影在晨光中微微闪烁,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可惜我帮不了他们啊......就像当年没人帮我收殓一样......” 调查组的人听着老太太的诉说,虽然心生怜悯,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这位老人存在的时间远比小女孩和上班族长久,连那两位都已被阴气侵蚀,她又怎么可能幸免?全员紧握武器,戒备地盯着那不断逼近的老婆婆。涂玉死死盯着手中的罗盘,却不见预想中疯狂转动的指针,相反,罗盘诡异地静止着,整栋房子安静得令人窒息,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老太太缓缓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身形突然凝滞。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的躯体渐渐透明化,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苍老的身躯周围,竟萦绕不着一丝怨气。 玉如媒望着老太太逐渐透明的身影,突然想起姚寅笙先前的承诺,任务结束后会亲自送老太太下去。可眼下姚寅笙已经陷入昏睡,这个承诺,怕是要暂时搁置了。 “老太太,我们把你送下去,如何?” 老太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解脱的神色。她没有丝毫抗拒,反而对这个安排流露出隐隐的期待。在这座阴森的宅邸里徘徊了不知多少年月,所有的执念早已随着时间风化殆尽。此刻对她而言,消散与存在并无分别,这具被时光遗忘的躯壳,早该迎来永恒的安息了。 玉如媒轻轻摩挲着姚寅笙垂落的冰凉手腕,声音放得极轻,“不过老人家,恐怕还要劳您再等些时辰。我们这位组长应承过要送您一程的,只是现在她耗尽了力气,得让她好好歇会儿。等她醒来,定会兑现承诺。您看这样成吗?” “没关系的,我可以等。” 晨光终于漫过窗棂,调查组开始有序撤离庄园。伤员们相互搀扶着走向救护车,绷带下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珠。几个伤势较轻的队员留在原地,一边收拾散落的法器,一边时不时望向那位静静伫立在晨光中的透明身影。老太太正用浑浊却平和的目光,注视着这些与她短暂相逢的活人。 胡承亮背着姚寅笙踉跄地穿过长廊离开庄园,姚寅笙软绵绵的身躯像具空壳般伏在他背上。整整六个小时,她的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就连洛雨薇用沾着酒精的棉布狠狠擦拭她脸上干涸的血迹时,布料摩擦皮肤的声响听得人心惊,可姚寅笙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仿佛灵魂早已抽离这具疲惫的躯壳。 几位女组长静默地围在床畔,凝重的空气里只有姚寅笙微弱的呼吸声。玉如媒和陶未央虽不是头回见她沉睡的模样,可此刻指尖触碰到的肌肤冰冷得不似活人,当那些暗红的血泪仍在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蜿蜒时,两人交换的眼神里都藏着掩不住的惊惶。上次的沉睡不过是疲惫的休憩,而这次,那些不断渗出的血痕分明在诉说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姚寅笙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沉睡。整整五日,她的意识仿佛沉在深不见底的寒潭里。在此期间,调查组完成了所有善后事宜。次日正午,当烈日灼烧着庄园的每一寸砖瓦时,队员们推开了所有尘封的窗户。炽烈的阳光如潮水般涌入,将盘踞多年的阴秽之气灼烧殆尽。那些沾染邪气的家具在冲天火光中化为灰烬,袅袅青烟里似乎还回荡着往日的呜咽。 大部队已带着任务卷宗返回京城复命,唯有宋元善率领的调查四组仍驻守在此。他们与二组成员轮流守在姚寅笙床前,直到第五日破晓时分,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窗纱时,姚寅笙冰凉的指尖终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晨光熹微时分,姚寅笙骤然睁开双眼。她深深吸进第一口清晨的空气,肺叶舒张的瞬间仿佛能听见骨骼舒展的脆响。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动作干脆得完全不像昏迷五日之人。倒像是做了场酣畅淋漓的大梦,此刻每个毛孔都焕发着惊人的活力。 姚寅笙盘腿坐在床沿,揉了揉微微发涩的眼角,视线依然清明,但那种熟悉的灼烧感隐约浮动在眼底。她忽然想起去年生日的时候,爷爷郑重交到她手中的青玉小瓶。那些是老祖宗们用铜盆接、用桃木勺舀,攒了三百个黎明才得这么盈盈一握的“眼药水”。回去得赶紧点一点。 姚寅笙赤脚踩在地板上,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绵长的轰鸣,那动静活像阴雨天的闷雷。她抓起手机瞥了眼日期,眉梢猛地一跳:居然整整沉睡了五日?掰开泡面桶的塑料盖,热水壶喷出的白雾模糊了她的侧脸。正当她专心致志往面饼上挤酱包时,房门突然被撞开。 洛雨薇手里的银针掉落,“诈尸啊你!睡五天起来第一件事居然是泡面?!” 姚寅笙无语地说:“大姐,我饿啊。” 泡面的热气还在袅袅上升时,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宋元善几乎是撞开半掩的房门冲了进来,身后四名组员挤作一团,活像目睹枯木逢春般,四双眼睛瞪得溜圆。 “姚......姚组长这是醒过来了?” 最年轻的那个实习队员声音都变了调,手里记录本掉在地上。他们围在医疗床边守了整整五天的睡美人,此刻正盘腿坐在床头,腮帮子鼓鼓地塞满了泡面,还含混不清地冲他们挥了挥叉子。 宋元善走到床边问姚寅笙:“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用不用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 姚寅笙摆摆手,“不用,我睡一觉已经感觉舒服多了,没什么大问题。” 宋元善不敢放松,“可是当时你的眼睛流了好多血,真的没问题吗?我看你脸色还是很惨白的。” 第702章 爆炒猪肝 姚寅笙随手摸出那面雕着符文的黄铜小镜,镜面映出一张苍白的脸。不是雪色,倒像被雨水泡过的宣纸,连唇色都淡得几乎透明。她满不在乎地合上镜子,继续狼吞虎咽地解决着泡面,酱汁沾在嘴角也浑然不觉。 她嘬着最后一根面条含糊道,“死不了,就是血放多了点儿。洛雨薇,让大个子去买点爆炒猪肝,要猛火快炒的那种,带血丝的才补。这玩意儿吃完更馋了,得弄点实在货垫垫。”她说着把空面桶晃得哗啦响。 洛雨薇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深吸了三口气才把到嘴边的训话咽回去。她认命地掏出手机,给正在楼下待命的花喆文发了条加粗加叹号的短信。半小时后,当泡面的最后一点油星子都被姚寅笙的胃袋搜刮殆尽时,病房门被猛地撞开。花喆文和胡承亮像献宝似的举着个油纸包,腾腾热气把包装纸都浸透了。 花喆文哗啦抖开油纸,浓郁的酱香瞬间炸满整个房间,“按您老人家的吩咐,猛火快炒,带血丝,猪肝占七成,蒜苗就意思意思点缀两下!” 洛雨薇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趾高气扬地说:“吃吧,吃完你还有正事儿干呢!” 姚寅笙愣了一下,她还落下什么事没有做吗?洛雨薇看她困惑的样子,冷不丁提醒道:“那个房东老太太的鬼魂,你说过任务结束后会把她送下去的。” “哦,那件事啊,我记得,你等我吃完这份猪肝再说。” 姚寅笙这顿吃相,活脱脱应了老家那句土话,“槽口旺得跟年猪似的。”往常讲究的组长形象此刻全抛到了九霄云外,筷子使得跟风火轮一般,腮帮子鼓得溜圆。老一辈要是瞧见这场面,准得拍腿叫好:瞧瞧!这才是他们的梦中情孙!不挑不拣,给啥扫光啥,碗底都能舔出火星子来。 花喆文憋笑憋得手直抖,洛雨薇也被姚寅笙这种急头白脸吃一顿的样子逗乐了,她偷偷拿出手机记录下来。镜头里那位平时雷厉风行的姚组长,此刻正把最后一片猪肝连蒜苗碎都扒拉进嘴里,油汪汪的嘴唇吧唧作响,还意犹未尽地嘬了嘬筷子尖,真像饿鬼道里放出来的饕餮转世。 姚寅笙满足地打了个带着奶香的饱嗝,两罐旺仔牛奶的空罐子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扔进垃圾桶。她随手抹了把嘴,腕表指针显示才过正午,够利索的话,今天就能把老太太的事料理干净。 “我去洗个手就出发,早点完事早点回家,小黑估计也想家了,是不是?” 乖乖坐在一旁的小黑给面子地叫了一声,虽然这次它没有帮上什么忙,但好歹也没捣乱,而且还十分关切姚寅笙,姚寅笙熟睡的时候它就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挪窝。 半小时后,调查二组的车碾过玫瑰庄园疯长的野草。藏在云层后的太阳将那座摇摇欲坠的洋楼镀上一层白金色,开裂的墙缝里爬满荆棘,远远望去像具正在腐烂的巨兽骨架。 花喆文踢开脚边一块碎玻璃,叮当声惊起几只乌鸦,“规划局的人下周就来爆破了,这种危房留着也是祸害,保不齐哪天就有作死的小年轻来这儿搞什么灵异直播。” 姚寅笙没搭话。她正摩挲着桃木剑柄上缠着的红绳,目光落在二楼那扇完好的彩绘玻璃窗上。五天前,那位总爱在窗边晒太阳的老太太,此刻正透过斑斓的玻璃,安静地注视着他们。现在,她也在同个位置等待着姚寅笙的到来。 推开门,老太太就从楼上急不可耐地下楼来,“你们来了。”她好像等了好久了。 姚寅笙反手将桃木剑收回剑鞘,剑穗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她仰头望向二楼窗边那道透明的身影,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房东奶奶,档案记载您晚年独居,走的时候连抬棺的人都凑不齐。但这块地界上,您不是第一个孤魂,念您没有干扰我们执行任务,我待会儿请七爷八爷来领您一程,黄泉路上,总比困在这破楼里强。” 房东奶奶微微颔首,即便身为灵体,那身浆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仍透着知识分子的体面。她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姿态优雅得仿佛正要赴一场茶会,根本不需要姚寅笙多费唇舌,这位老人家比活人还明白事理。然而当纸钱在幽蓝火焰中蜷曲成灰时,老太太突然飘近几步。那些积压了半个世纪的话语,此刻像决堤的河水般涌出。 “我爱人和孩子都走在我前面,孩子是大学暑假时候去水库里游泳,结果被龙王收了去。我和我爱人就这么一个孩子,而我爱人后来又查出肺癌晚期,发现的时候已经脑转移了,不到三个月吧,就丢下我离开了。” “那一年我67岁,我记得我一直活到87岁才走的。我见过太多人在这里生活,然后又被那个疯狂的小伙子赶走了。” 姚寅笙知道老太太说的是那个疯子,便问:“我很好奇,那个疯子能让另外两只鬼闻风丧胆,为什么没有对您这么做?” “这我也不知道,但他其实一开始也没打算放过我,我独自生活在这里的时光里,那个疯子也经常在屋子里弄出动静来恐吓我。但是我一个老太婆,可能是对他的利用价值不高,所以他只是威胁我不要多管闲事,我倒也清静。” 纸钱的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的刹那,两道修长的身影踏着斑驳的光影而来。黑白无常的皂靴踩过枯萎的玫瑰丛,那些干瘪的花枝竟诡异地避让开来,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黑无常的鎏金靴尖刚触到台阶,突然咦了一声,他抽了抽鼻子,惨白的脸上浮现出困惑,“姑奶奶,这地儿,可阴啊。” 姚寅笙背着手,桃木剑穗在腰后轻轻晃荡,她幽幽道:“刚杀完三只鬼,你说这地儿阴不阴?十恶不赦之人死于此,又在这上面建房子,历任房主不是疯就是死。这地界要是不阴,酆都城都能改幼儿园了。喏,这位房东奶奶可是讲道理的,你们带回去好好安排。” 走出玫瑰庄园,花喆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哎呀!任务终于圆满结束了,可以回去咯!” 第703章 猫狗双全的生活 回到熟悉的首府市,二月的风已裹着早春的暖意,木棉枝头缀满猩红的花苞,街道两旁的扁桃树在潮湿的空气中舒展新芽。小黑从背包里钻出毛茸茸的脑袋,湿润的鼻尖轻颤,嗅着空气中隐约的花香。它突然在姚寅笙肩头支起前爪,喉咙里发出摩托车引擎般的呼噜声,尾巴像雨刮器似的左右摇摆,这分明是在催促她快些穿过民族大道氤氲的晚霞,赶在粉摊变得人多前买回一盒酸爽的米粉。 回到家,奶茶迫不及待跑过来,一蹦三尺高地欢迎归来的家人。姚寅笙把小黑放到地上,“你跟奶茶好好玩啊,我要好好休息一下。” 姚寅笙把衣服换下来随手扔进嗡嗡作响的洗衣机,浴室里很快蒸腾起白雾,她站在花洒下,让滚烫的水流冲刷着发僵的肩颈。在玫瑰庄园使用过阴阳鬼虎瞳后,阴气像冰锥似的往眼眶里钻,到现在太阳穴还突突直跳。 擦着湿发出来时,床头那尊细长的观音瓶正泛着莹润的光。瓶身沁着凉意,里头盛着姚家历代祖宗们的关怀,打开往里看,居然还能看到水面上还浮着半片未沉的桃瓣。她盘腿坐下,指尖蘸了蘸露水轻揉眼周,那股灼烧般的刺痛终于像退潮般缓缓消散。 “干脆湿敷一下吧。” 姚寅笙从抽屉里取出两片裁剪整齐的棉纱敷纸,指尖捏着边缘轻轻浸入观音瓶中。晨露混着桃瓣的淡香立刻将棉纱浸透,她仰面躺下,微凉的敷纸覆上眼睑时,睫毛不自觉地颤了颤。 那层湿润的凉意渐渐渗入肌理,像初春的雨雾漫过干涸的河床。紧绷的眼周肌肉一寸寸松弛下来,连带着肩颈的滞重感也化作青烟散去。鬼瞳使用后的灼痛被晨露中和,化作细碎的清凉在血脉里游走。她原本只想闭目养神,却在满室浮动的桃香里越陷越深。 直到小黑跳上床尾的动静震得床板一颤,紧接着奶茶的肉爪子啪嗒踩上她锁骨。她扯下已经半干的敷纸,正对上小黑蹲在枕边亮晶晶的圆眼睛。奶茶嘴里还叼着空空如也的狗粮袋,尾巴甩得理直气壮。 姚寅笙半睡半醒的样子略显疲惫,她还是耐着性子揉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再让我睡一会儿行不行?” 小黑轻盈地跃上枕头,歪着毛茸茸的脑袋凑近姚寅笙的脸。琥珀色的猫眼在昏暗中闪着温柔的光,它似乎察觉到主人眼周的疲惫,竟像对待幼崽般,小心翼翼地伸出带着倒刺的粉舌,轻轻舔舐她微微发红的眼睑。粗糙又温热的触感让姚寅笙忍不住轻笑出声,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黑......很痒啊......”她含糊地抗议着,却懒得抬手阻止。 床尾传来窸窣的响动,奶茶叼着一条绒毯笨拙地爬上来。这只平时闹腾的小狗此刻出奇地安静,它把毯子轻轻搭在姚寅笙腰间,又用湿润的鼻尖拱了拱她垂落的手腕,最后在她脚边蜷成一个温暖的毛团。小黑见状也收起玩闹的心思,贴着姚寅笙的颈窝趴下,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呼噜声,像一首安眠的小调。 两个毛孩子一前一后将她护在中间,体温透过被褥传来。姚寅笙在朦胧中想,这大概就是最治愈的结界了吧。 暮色渐沉时,姚寅笙终于从被窝里钻出来。小黑和奶茶立刻竖起耳朵,一前一后跟着她钻进厨房。冰箱里还冻着爸妈临走前分装好的土鸡肉,她随手拎出一袋,冰碴子在塑料袋上结着霜花。懒得等解冻,她直接咣当一声把冻得梆硬的肉块丢进砂锅,倒上冷水就开大火煮。 锅里的冰坨子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用长勺搅了搅,看着乳白的浮沫在汤面聚了又散。调成小火后,厨房里渐渐弥漫开鸡肉的香气。趁着煲汤的功夫,她趿拉着拖鞋去阳台收衣服。洗衣机里的衬衫还带着潮气,晚风拂过晾衣绳,把衣角吹得轻轻摇晃。 角落里传来窸窣声,奶茶叼着卷起的尿垫蹭她小腿,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她揉揉狗头,顺手把尿垫扔进垃圾袋,小黑立刻凑过来用脑袋顶她的手,它准是闻到鸡汤味,等不及要开饭了。 “喝点鸡汤补补身子!” 姚寅笙掀开电饭煲盖子,米饭的蒸汽混着鸡汤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先盛好自己的那碗,又特意多挖了一勺,这是奶茶雷打不动的份额。无论是住在酒吧还是家里,只要得空都会顺手给它捎点吃的,久而久之,给奶茶留饭倒成了大家的习惯。 狗饭做起来简单得很:白米饭垫底,浇上一勺刚撇去浮油的鸡汤,再把砂锅里煮得软烂的鸡胸肉撕成细丝,配上几根烫得翠绿的小白菜。姚寅笙蹲下身,把狗碗放在地上时,奶茶的尾巴已经在地板上扫出声响,好像一把小刷子在拼命扫荡。小黑不知何时也蹲坐在一旁,歪着脑袋看那碗冒着热气的狗饭,猫眼里写满了朕也想尝尝的渴望。 姚寅笙戳了戳小黑的脑门,“你吃不惯的,想都别想,今晚的鸡汤你也有份,你还要负责吃掉那些我不喜欢吃的鸡胸肉呢。” “喵~!” 这俩家伙倒是好养活,一个给点汤泡饭就欢天喜地,另一个只要有鸡胸肉就能收买。她看着奶茶把脸埋进碗里吃得呼哧作响,忽然觉得这样简单的晚饭时光,比什么都治愈。 砂锅里的鸡汤被刮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根鸡骨头都被奶茶叼在嘴里意犹未尽地啃着。姚寅笙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揉了揉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还残留着鸡汤的余温。小黑早就吃饱喝足,此刻正蜷在窗台上,懒洋洋地舔着爪子洗脸。 可奶茶永远精力旺盛,它突然一个箭步冲过来,嘴里叼着那个被咬得边缘发白的飞盘,湿漉漉的鼻头不停往姚寅笙膝盖上拱。飞盘上还沾着口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写满期待,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把地板拍得啪啪响。 姚寅笙有气无力地伸手揉了揉奶茶毛茸茸的脑袋,手指陷入它温热的皮毛里,“今天真的不行......”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连眼皮都变得沉重,“明天一定陪你玩到尽兴,好不好?” 第704章 全家下跪 奶茶似乎听懂了,耳朵瞬间耷拉下来,但很快又振作精神,轻轻把飞盘放在姚寅笙脚边,像是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的明日约定。然后乖乖趴在她拖鞋旁,只是尾巴尖还时不时期待地轻拍两下地面。 姚寅笙掩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困倦的泪花。她拖着步子往楼上走,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慵懒的摩擦声。虽然知道今晚注定又要辗转反侧,但至少能窝在被子里刷刷手机,这是她一天中最私密的放松时刻。 床头柜上的小夜灯投下暖黄的光晕,她盘腿坐在床上,慢悠悠地往脸上拍着保湿水乳。冰凉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过下巴,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气。伸手摸向枕边那本蒙尘的《集魂录》时,书脊发出细微翻折的声音,像是久违的老友在打招呼。 她翻到最新一页,虽然这段时间没遇到什么游魂野鬼,可泛黄的纸页上还是多出几行陌生的名字,墨迹新鲜得仿佛刚刚才渗入纸纤维。最上方那个名字的笔画格外醒目: 逄鲤,女,华亭市松江县青龙村人,一九二二年生,二〇〇九年卒,死因:心脏病突发。 姚寅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名字,纸页粗糙的触感让她想起老太太布满皱纹的手。掐指一算,这该是房东老太太的年纪。逄鲤,多雅致的名字啊,像极了旧式月份牌上穿旗袍的闺秀。可这名字的后半生,却被岁月磨成孤独死去的孤寡老人,墨迹在“鲤”字的最后一横突然晕开,仿佛连纸页都不忍心记住她晚景的凄凉。 “老婆婆,有一个新的开始吧。”姚寅笙轻声呢喃,指尖在《集魂录》封皮上停留片刻,终究是轻轻合上了书页。昏黄的台灯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她蹦起来钻进被窝,顺手捞起蹲在枕边的小黑。这胖猫倒是乖觉,顺势在她臂弯里团成个毛球,肚皮上的软肉从指缝间溢出来,暖烘烘、沉甸甸的,像刚蒸好的糯米糍粑。姚寅笙忍不住多揉了两把,惹得小黑从喉咙里挤出不满的呼噜声。 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短视频里夸张的笑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可她的视线却总忍不住往书桌方向飘,那本古旧的《集魂录》静静躺在月光里,封皮上的暗纹若隐若现,仿佛还残留着某个灵魂的温度。 姚寅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切在床上。她伸了个懒腰,发现小黑正蜷在她脚边打盹,奶茶则趴在窗台上百无聊赖地啃着玩具。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随手抓了件外套套上,“走,带你们去酒吧转转。” 这次外出,她的手机竟安安静静,陆翊那个话痨一般酒吧遇到什么奇葩顾客她都会告诉姚寅笙,也不管姚寅笙有没有时间看手机,这次居然一条消息都没发。李俊也没像往常一样催问到哪儿了,姚寅笙起初还暗自庆幸今天没生意上门,可当她拐进白事一条街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酒吧门口的石阶上,整整齐齐跪着六道人影。三男三女,低垂着头,仿佛在举行某种无声的仪式。最前排的男人怀里抱着个瘦得脱形的少年,那孩子骨架分明已经长开,却像婴孩般被横抱在胸前。他枯枝般的双腿无力地垂落,膝盖骨突兀地顶着单薄的裤管,脚踝几乎只有成年人的手腕粗细。夜风吹开他额前的头发,露出凹陷的眼窝和泛着青灰的颧骨,活像一具蒙着人皮的骷髅。 奶茶突然从姚寅笙腿边蹿出去,对着那孩子狂吠起来。犬吠声在空荡的街道上炸开,跪着的六个人却连头都没抬。小黑在她怀里炸了毛,爪子勾住她卫衣的抽绳,琉璃似的猫眼死死盯着少年垂落的手,那手腕上缠着圈暗红色的朱砂,在路灯下泛着潮湿的光。 姚寅笙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在台阶上的六人,最前排那对年轻夫妇面色惨白,女人死死攥着孩子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青,男人则像被抽走了魂魄般,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后面四位老人更是形容枯槁,其中一位老太太的膝盖甚至微微发抖,却仍固执地跪着,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滑落。 不对劲! 如果这孩子是在酒吧出的事,李俊绝不会躲着不见。更何况,以她对酒吧管理的了解,别说未成年人了,就连带着孩子的家长都会被婉拒在外。可眼前这一家子跪在这里,显然不是偶然,他们身上萦绕的那股阴冷气息,还有少年手腕上那根保命却纤细的红绳。 姚寅笙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黑的皮毛,猫毛下的皮肤已经绷紧。她突然注意到,少年垂落的手腕上,除了红绳,还有好多针孔,暗红的血痂在苍白皮肤上格外刺眼。 还是上前问问吧。 姚寅笙走到抱着孩子的男人面前,“你们是来这里找人的吗?” 男人缓缓抬起头,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张开,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还未开口,酒吧的门突然打开,一只纤细但有力的手猛地探出,铁钳般扣住姚寅笙的手腕,不由分说将她拽了进去。小黑在她怀里发出尖利的叫声,奶茶的吠声被关门声生生截断。 “谁?” 姚寅笙被拽得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在酒柜上。她下意识摆出防御姿势,还以为酒吧遭了劫,直到转头看见李俊三人好端端地站在吧台旁。李俊眼下挂着两团青黑,活像被吸了精气。陆翊的睡衣皱得跟咸菜似的,袖口还沾着可疑的暗红色污渍。就连向来一丝不苟的关南吕,此刻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三人虽然狼狈,但确实全须全尾。 姚寅笙松开攥紧的拳头,小黑趁机从她怀里跳出来,炸着毛躲到关南吕身后。姚寅笙好奇地问:“搞什么鬼?外面那家人怎么回事?” 提起外面那家人,李俊和陆翊满脸吃了屎的表情,“他们是来找你的,但是我们不想让你知道。” 第705章 医疗投诉 “为什么?这不是生意送上门吗?” 李俊直接拿出手机找到一条本地社会新闻,上面写着:天价治疗费引争议:抢救成功的患儿父母投诉医院收费不合理。姚寅笙接过手机滑动屏幕,仔细阅读起来。李俊还在一旁补充道:“你这几天不在,这条新闻都挂在热搜榜好几天了,好多地方的媒体账号都在关注这件事,看了让人血压升高。” 近日,南昌市某三甲医院陷入一场医疗费用纠纷。九岁男童敖万钧因突发急性心肌炎被送往该院抢救,经儿科主任吉钦医生全力救治后转危为安。然而患儿父母却因“天价手术费”将医院投诉至卫生部门,导致吉钦医生被停职调查。 据院方介绍,6月15日凌晨2点,敖万钧因高烧不退、胸闷气短被120急救车送至急诊。当时患儿已出现心源性休克症状,血氧饱和度降至70%,情况危急。值班医生立即联系正在家中休息的儿科主任吉钦。 吉钦接到电话后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医院,当时患儿已经出现室颤。根据当天晚上值班的护士回忆,吉钦亲自上阵,连续做了三次电除颤,又进行了近两小时的心肺复苏,才把患儿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然而,让医护人员没想到的是,患儿脱离危险后,其父母首先关注的不是孩子的病情,而是费用问题。 记者获取的收费明细显示,敖万钧的抢救总费用为8765元,其中包括药物费、检查费和抢救设备使用费等。院方强调所有收费均按省市物价局规定执行,并提供了相关文件证明。医院财务科负责人则表示,“患儿家属非说医院收费不合理,更离谱的是,他们连抢救费用都质疑,说医院过度医疗。” 另外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医生愤慨地说:“最让人寒心的是他们投诉吉主任不顾患者家庭经济状况滥用昂贵药物。当时孩子命都快没了,谁还有空算哪种药便宜?” 据了解,吉钦医生从业十五年,是省内知名儿科专家,曾获“首府市十佳医生”称号。此次投诉导致他被暂停临床工作,接受纪委调查。 儿科副主任告诉记者,“吉医生是我们科室的顶梁柱,这次打击对他很大。现在医生们都很心寒,以后遇到危重病人,谁还敢冒险抢救?” 截至发稿前,记者多次尝试联系患儿父母,但对方拒绝接受采访。据悉,他们已向多家媒体投诉医院乱收费,事件仍在发酵中。 姚寅笙放下手机,胸口发闷,“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医生救了他们孩子的命,不感激就算了,还反咬一口。” 李俊叹了口气,“现在医患关系紧张,这种事不少见。但像这对父母这么极品的,确实罕见。” 姚寅笙看向门口,“难不成他们就是这家人?” “没错,一开始我们还不相信,他们也是轴,直接掏出身份证还有孩子的病历本。唉,不过就算他们不说,这种损阴德的事情在网上发酵那么长时间了,有些人早把他们身份扒出来了。那孩子的爸还是国企铁路局的一个小领导呢,家里挺有钱的,但就这条件他们还到网上搞众筹,贪!” “那你们没问清楚怎么回事吗?他们跪在门口多久了?万一出事又掐头去尾发到网上,难受的不就是我们了。” 陆翊拿了瓶暖乎乎的奶茶给姚寅笙,顺便说:“已经三天了,这家人也确实有毅力,每天早上就过来跪着,跪到晚上十点多店里人开始多起来的时候就开始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欺负人家呢。他们说孩子从五天前就开始高烧不断,在医院治了两天没有起色,医生无力回天,加上他们口碑也不好,住在医院里容易被人戳脊梁骨,所以就带出来了。估计是家里老人说了些什么,决定从你这方面入手看看,说不定还有转机,这不,人过来了但是你不在,我们看了新闻后也很生气,所以不想帮忙,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姚寅笙摇摇头,“那总不能让人家一直跪在外边儿吧?说难听点,真要死在酒吧门口呢?还做不做生意了?”姚寅笙说着拉开酒吧的门,门外跪着的三男三女立刻抬头,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你们先进来吧,一直跪着也不能解决问题。” 李俊和陆翊还想说什么,姚寅笙就已经摆摆手让她们眼不见为净,既然她们膈应那就不要听不要看了,姚寅笙觉得她能处理好。李俊和陆翊留下一个让她自己小心的眼神就上楼了,姚寅笙给他们倒了六杯热水,“事情我大概听说了,我的建议还是赶紧带孩子去医院治疗,这是他身体里的病,跟别的没关系。” 敖万钧的母亲魏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一样......这次不一样......” 姚寅笙直视魏呈的眼睛,“我刚才看了新闻,你们投诉了医院,导致抢救你儿子的吉钦医生丢了工作。” 敖万钧的父亲敖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那是他们乱收费!救护车就要一千多,抢救费更贵,我们普通家庭怎么负担得起?” 姚寅笙没有接话,而是从包里取出三炷香,点燃后插在床头的香炉里。香烟袅袅上升,在接近男孩面部时也无事发生。姚寅笙耐心解释道:“你们看,孩子身上没有阴气缠绕,说明并没有招惹到鬼魂,孩子变成这个样子是身体出了问题。身体出了问题就去找医生,你们现在这么做只是耽误了治疗而已,可别害了别人又害了家人啊。” 这话老人可听不得,好端端的一个外人怎么还评价起自己儿子女儿来了呢?在敖吉左边的老人突然站起来,嘴巴像坏掉的花洒一直往外喷口水,“你怎么这么说我们,孩子现在这样我们已经很着急了,你不帮忙就算了还说风凉话,你......我要去投诉你!” 第706章 又是这孩子 姚寅笙也见识过无赖,所以她无所谓地双手一摊,“那你去吧,我一没工号二没收你钱,你投诉能用什么理由呢?你投诉了你的乖孙孙能醒过来?”姚寅笙说着指了指躺在父亲怀里半死不活的敖万钧,“他现在需要治疗,送医院是最好的选择,你们要是一意孤行,痛苦的还是你们。” 敖万钧的爷爷和外公都不领情,他们觉得姚寅笙一个嘴上没毛的小姑娘不配合就算了,还一股说教味,他们根本挂不住脸。“你又怎么知道送医院就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就是送到医院去了没法儿才把孩子带出来找你的,你要是不想帮忙你就直接说,假惺惺给什么建议啊?” 李俊和陆翊虽然不露面儿,但在楼上还是担心姚寅笙,她们也正好在楼梯口听到楼下的动静,立刻探出脑袋给姚寅笙撑场面:“求人帮忙还这么豪横?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啊?还投诉,你投去啊,下次再让你们进门我都不姓李,滚出去!” “你!” 敖吉这时候才终于出手制止父亲和岳父,“爸,别说这些话,万钧现在只能指望她了。” 姚寅笙可不想当孩子的救世主,她站起身也打算送客了,“行了,好赖话我听得清楚,我懒得伺候你们,省的我跟那位抢救了孩子的医生那样吃力不讨好。你们既然觉得这条路是正确的,索性一条路走到黑。全国像我这样的人多得数不胜数,就看你们能不能找到能救你们的,请回吧。” 魏呈不愿意放走姚寅笙,她膝盖一软,从沙发上直接滑了下去跪在姚寅笙脚边,“不行!你不能赶我们走!你不是标榜自己是大师吗?大师就应该帮助我们这些普通人啊,不是吗?” 姚寅笙皱着眉,“又开始道德绑架了是不是?我有义务帮助普通人,就表示你们有权利从我身上索取油水吗?更何况你们家还有前车之鉴,刚帮完就过河拆桥,现在弄得尽人皆知,谁还愿意帮你们啊?” “那我们不是说了嘛,是医药费太贵了我们才投诉的,我们的医保只报销了一千多块钱。” 姚寅笙摆摆手不打算跟这家人打辩论赛,“说多了你们也烦,你们说多我也烦,既然你们觉得不到一万块的医药费负担不起,那我的费用你们更加负担不起了,更何况你们孩子这种情况和起死回生差不多,我可没那么大能耐。请回吧。” 魏呈没有起来,她抓住姚寅笙的裤腿说:“那这样,我们送孩子去医院,你跟着,要是医生当着你的面儿说他没办法,你就帮我们看看,行吗?我保证,我不会让我爸妈说一句难听的话,好吗?求求你了,我们就这么一个孩子。” “那行吧,我跟你们走一趟。” 李俊从楼上跑下来,“寅笙,你还跟他们去啊?” 姚寅笙点点头背上挎包,“你们帮我看着小黑奶茶,我去去就回来。” 儿童医院急诊科哭声一片啊,姚寅笙一进门就想逃离这个吵闹的地方,但她已经答应人家了,当然不能临阵脱逃。这次是一位副主任接诊,看到敖万钧时,他的表情明显一僵,“又是这孩子......” “主任,你帮帮忙吧,我们不想失去孩子啊。”敖吉抱着孩子坐在副主任对面。 副主任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叹了口气,还是让孩子躺到急诊室的床上。敖万钧已经 非常虚弱了,是不是因为他的父母把他扛到酒吧门口长跪三天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得让他的各项指标回归正常。可是这谈何容易? 机器刚用上不久,监护仪的警报声骤然响起。姚寅笙原本还打算向这位副主任打听一下那位吉医生的去向,可是现在警报声响起,他们同时冲向敖万钧。 敖万钧的病床前,监护仪显示他的心跳正在急剧下降。医护人员迅速展开抢救,但姚寅笙的注意力却被病房角落吸引,那里站着两个模糊的身影,一黑一白,常人无法看见。 姚寅笙悄悄退到角落,低声问:“你们怎么来了?” 白衣人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姑奶奶,你怎么在这里?” “情况有点复杂,先说说你们吧,你们是来把这个孩子勾走的?” “是啊,前阵子就该走的,但是上次抢救的医生医术高超,还真让这孩子从生死簿上溜走了。但北冥大人今天翻开生死簿发现了,就让我们上来把他勾走。” 黑无常手里已经准备好铁链,他抻了抻感受是否牢固,“姑奶奶,怎么?难道你想帮一把?” 姚寅笙转头看向一直没有起色的敖万钧,摇摇头,“凡人妄改生死,必有代价。这是因果循环,非我等所能干涉。吉钦失其位,此子失其命,父母失其子,皆为定数。”看着医护人员围着敖万钧的病床拼命抢救,姚寅笙心中五味杂陈。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与魏呈撕心裂肺的哭喊交织在一起,敖吉瘫坐在地上,双目空洞地望着病床方向,那张曾经在投诉信上签字的右手此刻正神经质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 角落里,黑白无常的身影渐渐凝实,白衣那位正用悲悯的目光扫过崩溃的夫妇,黑衣的则冷眼旁观着这场人间悲剧。 姚寅笙拿出手机搜索那则新闻,吉钦医生被媒体曝光的最后一张照片是抱着纸箱离开工作了十五年的医院时,镜片后的眼睛红得可怕。那时他种下的因,是用非常手段强留阳寿已尽之人;而今他收获的果,是职业生涯毁于一旦。 监护仪发出长长的平音。主治医师看了看手表,沉重地宣布:“死亡时间,13时47分。” 魏呈的哭嚎戛然而止,她突然转向姚寅笙,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光芒,“你看!医生没有办法了,只有你能救我儿子!”她扑过来抓住姚寅笙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你要多少钱都行,把我的命拿去也行,让他活过来!” 姚寅笙静静地看着这个歇斯底里的母亲,他们夫妻两人为了八千多块医药费大闹医院是他们种下的因,是把医生的仁心当作敛财的工具。而今她收获的果,是永远失去独子的痛彻心扉。 “二位,这是你们的果。” 第707章 不认果报 姚寅笙的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刺进夫妇二人心里最脆弱的地方。敖吉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撞击瓷砖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角落里,黑衣无常手中的锁链已经缠上了病床上那个透明的小小身影。白衣无常朝姚寅笙微微颔首:“姑奶奶,凡人总在尝到苦果时,才想起当初不该种下恶因。” 谁说不是呢。 医护人员冷静地将医疗器械拆掉,远处又有一床病人的监测仪发出警报声,他们没空安慰这对失去儿子的父母,只是在与时间赛跑。姚寅笙也希望敖吉和魏呈夫妇明白,这世上最残酷的法则不是鬼神之罚,而是每个人都要咽下自己亲手种下的因果,无论那滋味有多苦涩。 但仿佛失心疯的两人怎么可能明白这个道理呢?简单的悲伤后,两人也不管床上的孩子,敖吉已经像疯兽一般扑了过来,一把抓起旁边医用推车上的剪刀,刀刃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寒光。魏呈的哭嚎也戛然而止,她的眼神从绝望骤然变得狰狞,像是突然找到了发泄怒火的出口。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姚寅笙,声音嘶哑如恶鬼,“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儿子!” 姚寅笙迅速后退,“喂喂喂!你们冷静一点!”但病房门已经被魏呈堵住。 魏呈尖叫道,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却掩盖不住她眼中的怨恨,“都是你!你刚才说能救他的!你骗我们!我儿子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敖吉已经冲了过来,剪刀直直刺向姚寅笙的胸口!姚寅笙侧身一避,剪刀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划破了她的外套。她反手扣住敖吉的手腕,用力一拧,剪刀掉在地上。 姚寅笙厉声道:“你们疯了吗?害死你们儿子的不是别人,是你们自己!” 魏呈歇斯底里地尖叫,“你放屁!要不是医院乱收费,要不是那个吉钦医生没用,我儿子怎么会死?!”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敖万钧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冲了进来。他们一看到病床上已经没了气息的孩子,瞬间崩溃。 “哎哟!我的孙孙啊!”奶奶扑到床边,颤抖着抚摸敖万钧冰冷的脸,随即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盯住姚寅笙,“就是你这个神棍害的?你骗我儿子儿媳,耽误了抢救!” 魏呈立刻附和,指着姚寅笙大喊,“对!就是她!她刚才还说能救万钧的!结果孩子死了,她一点用都没有!” 外公直接抄起输液架,朝姚寅笙砸过来,“你个骗人的家伙,还我外孙命来!” 姚寅笙躲闪不及,肩膀被狠狠砸中,疼得她闷哼一声。她咬牙后退,背抵在墙上,冷眼看着这一家人疯魔般的行径。她突然冷笑道:“你们现在怪天怪地,怎么不怪自己?当初吉钦医生救了你们儿子,你们却反咬一口,害他丢了工作。现在报应来了,你们倒觉得是别人的错?孩子病情复发,你们应该送他来医院,而不是抱着孩子在我朋友的酒吧门口跪上三天。我好声好气劝你们快点来医院难道有错吗?错的全是别人?你们怎么不怪自家?一个国企当领导的人还负担不起医药费?不是还众筹了吗?是不愿意付钱还是贪心想要更多钱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再说一遍,孩子你们孩子的是你们自己,你就是告到天上去你们也是罪魁祸首!” “你闭嘴!”敖吉怒吼,再次扑上来,拳头狠狠砸向姚寅笙的脸。姚寅笙偏头躲过,反手一记肘击撞在他胸口,敖吉踉跄后退,撞翻了病床旁的仪器。 “你们儿子本来就该在第一次抢救那天死了,是吉钦强行救回来的。你们不感恩,反而投诉他,现在孩子死了,你们倒想把责任推给别人?” “你胡说八道!”爷爷怒不可遏,抄起椅子就要砸过来。 姚寅笙眼神一凛,猛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符纸,指尖一抖,符纸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道金光,将冲过来的老人震退几步。姚寅笙也不能任凭这些人一起欺负自己啊,她声音冰冷,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你们再敢动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你们儿子的死,是你们自己种下的因。现在,果报来了,你们却不敢认?” 魏呈没招儿了,瘫坐在地上,突然放声大哭:“我的孩子......我的儿子啊......” 敖吉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姚寅笙,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恐惧取代。他忽然想起吉钦医生疲惫却坚定的眼神,想起自己在投诉信上签字时的得意,想起医院最终妥协赔钱时,他和妻子看着银行卡上多出的几个零时的笑容。只是现在钱还在,儿子却没了。 姚寅笙看着他们,缓缓摇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们现在明白了吗?” 病房里只剩下魏呈撕心裂肺的哭声,而抢救室外的走廊的角落里,黑白无常静静站立,锁链已缚住敖万钧的魂魄。白衣无常叹息一声,黑衣无常则冷冷道:“走吧,时辰到了。那姑奶奶不把这里炸了就不错了,肯定不会亏待自己的。” 小小的魂魄茫然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发出哭声的那个房间,随后,跟着两位阴差,消失在黑暗之中。 病房里的动静终于引来了医护人员。几个护士和保安冲进来时,正看到敖吉抄起椅子要砸向姚寅笙,而孩子外婆则歇斯底里地抓着她的衣领不放。 一名男医生厉声喝道,“住手!这里是医院!”几个保安立刻上前拉开失控的夫妇。 姚寅笙趁机退到一旁,揉了揉被抓红的手腕,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魏呈被保安架着,仍然挣扎着尖叫:“你们等着!我儿子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姚寅笙懒得再和他们纠缠,转身离开病房。走廊上,几个护士和病人探头张望,窃窃私语。她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出医院。 第708章 小麻烦 回到酒吧,三人一猫一狗都在大厅里等待姚寅笙的归来,看到她能平安归来,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只是姚寅笙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愁字,她坐下后坦言道:“医院那边还是出了点状况,敖万钧死了,他父母疯了,可能会闹事。” 李俊给姚寅笙做做检查,她被输液架砸到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李俊一按她就下意识躲开。 “寅笙你受伤了?” “不碍事,就是被老辈子用输液架砸到肩膀。” 大家沉默了一秒钟,陆翊就大骂活该,老辈子些就是要遭报应才舒服,要不然一直皮痒痒。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平息。当晚,敖吉和魏呈夫妇在极度愤怒和悲痛之下,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了姚寅笙身上。他们拍下了病房里凌乱的场景,剪辑成视频,配上煽动性的文字,发到了各大社交平台。 无良神棍害死我儿子!天理何在! 视频里,敖吉声泪俱下地控诉,“就是她,自称能救我儿子,结果什么都没做,眼睁睁看着我儿子死!她还动手打我们!” 魏呈则在一旁哭嚎:“我儿子才九岁啊!就这么没了!医院不管,警察不管,连这种骗子都能逍遥法外!” 他们刻意避开了自己先动手的事实,只剪辑了姚寅笙反击的画面,甚至还故意曝光了李俊和陆翊的酒吧地址,配文:这种害人的神棍,居然还有同伙开酒吧骗钱!大家避雷! 视频一经发布,迅速在网络上发酵。然而,让敖吉夫妇没想到的是,网友的反应并不如他们所愿。比如热评第一的网友就说:刚祸害完吉医生现在又来祸害别人?就算互联网没有记忆,吉医生撤职的事情好像就在上个周末而已啊。 热评第二的网友则认出了视频里的姚寅笙,网友说:我记得这个女的!之前有个灵异探险直播,有个大师就是她,好像真有点本事的...... 热评第三的网友则是在落井下石:笑死,自己儿子死了就赖别人?在医院闹的时候不是挺嚣张的吗?现在报应来了? 舆论的风向很快逆转。有网友翻出了之前的新闻报道,把敖吉夫妇医闹、投诉吉钦医生的事情重新扒了出来。甚至还有人找到了当初吉钦医生被开除时的采访视频,视频里,吉钦疲惫地说:“我只是做了医生该做的事,没想到会这样。” 一时间,敖吉夫妇不仅没得到同情,反而被网友群嘲。尽管如此,酒吧的地址被曝光后,还是引来了一些麻烦。第二天晚上,李俊的酒吧门口聚集了几个看热闹的人,有人甚至举着手机直播,对着酒吧招牌指指点点:“就是这儿!那个神棍的同伙开的店!” 李俊站在吧台后,脸色阴沉。陆翊则靠在门边,双臂抱胸,冷冷地盯着外面的人。 “要不要直接赶人?” 李俊摇头,“不行,现在我们发火只会正中这些蹭流量的下怀。” 就在这时,一辆劳斯莱斯停在路边,姚寅笙推门下车,径直走向酒吧。有人指着她喊道:“快看!是那个女神棍!” 姚寅笙连眼神都没给他们一个,推门进了酒吧。李俊递给她一杯苏打水,“怎么样?” 姚寅笙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没事,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至于门外那几个,我已经通知江队长了,等下警车到他们就会像老鼠一样跑开的。” 陆翊嗤笑一声,“我看了网上的评论,现在全是骂他们的,活该。” 姚寅笙没说话,只是低头刷了刷手机。舆论确实站在她这边,但她心里清楚,敖吉夫妇不会就此罢休。果然,当晚,一条新的热搜悄然爬了上来:起底所谓“大师”的真实身份。 点开一看,是一篇洋洋洒洒的扒皮文,通篇用夸张的笔触描绘姚寅笙如何装神弄鬼骗钱,甚至还列举了几桩所谓的受害者案例,声称她利用封建迷信敛财,害人不浅。文章末尾附上了那张诡异的医院走廊照片,配文极具煽动性:这种靠吓唬人赚钱的骗子,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 姚寅笙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照片上停留片刻。这张照片上的时间显示照片拍摄于三年前,但她根本不是什么名人,怎么可能有人蹲点给她拍照片?而且那道模糊的黑影根本不是人,确实是一个滞留人间的亡魂。现在却被恶意曲解,成了攻击她的证据。 李俊凑过来看了一眼,冷笑一声,“呵,专业黑稿。这文笔,一看就是职业水军写的。” 陆翊刷了刷评论区,眉头紧皱,“寅笙,水军下场了,全是复制粘贴的骂人话术。” 姚寅笙没说话,只是默默截了几张图,保存了文章链接。她知道,敖吉夫妇没这个本事搞出这种阵仗,背后肯定有人推波助澜。没过多久,她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齐千松。 她接起电话,语气平静,“齐局长难得给我打电话啊。” 电话那头,齐千松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姚寅笙,你最近又惹什么麻烦了?网上那篇黑稿已经引起组里注意了,有人把截图发过来了,怎么回事?” 姚寅笙轻哼一声,“事情是这样的......”姚寅笙先把敖万钧的事情告诉齐千松,然后说:“就这样,现在他们两公婆缠着我,目的肯定是希望我像医院一样给他们赔钱,敖吉夫妇买的水军,估计找了专业媒体公司运作。” 齐千松叹了口气,“行吧,这事你别管了,组里会处理,毕竟上面也看着,而且你确实对调查组有大贡献,不能任由他们抹黑。” “那就谢谢齐局长了。” 挂断电话后,姚寅笙揉了揉太阳穴,这时候几个熟悉的身影陆续走了进来。大老远就听到花喆文欠揍的声音:“嚯!酒吧还成打卡点了?” 门外直播的博主抓住花喆文开始像记者一样问问题:“你好,请问你是那位大师的朋友吗?能不能跟我们说一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花喆文也很大方地展示自己的伤疤,“她啊,疾恶如仇,看到我脖子上的伤疤了吧?以前我偷她东西,她二话不说就给我一鞭子。想不想挨鞭子?不想就赶紧滚!” 第709章 舆论反转 姚寅笙听到动静就赶紧来到门口,看到花喆文这次的发型是非常清爽的寸头,只剩一点点发根,那脑袋看上去像一颗鹌鹑蛋。姚寅笙倚在门框上,一脸无语地看花喆文用看似粗鲁的方式赶走那些直播的人,“本来现在我的风评就不好,你再这么说,今晚回去人家就能写一篇稿子发视频了。” 花喆文倒是不在乎,“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洛雨薇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手里还拎着一袋热腾腾的包子,一进门就丢给姚寅笙,“喏,路上买的,趁热吃。” “你们怎么来了?” 洛雨薇笑眯眯地坐下,“来看热闹啊,网上那篇黑稿写得跟小说似的,我都看乐了。” 紧接着,涂玉、花喆文和胡承亮也陆续进门。涂玉手里还拿着平板,一坐下就开始刷新闻,“水军越来越多了,连姚老板骗老人钱这种离谱话题都刷上热搜了。” 花喆文做了个推眼镜的动作冷静分析道:“明显是专业团队操作,话题引导很精准,就是想彻底搞臭你的名声。” 胡承亮则直接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姚寅笙,“这是齐局长发来的文件,让我们给你带过来的,这是初步调查结果,那篇黑稿的发布方是锐点传媒,一家专门接黑公关生意的媒体公司,敖吉夫妇昨天下午和他们签了合同,付了五万定金。” 姚寅笙翻开文件,扫了几眼,冷笑一声,“还真是舍得花钱。” 胡承亮补充道:“这还不止,锐点传媒还联系了几个营销号和大v,准备第二轮爆料,内容更劲爆,包括伪造的受害者采访。” 洛雨薇听完后啧啧称奇,“这是要往死里整你啊。” 姚寅笙合上文件,眼神冷了下来,“不用着急,反正齐局长已经答应会帮我一把,我看他们还能闹到什么时候。” 李俊坐过来给姚寅笙提了一个醒儿,“寅笙,我们还是小心为妙,这种人很难缠,若是在网上讨不到公道,他们就会换一副面孔,今天可能咋咋呼呼要你赔钱,明天可能就拖家带口在店门口哭丧,你别忘了他们家可是抱着孩子带着老人在寒风里跪了三天的。” “这我当然知道,他们闹就让他们闹,等他们闹累了没力气了,自然会灰溜溜走开的。” 齐千松的动作也很迅速,当晚,舆论战出现了戏剧性反转。先是几个权威媒体突然发文,揭露锐点传媒长期从事黑公关业务,专门收钱抹黑他人,并附上了该公司内部邮件的截图,实锤他们收钱黑姚寅笙的事实。 紧接着,某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简短通报:针对近期网络上的不实信息,经核查,姚寅笙女士系我部门特聘专家,曾协助破获多起重大案件,表现突出,予以表彰。网络不是法外之地,造谣传谣者将承担法律责任。配图是姚寅笙在调查组接受表彰的照片,那朵大红花特别鲜艳,姚寅笙没想到曾经她觉得大张旗鼓的表彰大会现在成为洗清身上嫌疑的利器。 这条通报一出,全网哗然。本来就已经倒向姚寅笙的舆论现在更是大幅度向她倾斜,出现了好几条热评看着非常解气:“卧槽!官方打脸!那位大师居然混到了特聘专家的位置?那对医闹夫妇这次踢到铁板了!” “我真是笑死了,黑稿说人家是骗子,结果人家是官方认证的专家,这打脸太狠了!” “锐点传媒这次完蛋了,敢黑官方的人,等着被查吧!” 舆论瞬间逆转,原先跟风骂姚寅笙的网友纷纷删评,甚至有人开始人肉敖吉夫妇和锐点传媒的黑历史。 三天后,锐点传媒被立案调查,公司负责人被带走问话。敖吉和魏呈夫妇的社交账号也被封禁,之前发布的视频全部下架。姚寅笙坐在酒吧里,翻看着最新的新闻,嘴角微微上扬。李俊给她倒了杯自己做的奶茶,“舒服了?” 姚寅笙抿一口,“还没完呢,律师函已经发出去了,敖吉夫妇和锐点传媒,一个都跑不掉。” 陆翊也在拍手叫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寅笙,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姚寅笙冷冷地说:“他们既然敢造谣,就要付出代价。” 正说着,她的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还是齐千松,她接起电话,齐千松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事情处理得不错,上面很满意。不过敖吉夫妇刚才去警局报案,说他们儿子死得蹊跷,要求重新调查。” “他们还不死心?” “估计是狗急跳墙了,不过没关系,法医报告很明确,孩子是因病死亡,和你无关。他们再闹也没用。” 自从姚寅笙正式起诉敖吉夫妇和锐点传媒后,这对夫妇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先是锐点传媒被查封,负责人被抓,紧接着他们自己也收到了法院传票,要求他们在规定时间内应诉。 魏呈在家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抖得像筛糠,“五......她反倒要我们五十万赔偿金?!她怎么不去抢!” 敖吉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上,“这个贱人!害死万钧还不够,现在还要逼死我们?!” 他们原本以为网上的舆论战输了就算了,大不了道个歉,事情就过去了。可没想到姚寅笙竟然动了真格,一纸诉状直接把他们告上法庭。五十万的赔偿金对他们这种普通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而且就算他们有医院的巨额赔款,花出去也是肉痛啊。 魏呈咬牙切齿地说:“不行!绝对不能赔这个钱!我们得去找她!让她撤诉!” 敖吉也阴着脸点头,“对,找她!我就不信她能扛得住闹!” 于是在第二天中午,路过白事一条街的路人们看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敖吉和魏呈夫妇身穿孝服,头缠白巾,身后跟着四个同样披麻戴孝的老人。更夸张的是,他们竟然雇人抬了一口薄皮棺材,直接摆在了酒吧门口! 第710章 停棺闹事 棺材上贴着敖万钧的遗照,黑白照片里,男孩天真无邪的笑容此刻显得格外刺眼。魏呈扑通一声跪在棺材旁,声嘶力竭地哭喊,“你这个吃人肉不吐骨头的人,你还我儿子命来!你害死我儿子,现在还要逼死我们全家!你不得好死!” 敖吉则举起早已准备好的白底黑字横幅,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神棍害命,天理难容! 这一出父母哭丧的戏码立刻引来了路人围观。不少人举起手机拍摄,还有人直接开了直播,标题劲爆:医闹夫妇抬棺堵门,特聘专家酒吧遭围堵! 酒吧楼上,李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闹剧,嘴角抽搐,“他们几个是不是疯了?” 姚寅笙面无表情地喝了口凉白开,“没疯,就是蠢。” 陆翊抱臂站在一旁,冷笑道:“这是打算用舆论逼你撤诉?” 姚寅笙点点头,嘴角又是嘲讽的笑,“可惜啊,网友现在不吃这套了。” 姚寅笙放下茶杯,拿出手机刷了刷。果然,现场视频已经传到了网上,但评论区清一色都是嘲讽:“笑死,上次造谣不成,这次改撒泼了?” “这棺材是给自己准备的吧?毕竟法院判赔五十万,确实够他们喝一壶的。” “建议姚大师直接报警,这已经算寻衅滋事了。” 这条评论倒是给姚寅笙提了个醒,她收起手机,“差不多了,报警吧。” 十分钟后,两辆警车呼啸而至。带队的江队长身后的警员一下车就皱起眉头,“怎么又是你们?”敖吉夫妇之前在医院闹事时,就是这位警官处理的。 魏呈一把抱住警官的腿,哭得涕泪横流,“警察同志!你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个女人害死我儿子,现在还告我们,要我们赔五十万!我们活不下去了啊!” 警官费力地把腿抽出来,严肃道:“有事去法院说,别在这里闹事!你们这是扰乱公共秩序,再闹全部带回去拘留!” 敖吉梗着脖子嚷嚷道:“我们儿子死了,讨个公道都不行吗?!” “公道?法院会给你们公道。但现在,立刻把棺材抬走,否则按妨碍公务处理!” 见警察动真格的,敖吉夫妇终于怂了。他们骂骂咧咧地指挥人抬走棺材,但在临走前,魏呈突然转身,恶狠狠地瞪着站在酒吧门口的姚寅笙,尖叫道:“你等着!我儿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姚寅笙静静地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确定是你儿子不放过我?”这句话说得极轻,却让魏呈浑身一颤,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敖吉夫妇被警方带走后,酒吧终于恢复了平静。但姚寅笙知道,这事还没完。果然,当天晚上,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不撤诉,我们就天天去闹!看谁耗得过谁!姚寅笙嗤笑一声,直接截图发给了律师。 尽管敖吉夫妇抬棺闹事被网友群嘲,但他们的极端行为还是引起了某些媒体的注意。一些擅长煽动情绪的自媒体开始发文:悲情父母走投无路,抬棺讨公道为哪般? 文章刻意淡化敖吉夫妇之前的医闹行为,反而着重渲染他们痛失爱子的悲惨,甚至暗示姚寅笙仗势欺人。这种带节奏的文章很快吸引了一批理中客网友,评论区开始出现两极分化: “虽然这对夫妇之前有错,但孩子死了确实可怜,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五十万赔偿是不是太多了?把人逼上绝路也不好吧?” “哇!说得轻巧,当初医闹的时候楼上的你帮吉医生说话了吗?” “为什么要体谅他们?他们可是拿了医院一百万赔偿的人,你觉得他们五十万赔不起?只是不愿意赔罢了。” 姚寅笙刷到这些评论时,只觉得可笑。当初敖吉夫妇网暴她时,可没想过得饶人处且饶人。第二天清晨,姚寅笙刚睡醒,李俊和陆翊就给她发来一张照片,酒吧地上被人用红油漆写了几个大字:杀人偿命!墙角还堆着一些烧过的纸钱,灰烬被风吹得四处飘散。 “啧!真是阴魂不散!” 姚寅笙赶到酒吧,李俊和陆翊正蹲着看了看那些油漆,“寅笙,要调监控报警吗?” 敖吉夫妇的骚扰持续了整整一周。他们变着花样闹事:半夜打电话恐吓、在酒吧门口烧纸钱,甚至跟踪姚寅笙的朋友。直到第七天晚上,事情出现了转折。姚寅笙正在家里整理资料,突然接到江队长的电话,“敖吉刚才去警局自首了。” 姚寅笙一愣,“自首?他犯什么事了?” 江队长的声音有些古怪,“他说......他儿子回来了,现在人还在警局疯疯癫癫的,说我们一定要把他抓起来。你有空的话过来看看吧。” “行,我现在过去。” 来到警局姚寅笙果然看到惊魂未定的魏呈和眼神空洞的敖吉,江队长一个头两个大,他还是第一次遇见那么执着要被抓走的人。姚寅笙走进审讯室坐到敖吉对面,“说说吧,怎么回事?” 敖吉一见到姚寅笙就激动起来,“求求你!不要让我们死!我现在自首,我老婆一个人什么都做不来的,她绝对不会去找你们麻烦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姚寅笙听着一头雾水,怎么短短几个小时,这对夫妇的态度就发生如此巨大的反转? “你还是先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原来,就在两小时前,敖吉夫妇在家中被吓得魂飞魄散。他们亲眼看到已经死去的敖万钧站在卧室门口,浑身湿漉漉的,脸色青白,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男孩的声音飘忽不定地喊着爸爸妈妈,质问他们为什么不救他。 魏呈当场吓晕过去,敖吉则带着妻子离开家,连滚带爬地跑到警局,语无伦次地喊着“有鬼”、“儿子索命”之类的话,总之感觉就是神志不清了。 警方调取了敖吉家的监控,却发现录像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敖吉夫妇自己发疯似的在房间里尖叫逃窜。 第711章 敖万钧 江队长让姚寅笙看过监控录像,他问姚寅笙:“你怎么看?” 姚寅笙盯着空荡荡的监控画面叹了口气,“这孩子现在躲起来了,你们当然看不到。我看还是我去看看吧,地址给我。” 敖吉夫妇放弃了单位的福利分房,在单位附近精心挑选了一套名为燕云阁的学区房。这个诗意的名字与小区略显老旧的设施和暗沉的色调形成了鲜明对比,不过为了孩子上学便利,他们还是心甘情愿地在这里安了家。 姚寅笙赶到东郊的燕云阁小区时,夜色已深。工作日的夜晚总是格外安静,小区里的娱乐设施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投下模糊的光晕。这个住着不少敖吉同事的小区,此刻显得格外冷清。 按照敖吉的描述,姚寅笙很快找到了目标,大门左侧那栋门前矗立着两只石狮子的单元楼。燕云阁有个特别的设计,每栋楼前都立着不同动物的雕像,即使不仔细看单元号,也能凭这些标志性的雕塑迅速辨认方位。石狮子在夜色中显得威严而沉默,仿佛无声地守候着这里的住户。 现代小区的门禁系统总是格外严格,姚寅笙站在单元门外,耳边不断传来某户人家急促的犬吠声。她摸索了好一阵,才终于咔嗒一声撬开了门锁。乘电梯上到七楼,推开敖吉家虚掩的房门时,刺眼的客厅灯光和动画片喧闹的音效同时扑面而来。 绕过玄关的隔墙,姚寅笙的视线猛地凝固,沙发上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孩子苍白得几乎与身后的白墙融为一体,嶙峋的骨架撑起宽大的病号服,显得头颅格外突兀。他安静地盯着电视屏幕,对来人的出现毫无反应,唯有动画片变幻的光影在他空洞的眼睛里跳动。那就是敖万钧,敖吉和魏呈为了私欲害死的孩子。 听到动静的敖万钧也不动身,还是姚寅笙站在他跟前他才不满地说:“大姐姐,你挡住我看电视了。” 原来知道我来了啊。姚寅笙坐在敖万钧身边,他在看《熊出没》,里面的片段倒是挺逗趣的,可是这个孩子怎么都笑不起来。 姚寅笙开口问他:“你不是已经被一黑一白两个叔叔带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因为我想回家,那个地方不是我家,所以我就回来了。” 姚寅笙眉头骤然紧锁,地府森严,岂是区区小鬼能随意逃脱的?那些守门的阴兵莫非都瞎了眼不成?可眼前的事实却不容置疑:这小鬼确实回来了。看来地府的守卫出了大纰漏,那些当值的阴兵难辞其咎。姚寅笙暗自盘算,待会儿召唤黑白无常时,定要把这桩玩忽职守的事好好说道说道。 “这里确实是你家,可是你已经不能回自己家了,你生病了,你知道吗?” 敖万钧缓缓转过头来,那双本该明亮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干涸的枯井,空洞得令人心悸。姚寅笙只觉得那目光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吸力,让人不寒而栗。他只是木然地瞥了他一眼,便又机械地转回去,继续盯着电视里跳动的动画画面。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知道,我心脏不好,爸爸妈妈把我送去医院了,可是他们没有接我回家,所以我就自己回来了。我不喜欢那个地方。”屏幕的荧光在他惨白的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姚寅笙轻轻抚摸敖万钧枯草般的头发。那发丝冰凉得不似活人,让她指尖微微一颤,“你现在回来,只会吓坏爸爸妈妈。虽然这话很残忍,但你必须明白,你已经不在人世了。”动画片的欢快配乐仍在房间里回荡,衬得这句话格外刺耳。 敖万钧身子一顿,第一时间肯定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低头看向自己惨白到毫无血色的双手,“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救我?他们不爱我吗?” 姚寅笙喉咙发紧,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这世上的父母啊,有时候就像捧着易碎的琉璃,越是珍视,越不知该怎么呵护才好。我想......他们一定很后悔,后悔没能找到更好的方式爱你。现在每夜每夜,他们的眼泪都在替你疼着那颗没能健康跳动的心脏。虽然你的爸爸妈妈也做错了一些事,但他们肯定是爱你的。”不管背后的动机是什么。 敖万钧静默地听完,苍白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情绪,唯有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或许算是个笑容,却淡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雾气。姚寅笙不确定他是否真的释怀,但至少,那具单薄的身躯似乎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好了,现在你知道自己的处境了,你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叫那两个叔叔来接你,好不好?” “等我看完这集先。” 姚寅笙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孩子都这样了,看会儿动画片又算什么呢?敖万钧倒是守信,《熊出没》片尾曲一响就乖乖关了电视,像个提线木偶般默默跟在她身后。推开房门的瞬间,楼上又传来一阵狂躁的狗吠。深夜十一点的居民楼里,那畜生叫得肆无忌惮,撕扯着夜的静谧。姚寅笙皱了皱眉,这狗主人竟也由得它这般扰民。 下楼找了一个幽静的角落,顺便远离狗叫声,姚寅笙叫来黑白无常。在看到小家伙的一瞬间,这哥俩儿也愣了一下,“不是......你咋逃出来的?” 敖万钧眨巴着眼睛说:“我想回家就回来了。” 姚寅笙压低声音道:“怕是守门的阴兵打了瞌睡,才让这孩子有机可乘。你们俩回去可得好好整顿,若是不到七月十四就能随意往来阴阳,这阴阳两界的秩序岂不是要乱作一团?” “姑奶奶,你放心吧,我们回去一定好好开个会,找到那家伙把他撤职了。行了小家伙,跟我们走吧,这次可不要再自己偷偷跑出来了。” 第712章 贪心不足蛇吞象 敖万钧没有挣扎也没有吵闹,乖乖拉着黑无常的衣襟离开了。只是在身影消失前,敖万钧回过头来问姚寅笙:“大姐姐,我想让我爸爸妈妈陪着我,可以吗?” 姚寅笙一愣,莞尔一笑,“这是不可以的哦,这么做不乖哦。” “哦,我知道了......” 三个身影渐渐被夜色吞没,姚寅笙拨通江队长的电话快步向外走去。这时她才发觉,楼上那持续不断的犬吠不知何时已经止息。想来那狗儿倒是机敏,怕是早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方才的狂吠不过是在警示主人,这栋楼里,来了不该来的东西。 “事情结束了就好,魏呈现在也已经苏醒,只是还很害怕那个孩子,所以一直不愿意离开警察局。”江队长苦恼道:“这次还是谢谢你的帮忙,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吧。” 两天后,江队长的电话再次打破了平静。听筒里传来的消息让姚寅笙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魏呈和敖吉都死了,死得蹊跷又决绝。敖吉在看守所里发了疯,竟用头一下下撞向墙壁,直到颅骨碎裂;而魏呈则在家中悬梁自尽,连只言片语都未留下。警方最终只能将这诡异的双尸案草草归档,当作普通的社会事件处理。 姚寅笙握着手机,眼前浮现出敖万钧那双枯井般的眼睛。她突然意识到,那晚孩子并不是在询问她意见,而是通知她而已。但也不能证明一定是敖万钧那个孩子做的,姚寅笙把手机放一旁,花了半个小时才消化掉这个不幸的消息。 随着敖吉夫妇的离世,姚寅笙先前起诉他们造谣的案件自然不了了之。所幸这件事并未在网络上掀起波澜,否则恐怕会有人指责她得理不饶人,甚至将这对夫妇的死与她挂钩。姚寅笙不禁想起那个苍白瘦弱的身影,这场悲剧,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姚老板,你在发什么呆呢?” 关南吕已经带奶茶外出逛一圈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正准备拿到巷子深处的垃圾集中点扔掉。姚寅笙哦了一声,“前几日找我帮忙的那对父母去世了,全部都是自杀。” “天呐!怎么会这样?” 李俊和陆翊听到姚寅笙这么说也赶紧凑过来,陆翊不可思议地问:“寅笙你说的是真的吗?” “江队长亲自给我打电话告诉我的,肯定不会有假,真是造化弄人啊。” 李俊不以为然地说:“要我看啊,还是两个字,活该!这俩公婆就是太贪了,既要又要,贪心不足蛇吞象,恨不得把全天下的便宜都占尽,这哪儿行啊!就算真让他们撞上狗屎运,就他们那副薄命相,接得住这么多福分吗?这下好了,全赔进去了吧。” 姚寅笙望着窗外的暖阳,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些年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那些春风得意的老板们,起初不过是想多赚一点,后来却渐渐迷失在贪欲里,最终落得满盘皆输。人心就像个无底洞,装得下金山银山,却装不下知足二字。她想起敖吉夫妇临死前那疯狂的模样,不禁摇头。有些人啊,明明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却还拼命往前探身子,非要亲手把自己推下去才甘心。 姚寅笙摩挲着茶杯沿口蒸腾的热气,眼底映着世事洞明的凉薄。这世上有些人就像扑火的飞蛾,即便你早把结局看得分明,即便你伸手去拦,该坠落的,终究会坠落。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定数,任谁也无法扭转的命轨。 在酒吧消磨了一整天,姚寅笙觉得该换个心情了。晚饭后,她带着小黑和奶茶回到家中,从劳卜山带回的石头,至今还没好好研究过呢。 一进门,小黑就习惯性地开始巡视领地,装模作样地在跑步机上迈开步子。这小祖宗偏偏要人捧着,非得姚寅笙在旁边拍手喊加油才肯继续跑。只要她稍一噤声,那毛茸茸的爪子立刻就停了下来,还扭头投来幽怨的一瞥,活像个闹脾气的小主子。 陪小黑跑了半个小时,姚寅笙很满意小黑今天的运动量,正摸摸头赞赏它呢,小黑就跑到零食架上叼了两根猫条回来,放在姚寅笙脚边。姚寅笙嘴角抽搐,“小黑,你刚运动完,不能吃这么多零食。” 小黑可不管,它用爪子推了推猫条示意姚寅笙快点打开,姚寅笙只是把猫条捡起来放回原位,“不行就是不行,你现在还在减肥,零食不能吃了,今天不是刚在酒吧那儿吃了三文鱼嘛,可以了。” 小黑竖起尾巴,发出不满的喵呜声,锲而不舍地追着姚寅笙的脚后跟进了卧室。就在毛茸茸的前爪要跨过门槛的瞬间,姚寅笙轻轻用脚背拦住了它。她弯腰点了点小黑湿漉漉的鼻尖,“这次真不行,楼下给你放了《猫和老鼠》,还有你最爱的奶茶陪着。” 门缝里,一双圆溜溜的猫眼委屈巴巴地眨着,姚寅笙宠溺地说:“你要是乖乖的等我忙完,我可以给你吃两条鱿鱼丝。” 房门轻轻合上时,她还能听见外面气呼呼的跺脚声和喵呜声,这小祖宗,怕是又要闹脾气了。 闹归闹,正事还是要办。姚寅笙在书桌前坐下,暖黄的台灯光晕里,那块珊瑚状的石头泛着诡异的火焰色泽。她将羊皮地图在桌面徐徐展开,那些曾让整个调查组头疼的鬼画符般的线条,此刻在她眼中渐渐显露出某种规律。 当她把石头轻轻放在地图中央时,指尖突然触到一丝反常的凉意。更诡异的是,寂静的房间里竟隐约响起潺潺水声。一开始姚寅笙还以为是洗手间的水龙头没有拧紧,她放下石头跑一趟发现并不是又赶回来。 再次将手放在石头上,姚寅笙感觉仿佛有看不见的溪流正从石头内部渗出。姚寅笙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她盯着石头上逐渐浮现的细密纹路,突然意识到这些纹路与地图上的线条正在诡异地吻合甚至延展! 第713章 水系脉络 姚寅笙凝神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奇妙的景象。那些原本散乱的线条竟如活物般流动起来,渐渐连缀成片。有的似山涧溪流般蜿蜒流转,有的如古井水痕般环抱成圆,更有几处线条笔直规整,恍若经过人工精心开凿的沟渠。 “这是......”姚寅笙急促地喘息着,颤抖的手举起手机想要捕捉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然而当镜头对准羊皮地图和那块神秘的石头时,手机屏幕中却只呈现出最普通的画面,地图上那些跃动的线条在镜头前纹丝不动,而那块本该发光的石头,在电子影像中就像一块再寻常不过的普通石块。 姚寅笙放下手机,眼前那些如咖啡渍般在地图上晕染开来的神秘线条依然清晰可见。她咬了咬牙,转身在房间里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一张皱巴巴的白纸和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 “既然拍不下来,我就画下来!” 可姚寅笙握紧笔杆的手却突然僵住了,从小到大的美术课,她的作品永远千篇一律:纸角歪歪扭扭的太阳,几团像的云朵,张着尖嘴的飞鸟,三角形的房子配上烟囱,挂着圆球的苹果树,还有那些四肢僵硬的火柴人。此刻面对这些玄妙的纹路,她握着笔的手不禁微微发抖。 姚寅笙不死心地把白纸轻轻覆在地图上,眯起眼睛想透过纸张描摹那些流动的纹路。可纸张太厚,那些灵动的线条就像故意躲着她似的,在纸面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气得把笔往桌上一摔,“啧!这东西成精了是不是?专挑我画画不行的时候来刁难人!”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她盯着那张仿佛在嘲笑她的羊皮地图,额角都急出了细汗。 姚寅笙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动作却不敢停。她撸起袖子,咬牙切齿地抓起笔,“干就完了!不就是几条破河吗?老娘今天还就跟你们杠上了!”笔尖重重戳在纸上,一副要跟地图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那些蜿蜒的线条在她眼里仿佛变成了挑衅的蛇信子,今天不把它们降服在纸上决不罢休! 姚寅笙握着笔的手心沁出细汗,明明临摹该比画符简单得多,可笔下歪七扭八的线条活像蚯蚓爬过。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放轻松,结果一落笔,那些河流走向愣是被她画成了醉汉踉跄的脚印。虽然勉强能看出与地图相似的轮廓,但这幅大作要是被其他人看见,非得笑话她不可。 “完成了!” 姚寅笙得意洋洋地举起自己歪歪扭扭的杰作,左看看地图右瞧瞧画纸,突然噗嗤笑出声来:“这不是画得挺像回事的嘛!” 她把皱巴巴的纸张啪地贴在地图上,眯起一只眼睛来回比对,越看越满意,“该拐弯的地方都拐了,该分叉的地方也分叉了,这要是考试,怎么着也能得个及格分吧?”说着还自鸣得意地用指节敲了敲纸面。 “把这玩意儿拍下来给齐千松看看。”说干就干,姚寅笙二话不说就对着自己那幅抽象派杰作拍了一张,顺手还把地图上那块古怪的石头也框进了镜头。图片刚发出去,她手指还在对话框里敲着文字,手机突然像烫手山芋似的震动起来。来电显示齐千松三个字跳得那叫一个欢实,活像催命符似的。 接通后齐千松的声音也藏不住激动,“你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这块石头放到地图上能让地图上一些线条动起来,石头上还会延伸出水流一样的细丝,最终展示成果就是我画的那样。我觉得这块石头记录着那个地方的水系脉络。” 齐千松沉吟一会儿问道:“电子设备记录不下来对吧?” “没错,我本来想用手机拍下来的,但画面上什么都没有,那些流动的线条,手机上根本看不到。” 姚寅笙听到电话那边传来椅子转动的声音,“有时间的话把你的画带到分局去让技术人员记录一下,我们利用调查组的大数据库来对这些水流的走向做一些地质分析,说不定能确定它的位置。”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挂断电话后,姚寅笙小心翼翼地将泛黄的羊皮地图和那块奇异石头收进一个檀木匣子里。她随手把那张歪歪扭扭的临摹画往书桌上一扔,顺手用旁边的手办压住一角。 翌日清晨,姚寅笙抱着木匣子,揣着那张皱巴巴的画纸匆匆赶到分局。刚迈进庭院,就看见洛雨薇和涂玉正坐在青苔斑驳的石凳上对弈,四五个调查四组的组员围在旁边观战。晨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洒在棋盘上,倒是衬得这群人格外闲适,只是人群中唯独不见胡承亮和花喆文的身影。 “雨薇,你看,那不是你们姚组长嘛。”秦融的位置正对大门,所以她一抬眼就能看到姚寅笙。 洛雨薇倒是没抬头地落下黑子,“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自然是有了新发现。” “什么新发现?” 姚寅笙却支支吾吾起来,“就是......我们在劳卜山找到的那块石头,我发现它的奇特之处了,我带过来让这里的技术人员拷贝一份。” “哦?什么样的?”洛雨薇倒是对石头的奇特之处感兴趣。 姚寅笙眼神躲闪道:“其实也没什么,应该是雪界的水系脉络。” 秦融眼睛发光地问:“姚组长,我们可以看看吗?” “额......这个嘛......等调查组的技术人员拷贝下来你们随便看。” 洛雨薇的指尖还拈着一枚棋子,眼神却已锐利地锁定了姚寅笙。她微微偏头,像只发现猎物的猫科动物般眯起眼睛,这家伙今天连呼吸节奏都不对劲。洛雨薇慢悠悠放下棋子,姚寅笙的睫毛明显颤了颤,视线飘忽得像只受惊的麻雀。 有鬼!绝对有鬼! 洛雨薇起身时带起一阵草药的清香,她凑近时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姚寅笙手里那个半透明的文件袋。熟悉的羊皮地图和青灰色石头还在,可旁边那张皱巴巴的白纸是什么东西? 第714章 画技丑陋 洛雨薇的指尖隔空点了点文件袋,“这是什么?”姚寅笙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手里紧攥着那个透明文件袋,指尖微微发紧。她本来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偏偏洛雨薇那双狐狸似的眼睛还是盯上了。 洛雨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姚寅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你慌什么?让我看看嘛。” 姚寅笙干笑两声,试图绕过她,“那个......你......你们过后再看吧......哈哈哈......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东西......” 洛雨薇挑眉,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文件袋上,“什么东西那么宝贝啊?这都不让我们看?我们好歹也是同事好吧?” 姚寅笙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洛雨薇已经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捞。 “哎!等等!” 文件袋被洛雨薇轻松抽走,姚寅笙想抢回来,却被涂玉一把挽住手臂。涂玉笑眯眯地凑过来,“姚老板,别急嘛,有什么好东西大家一起看看?” “不是......那个不能随便看!”姚寅笙挣扎了一下,奈何洛雨薇已经慢悠悠地拉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那幅歪歪扭扭的画作。 空气凝固了一秒。洛雨薇盯着那张纸,眉头缓缓皱起,像是在辨认某种远古符文。半晌,她抬头看向姚寅笙,语气微妙,“这是......你画的那个什么......水系脉络?” 姚寅笙硬着头皮回答,“是......是啊!我早就这么说了你还不信。” 涂玉凑过去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姚老板,这线条怎么跟蚯蚓爬过似的?” “喂!我画得很认真了好吗!” 两人的对话成功吸引了旁边观棋的调查组成员。秦融第一个走过来,探头一看,直接噗地笑出声:“姚组长,你这画的是抽象派艺术吧?” 同组的张诺西紧随其后,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摇头,“这河流走向......怎么有的地方像打结的绳子?” 姚寅笙涨红了脸,“不是!你们懂什么!我这是严格按照地图上的线条画的!我只是......只是手抖了一下而已!” 戚语帆也忍俊不禁,“手抖?姚组长,你这手抖得也太有艺术感了,这线条抖得跟心电图似的。” 邱治贤原本还绷着脸,结果一看到那张画,直接破功笑出声,“姚组长,你这画要是拿出去卖,说不定能进现代艺术展。” 姚寅笙气得牙痒痒,偏偏又反驳不了,因为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画确实丑得离谱。洛雨薇捏着那张纸,轻轻晃了晃,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姚寅笙,你老实交代,这画是不是你闭着眼睛画的?” “开什么玩笑?我睁着眼睛画的!” 洛雨薇故作遗憾地摇头,“那更糟糕了,说明你的绘画水平......能跟幼儿园小朋友坐一桌。”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姚寅笙抢回自己的画,故作镇定道:“你们也别大哥笑二哥,有本事你们来画!那地图上的线条会动,能画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会动?姚组长,你是说地图上的线条会动?” “没错,这块石头的奇特之处就是当它放在地图上,会有细小的线条从石头的分叉端伸出来,连接地图上的一些线条形成河流一样的走向, 就像我画下来那样。可一旦你用手机对准它,那些流动的线条根本看不到,所以我只能画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洛雨薇眯了眯眼,“这景象,也只有你能看到?” “不清楚,也许吧。我昨天晚上一个人在家里记录下来的,今天拿过来也让你们看看,大家都能看到更好,看不到也在情理之中。” 洛雨薇将棋盘和棋子收起来,“你现在让我们看看嘛。” 拗不过洛雨薇,姚寅笙把羊皮纸地图和石头都拿出来放在石桌上,所有人屏息凝神,紧盯着地图的变化。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地图上还是毫无反应。 洛雨薇半眯着眼睛眼神危险,皮笑肉不笑地说:“姚寅笙,你该不会是为了掩饰自己画得丑,编了个故事吧?” 姚寅笙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我会那么无聊吗?” 涂玉对着空荡荡的地图分析:“看来又只有姚老板能看到了,真可惜。” 姚寅笙把东西一股脑塞进文件夹,“行了,我找局长有事,先走了。” 洛雨薇却跟了上来,“别急啊,我们还想瞻仰瞻仰你的画作呢,去找局长带上我们啊。” 身后的人异口同声道:“是啊!姚组长,你的画我们还没看够呢。” 姚寅笙咬着后槽牙瞪向洛雨薇,那双平日里能让邪祟退散的阴阳鬼虎瞳此刻毫无威慑力,活像只炸毛的奶猫在虚张声势。洛雨薇不仅没被吓到,反而笑得更加灿烂,脚步轻快地绕到她前面,“我再去通知一下亮哥和小花,我这就去通知亮哥和小花,这么精彩的作品可不能错过。”她边说边加快步伐,活像赶着去抢演唱会前排票的粉丝。 “喂!洛雨薇!你给我站住!”姚寅笙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身后跟着一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轻成员。 秦融甚至掏出手机开始录像,“姚组长,表情管理!注意表情管理!” 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到局长办公室时,胡承亮正和花喆文帮沈肃埋头研究一叠泛黄的档案。见众人鱼贯而入,花喆文吓了一跳,“这是干什么?谁打过来了?” 洛雨薇一个箭步上前,从姚寅笙手里抽走文件袋,“来让你欣赏一下我们姚组长的杰作。” 姚寅笙脑海中想起一首歌的歌词: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文件袋被打开的那一刻,花喆文的表情经历了从期待到困惑再到震撼的精彩转变。他双手捧着那张皱巴巴的画纸,一双眼睛瞪得滚圆,“这......这是你家花园逮到的蚯蚓吗?” 第715章 水系对应星辰 姚寅笙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遭受惊天霹雳,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要垂死挣扎一下的,“是水系脉络图!” 花喆文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现代艺术鉴赏》,郑重其事地翻开某一页,“姚寅笙,你这幅作品和康定斯基的抽象画有异曲同工之妙,特别是这条河流的走向,完美诠释了无序中的有序这个艺术概念......” 张诺西直接笑趴在地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花哥你太损了!这都能圆回来!” 胡承亮什么都没说,但是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洛雨薇也照顾姚寅笙情绪,故作严肃地咳嗽两声,“咳咳,从专业角度来说,这个......呃......”她瞄了眼画作,突然破功,“对不起我编不下去了,这玩意儿比三岁小孩儿的涂鸦还抽象!” 办公室顿时笑作一团。戚语帆擦着笑出来的眼泪问:“姚组长,你确定这不是用脚画的?” 姚寅笙涨红着脸去抢画,却被洛雨薇灵活地躲开。众人像传接力棒似的把画作传来传去,每经过一个人就要发表一番专业点评。 “这个转折很有毕加索蓝色时期的风采。” “看这个笔触!多么狂放不羁!” “我赌五毛钱这绝对是闭着眼睛画的!” 就在闹得不可开交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沈肃端着保温杯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笑出眼泪的下属,挑了挑眉,“干什么呢那么热闹?” 现场瞬间安静,姚寅笙仿佛看到救星般冲过去,“沈局,你可算来了,我是来找你的。是这样的......”姚寅笙把事情经过告诉沈肃,沈肃也接过那幅画作,身体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端详片刻后,沈肃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姚组长啊......下次......还是告诉一个会画画的人,让他来画吧。” 办公室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姚寅笙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此刻她终于领悟到一个真理:有些黑历史,一旦产生就会成为永恒。 沈肃终究还是叫来了技术组的同事。姚寅笙如释重负地让出位置,看着技术人员娴熟地操作着扫描仪。随着一声轻响,那些被她画得歪七扭八的线条在屏幕上重获新生,化作清晰规整的水系脉络图。当3d建模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时,她忍不住凑近屏幕,原本在她笔下像醉酒蚯蚓爬过的线条,此刻竟变成了一张专业级的水文地图,连每处支流的交汇角度都精确呈现。 “这才像话嘛......”姚寅笙小声嘀咕着,余光瞥见洛雨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连忙补充道:“我是说技术组的同事真专业!” 当技术组将完整的3d水系模型投影到会议室的中央全息屏上时,原本喧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幅缓缓旋转的立体地图,淡蓝色的水系脉络如同血管般在蜿蜒流淌,有些支流甚至违背常理地向上攀升,在虚空中形成环状的水带。 沈肃神情严肃道:“小李,你确定没搞错吗?” “沈局,我确定。” “嘶......”沈肃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不符合流体力学啊。” 花喆文已经凑到全息投影前,手指穿过那些悬浮的蓝色光带,“看这个环形水系,完全不受重力影响。如果这是雪界,那它的物理规则可能和我们认知的世界完全不同。” 洛雨薇抱着手臂站在姚寅笙旁边,难得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寅笙,你之前说石头上的纹路会动?现在看这个模型......那些水流恐怕不是单纯的水。” 姚寅笙点点头,从文件袋里重新取出那块赤红色的石头。此刻在会议室的灯光下,石头的表面隐约能看到极淡的蓝色纹路,与全息投影上的某些支流走向惊人地相似,只是大家看不到罢了。 “沈局,姚组长,我有一个猜想。”秦融突然开口,她手指划过投影中一条盘旋而上的水脉,“藏传佛教经典里提到过虚空之水,这种水系不受大地束缚,反而与星辰运行相关。你们看这些环形水系的节点位置......” 张诺西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对应北斗七星的排列!” 会议室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技术人员快速敲击键盘,调出星图进行比对,“不止北斗七星,这些主要支流的终点......全都对应着二十八宿的方位。” 洛雨薇摸着下巴说:“所以这不是普通的地图,而是一张星宿与水系的对应图?” 沈肃的目光在石头和全息图之间来回扫视,“如果按照这个推测,雪界的水系实际上是星辰之力的具象化......” 姚寅笙举起石头对着光源,内部的纹路在强光下泛起微弱的蓝光,“这么说的话,也许还有一块石头有类似的功能,你们看,地图上还有一些线条没有连起来,我觉得那些线条很有可能代表着山脉,只是也需要石头的作用帮忙串联起来才能显露真容。” 涂玉突然指着投影的一处,“等等,你们看!这个位置的水系走向很奇怪。”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西北角的水脉形成一个诡异的漩涡状,周围的其他支流都刻意绕开了这个区域。花喆文立刻放大该区域,三维图像旋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个漩涡中心有一个明显的断层。 胡承亮斟酌着用词,终于说出他在场的第一句话,“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截断的。” 洛雨薇和姚寅笙交换了一个眼神。姚寅笙走到投影前,手指点在断层位置,“根据《格萨尔王传》的记载,那个地方曾经发生过天水倒灌的灾难。如果这个断层不是自然形成......” “那就是人为的。”齐千松沉声道,“有人改变了雪界的水脉走向。” 第716章 灭世之印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沈肃让技术人员调出近几年的气象记录。技术人员快速敲击键盘后大声道:“找到了!以青藏高原为中心的周边区域,近五年出现了二十七次反常的晴空暴雨现象,而且......”技术人员将气象图叠加在水脉图上,“降雨区域恰好对应这些水系断层的位置。” “天地异变......”沈肃喃喃自语道:“如果雪界水脉真的与现世气候相连......” “可是水系脉络的位置与青藏高原的任何一处水流都不同。” 姚寅笙有了一个确切的看法,“那说明,这些水流可能是地下暗河,或者......在地表更深处。” 姚寅笙突然感觉手中的石头微微一热。在全息投影的蓝光映照下,石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看到投影上的水系图突然开始自动旋转,所有支流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缓缓重组成了一个全新的图案,那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的万字符。 “是卍字符?”姚寅笙突然开口。 洛雨薇等人却什么都没看到,还觉得奇怪,“哪儿呢?哪儿有卍字符啊?” 但更令姚寅笙毛骨悚然的是,随着图案成型,会议室的温度骤然下降,窗户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冰花。手中的石头突然变得滚烫,她却下意识攥紧,石头仿佛在她掌心生成一团火焰,但她无暇顾及,因为她发现屏幕上的万字符变成反向的,那是...... 姚寅笙脸色煞白,有道出一句:“佛经中记载的灭世之印。” 那个逆向的万字符开始发出刺眼的光芒,亮到姚寅笙都不得不闭上眼睛。而这些变化只有姚寅笙一个人看到,所以她的反常举动在外人看来好像神叨叨的。洛雨薇晃了晃姚寅笙的肩膀,“喂,姚寅笙,你怎么了?你说话啊,你看到什么了?” 沈肃制止道:“小薇,先别着急,姚寅笙的神思应该处于现实与虚渺之间,现在干扰她可能会害了她。” 姚寅笙确实已经听不到身边人的声音,待光芒散去时,姚寅笙看到全息投影上只剩下四个血色的大字:水脉将竭。紧接着就像电视机突然关机一般,所以画面又都消失了,姚寅笙被那四个大字吓出一身汗,她又想到那个预言:祸星现,使者临;乱始于此,亦终于此。 姚寅笙用力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的汗珠随着动作滚落。她抬手抹了把额头,这才发现掌心一片冰凉,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鬓角的碎发。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你们......刚才没看到投影上的字吗?” 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洛雨薇皱眉,“什么字?投影不是一直显示水系图吗?” 调查四组的成员看到姚寅笙脸色那么差劲也十分担忧,“姚组长,你脸色很差。” 姚寅笙揉了揉太阳穴,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会议室里的空调明明开得很足,她却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 “我没事。”姚寅笙的喉咙却在发紧,“只是我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姚寅笙把她看到的变化告诉大家,沈肃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让她慢慢说,而大家也对姚寅笙看到的景象半信半疑。 花喆文在纸上画出一个逆向万字符,“在藏传佛教中,这可是大凶之兆。” 张诺西举起手发言:“可是为什么只有姚组长能看到?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投影呢。” “因为她是使者。”洛雨薇提示道:“可是,只有使者能看到石头的细微变化我能理解,但为什么这台投影仪上的变化也只有姚寅笙能看到?这说不通,投影仪显示的应该是纯物理成像,又不是灵体显形。” 沈肃看向技术人员,“小李,检查一下投影仪。” 技术人员调出会议记录,“我记录了全过程的设备数据,投影仪确实在最后三十秒出现了异常信号波动。”小李将数据流展示给大家看,“这里有个明显的能量峰值,恰好是姚组长说看到异象的时间点。” “所以是机器故障?或者是被什么干扰了?” 姚寅笙握紧了水杯,热度透过陶瓷传递到掌心,“那些字......给我的感觉不像故障。它们太清晰了,而且有重量感。” “重量感?”大家都不太明白这个所谓的重量感是什么意思。 姚寅笙抬手揉了揉眼睛,“就像直接压在视网膜上一样,而且那些血字还在往下滴落。” 花喆文突然站起身,“我有个猜想。”他用平板快速调出宗教符号数据库,“逆向万字符在密宗典籍中被称作灭世之轮,而水脉将竭......”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一句古老的预言上,“《伏藏水经》记载:当灭世之轮显现,琉璃水道将枯,此乃末劫之始。”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低了几度。 张诺西干笑两声,“这会不会是巧合啊?这种古籍预言不都是模棱两可的吗?” 沈肃突然开口,“姚寅笙,你看到的血字是什么字体?” 姚寅笙闭上眼睛回忆,“像是......古老的藏文,但又带着梵文的特征。等等!我为什么能看懂?”姚寅笙这才后知后觉,她居然能毫无障碍地读懂那四个字。 沈肃接过平板调出一份档案,“上世纪五十年代,西藏某座古寺的壁画上出现过类似记载。当时有僧人声称看到壁画上的水流图案变成了血红色的逆向万字符,用的正是这种混合文字。” 洛雨薇突然走到投影仪前,“既然设备有异常,我们不妨再放一遍。姚寅笙,这次你仔细看。” 水系图再次在众人面前展开。姚寅笙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投影。当图像旋转到某个特定角度时,她猛地大喊:“就是现在!” 其他人依然只看到正常的水系图。但秦融的监测设备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警报!警报!”技术人员看着爆发警报声的投影仪,“检测到异常频段!这个电磁波谱......不属于任何已知设备!” 第717章 阴界毕加索 众人这才相信姚寅笙说的是真的,技术人员迅速分析数据,“波形特征与某些宗教圣物产生的超自然频段高度吻合。” 沈肃问她:“姚寅笙,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没什么感觉,就是又看到一遍而已。” 洛雨薇也问道:“那其他几块石头也有这种情况吗?” 姚寅笙摇摇头,“没有,我这也是第一次遇到。我在想,会不会这些石头与雪界有联系,即使相隔千里还是有联系,石头也能感知到雪界的变化,从而透露给我。”看着手里的石头,姚寅笙当众做了一个决定,“我决定了,收拾东西再进山一趟,这次我要去秦岭,这是我外公给我指的另一个方向。” 沈肃将投影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光束扫过秦岭山脉的等高线图,在会议室的白墙上投下起伏的阴影。他声音里带着上级特有的克制,指尖在四月的气象预报上点了点,“你也别那么着急,现在还很冷。你们自己拿主意,我只提醒一句。首府市这里是感受不到,但秦岭那地儿纬度比首府市高,又是南北分界线,山里肯定没有平地那么暖和,现在进山,装备结冰的概率是67%。我想你们在四月份出发才是最合适的。” 四月清明过后各地就开始燥热起来,到时候肯定不会出现设备结冰的情况。姚寅笙就把时间定在四月份再出发前往秦岭,可能到时候又要借用买予安了。 “行了,齐局长让我把水系位置的图纸带过来做一个记录,现在记录完成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姚寅笙刚踏出办公室,走廊上探头探脑的众人立刻作鸟兽散。洛雨薇却在最后才慢悠悠地跟上来,她突然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抽出一张纸,赫然是那张抽象派水系图的复印件。姚寅笙看到这张复印件就头疼,嘴角抽搐着,而洛雨薇将图纸抖得哗啦响,“我刚给技术科提了个建议,以后局里侦测超自然现象,干脆改用你的画作当罗盘......”她突然贴近姚寅笙耳畔,“毕竟连鬼都看不懂的图案,这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是吗?” 姚寅笙去抢图纸的手扑了个空,洛雨薇早已灵巧地退到三步开外,将图纸折成纸飞机。她对着纸飞机头呵了口气,手腕一扬,纸飞机歪歪扭扭地扎进垃圾桶。姚寅笙眯着眼睛拿出朱砂笔,洛雨薇笑着举起双手后退,“别别别!我这就去给你申请阴界毕加索的荣誉称号!”话音未落,高跟鞋已踩着轻快的节奏消失在转角,只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走廊回荡。 上午十一点的阳光斜斜穿过行道树,在西南分局的台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姚寅笙站在梧桐树荫里,不急不慢地从公文包取出青灰石头和那张被众人调侃的杰作。她眯起眼,看着晨光在石纹间流淌出蜜糖般的色泽,那些歪扭的线条在自然光下竟显出几分奇特的韵律感。 直到正午的钟声从远处传来,她才小心收好两样物件,驱车前往城南的老街区。酒吧的木质招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个时间点还没开始营业,但门半开着,姚寅笙直接走了进去。 姚寅笙推开门时,室内的低气压扑面而来。李俊和陆翊正眉头紧锁地窝在沙发里,面前规规矩矩地坐着个穿藏蓝色校服的小男孩。那孩子背挺得笔直,后脑勺圆润得像颗饱满的栗子,正中央的发旋规整得如同用圆规画出来的。镜腿架在他尚且带着婴儿肥的耳朵上,金属细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副眼镜挂在这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姚寅笙不禁感叹,现在的孩子这么小就近视了? 姚寅笙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男孩闻声转头,镜片后那双眼睛大得惊人,带着一丝稚气的同时又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成。他校服肩线处微微鼓起的小肉包,和略短一截的袖口下露出的手腕,都在无声宣告着这具身体的主人最多不过七八岁的光景。 目光黏在男孩翻书的手指上,那双手正以不符合外表的灵活度,快速翻阅着一本砖头厚的《天体物理学导论》。 姚寅笙看向李俊,“这孩子怎么回事?” “来找你的,总说家里有鬼,还说因为这件事他的爸爸冤枉了他两次,他因此很生气。” 姚寅笙把小男孩儿拉到沙发上让他坐下,“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卜相书,占卜的卜,相互的相,书本的书。” 陆翊在一旁打趣道:“嘿,这家长会起名字啊,卜相书,不想输,难怪你要跟你爸爸争个对错。” 姚寅笙感兴趣地拿起卜相书手里的那本《天体物理学导论》,“你说家里有鬼?还说你爸爸因此冤枉你了,你怎么确定呢?” “因为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而且我遇到两次了。第一次是我在家里玩积木的时候,我就感觉身后有人在对我呼气,就打在我的后背,凉凉的,很奇怪。我第一次就告诉爸爸妈妈了,可他们觉得我在撒谎。第二次是我们都不在家,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爸爸以为是我在家里捣乱,可是不是我。” 姚寅笙点点头微微倾身,“所以你来找我,是希望我能向你的父母证明,那个每晚在你们家游荡的客人确实存在,是吗?” 卜相书点点头,语气笃定地说:“对!”末了他又犹豫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20元,“可是我只有20块钱,够吗?” 姚寅笙笑着把钱塞回他口袋里,“大姐姐我助人为乐,不收小孩子的钱。” 没想到卜相书还挺有原则的,“那怎么行?叫人帮忙就是应该给钱的。” 姚寅笙看了一眼手表,“我没看到鬼可不会乱收你的钱。要不这样吧,我跟你回家看看,如果你家里真的有鬼,我帮你证明,这样你请我喝一杯奶茶,怎么样?” “没问题!” 第718章 卜相书 姚寅笙带着李俊和陆翊穿过几条逼仄的巷子,最终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前。这是那种典型的学区老破小,楼间距近得能听见隔壁栋的炒菜声,外墙上爬满纵横交错的水管和电线。小区正门对着一条车流稀少的主干道,倒是斜对面明黄色的小学校门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李俊仰头打量着三楼那户装着防盗网的阳台,晾晒的校服在风里晃得像面小旗子。其实好多户人家阳台的光景都是这样,总能在一堆衣服中找到颜色不显眼但是突出的校服。 “倒是省了接送功夫。” 陆翊数着楼下车位上的电动车,“晚上大货车经过时怕是要震醒。” 姚寅笙的视线落在单元门口歪斜的重点学区房广告牌上,红漆已经斑驳脱落。她想起卜相书说起有人在他背后吹气时,手指无意识揪紧校服裤子的样子。在这方寸之地的万家灯火里,或许正藏着某个不为人知的缝隙,连通着常人看不见的世界。 卜相书领着众人爬上狭窄的楼梯间,斑驳的墙面上贴满了通下水道和辅导班的小广告。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水泥台阶边缘已被岁月磨出圆润的弧度。爬到四楼转角时,李俊扶着腰喘气道:“得亏只有六层啊......” 生锈的防盗门打开时,一股混杂着烤红薯味的热浪迎面扑来。客厅正中央,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窝在布艺沙发里,右腿大大咧咧地架在左膝上。他右手攥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斗地主界面,左手时不时从手机上方移开,悬在茶几旁那个小太阳取暖器上方翻动。那台橘红色的取暖器正卖力地散发着热度,照得他靛蓝色的睡裤膝盖处泛着不自然的亮光。 “三带一......” “要不起!” “要不起!” “对二!我只剩一张牌了......” 门打开时姚寅笙知道男人一定看到她们了,只是他手里的斗地主还在激战,所以他眼睛都不抬一下。直到斗地主失败的音乐响起,男人才放下手机看向门口,“回来了?你们三位是......” 卜相书把手里那本书放在鞋柜上,他用充满稚气的声音对男人说:“爸爸,这个姐姐可以证明家里有鬼。” 卜相书的父亲原本松弛的面部肌肉在听到鬼字的瞬间骤然绷紧。他手中捏着的瓜子碎成两半,嘴角强撑的笑意像退潮般迅速消失。他突然拔高的声调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杯嗡嗡作响,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小兔崽子整天神神叨叨!读书读傻了是不是?这世上哪来的......” 话到一半猛地刹住,视线刀子般刮向姚寅笙三人。那眼神里裹着三分恼怒七分戒备,仿佛她们是来传播迷信的江湖骗子。他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小太阳的防护网,铁网在他指腹下发出细微的震颤声。 不过姚寅笙已经看到站在厨房边上的人影了,看来卜相书没有说谎。姚寅笙轻咳两声开始做起自我介绍,“我叫姚寅笙,你儿子卜相书今天自己找到我,说你因为家中是否有鬼这件事冤枉了他两次,特意委托我来向你证明家里有鬼。” 也许是姚寅笙那双阴阳鬼虎瞳在昏暗的玄关处泛着若有若无的金芒,她背手而立的身影在门框间投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剪影。衣袂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张开的嘴突然僵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他原本挥到半空的手突然转了个弯,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硬生生挤出的笑声像砂纸摩擦般刺耳,“你瞧这事儿闹的......童言无忌......嘿嘿......这小子就是闹着玩儿的......” “我没有说谎!”卜相书不服气,声音也因为着急而尖利很多。 卜相书的爸爸换上一副凶狠面孔对着儿子,正要开口教训,却听见姚寅笙说:“孩子确实没有说谎,你们家有两个你们看不见的人,现在就在厨房边上。” 姚寅笙的指尖悬在半空,所指之处唯有午后浮动的尘埃。卜父眯起眼睛,脸上的横肉随着皱眉的动作堆叠起来。陆翊这时候横跨一步,唇角噙着三分笑意,声音却沉了下来,“这位爸爸,我们寅笙三岁就能看见十字路口烧纸钱的老太太,七岁给城隍庙的小鬼画过像。这么说吧,寅笙一进门就看到鬼了,只是没有声张,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们寅笙也有办法让你看到那两位客人。” 卜相书的爸爸看看姚寅笙又看看自家厨房,看来今天她们非要跟自己杠上不可了。既然这样就陪她们玩玩算了,“那你说,怎么样才能让我看见鬼?” “最简单的办法,牛眼泪,我这里有一小瓶,你要不要试试看?” “我想试试看!”不等爸爸做决定,卜相书就像上课积极回答老师问题似的举手自荐。 姚寅笙却拒绝了卜相书,“不行,你还太小了,看到鬼你晚上会做噩梦的。” 卜相书像只着急的小麻雀,踮着脚蹦跳着想抓姚寅笙手中的琉璃瓶。姚寅笙将瓶子举过头顶,透明的液体在玻璃内壁晃出细碎光斑,小家伙的指尖离瓶底始终差着三寸距离。 “不行就是不行啊,你乖乖看着就好了。”姚寅笙手腕一翻,瓶子稳稳落在卜相书爸爸手中。男人一边嘟囔着装神弄鬼,一边把液体抹在了眼皮上。当他再抬头时,厨房磨砂玻璃门上的水汽突然凝结成霜。两个佝偻的人形轮廓从蒸腾的寒气中浮现,他们全身覆盖着干涸的水泥,像两尊未完成的雕塑。高个的那个右肩塌陷,矮个的左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每走一步都在地砖上留下龟裂的灰白色脚印。 卜相书的爸爸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那两个水泥人缓缓转身,他们空洞的眼窝里,正渗出混着砂石的暗红色液体。 第719章 归还校牌 卜相书的父亲赶紧把孩子抱起来躲到姚寅笙身后,“你......你们两个是谁啊?你们怎么会出现在我家?我不认识你们啊!我们家没有多少钱,你们不要伤害我和我的孩子啊。” 那两具水泥浇筑的亡魂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前挪动,布满龟裂的水浆封住了他们的口鼻。他们试图开口,却只能从水泥的裂隙间发出含糊的呜咽,干涸的泥壳随着嘴唇的颤动簌簌剥落。 “我......我们是来......还东西的......”好不容易才张开口,水泥人竟然是来还东西的,这么说他们不是坏人啊。 姚寅笙点燃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那两个水泥鬼魂立刻佝偻着破碎的身躯凑近,贪婪地吸食着香火。他们断裂的关节发出咯吱声响,却全然不顾,只是专注地吞咽着这久违的供奉。那一刻,缭绕的烟雾似乎暂时抚平了死亡的痛苦,让他们恍惚回到了还活着的时光。 “谢......谢谢你......”高个儿水泥人断断续续地道谢,紧接着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四四方方的校牌,上面有照片、名字和班级,扫一眼就知道这是卜相书的。 姚寅笙将那枚沾着泥土的校牌递到卜相书面前,小男孩先是一愣,随即瞪圆了眼睛。他的小手猛地捂住嘴巴,又突然松开,带着几分稚气的惊呼脱口而出:“啊!是我的校牌,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卜相书踮起脚尖,像只欢快的小麻雀似的蹦跳着,蓬松的头发跟着一抖一抖。 “你的校牌丢了?” 卜相书乖巧地告诉姚寅笙:“嗯对,已经是上周一的事了,回到家我才发现我的校牌不见了。” 姚寅笙又问那两位水泥人,“你们是在哪儿捡到校牌的?” “在......学校的......器材室里......” “啊!我想起来了!”卜相书一拍脑门,眼睛瞪得溜圆,“上周一体育课,老师让我和体育委员去器材室拿东西,那个器材室可吓人了,平时我们都不敢靠近。那天里面特别冷,像开了大冰箱似的,我们拿器材的时候,好像看见墙角蹲着个黑影,吓得我们抱起东西就跑。” 也许卜相书看到的就是这两位水泥人呢,姚寅笙又问两位:“是这样吗?” 高个子水泥人艰难地点头,“是.......是的......我记得......那天早上......还有升旗仪式......” 那就是周一捡到的没错了,姚寅笙让卜相书把校牌保管好,顺手将燃尽的香柄扔进垃圾桶,转头对那两个水泥鬼魂沉下脸,“这么说你们跟着这孩子回家,就为了还校牌?那怎么还把人家的家弄乱?既然要还东西,放下就走就是了,为什么在卜家里徘徊数日?若不是我撞见,你们还打算在卜家躲到什么时候?” 高个子僵硬地抬起手解释:“我们不是坏人啊......我们也是有......有苦衷的......我们不想待在那个地方了......” 姚寅笙也看得出来两位水泥人不是坏人,她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你们不像是会做伤天害理的事的人,既然这样,那你们还是说说你们是怎么死的吧。” 那个高些的水泥鬼魂缓缓开口,干裂的嘴唇间挤出沙哑的声音,“我叫聂豪......”他艰难地抬起僵硬的手臂,指了指身旁的同伴,水泥碎屑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掉落,“旁边这位是我的工友......叫古世杰......我们两个......就是普通的......装修工人......” 聂豪的喉咙里发出水泥摩擦般的哽咽,“在建设器材室时......发生意外......器材室塌方了......我们被埋在地基里......被工友们灌水泥......没有人给我们收尸。” 古世杰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水泥外壳裂开一道道缝隙,他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经年累月的绝望,“我们只是想离开那里......帮帮我们......” 卜相书的爸爸看向姚寅笙,“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姚寅笙语气轻松地说:“自然是帮帮忙咯,这也是给自己攒阴德,我巴不得呢。不过我要跟你们说一声,尸体估计挖不出来了,毕竟你们也说了你们被埋在地基里,要挖出来肯定兴师动众。我可以把你们送下去,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聂豪激动得上前一步,“能不能带我们回一趟家,我们走得匆忙,尸体又被草草解决,我还没有娶老婆,家里只有年迈的父母,我走了那么多年,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古世杰也要回去看看,他虽然年轻但已经结婚了,只是他最后一次离开家,孩子还是襁褓中的婴儿,现在都上幼儿园了,他还没看过一眼呢。 两人的村子就在首府市旁边,叫柳塘村。李俊帮忙导航看一下时间,只需要四十分钟的车程,姚寅笙决定今天就走一趟,聂豪和古世杰赶紧跟上。卜相书和爸爸在一旁看呆了,两个水泥人离开后,卜相书感觉家里就不那么冷了。 卜相书想到什么突然追出去,“大姐姐,你还没收钱呢。”最后卜相书在家楼下的蜜雪冰城给姚寅笙买了一杯大杯的珍珠奶茶,眼睁睁看她喝一口才放松下来。 姚寅笙摸摸卜相书圆滚滚的小脑袋,“好了,姐姐还有事先走了,你要好好学习哦,下次可不要再把校牌弄丢了。” “我知道了,大姐姐。” 卜相书紧紧攥着爸爸的手,站在单元门前的台阶上。夕阳的余晖给父子俩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姚寅笙那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离小区。小男孩仰起头,发现爸爸的眼角有些发红。 卜相书轻轻晃了晃父亲的手,“爸爸......” 男人蹲下身,揉了揉儿子蓬乱的头发,“是爸爸不对,应该早点相信你的。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儿子从来不说谎呢?” 卜相书突然扑进爸爸怀里,小脸埋在父亲肩头蹭了蹭。他闻着熟悉的烟草味,突然觉得这些天的委屈都不重要了。孩子较真的从来不是对错,而是爸爸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怀疑。现在,那双温暖的大手正牢牢地搂着他,就像小时候每次摔倒后被扶起时那样。 第720章 柳塘村 另一边,经过四十分钟的车程,姚寅笙三人站在柳塘村的村口,望着远处错落的农舍。夕阳将村头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树下一群孩童正在嬉戏打闹。她身后,两个水泥浇筑的身影不安地晃动着,干裂的躯壳发出细碎的剥落声。 姚寅笙转头问道:“就是这里了?” 高个子的聂豪缓缓点头,水泥面庞上那道最深的裂缝微微开合,“五年了......一点都没变......” 矮一些的古世杰却突然蜷缩起来,水泥外壳咔咔作响,“我......我不敢进去......万一......万一我孩子我这样......被吓到......怎么办......” 姚寅笙叹了口气,从包里取出三炷新香点燃,“先给你们补点力气。记住,你们只有今晚,天亮前必须离开。”青烟袅袅升起,两个鬼魂贪婪地吸食着。他们身上的裂缝渐渐弥合,动作也灵活了些许。姚寅笙注意到古世杰吸得格外急切,那双被水泥糊住的眼睛不断瞟向村子的方向。她将香柄插在村口的土地公像前,领着两个鬼魂向村里走去,“走吧,先去聂豪大叔家。” 柳塘村位于首府市南郊,因村中一口百年老柳树环绕的池塘得名。五年前这里还是典型的城乡结合部,如今却已竖起几栋崭新的小楼。聂豪指着其中一栋贴着白瓷砖的二层小楼,水泥手指颤抖得厉害,“那里......那里就是我家......以前是平房的......” 姚寅笙点点头,从包里取出一张黄符贴在聂豪后背,“这个能让你暂时显形,但记住,别吓着老人。” 聂豪的父母正在院子里收拾晾晒的玉米。聂老汉弯腰时明显有些吃力,聂母的头发已经全白,但两人气色尚好。院墙上挂着光荣工属的牌子,堂屋正中的供桌上摆着聂豪的遗像,前面还供着新鲜的水果。当聂豪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时,聂母手中的簸箕啪嗒掉在地上。老人颤抖着向前迈了一步,又猛地停住,“阿豪?我这是......老眼昏花了?” 聂豪的水泥身躯剧烈颤抖起来,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妈......是我啊......阿豪......” 聂老汉一个箭步冲上前,却在即将碰到儿子时穿过了那具水泥身躯。老人愣在原地,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阿豪?真的是你!每年清明烧那么多纸钱......总算......总算......” 姚寅笙站在院外槐树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她注意到聂家虽然简朴,但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墙上还挂着区里颁发的“工亡抚恤模范家庭”锦旗。聂豪的工亡证明被精心装裱,和几张存折一起放在玻璃柜里。聂豪的声音从院内传来,“原来抚恤金有两百万啊......区里还给了养老金啊......爸,妈......你们过得好吗?” 聂母抹着眼泪,“好......都好......就是夜里总梦见你喊冷。阿豪,你跟妈说实话,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工地上的人说你是不小心摔死的。” 聂豪的水泥身躯的裂缝中渗出更多暗红色液体,“妈......我们确实是摔死的......只是......老板不想声张......让工友把我们......埋在地基里了......” 聂母哎呀了一声,“难怪你们老板给我们那么多钱,原来是他心虚......哎哟,我可怜的阿豪啊!”聂母看着快要哭出来了,聂豪赶紧安抚母亲的情绪,他知道母亲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 聂豪和古世杰的死亡已成事实,老板也确实有良心,还给了两百万抚恤金,要不然两人就死得不明不白的了。留下李俊和陆翊看守,姚寅笙也要带古世杰回家。古家的景象让姚寅笙心头一紧。与聂家相比,这座低矮的砖房破败得多,窗户用塑料布钉着,院子里堆满捡来的废品。一个瘦小的男孩正蹲在鸡圈旁喂食,五岁的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古世杰的水泥外壳突然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黑红色的血肉,“那是......那是小杰?都这么大了......” 屋里传来老人的咳嗽声,接着是古老汉沙哑的呼唤:“小杰,该写作业了!” 男孩乖巧地应了一声,拍拍身上的饲料渣往屋里走。就在这时,古世杰失控地冲了过去,水泥手臂想要触碰孩子却又不敢,“小杰......是我!我是爸爸啊......” 孩子突然停下脚步,疑惑地转头看向古世杰所在的方向。姚寅笙暗叫不好,急忙掐诀念咒,但已经晚了,小杰清澈的眼睛准确地对焦在了那具可怖的水泥躯体上。奇怪的是,孩子没有尖叫,反而歪着头走近了一步,“叔叔,你是谁?你身上有爸爸的味道......” 古世杰轰然跪地,水泥碎块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姚寅笙看到那些裂缝里涌出的不再是暗红液体,而是晶莹的、类似眼泪的东西。 “小杰,谁来了?” 古老汉拄着拐杖蹒跚而出,在看到院中景象时差点背过气去。姚寅笙赶紧上前扶住老人,同时将一张安神符拍在他背上。 “老人家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带古世杰回来看看的,他的鬼魂终于离开那个索命的地方,回家了。您儿子有些话想对家里人说。” 当古世杰断断续续讲完自己的遭遇,屋里已经哭成一片。小杰被奶奶紧紧搂在怀里,却一直盯着水泥鬼魂看。姚寅笙注意到孩子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正是古世杰结婚时的模样。 古世杰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我看聂哥家得了两百万......你们......收到了吗?” 古老汉老泪纵横,“收是收到了,只是......小杰他妈......那女人拿了钱就跑,连孩子都不要......” 第721章 临时加码 古世杰离世时,孩子还在襁褓中咿呀啼哭。待到那小小脖颈能支起头颅时,抚恤金的信封便送到了门前。一周后,天光未破晓,村中唯有畜生们窸窣醒转的时辰,孩子的母亲揣着那叠钞票,消失在了晨雾里。 一提起那个没良心的女人和那没了指望的孩子,老两口心里就跟压了块石头似的。要是那笔抚恤金还在,好歹能把漏雨的屋顶翻修翻修,老两口虽说年纪大了,但还能下地干活,趁着手脚还利索,给小杰攒点讨媳妇的钱。可那狠心的婆娘,卷着钱就跑,连个影儿都没留下。五年了,怕是早就在外头吃香喝辣,哪还会记得这苦命的孩子? 当古世杰听说老婆卷走抚恤金逃跑的消息时,双眼骤然泛起猩红,周身阴气翻涌。姚寅笙知道,这是亡魂即将失控的前兆。她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古世杰颤抖的肩膀,口中迅速念诵静心咒文。随着咒语落下,古世杰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但那股压抑的怨怒仍未消散。他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姚寅笙,声音低沉而冰冷,“再帮我一次......我要她把钱......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姚寅笙向来不爱管临时加码的闲事,可看着小杰家漏风的土墙和老人皲裂的手,她终究没忍心拒绝。老两口虽说比聂豪爹妈硬朗些,可岁月不饶人,等他们佝偻了腰杆,小杰怕是连学费都凑不齐。 再说小杰,那孩子倒是懂事,大人们在说话他就蹲在灶台边写作业,铅笔头短得捏不住还舍不得扔。老人总念叨着要供孙子上大学,要是祖坟冒青烟,说不定还能读个研究生,可眼下连补屋顶的钱都紧巴。那两百万抚恤金要是能追回来,至少能让这一家子喘口气。 姚寅笙点点头,答应古世杰这个请求。既然把这件事接下那就要知道对方叫什么,古世杰咬着牙挤出老婆的名字,“倪......霄......芸......” 姚寅笙记下这个名字,“知道她是哪儿的人吗?” 古世杰的母亲抹着泪告诉姚寅笙:“她不是这个村子的人,是另一个县过来的,现在估计在首府市生活,但是她走后我们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只要有名字就好办,到时候欠个江队长的人情就好了。姚寅笙把倪霄芸的名字写下来,古世杰确认无误她才收起来,“好了,我会去帮你找到倪霄芸,顺便把钱拿回来的。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你和聂豪大叔都不能乱跑,不能离开家门一步。你们背上可以现形的符纸我就不摘下来了,算是对你们这么多年来没有害人的回馈。老老实实在家里等我回来,趁这个机会好好陪陪家人,听清楚了吗?” “可是我不跟着去,她会相信吗?” 姚寅笙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表情,“你放心吧,我有办法,不论多么厚脸皮的人在我面前都不可能装糊涂。你只要记住我说的话即可。” 古世杰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 姚寅笙离开古世杰家回到聂豪家,李俊和陆翊守在门口,无事发生。 “寅笙,完事儿了?” 姚寅笙扬了扬手机上的名字,“现在又多了一件事儿,古大哥家的抚恤金被他老婆拿走了,家里现在连翻修房子的钱都没有,古大哥托我找到老婆把钱拿回来。” “哇!还有这档子事儿?” 聂豪的父母闻声走出来,听到姚寅笙三人在屋外的对话,“你们是在说古家的媳妇儿吗?” 三人止住话头,姚寅笙回头看向聂豪的妈妈,“是啊,大娘,您知道这件事儿?” 聂豪的妈妈叹了口气道:“唉......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事儿当初在村子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小古那口子不仅把钱全部拿走了,还带上村里一个光棍一起走的。喏,就是前面那个黑顶的房子,那光棍姓许,我估计好早之前俩人就勾搭上了。我听说他们到市里边儿讨生活了,上趟梁大姐的儿媳回来的时候跟我们说,他们好像在一个小区里租了个门面做发廊,发廊里就他们俩人,听说生意还很不错,那个许光棍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就是人混了点儿,以前在村子里不务正业,也不知道这次投资开发廊能坚持多长时间。” 姚寅笙赶紧追问:“那您知道那个发廊的名字和位置吗?” “这就要问梁大姐了,我记得她儿媳妇儿说过,但是名字我记不太清楚了,你等等啊,我去看看梁大姐在不在家,在的话我把她叫过来当面儿跟你说。” 聂家婶子是个爽利人,风风火火就出了门。不多时,便领回个年纪相仿的妇人,正是她常挂在嘴边的梁大姐。梁大姐裹在一身厚重的藏蓝布袍里,衣襟上还沾着灶台的烟火气。腰间粗布围裙的系带勒出敦实的腰身,边走边用围裙角擦着湿漉漉的手。她那大嗓门一亮,惊得院里的芦花鸡扑棱棱飞上了墙头。 聂母老远就给梁大姐指了姚寅笙的位置,所以梁大姐直接走到姚寅笙面前,“你打听古家媳妇儿的事儿?” 姚寅笙微微颔首,梁大姐却仍忍不住用探究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个遍。聂家嫂子先前分明说过这姑娘的来历,可眼前人肌肤胜雪,眉眼清秀,活脱脱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城里姑娘,哪像吃阴间饭的行家? 梁大姐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转念一想来都来了,再说倪霄芸和许光棍那档子破事,在村里早就不算什么秘密。她索性一屁股坐在条凳上,扯开嗓门道:“她跟那姓许的光棍在一个叫天誉花园的小区开了一家发廊,叫意洲发廊。” 姚寅笙将这两个名字默记于心。天色渐晚,赶回去吃个晚饭正好直奔天誉花园。她利落地一招手,李俊和陆翊迅速钻进车里。引擎轰鸣间,越野车卷起尘土扬长而去,只留下聂母和梁大姐站在院门口,望着车尾灯渐渐消失在暮色苍茫的乡道尽头。 第722章 意洲发廊 原本四十分钟的车程,偏巧撞上晚高峰,硬是在拥堵的车流里多磨了二十分钟。等他们驶入首府市区时,华灯已初上。三人马不停蹄直奔天誉花园——这处毗邻地铁四号线的老小区周边烟火气正浓,各色餐饮店铺亮起霓虹招牌,流动摊贩的推车在街角支开,油锅滋啦作响的声响混着吆喝声扑面而来。随便挑家馆子解决晚饭,倒是方便得很。 三人选了家名叫三叔家宴的老字号。菜单上虽都是寻常菜式,但胜在火候地道,开了二十多年依然生意红火。周末的包厢早被预订一空,大厅里也座无虚席,人声鼎沸间飘着诱人的饭菜香。他们好不容易在临窗处寻了个位置落座,透过玻璃窗望去,马路对面就是天誉花园小区,灰白色的围墙外竖着黑色铁栅栏,将喧嚣的街道与静谧的住宅区泾渭分明地隔开。 这一带街面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放眼望去多是青春洋溢的面孔。姚寅笙点开手机地图才恍然,原来附近散落着好几所专科院校,难怪整条街都透着股年轻躁动的气息。 服务员端来的炸豆腐金黄酥脆,刚出锅的热气裹着椒盐香直往人鼻子里钻。酸甜啤酒鱼淋着琥珀色的酱汁,鱼身上缀着红绿辣椒圈,酸甜气息里混着淡淡的酒香。白切鸡油亮亮地码在青花瓷盘里,皮下凝着晶莹的冻,旁边配着沙姜蒜蓉蘸碟。炸鱼饼则圆滚滚地堆成小山,焦脆的外皮隐约透出里头嫩白的鱼肉,咬开定会爆出鲜甜的汁水。 三人风卷残云般将四道菜吃得精光,结账时才发现竟只要一百出头,这样实惠的价格,配上地道的口味,难怪食客络绎不绝。有趣的是,这家店的装潢颇为精致大气,深色实木桌椅搭配暖黄灯光,墙上还挂着几幅仿古山水画,乍一看倒像是人均消费不菲的私房菜馆。许多路人经过时,恐怕都因这高大上的门面和招牌而误以为价格昂贵,却不知里头藏着如此亲民的美味。 吃饱喝足干正事儿去咯,陆翊叼着牙签走在姚寅笙右手边,“寅笙,刚才我看了一眼地图,意洲发廊离我们还挺近的,好像沿着这条街往下走就能看到招牌了。” “那就走走吧,就当散步消食了。” 三人沿着人行道缓步前行,街道两侧霓虹闪烁,年轻的喧嚣声此起彼伏。连锁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学生们捧着手机嬉笑打闹;装修复古的酒吧外墙涂满街头涂鸦,露天座位上三三两两坐着染发的年轻人;几家私房菜馆亮着暖黄的灯笼,玻璃窗后隐约可见举着啤酒杯碰杯的身影。转角处的快递驿站堆满了包裹,几个穿着宽松卫衣的男生正蹲在门口拆快递;路边摊的烤肠在铁板上滋滋作响,裹着校服的女生们凑在一起分食;更远处,网吧的荧光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门口不断有背着双肩包的身影进进出出。整条街都弥漫着青春特有的躁动与烟火气。 拐过街角,意洲发廊的霓虹招牌终于映入眼帘,就在天誉花园正门右侧的第一间商铺,隔着马路都能看见那抹晃眼的玫红色灯光。三人快步穿过斑马线,推开那扇贴着促销海报的厚重玻璃门,扑面而来的是染发剂与洗发水混杂的气息。 店里比想象中热闹,吹风机的嗡鸣声与谈笑声交织在一起。进门右手边的落地窗前摆着个米色懒人沙发,足够容纳四五人的弧形设计上已经坐了三位顾客,一个刷着手机的黄发女孩,两个正低声交谈的年轻男孩。他们身旁的玻璃茶几上散落着几本翻旧的时尚杂志和一次性水杯。 发廊内七张理发椅沿左侧墙壁一字排开,中间位置那个穿黑色机车夹克的理发师格外醒目。瘦削的身板在剪发时却带着股狠劲儿,银剪刀在他指间翻飞,寒光随着顶灯的照射在镜面上一闪一闪。 右侧洗头区只有两个躺位,此刻正传出哗哗水声。空着的陶瓷台面还挂着水珠,隔壁躺椅上顾客正闭眼享受服务。洗头妹卷起的袖口露出纹着玫瑰的小臂,她一边揉搓泡沫一边跟客人唠家常,手上的力道引得对方舒服得直哼哼。两个服务区域此起彼伏地响起吹风机轰鸣和冲水声,竟有种奇异的忙碌韵律。 他们应该就是姚寅笙要找的许光棍和倪霄芸,这俩人忙得根本没发现姚寅笙三人已经进门了。这时候洗头的顾客包着头坐在墙角的位置,那女人走出来,“下一个,帅哥,到你了,先洗头。”她又抬了一眼,看到姚寅笙三人,问一句:“剪头发吗?坐那里等一下吧,你们前面还有两个人。” 懒人沙发上的两个男生终于起身离开,三人顺势坐下,彼此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看来要打听那件事,得等到打烊后才能开口了。 姚寅笙摸出手机瞥了眼电量,嘴角微微扬起。收银台旁立着的共享充电宝柜闪着蓝光,玻璃柜门里整齐排列着满格电源。李俊已经顺手扫码租了一个,插上线的瞬间发出提示音。陆翊则从兜里掏出无线耳机,往耳朵里一塞,冲两人挑了挑眉。 反正她们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过往的案子教会他们的第一课,就是等待从来都是狩猎的一部分。店里的挂钟指针缓缓爬向九点半,吹风机的噪音渐渐稀疏起来,玻璃门外夜色愈深,路灯在沥青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所幸在姚寅笙她们落座后,发廊再没进过新客人。当时针堪堪指向十点,最后一位烫发的阿姨终于顶着满头发卷离开。玻璃门合上的瞬间,那个纹着玫瑰纹身的女人甩了甩酸胀的手腕,朝懒人沙发走来。 “不好意思啊美女,让你们等那么久,现在轮到你们了,你们谁先来?”说话时她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腕上的橡皮筋,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身后那个穿机车夹克的理发师正把剪刀插进消毒柜,金属碰撞声在突然安静的店里格外清脆。 第723章 倪霄芸 姚寅笙站起来说:“我们不是来剪头发的,而是来找你们的。” 女人不解地摘掉一次性手套,“找我们的?你们是谁?” 姚寅笙反问道:“你应该是倪霄芸吧?” 女人也大方承认了,“我是倪霄芸啊,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是姚寅笙,是受人委托来找你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倪霄芸猛地后退一大步,后背撞上洗发台的陶瓷边沿。她涂着玫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围裙下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个动作让腕间的玫瑰纹身扭曲成怪异的角度。 她身后的黑衣夹克男反应极快,反手抄起理发台上的银剪刀。锋利的剪刀刃在顶灯下划出一道冷光,他手腕一翻,剪刀已横在胸前作防御状。消毒水味突然浓烈起来,原来是他后退时撞翻了酒精喷瓶,玻璃瓶在地上咕噜噜滚出老远。 姚寅笙轻笑一声,“别那么紧张,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们就那么紧张?那正好,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我们也不是来拿你们的命,我们只是要把古世杰的两百万抚恤金带回去,否则他死不瞑目。” 这个消失了五年的名字再度出现时,姚寅笙看到女人整个人如遭电击般剧烈震颤。她涂着艳红甲油的手指猛地抠进置物架的金属网格,美甲片与铁网刮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染发剂瓶子噼里啪啦砸落一地,深褐色液体在地砖上蜿蜒成诡异的图腾。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在即将栽倒的瞬间被置物架撑住,围裙系带勒出后背剧烈的起伏。那个玫瑰纹身此刻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在锁骨下方痉挛,像是要挣脱皮肤逃出去。 倪霄芸躲到男人后面,男人手里的剪刀对准姚寅笙,“说!你们是什么人?再不说我可要报警了啊!” 陆翊摘下蓝牙耳机,充电仓重重合上的声音在发廊里非常清晰,“报警?贪占别人的抚恤金你们还有理了?” “那也是给我的补偿金啊!那笔钱本来就该是我的!”倪霄芸从男人肩膀后探出半张脸,嗓音突然拔高,像是找到了倚仗般挺直了腰杆。她染着丹蔻的指甲狠狠戳着自己胸口,“我二十二岁嫁给他,给他老古家传宗接代,结果呢?那短命鬼拍拍屁股就死了!” 洗发台上搁着的吹风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她一把抓起塑料梳子砸向镜子,“最好的年纪给他家当牛做马,现在拿他点卖命钱怎么了?”镜面蛛网状的裂痕里,映出她扭曲的面容,“你们倒说说,我这辈子被毁掉的光阴,该找谁讨?” 姚寅笙向前踏出一步,鞋底碾过地上凝结的染发剂,发出黏腻的声响。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那你儿子呢?你难道也不为孩子考虑?难道那个孩子不是你生出来的?你拿走一部分抚恤金没人觉得有问题,但你全拿走,试问你让孩子和老人怎么过日子?屋顶破了个洞都只能拿别人不用的塑料膜糊上几层!” 倪霄芸的手指猛地攥紧男人的衣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姚寅笙的话像一把钝刀,一字一句剐着她的神经。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发不出声音。 正想要说什么,姚寅笙却继续说:“你把他扔在漏雨的瓦房里,现在高高兴兴地抹着高级护肤品,会想到孩子长了冻疮的手吗?我今天看到他的时候他脚上穿的还是凉鞋,你自己看看今天外面多少度?村子里更冷,这五年你想过孩子没有?” 窗外突然刮过一阵寒风,卷着枯叶拍打在玻璃门上。倪霄芸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她今天穿着羊绒大衣,而姚寅笙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她眼前具象化:漏风的土墙,结冰的搪瓷盆,还有那双塞在凉鞋里、冻得通红的脚丫。 “那又怎么样?”倪霄芸鼓起勇气反问,“难道我要给他守一辈子活寡吗?我也要生活啊,而且......”倪霄芸的嘴唇颤抖了几下,终究没能吐出半个字。这事无论怎么辩解都站不住脚,卷走全部抚恤金连夜出逃,还带着同村出了名的光棍混混,任谁听了都要往腌臜处想。她突然觉得后颈发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发廊的玻璃门盯着她,那些目光能把她精心打扮的皮囊生生剥下一层来。 黑衣男人此时也松开了护着她的手臂,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消毒水味里混进了倪霄芸鬓角渗出的冷汗气息,她新做的水晶甲无意识地刮擦着围裙,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姚寅笙的目光如刀锋般在倪霄芸和许光棍之间游移。倪霄芸被她盯得脊背发寒,忽然嗤笑一声,猛地扯下围裙摔在染发椅上,她也就不反抗了,索性破罐破摔,“我拿了又怎样?你现在想让我还回去?不可能!我们已经用那笔钱买房子了,剩下的钱盘了这个门面,只剩十万块了。这十万块我们打算结婚用的,不可能还给他们,他们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我不管你是谁,谁来都没有用,现在没钱了!有本事让那短命鬼从坟里爬出来讨债啊!” 三人就这样静静地看这个女人歇斯底里起来,许光棍想把她拉走让她冷静的,可倪霄芸完全不在乎,她什么都不管了,直言不可能给古家人和小杰一分钱。姚寅笙听她说完长篇大论后幽幽道:“这可是你说的啊,让古世杰来讨债,他来了你确定你能给出两百万吗?还是说你的命够硬,古世杰看不到抚恤金可能会拿你开涮,到时候可没人救得了你哦。” 倪霄芸歇斯底里地吼完,胸口剧烈起伏着,可嚣张的气焰却在姚寅笙沉静的注视下一点点萎靡下去。她下意识捂住玫瑰纹身,那里正隐隐发烫,仿佛有火在皮下烧。就在这时,姚寅笙凝眸望向她,姚寅笙说过的,脸皮再厚的人在她面前也掩盖不了心虚,毕竟她的杀招一直带在身上。 第724章 不敢拿命赌 姚寅笙的双瞳骤然泛起淡金色的光,瞳孔收缩,没有人能抵挡住阴阳鬼虎瞳的威力!倪霄芸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发廊的灯光已变成地下室里惨白的应急照明。 她看见自己正攥着存折往门外跑,身后传来水泥搅拌机的轰鸣。忽然一只青灰色的手破开未干的水泥面,古世杰半个身子从地基里爬出来,安全帽下腐烂的脸挂着水泥渣。他每爬一步,钢筋就穿透身体一次,在地上拖出混着内脏碎片的血痕。 “芸......把钱......把钱还回来......孩子......爸妈......都要用钱......那钱......是我拿命......换......换来的......” 倪霄芸疯狂拍打身体,她看到身上的那朵玫瑰纹身正在溃烂成和幻象里一模一样的钢筋贯穿伤。许光棍突然惨叫起来,他的影子被钉在墙上,正重复着当年倾倒水泥的动作。 倪霄芸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她看见幻象中的自己跌倒在门槛边。古世杰腐烂的手指已经抓住她的脚踝,黏稠的水泥混着血沫,正顺着她的裤腿往上爬。 “芸......把钱......把钱还给孩子......”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黑红色的泥浆。倪霄芸拼命踢蹬,却看见另一双水泥中的亡魂伸出手。那是当年和古世杰一起被埋进地基的聂豪,两人的眼窝里灌满凝固的混凝土,张开的嘴里爬出蜈蚣。 “不......不关我的事啊!害死你们的又不是我......别......别来找我啊......” 她话音未落,幻象中的古世杰突然暴起,整张脸贴到她面前,腐烂的眼球几乎要掉到她脸上,“可是你把钱全部拿走了......你......拿钱的时候......明明......知道的......” 现实中,倪霄芸的纹身突然冒出一缕青烟,玫瑰图案焦黑蜷曲,散发出血肉烧灼的臭味。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指甲在地砖上抓出数道血痕。许光棍想上前扶她,但这时候的倪霄芸已经变成疯子一样,她用力将许光棍推开,自己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嘴里还说着“不关我的事”之类的话。 短短六十秒的幻象,却仿佛抽干了倪霄芸所有的精气神。她像一具被掏空的皮囊,软绵绵地顺着转椅滑坐在地,后背与冰凉的金属椅腿碰撞出沉闷的响声。瞳孔散大,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一丝涎水,连指尖都在神经质地抽搐,仿佛灵魂已经被那恐怖幻象撕碎,只剩一具空壳还留在人间。转椅被她压得缓缓转动,发出声响,在突然死寂的发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姚寅笙移开视线让倪霄芸缓缓,许光棍一步三退后走到倪霄芸身边将她扶起来,他不敢招惹姚寅笙的,手里还抓着手机,哆哆嗦嗦想报警却又不敢。姚寅笙瞥了他一眼,“别费力气了,报警你们也不在理,而且小杰就是倪霄芸的儿子,她现在不闻不问五年,可以打官司强制要求你们支付抚养费了,你们不可能一分钱都不出。” 倪霄芸坐在椅子上,“可是我们真的没钱了......” 李俊提醒二人道:“你们不是还有十万块准备结婚吗?” “可那是结婚用的啊......” 姚寅笙轻嗤一声,“随你们便吧,话我带到了,钱拿不到古世杰也不会怪我。不过嘛......古世杰可是特意嘱咐我的,要是见不到钱,他就亲自来收,连本带利地收回去。” 倪霄芸不敢相信地说:“不......不可能......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确实,但是他正以另一种形式存在,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 光是回想刚才的幻象,倪霄芸就止不住地双腿发颤,指甲深深掐进转椅的皮革扶手。她宁可相信姚寅笙真有通灵的本事,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可要她把最后十万块全吐出来,简直比割肉还疼。 倪霄芸声音发虚,眼神飘忽不定,“可是......十万真的太......太多了......这相当于什么都不给我们留啊......” 姚寅笙反问道:“那你给孩子和老人留了吗?”姚寅笙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抽出一张黄符纸,指尖在上面轻轻一划,纸面顿时浮现出歪歪扭扭的血字。她轻笑一声将符纸往染发台上一拍,“一万?也不是不可以,那剩下的九万就让他每夜来跟你讨吧。” 倪霄芸猛地一哆嗦,她尖着嗓子改口,“五万!先给五万行不行?立字据也行!签合同也行!剩下的......我们每个月都给回去......给回去一千块钱!” 李俊撇撇嘴不满意地说:“切!一千块钱,唬谁呢?再说你们现在盘下这个门面开发廊,应该也攒了不少钱才对,我就不信你们兜里真的只剩十万块钱。先把这十万块还回来!剩下的一百九十万,你们砸锅卖铁也好,卖车卖房也好,只要没还完你们就去想办法。” 陆翊也插进来道:“你这么说倒是给我们提了个醒儿,寅笙,剩下的钱我们可以立字据,让大黑他们盯着,什么时候把钱还完什么时候撤人,怎么样?” 倪霄芸和许光棍对视了一眼,“你们这是黑手!” “我还白脚呢!要不是你们不留后路,我们也不至于把你们盯得那么紧。我们也是看那孩子和两位老人可怜,同样出事的人家中起码还用抚恤金翻修了房子,可是他们一毛钱没有,啧啧啧......我真是越想越可怜那个小家伙。” 姚寅笙伸出手:“少说废话,先把十万块还回来。” 最终,倪霄芸和许光棍不情不愿地拿出一张银行卡,“那笔钱......都在这里了......” 第725章 立字据 姚寅笙接过银行卡,“密码?” “一到六,原始密码,我们没改。” 陆翊就得跑一趟了,她先取了一万块钱试试水,成功后兴冲冲跑回来,“寅笙,成了,这卡里真有十万块,我取了一万块。” 姚寅笙点点头,能取钱就好,现在就是商量剩下的一百九十万应该如何偿还。收银台上正好放着一本便签本,姚寅笙随意撕下一张在上面写了一张字据,只要他俩签字,以后将以每个月三千元的固定金额来偿还剩下的190万,且在未偿还期间接受姚寅笙这一方的监督。 “好了,来,愿意的话就签,不愿意的话就用第二套方法,你们自己看着办。” 倪霄芸和许光棍仔细读完字据上的条款,三千块的月还款额虽不算天文数字,但加上每月雷打不动的房租水电,就像两扇石磨慢慢碾碎所剩无几的活钱。许光棍的指甲在皱巴巴的裤缝上刮出沙沙声,倪霄芸突然把圆珠笔摁在纸上,蓝黑色的油墨洇开第一个笔画时,她后槽牙咬得发酸,仿佛签的不是名字而是张卖身契。窗外车流量,姚寅笙三人虎视眈眈地堵着门口,今天这事儿没个结果她们是不会离开的。 三人签完字后,姚寅笙掏出手机,对着字据拍照,顺手将那张薄薄的纸片递给李俊:“收好了,明儿我们再把卡给古家送回去。” 推开玻璃门时,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李俊伸了个懒腰,转头对陆翊说:“走吧,店里该忙了。”陆翊点点头,顺手把字据折好塞进裤兜。姚寅笙站在路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晚风拂过发梢,她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路灯,长舒一口气,总算能回家好好睡一觉了。 第二天姚寅笙起了个大早,她知道古世杰和家人都在等她,所以在事情全部结束之前姚寅笙不会怠慢。叫上李俊和陆翊,三个人又来到柳塘村,根据昨天的记忆找到古家。远远的,古家小孩儿小杰就蹲在门口,好像在跟蚂蚁玩。 三人走近那栋摇摇欲坠的房子,小杰一抬头就能看到她们,兴奋地从屋里大叫:“阿公!奶奶!爸爸!昨天那三个姐姐又来了。” 两人一鬼循声而来,姚寅笙拿出银行卡和昨天晚上取走的一万块钱交到小杰爷爷手中,“大爷,这张银行卡里面存着十万块,昨天我们取走一万块检验真伪。喏,一万块在这里。银行卡你们收好,密码我贴在卡后面了,正好是农村信用社的卡,你们以后需要钱在村子里就能取到。我们已经和孩子妈妈谈好了,以后每个月还三千块钱,一直换到190万。你们也不用担心他们会打击报复,在抚恤金没有还完之前,我们会派人盯着他们的。” 古世杰的父亲伸出颤颤巍巍的手,用双手将那张救命的银行卡接过来,“谢谢你们......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姚寅笙看向古世杰,后者明事理地对她点头,他知道,自己的心愿已经完成,也该上路了。叫上聂豪的父母一起,两家人各自拎着一袋纸钱和寿衣来到村子一处空旷的甘蔗地。姚寅笙在空地中央站定,取出玉佩抹上指尖血。忽然一阵阴风打着旋儿卷起落叶,两道修长的身影自虚空中浮现。白无常谢必安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黑无常范无咎则严肃地整了整官帽。 两对父母站在夜风中,望着渐渐消散的魂影,眼眶早已湿润。他们手里攥着空荡荡的寿衣袋子,没有尸骨可收殓,这些衣物就是孩子最后的念想。聂豪的母亲忽然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儿子最后的痕迹。古世杰的老父亲仰头望着满天星斗,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姚寅笙安慰道:“至少他们走得不孤单,现在把他们送下去,以后逢年过节烧的纸钱,他们也能收到了。” 两家人互相搀扶着往回走,太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衣冠冢会立在村头,往后的岁月里,那里会时常飘起纸钱的灰烬,带着生者说不尽的思念,飘向另一个世界。 临行前,两家人执意要给姚寅笙谢礼。聂家父母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古家老两口却局促地搓着手,这些年他们都不是靠抚恤金过日子的,家里实在拿不出像样的酬金。聂家也体谅古家的情况,他们帮忙把古家那份也一块儿给了,姚寅笙推辞不要,聂父还是把厚厚的红包塞进她包里。 古老汉急得直跺脚,转身就往屋里跑。不一会儿,他和老伴扛着几棵足有脸盆大的白菜出来,菜叶上还沾着晨露。古大娘又拎出沉甸甸的麻袋,解开绳结,浓郁的腊味顿时飘散开来,那是攒了整整一年的烟熏腊肉和腊肠,油亮亮的表面还泛着松木的香气。 古老汉把东西往车后备厢里塞,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我们没有那么多钱可以给,这些你们一定要收下,这是自家种的,比城里买的香!” 姚寅笙看着老人殷切的眼神,终于笑着点头。回程的路上,车里飘着腊味的香气,后座堆着的白菜叶随着颠簸轻轻晃动,像是也在挥手道别。 当天晚上姚寅笙睡前照例打开《集魂录》,看到聂豪和古世杰的信息: 聂豪,男,首府市柳塘村人,一九八一年生,二〇二〇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古世杰,男,首府市柳塘村人,一九八九年生,二〇二〇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喵......喵......喵......” “汪汪汪!汪汪汪!” 此起彼伏的扒门声让姚寅笙合上《集魂录》,小黑和奶茶被她关在门外,她本不想让它们进屋的,但这两天在外面忙事情,冷落了两个小家伙,姚寅笙心软就把两个小家伙放进来了。 “只能今晚啊,天冷都没给你们洗澡,我可不想过敏。去你俩的窝窝睡,不可以上床!” 第726章 手机废人 二月的雨丝缠绵了一上午,凉意透过窗缝渗进来,反倒衬得被窝里格外暖和。姚寅笙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床铺被两位护法占得严严实实。右手边的小黑揣着爪子,像座迷你狮身人面像似的端坐着,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床单。左手边的奶茶整个后背贴着她,毛茸茸的脊背像个天然暖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姚寅笙刚想翻身,奶茶就抗议似的叫了一声,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却把身子贴得更紧了些。 窗外雨滴敲着玻璃,被窝里暖烘烘的。姚寅笙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最终决定,再赖会儿床。她刚闭上眼睛,就听见小黑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爪子一伸,稳稳按住了她的被角。 再睁眼时,窗外雨声不减反增,微弱的光线从云缝里漏进来几缕,再像做贼似的通过窗帘仅有的一丝空隙钻进来。姚寅笙一摸手机,嚯,已经下午一点整了。刚撑起身子,两位监工就齐刷刷投来谴责的目光:小黑用湿漉漉的鼻头拱她的手腕,奶茶则在床上起舞,尾巴扫过着她的脸颊。 姚寅笙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下楼,两位主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尾巴尖儿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她舀了满满两勺主粮,又各添一勺鱼油拌进去。钢盆刚落地,两个毛团就埋头苦吃,小黑吧嗒吧嗒嚼得欢实,奶茶则维持着优雅的进食姿态,如果忽略它越来越快的咀嚼速度的话。 看着它们并排撅着毛屁股抢食的模样,姚寅笙倚着料理台笑弯了眼睛。直到小黑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她才抹掉笑出来的眼泪,慢悠悠晃上楼换衣服。身后传来钢盆被舔得叮当响的声音,像是两位员工在催促老板赶紧开工。 难得的清闲早晨,姚寅笙终于能心安理得地当个手机废人。她叼着电动牙刷,左手握着手机,拇指机械地上划着短视频。屏幕里接连闪过萌宠集锦、美食教程和搞笑段子,电动牙刷的嗡嗡声成了背景音。 刷到做吃的我就收手,她心里这么想着,眼睛却黏在屏幕上挪不开。牙刷在嘴里停了半天,泡沫都快干了,手指却诚实地又划向下一条。小黑蹲在脚边歪头看她,猫眼里写满了对人类迷惑行为的不解。 直到手机弹出低电量警告,姚寅笙才猛然回神。镜子里的人满嘴牙膏沫,头发乱得像鸟窝,像个网瘾发作的疯子。她赶紧漱口,冰凉的水激得她一哆嗦,好家伙,光刷视频就刷了快二十分钟。 “不行了,不行了,再看下去得把自己磨蹭死。”她嘟囔着把手机扔到床上,结果消息提示音一响,手指又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 是李俊发来的消息:寅笙,你看新闻了吗?最近娱乐圈有大事情! 姚寅笙知道李俊指的应该是娱乐圈一对十年好友撕破脸的事情,她一边敲字一边下楼:嗯,听说了,今天早上刷视频的时候刷到的。突然姚寅笙有一种不好的直觉,她总觉得李俊这是在敲打她什么。 果然,李俊的下一条消息就是告诉姚寅笙一个惊天特大好消息:你猜怎么着,其中一位主人公跟咱认识的大明星是朋友。 姚寅笙刚捏起一只饺子准备下锅,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瞥见大明星三个字,手一抖,饺子掉回冷冻室。这熟悉的开场,准没好事。 果然,李俊的消息连珠炮似的蹦出来,根本不管她看没看完上一条:寅笙!大明星刚给我发微信说她今天到首府市来!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兴奋。 姚寅笙盯着手机屏幕冷笑一声,顺手把整盒饺子塞回冰箱最底层。这位大明星每次出现都跟催命似的,不是撞邪就是闹鬼,这回不知道又要整什么幺蛾子。手机又震,李俊补了一句:估计又是给你送生意的~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哦~末尾那个波浪号看得姚寅笙太阳穴直跳。她啪地合上冰箱门,心想这哪是送生意,分明是送麻烦上门。而且为什么那位大明星不提前跟自己说反而先告诉李俊?每次出力不是她姚寅笙吗?咋一点儿知情权都没有。 姚寅笙盯着咕嘟冒泡的开水,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她摇摇头,管他什么大明星小鬼怪的,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从冰箱里拎出妈妈牌手工饺子,塑料袋上还结着冰霜。这是上周回老家时,妈妈和伯娘在厨房忙活一上午的成果。 她记得当时两个长辈一边包一边念叨:“一袋15个,你一顿刚好吃饱。” “馅儿里加了玉米,煮的时候要打三次冷水。” 冻得硬邦邦的饺子像小元宝似的滚进锅里,姚寅笙拿着漏勺轻轻搅动,看着它们在沸水里渐渐舒展。厨房很快弥漫着熟悉的香气,是家的味道。她忽然觉得,什么妖魔鬼怪都比不上眼前这锅热气腾腾的饺子来得实在。 叮——!手机又响了。姚寅笙头都没回,专心盯着锅里浮沉的饺子,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娘也要把这顿饺子给吃了再说! 热气腾腾的饺子刚捞进碗里,姚寅笙就利索地调起了汤底。汤勺在不锈钢碗底轻敲两下,倒一圈酱油,撒一撮现磨胡椒粉,最后舀两勺煮饺子的原汤,清亮的汤水冲开酱料,瞬间腾起一股带着麦香的雾气。 这是跟妈妈学的吃法。小时候蹲在灶台边,总看见妈妈这样调汤。原汤化原食,饺子水里的面粉能让汤底更稠滑,喝起来胃里都暖融融的。姚寅笙捧起碗先啜了口汤,胡椒粉的辛香在舌尖一跳,整个人顿时舒坦地眯起眼睛。 手机还在茶几上震动,但她已经懒得理会。夹起一只胖乎乎的饺子咬开,鲜甜的虾仁混着汁水溢满口腔。这会儿就算阎王爷带着地藏菩萨来了,也得等她吃完这碗妈妈味的饺子再说。 第727章 寒髓咒 吃完饺子,洗完碗筷,姚寅笙才擦干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赫然是大明星楚雨晴发来的消息。她心头一紧,虽然早有预感,但亲眼见到这个令她头疼的名字,还是忍不住蹙起了眉。大明星的消息既然已经到了,人恐怕也已经到首府市了。 该面对的终究躲不过。姚寅笙认命般点开手机,果然,那位大明星发来的第一条消息就透着熟悉的任性:哈喽啊妹妹,我又来找你玩啦!今天什么时候有空?是在你朋友的酒吧见,还是直接去你家? 这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来的。姚寅笙实在不愿在某天的大明星八卦新闻里瞥见自己的影子,思忖片刻,还是回复道:在酒吧碰面吧,我现在就过去。楚雨晴这次倒没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果然与李俊说的近日网上那桩传得沸沸扬扬的娱乐风波有关。 姚寅笙收拾好厨房,给两个小家伙打开动画片后就出发了。刚到酒吧巷口,她就看见两辆显眼的保姆车几乎把窄巷塞满,连她平时常停的那个车位也被占了。姚寅笙只好把车勉强靠在路边的树下。收费就收费吧。 还没推开酒吧的门,里头交谈欢笑的声浪就已经热热闹闹地涌了出来。姚寅笙一走进去,目光立刻落到了楚雨晴那一桌。楚雨晴正和李俊、陆翊聊得火热,而她身旁,还坐着一位娃娃脸的女孩子。那张脸实在太有辨识度,正是近几年红得发紫的创作型女歌手,桂桃。 别看桂桃长得像个小女生,其实她出道极早,凭借原创才华一鸣惊人,虽中途沉寂数年,但借着一波音乐综艺的热潮再度翻红。如今,就连姚寅笙读书时耳熟能详的那些老歌,也又一次传遍了大街小巷。 楚雨晴看到姚寅笙便拉着桂桃跟她打招呼:“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说的那个妹妹。妹妹,这个姐姐你应该眼熟吧,桂桃,最近的新闻你应该也看了吧?她和多年的好友因为歌曲归属问题闹掰了,最近还生了怪病失声,现在话都说不出来,跟哑了似的,你帮忙给她看看?” 桂桃虽不能言语,却仍立即起身,礼貌地与姚寅笙握手。她随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双手合十,眼中带着恳求,无声地请姚寅笙帮忙。两手相握的刹那,姚寅笙不由得一怔,桂桃的指尖冰凉入骨,这绝不仅仅是体虚那么简单。恐怕,是被人动了手脚。而在姚寅笙眼中,桂桃周身气息黯淡,颜色发灰发黑,尤其四肢末梢有黑色寒气缠绕。 姚寅笙随即问了一个问题:“你平时是不是很怕冷?” 桂桃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她掏出手机开始打字:以前不会,是今年才开始怕冷的。 “你知道自己的手很冰冷吗?” 桂桃又打了一行字:知道,而且我感觉穿多少衣服都不暖和,家里开了暖气还要穿羽绒服。 姚寅笙略作思索,转身走进小仓库取出三炷香。那香体呈深黄色,约有手指饼干般粗细,据说烧出的香灰不会散落,只会蜷曲相连。她点燃香头,青烟袅袅升起。下一瞬,竟出人意料地将燃着火星的香端直接按向桂桃的手背,吓得桂桃赶紧把手抽回来。 “喂!你要干什么?”桂桃的经纪人一个箭步冲上来,猛地拉住姚寅笙的手腕,声音又急又厉地说:“你知不知道这双手很金贵的?编曲时演奏的乐器都是桂桃亲手操刀!你这不是在帮她,是要毁了她!” “我只是看一下她对外界的刺激是否还有反应,而且你别把我想得那么邪恶,这点香不至于。” 桂桃一时拿不定主意,下意识地望向身旁的楚雨晴。楚雨晴迎上她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别怕,有我在这儿。人是我带来的,真有什么事,我也脱不了干系。而且我信得过这妹妹,她帮过我太多次。既然她这么做,一定有其道理。” 有了楚雨晴的保证,桂桃这才迟疑地伸出手。姚寅笙再次将燃着的香头贴近她的手背,意料中的灼痛并未出现,反而泛起一阵奇异的温热,舒缓得令人心安。更奇特的是,香头触肤之处升起缕缕奶白色浓烟,如活物般顺着肌肤下的经络蜿蜒流动,宛若一场无声的艾灸,透进肌理。 好暖和!这是桂桃的第一感觉,可她现在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只能通过那双水润的小眼睛向外界传递信息。 姚寅笙把香收起来,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楚雨晴看到姚寅笙皱眉的样子不免有点担心,“怎么了?是不是遇到大麻烦了?” 姚寅笙把香放到一边,“也不是,只是有人恶毒地抽离桂桃体内的阳气与气血。如此发展下去,我想再过不久就不只是失声那么简单,很有可能四肢无法活动,到最后可能眼皮都抬不起来。” 陆翊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嘶,怎么跟渐冻症似的。” “差不多,但是比渐冻症更残忍,渐冻症好歹眼球还能活动。但这个寒髓咒会慢慢地将器官都冻住而非让器官衰竭,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姚寅笙指着桂桃的手背,“先是对外界温度感知的失衡,让桂桃的手摸起来比一般人的要凉,且她开始无法从外界获取热量。现在已经失声,说明寒毒已经从皮肤表面开始向身体内部渗入,再晚一点可能就躺床上了。” “天呐!这么严重?”桂桃的经纪人让姚寅笙赶紧帮忙,姚寅笙不悦地瞥了她一眼,她不是正在帮吗,这么咋咋呼呼的做什么? 姚寅笙让李俊从酒柜中找到度数最高的白酒,自己则再次转身钻进小仓库,一阵翻找后,端出一小碗鲜艳的鸡冠血和一捆干硬的艾绒,那艾绒保管得应该有十年了,也是至阳之物。姚寅笙吆喝道:“老陆,关门。”接着,她目光转向面露迟疑的桂桃,指了指角落那张宽大的皮质沙发说:“躺上去,把衣服脱下来。” 第728章 逼寒毒 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和那么多陌生人面前脱掉衣服躺下,桂桃很难接受,她紧紧抓住外套摇摇头表示不愿意。陆翊已经把门关上,还贴心地把窗帘也给拉上,姚寅笙看向众人,“要不你们回避一下?” 桂桃的经纪人也不乐意啊,“不行,我得看着桂桃,万一她再出什么岔子怎么办?而且你也没说你打算怎么治,就算你是晴姐的人我也很不放心。” 姚寅笙就给桂桃和她的经纪人解释:“桂桃中的法术叫寒髓咒,施术者通过沾染受术者气息的物品,例如头发、指甲或常穿戴的饰物,或者在特定的时间通过与受术者的肢体接触,将一缕阴煞寒毒打入其经络。此寒毒会像种子一样扎根,持续吸食人体的生机与热量,也就是我们说的阳气。” 桂桃和经纪人都一怔,随后交换眼神,看来她们已经有人选了。 姚寅笙只是停顿一下又继续说:“这个法术一开始会让人莫名感到寒冷,尤其从骨头里透出凉意,添衣无用。指尖、脚尖开始冰凉,声音容易嘶哑,反应稍显迟钝。现在桂冠失声便是处在这个阶段。等发展下去到了中期,寒意深入骨髓,全身关节有僵硬感,肌肉活动不畅,说话费力,语速变慢,声音低沉。对热食、热水渴望加剧。”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姚寅笙又继续说下去:“等到了后期,也就是最严重的阶段,阳气严重衰败,阴寒遍布全身。四肢沉重难以抬起,步履蹒跚最终无法行走。牙关紧咬,难以发声甚至完全失声。体温极低,面色灰败,意识可能清醒但身体如同被冻结在无形的寒冰里,最后心跳呼吸都会变得极其微弱缓慢,陷入假死状态。” 听到这里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听上去真可怕,幸好姚寅笙已经想到办法解决了,而且桂桃所处的阶段还比较靠前,所以还有挽救的余地。 “那快开始吧!”经纪人催促着,桂桃也不敢磨蹭,还好大家都是女的,为了活下去就别磨蹭了。 桂桃脱掉衣服躺下,忧心忡忡地看向姚寅笙,好像在对她说千万不要骗人。姚寅笙又拿出通阳香,就是刚才她用来试探桂桃手背的香,这是媒介,另外还有几枚铜钱,这也是一会儿需要用到的法器。 一切准备就绪,姚寅笙就开始破解寒髓咒了。第一步肯定先把命给保住,用朱砂或鸡冠血在桂桃眉心、心口画上护身符封住心脉,确保寒气不致立刻攻心。 “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姚寅笙问。 桂桃摇摇头,这样姚寅笙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第二步是用陈年艾绒灸烤关元穴、命门穴、大椎穴等培元固本、驱寒的大穴。姚寅笙用香灼手背,使阳气进入穴位,同时香的特殊药力会随着奶白色浓烟直接渗入经络攻寒。 艾灸花了十五分钟才结束,短暂的休息五分钟,桂桃立刻拿起手机打出一行字:我感觉手脚热热的。 姚寅笙看完后点点头,“说明这个方法有效果,休息一下准备进行下一步。” 桂桃是能休息了但是姚寅笙不能,她已经在准备下一步需要用的东西。姚寅笙将烈酒与鸡冠血混合,两种阳气十足的东西混在一起,区区寒毒何足挂齿?姚寅笙将混好的东西用力搓揉桂桃的四肢,尤其是指尖、脚尖,直至皮肤发红发热,逼出表层寒气。 大家这下终于看到显着效果了,桂桃身上开始渗出汗水,眼神好的陆翊还能看到有气体在升腾。这一步也持续了十五分钟,姚寅笙又搓又灸的,头上也出了一层汗。等李俊给她倒水的间隙,姚寅笙把外套脱了,只留下一件果绿色的圆领长袖。 水来了,姚寅笙接过来就是一大口,一杯水就这样被姚寅笙一口闷喝光了。姚寅笙拉起袖子,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引煞出体。姚寅笙用铜钱在桂桃四肢上顺着经络刮拭,这一步类似刮痧,但更考验姚寅笙的专注力,是要引导那缕阴煞寒毒聚集到某处,再用针刺破那个地方即可。 姚寅笙将那个位置定在指尖,她用铜钱从桂桃的喉咙开始刮,穿过肩膀顺着手臂往下刮,铜钱从脖子到左手中指刮出一条紫红色的粗线。用打火机烤过的细针扎入左手中指,姚寅笙挤出几滴颜色发黑甚至带有黏稠感的血珠,这血滴出后瞬间凝结成冰珠,散发出阵阵寒气。 “好了,现在主要的寒毒被引出体外了。”姚寅笙的语气听上去很轻松,“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桂桃张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好......好多了......我......我能说话了......” “寒毒逼出来你的身体就没有大碍,现在要做的就是固本培元,也就是我们平时说的恢复调理。”这时煞气拔出,桂桃会感到极度虚弱但体内开始回暖,她需要立刻喝下提前准备的驱寒补气汤药。 姚寅笙去厨房煮了一碗辣中带甜的红糖姜汤,桂桃是皱着眉喝下去的,虽然比中药好喝,但是太辣嗓子了。经纪人在一旁看着都揪心,公司最看重的就是桂桃的嗓子,这碗姜汤下去要是让桂桃的声音变味儿了粉丝估计都不会买账。不过这是破解寒髓咒的一部分,经纪人就算揪心也不能阻止。 好在桂桃的嗓子没有被破坏,一碗姜汤喝下去又逼出一身汗,桂桃睁开眼感觉眼神都明亮好多。 “我现在感觉好舒服啊!”桂桃的声音没有一开始那般嘶哑,但也没有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但总比说不出话好啊!一天时间不到,姚寅笙就将说不出话的桂桃治得可以开口说话,后期只要做好防止残留寒气反扑的工作,阳气应该很快就会补回来,到时候桂桃的好声音也会跟着回归的。 桂桃在经纪人的帮助下穿好衣服,但她着急地穿反鞋子,她也不管,只是拉着姚寅笙的手说谢谢。 第729章 钥匙扣 桂桃紧紧握着姚寅笙的手,声音虽然沙哑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感激,“谢谢你,姚大师,真的谢谢你......我感觉......感觉像是从冰窖里被捞出来了一样。”她说着,甚至还尝试着清了清嗓子,虽然依旧沙哑,但那种被彻底封堵、寒气凝滞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经纪人连忙递上温水,脸上也满是后怕和庆幸,“太好了,太好了!桃桃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姚大师,这次真的太感谢您了!” 姚寅笙擦了擦额头的汗,摆摆手,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一丝疲惫,“分内之事。不过,寒髓咒不会凭空而来。刚才提到需要沾染气息的物品或者特定时间的肢体接触,你们心里似乎有数?” 酒吧内的气氛瞬间从治疗的紧张和成功的喜悦,转向了一种沉凝。陆翊和李俊也关切地望过来。桂桃和经纪人再次对视一眼,经纪人叹了口气,替依旧有些虚弱的桂桃说道:“姚大师,不瞒您说,我们确实怀疑一个人。桃桃在圈里人缘一直不错,很少与人结怨。但最近半年,确实和一个人闹得非常不愉快。” 李俊好奇地问:“是谁?” 桂桃深吸一口气,用略显干涩的声音缓缓说道:“石榴......就是那个唱了很多爆款影视剧片尾曲的石繁心。” 陆翊眨眨眼,“石榴?我知道她,号称片尾曲女王嘛!她的歌挺好听的。你们之前不是好朋友吗?还一起上过好多综艺。” 经纪人接口道,语气带着愤懑,“话是这样没错,可是去年,桃桃写了一首非常适合做古装剧片尾曲的歌,小样都做好了。当时正好有一个亿元投资的古装大剧在征集片尾曲,桃桃和石榴都投了。制作方最初更倾向桃桃的版本,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关头却定了石榴演唱的另一首。那首歌无论是旋律走向还是意境,都和桃桃那首有七八分相似!桃桃当时很震惊,去找石榴问,石榴却一口咬定那是她自己的创作,还暗示桃桃想蹭热度。” 桂桃点点头,低沉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我拿不出她抄袭的直接证据,因为只是小样,没有正式注册所有细节。但我知道,那灵感最初是我们一起聊剧情时碰撞出来的。这件事之后,我们就彻底闹翻了。她在社交媒体上含沙射影,她的粉丝就开始来攻击我。后来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舆论渐渐变成了我碰瓷、想红想疯了。她甚至动用了公关团队,挖我所谓的黑料,可惜我没什么黑历史,那些假料放出来,反而让很多路人觉得她太过分,手段下作,她的路人缘也因此跌了不少。” 姚寅笙听闻也皱眉:“所以她就用了更阴毒的方法?” 桂桃看向姚寅笙,“我怀疑是这样。姚大师,你刚才说,需要沾染气息的物品。我想到一个,去年圣诞节,我们还没彻底撕破脸的时候,她送了我一个圣诞限量版的钥匙扣,很精致,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水晶雪花。我当时还挺喜欢的,一直挂在我的常用包上。直到我最近身体开始不对劲,总觉得那个钥匙扣拿着格外冰凉,才把它收起来没再用。” 直觉告诉姚寅笙这个钥匙扣就是关键,“那个钥匙扣现在在哪?” “在我家里的首饰盒里。” 姚寅笙果断地说:“需要尽快拿到它检查一下。如果那真是媒介,上面必然残留着施术的痕迹和阴煞之气。不仅能确认施术者,也能彻底销毁,以绝后患。” 经纪人立刻说:“我这就让助理去取!然后让他坐最快的一班飞机赶过来!” 姚寅笙又对桂桃叮嘱道:“你这几天务必静养,最好每天喝一碗姜汤,你阳气大损,虽然寒毒已除,但身体好比一个漏了的桶,需要时间才能把漏洞补上,把阳气重新蓄满。这段时间尤其要避免再接触任何来路不明的东西,也要注意保暖,但不要大汗淋漓,微微出汗即可。” 桂桃连连点头,经过这番经历,她对姚寅笙已是百分百信任。这时,李俊摸着下巴分析道:“如果真是石榴做的,那她的心肠可真够毒的。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竞争或者报复了,这是想要你的命,或者至少是彻底毁掉你的事业和健康。” 陆翊也气愤地说:“就是!抢歌就算了,还用这种邪术害人!绝对不能放过她!” 姚寅笙沉思片刻,对桂桃说:“这件事,你需要自己决定如何处理。是选择报警,虽然普通警方可能难以处理这种超自然案件,但或许可以以涉嫌伤害立案调查她获取你私人物品的行为;还是选择用圈内的方式反击。又或者用我们这一行的方式来了结这段因果。” 桂桃坐在楚雨晴身边沉默了很久,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让她心有余悸,同时也感到一种深切的悲哀和愤怒。她原本珍视的友谊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甚至招致如此恶毒的报复。 桂桃最终缓缓开口,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坚定,“报警的话......证据太难搜集了。圈内反击,无非是舆论战,她已经用过并且失败了,再纠缠下去,只会让外人看笑话,也消耗我自己的心力。我不想再和她在这种层面上纠缠了。” 半晌过去,桂桃抬起头看向姚寅笙,“姚大师,我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我希望她不能再害我,也希望她能得到应有的教训,不要再有能力去害别人。你能帮我吗?用你的方式。” 经历了寒髓咒的可怕,桂桃深知这种黑暗力量的危害,她不希望再有别人遭受类似痛苦。 姚寅笙看着桂桃的眼睛,看到了其中的后怕、决心以及一丝恳求。她点了点头,“当然可以,首先,要确认钥匙扣是否是媒介。其次,即便确认是她所为,我们也不能用同样阴毒的法术去报复,那样有损阴德,也会沾染不必要的因果。但我们可以采取一些措施。” “什么措施?” 第730章 恶意 姚寅笙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第一肯定是要保护好自己,我会给你制作一道强效的护身符,贴身携带,可抵御大部分邪术暗算。第二,反制。如果确认是她,可以通过一定的仪式,将她施术所带的恶念和阴煞之气‘返还’给施术者本身。这并非主动攻击,而是类似于一种‘反弹’,让她自己尝尝被反噬的滋味。后果轻重,取决于她当初施术时的恶念有多深,法术有多毒。这叫咎由自取。第三,断根。找到她可能供奉或是勾结的邪师线索。能施展寒髓咒的,绝非普通懂点皮毛的人,背后可能涉及更深的邪道。若能解决根源,才是真正为民除害。” 桂桃听得十分认真,她紧紧抓着楚雨晴的衣袖,“好,就按你说的办。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配合。” “先不着急,等拿到钥匙扣了再说,你现在跟大病初愈没什么区别,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桂桃的经纪人汇报说:“小吴已经找到钥匙扣了,现在正在前往机场的路上,预计傍晚这样能跟我们汇合。” 楚雨晴拍拍桂桃的手背安慰道:“那就先等等嘛,正好你也出来散散心,让这三个妹妹带我们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这样太破费了吧,这里是人家的店,晚上人家还要开店呢,我们会不会太占用人家的时间了?” 李俊和陆翊连连摆手,“不占用!不占用!我们时间一大把,我们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我们先去那儿解决晚饭,然后我们到寅笙那儿去做接下来的事,避免这里人多口杂。” 傍晚吃饭的时间,小吴带着钥匙扣飞到首府市,在饭店与大家汇合。那是用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装着的钥匙扣。姚寅笙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拿出一张黄符纸铺在桌上,让小吴将钥匙扣倒在符纸上。 那钥匙扣确实很精美,金属部分闪着光,中间是一片晶莹剔透的蓝色水晶雪花。然而,在姚寅笙的眼中,这个小小的饰物却被一层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灰黑色气息缠绕着,尤其是那片水晶雪花中心,似乎凝聚着一丝冰寒刺骨的阴煞。 姚寅笙点燃一小撮特制的药粉,让烟雾缓缓掠过钥匙扣。只见那灰黑色的气息仿佛被惊扰般扭动起来,烟雾靠近水晶雪花时,甚至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冰裂般的“滋滋”声。姚寅笙肯定地说:“没错了,这就是媒介。这水晶雪花被特殊处理过,内部被植入了那一缕寒毒种子,通过长期与你贴身物品接触,不断吸收你的气息,同时将寒毒缓慢释放渗透给你。” 在场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并非来自体温,而是来自这种防不胜防的恶意。 姚寅笙用符纸小心翼翼地将钥匙扣包裹起来,贴上一道符封住,“这个我先收着,它是证据,也是将来反制仪式可能需要用到的引子。你先好好休息,恢复体力。我会先去准备护身符和反制仪式需要的东西。等你好一些,我们需要选一个合适的时间在我家来进行下一步。” 桂桃郑重地点头,“谢谢你,姚大师,那费用方面......” 姚寅笙打断她,“你也是大明星带过来的,我不可能坑你,而且我本来就不喜欢开口要价,你觉得摆平这件事值多少钱你就给我多少钱。当然,是在事情完全解决后再给。” 接下来的两天,桂桃严格按照姚寅笙的嘱咐服药静养。她的声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有距离,但日常交流已无大碍,气色也红润了许多,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寒冷感彻底消失了。她对姚寅笙的信任和感激与日俱增。姚寅笙则利用这两天时间,用上好的朱砂、桃木以及几味特殊的药材,为桂桃制作了一枚强效护身符,做成可以贴身佩戴的吊坠。同时,她也准备好了反制仪式所需的其它物品。 第三天晚上,在姚寅笙家中,一个安静且事先经过简单净化的房间里,反制仪式悄然进行。姚寅笙设好香案,中央放着那个被符纸包裹的钥匙扣。她让桂桃刺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包裹钥匙扣的符纸上,以血为引,建立与自身气息最直接的联系。 随后,姚寅笙念动咒语,手持桃木剑,步踏罡斗。她的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香炉中的通阳香烟雾笔直上升,然后在钥匙扣上方盘旋。渐渐地,那符纸包裹下的钥匙扣开始轻微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封而出。一丝丝比之前更明显的黑气挣扎着逸散出来,却被通阳香的烟雾和姚寅笙的咒力牢牢束缚住。 “恶念既出,当归其主!因果循环,报应自受!敕!” 姚寅笙桃木剑尖猛地指向那团被束缚的黑气,剑尖上贴着一道书写着石繁心的姓名和生辰八字的符箓。仿佛一道无形的桥梁被搭建,那团挣扎的、蕴含着寒髓咒恶毒能量的黑气,顺着桃木剑指引的方向,猛地一震,然后如同被什么吸引一般,倏地消散于空气中。它不是消失了,而是沿着某种因果线,朝着它的来源之地返回而去! 仪式完成后,姚寅笙额角再次见汗。她将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甚至表面出现细微裂纹的水晶钥匙扣彻底用真火焚毁,不留一丝痕迹。 姚寅笙对一旁紧张观看的桂桃和经纪人说道:“好了,恶念与煞气已返还。她此刻想必不会好受。至于后果如何,就看她当初种下的因有多恶了。我们现在就好好观望,看看她和她背后的人什么时候坐不住。”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魔都的某高档公寓内。正在熬夜录制demo的石榴突然感到一阵毫无来由的心悸,随即全身猛地一寒,仿佛一瞬间掉进了冰窟窿!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嗓子眼像是被冰碴子堵住了一样,又冷又痛!她手中的保温杯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 第731章 恶人先告状 “怎么回事?空调开太低了?” 石榴哆嗦着想去调高空调温度,却发现自己连按遥控器的力气都在迅速流失,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一种莫名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极其冰冷、极其怨毒的东西盯上了,这种感觉......莫名地熟悉,又让她毛骨悚然。她跌跌撞撞地想去找手机打电话求助,却腿一软,瘫倒在昂贵的地毯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冷得牙齿咯咯作响,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白雾。 而桂桃这边,在仪式完成的瞬间,她感到身上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羁绊和寒意彻底消散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和温暖包裹了她。 “结......结束了......”她喃喃自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姚寅笙将制作好的护身符递给桂桃,“贴身戴好,短期内不要离身。经过此事,你阳气初复,运势可能会有一个低谷后的反弹期,但日常仍需谨慎。至于那位石榴小姐以及她背后可能存在的邪师,我想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坐不住联系你的,你只需要等消息就好。若他们就此收手便罢,若还敢再用邪术害人,我不怕跟他们碰一碰。” 桂桃接过护身符,紧紧握在手心,感受着那温润祥和的力量。她知道,这场无声的战争,她终于在那位年轻却强大的姚大师帮助下,赢得了胜利。她的歌声,她的未来,终于重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而对于那个曾经的朋友,如今的陌路仇人,她心中已无太多恨意,只余下警示和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未来的路还长,但至少,缠绕她的寒意已经散去,温暖的阳光终将再次洒满她的生命。 正如姚寅笙所预料,反噬的力量取决于施术者最初的恶念。石榴当晚就因突发怪病被紧急送医。医院检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但她却持续高烧不退,时而如坠冰窖冷得浑身颤抖,时而又如被烈火炙烤般滚烫,喉咙肿痛无法发声,精神状态也极不稳定,充满了莫名的恐惧和惊悸。现代医学对此束手无策,只能进行一些支持性治疗。 这种痛苦折磨了她整整两天两夜,仿佛将她施加给桂桃的痛苦加倍体验了一遍。到了第三天,症状稍微平缓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勉强说出话,混乱的思维也清晰了些。强烈的怨恨和一丝隐约的不安让她再也躺不住。她几乎立刻认定,这突如其来的怪病必定与桂桃有关!一定是桂桃发现了钥匙扣的秘密,并且找到了高人破解,甚至还反击了她! 愤怒和一种被背叛的扭曲情绪淹没了她,她不顾医生的劝阻和经纪人的担忧,挣扎着拿起手机,拨通了桂桃的电话。她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更要先发制人,占据道德制高点! 此时的桂桃还和楚雨晴一起在首府市静养,这座城市确实宜居,人们非常有松弛感,桂桃在这里甚至摸索到了一些歌曲灵感。石榴的电话打过来时,桂桃正和楚雨晴在酒吧歇脚,她们正商量着后续是否需要加强防护以及调查石榴背后法师的事情。看到手机上闪烁的石榴二字,桂桃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姚寅笙。 姚寅笙微微颔首,“接吧,开免提,听听她想说什么。”第三天就打过来了,看来她还是不太能忍啊。 桂桃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并按下了免提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石榴嘶哑、虚弱却充满尖锐怨毒的声音,简直是恶人先告状的典范,“桂桃!是不是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桂桃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气得呼吸一窒,还没等她反驳,石榴连珠炮似的继续骂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竞争不过我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告诉你,要是我出了什么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你找哪个江湖骗子害的我?说啊!” 李俊和陆翊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陆翊更是气得想抢过电话骂回去,被姚寅笙用眼神制止了。桂桃稳住情绪,冷冷地回应:“石繁心,你莫名其妙生你的病,跑来指责我?我倒想问问你,去年圣诞节你送我的那个钥匙扣,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桂桃的声音虽然还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石榴的声音变得更加尖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什么钥匙扣?你少血口喷人!我送你的礼物多了,谁还记得什么钥匙扣!你自己不知道惹了哪路神仙中了邪,现在想赖在我头上?桂桃,我真是看错你了,原来你不仅才华要‘借鉴’别人的,连害人的手段都这么龌龊!” 这话彻底点燃了桂桃的怒火,也让她彻底看清了这位昔日好友的真面目,“我龌龊?石繁心,你敢摸着良心说,那首歌到底是谁的灵感?你敢说你现在这病,不是因为自己做了亏心事遭了报应?寒髓咒的滋味,不好受吧?”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得电话那头的石榴彻底失声了好几秒。她显然没料到桂桃竟然连这个法术的名字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极大的恐慌和被戳穿的羞愤瞬间淹没了她。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寒髓咒,我听都没听过!你果然找了邪门歪道的人来害我!桂桃,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还有你找的那个妖人!”石榴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就在这时,姚寅笙平静地开口了,她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到另一端,“石小姐,并非所有人都如你所想,惯用阴私手段。桂桃小姐只是侥幸,遇到了能解开你这没听过的寒髓咒的人而已。” 石榴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谁?就是你在帮桂桃搞鬼?” 姚寅笙语气依旧淡然,“我行得正坐得直,从不搞鬼,只破鬼蜮伎俩。你施加于桂桃身上的痛苦,如今不过是沿着因果之线,归还给施术者自身罢了。你若觉得冤枉,大可以报警,或者,让你背后替你种下这寒髓咒的人来找我。我姓姚,叫姚寅笙。” 第732章 点炮高手 姚寅笙的话如同重锤,每一句都敲在石榴最恐惧的点上。对方不仅知道寒髓咒,还能破解,更能精准反噬!甚至直接点出了她背后有人!这种完全被看穿、被压制的感觉让石榴几乎崩溃。她知道,电话里的争吵她已经彻底输了。对方冷静而笃定,仿佛掌握了一切,而她自己则像个跳梁小丑。巨大的屈辱感和对姚寅笙的怨恨瞬间超越了恐惧。 石榴尖声叫道,声音因极度激动而破音,“姚寅笙是吧?好好好!很好!我记住你了!你以为你会点邪术就了不起了吗?你等着!你给我等着!我会带上师父到首府市去找你!到时候我一定让你和桂桃这个贱人好看!我要让你们知道,多管闲事是什么下场!” 这无异于是直接承认了一切,并且下了战书。 姚寅笙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嘴角反而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峭弧度,“哦?终于肯承认了么。也罢,省得我再花功夫去找。首府市,我等着。正好我也想会会,是何方神圣,竟用如此阴毒之术害人。但愿你这师父,不要太让我失望。” 石榴气得几乎晕厥,“你......你狂妄!你给我等着!很快!很快你就会跪下来求我!!”她声嘶力竭地吼完,猛地摔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陆翊把一颗拿在手里好久的爆米花塞进嘴里,“不愧是唱歌的啊,这高音飙得真随意。” 桂桃有些担忧地看向姚寅笙,“姚大师,她师父......那个人会不会很麻烦?”石榴那充满自信的威胁,让她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李俊和陆翊也面露忧色。对方既然能施展寒髓咒,必然不是易与之辈。 姚寅笙却只是轻轻拍了拍衣袖,仿佛拂去一丝灰尘,眼神锐利而沉静,“没什么,这不是正好,自己送上门来,省得我费神找她。正好一并了结这桩因果,也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助纣为虐。” 窗外,一只流浪的狸花猫踮着脚轻盈路过,姚寅笙循着狸花猫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久,“首府市藏龙卧虎,可不是什么邪魔歪道都能来撒野的地方。她既然立下战书,我们拭目以待便是。” 下战书后的第三天下午,阳光透过star酒吧的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经历了之前的紧张,桂桃的身体在姚寅笙的调理下恢复得很快,声音几乎回到了原来的清亮,心情也放松了不少。为了缓解等待的焦虑,姚寅笙、李俊、陆翊和桂桃四人正凑在一张麻将桌旁。 李俊喜滋滋地收下陆翊打出的二条,“碰!” 陆翊嘟着嘴抱怨,“你就不能让我吃一张嘛!” 李俊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牌场无姐妹哦,小翊翊。” 桂桃看着自己的牌,眉头微蹙,小心翼翼地问旁边的姚寅笙:“姚大师,这样打对吗?我好像又要点炮了......” 姚寅笙瞥了一眼她的牌面,语气平淡地说:“打八万,听卡七万。点不点看天意。” 桂桃连忙把手中的八万打出去,对面的陆翊立刻把牌推倒,“胡了!卡七万!清一色!点奶茶!点奶茶!” 桂桃哀叹一声,“啊?怎么又是我......” 姚寅笙面无表情地推倒自己的牌,“如果不是她胡,我这把是十三幺。”李俊和陆翊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庆幸不已。桂桃则欲哭无泪。 就在这略带欢脱和血腥的牌局气氛中,酒吧的门铃突然发出一串急促的叮当声,打破了午后的闲适。门被猛地推开,强烈的日光勾勒出几个不速之客的身影。为首的正是一脸病容憔悴却硬撑着、眼神怨毒的石榴,她裹着一件厚厚的名牌外套,仿佛依旧很冷。旁边是她的经纪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表情精明而紧张的女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后那位。那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干瘦,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深灰色中式对襟衫,面色蜡黄,眼角下垂,嘴唇极薄,整个人透着一股阴鸷冰冷的气息。他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如同毒蛇般缓缓扫过酒吧内部,最后精准地定格在麻将桌旁的姚寅笙身上。无需介绍,此人定然就是石榴口中的师父。 酒吧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打麻将的四人停下了动作。桂桃的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往姚寅笙身边靠了靠。李俊和陆翊也立刻站起身,警惕地看着来人。姚寅笙是最后站起来的。她动作不疾不徐,将面前的麻将牌轻轻推入牌池,然后才抬眼,平静地迎上易诤那审视而充满压迫感的目光。 “就是这里?你就是姚寅笙?”石榴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带着浓浓的恨意,她指着姚寅笙,“师父,就是她!就是这个小贱人破了的法术,还害得我......” 那位师父抬起一只干瘦如鸡爪的手,制止了石榴的话。他向前踱了两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眼神始终没离开姚寅笙。 “年纪轻轻,能破去老夫的寒髓咒,倒是小瞧了你。在下易诤,请问小姑娘师承何门何派啊?报上名来,免得说老夫欺负小辈。” 姚寅笙眼神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无门无派,野路子一个。比不得阁下,师承害人的门派,专精阴毒的法术。” 易诤脸色一沉,“牙尖嘴利!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破我法术,反噬我徒,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 姚寅笙仿佛听到了笑话,“怎么算?用算盘算!用计算机算!你用邪术害人在先,我救人破术在后。反噬乃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要算账?也该是苦主桂桃小姐跟你们算这笔账才对。” 桂桃立刻鼓起勇气道,“没错!石繁心,你差点害死我!还有你这位师父,助纣为虐!” 既然已经撕破脸,石榴就表露真面目,她哑着声音用最大的音量说:“你胡说!师父,别跟她们废话!给她们点颜色看看!” 第733章 五雷法 易诤阴恻恻地笑,“好,好得很。看来是没什么好谈的了。小丫头,既然你敢架这个梁子,那就让老夫掂量掂量,你有多少斤两!” 话音未落,易诤背在身后的手猛地向前一甩!数道乌光悄无声息地射向姚寅笙,那竟是几枚缠绕着浓郁黑气的棺材钉!速度快得惊人! “寅笙!小心啊!” “大师当心!” 姚寅笙却早有防备,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开半步,同时左手在麻将桌边缘一拍! 啪啪啪三声,几枚棺材钉几乎是擦着她的衣角飞过,深深钉入了吧台后的酒柜木头里!被钉中的地方瞬间泛起一片乌黑,仿佛被剧毒腐蚀!酒柜里的几瓶酒受到震动摇摇欲坠。姚寅笙声音转冷,“在我的地方动手,问过主人了吗?” 易诤见偷袭未果,冷哼一声,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旋风在他身前形成,带着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卷向姚寅笙!旋风过处,地上的桌椅都被带动得吱呀作响。 姚寅笙不退反进,右手不知何时已夹住一道明黄色的符箓,口中疾喝:“阳明之精,神威藏心,收摄阴魅,遁隐人形,破!”她将符箓猛地拍向那道黑色旋风! 轰——! 符箓与旋风撞击,发出一声闷响,黄光与黑气同时爆散开来,强烈的气流将附近的几张麻将桌都掀翻了!麻将牌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易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有点儿意思。”随即是更浓的狠厉。他显然没料到姚寅笙的道行比预想的要深。他猛地一跺脚,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更多更浓的黑气从他身上涌出,化作一只狰狞的鬼手,抓向姚寅笙的咽喉! 姚寅笙眼神一凝,知道这老家伙动了真格。她迅速从腰间一摸,一柄小巧的桃木短剑已握在手中,剑身刻满符文。她不退不避,桃木剑挽了个剑花,直刺鬼手掌心! “敕!”桃木剑上的符文亮起红光,与鬼手碰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鬼手吃痛,猛地缩回。 易诤见状,彻底怒了。他大吼一声,竟不再单纯远程施法,而是身形如电,干瘦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接扑向姚寅笙,五指成爪,直掏姚寅笙心口!那指甲瞬间变得乌黑尖长,带着腥风!他竟然要近身肉搏! 姚寅笙似乎早料到如此,桃木剑横挡,一声脆响,竟格挡住了易诤的利爪!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一时间,酒吧大厅里身影翻飞。易诤招式狠辣老练,爪风凌厉,时不时还喷出一口污秽的黑气干扰。姚寅笙则身法灵动,桃木剑或刺或挑,符箓不时闪现,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对方的杀招。 两人从大厅中央打到吧台旁,所过之处,桌椅翻倒,杯盘狼藉。易诤一爪挥空,抓在吧台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姚寅笙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削向对方手腕,易诤急忙缩手,姚寅笙的剑尖划过酒柜!一瓶价格不菲的威士忌被剑尖扫落,摔得粉碎,酒液四溅! 李俊看着一地金贵的液体心疼地大叫:“我的酒!” 桂桃和石榴的经纪人都吓傻了,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石榴则满脸兴奋和怨毒,恨不得她师父立刻把姚寅笙撕碎。 “老匹夫,你就这点本事吗?”姚寅笙似乎渐渐摸清了对方的路数,所以冷声喝了一声。 易诤久攻不下,还被小辈嘲讽,彻底暴怒。他猛地后退一步,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双手上,双手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极强的煞气!“幽冥鬼手!给我死来!”他双掌齐出,带着摧枯拉朽的阴邪力量,拍向姚寅笙!这一击,威力远超之前! 姚寅笙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她也不再保留,将桃木剑往地上一插,双手飞速结印,口中咒语如疾风骤雨,“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百万,搜捉邪精!”她双手之间,竟有细微的银色电光开始跳跃闪烁!一股煌煌正大、克制一切邪祟的气息弥漫开来! 易诤感受到那股雷霆之力,脸色骤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这是......五雷法?” 又是轰的一声,姚寅笙的双掌携带着初成的雷光,与易诤的幽冥鬼手狠狠对撞在一起!一声巨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黑气与电光交织爆散,易诤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哇地喷出一口黑血,那双漆黑的手掌变得焦黑一片,冒着青烟,显然受了重创! 而姚寅笙也后退了三四步,脸色微微发白,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施展雷法对她消耗也不小。 酒吧大厅一片狼藉,酒香、硝烟味、血腥味和淡淡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诡异无比。石榴脸上的兴奋和怨毒彻底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恐惧,她的经纪人也面如土色。 李俊和陆翊赶紧跑上前扶住姚寅笙,“寅笙,你没事吧?” 桂桃也跑了过来,满眼担忧。 姚寅笙摆摆手,示意自己无大碍。她看向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易诤,声音冰冷,“自古邪不胜正,带着你的金主滚出我的酒吧。再敢来犯,下次就不是重伤这么简单了!” 易诤踉跄着靠在墙上,焦黑的双掌不住颤抖,剧痛和雷法残留的纯阳之力在他经脉中肆虐,让他痛苦不堪。然而,听到姚寅笙这近乎驱逐蝼蚁般的冰冷话语,尤其是那双平静无波却带着绝对蔑视的眼睛,一种比身体创伤更强烈的屈辱和狂怒瞬间吞噬了他!他修行邪法数十载,仗着阴毒手段和几分道行,何曾受过如此重创,又何曾受过如此轻视?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 “咳咳咳......咳咳咳......”易诤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蜡黄的脸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涨红,显得异常狰狞,“你这个小贱人......仗着......仗着一点皮毛......就......就敢口出狂言!我......我今天就要拼着修为大损......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第734章 如此狼狈 话音未落,他竟猛地一捶自己胸口,又是一口精血喷出,但这口血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他面前,化作一个诡异的血色符文。随着符文出现,他原本萎靡的气息竟然强行提升了几分,那双焦黑的手掌也被一层蠕动的血光覆盖,暂时压制住了雷霆之力。 石榴见状慌了,她担心自己要输,可又不敢上前。经纪人更是吓得腿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易诤嘶吼一声,如同濒死的野兽,完全不顾伤势,再次疯狂地扑向姚寅笙!这一次,他的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血光缠绕的双爪直取姚寅笙的天灵盖和心口,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和怨毒气息。 “还要坚持吗?”姚寅笙眼神冷冽如冰,她看出对方已是强弩之末,全靠燃烧本命精元强行支撑,但这种搏命打法确实更具威胁。 既然如此就陪他好好玩玩,把桃木剑随手扔到沙发上,姚寅笙拿出哀魂鞭。那通体乌黑,隐隐泛着暗红还附带倒刺的长鞭,仿佛浸透了无数悲泣与哀怨,甫一出现,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隐隐有凄厉的呜咽声在空气中回荡。 啪! 姚寅笙手腕一抖,哀魂鞭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抽向易诤的血色双爪!鞭梢与血爪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脆响,但紧接着便是“嗤啦”一声,那层蠕动的血光竟被哀魂鞭直接抽散!鞭子去势不减,狠狠抽在易诤本就焦黑的手掌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易诤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哀魂鞭不仅带来了物理上的剧痛,更有一股直击灵魂的阴冷怨力钻入他的体内,与他修炼的邪功煞气剧烈冲突,仿佛要将他魂魄都撕裂!他踉跄后退,看着手掌上新增的那道深可见骨、冒着丝丝黑气的鞭痕,眼中终于露出了骇然,“这......这是......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姚寅笙语气森然,“看来你认得它,那你应该见过我爷爷?”哀魂鞭再次挥出,化作漫天鞭影,如同狂风暴雨般笼罩向易诤!鞭子每一次落下,都在易诤身上留下一道深刻的伤痕,不仅皮开肉绽,更让他魂魄震荡,邪功运转滞涩不堪。他试图格挡、躲闪,但重伤之下又遇克星,他的动作变得迟缓而狼狈。哀魂鞭的呜咽声与易诤的惨叫、鞭子抽打在肉体上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酒吧大厅仿佛化作了刑场。桌椅碎片、破碎的酒瓶、散落的麻将牌散落一地,混合着溅落的酒液和易诤的鲜血,一片狼藉。石榴和她的经纪人早已吓傻,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出。李俊、陆翊和桂桃也看得心惊肉跳,但她们明白,这是姚寅笙在彻底摧毁对方的反抗能力,杜绝后患。 易诤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道袍破碎,浑身是血,气息越来越微弱。他眼中的疯狂和愤怒逐渐被恐惧和绝望取代。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姚寅笙见火候已到,猛地收鞭。易诤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一步步走到易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她的瞳孔深处,一点点泛起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直抵人心的神秘力量。瞳孔的形状似乎也微微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深邃,仿佛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某种古老神只或异兽的瞳眸。 易诤挣扎着抬起头,恰好对上了这双淡金色的眼睛。一瞬间,他所有的意识仿佛被吸入了两个金色的漩涡之中!他看到的不再是酒吧的狼藉,不再是姚寅笙冰冷的脸,而是自己年少时因资质平庸被正统门派拒之门外的屈辱;是自己为了力量,偷偷挖掘孤坟、炼制尸油时的恐惧与罪恶;是他第一次用邪术害人后,对方临死前那怨毒的眼神;是那些死在他手中的冤魂,此刻正从四面八方爬来,带着无尽的怨恨,伸出苍白腐烂的手,要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他还看到了更可怕的未来,他修为尽废,沦为街头乞丐,受尽欺凌,最终在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中凄惨死去。他一生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记忆和幻象,如同最恐怖的梦魇,在他脑海中疯狂上演,无比真实! “不......不......不要过来!滚开!滚开!滚开啊!”易诤抱着头,发出撕心裂肺的恐惧尖叫,浑身剧烈地抽搐,眼泪、鼻涕、鲜血糊了满脸。他彻底崩溃了,意志被阴阳鬼虎瞳的力量彻底击碎! 噗——!极致的恐惧和精神冲击引动了他体内本就混乱不堪的气血和煞气,他猛地仰头,喷出一大口浓稠的、发黑的鲜血!这口血仿佛带走了他最后一丝精气神,他眼睛猛地向外一凸,布满血丝,充满了无尽的恐惧,然后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昏死过去,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 酒吧内一片死寂。姚寅笙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显然动用阴阳鬼虎瞳对她的消耗也极大。她看着地上如同死狗般的易诤,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废物。” 紧接着,姚寅笙转向早已吓破胆的石榴和她的经纪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想给我好看吗?” “不......不敢了......我们不敢了......” “着他,滚。记住今天的教训。若再让我知道你们用邪术害人,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石榴和经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过来,手忙脚乱地抬起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易诤,几乎是爬着逃离了酒吧,连头都不敢回。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酒吧内的紧张气氛才骤然松弛下来。李俊长舒一口气,看着一片狼藉的大厅,苦笑道:“好嘛,这下又要重新装修了。” 第735章 目的达成 易诤被石榴和经纪人如同拖死狗般带走后,酒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弥漫的酒气、硝烟味和一片狼藉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斗法。 李俊看着眼前的废墟,心疼得直抽抽,开始粗略估算损失,“我的吧台......我的酒柜......我的桌子椅子啊......这重新装修加上酒水,没个二三十万下不来啊!” 陆翊则忙着给姚寅笙倒水,关切地问:“寅笙,你没事吧?脸色还是有点白。” 桂桃也满是担忧和愧疚,“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让酒吧变成这样。酒吧的所有损失,我来承担!” 姚寅笙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缓了口气,脸色稍微恢复了些。她摆摆手,对李俊说:“列个清单,该赔多少就多少。”然后看向桂桃,“这事因你而起,但根源在对方歹毒。费用你负责一部分,剩下的,我会从劳务费里扣。” 桂桃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寅笙你千万别客气,这次要不是你,我恐怕连命都没了,这点钱算什么。”她立刻示意惊魂未定的经纪人开始处理赔偿事宜。 接下来的几天,酒吧暂停营业,开始了紧锣密鼓的重新装修。桂桃这边痛快地支付了所有的赔偿款项和姚寅笙的酬劳,整整五十万,这是她和经纪人商议后认为完全值得的数字,买回了一条命和未来的安宁。 而与此同时,网络上关于石榴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达到高潮。 那天她和她经纪人狼狈不堪地拖着昏迷的易诤离开“轮回”酒吧时,虽然已是傍晚,但并非无人看见。有路人拍到了他们行色匆匆、状若疯癫地上车逃离的照片和短视频,虽然模糊,但熟悉她的粉丝和吃瓜网友还是能辨认出来。 营销号a:片尾曲女王石榴当街疑似精神失常,与经纪人携不明昏迷男子仓皇逃离! 营销号b:石榴最新路透,面容憔悴形如鬼魅,与昔日光彩照人判若两人! 营销号c:爆料:石榴疑似因抢夺资源失败,请邪术大师做法害人遭反噬? 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开始在网上疯传。虽然大多数网友对邪术反噬之说持怀疑态度,但石榴那极差的脸色、慌乱的神态以及身边那个明显不对劲的昏迷男子却是实打实的证据。再加上之前她与桂桃的歌曲纠纷、她团队买黑料操作翻车等旧事被重提,舆论几乎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一看就是亏心事做多了,夜路走多了撞鬼了!” “之前还觉得桂桃碰瓷,现在看石榴这状态......细思极恐啊!” “抢歌就算了,还搞这些歪门邪道?吐了脱粉了!” “各大剧组快看看吧,这种人品劣迹艺人还敢用吗?” “心疼桃桃,之前被骂得那么惨,原来真受了天大委屈!” 石榴的路人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崩坏殆尽。原本谈好的几个影视剧片尾曲合作方迅速发出解约通知,正在接洽的商务代言全部叫停,甚至连已经录完等待播出的综艺节目,也紧急寻找新人员进行补录或制定剪辑方案,力求将她的画面降到最低。 石榴的社交媒体评论区彻底沦陷,充满了质疑、嘲讽和脱粉回踩的言论。公司尝试进行危机公关,发了几条不痛不痒的声明,声称石榴只是身体不适、近期压力过大,但苍白无力的解释在铁一般的丑态路透面前,根本无人相信,反而更像是欲盖弥彰。 据说石榴本人自那日后就把自己关在家里,精神极度不稳定,时而恐惧尖叫,时而怨毒咒骂,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众叛亲离的境地。她的演艺生涯,眼看就要走到尽头。这一切,正如姚寅笙所说,皆是咎由自取。 几天后,桂桃的身体在姚寅笙的调理下已无大碍,嗓音也恢复了八九成。她此次来首府市是极其秘密的行程,目的就是找姚寅笙解决麻烦,如今事情已了,她必须尽快离开,以免节外生枝。大明星楚雨晴本来就是陪她一起过来寻求姚寅笙帮忙的,现在事情解决了,她也该返程开工了。 出发去机场这天,姚寅笙、李俊、陆翊三人开车送她们。车内,桂桃依旧对姚寅笙感激不尽,“姚大师,这次真的多亏你了。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楚雨晴也笑着说,“是啊妹妹,这次欠你一个大人情。以后来魔都,一定让我尽地主之谊。” 姚寅笙只是淡淡点头,“份内之事,你们平安就好。” 由于行程保密,机场并没有出现粉丝送机的场面。一行人很快办好了手续,来到了安检口。桂桃戴着口罩和帽子,真诚地向姚寅笙三人道别,“就送到这里吧,谢谢你们来送我。” “一路顺风,照顾好自己。” “桃桃姐,晴姐,下次再来玩啊!” 姚寅笙也颔首示意,“符箓随身带,近期多晒晒太阳。” “好!我记住了!下次见!”桂桃和楚雨晴再次道谢,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送走了两人,姚寅笙三人转身往机场大厅外走去。李俊看着手机银行到账的五十万美滋滋地说:“嘿嘿,虽然酒吧被砸了,但这波不亏!今晚咱们去吃顿好的!” 陆翊揽着姚寅笙的脖子说:“寅笙最棒了!又赚钱又替天行道!” 姚寅笙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她的心情也很好。就在这时,急救中心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医护人员推着一个移动担架床急匆匆地跑出来,上面躺着一个面色惨白如纸、昏迷不醒的年轻女人,她的手臂上还挂着点滴,气息微弱得可怕。旁边跟着一个哭喊不止、看起来像是她母亲的中年妇女。 “让一让!让一让!急性白血病!情况危急,需要立刻转院!” 周围的人群纷纷避让,面露同情。三人也赶紧退到边上,姚寅笙的目光却牢牢锁定在那昏迷的年轻女人垂落在担架床外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碧绿欲滴,但隐隐缠绕着浓重黑气与死气的翡翠手镯。那手镯样式古旧,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工艺精湛,一看就价值不菲,但此刻在姚寅笙眼中,它却更像是一道催命符,源源不断地向佩戴者散发着阴毒的死气和怨念。 那中年妇女哭天抢地,“我的女儿啊......怎么会这样啊......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啊......” 第736章 田娜娜 看惯生死的三人还以为这只不过是又一个往返生死的年轻人,殊不知两天后的下午,酒吧刚刚结束午后的清淡时段,李俊在新的吧台后擦拭新的杯子,陆翊则在清点库存。姚寅笙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清水,看似在发呆,实则是在调息,消化之前与易诤斗法的消耗,同时也在留意着周围的气息。 约莫三点左右,酒吧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个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的中年妇女探进头来,她穿着朴素,脸上写满了焦虑和忐忑。姚寅笙对这张脸有印象,正是那天在机场见过的、那位白血病女孩的母亲。 她怯生生地环顾了一下装修风格独特却略显冷清的酒吧,目光最终落在了窗边的姚寅笙身上,似乎确认了什么,才鼓起勇气走进来。妇女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沙哑,“请......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位姚大师?” 姚寅笙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她,“我就是,请问你有什么事?” 妇女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快步走到姚寅笙面前,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姚大师!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吧!我女儿她......她快不行了!” 她情绪激动,有些语无伦次。李俊赶紧给她倒了杯温水,示意她慢慢说。妇女接过水杯,手抖得厉害,勉强喝了一口,才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女儿叫田娜娜,今年23岁,前几天突然就晕倒了,送到医院一查,说是急性白血病!而且病情恶化得特别快,医院用了很多药,做了化疗,可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医生说再这样下去,可能就会......” 她泣不成声,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我这个人比较信这些,总觉得这事邪门。娜娜平时身体挺好的,怎么会突然得这么重的病?我就托人四处打听,有没有厉害的老师傅能看看,后来就打听到您这儿了,说您虽然年轻,但是有真本事,求您,姚大师,救救我女儿吧!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姚寅笙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问道:“阿姨,您别急。您女儿生病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接触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妇女努力回想,茫然地摇头,“好像没有啊,她就是正常上班下班。如果说是特别的事......大概一个多月前,她奶奶去世了,她挺伤心的,请了几天假,但这跟生病有关系吗?” 姚寅笙捕捉到这个信息,追问道:“奶奶?奶奶下葬时,有没有什么陪葬品?尤其是,首饰一类的东西?” 妇女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有一个,她奶奶有个祖传的翡翠手镯,成色很好,老太太生前很喜欢,一直戴着。临走前特意嘱咐,要让她戴着那个手镯走,我们也就依了她,下葬的时候,就让她戴着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姚寅笙心中已然有数,她站起身,“问题可能就出在那个手镯上。阿姨,带我去医院看看您女儿吧。” 妇女虽然不明所以,但此刻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愿意尝试,连忙点头,“好!好!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首府市第一医院的血液科病房,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气息。田娜娜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几天前在机场看到时更加苍白,几乎透明,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呼吸微弱,生命体征极其不稳定。 姚寅笙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田娜娜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那只碧绿欲滴的翡翠手镯依然戴在那里,此刻在姚寅笙的阴阳眼中,它散发出的黑气和死气更加浓郁了,几乎将田娜娜整个身体都包裹住,不断地吞噬着她微弱的生机。手镯表面,那张模糊的老奶奶的脸似乎也更加清晰了一些,表情痛苦而怨毒。 姚寅笙对田娜娜的母亲说:“阿姨,我需要单独和您女儿说几句话。”妇女虽然疑惑,但还是顺从地和李俊、陆翊暂时退到了病房外。 姚寅笙走到病床边,没有立刻去动那手镯,而是轻声开口:“田娜娜,你能听到我说话吗?”田娜娜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无力。 姚寅笙直接切入主题,“你奶奶下葬时戴着的那个手镯,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手镯?奶奶?田娜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姚寅笙中指食指并拢点着她的眉心,暂时稳住她的心神,“告诉我实话,这是救你的唯一办法。” 或许是姚寅笙平静的语气带着某种安抚力量,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田娜娜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用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终于说出了真相:“是......是我挖出来的......我觉得镯子好看......埋在地下太可惜了......奶奶说它很值钱......要是我戴出去......同事朋友都说好看,都羡慕我......我就有点沾沾自喜......” “这个镯子戴上后你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 “我开始梦见奶奶......一开始奶奶只是看着我不说话,后来......后来她的脸就变得越来越凶......她就那样瞪着我什么也不说......我好害怕......”田娜娜泣不成声,巨大的悔恨和恐惧折磨着她本就虚弱的神经。 姚寅笙听完,心中叹息。贪念作祟,竟敢窃取亡者贴身陪葬之物,尤其还是逝者明确要求带走的遗物,这无异于自招祸端。那手镯沾染了逝者的执念和尸气,又久埋地底吸收阴煞,早已不是普通的首饰,而是一件极阴极煞的邪物。活人佩戴,阳气被吸,阴煞入体,百病丛生,最终耗尽生机而亡。田娜娜的急性白血病,不过是这种阴煞侵蚀在身体上最极端的表现形式。 第737章 忤逆孙女 姚寅笙听完田娜娜断断续续、充满悔恨的叙述,心中已然明了。这并非简单的疾病,而是由贪念引发,触怒了亡者,招致阴煞缠身的果报。那翡翠手镯已不仅是陪葬品,更是成了奶奶执念与怒气的容器,以及阴煞之力侵蚀活人的通道。 姚寅笙看着田娜娜因恐惧和虚弱而泪流满面的样子,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事已至此,你后悔也没有用了。你要想活命,只能取得你奶奶的原谅,将这镯子物归原主,化解她的怨气。否则,就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你。” 田娜娜拼命地眨眼,用尽力气表示同意,她现在只求一线生机。 姚寅笙直起身,目光锐利地投向那只散发着浓郁黑气的翡翠手镯。她并未立即动手去摘,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摸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箓,指尖夹住,口中默念清心咒,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带着一股宁静的气息环绕在病床周围,暂时压制了一下那汹涌的死气,也让田娜娜的呼吸稍稍顺畅了一些。 然后,姚寅笙对着那手镯,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达另一个维度,“老人家,我知道您听得见。田娜娜年轻无知贪念作祟,冒犯了您,取了您心爱之物,扰了您的清静。此事是她大错特错。但她是您亲孙女啊,还请您看在血脉亲情,看她如今已遭大罪、性命垂危的份上,可否现身一见?万事总有解决的办法,一味索取她的生机,对你们两个人都不是好事啊。” 病房内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几度,灯光也仿佛昏暗了一瞬。田娜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手镯。 只见那手镯上氤氲的黑气剧烈地翻腾起来,那张模糊的老奶奶的脸越来越清晰,五官逐渐显现,那是一种混合着巨大痛苦、深入骨髓的失望以及熊熊怒火的扭曲表情。最终,一个半透明的、穿着寿衣的老妇人身影,缓缓地从手镯中析出,漂浮在病床的上方。她周身笼罩着灰黑色的怨气,眼神冰冷地扫过奄奄一息的田娜娜,最后定格在姚寅笙身上。 鬼魂开口,声音嘶哑缥缈,带着来自地底般的寒意,充满了讥讽和愤怒,“解决?怎么解决?我生前最疼就是这个孙女!什么好的都想着她!我临走前唯一的心愿,就是带着我戴了一辈子、最喜欢的镯子走,这不过分吧?她呢?她做了什么?!等我尸骨未寒,就带着人,撬了我的棺材,硬是从我手腕上把这镯子扒走了!我刚才也听见了,她把我的镯子取走就为了她那点虚荣心!让别人羡慕她?她有没有想过我躺在地下冷不冷?疼不疼?安不安宁?” 奶奶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病房内的阴风更盛,仪器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嗡鸣。田娜娜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更凶,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奶奶尖叫着说:“她这是忤逆!是盗墓!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她让我不得安息,让我怨气难平!这镯子沾了我的气息,埋在地下吸收了阴气,现在它就是我,我就是它!它既然那么喜欢,那就戴着!一直戴到下来陪我为止!” 姚寅笙静静地听着老人的控诉,没有打断。直到老人家的怨气似乎稍微宣泄了一些,她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奶奶,您说得对,田娜娜这么做确实大错特错,悖逆人伦,伤透了您的心。无论受到怎样的惩罚,从道理上讲,都不为过。” 姚寅笙先肯定了奶奶的愤怒,这让鬼魂的激动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冰冷的目光盯着姚寅笙,似乎在等待下文。不过姚寅笙话锋一转,“但是奶奶您看,田娜娜现在阴煞蚀体,生机殆尽,痛苦不堪,医生判了她死刑,这其中的折磨,想必您也能感受到。她说她已经知道错了,也向您表现后悔之情,现在她命悬一线。您生前那么疼爱她,难道真的忍心看她以这种极其痛苦的方式,年纪轻轻就下去陪您吗?让她就此了断,对您而言,这口怨气就真的能平复吗?恐怕只会让你们祖孙二人,在另一个世界也心存芥蒂,彼此痛苦吧?” 田娜娜的奶奶沉默了一下,看着床上气息奄奄、满脸泪水的孙女,那冰冷怨毒的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感,有痛心,有失望,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毕竟,是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孙女。 姚寅笙捕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变化,继续道:“奶奶,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田娜娜犯下大错,理应受罚,但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既能平息您的怒火,让她受到应有的惩戒,铭记终生,又能给她一个改过自新、活下去的机会。毕竟,血脉亲情是割舍不断的,您说呢?” 漫长的沉默笼罩着病房,只有仪器嘀嗒的声音和田娜娜微弱的啜泣声。空气中的寒意和压力却似乎在慢慢减轻。良久,奶奶的鬼魂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少了些尖锐的怨毒,多了几分沉重和疲惫,“你说的也没错,我就这么带走她,确实也没什么意思。但是......”她顿了顿,浑浊的鬼眼死死盯住田娜娜,“娜娜,你太让奶奶寒心了,奶奶以前那么疼你,你却让我死了都不得安生,你这孩子啊......” 田娜娜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奶奶......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好后悔......” 奶奶哼了一声,似乎并不完全买账,但最终还是提出了条件,“看着这个小姑娘的面子上,我给你们田家一个面子,也是给这个小姑娘一个面子。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这个镯子,必须由她,田娜娜,亲手给我戴回去!物归原主!” 第738章 网贷害人 奶奶继续诉说自己的需求,“第二,当初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谁帮她撬开我棺材板,谁帮她按着我这老太婆的手把镯子褪下去的?那个人也要给我到场!一个都不能少!第三,在我坟前,田娜娜和那个人必须磕头认错!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说出来!让他们都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蠢事!然后,田娜娜一家一起给我磕头道歉!保证永不再犯!” 说完这些,奶奶的鬼魂不等姚寅笙回答,身影便化作一缕黑烟,重新缩回了那只翡翠手镯之中。病房内的温度开始缓缓回升,但那浓重的死气和压迫感并未完全散去,只是暂时蛰伏起来。 姚寅笙知道,这是亡者给出的最后通牒,也是唯一的生机。条件苛刻,但却在情理之中。这不仅是取回物品,更是一场赎罪的仪式,旨在彻底击碎田娜娜和那些帮凶的侥幸与虚荣,用最直接的方式偿还这份对死者的大不敬。 她走到病房门口,打开门。田娜娜的母亲、李俊和陆翊立刻紧张地围了上来,“大师,怎么样?娜娜她怎么样了?” 姚寅笙将奶奶提出的条件复述了一遍,省略了鬼魂现形的恐怖细节,但强调了要求的严肃性和必须完全执行的必要性。田娜娜的母亲听完,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差点晕倒,被李俊扶住。她又是气女儿糊涂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又是心疼女儿此刻遭受的磨难,更是对要深夜去坟地道歉感到本能的恐惧。 “帮......帮忙的人......是......”母亲声音发抖。 病床上,田娜娜用微弱却坚定的声音说道:“妈......答应......答应奶奶......是我错了......我应该去道歉......叫上他......必须叫上......”强烈的求生欲和深刻的悔意支撑着她说完这些话。 田母愣了一下,急切地追问:“叫上谁?还有谁参与了这事?”她心里又惊又怒,没想到女儿竟然不是一个人做的。 田娜娜闭上眼,仿佛说出这个名字都需要莫大的勇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赵俊杰......” “赵俊杰?”田母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强烈的厌恶,“怎么会是他?!娜娜!你......你竟然让他去做这种事?!我跟你爸早就说过他不是个好东西!吊儿郎当,游手好闲,一看就不是正经过日子的!你偏偏不听!现在好了,他撺掇你干出这种伤天害理、惊扰奶奶亡灵的事情来!你真是......真是糊涂啊!”田母气得浑身发抖,既恨女儿不争气,更恨那个赵俊杰带坏了女儿。 姚寅笙和李俊、陆翊在一旁静静听着,这是别人的家事,他们不便插嘴,但情况已然更清晰了一些。 田娜娜虚弱地摇头,泪水流得更凶,“不全是他的主意......妈,是我们......是我们一起欠了太多网贷,实在还不上了......催债的天天打电话,威胁我们......我......我一时糊涂,想起奶奶下葬时戴的那个镯子,成色那么好,肯定值很多钱......我就跟俊杰说了......他说......他说埋在地下也是浪费,不如挖出来救急......等风头过了再卖掉......我们就能把钱还上了......都是我不好,是我先起的念头......她终于将最难以启齿的动机和盘托出,巨大的压力和心理负担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田母听完,如遭雷击,踉跄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稳住身体。她万万没想到,女儿竟然还背着她欠了巨额网贷,更没想到,这一切的根源竟是经济压力下的铤而走险,对象还是他们极力反对的男朋友。震惊、心痛、失望、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她脸上。 姚寅笙适时开口,声音冷静地打破了僵局,“阿姨,现在不是追究细节和生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奶奶的坟在哪里?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安排。” 田母回过神来,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哑声回答:“在......在黔省老家的一个村子里,得坐飞机过去,再转车......” “那就是了。我们需要立刻订最快去黔省的机票。田娜娜现在的情况经不起耽搁,必须尽快完成奶奶的要求。阿姨,请您立刻联系那个赵俊杰,说明利害关系,告诉他,如果还想让田娜娜活命,如果他不想被亡者的怨气缠上,我们赶到奶奶坟前他也必须赶到奶奶的坟前!否则,后果自负。” 田母虽然极度厌恶赵俊杰,但为了女儿的性命,也只能咬牙照做。她走到一边,拨通了赵俊杰的电话,语气严厉甚至带着威胁,将事情的严重性和奶奶的要求复述了一遍。电话那头起初还能听到赵俊杰支支吾吾地想推脱,但田母警告道:“娜娜要是死了,你就是帮凶,她奶奶下一个找的就是你!”赵俊杰终于恐惧地答应下来。 姚寅笙让李俊陆翊去着手路上的事情,田母也不顾医院的劝阻,强行办理出院手续。 第二天傍晚,黔省某偏僻村落外的山脚下,奶奶的坟前。 夜色浓郁,山风带着凉意吹过,周围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姚寅笙、李俊、陆翊陪同田家一行人以及一个看起来神色慌张、眼神躲闪、穿着流里流气的年轻男子来到墓前。田娜娜坐在轮椅上,由父母推着,赵俊杰一路上都惴惴不安,嘴里不停念叨着真晦气、早知道不来了之类的话,但在姚寅笙偶尔扫过的冰冷目光和田父田母愤怒的注视下,也不敢太放肆。 仪式开始。姚寅笙先燃香祷告,简单说明了来意,请周遭游魂退避。然后,在姚寅笙的示意下,赵俊杰不得不硬着头皮,拿起带来的铁锹,开始挖掘。他动作笨拙,明显带着不情愿和恐惧,泥土溅得到处都是。 田娜娜看着这一幕,又看向奶奶冰冷的墓碑,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崩溃。她挣扎着,几乎是从轮椅上滚下来,扑倒在坟前,放声痛哭道:“奶奶!对不起!娜娜对不起您啊!” 第739章 残酷的句号 田娜娜哭喊着,声音在山野间回荡,充满了绝望的悔恨,“我不该鬼迷心窍!我不该听信网贷的骗局,欠了一屁股债还不上!我更不该......咳咳咳......更不该把主意打到您最心爱的镯子上!” 田母和田父闻言,心痛地闭上眼。赵俊杰挖土的动作也顿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 田娜娜泣不成声地说:“是我!是我偶然听到您跟我妈交代后事,说一定要戴着这个镯子走......我当时......我当时就动了歪心思......是我找到赵俊杰,说这镯子值钱,埋了可惜,挖出来我们就能还债了......是我求他帮我撬开棺材的......奶奶,都是我的错!是我贪心,是我虚荣,是我对您不起!我不求您原谅我,我只求您拿回镯子,安息吧......别再因为我这个不孝孙女受苦了......” 田娜娜将所有的责任和盘托出,没有一丝隐瞒,巨大的羞耻感和悔恨几乎将她淹没。这番忏悔,不仅是对奶奶说的,也是对父母说的,更是对她自己说的。赵俊杰在一旁听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也不敢反驳,只是闷头更快地挖土,只想尽快结束这可怕的一切。 棺木终于显露出来。田娜娜在母亲的搀扶下,颤抖着上前,亲手推开棺盖的一角。她摸索着,触碰到奶奶早已冰冷的腕骨,那枚碧绿的镯子依旧套在上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她小心翼翼地,如同完成一个神圣又痛苦的仪式,将镯子从自己同样冰冷的手腕上褪下,郑重地、物归原主。 在镯子戴回奶奶手腕的那一刻,山风似乎静止了一瞬。田娜娜清晰地感觉到,一直缠绕在自己身上、那种冰冷刺骨、汲取她生机的无形之物骤然消失了。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不堪,但一种沉重的枷锁仿佛被卸下了。 “现在你们需要给老太太磕头道歉。”姚寅笙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田娜娜毫不犹豫,对着坟墓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沾上了泥土。赵俊杰也被姚寅笙的眼神逼视着,战战兢兢地跪下来,敷衍地磕了两个头,嘴里含糊地说奶奶对不起。 姚寅笙再次焚化符箓,诵念安魂咒文,引导怨气消散,助奶奶安宁。封土之后,一切归于平静。只有田娜娜低低的啜泣声和赵俊杰如释重负的喘息声。 姚寅笙看着田家父母将虚弱的女儿扶回轮椅,知道这场由贪念引发的劫难,终于以最直接也是最残酷的方式,画上了一个句号。而田娜娜和赵俊杰之间,以及田家与赵俊杰之间,恐怕也因为今夜之事,走到了尽头。未来的路,田娜娜需要为自己错误的选择,付出更长久的代价去疗愈和反思。 封土完成,最后一锹泥土掩盖了棺木的痕迹,将那份沉重的过往与赎罪暂时埋入地下。众人都沉默着,山间的夜风似乎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不再带着刺骨的阴寒。田娜娜瘫坐在轮椅上,巨大的体力消耗和精神冲击让她几乎虚脱,但一种久违的、微弱的暖意正从心口慢慢扩散开,那是生机回归的迹象。 赵俊杰则迫不及待地扔开铁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嘴里不住地小声嘀咕:“总算完事了,真他妈晦气,这鬼地方......”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一切已经结束,准备收拾离开这令人压抑的坟地时,异变陡生。周围的空气突然再次凝滞,温度骤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寒冷。一阵莫名的旋风吹起地上的纸钱和落叶,围绕着奶奶的新坟打转。刚刚填平的土地表面,似乎有微弱的、幽绿色的光芒渗透出来。 姚寅笙最先察觉,她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坟茔上方。只见那幽绿的光芒逐渐汇聚,变得越来越清晰,最终凝聚成一个人形,正是田娜娜奶奶的鬼魂。 但这一次,她的形态比之前在手镯中显现时更加凝实,几乎与生人无异,只是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清辉和冰冷的气息。她的面容清晰可见,不再是那怨毒扭曲的模样,而是带着一种沉痛、担忧和深深的疲惫。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最终落在了瘫软的田娜娜身上。 “奶......奶奶?”田娜娜第一个失声惊呼,挣扎着想从轮椅上起来,却被这清晰的景象惊得动弹不得。 “妈?”田父田母也是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紧紧靠在一起。 李俊和陆翊立刻戒备地站到姚寅笙身侧,但姚寅笙微微抬手制止了他们,她感觉到老人此刻散发出的不再是怨气,而是一种强烈的情感波动。 赵俊杰更是吓得怪叫一声,直接躲到了田父身后,浑身筛糠般抖动,看都不敢看一眼。 奶奶的鬼魂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心底,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关爱。她开口了,声音不再嘶哑怨毒,而是恢复了老人家生前那种带着口音的、缓慢而慈祥的语调,只是多了几分空灵,“娜娜......傻孩子啊......” 田娜娜的眼泪瞬间决堤,“奶奶......我真的知道错了......” 奶奶的鬼魂缓缓飘近一些,虚幻的手似乎想抚摸孙女的头,却穿透了过去。她眼中流露出心疼,但语气却变得严肃起来,“错,你已经认了。罚,你也受了。奶奶的气,也消了。镯子回来了,奶奶也能安心走了。”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但有些话,奶奶憋在心里,不说不痛快,怕你以后还要走弯路啊!” 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躲在田父身后、瑟瑟发抖的赵俊杰,眼神里闪过一丝极致的轻蔑和厌恶,但很快又回到田娜娜身上,充满了担忧。“娜娜,你从小到大,奶奶都疼你,希望你找个好人家,幸福一辈子。可这找对象啊,得像挑种子一样,得看根子正不正,苗子壮不壮!不能光看表面那点花架子,被几句好听话、一点小殷勤就迷了眼,蒙了心!” 第740章 情意熄灭 奶奶语重心长,每一个字都敲在田娜娜的心上,“有些人啊,看着人模人样,嘴上抹蜜,可遇到事了,骨头比豆腐还软,心思比毒蛇还歪!只能同享福,不能共患难!大难临头,他第一个想的准保是自己,甚至还会把你往火坑里推!” 赵俊杰听到这里,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却又不敢出声反驳,只能死死低着头。 奶奶的声音更加恳切,“娜娜,你摸摸自己的心口!这次的事,是为了谁?又是被谁撺掇?真正出了事,躺在医院快要死的时候,守在你床边的是谁?又是谁,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一点麻烦?刚才挖坟道歉,他又有几分真心悔过?” 一连串的发问,如同重锤,狠狠砸碎了田娜娜心中最后一点对赵俊杰的幻想和侥幸。她回想起生病以来赵俊杰的躲闪、推诿,甚至抱怨,再对比父母不惜一切、倾家荡产也要救她的绝望,答案显而易见。她痛苦地闭上眼,泪水汹涌而出。 奶奶的鬼魂身影开始微微晃动,变得有些透明,似乎这次显形消耗了她巨大的能量,但她仍坚持说着,“娜娜,奶奶要走了......以后的路,你得自己走了......记住奶奶的话,擦亮眼睛,看清楚人!心术不正、没有担当的男人,哪怕长得再好,嘴再甜,也绝不能要!那不是良配,那是孽债!是催命的阎王!” 她的声音越来越缥缈,身影也逐渐淡化,“我田家的孙女,值得更好的......别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要找个顶天立地、能为你遮风挡雨的......好好孝顺你爸妈......他们......不容易......”最后几句话,几乎细不可闻。随着话音落下,奶奶的鬼魂彻底化作点点绿色的光粒,如同萤火虫般,盘旋了一圈,最终缓缓沉入新坟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坟地周围彻底恢复了寂静,真正的、属于山野的宁静。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和。田娜娜早已哭成了泪人,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奶奶那番直至临终仍为她计深远的肺腑之言,让她感受到了巨大的愧疚和深沉的爱。她对着坟墓,再次重重地磕头,“奶奶,我会记住的,我一定记住您的话。” 田娜娜的父母也早已老泪纵横,他们此刻才真正明白老人的良苦用心,那份愤怒早已被感慨和思念所取代。姚寅笙默默上前,再次焚香一炷,轻声道:“奶奶,安心去吧,您的话她记住了。” 唯有赵俊杰,在奶奶鬼魂消失后,才敢从田父身后探出头来,脸上惊魂未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当面揭穿后的恼羞成怒和尴尬。他悻悻地嘟囔:“死都死了,话还那么多......装神弄鬼的吓唬谁呢......” 他的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田父田母立刻对他怒目而视,田娜娜也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眼中最后一丝情意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姚寅笙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未说话。有些人,咎由自取,无需多言。 众人收拾心情,默默开始下山。山路崎岖不平,夜色浓重,只有几只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束。赵俊杰因为心虚和害怕,走得最快,几乎是小跑着冲在前面,仿佛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丢尽颜面和受到惊吓的地方。他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小声骂骂咧咧,抱怨着山路难走,抱怨着田家人,甚至再次对逝去的奶奶出言不逊:“老不死的,死了还不安生,差点吓死老子......哎哟!” 话音未落,他忽然脚下猛地一滑,像是踩空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顺着陡峭的山坡滚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田家几人和姚寅笙他们立刻循声赶过去,用手电筒照向下方。只见赵俊杰摔在一个稍微平缓的土坡上,抱着左腿痛苦地哀嚎翻滚,他的左小腿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摔断了。 “俊杰!” 田娜娜下意识地惊呼一声,但立刻又捂住了嘴。奶奶刚刚的教诲言犹在耳。她看着在下面痛苦呻吟的赵俊杰,心中五味杂陈,有瞬间的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验证,奶奶才刚走,他对死者出言不逊,报应立刻就来了。这不是巧合,这是天道昭彰! 田父田母也是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最终没有立刻下去救人。他们对这个带坏女儿、又对母亲不敬的年轻人,实在生不出多少同情。 姚寅笙冷静地看了看下方的情况,对李俊和陆翊道:“下去看看吧,帮他简单固定一下,弄上来。”她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李俊和陆翊点点头,利落地滑下土坡,检查赵俊杰的伤势。赵俊杰疼得满头大汗,嘴里不住地惨叫咒骂,但此刻更多的是恐惧。 田娜娜坐在轮椅上,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山风吹拂着她苍白但已然透出一丝生机的脸。奶奶临终前那番苦口婆心的劝导,字字句句,如同刻刀般深深刻在她的心坎上。而眼前赵俊杰的惨状,更是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印证了奶奶的话:心术不正、不敬鬼神者,必有灾殃。她紧紧攥住了盖在腿上的毯子,心中那份因为年少无知和所谓“爱情”而产生的盲目执着,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醒,以及对奶奶深深的感恩与怀念。 这条下山的路,似乎格外漫长。但对于田娜娜而言,却是一条通向新生的路。她失去了一个错误的恋人,差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却换回了奶奶用最后力量给予的、最宝贵的警示和一份沉甸甸的、关于如何做人的教诲。这份教诲,伴随着赵俊杰痛苦不堪的呻吟声,和她自己曾经在病榻上感受到的死亡阴影,将让她铭记终生,再不敢忘。未来的路或许依旧艰难,但至少,她不会再迷失方向了。 第741章 心正则邪不侵 夜色深沉,黔省小县城的招待所里弥漫着潮湿陈旧的气味。房间简陋,但足以让奔波劳累了一整天的人们暂时歇脚。姚寅笙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寂寥的街道和远处模糊的山峦轮廓。李俊检查完房间的门窗,“寅笙,早点休息吧。今天消耗不小。” 陆翊则已经瘫在另一张床上,嘟囔着:“这地方阴气可真重,不过好在事情总算解决了。那老太太最后现身那一下,真是......唉,可怜天下父母心,死了都放不下孙女。这孙女也是够让人头疼的,这要是我孩子,病好了我高低揍一顿。” 姚寅笙轻轻“嗯”了一声,脑海中回放着今夜坟前的一幕幕。田娜娜的悔恨,奶奶沉痛却充满关爱的嘱托,赵俊杰不堪的结局......这一切都像是一出精心编排的警示剧,诉说着人性的弱点与因果的丝毫不爽。 她尤其感慨于爱情这两个字所能带来的盲目与毁灭性。多少男女为这两个字冲昏头脑,不顾一切,甚至践踏人伦底线,最终害人害己。田娜娜为了那个看似甜蜜实则虚妄的承诺,拉上男友铤而走险,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而支撑他们冒险的,竟是看似便捷实则如同绞索的网贷。欲望被轻易点燃,却又无力承担后果,只能一步步滑向更深的深渊,直至惊动亡灵,酿成大祸。 情之一字,重若千钧,却也利如刀刃。用之善则福泽绵长,用之邪则灾祸立至。而网贷更像是诱人堕落的鸩毒,看似解渴,实则穿肠烂肚。姚寅笙在心中默默叹息,越发觉得这世间许多悲剧,根源往往在于内心的失衡与贪婪。 关灯睡觉,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招待所老旧的玻璃窗洒进房间。姚寅笙三人收拾妥当,前往县医院看望田娜娜。 病房里,田娜娜的气色明显比昨天好了太多。虽然依旧虚弱,但脸上那层笼罩的死灰色已经褪去,嘴唇也有了淡淡的血色,呼吸平稳有力。医生刚刚查完房,对着田父田母连连称奇,说各项指标都在奇迹般地好转,虽然还需要长期调养,但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了。 田母看到姚寅笙,激动得眼眶又红了,紧紧抓住她的手,“姚大师!真不愧是姚大师啊!太感谢您了!娜娜她......她真的好多了!医生说简直是奇迹!” 田父也是一脸感激,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用红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大红包,硬塞到姚寅笙手里,““姚大师,一点心意,您一定收下!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没有您,娜娜她......娜娜她......”他说不下去,只是用力地握着姚寅笙的手,眼中满是后怕与感恩。 姚寅笙能感觉到那红包的分量极重,她并不看重钱财,但也明白这是田家表达感激和最直接的方式,推拒反而显得不近人情。她微微颔首,坦然收下,“阿姨叔叔,不用这么客气。田娜娜能好转,是她自己诚心悔过,以及老人家最终原谅的结果。我不过是从中调和而已。后续让她好好休养,遵医嘱治疗,会慢慢康复的。” 姚寅笙看一眼病床上的田娜娜。田娜娜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充满了感激、羞愧和一种经历大劫后的清醒。田娜娜的声音依旧微弱,但很清晰,“姚大师,谢谢你。奶奶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会好好活下去,不会再让她失望,也不会再让我爸妈操心。” 姚寅笙欣慰地点点头:“记住就好。你人生的路还长,经过这件事以后,希望你以后在做事之前要三思,明辨是非珍惜眼前人。” 离开医院,姚寅笙三人搭乘最近的航班返回首府市。飞机冲上云霄,脚下是连绵的青山和渺小的城镇。姚寅笙望着舷窗外,心中那份关于情、欲、债、命的感慨依旧萦绕。世间万象,光怪陆离,但归根结底,都逃不出一个心字。心正,则邪不侵;心歪,则百鬼缠身。 回到首府市,回到star酒吧,仿佛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回到了现实。酒吧里依旧弥漫着酒香和淡淡的檀香味,一切如常。 李俊重新系上围裙,开始擦拭杯子,检查酒柜;陆翊则忙着清点这几日消耗的库存,计算着需要补货的清单;姚寅笙依旧坐在她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清水,看似发呆,实则继续着她的调息与观察。 几天安生日子缓缓流过,酒吧迎来了短暂的平静。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慵懒而宁静。然而,这份宁静在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被再次打破。 二月底,约莫还是三点多,酒吧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探进头来,他约莫四十多岁年纪,皮肤黝黑粗糙,脸上刻满了生活留下的风霜与焦虑。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下身是一条沾着些许干涸泥点的裤子,脚上一双解放鞋边缘已经开裂。整个人看起来与酒吧略显复古文艺的风格格格不入,一看便是从乡下来的。 他怯生生地环顾着店内,目光里充满了茫然和无助,最终落在了窗边那个气质独特的女孩身上。他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迈进门,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李俊也注意到门口的大叔,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温和地问:“大叔,请问有什么事吗?我们还没正式开始营业。” 男人局促地搓着手,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和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急:“请......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位很厉害的姚师傅?我......我是听老家的人说的,说首府市有家酒吧,里面有位姚大师,能......能看那种邪乎事......” 姚寅笙抬起眼,看向他,“我就是,你有什么事?” 男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几步冲到姚寅笙面前,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道:“姚大师!求求你!救救我老婆!”他情绪激动,有些语无伦次。姚寅笙朝另一侧递眼色,陆翊赶紧给他倒了杯水示意他慢慢说。 第742章 求子偏方 男人接过水杯,手抖得厉害,也顾不上喝,急切地说:“我老婆前几天还好好的,就在地里干活,给玉米施肥呢,突然就一头栽倒在地上,昏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赶紧把她送到乡里卫生院,卫生院查不出毛病,说是可能中暑了,打了针挂了水,可是一点用都没有!人就是不醒!后来又转到县医院,县医院也查不出原因,所有检查都做了,都说身体没啥大毛病,可人就是昏迷着!像睡着了一样,可就是醒不过来!” 男人越说越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办法,县医院让俺们赶紧转院,说首府市大医院技术好。俺们就借钱,连夜把她送到首府市医科大附属医院了。可现在都住进去两天了,专家也会诊了,还是查不出为啥昏迷!医生说可能是什么罕见的疑难杂症,也可能是......也可能是他们说不好的原因......”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说:“我老婆平时身体可好了,能干得很,怎么会突然这样?我爸在老家偷偷去找人看了,那人说可能是撞邪了,冲撞了啥不干净的东西,一般的医生看不好,得找懂行的师傅。我们家邻居的儿子在首府市打点零工,他注意到你们这里的招牌,把你的名号告诉我,求求你,帮帮我们吧,我老婆要是醒不过来,这个家可就垮了啊!” 男人声泪俱下,那份源自最质朴情感的绝望与哀求,充满了感染力。姚寅笙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男人布满老茧的手和那身沾着泥土的衣服上。田间劳作时突然昏迷,现代医学查无实据,这听起来,确实不像普通的疾病。 姚寅笙放下手中的水杯,站起身。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走吧,带我去医院看看你妻子。” 姚寅笙让李俊看店,自己则跟着那名叫乔听民的男人离开了酒吧,她亲自开车带乔听民前往首府市医科大附属医院。车内弥漫着乔听民身上带来的淡淡土腥味和汗味,混合着他无法掩饰的焦虑。 姚寅笙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地开口:“乔先生,在到医院之前,我需要多了解一些情况。你妻子出事前后,家里或者她本人,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接触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任何你觉得奇怪的地方,都可以说。” 乔听民搓着粗糙的双手,眉头紧锁,努力地回想,“特别的事?好像......好像没有啊。俺家就是普通种地的,我老婆她也是天天家里地里两头忙活,伺候孩子伺候庄稼......硬要说奇怪......”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衡量该不该说这些迷信的东西。但想到妻子昏迷不醒的诡异状况,他还是咬了咬牙,开口说道:“不瞒你说,我们家这几年确实不太平。出了好多邪门的事,我以前找乡下的道公看过,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哦?说说看,怎么个不太平法?” 乔听民深吸一口气,仿佛陷入了某种沉重而恐怖的回忆,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事儿得从七年前说起。那时候,我老婆她怀上了第一胎。我爸妈那辈儿你知道的,老思想,就盼着是个孙子。当时听说邻村有座石头公庙,求子特别灵验,尤其是求男丁。我妈就带着我老婆,准备了香烛供品,去拜了那石头公。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诚心诚意地求保佑生个儿子。” “结果呢?” 乔听民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结果,十月怀胎,生下来......是三胞胎,三个闺女。”他叹了口气,“其实我挺高兴的,一下子得了三个孩子,我管那孩子是男孩儿女孩儿呢,这么多孩子家里得多热闹。但我爸妈那脸当时就拉下来了,唉声叹气,觉得在村里抬不起头。特别是我妈,觉得是那石头公不灵,白拜了,还怨我老婆肚子不争气。” 姚寅笙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但是生都生了,你总不能不管她们吧?三个孩子慢慢长大,小脸儿粉嫩嫩跟水蜜桃似的,特别可爱。我和老婆是真心疼她们。可我妈她魔怔了,就想要个孙子。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听来的偏方,她说用一头刚成年的小公牛,在半夜子时牵着它在俺家院子里正着绕三圈,反着绕三圈,嘴里还要念什么咒就能把女胎的气运转走,下一胎保证生儿子。” “那她真的这么做了吗?”姚寅笙眉头微蹙,这种野路子的所谓转胎法事,往往极其凶险,极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乔听民沉重地点头,“做了,就在三个孩子睡熟的那天晚上。我当时拦了,没拦住,我妈那个人倔得很。那天晚上我记得特别清楚,月亮毛乎乎的,风刮得院子里的老槐树呜呜响,像好多人哭一样。我妈牵着那头牛,牛眼睛在黑暗里瞪得老大,反着光,看着就瘆人。她嘴里嘀嘀咕咕念着我听不懂的话,那牛好像也不情愿,蹄子刨着地,呼呼喘粗气。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儿,像是香烛混着牲口粪和某种腐烂东西的味道。法事做完第二天,我妈还挺高兴,说肯定成了。可就在那天下午我们家孩子睡午觉之后就没醒来,到了傍晚都没动静。我老婆觉得不对劲,进屋一看,三个孩子并排躺在炕上,脸色青紫没气儿了。她们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可就是没气了!” 即使时隔多年,再次提起,那恐怖的景象依旧让他痛不欲生。车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着一股寒意。 乔听民抹了一把脸,“我们把孩子送到医院去,医生也查不出死因。村里人都私下说,是我妈那邪门的法事,招来了脏东西,把孩子们的魂儿勾走了。从那以后,我家就彻底不太平了。我妈先是整天疑神疑鬼,说晚上能听到三个丫头在院子里哭,说看到她床边站着三个小黑影。后来,她就开始生病,不是这疼就是那疼,医院也查不出大病,但人就是一天天垮下去,药石无灵。拖了整整五年,最后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走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直勾勾地盯着房梁,嘴里还念叨着别找我这种话。” 第743章 有求必应,有诺必还 姚寅笙眼神沉静,心中已然有数。横死,尤其是婴孩的横死,怨气最重。而那邪门的法事,无疑是一个引子,打开了某个不该打开的通道。姚寅笙追问:“后来呢?” “我妈去世第二年,也许是老天爷可怜我们家,我老婆又怀上了。这次,生了个儿子,可是怪事又来了。就在我儿子满月后没多久,正好赶上给我妈捡骨。开棺的时候,我妈的棺材里,她的尸骨上方整整齐齐地摆着三具小小的骨头!看那大小,分明就是小孩的骨头!可我妈下葬的时候,棺材里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啊!根本没放小骨头。” 即使是姚寅笙,听到这里,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这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诡异复杂。 乔听民继续说:“当时在场的人都吓坏了,没人敢动。我爸赶紧又去找了那个道公。那道公来了之后,也是吓得脸色发白,绕着棺材走了几圈,烧了不少纸钱,嘴里念念有词,最后说是我妈舍不得三个孙女,把她们的魂儿带在身边了,现在显形了。他做了场法事,把那三具小骨头和我妈的尸骨重新安葬了,说这样就能安抚她们,让她们安息。” “那法事做完情况有好转吗?”姚寅笙感觉那个道公可能并没有找到问题的根源,甚至可能处理不当。 乔听民摇头,脸上恐惧更甚,“没有!根本没好!反而更邪门了!自从那次捡骨之后,我家里就老是出现怪事。晚上经常能听到小孩跑跳嬉笑的声音,可出去看什么都没有。有时候晾在院子里的小孩衣服,会莫名其妙地掉在地上,还被踩上几个泥脚印,也是小孩子的脚印。我儿子晚上总是哭闹不止,指着空荡荡的墙角说姐姐抢我玩具,姐姐掐我之类的话,可角落明明什么都没有啊!我老婆和我都快被逼疯了!地里种的庄稼也老是出问题,不是被什么东西啃了根,就是莫名其妙枯死一片,直到前几天她就倒在田里了。” 说到这里,医院已经到了,乔听民引着姚寅笙快步走向住院部。来到病房,这是一间六人间的普通病房。其他床位的病人和家属好奇地看着这个穿着朴素、带着一个气质独特的年轻女孩的乡下男人。 乔听民的妻子郭素泳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呼吸微弱但平稳,就像陷入了深度睡眠。各种监控仪器连接在她身上,显示着生命体征还算稳定,但就是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姚寅笙的目光落在郭素泳脸上,她的阴阳眼悄然开启。仔细探查之下,发现情况与她最初根据乔听民描述所推测的有所不同。郭素泳的周身确实缠绕着一股异常的气,但这股气并非预想中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怨毒深重的阴煞死气,也看不到孩童或老妇的怨灵依附。更多的,像是一种来自外部的、沉闷的、带着某种“约定”意味的束缚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了她的神魂,使其无法清醒,与身体的联系变得极其微弱。这股力量并非邪恶,却带着一种不容违背的威严和因被忽视而产生的嗔怒。 姚寅笙微微蹙眉,这似乎更像是某种契约未履行而招致的惩戒。她收回目光,看向焦急万分的乔听民问道:“乔先生,你之前提到,七年前你母亲曾带你妻子去拜过石头公求子?” “对,拜过。” “之后生了三胞胎女儿,你母亲认为不灵,很是失望。但后来你们还是有一个儿子了,那你妻子还愿了吗?” 乔听民愣住了,努力回想,脸上露出茫然,“这个......我真不太清楚,当时是我妈带着素泳去的,我没跟着。许愿还愿这些细节,我妈可能跟素泳交代过,但我真不知道。我妈后来因为生了女儿不高兴,估计也更不会再提还愿的事了。大师,你的意思是......” 姚寅笙沉声道:“你妻子昏迷,可能与此有关。神明之事,有求必应,有诺也必还。若诚心许愿而事后遗忘或故意不还,便会视为失信,可能招致不满乃至惩戒。你妻子作为当时直接的祈求者,这份因果很大可能落在她的身上。我看她情况,不似怨灵缠身,反倒更像是被一种誓约之力所困。” 乔听民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更加焦急,“那......那怎么办?俺都不知道当时许了啥愿,要怎么还啊?我老婆她......她会不会一直醒不过来了?” “先别急,当务之急是先让她醒过来。既然并非恶灵侵害,只是神魂受缚,或许可以尝试强行沟通或唤醒。” 姚寅笙让乔听民稍微退后,自己则从随身布包中取出三炷细细的安魂香,点燃后,青烟袅袅升起,却不散开,反而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萦绕在郭素泳的头部。接着,姚寅笙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查的法力,轻轻点向郭素泳的眉心印堂穴,口中默念清明神咒:“天地自然,秽气分散。灵宝符命,普告九天。皈依大道,元亨利贞。神魂清明,速速归来!” 咒语声低沉而富有韵律,带着一种安抚和唤醒的力量。那萦绕的安魂香烟仿佛受到了指引,一丝丝钻入郭素泳的鼻息。乔听民紧张地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妻子。 只见郭素泳蜡黄的脸色似乎泛起一丝极细微的红润,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在努力挣脱梦魇。监控仪器上的脑电波图案也开始出现一些不同于深度睡眠的波动。 姚寅笙持续诵咒,指尖微微发光。 终于,在几分钟后,郭素泳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沙哑的呻吟,眼皮艰难地、一点点地睁了开来!她的眼神涣散无神,充满了迷茫,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看清了床边的丈夫和陌生的姚寅笙。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阿......阿民?” 第744章 神恩如海,神威如狱 乔听民喜极而泣,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素泳!素泳你醒了!太好了!你吓死我了!” 姚寅笙收回手,稍稍松了口气。看来她的判断没错,强行唤醒是有效的。但这只是治标,并未治本。郭素泳虚弱地看着四周,似乎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我......我这是在哪儿?我记得我好像在地里施肥,然后头一晕......” “你晕倒了!都昏迷好几天了!县里医院都查不出毛病,是这位姚大师救了你!” 郭素泳的目光转向姚寅笙,带着感激和困惑。姚寅笙看着她,直接问道:“阿姨,你七年前,是否和你婆婆一起去拜过石头公求子?” 郭素泳愣了一下,缓缓点头,眼神有些黯淡,“是......是去过。” “当时你们是否向石头公许过愿?比如,若生下儿子,将如何还愿?” 郭素泳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心虚和慌乱,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姚寅笙的目光,嘴唇嗫嚅着,没有立刻回答。乔听民也看向妻子,急切地说:“你快说啊!大师说你这病可能就跟没还愿有关!” 郭素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哽咽着,终于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是许过愿......婆婆当时让我跟石头公说,若......若我们生下儿子,来年必用三牲酒礼,唱三天大戏酬谢神恩......还......还要给神像重塑金身......” 乔听民倒吸一口凉气:“三牲酒礼?唱大戏?重塑金身?这......这许得也太大了吧!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郭素泳哭得更厉害了:“后来生了三个丫头,婆婆气得要死,骂石头公不灵,也骂我肚子不争气......就不准我再提这件事......后来......后来婆婆病了,走了......再后来我们终于生了儿子......我......我本来是想去的,可是家里条件一直不好,而且又不是第一胎剩下来的......那笔钱也不是小数目......我......我就想着,也许石头公忘了......或者不会计较......就......就一直拖着了......”她越说声音越小,充满了懊悔和害怕。原来,并非遗忘,而是心存侥幸,故意拖延未还。 姚寅笙心中了然。果然如此。对神明失信,尤其是许下大愿而故意不还,这便是根源所在。石头公并非邪神,但其尊严不容亵渎,这昏迷便是最直接的警示和惩罚。 乔听民又是气又是心疼,“糊涂啊!再没钱,这愿也不能不还啊!现在好了,惹出这么大祸事!” 姚寅笙平静地开口:“现在不是责怪的时候。既然找到了根源,就必须尽快弥补。许下的愿,必须兑现。否则的话,这次阿姨是昏迷,下次就不知道会是什么了。神恩如海,神威亦如狱。” 郭素泳吓得脸色更白,连忙挣扎着想坐起来:“我还!我还!我这就去还愿!花多少钱都还!求石头公原谅我!” 姚寅笙按住郭素泳,“你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休息。还愿之事,需诚心诚意,也要准备周全。让你丈夫去准备吧。你需要亲自虔诚忏悔,但身体行动可由家人代劳一部分。乔先生,你尽快准备三牲、酒礼、香烛纸钱,并去联系戏班子,就算钱不够唱三天,至少也要唱一天,这样才能表达你们的诚意。至于重塑金身,后续可以根据家中情况慢慢完成,但需在神前说明。准备好后,带你妻子一同去石头公庙,虔诚叩拜说明原委,忏悔失信一事并兑现诺言。” “好!我记下了!我回去就办!砸锅卖铁也把愿还了!” 姚寅笙又画了一道安神符,化入水中让郭素泳喝下,稳固她刚刚归位的神魂,并嘱咐她近日静养,心中常怀悔意与诚心。离开医院时,乔听民千恩万谢,几乎要跪下磕头。姚寅笙拦住了他,只是再次叮嘱还愿之事切勿再拖延。 乔听民连连称是,脸上却露出一丝难色和恳求,“姚大师,您的话我一定记在心里!只是......只是这还愿的规矩和忌讳,我实在不懂,怕哪里做得不周到,又惹得石头公不高兴。你是有大本事的人,能不能......能不能请您到时候一起去,给我们家做个见证,指点指点?我们心里也好有个底......” 姚寅笙看着这个朴实而惶恐的男人,又想到病床上刚刚苏醒、虚弱不堪的郭素泳。此事虽由他们自身懈怠而起,但如今态度诚恳,且确实需要引导,以免再生枝节。她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也罢,送佛送到西。我同你们走一趟。时间定在两天后吧,你们准备好所有,我来医院接你们一同前去。” 乔听民闻言,大喜过望,又是好一番千恩万谢,这才匆匆赶回病房照顾妻子。 两天后的清晨,姚寅笙叫上李俊和陆翊一同前往医院。陆翊心思细腻,可帮忙打点杂事,李俊力气大,必要时也能搭把手。 到了医院,乔听民早已等候多时。郭素泳的气色比两日前又好了不少,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能够勉强下地行走。她换上了一身干净但略显旧色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和一种深深的敬畏与忐忑。见到姚寅笙,她连忙就要鞠躬道谢,被姚寅笙扶住了。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乔听民连忙指着病房角落的几个大竹篮和一个布袋子,“我都是听大师你的,三牲是挑的最好的猪头、一只大公鸡、一条新鲜的鲤鱼。酒是打的散装高粱酒,买了上好的香烛纸钱。戏班子我实在请不起三天,托人找了一个愿意唱一天皮影戏的班子,他们已经先去石头公庙那边准备了。” 第745章 陈情 乔听民的脸上带着一丝窘迫,显然觉得这还愿的规格打了折扣。姚寅笙看了看那些供品,虽然不算极其丰盛,但也能看出乔家是尽了心的。 “诚心最重要。石头公若是明理之神,会看到你们的诚意,我们走吧。” 一行人坐上乔听民租来的一辆面包车,向着邻村的方向驶去。车上,郭素泳一直紧张地捏着衣角,不时低声向丈夫确认细节,显然对即将面对的事情充满了恐惧和愧疚。 约莫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又走了一段崎岖的土路,终于来到了一座位于山脚下的简陋小庙前。这就是那座石头公庙。庙宇确实很小,甚至有些破旧,只有一间小小的主殿,殿前是一片不大的空地,一棵老槐树枝叶虬结,遮天蔽日,显得此地格外幽静,甚至有些阴凉。一个小小的皮影戏台已经在空地上搭了起来,几位艺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看到姚寅笙等人到来,尤其是乔听民夫妇提着丰盛的供品,附近的村民和一些闻讯来看热闹的人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显然,乔家媳妇昏迷又苏醒,以及如今大张旗鼓来还七年前的愿的事情,已经在附近传开了。 乔听民和郭素泳在众人的目光下更加紧张了。姚寅笙则神色如常,对李俊和陆翊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帮忙将供品从车上搬下来。 姚寅笙指挥道:“先进殿叩拜,奉上供品,说明来意。” 乔听民和郭素泳连忙点头,深吸一口气,提着最重的猪头等物,率先走进了小庙。庙内光线昏暗,弥漫着长年累月的香火气息。殿宇中央,供奉着一尊约半人高的天然巨石,石头的形状隐约有点像一位端坐的老者,这便是石头公。石像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黑,面前是一个石头香炉,里面积满了香灰。整个环境给人一种古朴、沧桑而威严的感觉。 乔听民和郭素泳将三牲、酒礼等供品小心翼翼地摆在石像前的供桌上。两人点燃香烛,插入香炉,然后开始焚烧纸钱。郭素泳看着那黑黢黢的石头公像,想到自己七年的失信和因此遭受的磨难,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乔听民也跟着跪下。 先是郭素泳进行忏悔,“石头公在上,信女郭素泳今日特来向您请罪了。七年前,信女与婆婆在此向您祈求子嗣,我们曾许下诺言,如果我生了一个男孩儿,必以三牲酒礼、唱戏三日、重塑金身答谢神恩。可是信女愚昧,第一胎生下三个女儿,随后家中变故频生,信女又心生懈怠存了侥幸之心,竟将还愿之事一拖再拖,直至今日。信女深知罪孽深重,失信于石头公大人,应该受罚。如今信女已幡然醒悟,今日备下薄礼,虽不足以完全兑现当年誓言,但确是信女全家竭尽所能之诚意。恳求石头公宽宏大量,原谅信女无知之过,信女日后定当时常供奉,绝不敢再忘恩负义。” 郭素泳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乔听民也在一旁跟着磕头,连声附和:“求石头公原谅我老婆,原谅我们家吧!” 然而,就在他们忏悔之时,殿内异变陡生!那香炉中刚刚点燃的三炷清香,燃烧的速度突然加快,青烟原本是袅袅上升,此刻却变得笔直而急促,如同被什么东西吸引般,猛地灌向那石头公像!供桌上的烛火也开始剧烈地摇曳晃动,明明没有风,却仿佛随时要熄灭一般!同时,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威压骤然降临在整个小庙之中!围观的村民们都感到一阵心悸,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乔听民和郭素泳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了。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而威严的目光似乎正从那块巨石上投射下来,牢牢锁定着他们,充满了不悦与怒意! 郭素泳绝望地瘫软在地,泣不成声,“完了,石头公还是生气了。”乔听民也面如土色,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姚寅笙缓步走入了殿内。李俊和陆翊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姚寅笙的目光扫过那异常燃烧的香烛和弥漫殿内的沉重威压,心中了然。她走到跪地的夫妇身边,对着那尊石头公像,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她的声音清朗悦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达神明耳中,“石头公在上,晚辈姚寅笙,今日唐突,特为此事做个见证,也有几句话,想代乔听民、郭素泳夫妇向您陈情。” 那急促的烟气似乎微微一顿。姚寅笙看到后继续说:“郭素泳与婆婆七年前在您面前许愿,事后未能及时还愿,确实大错特错怠慢神明,应该受罚。对于这件事,他们已深知其罪,悔恨万分,所以今天他们也是倾其所有,备礼来谢,绝非虚情假意。晚辈探查此事原委,得知其中亦有几分曲折误会,或许并非他们存心故意藐视尊神,故而冒昧陈情,望尊神明察。” 姚寅笙开始列举出三点:“第一,当年许愿,虽是郭素泳开口,但主导者实为其婆婆。后因生下女儿,其婆婆心生怨怼,认为尊神不灵,故而严令禁止家人再提还愿之事,郭素泳身为儿媳,不敢违逆婆婆之意。此为其一错,错在畏于人言,而非诚心欺神。” “第二,郭素泳后来终于生下一个儿子,可家中经济却因连年变故变得极为困顿。三牲酒礼也许还可以勉强凑齐,但唱戏三日、重塑金身所需要的钱,对这户人家而言实乃天文数字,力不能及。郭素泳并非不愿,实在是不能立刻全数兑现。此为其二错,错在力弱而诺重,未能量力而行,亦未能及时说明。” “第三,也是最大的一个误会。郭素泳心中一直存有一个念头,她认为当年所求是希望第一胎生下儿子,而结果第一胎是三个女孩儿,似乎所求未应。而第二胎得子,她认为或许是老天爷垂怜,或许是她命中本该有子,但与七年前此次求愿,关联似乎不大,加之婆婆早已过世,无人再提,她便浑浑噩噩,竟以此荒唐理由自我安慰,使还愿一事拖延至今。此为三错,错在愚昧糊涂,不解神恩如霖,普润万物,岂有一次求愿便只管一胎的说法?心诚则灵,福泽自有绵延。” 第746章 黑色爱心 姚寅笙一番话,将郭素泳那点隐秘的,甚至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侥幸心理剖析得清清楚楚。郭素泳听得满面羞惭,无地自容,只能伏地痛哭。 殿内那沉重的威压,随着姚寅笙的叙述,似乎渐渐缓和了一些。那急促笔直的烟气也开始变得舒缓,重新袅袅散开。摇曳的烛火也稳定了下来。 姚寅笙最后躬身道:“综上所述,乔听民、郭素泳二人过错虽大,但究其根源,乃愚昧、贫困、畏缩所致,而非存心戏耍神明。如今他们已经受到应得的惩戒,郭素泳还险些魂归地府,家中也是惶恐不安。既然已经认识到错误,夫妻二人已携诚心而来,晚辈姚寅笙愿为夫妻二人作保,恳请石头公念其无知,看在其倾尽所有、真心悔过的份上,宽恕其罪,纳其供奉。至于二人所欠唱戏之日与重塑金身之诺,晚辈让其写下欠条文书,置于神前,日后家境宽裕了再来补足。不知尊神意下如何?”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尊沉默的石头公像上。良久,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那石头公像面前香炉中的香灰,无风自动,缓缓向上凸起,最终形成了两个清晰的“可”字。同时,那股笼罩全场的沉重威压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庙内光线仿佛都明亮了几分,烛火稳定燃烧,青烟袅袅,恢复如常。 一股温和的、带着些许欣慰的气息弥漫开来。有一个人指着那个“可”字大喊:“显灵了!石头公显灵了!”外面的村民们激动地纷纷跪拜下来。 乔听民和郭素泳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石头公像和姚寅笙连连磕头,“谢谢石头公开恩!谢谢石头公开恩!谢谢姚大师!” 姚寅笙也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这位石头公确实是位讲道理、通人情的神明。她示意乔听民夫妇,“既然石头公允诺了,就按仪式继续进行吧。将皮影戏的戏折子呈上,请尊神点戏。” 乔听民连忙应声,将戏班子准备好的戏折子恭敬地放在供桌前。又是一阵微不可察的波动,那戏折子无风自动,翻到了某一页停下。 戏班子班主见状,立刻高喊一声。“神明点戏《忠孝节义传》!开锣!”顿时,锣鼓家伙声声响起,皮影戏正式开演。虽然只有一天,但戏班子唱得格外卖力,村民们也看得津津有味。 姚寅笙让乔听民找来黄纸朱砂,亲自执笔,写下一份欠愿书,写明了乔家所欠的戏两日以及重塑金身之诺,承诺日后必还,并由乔听民夫妇按上手印,恭敬地焚化于石头公香炉之前。这件事做完,一切仪式才算圆满结束。 离开石头公庙时,郭素泳感觉身上那股无形的束缚感彻底消失了,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却焕然一新。乔听民更是对姚寅笙感恩戴德,不知如何报答。 报答什么的太重了,姚寅笙只是淡淡一笑,“记住这次的教训便好。神明之事,重在诚、信二字。日后脚踏实地,好好生活便是。” 回程的路上,夕阳西下。李俊开着车,忍不住感慨,“想不到这石头公还挺讲道理的嘛。” “就是!就是!寅笙把那误会解释清楚,它也就消气了。不过话说回来,这许愿还愿,还真不是随便说说的事。” 姚寅笙望着窗外的田野,“万物有灵,皆通情理。很多时候,并非神明苛刻,而是人心先有了偏移和怠慢。只要诚心沟通,说明原委,并非所有责罚都不可挽回。但前提是,心要正,意要诚。” 这次的事件,看似不如怨灵缠身那般惊心动魄,却更深刻地揭示了人与信仰、承诺与代价之间的关系。姚寅笙知道,经此一事,乔家夫妇往后的人生中,对诚信二字,必将有更深的敬畏。 从石头公庙回来后的几天,姚寅笙的生活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她依旧每日在酒吧调息、看书,偶尔处理一些李俊和陆翊就能解决的小问题。但不知为何,她心头总隐隐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仿佛暴雨来临前的低气压,让人无端烦闷。 是夜,月凉如水。姚寅笙在自己位于酒吧楼上的房间内打坐调息,试图驱散那莫名的心绪不宁。窗外城市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微弱的光带。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 突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发出嗡的一声轻震。姚寅笙缓缓睁开眼,眉头微蹙。这个时间点,很少有人会发消息来。她起身拿过手机,解锁屏幕,消息来自她的发小施茵茵。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表情符号,黑色爱心。姚寅笙的心猛地一沉。这个表情,在她们从小到大的默契里,从来不代表什么酷或者时尚。而是在极度悲伤、绝望,甚至带有某种诀别意味时,才会使用的暗号。上一次施茵茵用这个表情,还是她母亲去世的时候。 姚寅笙立刻拨通施茵茵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最终自动转入了冰冷的语音信箱。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姚寅笙。她立刻打开微信,快速打字:茵茵?你怎么了?在哪?快回答我! 消息发送成功,但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那个黑色的爱心表情,孤零零地停留在对话栏的最下方,像是一个不祥的休止符。姚寅笙这时候挺恨微信没有已读提示的,这样连她最后的希望都掐灭了。 姚寅笙又连续拨了几次电话,结果都一样,无人接听。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睡意全无。她清楚地知道,施茵茵的母亲此前因丈夫的压迫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这对施茵茵的打击极其巨大。她是独生女,和母亲感情极深,母亲走后,她一度抑郁消沉,封闭自己。姚寅笙前段时间还特意回去陪了她几天,开导她,当时觉得她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但现在看来阴霾并未真正散去。 第747章 离家出走 姚寅笙的心跳越来越快,她不敢再往下想。深更半夜发出这样的信号,然后失联,这绝不是小事!她立刻翻找通讯录,找到了妈妈的电话。此刻已是凌晨一点多,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姚寅笙以为妈妈睡熟了的时候,终于被接起,传来梁美菊带着浓浓睡意和一丝担忧的声音,“喂,宝贝啊,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妈,我刚收到茵茵的消息,就发了一个黑色的爱心,然后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我担心她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梁美菊瞬间清醒了,“什么?黑色的心?你确定没看错?那.....这代表什么意思?不会是不好的意思吧?” 姚寅笙咽了口唾沫,“确实是不好的意思,这个表情表示茵茵她很难过,阿姨去世那会儿她就经常用。” 梁美菊也从床上坐起来,一巴掌拍醒一旁呼噜震天响的姚授明,“这孩子......她妈妈走了以后,她一直都没真正缓过来。前几天我跟你王阿姨通电话,还说茵茵最近好像又有点沉默,不爱出门,本以为之前跟你见过一次面她心情会变好,这可怎么办!” “妈,您赶紧试试联系她大姨,看看她在不在家。” “好,妈现在就打,寅儿你别挂啊,等等。” 姚寅笙握着手机,听着那头传来忙音,显然是妈妈切换了线路去拨打施茵茵大姨的电话。每一秒的等待都变得无比漫长。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焦灼。她试图感知什么,但距离太远,除了那一片令人不安的虚空,什么也捕捉不到。 几分钟后,梁美菊的声音重新切了回来,带着更深的焦急,“寅儿!坏了!她大姨刚被我叫醒,说去茵茵房间看了,人不在家!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拿!衣柜里少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些常穿的衣服!这......这孩子是离家出走了啊!什么都没留下!” 姚寅笙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带走行李,没拿手机,发出诀别信号后失联,这绝不是普通的散心或者旅行! 梁美菊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急切,“她大姨都快急疯了,正准备打电话叫亲戚邻居帮忙找呢!我也得立刻去她大姨家!寅笙,你听着,你现在马上起床,立刻开车去茵茵大姨家!我这边也从家里出发,我们在大姨家汇合!多个人多份力量,你必须去!茵茵跟你最亲,而且你有不同的办法找到她,也许你能想到她会去哪!” “好!我知道了妈!我马上出发!” 姚寅笙没有丝毫犹豫,施茵茵的老家县城,就在首府市下辖,走高速过去只需要半个多小时。 梁美菊不放心地叮嘱,“你路上开车小心点!注意安全!到了赶紧帮忙找,打听打听!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姚寅笙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抓起车钥匙和随身布包,冲下楼。酒吧还很吵闹,李俊和陆翊看到姚寅笙急匆匆下楼,便问:“欸,寅笙,怎么回事啊?” “施茵茵刚给我发了一个寓意很不好的表情,现在她不在家也没人联系得上她。我妈她们已经赶往施茵茵大姨家了,我现在也得过去,我还不知道要去多少天,如果有人找我你们帮我留意一下,我回来再说。” 引擎的轰鸣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姚寅笙驾驶着她的劳斯莱斯,驶入空旷的街道,然后汇入通往高速入口的车流。凌晨的首府市,霓虹依旧闪烁,却透着一股清冷。她的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脑海中飞速旋转。 施茵茵会去哪里?她为什么要走?是因为无法走出丧母之痛?还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那个黑色的爱心,是绝望的告别,还是在暗示别的什么? 半个多小时的高速路程,姚寅笙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一下高速,进入熟悉的县城地界,那种熟悉又带着一丝物是人非的感觉扑面而来。她按照记忆,熟练地将车开向施茵茵大姨家。 此时还只是凌晨三点半,黑夜笼罩着这座尚未完全苏醒的小城。刚开到岔路口,姚寅笙就看到了好几辆熟悉的电动车和一辆眼熟的小汽车停在路边,那是妈妈和几位阿姨好友的车。爸爸妈妈还在路上,估计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 她停好车,快步走向大姨家,隔着一扇铁门已经能听到隐约的、压抑的哭泣声和嘈杂的议论声。敲开门,开门的正是眼睛红肿、满脸焦急的施茵茵大姨。 “寅笙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挤满了人。除了大姨一家,还有另外两位和施茵茵妈妈关系极好的阿姨都在,个个面带忧色,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姚寅笙直接问:“大姨,怎么回事?茵茵出门的时候家里没人吗?” 大姨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叙述:“吃晚饭的时候还好好的,茵茵还说胃口不错,多吃了一碗饭。晚上大概九点多,她说有点累,想早点睡,就回自己房间了。那时我也没多想,谁知道刚才阿美打电话来,我才吓醒了跑去她房间看,人就不见了!衣柜里她那个最大的行李箱不见了,几件常穿的大衣和裤子也没了。床头柜上就放着她的手机,充电器都没拔,钱包也没拿,身份证、银行卡都在里面。这孩子,她身上都没带钱也没带证件,她能去哪啊!这不是要急死我吗!”大姨说着又哭了起来。 “监控呢?岔路口上的监控看了吗?” “看了,刚才我茵茵她姨丈去调监控,大概凌晨十二点四十五分左右,看到她一个人拖着那个大行李箱出门,她出了岔路往左手边走。可是左手边没什么居民楼,路上的监控也坏了好长时间了,没拍到她去哪儿了。” 第745章 屏蔽追魂术 姚寅笙想起自己收到消息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在那个时间段之后不久。茵茵是离开了家,到了一个可能她觉得安全或者合适的地方,然后给她发了那个消息? 姚寅笙继续追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 大姨和小姨都努力回想了好久,最后还是摇头。 “没有啊,她就是话少了点,不爱出门,老把自己关房间里,说是看书或者看电影。” “也没听她说起什么特别的人。” “她最近就是又提起妈妈,又开始掉眼泪,我们都劝她想开点,但不知道管不管用啊。” 一切迹象似乎都指向因过度悲伤而导致的离家出走。但姚寅笙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仅仅是悲伤,会让茵茵用上那个代表诀别的黑色爱心吗?而且,为什么不带手机和钱包?这不像是一次计划中的离开,反而更像是一种决绝的、切断所有联系的自我放逐?甚至更糟! 姚寅笙的心猛地一揪,她不敢再想下去。 “报警了吗大姨?” 大姨父点头,“报了,刚报的。警察说会帮忙留意,但失踪时间太短,又是成年人,可能暂时不会投入太多警力。” 姚寅笙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现在等待警方不是办法,必须自己行动起来。姚寅笙来到施茵茵房间,房间收拾得很整洁,甚至整洁得有些过分,像是主人刻意抹去了所有生活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施茵茵的护肤品香味,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的气息。姚寅笙的目光缓缓扫过书桌、床铺、衣柜。她的阴阳眼悄然开启,仔细感知着这个空间里残留的任何信息。 姚寅笙的目光在施茵茵整洁得过分的房间里缓缓扫过。寻常物品并无异常,但那残留的、萦绕不散的悲伤气息,以及那香薰机里一丝极不协调的异样感,让她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这绝不仅仅是悲伤过度那么简单。 姚寅笙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但明显空了一块,正是大姨所说的那个行李箱和几件常穿衣物的位置。姚寅笙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一件悬挂着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米白色针织开衫。这是施茵茵很喜欢的衣服,她母亲生前给她买的,上面残留的主人气息最为浓郁。 姚寅笙拿起那件开衫,又找大姨要来施茵茵的生辰八字,“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尝试找找茵茵的踪迹。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打扰我。” 大家连忙点头,自觉地退到客厅,屏息凝神,将房间留给姚寅笙。 姚寅笙关上门,将施茵茵那件开衫平铺在书桌上。她从随身布包中取出三炷特制的凝神香,点燃后插入一个小香炉中,青烟笔直而上,散发出宁心静气的淡淡香气。随后,她又拿出朱砂笔和黄符纸,迅速将施茵茵的生辰八字书写于上。 准备工作就绪。姚寅笙盘膝坐于床前的地板上,双手结印,将那件开衫置于膝前,写着八字的黄符压于衫上。她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心神逐渐沉静,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那残留的气息和遥远的生辰信息上。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河边野处,庙宇村庄。宫廷牢狱,坟墓山林。虚惊怪异,失落真魂。今请山神,着意收寻。收魂附体,帮起精神。” 咒语念毕,她并指如剑,指尖凝聚法力,猛地点在那张写着八字的黄符之上! 通常,追魂术生效时,姚寅笙都会感到心神一震,仿佛灵魂出窍般,意识沿着冥冥中的联系飞速穿越,很快便能看到目标所在环境的模糊景象,或听到周遭的声音。但这次姚寅笙的追魂术如同泥牛入海!她的意识在触碰到某个边界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墙!那堵墙冰冷、光滑,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法术屏障特性,将她的追魂之力毫不留情地反弹了回来! 姚寅笙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晃,点出的手指甚至感到一丝反噬的酸麻。她脑海中非但没有出现任何关于施茵茵的景象或声音,反而是一片漆黑,一片死寂,一种彻底的、被隔绝的虚无! 香炉中笔直的青烟骤然紊乱,扭曲了几下,险些熄灭。姚寅笙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和前所未有的凝重!追魂术失败了!而且不是那种因为距离过远或者对方已遭遇不测而导致的自然失效,是被人为地、以高超的法术手段强行阻断、屏蔽了! 果然有问题!施茵茵的离家出走,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她身边,有一个法力极高的人!并且,此人早已在施茵茵身上下了某种禁制或守护法术,专门防止被人用玄门术法追踪定位! 是谁?为什么要带走茵茵?目的是什么?茵茵发出那个黑色爱心,是因为察觉到了危险,还是在那个人的控制下发出的误导? 一个个可怕的念头在姚寅笙脑海中飞速闪过,让她后背泛起一丝寒意。事情的性质,瞬间从好友因悲伤离家,变成了可能涉及玄门手段的、目的不明的挟持或诱拐!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收拾好东西,打开了房门。 门外,所有人都紧张地望过来,“寅笙,怎么样?找到了吗?” 姚寅笙面色沉凝,缓缓摇头,“我的法术被干扰了,追踪不到茵茵的魂魄。” “干扰?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茵茵身边很可能有一个懂法术,而且本事不小的人。这个人用特殊方法掩盖了茵茵的行踪,不让我们找到她。”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众人目瞪口呆! 一位姨妈难以置信地说:“法术?这怎么可能?茵茵怎么会认识这种人?天哪!那茵茵岂不是更危险了?” 恐慌的情绪瞬间蔓延开来。原本只是担心孩子想不开,现在却变成了可能落入不明身份的术士手中,这简直超出了她们的理解范围和承受能力。 第746章 搜寻无果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呼唤声:“寅儿!我们到了!”姚寅笙的爸爸妈妈到了,姚授明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和担忧,一进门就看到屋内凝重的气氛和众人苍白的脸色。姚授明问道:“怎么样了?茵茵有消息了吗?” 施茵茵大姨带着哭音把姚寅笙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姚授明听完,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他看向女儿:“寅笙,你确定?” 姚寅笙郑重地点头:“我很确定,我的追魂术从未这样失效过。对方的手段,很高明。” 这下,连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大姨父激动地就要拿手机,“报警!必须马上再报警!跟警察说这个情况!” “没用的。”姚寅笙冷静地阻止,“警察不会相信什么法术干扰的说法,他们只会按照常规失踪人口处理。而且,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茵茵是被强迫的,监控只拍到她一个人拖着箱子离开。”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吗?”大姨绝望地哭道。 “等天亮!”姚寅笙看向窗外,“等到天一亮我们就自己找!大姨,茵茵出去后监控虽然坏了,但路是死的,总有人看到!” 大姨父是本地人,他对县城更熟悉,“左手边出去没多久就没什么楼房了,多是些老的自建房和田地,路倒是有一条省道穿过,但那个方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去哪干嘛?” 姚寅笙斩钉截铁地说:“不管怎么样,必须去找!爸,妈,大姨,麻烦你们立刻联系所有能联系上的亲戚、朋友、邻居,组成搜寻队。沿着左手边那条路,仔细找!询问沿途早起务农或者开店的每一个人!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好!我这就打电话!” 爸爸妈妈也开始拿出手机联系可能联系到的人。很快,天色大亮。听到消息的亲朋好友、左邻右舍陆续赶到了大姨家楼下,聚了二十多号人。众人听闻施茵茵可能被懂邪术的人带走了,又是害怕又是焦急,议论纷纷。 姚寅笙将人员简单分了下工,划分了路段,强调了注意观察路边草丛、田地、废弃房屋等任何可能藏人或留下线索的地方,尤其要注意有没有行李箱的拖拽痕迹、丢弃的物品等。她自己则准备沿着主干道,用最笨但也最直接的方法,试图感知那可能残留的、微弱的法术气息或者施茵茵的气息。 搜寻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沿着那条通往城郊的、监控缺失的道路,开始了焦急而细致的寻找。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笼罩着道路两旁略显荒凉的田野和零散的房屋,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姚寅笙走在队伍的前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灵觉提升到极致。她知道,找到施茵茵的希望,或许就寄托在这些看似徒劳的搜寻中,以及那个隐藏在幕后、法术高超的神秘人可能留下的细微破绽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逐渐升高,但搜寻却毫无进展。施茵茵就像是一滴水,蒸发在了这条通往未知方向的公路上。 搜寻从清晨持续到日头高照,烈日炙烤着大地,也炙烤着每一位搜寻者焦灼的心。姚寅笙带领着亲友团,沿着那条通往城郊的公路,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排查。他们询问了沿途零星的农户、小卖部的老板、早起清扫道路的环卫工人,甚至查看了几处废弃的房屋和桥洞,但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没有人见过一个拖着大行李箱的年轻女孩在凌晨时分经过。 警察那边也来了几个人,做了简单的笔录和勘查,但正如姚寅笙所料,在没有证据表明涉及刑事案件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将其列为普通失踪人口,记录在案,并通知沿途巡逻警力留意,无法投入更多资源进行大规模搜索。 时间接近正午,搜寻毫无进展。希望如同手中的沙子,一点点流失。众人的体力消耗殆尽,士气低落,绝望的情绪再次弥漫开来。施茵茵的大姨几乎要哭晕过去,被家人搀扶着。梁美菊和姚授旗也是满面愁容,不停地安慰着,但自己的心也悬在半空。 姚寅笙站在路边,望着远处绵延的田野和更远处模糊的山峦,眉头紧锁。她的灵觉始终开启,但那条路上,除了残留的、属于芸芸众生的杂乱气息和自然界的微弱灵气外,她感知不到任何属于施茵茵的,或者那个神秘术士的独特波动。对方做得非常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法术痕迹。 “寅笙,怎么办?这都找遍了,没有茵茵的踪迹啊。”梁美菊走到女儿身边,声音沙哑地问。 姚寅笙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先回去吧。这样盲目找下去不是办法。我需要换个思路。”她意识到,对方既然能屏蔽她的追魂术,必然也考虑到了事后可能的地毯式搜索。常规的寻找恐怕难以奏效。必须从源头上思考,那个带走茵茵的人,目的究竟是什么?以及,茵茵自己,为何会发出那个信号? 一行人拖着疲惫而沉重的步伐,无功而返,回到了施茵茵大姨家中。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没有人说话,只剩下无奈的叹息和低低的啜泣。就在大家瘫坐在客厅,茫然无措时,门铃突然响了。离门口最近的大姨父有气无力地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快递公司制服的年轻小哥,手里拿着几个包裹。 “您好,有施茵茵的快递。” “茵茵的快递?”大姨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了过来,都是一些施茵茵买的衣服和化妆品。 施茵茵的小姨拿着剪刀把快递一点点拆开,当拿到一个非常轻的快递盒在手里掂了掂,拆开后是一封信,上面却写着姚寅笙的名字。 “寅笙,这里有你的一封信,你过来看看。”小姨拿出那封信展示给姚寅笙。 第747章 邀约信 听到自己的名字,姚寅笙立刻站起身。这个时候,谁会给她寄信?还偏偏是寄到茵茵大姨家?她从施茵茵小姨手中接过那个略显厚重的信封,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材质,上面用打印字体清晰地写着:姚寅笙亲启,寄件人信息处一片空白。 没有寄件人?还是匿名信? 姚寅笙的心跳莫名加速。她拿着信回到客厅,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撕开了信封的封口。里面有一张信纸,姚寅笙展开,上面的内容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姚寅笙,想要把施茵茵带回去吗?用石头来换吧,今天晚上,我在老电影院等你。署名处印了一个红色的山羊头,红山羊!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居然是他们!他们果然开始对自己身边人下手了!梁美菊凑过来看,“寅儿,上面写了什么?石头?什么石头?你认识他们吗?” 姚寅笙揉揉眉心把红山羊这个组织以及这个组织所做的事告诉给大家,至于石头,解释起来就更麻烦了,这得从姚家历史开始说起。大家听得一头雾水,但都明白一个浅显的道理,姚寅笙手握几块石头,红山羊这一邪恶组织也想要这几块石头,姚寅笙和红山羊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这些石头不能落在这群邪修之人手里。可现在施茵茵被他们红山羊这一组织控制着,姚寅笙需要抉择了。 石头,姚寅笙是不会交给红山羊的。施茵茵,姚寅笙也是要带回来的。姚寅笙决定赴约,当然,她要空手去,那些石头被她缩在书房抽屉里,一开始她的思路也没往红山羊的方向想。 “老电影院在哪里?”姚寅笙把信纸塞回去。 大姨父作为本地人很快就想到一个地方,“应该是在糖业局那边,那里有一个已经关门三十年的电影院,以前专门放黑白电影的。” “那我今天晚上去看看,不用担心我,我能保护好自己。” 梁美菊还是很担心,红山羊组织聚集了不少邪修,这些人肯定很心狠手辣,她担心女儿出事啊。可是担心归担心,施茵茵也要带回来,这种情况报警没用,只能姚寅笙来解决。梁美菊拉着姚寅笙说:“寅儿,要不要叫上你那些同事?那个什么红山羊组织太恐怖了,我们还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人多一点我们也放心。” 姚寅笙确实是要向调查组汇报红山羊的情况,她觉得还是自己赴约比较好,一旦让对方知道自己带了帮手,谈判可能就崩了。姚寅笙拍拍妈妈的手臂,“妈,我会通知同事的,你们别着急,既然对方主动来找我,那说明是对方先沉不住气,我今晚会小心的。” 饭点到了,可一家子人今天都在外面寻找施茵茵,没人在家做饭,大家直接到外头下馆子,边吃边商量今晚的对策。同一时间,施茵茵正待在一个光线昏暗、似乎经过隔音处理的房间里,房间装饰风格古老而诡异,墙壁上似乎挂着一些抽象的、带有某种宗教或邪教意味的符号挂毯。施茵茵坐在一张深色的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挣扎、恐惧,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决绝和恨意? 她的对面,坐着两个中年女人。这两个女人都穿着款式相似的暗红色长裙,气质阴郁而神秘。一个面容消瘦,颧骨很高,眼神锐利得像鹰隼;另一个稍显丰腴,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舒服的笑意。 消瘦女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施茵茵,你的痛苦,你的仇恨,我们感同身受。那些亏欠你母亲,亏欠你的人,依旧在外逍遥,享受着阳光和美好生活,而你却要独自承受失去至亲的痛苦和孤独,这公平吗?” 施茵茵的嘴唇颤抖着,没有说话,但眼眶迅速红了。 丰腴女人接着话头,声音柔和却带着蛊惑:“加入我们红山羊,你不再是孤身一人。我们理解你的黑暗,接纳你的痛苦。你所渴望的清算,我们可以帮你实现。那些法律无法惩罚的罪恶,我们可以用我们的方式,给予他们应得的报应。” 施茵茵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和质疑:“你们......你们真的能做到?可是那样......那样做是犯法的。” “法?”消瘦女人嗤笑一声,带着极度的不屑,“世俗的法,保护的是谁?它何时真正保护过像你母亲那样的好人?真正的正义,有时需要跳脱规则的束缚。红山羊赋予你的,是超越凡俗的力量和践行内心正义的勇气。” 丰腴女人倾身向前,目光灼灼地盯着施茵茵:“想想你母亲临终前的痛苦,想想你父亲一家人那冷漠的嘴脸,你难道不想亲手为他们敲响丧钟吗?加入我们,你不仅能获得复仇的力量,更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真正的归属和理解。现在只有我们才是你真正的家人。” 两人的话语如同恶魔的低语,精准地击中了施茵茵内心最痛苦、最脆弱、最黑暗的角落。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的挣扎逐渐被一种疯狂的恨意所取代。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我......我需要付出什么?”施茵茵的声音嘶哑。 “你的忠诚,以及......告别过去。”消瘦女人说着,从旁边施茵茵的小皮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姚寅笙和施茵茵小时候的一张合照,在首府市动物园门口的石墩上拍的,两人笑得灿烂无忧。“包括这些所谓的友情,它们只会成为你的牵绊。而真正的力量,源于决绝。” 施茵茵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她似乎在进行最后的思想斗争。视频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终于,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过相片死死攥着,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然后,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颤抖着,将相框扔进了旁边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中!火焰瞬间吞噬了照片上两张天真无邪的笑脸。 “我跟你们走。”施茵茵的声音冰冷而空洞,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第748章 给我力量 夜色如期降临,如同墨汁般浸染了天空。子时将近,县城大部分区域都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灯火。姚寅笙婉拒了所有人的陪同,独自一人来到了糖业局旧址。 月光下,那栋孤零零的六层旧楼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黑色怪物,墙体斑驳脱落,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散发着荒凉和死寂的气息。老电影院的入口早已被砖石封死,只有侧面的一个锈蚀的铁制消防楼梯,如同怪物的骨架般依附在楼体外侧,通向高处。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冰冷的能量波动。姚寅笙深吸一口气,沿着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坍塌的消防楼梯,一步步向上攀爬。她的脚步轻盈而稳健,灵觉提升到极致,警惕地感知着四周的任何风吹草动。 顶楼是一个开阔的平台,曾经是放映室和员工休息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废墟和呼啸而过的夜风。月光如水,清晰地照亮了平台中央的景象。 施茵茵站在那里,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眼神空洞,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她的身边站着两个穿着暗红长裙的女人,消瘦的鹰眼女人和丰腴的笑面女人,她们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丰腴女人率先开口,“呵呵,姚大师,果然准时,而且很有胆量,居然一个人来了。”女人说着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鹰眼女人则锐利的目光扫过姚寅笙周身,声音沙哑:“石头呢?带来了吗?” 姚寅笙停下脚步,与她们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目光先是落在施茵茵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茵茵,看着我!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们是在利用你的痛苦!复仇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把你拖入更深的黑暗!” 施茵茵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挣扎,但很快又被浓烈的恨意覆盖。她猛地别过头去,声音嘶哑而激动:“你不用劝我了,寅笙!你根本不懂!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他!只有红山羊能帮我!只有她们能给我力量!” 姚寅笙厉声道:“力量?茵茵,她们给你的不是力量,是毁灭!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施茵茵吗?” 鹰眼女人冷喝道:“闭嘴!姚寅笙,我们没时间听你在这里说教!交出石头,否则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她向前一步,枯瘦的手搭在了施茵茵的肩膀上,指甲尖锐。 姚寅笙心中一凛,知道谈判破裂了。姚寅笙冷声道:“石头不在我身上,放了她,有什么冲我来。” 丰腴女人惋惜地摇摇头:“真是遗憾。看来,你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重视这份友情,或者说,你并不想真正了解我们红山羊的诚意。”她的笑容瞬间变得冰冷而残忍:“既然交易无法达成,那这个人质,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话音未落,那鹰眼女人搭在施茵茵肩上的手猛地用力一推!同时,丰腴女人也瞬间出手,并非攻向姚寅笙,而是向着平台边缘的方向凌空画了一道诡异的符印! 一股强大的、阴冷的推力瞬间作用在施茵茵身上!姚寅笙瞳孔骤缩,全身力气瞬间爆发!她早已暗中扣在手中的两张雷符激射而出,并非射向那两个女人,而是精准地射向施茵茵身前的地面!两道刺目的电光骤然炸开,狂暴的雷霆之力并非为了杀伤,而是形成一股强烈的冲击波和气浪,硬生生地将被推得踉跄冲向边缘的施茵茵向后掀了回来! 与此同时,姚寅笙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疾掠而出!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那鹰眼女人和丰腴女人显然没料到姚寅笙的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精准且并非直接攻击她们本人!她们下意识地想要阻拦或再次对施茵茵出手。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姚寅笙已然欺近身前!她手里拿着哀魂鞭,手腕凝聚着千万倍的力气,快如闪电般抽向鹰眼女人的眉心!另一只手则在空中画出一道镇邪符箓,掐好指诀后拍向丰腴女人正在结印的双手! 鹰眼女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骇然,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去,周身缭绕的阴冷气息瞬间紊乱暗淡了许多,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丰腴女人的法术也被强行打断,反噬之力让她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总是挂着的诡异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愤怒。 两个女人还没回过神要反击,姚寅笙就已经一把抓住了被气浪掀回来的施茵茵的手臂,用力将她拉向自己身后,同时身形急速后退,与那两个受伤的女人拉开距离!整个动作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姚寅笙稳稳地站在平台中央,将惊魂未定、似乎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施茵茵护在身后。她微微喘息着,刚才瞬间的爆发和对法术的精准操控消耗巨大。但她的眼神冰冷如刀,死死锁定着前方那两个气息紊乱、面露惊怒的红山羊成员。 姚寅笙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无比,带着凛然的杀意,“红山羊,不过如此。”姚寅笙冰冷的声音如同实质的刀锋,切割着顶楼凝重的空气。她将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施茵茵牢牢护在身后,目光如炬,紧盯着前方那两个气息紊乱、面露惊怒之色的红山羊成员。 那鹰眼女人抹去嘴角一丝血迹,眼中的骇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阴鸷的狠毒和羞恼。丰腴女人也不再伪装笑容,脸色铁青,双手再次悄然结印,周身散发出比之前更加危险的气息。 楼顶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阴谋诡计,变成了剑拔弩张的对峙! 第749章 不过如此 鹰眼女人声音嘶哑道:“看来我们真是小看你了,姚寅笙。但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红山羊要的人,从来没有带不走的!” 话音未落,两人身影同时动了!她们并非直接冲来,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步法左右散开,瞬间形成了夹击之势。同时,她们口中念念有词,晦涩古老的咒文在夜风中回荡,引动了周遭的阴性能量剧烈波动。 丰腴女人双手一推,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浓郁血腥味的暗红色雾气如同活物般,铺天盖地地向姚寅笙席卷而来,那雾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更带着扰乱心神、勾起内心恐惧的邪异力量!鹰眼女人干枯的双手十指张开,指尖弹出乌黑尖锐的指甲,如同鬼爪般凌空抓向姚寅笙。数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气刃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封死了姚寅笙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她们的攻势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多次演练的合击之术! 姚寅笙瞳孔微缩,却临危不乱。她深知不能被那血雾近身,更不能被那黑色气刃击中。她猛地一跺脚,体内法力奔涌,口中清叱:“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金光速现,覆护真人!”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罩以她为中心骤然扩张开来,将她自己和身后的施茵茵牢牢护在其中! 暗红血雾和黑色气刃猛烈地撞击在金光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金光剧烈摇曳,明灭不定,却顽强地抵挡住了这波凶猛的合击。血雾被金光灼烧消散,黑色气刃也被震碎成缕缕黑烟。就在金光抵挡攻击的瞬间,姚寅笙动了,她深知防守绝非长久之计。 就在金光消散的刹那,她手腕一翻,哀魂鞭再次自她袖中滑出,出现在她手中。哀魂鞭如同有了生命的黑色毒蛇,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瞬间划破夜空,率先抽向那正在酝酿第二次法术的丰腴女人。 丰腴女人脸色一变,她们刚领略过哀魂鞭的厉害,不敢硬接,急忙中断施法,身形急退,同时甩出一道血色符箓试图抵挡。但哀魂鞭精准地抽碎了那道血色符箓,威势不减,如同跗骨之疽般追上了丰腴女人,狠狠一鞭抽在她的肩头。 “啊啊啊啊啊!”丰腴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并非完全是肉体的疼痛,那鞭子仿佛直接抽打在她的灵魂之上!她肩头的衣服瞬间破裂,露出的皮肤上出现一道焦黑的鞭痕,更深层的是一种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和虚弱感!她周身缭绕的邪异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一击得手,姚寅笙毫不停留。手腕一抖,哀魂鞭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如同长了眼睛般,绕过一道无形的障碍,猛地卷向从侧翼偷袭而来的鹰眼女人的脚踝。鹰眼女人没想到姚寅笙的反应和鞭法如此刁钻狠辣,想要躲避已然不及。哀魂鞭死死缠住了她的脚踝,一股冰冷刺骨、直透灵魂的寒意和巨大的拉扯力瞬间传来。 姚寅笙用力一拉,同时身体顺势旋转,另一只手握住桃木剑,凝聚着破煞金光,直刺鹰眼女人的胸口膻中穴,这是要一举废掉她的法力核心。鹰眼女人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和疯狂,她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双手上,乌黑的指甲瞬间暴涨,闪烁着幽光。她不躲不避双爪交叉硬抓向姚寅笙刺来的手指,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姚寅笙冷哼一声,剑法不变,速度反而更快。就在即将接触的瞬间,她手腕极其细微地一颤,剑端金光吞吐,巧妙地避开了锋利的指甲,如同泥鳅般滑入对方双爪的空隙,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其胸口! “噗!”鹰眼女人如遭重锤轰击,身体剧烈一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交叉的双爪无力地垂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痛苦。她感觉体内的法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飞速流失。 姚寅笙的另一只手猛地一抖哀魂鞭,“滚开!” 鹰眼女人被鞭子上传来的巨力狠狠甩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顶楼边缘的水泥护栏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瘫软下来,一时竟无法起身。 姚寅笙已然重创一人,她毫不停歇,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刚刚从灵魂鞭笞的痛苦中缓过一口气的丰腴女人。丰腴女人看到同伴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再战之心,转身就想逃跑!姚寅笙一声冷喝,“哪里走!”哀魂鞭再次如同黑色闪电般抽出。 这一次,鞭子没有直接抽打,而是如同灵蛇般缠绕而上,瞬间捆住了丰腴女人的双腿,猛地一扯!丰腴女人惊呼一声,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啃了一嘴灰尘。 姚寅笙一步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两个红山羊成员。她手中的哀魂鞭微微颤动仿佛在渴望着更多的邪秽之魂。姚寅笙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我说过,红山羊,不过如此。现在,还要抢人吗?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不想让你们少爷暴毙,你们就给我适可而止,否则,你们为了石头对我朋友下手,我就把这个因算在那位少爷身上。” 那两个女人浑身是伤,气息萎靡,看向姚寅笙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怨毒,却再也说不出任何狠话。姚寅笙眼神一凛,猛地扬起鞭子!啪啪两鞭,精准地抽打在两人身上,并非要取其性命,而是加重了她们灵魂上的创伤,让她们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痛苦呻吟。 姚寅笙的声音冰冷如万载寒冰,“再敢打施茵茵的主意,或者用这种下作手段对付我身边的人,下次这哀魂鞭抽碎的,就不只是你们的修为了!滚!” 那两个女人闻言,如蒙大赦,强忍着剧痛和灵魂撕裂般的痛苦,连滚带爬,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冲向消防楼梯,狼狈不堪地逃离了顶楼。直到确认她们真的离开了,姚寅笙才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连续的高强度施法和战斗,让她也感到一丝疲惫。她收起哀魂鞭,转过身看向惊魂未定的施茵茵,心疼和怜悯油然而生。 第750章 弑父 姚寅笙身后,施茵茵依旧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手抱膝,身体微微发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还没有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生死瞬间和姚寅笙凌厉狠辣的手段中回过神来。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无比脆弱和无助。 姚寅笙心中的冰冷和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和担忧。她走到施茵茵面前,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这是一个温暖而坚定的拥抱,隔绝了夜风的寒冷,也仿佛驱散了一些笼罩在施茵茵心头的黑暗。 “没事了,茵茵,没事了。我在这里,没有人能再伤害你。”姚寅笙的声音变得轻柔。 感受到熟悉的温暖和安全感,施茵茵僵硬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逐渐聚焦,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姚寅笙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的脸庞。下一秒,一直强撑的堤坝终于彻底崩溃。施茵茵猛地抱住姚寅笙,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委屈、恐惧、后悔和痛苦,仿佛要将这段时间所有的压抑和绝望都宣泄出来。 姚寅笙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痛哭。哭了许久,施茵茵的哭声才渐渐变为哽咽。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寅笙......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回不去了......我真的回不去了......” 姚寅笙心中一震,擦掉她脸上的泪水认真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施茵茵泪眼婆娑,眼神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她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连贯:“我......我加入了她们......我和她们做了交易......我......我让她们......杀了......杀了我爸......”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来,说完之后,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姚寅笙怀里,浑身冰冷。 姚寅笙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这怎么可能?姚寅笙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茵茵,你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施茵茵摇着头,泪水更加汹涌,“我恨他,我一直都恨他,是他害死我妈的,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我一直都没有放下,一直都没有......我想我妈......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而我的妈妈死了?虽然我经历过一段快乐的时光,我以为我要走出来了,可是县城的同学给我拍了一张照片,他居然已经有新欢了,还笑得那么开心......” 施茵茵哆哆嗦嗦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施茵茵的父亲搂着一个年轻女子有说有笑的样子,照片是从他们背后拍的,两个人勾肩搭背,施茵茵的父亲还转过头来笑得色眯眯的。而那个女人,背影看上去很年轻,穿着一身艳丽张扬的豹纹包臀裙和光亮的黑色丝袜,走起路来估计胯一扭一扭的。 施茵茵指着照片上的两人说:“这是我爸,这是他那个新欢,我妈才死多久他就找新欢了?他还有一点对我妈的夫妻情分吗?我恨......他还住着跟我妈一起买的房子,带着那个女人住进家里,我恨!” 姚寅笙听着,她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施茵茵痛苦地闭上眼,“红山羊她们......她们找到我......说可以帮我......只要我加入她们......她们就用法术......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我......我当时被恨意冲昏了头......就答应了......” “那她们做到了?”姚寅笙急切地问。 施茵茵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后怕,“她们......她们说已经做了......是一种诅咒......会让他痛苦不堪地死去......就在我离家出走那天晚上......她们给我看了......看了他暴毙的画面......他很痛苦......” 姚寅笙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如此骇人听闻。施茵茵竟然因为恨而跟红山羊组织走到一起,弑父替母报仇。这简直是疯了!但看着怀中好友崩溃绝望的样子,姚寅笙知道,现在不是责备的时候。施茵茵也是被巨大的痛苦和仇恨蒙蔽了心智,才被红山羊乘虚而入。 姚寅笙紧紧抱住施茵茵,声音坚定而沉稳,“茵茵,听着!听着!这件事还有转机!”施茵茵猛地睁开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姚寅笙盯着她的眼睛说:“首先,我们不确定叔叔现在到底怎么样了,需要立刻确认!其次,红山羊的邪术并非无解!最重要的是,你并没有亲手杀人!你是被蛊惑、被利用的,而且你们之间也没有进行今天交易,只要把她们抓到,你就不会有事!相信我!” 施茵茵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死死抓住姚寅笙的手臂,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赎:“真......真的吗寅笙?......我真的......真的还能回头吗?” 姚寅笙斩钉截铁地说道:“能!一定能!现在,我们先离开这里,然后立刻去确认你父亲的情况!” 姚寅笙搀扶着几乎虚脱的施茵茵,一步步走下那锈迹斑斑、吱呀作响的消防楼梯。老电影院阴森的气息被抛在身后,但更沉重的压力却笼罩在心头。施茵茵吐露的真相太过骇人,弑父之仇与邪教蛊惑交织,让她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彻底化解,只能先稳住好友的情绪。 刚踏出那栋破旧大楼的阴影,几道手电筒的光束就打了过来,照亮了前方。 第751章 阴暗面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姚寅笙,这里!” 姚寅笙抬头,看到不远处停着两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旁站着四个人,她提前将二组的成员安排在暗处,避免两个老妖婆逃跑。 一旁的地上,那两个刚刚被姚寅笙重创的红山羊女人,正被特制的符文手铐反铐着,瘫倒在地,嘴里塞着东西,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脸上满是惊恐和不甘。显然,她们刚逃下楼,就被守株待兔的二组队员逮了个正着。姚寅笙松了口气,有队友在,总能安心一些。 洛雨薇快步上前,目光扫过姚寅笙和状态明显不对的施茵茵,眉头微蹙:“没事吧?这两个女人身上邪气很重。”她示意了一下地上那两个。 姚寅笙沉声道:“她们利用茵茵丧母之痛,蛊惑她加入,并可能已经实施了邪术害人。”姚寅笙简要地将情况说了一下,省略了施茵茵主动要求弑父的具体细节,只强调了红山羊的蛊惑和利用。 洛雨薇等人闻言,脸色都凝重起来。红山羊是一个行事隐秘、手段邪门的非法术士团体,局里一直想挖出他们的根底,但收获甚少。 洛雨薇对胡承亮和花喆文示意了一下,“还是先把人带回去仔细审问吧。”胡承亮和花喆文立刻将地上那两个女人粗暴地拎起来,塞进了车里。 洛雨薇问道:“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 “先一起回茵茵大姨家吧,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一行人分乘车辆,回到了施茵茵大姨家。此时已是后半夜,但大姨家里依旧灯火通明,姚寅笙的父母和几位阿姨都焦急地等在那里,无人能眠。看到姚寅笙带着施茵茵平安回来,众人都是又惊又喜,连忙围了上来。 大姨抱着施茵茵,又是一阵痛哭,“茵茵!我的孩子!你总算回来了!吓死大姨了!” 梁美菊也拉着女儿上下打量:“寅笙,你没受伤吧?那些坏人呢?” 姚寅笙安抚了一下母亲,“妈,我没事。坏人已经被我同事抓住了。不过大姨,有件急事,需要您立刻联系一下茵茵的爸爸。” 大姨愣住了,一脸困惑,“找他干嘛?平时也不怎么联系,而且这大半夜的。” “大姨,现在情况紧急,请您务必试试!” 大姨看着姚寅笙严肃的表情,又看看失魂落魄的施茵茵,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几乎没怎么拨过的号码,打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大姨又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大姨不确定地说:“没人接啊......可能睡熟了吧?” 姚寅笙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几乎要破胸而出。姚寅笙还是说道:“大姨,您在老家那边有没有信得过的朋友或者亲戚?能不能麻烦他们现在就去茵茵家里看看?我担心他可能出事了。”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姚寅笙。施茵茵的身体更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大姨的脸色也变了,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有些发颤,“出事了?寅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请您先找人去看看,确认一下情况再说,好吗?” 大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开始翻找通讯录,终于找到一个住在邻县老友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后,她艰难地解释着情况,恳求对方立刻去施茵茵父亲家查看一下。挂了电话,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等待之中。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花喆文和胡承亮踩着两个女人的背防止她们逃跑,无事可做的大家把目光放在她们身上。施茵茵的小表哥叼着一根烟走过来,“就是你们两个把我妹绑走的?” 丰腴女人冷哼一声道:“你搞清楚啊,是你妹妹想要杀死她的父亲但是不敢动手,所以才跟我们走到一块儿的。”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姚寅笙瞪了女人一眼,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大家解释呢,这家伙的嘴就跟棉裤似的,松死了!花喆文和胡承亮看向姚寅笙,就连梁美菊和姚授明都投来询问的目光,“寅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鹰眼女人用阴险的笑声尖声说道:“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不直接问问那个小姑娘?敢做就要敢当,内心的那点小龌龊小心思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谁还没个阴暗面啊。” “闭嘴!”花喆文用力踩了两人的背,然后看向姚寅笙,“姚寅笙,到底咋回事?不是她们拿你朋友的性命威胁你吗?怎么还有这档子事啊?” 姚寅笙捏着鼻梁道:“我说的也不假,只是我朋友的动机确实太震惊了,我现在求证的也是这件事,看看我朋友的爸爸是不是真的死了。” 花喆文还想说什么,就已经被洛雨薇一个眼神吓得把话吞进去了。施茵茵蜷缩在沙发里,仿佛大家正在说的事情跟她没有关系,她只是双手紧紧抱着自己,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脸色白得吓人。姚寅笙坐在她身边,默默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大姨的手机终于刺耳地响了起来!所有人都猛地一震,大姨颤抖着手接通了电话,并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惊恐万分、语无伦次的声音:“喂!老姐姐!不好了!出大事了!吓死我了!我刚去看了,老施家门没锁,我推开门,里面......里面臭得不得了!老施他倒在客厅里......死了!整个人都......都烂了!招苍蝇了!而且那样子太吓人了!浑身发黑,脸上表情扭曲得不像人!倒是像......倒是像被活活吓死的!还有,屋里墙上用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玩意,画了好多乱七八糟的鬼画符!警察!我得赶紧报警!太邪门了!” 第752章 超纲了 如同平地惊雷,整个客厅里的人全都惊呆了!骇然失色!施茵茵的爸爸死了?真的死了?而且死状如此诡异凄惨? 这时施茵茵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眼睛猛地瞪大,身体僵硬,随即头一歪,直接昏死过去,从沙发上滑落下来!姚寅笙和大姨同时惊呼,连忙扶住她。客厅里顿时乱作一团,叫喊声、哭泣声、惊恐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姚寅笙一边掐着施茵茵的人中,一边对同样脸色发白的洛雨薇急声道:“洛雨薇,帮帮忙!” “先给她放点血看看。” 洛雨薇眼疾手快掏出一个银针,在施茵茵两根中指指腹分别扎了一下,发黑的血水从施茵茵身体里挤出来,还能闻到隐隐的腥臭味。洛雨薇皱眉,“姚寅笙,这不像是普通的血啊,她身上可能还有法术。” 还有法术?姚寅笙回头看向两个女人,她快步走到两个女人面前,“你们对茵茵做了什么?” 两个女人看到姚寅笙气急败坏的样子很是高兴,“我们对她做了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看表情就知道两个老妖婆在说谎,姚寅笙抓起鹰眼女人的头发,旱地拔葱似的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说!要不然我让你们生不如死!” “唔唔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施茵茵发出痛苦的叫声,但是她没能睁开眼睛,只是她的身体弓起像一道拱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操控这具身体。洛雨薇见状已经猜了个大概,“姚寅笙,这是蛊,你朋友身体里有蛊。” 姚寅笙暴力地把鹰眼女人的头砸回地上,她回到洛雨薇身边,“是什么蛊你知道吗?这种蛊很难破吗?” 洛雨薇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这种蛊其实很常见,只是她们可能对蛊虫做了一下加工,你朋友的反应比我见过的蛊要厉害得多。” 姚寅笙肯定是不指望两个女人把蛊拔走,这么说只好联系宋元善了。洛雨薇貌似也想到宋叔,只是很不巧,“宋叔最近去京城开会呢,短时间内回不来的。” 姚寅笙眨眨眼,那只有芮婆婆了,姚寅笙没有多想,“爸,妈,我要外出一趟,去找芮婆婆,茵茵身体里的蛊只有芮婆婆可以帮忙。涂玉,帮我联系一下直升机,我要用最快的时间找到芮婆婆再把她接过来。” 姚授明想到芮婆婆那张谁都欠她钱的脸,“那位老前辈愿......愿意帮忙吗?上次她帮你看眼睛我们欠老前辈那么大人情,再说我们家跟她......” 梁美菊大手一挥,“如果现在除了她没人能帮忙那也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茵茵的情况继续糟糕下去吧。” 大姨在一旁已经慌不择路了,她拉着姚寅笙问:“寅笙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短短时间内发生那么多事情?茵茵她爸怎么回事?茵茵又是怎么回事?” 寅笙的目光扫过众人,“茵茵的父亲很可能死于邪术诅咒。而下手的人,就是今晚被我抓住的那两个红山羊的女人!茵茵因为母亲去世的打击,以及她对父亲的仇恨,被那个邪恶组织蛊惑利用了。她们以帮她复仇为名,诱骗她加入,并实施了这场谋杀!茵茵也是受害者!” 即便如此,这个真相也足以让所有人再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邪术诅咒?谋杀?利用?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梁美菊捂住嘴,“天哪,怎么会这样......”姚寅笙的父母和其他几位阿姨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大姨抱着昏迷的施茵茵,哭喊着问:“那......那现在怎么办?茵茵会不会有事?警察会不会抓她?”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姚寅笙斩钉截铁地说:“不会,绝对不会!有我们在,不会让茵茵受到牵连。当务之急是稳住茵茵的情况,然后彻底查清红山羊的阴谋,将真凶绳之以法!”她看了一眼洛雨薇,洛雨薇也向她肯定地点点头,表示局里会接手处理。 然而,就在大家稍微松了一口气,开始商量下一步该如何是好,是送茵茵去医院,还是先让她在家休息时异变再生!刚刚被姚寅笙掐人中似乎有转醒迹象的施茵茵,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起来!她的身体如同触电般绷直,眼睛猛地睁开,眼球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怪响!一股浓郁的黑气,如同活物般从她的心口位置汹涌而出,瞬间缠绕上她的全身!她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脸色迅速变得青紫,体温骤降! 大姨吓得尖叫起来,“茵茵!你怎么了?” 洛雨薇脸色剧变,“不好!这可能是她们计划失败的反噬或者灭口的手段,红山羊的人在她身上下了双重禁制!”她立刻并指如剑,试图点向施茵茵的眉心镇住那股黑气,但她的手指刚一靠近,就被一股强大的、阴冷邪恶的力量猛地弹开! 施茵茵的抽搐变得更加剧烈,表情痛苦扭曲到了极致,那黑气甚至开始隐隐凝聚成一张狞恶的鬼脸形状! 施茵茵的情况急剧恶化,那汹涌而出的黑气带着令人作呕的邪异能量,仿佛有生命般缠绕着她,侵蚀着她的生机。她的抽搐越来越微弱,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皮肤下的蠕动却越发明显,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蚀心黑魇蛊!”洛雨薇脸色煞白,瞬间认出了这种极其阴毒险恶的蛊术,“看来是我想错了,这蛊毒手段太毒辣了,并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虫蛊。” 此蛊并非单纯杀人,而是会先吞噬中蛊者的心神,放大其内心的痛苦与恐惧,最终在极致折磨中摧毁其魂魄,使其死后化为怨戾十足的蛊傀,供施术者驱策。红山羊的手段,果真歹毒至极!这既是灭口,也是想将施茵茵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榨干!寻常医术和普通符箓对此根本无效,强行拔除只会加速蛊毒爆发。 第753章 蚀心黑魇蛊 姚寅笙当机立断,对洛雨薇急声道:“我必须去苗疆!找芮婆婆!立刻申请航线,用最快的直升机!去苗疆,跟局里说十万火急!” 洛雨薇看到施茵茵的惨状,也知道事态严重性远超想象,毫不迟疑,立刻走到一旁联系上级申请紧急飞行许可。姚寅笙则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镇魂钉,以极快的手法刺入施茵茵周身几处大穴,暂时封住她的心脉和主要气窍,减缓蛊毒蔓延的速度,但这只是权宜之计,银针的尾部迅速变得乌黑。 不到二十分钟,空中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一架隶属于调查局的直升机精准地降落在楼顶,效率之高,可见洛雨薇申请的是最高级别的紧急状况。姚寅笙迅速登机,直升机旋即拔地而起,朝着西南苗疆的方向疾驰而去。 数小时的飞行,姚寅笙的心始终悬着,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施茵茵痛苦的模样和红山羊的歹毒手段。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如何说服那位性情古怪的芮婆婆。 当直升机降落在苗疆那处熟悉的山谷空地时,天色刚蒙蒙亮。姚寅笙跳下飞机,对飞行员道:“我很快就回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说罢,她深吸一口气,辨明方向,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一道青烟,朝着山腰处那座孤零零的吊脚楼疾驰而去。 清晨的苗寨还笼罩在薄雾中,芮婆婆的吊脚楼静静矗立,篱笆院里的花草沾着露水。 姚寅笙用力拍打着木门,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芮婆婆!芮婆婆!开开门啊!我是姚寅笙!” 开门的依旧是明眸皓齿的小翠,“寅笙姐姐!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出什么事了?”小翠看到姚寅笙独自一人、风尘仆仆、满脸焦急的样子,很是惊讶。 “小翠,婆婆在吗?我朋友中了极厉害的蚀心黑魇蛊,现在命在旦夕无法移动,只有婆婆才能救她的命!” 这时,芮婆婆佝偻却稳健的身影从里屋走出,手里拿着烟袋,瞥了姚寅笙一眼,语气冷淡地说:“我当是谁呢咋咋呼呼一大早上不给我老婆子清静,原来又是你。蚀心黑魇蛊?那玩意可麻烦得很。怎么,你自己搞不定就来烦我老婆子?不去不去,老婆子我年纪大了,早就不打算出远门了,让你朋友自求多福吧。” 姚寅笙心急如焚,猛地跨前一步,挡住芮婆婆的去路,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与焦急,“婆婆!我求您了!这次真的只有您能救她!她是我过命的交情,如同亲姐妹!现在她就剩最后一口气了,全靠调查组的成员们用设备吊着命!除了您,我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谁能解这蚀心黑魇蛊!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破例出山一次吧!” 芮婆婆脚步一顿,抽了口烟袋,烟雾缭绕中她的表情看不真切,“情分?我跟你姚家有什么情分?少套近乎!又不是你们姚家人中毒,我凭什么要千里迢迢跑去救人?费神费力,说不定还要惹上麻烦,说不去就不去。” 姚寅笙看着芮婆婆冷漠的态度,想到危在旦夕的施茵茵,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她猛地一咬牙,后退两步,竟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的、带着露水的泥地上。 “寅笙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呀!” 姚寅笙推开小翠来扶的手,仰头看着芮婆婆,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芮婆婆!寅笙知道以前多有打扰!也知道您不喜理会外事!但这次不同!茵茵是一个善良的人,她只是被奸邪之辈利用陷害才遭此大难!她要是死了,真正利用她的人却逍遥法外,这样天理何在?寅笙求您发发慈悲救她一命吧!婆婆,只要您肯出手,无论什么条件,姚寅笙万死不辞!求您了!给您磕头了!” 姚寅笙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沾上湿泥。她磕得毫不做作,额前很快一片红痕。小翠在一旁看得眼圈都红了,拉着芮婆婆的衣角:“婆婆,您就帮帮寅笙姐姐吧。您看寅笙姐姐,好可怜,她从来没这样求过人,能让寅笙姐姐这样,说明她朋友真的快不行了。” 芮婆婆拿着烟袋的手顿了顿,烟雾后的目光复杂地落在跪地磕头的姚寅笙身上。她沉默着,似乎在权衡,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姚寅笙那副为了朋友不惜舍弃尊严、声泪俱下的模样,终究还是触动了她坚硬外壳下某处柔软的地方。良久,她重重叹了口气,用烟袋锅敲了敲门槛,没好气地道:“行了!起来吧!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我苗疆的露水寒气重,跪久了落下病根,姚星恒那老东西非托梦来骂我不可!” 姚寅笙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婆婆!这么说您答应了?” 芮婆婆哼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我不答应还能怎么样?让你一个小姑娘跪在我家门口一辈子?做了亏心事的大老板来求人都没有你这阵仗,要是让上山采药的邻居们看到我家这奇观,八卦不得传得满天飞?” 小翠已经将姚寅笙扶起来,还从兜里掏出一张干净还带有一股草本清香的手绢给姚寅笙擦去额头的尘土。芮婆婆看到也梗着脖子对小翠说:“小翠,去把我那个黑木药箱、床头那个紫砂蛊盅,还有墙上那串干蜈蚣都拿来。让她自己擦,你别帮她。” “知道啦婆婆!”小翠见婆婆答应,笑眯眯地冲姚寅笙眨眼睛,然后立刻欢快地跑进屋收拾。 姚寅笙连忙站起身,也顾不上擦掉额头的泥水和泪水,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激动得难以自持,“谢谢婆婆!谢谢您!” “少废话!去外面等着!还有,你的直升机吵死了!” 芮婆婆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动作却不慢,开始指挥小翠准备各种可能用到的药材和蛊具。很快,芮婆婆和小翠收拾妥当。芮婆婆背着她那个散发着浓郁药味的黑木药箱,小翠则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姚寅笙恭敬地引着二人来到直升机前。芮婆婆看着这铁家伙,皱了皱眉,但还是在小翠的搀扶下登了上去。 第754章 碧玉灵螽 直升机再次起飞,朝着首府市方向疾驰。机舱内,芮婆婆闭目养神,小翠则好奇地打量着窗外。姚寅笙的心早已飞回了施茵茵身边,不断祈祷着洛雨薇她们能稳住情况。 当直升机再次降落在大姨家楼顶阳台时,洛雨薇和胡承亮早已等候在此,他们在沙发上设立了一个临时监护空间,医疗设备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施茵茵依旧昏迷着,身上的黑气似乎比离开时又浓郁了一丝。 “婆婆,就是这里!” 芮婆婆只看了一眼施茵茵的状况,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蚀心黑魇,深入髓海!若是再晚半个小时,大罗金仙也难救啊。”不再多言,芮婆婆立刻打开药箱,“其他人都出去!小翠,准备家伙!姚寅笙,你也留下来帮忙!” 大家退出去,都挤在客厅门口向里观望。 芮婆婆手段雷霆,先是取出数种气味刺鼻的药草让小翠焚烧,烟雾缭绕中带着镇定蛊虫的奇效。随后她用银刀快如闪电地在施茵茵周身要害划开九处小口,敷上特制的绿色药膏封锁黑气。接着,她取出紫砂蛊盅,里面是她精心培育的碧玉灵螽,念动蛊咒后,将其置于施茵茵眉心。 一场无声却凶险万分的拔蛊之战在客厅展开。姚寅笙全力配合,按压施茵茵避免其本能挣扎,小翠则在一旁不断念诵安魂咒文辅助。过程惊心动魄,那蚀心黑魇蛊顽强抵抗,施茵茵数次濒危。但芮婆婆不愧是蛊道圣手,手法老辣精准,最终用一枚刻有离火符的铜钱,将那条被碧玉灵螽逼出大半的、狰狞无比的主蛊虫焚为灰烬! 随着主蛊被灭,施茵茵喷出大口黑血,周身黑气尽散,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好了,蛊毒已除。但心神魂魄损耗太大,需好好调理。”芮婆婆疲惫地擦了擦汗,示意姚寅笙可以放心了。 姚寅笙看着好友脱离险境,激动得无以复加,再次向芮婆婆深深一拜:“多谢婆婆救命之恩,我姚寅笙永世不忘!” 芮婆婆摆摆手,哼道:“少来这套,记得付诊金就行,老婆子的碧玉灵螽这次损耗可不小。小翠,收拾东西,我们......”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屋外突然传来花喆文急促的声音:“姚寅笙!不好了!我们这边出事了!那两个红山羊的女人死了!” 姚寅笙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芮婆婆眉头紧锁,也示意小翠扶她跟出去看看。 临时征用作为审讯室的房间外,胡承亮和花喆文脸色难看地守在门口,洛雨薇正从里面出来,神情凝重地对姚寅笙摇了摇头:“突然就没气了,没有任何预兆,我给尸体检查过了,没有外伤,也没有服毒迹象。” 姚寅笙快步走进房间。只见那两个红山羊的女人分别被铐在两把椅子上,头颅无力地垂下,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已经完全扩散,嘴角却残留着一丝诡异而僵硬的、仿佛得逞般的笑容。她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色,生命气息已经彻底断绝。 “怎么会这样?” 姚寅笙心中惊疑不定。这两个女人虽然被她的哀魂鞭所伤,灵魂受创,但绝不至于致命。难道是红山羊组织远程灭口?还是她们体内早就被种下了某种防止被俘泄密的禁制?这时,芮婆婆在小翠的搀扶下也走了进来。她只是扫了那两具尸体一眼,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鼻翼翕动了几下,似乎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细微的气息。 “哼,好狠辣的手段。” 芮婆婆冷哼一声,不用任何人招呼,她颤巍巍地走到一具尸体前,枯瘦的手指隔空在那女人的眉心、心口、丹田处虚按了几下。随即,她示意姚寅笙,“把她的嘴撬开。” 姚寅笙依言捏开那女人的嘴巴。芮婆婆凑近仔细看了看她的舌根和喉咙深处,又掰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已然涣散的瞳孔。 “果然如此,这是心蛊自噬。” “心蛊自噬?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们两个人体内也有蛊虫?” 芮婆婆解释道:“一种极其阴损的控魂术罢了。道行高一点的人会在手下体内种下一种特殊的子母蛊。母蛊在施术者手中,子蛊则潜伏在弟子心脉深处,平时毫无异状,甚至能略微助长其法力。但一旦手下被俘,有泄密或背叛的风险,施术者便可远程催动母蛊,引发子蛊瞬间反噬,吞噬其心脉魂魄,使其顷刻暴毙,神仙难救。看她们这死状,瞳孔深处残留一丝不易察觉的血线,舌根发黑,魂魄消散得极其彻底,正是心蛊自噬的典型特征。而且,发动得如此果决迅速,看来你们抓到的这两个,在红山羊里也算是不大不小的角色了,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东西。她们背后的主子,是半点风险都不愿意冒啊。” 姚寅笙的心沉了下去。线索又断了!红山羊行事之诡秘狠辣,远超她的想象。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毫不留情!姚寅笙向芮婆婆道谢,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好不容易抓到两条大鱼,还没等审出任何关于红山羊总部、目的以及为何针对施茵茵的信息,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 芮婆婆摆摆手,显然对这两个邪徒的死因并不在意,更不想掺和后续的麻烦事。 “既然人已经死了,蛊毒也给你朋友解了,这里就没老婆子我什么事了。小翠,收拾东西,我们回去。这外面的空气,闻着就不舒服。” “婆婆,您不多留几天?茵茵她还需要您调理的帮忙。”姚寅笙连忙挽留。 “调理?”芮婆婆瞥了她一眼,“后续的温养固魂,我留下的药足够了。方子也告诉你了,照做便是。难不成还要老婆子我在这里给你们当保姆?苗疆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小翠,我们走!” 第755章 心灵的枷锁 芮婆婆态度坚决,丝毫不拖泥带水。姚寅笙知道芮婆婆的脾气,能请动她来救命已是天大的面子,确实不能再强求她留下处理这些烂摊子。姚寅笙只好再次深深鞠躬,“这次真的多谢婆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日后婆婆但有差遣,我姚寅笙绝不推辞!” 芮婆婆哼了一声,“你记得我的碧玉灵螽的损耗就行。”在小翠的搀扶下,芮婆婆头也不回地朝着直升机的方向走去。姚寅笙和洛雨薇等人一路将芮婆婆和小翠送上直升机,螺旋桨再次轰鸣起来,卷起巨大的气流,直升机缓缓升空,最终消失在逐渐明亮的天空中。 送走芮婆婆,姚寅笙站在原地,望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虽然施茵茵的命救回来了,但压在她心头的巨石却丝毫没有减轻。红山羊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你甚至不知道它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从什么方向发起攻击。而茵茵......她弑父的因果,心灵的创伤,又该如何化解? 洛雨薇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太担心了,至少你朋友的命保住了。红山羊的事,我们会继续追查,这两个女人的尸体和她们留下的所有物品,都会送回总部进行最彻底的检查,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姚寅笙点了点头,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嗯,麻烦你们了。我先去看看茵茵。” 姚寅笙回到客厅,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昨夜的风雨和阴霾似乎都被阳光驱散,天空湛蓝,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射进来,在施茵茵苍白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的呼吸平稳,睡容安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蚀心黑魇蛊带来的黑气和痛苦狰狞已经消失不见。 然而,姚寅笙却清楚地知道,笼罩在施茵茵头顶,乃至所有人头顶上的乌云,还远远没有散开。那是由阴谋、仇恨、邪术和未知危险凝聚成的巨大阴云,只是暂时被阳光遮蔽了而已。 红山羊不会善罢甘休,施茵茵内心的地狱也才刚刚揭开一角。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姚寅笙坐在床边,轻轻握住施茵茵微凉的手,目光坚定。无论前方还有什么,她都必须走下去。为了茵茵,也为了揭开红山羊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芮婆婆离开后,姚寅笙一家便在施茵茵大姨家住了下来,姚寅笙日夜守在施茵茵身边。芮婆婆留下的药效果极佳,配合着姚寅笙每日以温和法力为其梳理经脉,施茵茵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第二天傍晚便悠悠转醒。 然而,身体的创伤易愈,心灵的枷锁却难除。 醒来的施茵茵,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再是从前那个虽然经历了丧母之痛但眼底仍有光亮的女孩,而是变成了一尊沉默的、没有生气的瓷娃娃。她睁着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或者侧过头,望着窗外那方小小的天空,一望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反应。大姨端着熬好的米粥和汤药,小心翼翼地喂她,她也只是机械地张嘴、吞咽,仿佛完成一项与己无关的任务。问她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她就像没听见一样,目光没有丝毫焦距。 大姨一家急得团团转,变着法地想跟她说话,提起她小时候的趣事,说起她母亲生前的愿望,但她依旧毫无波澜,仿佛所有的情感和灵魂都随着那蚀心黑魇蛊一同被抽走了,只留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姚寅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知道,这是巨大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加上得知父亲死讯以及自身参与其中的极度罪恶感、恐惧感和自我封闭。那场发生在顶楼的背叛、追杀、蛊毒折磨,以及最后弑父真相的冲击,彻底击垮了她的精神世界。 姚寅笙打电话回首府市,让李俊和陆翊连夜开车把她的小黑和奶茶送过来。活泼好动的小黑跳上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施茵茵冰凉的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憨厚老实的奶茶则安静地守在床边,用那双蛋黄色一样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毫无生气的人类。 小动物纯净无害的气息和柔软触感,曾经是治愈心灵的良药。若是往常,施茵茵早就欢喜地抱住它们又亲又揉了。但此刻,她只是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瞥了一眼手边的小黑,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便再无任何反应。那眼神深处,甚至掠过一丝极细微的、仿佛自己不配触碰这份美好的痛苦。 这下麻烦了,连最治愈的小动物都无法叩开她紧闭的心门。 李俊和陆翊看着施茵茵的样子,也是唏嘘不已,但他们也无计可施,只能尽量帮忙照顾宠物,处理些杂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窗外的枯枝悄然抽出新芽,空气中带上了暖意,时间滑入了三月。春风拂过县城,带来了万物复苏的气息。 施茵茵的身体在药物的调理下基本康复,可以下床走动了,但她依旧沉默。她像一抹安静的影子,跟在姚寅笙身后,或者独自坐在院子里的阳光下,依旧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周身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悲凉。 长辈们看着心疼,又无计可施。梁美菊和几位阿姨商量着,觉得老是把她关在家里不是办法,也许该带她出去走走,接触一下生机勃勃的大自然,或许能让她心情开阔一些。三月的第二天,梁美菊找到女儿,“寅儿啊,我看茵茵老是闷着也不是事儿。这天气好了,我们几个老姐妹打算去郊外的清溪谷走走,那边桃花刚开,景色好,空气也新鲜。你带上茵茵,跟我们一起去散散心吧?就当是陪我们了。” 姚寅笙明白梁美菊的用意,她也正有此意,于是点头答应:“好,我去跟她说说。” 第756章 提线木偶 姚寅笙走到坐在门口发呆的施茵茵身边,柔声地对她说:“茵茵,现在天气变得这么好,我妈和几位阿姨想去清溪谷看桃花,我们一起去走走,好吗?” 施茵茵缓缓转过头,看着姚寅笙,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期待,但也没有反对。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回头去,继续望着远处。虽然反应依旧淡漠,但至少答应了。这已经算是一个微小的进步。 出发那天,阳光和煦,微风拂面。李俊和陆翊也被拉来当壮丁,负责开车和帮长辈们拍照录视频。一行人两辆车,朝着城郊的清溪谷驶去。 清溪谷因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溪贯穿山谷而得名,此时正值初春,山谷两侧的桃树灼灼其华,粉白色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远远望去如同片片云霞落于山间。溪水潺潺,鸟语花香,确实令人心旷神怡。 长辈们一下车就兴致高涨,互相拍照,沿着溪边漫步,笑声不断。李俊和陆翊忙前忙后,一会儿帮这个阿姨找角度,一会儿帮那个阿姨拍视频,玩得不亦乐乎。 姚寅笙则始终陪着施茵茵,而施茵茵就像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姚寅笙牵着她走,她就慢慢地走;姚寅笙让她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她就安静地坐下;递给她一瓶水,她也会接过去,小口地喝。但她始终不说话,目光掠过绚丽的桃花、潺潺的溪水、嬉笑的人群,却没有任何光彩,仿佛这一切鲜艳与热闹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厚厚的玻璃,与她毫无关系。她的灵魂,似乎还困在那间黑暗冰冷、充满绝望和诅咒的屋子里。 中午,大家在溪边一片平坦的草地上铺开野餐垫,分享着带来的食物。长辈们聊着家常,享受着春光。李俊咬着一块三明治,看着不远处独自坐在溪边、背影孤单的施茵茵,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姚寅笙:“寅笙姐,施茵茵她到底怎么了?之前看你那么急地叫我们送猫过来,是出了很严重的事吗?” 姚寅笙叹了口气,知道这事瞒不住,也不好一直瞒着。她看了看周围兴致正高的长辈们,将李俊和陆翊拉到稍远一点的地方,用极低的声音,简略地将施茵茵被红山羊蛊惑利用、其父可能死于邪术,以及她自身中蛊险些丧命的事情说了出来。 李俊和陆翊听得目瞪口呆,倒吸凉气! “又是红山羊搞的鬼?这个组织的人真是阴魂不散啊!” “但施茵茵怎么会这么做?好歹是她爸,虽然罪有应得。” 关于施茵茵的动机,姚寅笙也只能无奈地叹气,她又能说什么呢?这下李俊和陆翊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施茵茵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经历如此骇人听闻的变故,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心灵上的创伤,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愈合。李俊看向施茵茵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理解。 李俊问:“所以,她现在是......” 姚寅笙沉重地说:“自我封闭了,我想她应该是觉得自己有罪,不配得到快乐,甚至不配活着。我们需要时间和耐心,慢慢帮她走出来。” 李俊和陆翊都沉默了,再看向那边嬉笑的长辈们和孤独的施茵茵,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温暖的阳光,绚丽的桃花,欢快的溪流,这一切美好的景象,反而更加反衬出施茵茵内心那片无法驱散的、冰冷的黑暗。 野餐结束后,大家又散了一会儿步,但施茵茵的状态依旧如此。长辈们尝试着跟她说话,拉她一起拍照,她也只是勉强配合,脸上挤不出一丝笑容。 回程的路上,车里安静了许多。长辈们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了施茵茵情况的不寻常,不再像来时那般喧闹,只是时不时地用担忧的目光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 姚寅笙紧紧握着施茵茵冰凉的手,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春光,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大自然的生机可以治愈许多东西,但有些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绝望,似乎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或者,需要当事人自己拥有走出来的勇气。 清溪谷的春日暖阳与桃夭芳菲,终究未能穿透施茵茵心中那层坚冰。她像一株被抽离了魂魄的植物,虽然跟着人群移动,呼吸着山野清新的空气,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某个无人能及的遥远虚空。那份死寂的沉默,比任何哭闹都更让人揪心。 姚寅笙日夜守候,试图用陪伴和细微的照顾温暖她,李俊和陆翊也变着法子想逗她开心,甚至小黑和奶茶都使出了浑身解数,舔舐她的手心,在她膝头发出安慰的咕噜声,但都如同石沉大海。施茵茵的世界,仿佛彻底与外界隔绝了。 大姨和姚寅笙的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地看顾着她,生怕她再出一点意外。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担忧和无力感中,姚寅笙接到了来自首府市的电话。是关南吕打来的。 “姚老板,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店里出事了!” “怎么了?慢慢说。” “你们不在店里的这几天来了个年轻人,他二十出头的样子,不像常来泡吧的。但是最近天天来,白天也来晚上也来,来了就指名道姓非要见你!我们说老板不在,出去办事了,他根本不听,就在店里吵吵嚷嚷,说不见到你就不走,还摔杯子砸碗的,影响特别不好!” 闹事者?姚寅笙皱眉,“店里其他伙计呢?没拦住?” “拦了的,那小子本身没什么本事,被阿强他们拎出去好几回了。但他就是癞皮狗一样,赶走了隔一会儿又来!后来见实在见不到你,就开始叫兄弟!晚上带着五六个人来捣乱,堵在门口骂骂咧咧,往门上泼油漆,还想砸玻璃!” “阿强他们收拾他了吗?” “收拾了,阿强他们可不是吃素的,那几个人看着咋咋呼呼,实际上都是街头混混的水平,被阿强他们三两下就收拾了,屁滚尿流地跑了。但是收拾归收拾,他们不敢再来硬的了,就开始玩恶心的!天天晚上在酒吧营业高峰期,派两个人蹲在马路对面,看见有客人想来,就上去阴阳怪气地说我们店风水不好老板得罪人,不久之后要倒闭之类的话!还偷偷给店门锁眼里塞口香糖,往门口扔垃圾。我们报过警,警察一来他们就跑,警察一走他们又回来!跟苍蝇似的,赶不走打不死,烦都烦死了!生意都受影响!” 第757章 不长眼的闹事者 关南吕也是越说越气,“那带头的小子放话说,见不到你姚寅笙,这事就没完!姚老板,这明显是冲着你来的啊!你什么时候能回来?这生意没法儿做下去了,我估计他今晚还得来。” 姚寅笙听完,眉头紧锁。这确实不像普通的醉酒闹事或者收保护费,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她来的,而且手段下作难缠,像是故意来恶心人,逼她姚寅笙现身的。 会是谁那么着急见她呢?她最近得罪的人只有红山羊?但是不像啊,红山羊手段更诡秘狠辣,不会用这种街头混混的方式。那是以前处理事件结下梁子的的人,姚寅笙一时之间也难以确定。她看了一眼不远处依旧如木偶般呆坐的施茵茵,心中充满挣扎。茵茵现在这个样子,她实在不放心离开。但酒吧那边的情况也不能不管,关南吕已经快撑不住了,酒吧是她们三个人的心血,也是重要的信息据点,不能任由人这样捣乱下去。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对电话那头说道:“我知道了,辛苦你再坚持一下。我尽快安排,最晚明天就回来。”挂了电话,姚寅笙找到父母和施茵茵大姨,将酒吧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梁美菊一听就急了,“啊?还有这种事?什么人这么可恶?那你们赶快回去吧,把事情处理了,要不然日子不好过。” 爸爸姚授明也点点头,“这边有我们看着,你放心。茵茵的情况急也急不来,需要时间。你先回去把麻烦解决了再说。” 就连施茵茵大姨都说:“是啊寅笙,你的事业要紧。茵茵这里有我们呢,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姚寅笙走到施茵茵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声对她说:“茵茵,我的酒吧那边有点事情,我需要回去处理一下。我很快就回来看你,好吗?你在这里要好好的,按时吃药,吃饭,好不好?” 施茵茵的眼珠缓缓转动,视线落在姚寅笙脸上,依旧没有什么神采,但似乎听懂了。她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这个微小的反应,让姚寅笙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她抱了抱施茵茵,轻轻拍拍她的背,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第二天一早,姚寅笙便和李俊、陆翊,带着小黑和奶茶,告别了父母和大姨一家,以及依旧沉默的施茵茵,开车返回首府市。回程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大家都还惦记着施茵茵的状况,又对酒吧突如其来的麻烦感到心烦。 李俊开着车,忍不住问道:“寅笙,你说那闹事的家伙,会是什么来头?” 姚寅笙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我昨天接到电话也想了好久,听起来不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更像是被人指使,或者有什么别的目的,故意来捣乱,逼我现身的。” 陆翊从后座探出脑袋,“逼你现身?会不会是调虎离山?故意把你从施茵茵身边引开?” 姚寅笙心中一动,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红山羊刚刚损失两人,应该会蛰伏一段时间,而且用这种低级手段,不像他们的风格。 “不管是什么目的,回去会会他就知道了,看看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车子驶入首府市时,已是下午。他们没有回住处,直接开车去了酒吧。白天酒吧不营业,门口显得有些冷清。但走近了就能看到,门把手上似乎还有没清理干净的黏腻痕迹,估计是口香糖残留,旁边的墙壁上也隐约能看到一些被擦拭过的油漆污渍。 关南吕早就等在店里了,看到姚寅笙三人进来,立刻像看到救星一样迎了上来:“姚老板,李老板,陆老板,你们可算回来了!”她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底下有着淡淡的黑眼圈。 姚寅笙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了,具体什么情况,再跟我说说,那个闹事的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关南吕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人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瘦高个,头发染成奶茶色的,衣服也穿得流里流气的,眼神有点飘,说话挺冲。对了,他左边眉毛那里好像有一道小小的疤。” 姚寅笙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毫无印象,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样一个人。 姚寅笙又问:“他一般什么时候来?” “说不准,白天晚上都来碰运气。不过晚上带着人来捣乱基本都是八九点,客人最多的时候。” 姚寅笙点了点头,看了看时间:“好,我知道了。今天照常营业,李妞老陆,今晚辛苦一下,多在店里盯着点。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跑来这里大闹,他到底想干什么。” 夜幕降临,酒吧的霓虹灯招牌亮起,音乐缓缓流淌,客人逐渐增多。经历了前几天的骚扰,生意似乎确实受到了一些影响,没有往常那么热闹。姚寅笙坐在吧台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清水,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店内。李俊和陆翊也装作普通客人,分散在卡座区,暗中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到了晚上八点多,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气氛开始升温。就在这时,酒吧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那个黄毛、瘦高、眉毛带疤的年轻人,带着五六个打扮得一看就不是善茬的青年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一进门,那黄毛青年就扯着嗓子嚷嚷起来:“姚寅笙!姚老板!回来了没有啊?兄弟我都来了多少趟了?架子够大的啊!今天要是再见不到人,可别怪兄弟们不给面子,把你这场子给砸了!” 喧哗声瞬间压过了音乐,吸引了所有客人的目光。调酒师阿强和另外两个安保人员立刻面色不善地围了过来。姚寅笙缓缓从角落的阴影中站起身,走了过去。李俊和陆翊也悄然从卡座站起,堵住了那几人的退路。 “我就是姚寅笙,你找我有什么事?” 第758章 窦龙海 姚寅笙的声音如同清泉滴落深潭,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酒吧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她缓步从阴影中走出,站在了那伙闹事者面前,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落在那个带头的黄毛青年身上。 那黄毛青年显然没料到姚寅笙会真的出现,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冷静甚至带着压迫感的方式。他被姚寅笙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仗着自己人多,又挺了挺瘦弱的胸膛,努力摆出一副嚣张的样子,用带着明显口音的普通话嚷嚷道:“嗬!总算肯露面了?姚老板是吧?找你可真不容易啊!我还以为你多大架子呢!”他的话语流里流气,眼神飘忽,试图用音量掩盖底气不足。 姚寅笙想了一下,这口音跟花喆文一个地方的。姚寅笙没有理会他的虚张声势,重复了一遍问题,语气更冷,“你找我,有什么事?” 黄毛青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上前一步,试图拉近关系,语气却依然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熟稔和理所当然:“姚老板,是这么个事儿。我听说你这儿......嘿嘿,有点特殊本事,能帮人解决点麻烦,对吧?”他搓着手指,暗示意味十足。 姚寅笙眉头微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见姚寅笙没接话,黄毛青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压低了些,但依旧能让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客人听个大概:“我呢,叫窦龙海,东北来的,现在是民族大学的大一新生,我是我们班班长。我看上我们班一妞儿,长得那叫一个带劲!可是吧,她有个男朋友,也是个不开眼的货色,死缠着不放,碍手碍脚的。”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在炫耀什么战绩,完全没注意到姚寅笙眼中逐渐凝聚的寒意和周围客人投来的鄙夷目光。 刘威越说越来劲,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语气也变得凶狠起来,“我嘛,身为班长,平时对那妞儿也挺照顾的,辅导员那边我也熟,都帮我说话。可那男的就是不识抬举,我好言好语让他识相点滚蛋,他还不乐意了!还敢跟我瞪眼!所以我就寻思着,得给他点教训尝尝!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他凑近姚寅笙,脸上露出一种猥琐而自信的笑容,仿佛认定姚寅笙一定会帮他:“姚老板,我打听过了,你有门路,能弄到那种让人走背字,或者让他俩感情破裂的东西,对不对?钱不是问题!你开个价!只要能让那小子倒大霉,或者让那妞儿乖乖跟我,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他终于道出了真实目的,并非寻仇,而是为了挖人墙脚、满足一己私欲,想要借助邪术来打击情敌、逼迫女生就范!甚至将他那点微不足道的班长权力和与辅导员的关系当成了炫耀和施压的资本,其行径之卑劣,心思之龌龊,令人作呕。 姚寅笙听完,脸上最后一丝表情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厌恶。她原本还以为是什么深仇大恨或者复杂因果,没想到竟是如此不堪的理由。她看着刘威那张因欲望而扭曲的脸,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抽在对方脸上:“我这里,不帮人做这种下作事,你找错地方了。” 窦龙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似乎根本没想过会被拒绝,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声音猛地拔高,东北口音也因为激动而更加明显:“啥?!不给办?你他妈耍我呢?老子来了多少趟了?你知道我谁吗?我是班长!我们班辅导员都给我面子!你一个开破酒吧的跟我摆什么谱?”他仿佛将学校里的那点小权力带到了社会上来,以为所有人都该买他的账,这种认知错位让他显得既可笑又可悲。 姚寅笙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班长?你的权力,管不到我的酒吧。你的钱,我也看不上。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这里。” “操!给你脸不要脸是吧?” 窦龙海彻底撕破了脸,指着姚寅笙的鼻子骂道:“你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今天还就不走了!我不仅不走,我还要让你这破酒吧开不下去!兄弟们,给我砸!” 窦龙海身后的那几个混混青年闻言,虽然有些怵站在一旁虎视眈眈的阿强等安保,但还是仗着人多,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抄起旁边的空酒瓶、椅子,就要动手。他们刚举起手,甚至没来得及迈出一步,李俊和陆翊如同鬼魅般出现了。 李俊身形一晃,瞬间贴近窦龙海,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攥住了他指着姚寅笙的那只手手腕,微微一用力!窦龙海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感觉手腕像要被捏碎了一样,整个人疼得弯下腰去,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阿强则如同冲入羊群的猛虎,拳脚并用,动作快如闪电,只听几声闷响和痛呼,那几个试图动手的混混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打翻在地,手里的武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一个个抱着肚子或者胳膊痛苦呻吟,连爬都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围的客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战斗就已经结束了。酒吧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刘威的惨叫声和混混们的呻吟声。 姚寅笙走到被李俊制住、疼得龇牙咧嘴的窦龙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刀:“听着,窦龙海。你学校里那点破事,我没兴趣知道。你想追谁,是你自己的事,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只会让人看不起。我的酒吧,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你那些威胁,在我眼里一文不值。今天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如果你再敢来捣乱,或者再用任何方式骚扰我的店和我的人,我保证,你会体验到比走背字可怕得多的事情。相信我,那绝对不是你想要的。” 第759章 教训 姚寅笙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让窦龙海瞬间打了个冷颤,惨叫都噎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巨大的恐惧。他第一次真正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和他平时在学校里欺负的那些老实学生完全不同,她是真的能让他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姚寅笙直起身,对李俊使了个眼色,李俊便松开了手。窦龙海捂着自己红肿的手腕,踉跄着后退两步,看着地上哼哼唧唧的同伴,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姚寅笙和虎视眈眈的李俊陆翊,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姚寅笙只吐出一个滚字,窦龙海就如蒙大赦,连狠话都不敢再说一句,慌忙扶起地上还能动的同伴,如同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出了酒吧,连头都不敢回。酒吧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即爆发出客人们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显然,大家对这伙扰人的混混早已深恶痛绝。 关南吕也长舒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姚寅笙对大家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对阿强说:“清理一下,今晚所有客人的酒水,打八折。” 处理完这场令人无语的闹剧,姚寅笙回到吧台后,揉了揉眉心。虽然事情解决了,但她心里却并没有多轻松。不是因为窦龙海这种小角色,而是因为世上总有这种人,手握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权力或者自以为是的优势,就妄图践踏规则,为所欲为,甚至将歪主意打到玄门邪术之上,真是又可恨又可悲。相比起红山羊那种隐藏在深渊中的巨大威胁,这种苍蝇般的骚扰虽然恶心,但或许才是更普遍的人间真实。而酒吧这种地方似乎总是不可避免地,要面对这些光怪陆离的众生相。 第二天下午,阳光透过酒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店里还没有客人,只有姚寅笙在吧台后擦拭杯子,李俊和陆翊在整理酒柜。门上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姚寅笙抬头,看到那个昨天才被狼狈赶走的刘威,居然又来了。但这一次,他完全换了一副嘴脸。昨天的嚣张跋扈和流里流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堆砌的,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他头发似乎特意梳理过,换了一件看起来干净些的t恤,手里还拎着一袋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水果。 窦龙海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远远就点头哈腰道:“姚老板,下午好啊。” 姚寅笙放下杯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说话。李俊和陆翊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抱臂冷眼旁观,想看看这小子又想耍什么花招。 窦龙海被看得有些发毛,硬着头皮走到吧台前,把水果放在台上,搓着手,语气变得异常诚恳,“姚老板,昨天是我不对,我年轻不懂事,冲撞了你。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回去想了整整一晚上,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悔过自新了:“我不该想着走歪门邪道,更不该在您这儿撒野。我错了,真心向您道歉!这点水果,不成敬意,请您务必收下!” 姚寅笙瞥了一眼那袋水果,又看了看窦龙海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心中冷笑。这种前后反差巨大的态度,无非是两种可能:一是被打怕了来服软求放过;二就是另有所图,想用软磨的方式达到昨天没达到的目的。以窦龙海这种人的品性,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果然,窦龙海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痛苦和深情,“姚老板,我是真的......真的特别喜欢那个女孩。没有她,我感觉我活着都没意思了!求求你,就帮帮我这一次吧!我保证,就这一次!以后绝对不再来麻烦你!而且我可以加钱!只要你肯出手帮忙,多少钱我都答应!”他眼巴巴地望着姚寅笙,试图装出一副为情所困的痴情模样,但那眼底深处的算计和急于求成的欲望,却暴露无遗。 姚寅笙心中厌恶更甚,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她忽然改变主意了。对于这种冥顽不灵、满心邪念的人,简单的拒绝和驱赶似乎并不能让他真正醒悟,反而可能让他再去寻找其他歪门邪道,或者用更恶劣的方式去骚扰那个女孩及其男友。 或许,应该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一个让他自顾不暇、再也无法去祸害别人的教训。姚寅笙故作沉吟了片刻,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敲,仿佛在权衡利弊。窦龙海见状,以为有戏,连忙更加卖力地哀求保证。 终于,姚寅笙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帮你嘛,也不是完全不行......” “真的?谢谢姚老板!谢谢姚老板!” 姚寅笙打断他,“但是呢,我有个规矩。法术不是万能的,尤其这种涉及他人心智情感的,更需要时间潜移默化,而且效果会首先反馈在施术者指定的媒介,也就是你本人身上,进行一种同频连接,之后才会慢慢影响目标。这个过程需要至少一周甚至更久,循序渐进,急不得。而且,在此期间,你必须绝对老实,不能再去找那对男女的任何麻烦,否则法术立刻反噬,后果自负。你能做到吗?” 这番话半真半假,掺入了许多玄乎其玄的说法,核心只有一点:需要时间,而且效果先体现在你身上。被欲望冲昏头脑的刘威哪里听得进这些注意事项,只听懂可以和需要时间,立刻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能能能!我绝对能做到!保证不去找他们麻烦!一切都听姚老板的安排!多久我都等!” 姚寅笙心中冷笑,面上却淡淡点头:“好,既然如此,你过来。” 姚寅笙让窦龙海伸出右手,食指在其掌心看似随意地画了一个极其复杂晦涩的符文,口中低声念诵着一段听起来玄奥的咒语。实际上只是一段清心咒的变调,毫无特殊效力。画完念毕,姚寅笙收回手,淡淡地说:“可以了,法术已经种下。你要记住我的话,静待效果,期间安分守己。” 第760章 全是狗屁 窦龙海感觉掌心似乎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闪过,以为是法术生效的征兆,顿时欣喜若狂,对着姚寅笙千恩万谢,留下那袋水果,屁颠屁颠地走了,仿佛已经看到抱得美人归的场景。 然而,他刚走出酒吧没多久,姚寅笙才真正并指如剑,隔空对着他离开的方向,默运法力,勾勒出一个真正蕴含惩戒之力的无形符印,那是一种令其精气亏虚、相关功能逐渐衰退的惩戒性散阳术,悄无声息地打入了他的气运脉络之中。此法效果确是循序渐进,初期只是略感疲惫精力不济,不易察觉,但随着时间推移会愈发明显。 第二天,窦龙海果然又心急火燎地跑来了,一进门就嚷嚷:“姚老板!没用啊!我昨天回去就试着约任理香,她还是对我爱答不理的!而且我昨晚好像还有点力不从心,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姚寅笙早料到他耐不住性子,头都没抬冷淡地回答:“这才过去一天而已,你急什么?我说的那个同频连接刚开始,你自身有些许反应是正常的,这说明法术起效了。影响他人需要时间沉淀,戒骄戒躁,回去等着。” 窦龙海将信将疑,但看姚寅笙说得笃定,也不敢再多问,只好悻悻地走了。接下来几天,窦龙海倒是没再来骚扰,不知道是暂时信了姚寅笙的话,还是自顾不暇呢。一个星期后,窦龙海再次出现时,已经不是心急,而是恼羞成怒了! 窦龙海冲进酒吧,脸色有些苍白,眼袋深重,看起来气色很不好,对着姚寅笙就吼道:“妈了个巴子的!你个臭婊子耍我是不是?都一个多星期了!屁用没有!那妞儿现在看见我跟看见苍蝇一样!还有我......我......”他似乎难以启齿,但脸上的愤怒和恐慌却掩饰不住,“周绍杰那小子和任理香还是你侬我侬的,而我他妈现在都快成太监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不然我跟你没完!” 姚寅笙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外强中干的样子,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她知道,法术的效果已经开始显现了。她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摇摇头,“看来是对方意志比较坚定,或者你自身心不诚,导致了法术阻力较大。既然如此......” 姚寅笙只好装作很勉强的样子再次让窦龙海上前,假装结印念咒,在其额头又虚点了一下,暗中却稍微催动了一下之前种下的术法力度,让其衰退速度加快一些。 “好了,我已加大法术力度,这次应该快了。回去等着吧,最多再有几天,必有成效。” 窦龙海半信半疑,但又无计可施,只能憋着一肚子火和莫名的恐慌,再次离开。时间来到3月10号那天,这天春光明媚。姚寅笙想着带小黑和奶茶去熟悉的宠物店修剪一下毛发,顺便自己也散散心。她抱着两个毛孩子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路过一家装修不错的商务酒店门口时,她无意中一瞥,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只见酒店旋转门里,走出来一对勾肩搭背、姿态亲密的男女。那个男的,瘦高个,黄头发,眉毛带疤,不是窦龙海是谁?而他搂着的那个女人,看上去绝对不止大学生年纪,至少三十出头,妆容精致,穿着成熟性感的连衣裙,风韵犹存,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世俗和精明。两人有说有笑,刘威的手还不老实地在女人腰臀间摩挲,女人则娇笑着拍开他的手,举止亲密得像热恋中的情侣,径直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城市超跑。 姚寅笙站在原地,看着窦龙海殷勤地给那少妇拉开车门,两人上车后甚至还来了个法式热吻,然后跑车才轰鸣着驶离。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黑和奶茶,又抬头看了看那远去的跑车,一时间竟有些无语。 什么对同班女同学一片痴情、非卿不娶?什么被情所困痛苦不堪,全是狗屁! 这个窦龙海根本就是个心术不正、四处撩骚、吃着碗里望着锅里的货色!他追求那个女同学,恐怕也只是出于一种占有欲和征服欲,或者纯粹是为了炫耀他那点可怜的魅力和权力。一旦发现难度稍大,就想着走邪路,同时恐怕也没耽误他在外面寻找其他猎物和机会。 姚寅笙摇摇头,抱着两个毛孩子继续向宠物店走去。阳光依旧明媚,但她对人性中某些阴暗面的认知,似乎又深刻了一分。窦龙海这种人,就像阴沟里的淤泥,表面浮着一层油腻的光,底下却尽是污秽和不堪。 给小黑和奶茶做完护理,两只毛孩子变得更加神清气爽,毛发光亮。第二天姚寅笙抱着它们回到酒吧,刚坐下没多久,风铃又响了。抬头一看,果然是窦龙海。 这才隔了一天,他的状态似乎比上次更差了。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眼袋浮肿发青,眼神涣散,走路似乎都有些飘忽,明显是纵欲过度、精气严重亏虚的模样。散阳术的渐进效果加上他自身不知节制的胡搞,正在他身上加速显现。但窦龙海似乎毫无自觉,或者说他将其归咎于法术起效前的正常反应,反而更加急切地想要达成目标。 一进门,窦龙海也顾不上寒暄和伪装了,直接冲到吧台前,语气急促而烦躁:“姚老板!还是不行!那任理香根本不理我!周绍杰那小子也活蹦乱跳的!你这法术到底有没有用啊?这都多久了!” 姚寅笙慢条斯理地给小黑顺毛,眼皮都没抬,“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法术成功是需要时间的。你现在急也没用,心浮气躁只会影响效果。” “可是我等不及了啊!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姚老板,你得再想想办法!必须得快!要不这样,姚老板,你跟我去一趟我们学校,直接找到周绍杰那小子。你当场给他下个猛的,让他立刻倒大霉,或者......或者直接让任理香当场就讨厌他!钱我真的好商量!” 第761章 张老师 姚寅笙简直要被窦龙海的无耻和异想天开气笑了。去学校当场下咒?他把术法当成什么了?街头魔术表演吗?但姚寅笙转念一想,去学校看看也好。一来可以亲眼确认一下那个叫任理香的女孩和周绍杰的情况,确保他们没有因为窦龙海的骚扰而受到实质伤害;二来她确实对窦龙海这种人的生存环境产生了一丝好奇,想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氛围造就了如此奇葩。 于是姚寅笙故作沉吟了一下,在窦龙海期待的目光中缓缓点头,“也好,亲自去看看目标,或许能找到更合适的切入点。” 窦龙海大喜过望,连忙道:“那现在就走!现在就走!我车就在外面!” 姚寅笙将小黑和奶茶交给李俊照顾,吩咐了几句,便跟着窦龙海走出了酒吧。窦龙海开来了一辆看起来还挺新的白色轿车,不知是家里给的还是用什么别的途径弄来的。车子一路驶向位于城西的首府市民族大学,大学校园很大,绿化很好,充满了青春气息。时值午后,不少学生抱着书本穿梭在林荫道上,或坐在草坪上晒太阳聊天。 窦龙海把车停好,迫不及待地引着姚寅笙往教学楼和宿舍区方向走,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寻找周绍杰和任理香的身影,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念叨着:“妈的,最好别让老子碰到他们在一起,要不然的话......” 姚寅笙跟在他身后,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座校园,感知着周围的气息。大部分都是蓬勃的朝气和平和的能量,但在一些角落,也隐约能感知到一些嫉妒、焦虑、压力等负面情绪,这是大学校园里难以避免的。正当他们走过一片篮球场时,一个略带惊讶和成熟女性魅力的声音从旁边响起,“窦龙海?” 姚寅笙和窦龙海同时转头望去,只见旁边小径上走来一位穿着连衣裙和针织衫外套,年纪约莫三十四五岁的女子,她手里抱着几本教材,妆容精致,发型一丝不苟,看上去既干练又带着几分成熟风韵。姚寅笙的目光瞬间凝住,这个女人正是昨天她在那家酒店门口看到的,和窦龙海勾肩搭背、热吻后上了跑车的那个少妇! 窦龙海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她,脸上没有慌乱只有一个爽朗开放的笑容,“啊,是张老师啊,好巧。” 被称作张老师的女人走了过来,目光先是在窦龙海身上扫了一眼,似乎对他略显萎靡的状态有些不满地微微蹙眉,但很快就把兴趣投向了站在窦龙海身旁、气质与众不同的姚寅笙身上。她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笑着问窦龙海:“这位是你姐姐吗?以前没见过啊。”她显然不认为姚寅笙是学校的学生。 窦龙海顿时有点尴尬,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难道说这是我来帮我对情敌下咒的大师? 姚寅笙却心中了然,原来这位张老师就是窦龙海口中那个跟他很熟,帮他说话的辅导员啊。难怪窦龙海敢在学校里如此肆无忌惮,原来是自认为有辅导员给他撑腰。而这两人的关系嘛......显然远超普通的师生关系,甚至可能窦龙海能当上班长,都与此有关。 看着眼前这位人前为人师表、人后却与学生发生不正当关系的辅导员,再联想到昨天酒店门口那激情一幕,姚寅笙只觉得一阵反胃。这所看似美好的大学校园里,隐藏的污垢还真不少。 姚寅笙不等窦龙海编出借口,主动上前半步,脸上露出一丝平淡而疏离的微笑,“你好,张老师是吧?我是窦龙海的朋友,我姓姚。今天正好有空,他来带我参观一下民族大学的校园。”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身份又说明出现在这里的合理原因,同时刻意忽略具体关系和窦龙海的真实目的。 张辅导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姚寅笙如此落落大方。她伸手与姚寅笙轻轻一握,触手只觉对方指尖微凉,气质沉静,完全不像是窦龙海平时会结交的那种狐朋狗友,反而让她有些摸不透底细。 “原来是这样,欢迎欢迎。”张辅导员很快恢复镇定,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我们民大校园确实还不错,窦龙海平时挺活泼的,就是有时候有点毛躁,还得你们这些朋友多提点他。”她这话看似关心学生,实则带着一种隐晦的亲密和占有欲,目光在姚寅笙和窦龙海之间转了一圈,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窦龙海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姚寅笙说漏嘴,或者张辅导员深究下去。姚寅笙将对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只觉得无比讽刺。她淡淡一笑收回手,“张老师言重了,窦龙海已经是一名成年人了,自有他的分寸。我们还要去看看田径场,就不多打扰张老师工作了。” 张辅导员碰了个软钉子,笑容略微僵硬了一下,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点头,“好的,那你们慢慢逛。窦龙海记得晚上......呃,记得晚上班会别迟到。”她似乎一时口误,差点说出什么,连忙改口,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窦龙海一眼,才抱着教材转身离开。 看着张辅导员远去的背影,窦龙海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对姚寅笙说:“吓死我了......差点被她发现......” 姚寅笙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懒得评价他那混乱不堪的私生活和这段畸形的师生关系。她现在更关心的是那个叫任理香的女孩和她的男友,是否安然无恙。 “别废话了,继续找人。”姚寅笙的心中,对这次校园之行,已经有了另一番计较。窦龙海以及那位张辅导员,或许都需要一点小小的提醒,来让他们收敛一下自己令人作呕的行为。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那对无辜的情侣。 第762章 善意的警告 窦龙海像只嗅到猎物的鬣狗,在校园里四处逡巡,终于,他在一家学生常去的奶茶店窗外停下了脚步,脸上瞬间涌起嫉妒和愤怒的潮红,指着里面咬牙切齿地低吼,“妈的!就是他们!” 姚寅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年轻的男女学生。男生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外套,头发清爽,面容俊朗,正笑着对女生说着什么,眼神明亮而专注。女生扎着马尾辫,穿着干净的连衣裙,脸上带着羞涩而幸福的笑容,认真地听着男生说话,不时点头回应。两人面前放着两杯奶茶,气氛温馨而甜蜜,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感情甚笃的校园情侣。他们就是周绍杰和任理香,他们身上散发着青春正当好的纯净气息,与旁边内心阴暗、面目扭曲的刘威形成了鲜明对比。 窦龙海啐了一口,挽起袖子就要冲进去,“狗男女!光天化日之下腻腻歪歪,真不要脸!看老子不教训教训周绍杰这个王八蛋!” 姚寅笙一把拉住了他,声音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站住!你想干什么?打草惊蛇吗?” 窦龙海被拉住,不满地挣扎,“还等什么?姚老板,你赶紧过去!就现在!给他们下个最狠的!让他俩当场吵起来!最好打起来!” 姚寅笙心中鄙夷更甚,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直接动手?你想被开除吗?法术不是这样用的。”她目光扫过奶茶店里那对毫无察觉的情侣,心中已有主意。她不能让窦龙海再去骚扰他们,但也不能直接暴露自己。或许,可以借此机会,给他们一个善意的警告。 姚寅笙对窦龙海说:“你在这里等着,不要进去,也不要让他们看见你。我假装过去点单,趁机靠近他们,用一种更隐蔽的方式下法术,需要接触到他们周围的气场才行。你盯着,如果看到我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就是在施法了,明白吗?” 窦龙海一听有门,而且听起来很专业,立刻信以为真,连忙点头,“好好好!我就在这盯着!姚老板你快点!” 姚寅笙不再理会他,整理了一下表情,装作普通路人的样子,推开奶茶店的门走了进去。店内弥漫着甜甜的奶茶香气和年轻学生的欢声笑语,姚寅笙缓步走向点餐台,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周绍杰和任理香的那张桌子。她走到他们旁边的空位附近,假装在看墙上的菜单,同时用极低、却足以让两人清晰听到的声音,如同自言自语般快速说道:“两位同学,小心窗外那个黄头发、眉毛有疤的男生。他心思不正,纠缠不成,可能会用些下作手段。保护好自己,尤其是隐私物品,必要时可报告学校保卫处。” 周绍杰和任理香正聊得开心,突然听到这没头没脑却内容惊人的一句话,都是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正好对上了躲在窗外墙角、正伸着脖子往里看、一脸鬼祟和期待的窦龙海的视线。 窦龙海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发现,吓了一跳,慌忙缩回头去,但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已经被周绍杰和任理香看得一清二楚。周绍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显然不是第一次被刘威骚扰了。任理香也害怕地往周绍杰身边靠了靠,脸上露出厌恶和担忧的表情。 姚寅笙说完,便不再看他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到点餐台随便点了杯柠檬水。而窗外的窦龙海,只看到姚寅笙在那边站了一会儿,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这其实是姚寅笙故意做给他看的。 窦龙海心中狂喜,以为法术已经成功种下,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效果。当姚寅笙拿着柠檬水走出奶茶店时,刘威立刻凑上来兴奋地问:“怎么样怎么样?姚老板,成功了吗?他们是不是要开始吵架了?” 姚寅笙吸了口柠檬水淡淡地说:“当然,法术已经种下了。但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不会立刻发作。等着吧,快则一两天,慢则三五天,很快你就能见分晓。” “啊?还要等啊?”窦龙海有些失望,但想到终于成功下了法术,又兴奋起来,“好好好!我等!我看周绍杰这小子还能得意几天!” 姚寅笙看着他这副愚蠢而不自知的样子,心中冷笑。教训了刘威,提醒了那对情侣,但还有一个人也不能放过,那位道貌岸然的张辅导员。是时候让这些藏在暗处的龌龊,曝曝光了。 离开民族大学的路上,姚寅笙心中默念法诀,指尖在无人注意处悄然勾勒。她并非要施加什么恶毒诅咒,而是引动了一丝天地间无形的规则之力,巧妙地削弱窦龙海周身那本就浅薄浮躁的气运护持,并在他与张辅导员之间那条不正当的联系线上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就像在满是裂缝的堤坝上轻轻敲击,或者是在干燥的草原上丢下一颗微小的火星。它本身并不具备巨大的破坏力,却能极大地增加某些“意外”发生的概率,加速那些本就隐藏的危机爆发。做完这一切,姚寅笙便不再关注此事,回到酒吧继续她的生活。她知道,种子已经种下,只需等待开花结果。窦龙海和张辅导员这种人,他们的欲望和愚蠢,本身就是最大的火药桶。 果然,没过几天,一则爆炸性的新闻就在首府市民族大学的校园论坛和本地社交媒体上悄然流传开来,继而迅速发酵。 据目击者称,前天下午,一名身材高大、面色铁青的中年男子,带着一个约莫十来岁、哭哭啼啼的小女孩,怒气冲冲地闯入民族大学文学院办公楼。男子直接踹开了辅导员办公室的门,当时里面只有张辅导员一人。紧接着,办公室里就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女人的尖叫声和摔东西的声音。快,闻讯赶来的老师和保安就看到,那名中年男子正揪着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张辅导员的头发,狠狠地扇着她耳光,嘴里怒骂着各种带有侮辱性的话语。 第763章 小丑行为 而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很快又有一个鼻青脸肿、一看就被狠狠揍过一顿的男生被学校的保安请到现场对峙。他就是窦龙海。原来,这位暴怒的中年男子正是张辅导员的老公,他不知从什么渠道发现了自己妻子与班上学生窦龙海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的丑事,且他顺藤摸瓜先堵到窦龙海将其痛揍了一顿,然后才带着孩子来学校找妻子对质。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不堪,张辅导员哭天抢地,试图辩解;窦龙海吓得瑟瑟发抖,语无伦次;张辅导员的老公则暴怒如雷,要不是保安拦着,恐怕真要闹出人命。他们的女儿在一旁吓得哇哇大哭。 整个过程被不少路过或者专门看热闹的学生用手机拍下来,虽然很快被校方压制删除,但视频和消息早已像野火般传遍校园每一个角落,甚至蔓延到外面的网络上,各种吸引眼球的标题迅速传播开来。 由于张辅导员的夫家据说在本地颇有些背景和关系,给校方施加=压力,加上事情影响极其恶劣,校方反应迅速。为了平息舆论和安抚家属,校方很快发布了处理公告:张辅导员严重违反教师职业道德和行为规范,立即调离教学管理岗位,予以辞退。实际上是给了个面子让她自己辞职。 至于窦龙海,校方考虑到他是学生,且在此事中属于被动一方,尽管这一说辞无人相信,最终仅给予严重警告处分,并未开除学籍。 然而,对于窦龙海来说,肉体上的疼痛和校纪处分反而是最轻的。真正让他难以承受的是社会性死亡。他成了全校乃至全市皆知的笑柄,吃软饭、攀附老师、道德败坏的标签牢牢贴在了他身上。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和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笑。他以前那点班长的权威和自以为是的魅力瞬间荡然无存,如同小丑。 而就在他拖着被张辅导员老公揍得浑身酸痛的身体,如同过街老鼠般躲回校外租住的公寓试图舔舐伤口时,他惊恐地发现了另一个更让他绝望的问题:他的身体,真的越来越不行了。并非只是被打后的伤痛,而是一种源自内在的、难以启齿的虚弱和功能障碍,远比之前更加严重和明显。他尝试了各种方法,甚至偷偷买了昂贵的药物,都毫无起色。 这一刻,他终于将这一切与姚寅笙的法术联系了起来。是了!一定是她!是因为自己催促她,她加大力度下的法术,不仅没作用在周绍杰身上,反而全部反噬到了自己这里,不仅让他身败名裂,还让他变成了废人。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窦龙海,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什么报复周绍杰了,他现在只想恢复正常。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公寓,再次来到酒吧。 这一次,窦龙海不再是之前那副嚣张或谄媚的样子,而是真正的狼狈不堪、惶惶如丧家之犬。他冲进酒吧,看到姚寅笙,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姚寅笙的腿就哭嚎起来:“姚老板!姚大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求求你高抬贵手!把法术收回去吧!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去找周绍杰和任理香的麻烦了!求求你!再这样下去我就全完了!”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浑身散发着颓败和绝望的气息。 姚寅笙冷漠地抽回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波澜,“法术?什么法术?我早就告诉过你,心术不正,自有报应。你现在遭遇的一切,不过是你自己种下的恶因结出的恶果,和我有什么关系?” 窦龙海哪里肯信,只当是姚寅笙还在生气,不住地磕头忏悔,把自己那点龌龊心思和做过的坏事倒豆子般说出来,包括如何利用班长身份刁难周绍杰,如何在辅导员面前搬弄是非,如何死皮赖脸骚扰任理香......他此刻只求姚寅笙能原谅他收回法术,让他的身体恢复正常。 姚寅笙听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你的忏悔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你真正应该道歉的,是被你无端骚扰、差点被你毁掉平静生活的周绍杰和任理香。” 窦龙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忙道:“我道歉!我这就去道歉!只要你能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姚寅笙冷冷道:“你不是为我做的,你是在为你自己赎罪。我要你在全班同学面前,亲口向周绍杰和任理香道歉,忏悔你所有的行为。至于之后如何,看你自己的造化,如何?” 窦龙海此刻哪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答应。几天后,在一次全班班会课上,窦龙海顶着全班同学异样、鄙夷、看好戏的目光,拖着依旧虚弱的身体,步履蹒跚地走上讲台。他脸色惨白,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尤其是坐在下面、表情平静的周绍杰和任理香。 窦龙海拿着扩音器,手抖得厉害,声音嘶哑而颤抖,断断续续地,将自己如何嫉妒周绍杰、如何企图挖墙脚、如何骚扰任理香,甚至如何找到姚寅笙想用邪术害人的所有龌龊心思和盘托出,最后向着周绍杰和任理香的方向深深鞠躬,表达了诚挚的歉意。 全班一片哗然,虽然大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当事人如此详细地自曝其短,还是感到震惊和鄙夷。周绍杰和任理香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淡漠。对于窦龙海这种人的道歉,他们或许并不真的需要,但这场公开的忏悔,至少为他们遭受的骚扰画上了一个句号。 姚寅笙就站在教室的后门阴影处,静静地看完了这一切。她看到窦龙海道歉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瘫软在地,被几个同学搀扶下去。他的结局会如何,姚寅笙并不关心。她出手,并非为了拯救他,只是为了制止恶行,并给无辜者一个交代。 第764章 水泥柱 窦龙海那场荒唐的闹剧终于以一场公开的忏悔潦草收场,姚寅笙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短暂的平静。酒吧里依旧流淌着慵懒的音乐,客人来来往往,小黑和奶茶在角落里打着盹。但姚寅笙的心,却并未真正放松下来。她总会时不时想起施茵茵。那个如同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般的身影,始终是她心头沉甸甸的牵挂。 抽了个空档,姚寅笙给妈妈打了个电话,细细询问茵茵的近况。电话那头,梁美菊的声音带着化不开的忧愁,“茵茵还是老样子,不说话,不哭不笑,让吃饭就吃饭,让睡觉就睡觉,没事就坐在窗前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她爸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尸体火化了,就葬在老家的后山上。下葬那天她也没去,就这么呆呆地在房间里坐着。唉,这孩子,心结太深了,像是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了,我们看着都难受啊。” 姚寅笙听着,心也一点点沉下去。看来芮婆婆的解蛊只是保住了茵茵的性命,却未能唤回她求生的意志和面对现实的勇气。弑父的阴影、被利用的悔恨、对母亲的愧疚......这些沉重的东西如同厚厚的茧,将她层层包裹,与外界隔绝。 姚寅笙原本计划着,这两天就再去一趟县城,好好陪陪茵茵,试着用其他方法开导她。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这天下午,酒吧的门被推开,是江队长。他脸色凝重,步履匆匆,径直走向吧台后的姚寅笙。 “姚寅笙,你有空吗?有个棘手的案子,可能需要你帮忙看看。” “你先说说是什么案子。” 江队长压低声音,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些资料和照片:“是城东的悦府花园小区出事了。大概一周前,我们接到报案,该小区3号楼一位业主,声称他的新能源电车,在地下停车场充电时,中控屏突然弹出异常警报,显示检测到......检测到生物体征信号,定位指向b区一根承重水泥柱的内部。” 姚寅笙眉头微蹙,“电车检测到水泥柱里有生物信号?这听起来就是普通的藏尸案啊,直接联系物业把那根水泥柱敲开看看不就好了?” “荒谬就荒谬在这儿,当时接警的民警也以为是车辆系统故障或者恶作剧。但那位业主非常坚持,说他车的传感器之前从未出过这种问题。而且,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 江队长滑动屏幕,显示出一些记录和零星拍摄的模糊视频,他告诉姚寅笙,“从那天开始,陆续有该栋楼的住户反映,在地下停车场经历或目睹了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起初只是个别现象,没人在意,但最近几天,反映的人越来越多,描述也越来越具体,闹得人心惶惶,甚至有人已经暂时搬出去住。物业现在的压力也很大,报警好几次,但因为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财产损失或人身伤害,普通警力也无法处理,所以上面要我来找你看看。这是我们初步收集到的一些住户口述记录,你看看。” 姚寅笙接过平板,仔细翻阅起来。记录本上写着几位住户的情况: 住在12楼的莫女士,晚上加班回家,时间大概在11点多,当时她正要去b区停车。一下车就听到好像有隐隐约约的哭声,是个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好像就是从那个柱子方向传来的。当时莫女士吓坏了,车都没锁好就跑进电梯。 住在8楼的高先生,一天晚上喝多了,在b区呕吐。迷迷糊糊好像看见一个穿白衣服、头发很长的人影,蹲在那根柱子下面,好像在挖什么东西?高先生一晃神人影就不见了,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住在5楼的白女士和她的儿子一同接受访问,周末的时候白女士陪儿子到地下停车场拿自行车,路过b区,孩子突然指着那根柱子说“妈妈,那里有个阿姨被石头压着,看起来好难受的样子”......可白女士什么都看不见,她的孩子才四岁,平时是不会说谎的。 住在15楼的余先生是一个夜班族,他前天凌晨三点下班回来,车刚停稳,熄火,车灯一灭,突然就看到车引擎盖上,凭空出现好几个血手印!一闪就没了!余先生当时汗毛都炸起来了,现在都不敢去上夜班,在考虑和工友调班,如果事情一直得不到解决,余先生只好考虑换一个地方生活。 住在10楼的一对夫妇还同时闻到一股特别浓的,像是铁锈又像是什么东西烂了的臭味。这种臭味是地下停车场其他地方都没有,就那一小块区域有,特别邪门。 小区物业的保安检查过该区域的监控,可是监控没拍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而那几个摄像头,最近老是时不时闪雪花,或者画面卡顿,检修又说线路没问题。 一桩桩,一件件,虽然零散,但都指向了那个据说被电车检测出异常的水泥柱。姚寅笙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如果只是个别人的幻觉或许还能解释,但如此多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经历不同类型的灵异现象,这就绝非巧合了。 那根水泥柱里,恐怕真的封存着什么极大的冤屈和怨念。而且这股怨气正在不断增强,开始能够影响现实,甚至对生人产生干扰。 江队长看着姚寅笙严肃的表情,知道她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你怎么看?” “如此看来不像空穴来风,怨气极重,而且正在扩散。需要立刻去现场看看。那个首先发现异常的车主,能联系上吗?我想见见他,以及他的车。” “没问题,我来安排。他现在也因为这事搞得心神不宁,很配合调查。” 江队长立刻拿出手机联系,半小时后,姚寅笙和江队长来到了悦府花园小区3号楼的地下停车场。一进入停车场,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虽然灯光还算明亮,但总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尤其是在走向b区的时候,那种阴冷感愈发明显。 第765章 破拆工作 那位首先报警的车主崔先生早已等候在此,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知识分子的模样,但此刻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紧张和后怕。他的那辆新能源电车就停在一旁。看到江队长他立刻迎上来,又看向姚寅笙,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和期盼。 “江队长,你来了,这位是?” “崔先生,这位是我找来的顾问,姓姚,她是专门处理这类特殊事件的专家。” 姚寅笙对崔先生点了点头,直接问道:“崔先生,能具体说说那天的情况吗?你的车具体显示了什么?” 崔先生深吸一口气,仿佛心有余悸:“那天晚上大概九点多,我下来给车充电。插上枪没多久,我正在车里看手机,中控屏突然就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不是常见的故障码,写的是检测到异常生物体征信号。我的显示屏可以真的显示旁边的水泥柱里有一个人形,我还拍了照片,你看。” 崔先生拿出手机把照片调出来,还指着不远处那根粗大的、毫无异常的承重水泥柱,声音有些发颤,“我当时都懵了,还以为车机系统出bug了。我重启系统,那个警告就消失了。但我心里发毛,就没敢多待,充了半小时就赶紧拔枪走了。后来就听说停车场越来越多怪事发生,我才越想越怕,赶紧报警。” 姚寅笙走到那根水泥柱前。柱子表面粗糙冰冷,和其他承重柱并无区别。姚寅笙把手放在水泥柱上,一股极其强烈、混杂着巨大痛苦、绝望、不甘和怨毒的负面能量气息如同冰锥般刺向她的感知。那气息被厚重的水泥紧紧包裹着,却依旧顽强地、一丝丝地渗透出来,影响着周围的环境!姚寅笙猛地睁开眼,脸色凝重。 见姚寅笙这个样子,江队长赶紧问:“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姚寅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那根冰冷的水泥柱缓缓地说:“通知工程队吧,准备破拆。这里面确实有东西,而且它醒了,我能感受到它很不甘心。” 江队长效率极高,很快便协调来了专业的工程队和法医团队。刺眼的探照灯将b区停车场照得如同白昼,与周围区域的昏暗形成诡异对比。破拆机的轰鸣声在密闭的地下空间内回荡,震耳欲聋,掩盖不住那种无形的、越来越浓重的压抑感。许多胆大的住户被保安拦在警戒线外,远远围观,交头接耳,脸上混合着恐惧、好奇和一丝莫名的兴奋。空气中弥漫着水泥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腥气。 姚寅笙站在警戒线内,目光紧锁着那根即将被破开的水泥柱。江队长站在她身边,神色严峻,手不自觉地按在配枪上。崔先生则躲得远远的,他脸色苍白根本不敢靠近。 江队长对工程负责人点了点头,“开始!” 大型液压破拆钳如同巨兽的利齿,小心翼翼地咬合在水泥柱表面。刺耳的摩擦声和混凝土碎裂的声音响起,碎块簌簌落下。随着破拆的深入,那股被姚寅笙感知到的怨毒能量愈发汹涌,仿佛被困许久的凶兽即将破笼而出!停车场内的灯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电压似乎都受到了影响,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 “稳住!继续!” 江队长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虽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骤降,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终于,随着一大块水泥被撬开,露出了内部的结构。破拆机停止工作,现场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缺口上。 灰尘缓缓沉降,探照灯的光束直射进去。在常人眼中,那破开的水泥断面里,隐约可见一些扭曲、发黑的,像是树枝又像是骨殖的东西纠缠在水泥中。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一个惨白、属于人类的头骨半嵌其中,那头颅的天灵盖位置上,有一个极其明显、触目惊心的凹陷性骨折痕迹,分明是遭受过钝器的致命重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埋了人!我就说肯定埋了人!”崔先生抱着脑袋连连后退。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人当场发出连续的干呕声。法医和刑侦技术人员立刻戴上口罩手套,面色凝重地上前准备初步勘察。 然而,在姚寅笙眼中,她看到的却远不止这些。就在那堆白骨之上,一个半透明的、扭曲的女性身影正缓缓从水泥的束缚中显现出来。她穿着多年前流行的款式睡衣,头发凌乱,脸色青白,双眼空洞流血,最骇人的是她的头颅,同样有一个不断逸散着黑气的巨大凹陷!她的形态极不稳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周身缠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怨气,那怨气如同活物般翻滚,发出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尖啸。姚寅笙可以确定了,整个停车场的阴冷气息和灵异现象,源头正是这个女人。 女人似乎被禁锢了太久,刚刚获得一丝自由,还处于一种茫然和极度痛苦的状态。她伸出虚幻的手,徒劳地抓向虚空,嘴巴无声地张合着,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冤屈与仇恨。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无视了周围忙碌的警察和惊恐的群众,向前迈出一步。她指尖悄然夹住一张静心符,法力微吐,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飘向那女鬼。这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带有安抚和沟通意味的引导。 青烟触及女鬼的瞬间,她剧烈颤抖的身影似乎稍微稳定了一些,那双流血的空洞眼睛,缓缓地、机械地转向了姚寅笙的方向,她似乎感知到了姚寅笙的不同。 “你是谁?是谁把你封在这里的?” 女鬼的嘴巴张合得更快了,却没有声音发出,只有一股极其悲伤、愤怒、绝望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向姚寅笙。姚寅笙靠着唇语读懂了一个名字,骆恩国!这个名字如同血泪控诉般,带着刻骨的怨毒,清晰地烙印在姚寅笙的脑海中。 第767章 骆恩国 骆恩国这个名字,姚寅笙确实听过,不仅是她,恐怕经常看本地新闻和财经频道的人都会觉得耳熟能详。骆恩国,长宏集团董事长,首府市着名的企业家、慈善家,经常出现在各种捐赠仪式和经济论坛上,形象儒雅,口碑极佳,是本地有头有脸的模范人物。 而与此同时,女鬼指了指自己,又道出一个名字,颜夕。这是她的名字,也是骆恩国的结发妻子,在他还未发迹时就陪伴在他身边,共同创业,却落得如此凄惨下场。被灭口,被封尸于自家楼盘的水泥柱中,永世不得超生。 姚寅笙走近水泥柱,她能看到在那水泥柱的底部和顶部,残留着极其隐晦却恶毒的法术痕迹,那是某种邪门的困灵阵,不仅将颜夕的魂魄死死锁在尸身方圆之地无法离开,更利用她惨死的怨气来滋养阵法,间接影响整个楼盘的风水气运,使其对骆恩国自身的运势有所裨益。其用心之歹毒,手段之残忍,真是令人发指啊。 难怪颜夕的怨气如此之重,如此难以消散。她不仅惨遭杀害,魂魄被囚禁在冰冷黑暗的水泥中多年,更是被当成了一种风水道具。 姚寅笙眼中充满了冰冷的怒火和一丝怜悯,她看向那逐渐被法医清理出来的白骨,尤其是那头骨上狰狞的凹陷,仿佛能感受到颜夕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姚寅笙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那女鬼似乎听到了呼唤,身影剧烈地波动起来,黑气汹涌,仿佛在回应。 江队长注意到姚寅笙的异样和低语,走过来低声问:“姚寅笙,你有什么发现吗?”他看着那具白骨,眉头紧锁,“这很明显是一起恶性凶杀案,抛尸水泥柱,手段太残忍了。身份能确定吗?” “水泥柱里确实有一个女鬼,她说她叫颜夕,至于凶手......是骆恩国,长宏集团的骆恩国,颜夕也是他的原配。” 江队长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什么?骆恩国?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弄错了?” 这个消息太过骇人听闻!一个着名的企业家、慈善家,竟然是杀害发妻、封尸水泥的残忍凶手!姚寅笙的目光却异常坚定,她指向那水泥柱的基座和顶端残留的细微痕迹,“不会有错的。这里不仅有冤魂指认,这里还有他布下的邪阵痕迹,目的就是囚禁亡魂,滋养他的气运。查一查这栋楼的建设时间,以及当时骆恩国和颜夕的消息做对比,应该就能找到线索。” 江队长看着姚寅笙严肃的表情,又联想到之前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灵异现象,心中虽然依旧惊涛骇浪,但已然信了七八分。他知道姚寅笙的能力,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信口开河。一股寒意从江队长脊背升起,如果真是骆恩国,那这将是一桩足以震动全国的惊天大案,牵扯到的势力、背景,以及破案的难度,都将超乎想象。 而就在这时,那被破开的水泥柱附近,突然阴风大作,探照灯疯狂闪烁,颜夕的鬼魂因为怨念被彻底激发,变得狂躁起来,黑气如同触手般向外蔓延! 姚寅笙脸色一变,“不好!颜夕的怨气失控了!快让所有人退后!” 颜夕的怨魂因姚寅笙道破真相而彻底狂暴,积压数十年的仇恨与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她发出无声却震彻灵魂的尖啸,周身黑气如同沸腾的墨汁,疯狂冲击着那禁锢她的无形法阵。 水泥柱周围阴风怒号,探照灯疯狂明灭,电压极其不稳定,发出刺耳的噼啪声。冰冷的寒意如同实质般扩散,警戒线外的围观人群惊恐万状,尖叫着四散退后,连一些警察都感到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装备。 然而那由高人布下、以颜夕自身怨气为养分滋养了数十年的困灵阵异常牢固坚韧,黑色的怨气撞在无形的阵法壁垒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激起一圈圈暗沉的血色涟漪,却无法突破分毫。相反,那阵法受到冲击后,自发地产生一股反噬之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刺入颜夕的魂体! 姚寅笙清晰地听到颜夕痛苦至极的哀嚎,她的魂影变得更加虚幻透明,黑气都被震散了不少,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强行冲阵,只会让她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颜夕,停下!”姚寅笙厉声喝道,一步踏前,她无视那狂乱的阴风和冰冷的怨气,“你这样冲不出去的,只会让自己彻底消散。你觉得这样值得吗?为了那个畜生,赔上你最后存在的痕迹吗?” 颜夕的魂影剧烈颤抖着,流血的双眼死死“盯”着姚寅笙的方向,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不甘,“值得!当然值得!怎么不值得了?我陪他吃苦受穷,陪他创业打拼,他所有的肮脏事我都知道!他怕了!他怕我毁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荣华富贵,于是他杀了我,把我封在这冰冷黑暗的水泥里几十年。几十年啊!我日日夜夜感受着水泥的冰冷,听着上面人来人往,我却动弹不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种痛苦,你明白吗?不杀了他我怨气难平,魂飞魄散又如何?我只要他死!要他偿命!” 颜夕的声音响彻整个地下停车场,崔先生躲在江队长后面哆哆嗦嗦地问:“警......警察同志,这这这......这是什么声音啊?真的有女鬼?” 江队长皱着眉对崔先生说:“嘘!安静!不要声张也不要乱说话,交给专家处理就可以了。” 姚寅笙则继续站在水泥柱前安抚道:“明白你的痛苦,你的怨恨。骆恩国禽兽不如,他必须付出代价,但绝不是用这种方式。你魂飞魄散,他却还能高枕无忧,他依旧享受着你的尸骨带来的气运,享受着富足的生活和众人的追捧,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第768章 旁敲侧击 颜夕的魂影一滞,黑气的翻涌略微减缓。姚寅笙继续说:“相信我,我能看到你,能听到你,就能帮你。我会帮你找到证据,将他绳之以法,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所有的罪恶暴露在阳光之下。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而不是让你这无辜的受害者,连最后一丝真灵都为他陪葬!” 颜夕的情绪依旧激动,但多了几分挣扎和不确定,“法律?证据?几十年了还能找到吗?他那么狡猾,那么有权有势,谁都会听他的,又有谁会信一个死人的话?” “有我在,我能让你的话被该听到的人听到,这水泥柱就是铁证。这上面的邪阵就是他罪行的证明,相信我,颜夕,给我一点时间,我定会为你昭雪,让骆恩国跪在水泥柱前为你忏悔。” 姚寅笙的话语如同带着某种誓言的力量,穿透了颜夕浓重的怨气。颜夕的魂影沉默了片刻,周身的黑气渐渐不再那么狂躁,但那深刻的仇恨并未消散,只是暂时被一个承诺所压抑。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重新缩回了那残破的水泥柱中,只留下一句冰冷而充满期盼的话语:“我等着......如果你骗我......我就算燃尽最后一缕魂,也要让这里血流成河......” 现场的阴风渐渐平息,灯光也恢复了稳定,但那冰冷的寒意和压抑感依旧萦绕不散。围观的人群早已吓跑了大半。江队长心有余悸地走过来:“刚才那是?” “冤魂冲阵,她暂时被安抚住了,但我们时间不多。必须尽快找到证据,扳倒骆恩国,否则后患无穷。” 江队长重重地点了点头,意识到此事已远远超出了一起普通凶杀案的范畴。 姚寅笙回到酒吧后就让李俊帮忙联系人暗中调查骆恩国的发家史、人际关系,以及悦府花园楼盘建设时的异常情况。然而,骆恩国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其警惕性和背后的力量绝非寻常。 几乎就在姚寅笙开始动作的同时,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的东北角坐落着一栋豪华别墅的静室内,一位正在打坐的枯瘦老道士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快步走到法坛前,只见坛上一个贴着符箓的黑色小瓦罐正在微微震动,表面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困灵阵被触动了?还差点被冲开?这怎么可能?” 老道士脸色一变,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依旧威严的声音,“苑道长,有什么事?” “骆先生,突发情况,悦府花园那边的阵法出问题了,有人动了水泥柱,还试图沟通那位的怨灵。”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一声冰冷的冷哼,“我知道了,看来是安静日子过得太久,有人忘了分寸。这件事你不用管,我会处理的。” 长宏集团总部大厦顶楼,董事长办公室。此时的实际掌控者已是骆恩国的儿子骆慎舟。骆恩国近年来处于半退休状态,但遇到这种根本性的危机,他绝不会假手他人。 骆慎舟接了一个电话后就放下手中的文件,头也不回地问一旁的助理:“查到那个人了吗?” 助理无声地拿出一沓文件,然后表情凝重地说:“据说她还是特别事件调查组织的成员,带编制的,不好动啊。” 骆慎舟扫一眼文件上姚寅笙的一寸照,不屑地说:“盯紧她就是了,要在苑道长处理掉之前按住她就行。” “但是......” “先看看苑道长那边什么时候能赶到,找个时间把她请过来,喝喝茶,聊聊天。” “是!骆总!” 接下来几天,酒吧周围出现了一些形迹可疑的生面孔,看似闲逛,实则目光总有意无意地瞟向酒吧内部。甚至有几个生硬搭讪、旁敲侧击打听姚寅笙背景和业务的陌生人,都被李俊和陆翊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 这种低级的试探,姚寅笙并未放在心上。她深知,骆家这种习惯了用金钱和权力解决问题的人,在摸不清对方底细前,不会轻易动用极端手段,而是会尝试最后一次文明的谈判。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无声地停在酒吧门口。车上下来两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身材魁梧、表情冷硬的男子。他们走进酒吧,无视李俊和陆翊警惕的目光,径直走到吧台前,其中一人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对姚寅笙说道:“姚小姐,我们骆总想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车已经在外面等候。”语气看似客气,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姚寅笙擦拭杯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如果我不去呢?” 另一名黑衣男子上前半步,“姚小姐,我们也是奉命行事。骆总希望和您心平气和地谈一谈,这对大家都好。最好不要闹得不愉快。”话语中的威胁意味已然十分明显。 姚寅笙心中冷笑,知道这趟是非去不可了。她放下杯子,对一旁的李俊和陆翊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稍安勿躁,“好啊,正好我也有些话想对骆总说。”她神色平静地走出吧台。 来到长宏集团大厦顶楼那间极尽奢华的办公室,气氛却与装潢着的暖光灯截然不同。骆慎舟没有坐在老板椅上,而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观。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公式化的微笑,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不耐烦。 他没有请姚寅笙坐下,自己则踱步回到办公桌后,慵懒地靠在真皮座椅里,点燃了一支雪茄,深吸一口,才缓缓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我是骆慎舟,姚小姐,这次请你过来呢,是希望和你达成一项共识。” 姚寅笙站在办公室中央,身姿挺拔,令人讽刺的是,她身后立着三尊大佛,这得是多大的亏心事才能把佛像搬到办公室里啊。 第769章 聪明人的选择 “我觉得我不会与你达成什么共识。”姚寅笙毫不留情地说。 骆慎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摁灭了雪茄,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先别那么着急下结论嘛,我听说你最近对我们集团旗下悦府花园的一些陈年旧事很感兴趣?” 姚寅笙淡淡地回应说:“不是感兴趣,是职责所在。那里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牵扯到一条人命,总该查个水落石出。” 骆慎舟轻笑一声,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水落石出?姚小姐,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好了。深究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那栋楼住了那么多户人家,事情闹大了,引起恐慌,房价暴跌,损失的可是广大业主的利益,我们集团也会很困扰。” “困扰?比得上一条被残忍杀害、封尸水泥几十年的冤魂的困扰吗?骆总,那里面封着的还是你的亲生母亲呢。” 骆慎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无比,“姚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我母亲早年病逝,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什么冤魂,什么封尸水泥?那是无稽之谈。我看你是办案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吧。” “是不是幻觉,你心里清楚,骆恩国心里更清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骆慎舟身体前倾,带着威胁口吻地把声音压低,“姚寅笙,我调查过你,你有点特别的本事,开着一间小酒吧。但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不是靠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运行的,是靠这个。”他敲了敲红木桌面,意指金钱和权力。骆慎舟继续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怎么样?一个死了几十年的人,能比得上活着的几万员工的饭碗?能比得上集团上下下的稳定?能比得上每年上缴的巨额税收?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搅得天翻地覆,值得吗?这样,你开个价吧。只要你不再插手这件事,不再散布谣言,我可以给你一笔你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足够你和你那间小酒吧过得非常滋润。如何?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姚寅笙看着眼前这个眼中只有利益、对自己生母的惨死毫无触动,甚至试图用金钱掩盖罪恶的男人,心中一片冰凉,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姚寅笙眼神冰冷而坚定,“骆总,你的钱,买不通鬼神,也买不到公道。有些债,是必须还的。告诉你父亲,他躲不了多久了。” 金钱无法收买姚寅笙,骆慎舟有些恼火,“姚寅笙,我没时间也没兴趣跟你打太极。开门见山吧,既然你不想要钱,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地位?人脉?只要你开口,在首府市,甚至更广的范围,我骆家都能给你铺路!只要你立刻停止调查,永远闭上嘴就可以了。” 骆慎舟的语气急促而强势,试图用巨大的利益砸晕姚寅笙,同时也透露出他内心的焦灼,他其实还是害怕事情已经扩散了的。 姚寅笙看着骆慎舟装作不在意却隐约透露焦急的样子觉得很好笑,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怜悯,“骆总,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不是为你那些东西来的。我只是为一个被你父亲残忍杀害、囚禁了几十年的可怜女人,讨一个公道。” 骆慎舟猛地一拍桌子,“公道?哪来什么公道?我父亲白手起家,创下这偌大家业,养活了多少人,上交了多少税,为这个社会做了多少贡献?那个女人她早就死了,死了几十年了!为了一个死人,你要毁掉一个商业帝国?毁掉成千上万人的生计?这就是你的公道?”他的逻辑冰冷而扭曲,将资本的力量与生命的价值完全等同,甚至认为前者更重。 姚寅笙目不斜视地盯着骆慎舟,“骆总,那不仅仅是一个女人,那是你的生身母亲。她十月怀胎生下你,抚养你,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母子之情吗?你就对她惨死在你父亲手下,被封在冰冷水泥里几十年,没有半点触动吗?你的良心呢?一个造福社会的商业帝国是由一个心狠手辣,道貌岸然的杀人犯创立,又由一个冷酷无情,忘恩负义的小人继承,那这个帝国又有多少温度可言?” 姚寅笙试图用最后一丝血缘亲情唤醒骆慎舟或许深埋的良知,然而,骆慎舟的反应却彻底击碎了这种幻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冷漠,“生母?哼!姚小姐,你太天真了。在骆家,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她给了我生命又怎么样?她能给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吗?能给我挥霍不尽的财富和万人敬仰的地位吗?不能!但我父亲能,是我父亲给了我这一切。至于她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我不关心,也没兴趣知道!我只知道,谁想动骆家,动我父亲,就是动我的摇钱树,就是我骆慎舟的死敌。” 骆慎舟的话语无情无义到了极点,将赤裸裸的利益关系置于人伦亲情之上,甚至将对母亲的称呼轻蔑地称为她。骆慎舟的语气变得更加阴冷,姚寅笙,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拿着钱消失,否则我不敢保证你和你那间小酒吧,还有你身边的人,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这世道,不太平。 姚寅笙看着眼前这个被金钱和权力彻底异化的男人,心中最后一丝期望也消失了。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和冰冷,“骆慎舟,你也听好了。我姚寅笙既然答应了颜夕,要为她讨回公道,就绝不会半途而废,更不会向你们这种冷血禽兽妥协。你们的威胁,我接着。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看看最后是你骆家的钱势能通天,还是天道昭彰,报应不爽!” 说完,姚寅笙不再看骆昌宏那变得狰狞扭曲的表情,转身决绝地离开了办公室。谈判彻底破裂,再无转圜余地。 第770章 永绝后患 回到酒吧,姚寅笙知道,骆家的报复很快就会到来。她不能再等调查结果了,必须先把颜夕从那个恶毒的阵法中解救出来,否则一旦骆家狗急跳墙,很可能请那背后的法师直接摧毁颜夕的魂魄,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事不宜迟,姚寅笙连夜准备好破阵所需的法器符箓,选择一个月黑风高、阴气最重的子夜时分,独自一人再次潜入了已然加强安保、但依旧人心惶惶的悦府花园小区3号楼地下停车场。停车场内异常安静,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比之前更加浓重的阴冷和怨气。颜夕似乎感知到她的到来,那股被压抑的怨念又开始微微躁动。 姚寅笙来到那根已经被警方封锁、但尚未完全处理的水泥柱前。她屏息凝神,取出罗盘定位,指尖夹着数张破煞符,口中默念解咒真言,开始小心翼翼地破解刻画在水泥柱顶端和底部的困灵邪阵。这是一个精细而危险的过程,需要极高的专注力,不能有丝毫差错。金色的符文在她指尖流转,与那暗沉的血色阵法光芒相互碰撞、消融,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鼓掌声突然在空旷死寂的停车场内响起,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停车场入口处的灯光骤然亮起,刺得姚寅笙微微眯起了眼睛。只见灯光下,三个人影缓缓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考究的西装,面容苍老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冰冷,正死死地盯着姚寅笙,他正是半退休状态的首府市着名企业家,骆恩国。在他身边的就是早些时候刚与姚寅笙谈判失败的骆慎舟。而跟在两人身旁的,是一个穿着深色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枯槁、眼神阴鸷的老道士。 骆恩国看着姚寅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弧度,苍老的声音在停车场内缓缓回荡,带着无尽的寒意,“姚大师,真是好本事啊,深更半夜,跑来动我的东西?是谁给你的胆子?” 骆恩国那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话语在空旷的停车场内回荡,带着积蓄已久的傲慢与杀意。他坐在轮椅上,浑浊的老眼如同毒蛇般锁定姚寅笙,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碾碎的蝼蚁。骆慎舟站在父亲身后,脸上带着狰狞的得意和报复的快感,仿佛在说: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看你往哪儿跑! 而那老道士则上前一步,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幽冷的光芒,手中拂尘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与颜夕同源却更加凝练阴毒的邪气。他才是今晚真正的威胁。 姚寅笙缓缓直起身,将最后一张破煞符收起,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最终落在骆恩国身上,“你的东西?你指的是这根承重柱,还是被你残忍杀害、封存在里面几十年的结发妻子颜夕?” 骆恩国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杀机更盛,“好一个牙尖嘴利小姑娘!苑道长,你还等什么?把这里处理干净,让这多管闲事的丫头和里面那个贱人,一起彻底消失!” 那苑道长眼中幽光一闪,口中念念有词,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那根水泥柱。并非攻击姚寅笙,他的目标直指被困在阵中的颜夕魂魄。他深知,只要彻底打散颜夕的魂魄,不仅永绝后患,更能让姚寅笙失去最重要的人证。 霎时间,墨道长袖中飞出数道漆黑如墨、刻画着血色符文的骨符,如同毒蛇般射向水泥柱。那骨符上散发出极其阴邪的气息,专克魂体,若是击中,颜夕本就虚弱的魂魄必然瞬间溃散。 还被困在阵法中的颜夕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骆恩国!你这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感受到致命的威胁和仇人的气息,颜夕的怨魂在阵中疯狂挣扎,黑气汹涌,却更加剧了阵法的反噬,魂体愈发黯淡! 姚寅笙早有预料,岂会让他得逞。她身形如电,瞬间挡在水泥柱前,双手结印如飞,“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金光护身,邪祟退散!敕!”一面金光璀璨、由无数玄奥符文构成的八卦光盾瞬间在她身前凝聚成形。 砰砰砰三声巨响,那几道邪恶的骨符狠狠撞在金光盾上,发出沉闷的爆响!黑气与金芒激烈交缠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金光盾剧烈摇晃,表面符文明灭不定,但终究稳稳地挡住了这波阴毒的攻击。 苑道长冷哼一声,显然没料到姚寅笙反应如此之快,防御如此坚固。他拂尘一摆,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个摇铃。一阵诡异刺耳的铃声响起,并非作用于耳膜,而是直接攻击灵魂。无形的音波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停车场内躲在暗处的老鼠和流浪猫流浪狗瞬间发出痛苦的哀嚎,纷纷躲避。颜夕更是魂体剧震,发出痛苦的嘶鸣,连姚寅笙都感到神识一阵刺痛恍惚。 姚寅笙强忍不适,咬破舌尖,一口纯阳舌尖血喷在掌心,凌空画出一道血符,“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破!”血符绽放出灼热的红光,如同旭日东升,瞬间将那诡异的摄魂音波冲散大半。 苑道长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得狠厉。他猛地将拂尘插在地上,双手快速结出一个极其复杂邪恶的手印,周身邪气暴涨,口中吐出晦涩古老的咒文,“幽冥敕令,万魂噬心!以吾之血,引煞诛灵!疾!” 他竟逼出自身一滴精血,融入手印之中。顿时,停车场地面仿佛化为了幽冥沼泽,无数只漆黑、扭曲、由纯粹怨煞之气构成的鬼手从中伸出,尖啸着抓向姚寅笙和她身后的水泥柱。这些鬼手并非实体,却能直接撕裂魂魄。这是极其恶毒的邪术,以自身精血为引,催动地底积存的阴煞怨气,威力极大,但也极为损耗施术者元气。 第771章 三座靠山 姚寅笙脸色凝重无比,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她不敢怠慢,将自身法力提升到极致,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舞动,一道道金色符箓如同流星般射出,与那些抓来的鬼手碰撞、爆炸、相互湮灭。停车场内仿佛响起连绵不绝的闷雷,金光与黑气疯狂交织碰撞,气浪翻滚,将地面的灰尘杂物尽数卷起!姚寅笙的身影在金光黑气中若隐若现,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但她始终稳稳地护在水泥柱前,半步不退。 骆恩国和骆慎舟父子被这超乎想象的斗法场面惊得目瞪口呆,虽然他们看不到那些能量碰撞的细节,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剧烈波动,温度忽冷忽热,耳边充斥着各种诡异的尖啸和爆炸声,仿佛置身于地狱边缘。他们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姚寅笙所拥有的力量,远超他们的理解范畴。 苑道长久攻不下,眼看姚寅笙虽然守得艰难,却韧性十足,而自己的精血和元气却在不断消耗,心中不禁焦躁起来。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似乎打算动用更极端的手段。 然而,姚寅笙却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了。她知道,继续斗下去,即便能胜,也是惨胜,而且难保不会波及颜夕。现在是时候了!姚寅笙猛地向后一跃,暂时脱离战圈,咬破大拇指把血抹在玉佩上,随后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庄严的法印,声音清越,如同九天玄音,穿透了所有的邪氛鬼啸,“阴阳有序,律令九章!今有冤魂,泣血陈情!阳间不公,阴司断案!以血为引,恭请阴神!黑白无常,速速降临!” 玉佩瞬间爆发出柔和却浩大的清光,紧接着,停车场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一股远比墨道长邪术更加威严、更加浩瀚、更加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气息凭空降临。空间仿佛被撕裂开两道口子,一黑一白两道模糊不清、戴着高帽、手持锁链镣铐的巨大身影,伴随着令人心悸的铁链拖曳声,缓缓自虚空中浮现,正是阴司勾魂使者黑白无常。 然而,这还没完。姚寅笙感受到玉佩上传来的另一股更加熟悉、更加亲切却也更加威严的波动,她心中一动,“爷爷?” 玉佩清光大盛,一道身着老式绿黄色军装、面容模糊但目光如电、手持一支巨大判官笔的虚影,缓缓自玉佩清光中一步踏出,站在了黑白无常之前。那判官虚影的目光扫过现场,最终落在了那本悬浮于空、自动翻开的巨大生死簿虚影之上。 “嘿嘿,寅儿,爷爷正在跟小黑小白哥俩儿聊天呢,就听到你的召唤就来了,来,让爷爷看看怎么个事儿!” 这一刻,无论是狂暴的颜夕,还是嚣张的骆家父子,亦或是那邪术高强的墨道长,全都如同被无形的山岳压顶,动弹不得,灵魂深处涌起最原始的恐惧。 苑道长声音颤抖着,“判官降世?这怎么可能?你究竟是谁?” 身后有三座靠山,姚寅笙可以合理地把鼻孔翘到天上去,“我叫姚寅笙,来之前你难道没有听骆总提起我的名字吗?” 黑白无常走近姚寅笙,他们一出现就注意到水泥柱里的颜夕,白无常的目光在姚寅笙和骆恩国父子之间转了一圈,“好强大的怨气,姑奶奶,这是怎么回事?” 姑奶奶?骆恩国、骆慎舟和苑道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阴差大人管这个小姑娘叫姑奶奶?现在后悔继续谈判还来得及吗? 应该是来不及了,姚寅笙已经转身对水泥柱里的颜夕朗声道:“颜夕,阴司判官在此,黑白无常见证。你有何冤屈,尽管道来。阳间有人能捂嘴,但这阴司律法,容不容得下这滔天罪恶。” 被困阵中的颜夕,感受到那至高无上的阴司威严和一丝沉冤得雪的希望,所有的怨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她挣扎着,对着判官虚影的方向,用尽所有魂力,将她如何撞见骆恩国做亏心事后被骆恩国谋杀、如何被封尸水泥、如何被邪阵困锁几十年、骆恩国如何发家、手上还沾染了哪些人命......所有血淋淋的真相,如同泣血般,毫无保留地哭诉出来!她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带着无尽的悲苦和冤屈。 爷爷只是沉默地听着,手中的判官笔开始在生死簿虚影上书写,每一个字的浮现,都带着天地规则的沉重力量。 骆恩国吓得魂飞魄散,“不!不是这样的!可恶的贱人你给我闭嘴!你个贱人胡说八道!”骆恩国嘴上骂得很难听,但他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骆慎舟也是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抖动。而那位苑道长,在颜夕开始控诉、判官笔开始书写的瞬间,就如同被无形的重锤连续击中。他周身缭绕的邪气如同雪遇朝阳般飞速消散,他枯槁的身体剧烈颤抖,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噗! 苑道长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那血液落在地上,竟然如同强酸般腐蚀着地面,冒出滋滋白烟。这是他一身邪术根基被阴司律法之力强行破除、反噬己身的征兆。他惊恐地看着自己迅速枯萎的手掌,还想挣扎,“不......不行......我的道行......我的......”但判官笔书写的速度越来越快,更多的黑血如同泉涌般从他七窍中疯狂喷出,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变得焦黑开裂,生命气息急速流逝。 最终,当判官笔写下最后一个字,勾勒出骆恩国和苑道长的罪状时,苑道长发出一声凄厉绝望、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猛地僵直,然后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彻底化作一具干瘪漆黑、仿佛被烈火煅烧过的焦尸。苑道长就这样在骆恩国和骆慎舟的注视下血尽而亡,魂飞魄散。 第772章 最卑微的乞求 骆恩国虽然还活着,但他的印堂已然被一股浓郁的死气和罪业黑雾笼罩,他的阳寿和福报显然已在生死簿上被狠狠划去了一大笔,等待他的将是阳间的法律严惩和死后无穷无尽的阴司酷刑。 黑白无常那无比威严的身影缓缓转向面如死灰,瘫软如泥的骆家父子。仿佛由无尽寒铁打造的锁链虚影在他们手中凝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如同毒蛇般,遥遥锁定了骆恩国和骆昌宏的魂魄。阴司的审判已然降临,阳世的财富与权势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骆恩国彻底失去了往日企业家的从容与威严,死亡的恐惧和阴司的威压将他彻底击垮。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下来,却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年老体衰而摔倒在地。他顾不得疼痛,如同蠕虫般朝着姚寅笙的方向爬去,老泪纵横,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哀求:“姚大师饶命!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禽兽不如!求求您......求求您跟阴差大人求求情,放过我这一次,我愿意散尽家财,捐出所有财产做慈善,我愿意给颜夕修最大的坟,做最大的法事,让她投胎到最好的人家!只求您......只求您饶我一条老命吧,我不想下地狱啊。” 骆慎舟也早已吓破了胆,他瘫跪在地上,对着姚寅笙和判官虚影的方向拼命磕头,额头磕得砰砰作响,鲜血直流,之前的冷血与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姚小姐,我们错了,我们不是人,我们猪狗不如。您大人有大量,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钱,我们有的是钱!您要多少?十亿?二十亿?只要您开口我马上转账,只求您高抬贵手,让阴差大人网开一面,我们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他们试图用金钱做最后的挣扎,仿佛认为世间万物都可以用财富来衡量和买卖。姚寅笙冷漠地看着他们这副丑态,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她缓缓摇头,声音冰冷而坚定,“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当你们举起屠刀杀害颜夕时,当你们将她封入水泥时,当你们布下邪阵折磨她几十年时,当你们用金钱权势掩盖罪恶、威胁他人时,就该想到会有今天。阳间的法律或许会被你们一时蒙蔽,但阴司的账本,一笔都不会漏。你们的罪,不是钱能赎的。” 这时,那身材高瘦、手持白色哭丧棒的白无常,似乎微微侧头看了姚寅笙一眼,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古老沧桑意味的声音响起,“姑奶奶,有些时日不见,你的本事见长啊。这等厉鬼冤魂、邪道妖人都被你揪出来了。还劳动老爷子亲自执笔,看来这功劳簿上,又得给你记上一笔大的咯。老黑,你说是不是?” “没错!老白说得对啊,姑奶奶,干得不错!这等阳间败类,早就该收拾了。你放心,这俩货色下去了,咱哥俩一定好好招待,十八层地狱的油锅,都给他们预备得滚烫滚烫的。” 黑白无常这看似闲聊玩笑的话,却如同最后的丧钟,重重敲在骆家父子心头。他们这才更加深刻地意识到,姚寅笙的背景和与阴司的关系,远非他们能够想象和撼动的。他们那点钱财权势,在真正的阴阳规则面前,简直可笑至极。 就在这时,因苑道长死亡和判官笔断罪而力量大减的困灵邪阵,终于彻底失效。一声轻响,那根禁锢了颜夕几十年的水泥柱仿佛失去了某种核心支撑,表面的邪异光泽彻底黯淡下去。 一道半透明的、穿着染血睡衣、头颅凹陷的女影,缓缓地从水泥柱中飘了出来。这正是颜夕的魂魄,虽然依旧虚弱,但那双流血的眼中,不再只有疯狂的怨毒,更多了一种大仇得报的悲凉和一丝解脱。她飘到瘫倒在地的骆恩国和吓得几乎失禁的骆慎舟面前,死死地盯着他们。 “骆恩国,骆慎舟,一个是我的好丈夫,一个是我的好儿子,你们看看我啊......看看我这副样子,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结局,这就是你们追求的荣华富贵下面,垫着的我的尸骨。” 骆恩国看着颜夕那惨死的模样,尤其是头骨上那个他亲手造成的凹陷,吓得肝胆俱裂,屎尿齐流,只会机械地磕头,“颜夕,我错了......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求求你......求求你原谅我......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看在昌宏是你儿子的份上......” 骆慎舟也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妈......妈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我不该只顾钱......您是我妈啊......求求您跟阴差大人说说好话......让他们放过我们吧......” 此刻,什么体面、尊严、金钱、权力,都被最原始的恐惧碾得粉碎。他们只剩下最卑微的乞求。颜夕看着他们这副摇尾乞怜的丑态,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厌恶和悲凉。她缓缓抬起虚幻的手,似乎想亲手撕碎他们,但感受到旁边黑白无常那浩瀚的威严,又缓缓放下。 颜夕转向姚寅笙,深深一拜,“姚大师,谢谢你,让我等到了这一天,让我能亲眼看到他们的报应。”她又看向判官和黑白无常的虚影,恭敬地说:“罪魂颜夕,冤屈已雪,心甘情愿,听从阴司发落。” 姚寅笙看着颜夕的身影承诺道:“你放心去吧。我向你保证,骆恩国和骆慎舟在阳间也绝不会善终。法律会严惩他们,他们建立的商业帝国也会随之崩塌,他们将会在无尽的痛苦和唾骂中,走向应有的末日。” 颜夕的魂魄闻言,似乎终于彻底释然,身影又变得透明了几分,她最后冰冷地瞥了一眼地上如同烂泥的骆家父子,然后化作一缕青烟,缓缓飘向黑白无常。 第773章 清明宴 黑无常手中的锁链虚影一抖,并未锁拿颜夕,而是如同引导般带着她与白无常一起,向着判官躬身行礼,随后三道虚影连同那生死簿的投影,缓缓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停车场内那令人窒息的阴冷和威压也随之消散,只剩下瘫在地上、如同两滩烂泥、眼神空洞绝望的骆恩国父子,以及一具焦黑的道士尸体。姚寅笙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满了罪恶与终结的地方。 第二天开始,一场巨大的风暴席卷了整个首府市乃至更广的范围。长宏集团股票开盘即崩盘,无数负面消息如同雨后春笋般爆发出来:偷税漏税、非法集资、工程质量问题、多年前的非法拆迁旧案,甚至牵扯出几起被压下去的、与骆恩国发家史有关的离奇失踪案和意外死亡案......仿佛一夜之间,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所有的遮羞布都被无情扯下! 银行断贷,合作伙伴纷纷解约,供应商上门逼债,有关部门迅速介入调查并冻结了集团所有资产......曾经显赫一时的长宏集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分崩离析,被各路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迅速蚕食瓜分。 而骆恩国和骆昌宏父子,却无暇顾及这些。他们被警方带走调查,面临着故意杀人、巨额经济犯罪等多项重罪的指控。更重要的是,自从那夜之后,两人就彻底垮了,精神恍惚,时而癫狂大笑,时而恐惧尖叫,仿佛时刻能看到颜夕索命和阴差锁魂的景象,身体也迅速衰竭下去。等待他们的,注定是法律的严惩和不久于人世的悲惨结局。 姚寅笙也在看到这则重大新闻后翻开《集魂录》,颜夕的名字赫然出现: 颜夕,女,首府市那余村人,一九六二年生,二〇一一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事情解决时间也来到三月底了,首府市的空气中也带上了一丝湿润和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清明节将至。姚寅笙处理完手头的一些琐事便收拾好行装,准备返回老家县城,与家人一同扫墓。今年家中显然比往年要热闹许多,一方面是因为施茵茵的事情让大家更珍惜团聚,另一方面也是家族人丁渐旺。 清明时节雨纷纷。扫墓那天,天空果然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山间雾气氤氲,更添几分肃穆与哀思。姚寅笙随着家人,分别去了外公和爷爷的坟前清除杂草,添上新土撒上青草种子,来年这里就会变得郁郁葱葱的。姚寅笙帮忙摆上供品,焚香烧纸,缅怀逝去的先人。看着墓碑上熟悉的名字,感受着血脉中流淌的传承,姚寅笙的心中也充满了感慨。 按照老家县城的习俗,扫墓结束后,家里要准备一顿丰盛的清明宴,宴请一同上山扫墓的亲友,既是慰劳,也有团聚共食、沾染祖先福气的意味。先是在外婆家,姑婆家的表姨一众亲戚聚在一起,大家吃着聊着,气氛温馨而热闹。 姑婆是姚寅笙外公的亲妹妹,从小对姚寅笙特别好,但是今年姑婆家出现了变故。姑婆的小儿子,也是姚寅笙的表舅去年被查出违纪,十一月多的时候就被关押在看守所,据说这位表舅家中就在地下室找到一屋子的飞天茅台。不仅如此,这位表舅还在乡下承包了一个鱼塘,在鱼塘里都还能搜道两箱包装完好沉底了的茅台酒。另外就是贪款了,金额巨大但是表舅只承认自己贪了五十万,组织上可不相信这个,所以审讯只能慢慢来。 表姨表舅们虽然都有自己的房子,但很多时候还是跟姑婆住在老房子里,所以老房子受到牵连被封了。现在姑婆和大表姨、大表姨的儿子、小表舅娘和她的儿子一起生活在姚寅笙曾经的小学旁的老旧小区里。这个小区在姚寅笙读小学的时候就已经建成,那么多年过去早就变成老破小了。 在外婆家见到姑婆,她老人家和外婆一样身体机能每况愈下,外婆是已经认不清人了,姑婆是耳朵听不清,得趴在老人家耳边大声喊才行。 餐桌上自然会提到那个进去了的小表舅,他被关押在百斗市的看守所,但至于是哪一所不得而知。去年家里还花了钱打点请人帮忙打听,但这种事情不好帮啊,风口浪尖上很容易给自己染一身腥,所以就连一件厚衣裳都没送去。 大表姨问姚寅笙父亲姚授明,“小姚啊,今年你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 姚授明摇摇头,“我不是很清楚啊,市区里财政厅的人听说这件事了,但我们不是一个部门的,打听起来很麻烦啊。还是让他交通部门的那些同好们去打听打听吧,他们打听起来应该比我打听的简单些。” 大表姨还能说什么呢,只能一味地叹气再叹气。 第二天,则轮到了奶奶家这边设宴。这天晚上,奶奶家更是热闹非凡,不仅姚寅笙的父母、大伯聚在,连一些平时不怎么走动的远亲也来了。 姚寅笙刚进门,就看到了那个令人头疼的小表哥。小表哥比她大一岁多,从小就不学无术,眼高手低,还总爱摆出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吹嘘自己,尤其喜欢对服务行业以及脏活累活的冷嘲热讽。他身边还坐着一个穿着艳丽、妆容精致、眼神里带着精明和算计的中年女人,是小表哥的表姨,姓胡,跟着三舅妈一起做活鸡生意,人很精,但姚寅笙总觉得她身上有股子虚浮之气。此外,还有一位面容和善的大表姐,她倒是很关心姚寅笙,拉着她问长问短。 宴席开始,大大的圆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比昨天外婆家还要丰盛。大家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小表哥比较低调,毕竟他的光荣事迹差不多传遍县城了,谁提到他都要把嘴角放下来撇撇嘴,表示对他啃老的不屑。他那位胡表姨则在旁边说话,逗得几位不太明就里的长辈呵呵直乐。 姚寅笙懒得理会,只顾着埋头吃饭,这家乡的味道确实让她怀念。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渐渐从吹嘘转向了家长里短。这时,一位坐在姚寅笙斜对面、看起来五十多岁、眉宇间带着浓浓愁容和疲惫的姨妈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 第774章 失踪一年的护林员 姚寅笙不知道她是谁,看向妈妈,妈妈小声告诉姚寅笙,这位姨妈又是胡姨的表亲,今年她的女儿刚从乡里来到县城跟姚寅笙三舅妈找事情做赚点钱。说到一半,梁美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好像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姚寅笙还想问下去,胡姨就开口问她了,“还是因为那件事啊?” 那位姨妈闭上眼睛点头,“是啊,这日子过的,本来清明团聚是高兴事,可我这心里啊,总是七上八下的。” 桌上安静了一些,大家都看向她。姚寅笙二舅妈关切地问:“怎么了?家里老人生病了?” 王姨妈眼圈一红,看了看众人,最终目光落在了姚寅笙身上,仿佛下定了决心:“其实......其实是我们家老周,他......他回来了......”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长辈面面相觑,“老周?他不是......他不是去年清明前后,在山上巡逻时失踪了吗?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单位最后都定性因公失踪了吗?这回来了是好事啊!你怎么还愁上了?” “是啊,人回来了是天大的喜事啊。” 王姨的眼泪却掉了下来:“人是回来了......可是......可是他不像他了,完全变了个人,我都快不认识他了,我......我害怕啊。”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小表哥嗤笑一声,似乎想说什么风凉话,被他妈碰一碰手肘憋回去了。 王姨的话让大家放下筷子,爸爸姚授明的一个老同学,在县城也曾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现在退休了,但不至于说不上话。他对王姨说:“你别急,慢慢说,老周回来之后,到底怎么了?哪里不一样了?” 王姨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恐惧,开始讲述这件怪事。 周叔是清明前大概五六天的时候,自己走回来的。大早上他出现在家门口,穿着去年失踪时那身护林员的制服,但是破破烂烂的,沾满了泥巴和树叶,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神也直勾勾的。王姨一家当时又惊又喜,赶紧把他扶进屋,问他这一年去哪了,发生了什么。可他就像没听见一样,一句话都不说,就直勾勾地看着前面。 一开始全家人也没有多想,心想一年没见啊,肯定饿坏了,先吃饭再说吧。王姨当即戴上围裙给周叔做饭,可周叔也不怎么吃,就这么直勾勾盯着看。后来王姨一家还发现他好像特别讨厌熟食,就喜欢吃生的,什么生的蔬菜生的肉,甚至有一次王姨还看到他偷偷在厨房啃生鸡肉,满嘴是血,吓得王姨差点晕过去。 桌上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生食血肉,这听起来就极其反常和骇人。 王姨继续说下去,周叔回来后晚上也不睡觉了,就坐在客厅的椅子上,一动不动,睁着眼睛到天亮。有时候半夜,王姨一家还能听到他房间里传来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用指甲在抠挠木头,又像是牙齿在磨什么东西,咯吱咯吱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此外王姨还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点,回来后的周叔好像很怕水。让他洗澡跟要他命一样,力气大得吓人,好几次都差点伤到王姨。而他身上总有一股子很难形容的土腥味和腐臭味,怎么洗都洗不掉。 王姨想起一件事,“前几天晚上,我起夜,路过他房间门口,门没关严,我看到他没坐在椅子上,而是像动物一样蜷缩在墙角,脑袋一下一下地往墙上撞,不是很大力,但是很有节奏,嘴里还发出一种野兽低吼的声音。我吓得腿都软了,没敢出声,偷偷跑回房间锁上门,一夜没敢睡,第二天看他,额头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王姨妈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他们单位那边我也去找过,说他能回来是好事,但精神状态不稳定,先在家休养,其他的就等以后再说,可我......我天天对着他啊,我感觉我都要疯了,我真的好怕有一天他会不会吃了我。寅笙啊,姨妈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大家都说你能处理这些邪乎事,你帮帮姨妈,看看你周叔他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在山里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来了?” 饭桌上鸦雀无声,只剩下王姨妈压抑的哭声。之前的热闹气氛荡然无存,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小表哥和他那胡表姨也收起了轻蔑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惊疑不定。 姚寅笙听完,眉头紧紧锁起。护林员、深山失踪一年、清明前后归来、行为举止怪异、生食、怕水、夜半异响、撞墙、土腥腐臭味......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种极其不妙的可能性。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撞邪或者失魂症那么简单。 她深吸一口气,对王姨妈郑重地说道:“王姨您别怕,这件事我管了。明天一早,我就跟您回家,去看看周叔叔。” 第二天一早,姚寅笙便跟着心神不宁的王姨妈来到了她家。王姨妈家住在县城边缘一个有些年头的单位宿舍院里,环境还算安静。 还没进门呢就在宿舍门口看到小表哥和他那几个混混朋友,几个人经常在街上巡逻游荡,孤魂野鬼都没有他们能逛。另一旁,那位胡姨不知道是热心肠还是看热闹,叫来几个亲戚对着破旧的宿舍楼指指点点,见到姚寅笙的时候就露出生意人独有的精明虚伪的笑容。 姚寅笙连正眼都没有瞧他们一眼,跟着王姨走进家门。一走进家门,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就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合了浓郁土腥味、陈腐落叶腐烂味,以及某种隐约的、令人不安的腥膻气的味道,几乎掩盖了家中原本的生活气息。王姨妈尴尬地笑了笑,小声说:“就是这味......怎么通风都散不掉。” 第775章 山精现 王姨试探性叫了周叔一声老周,那身影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来。姚寅笙对上了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怎样可怕的眼睛啊。眼白浑浊发黄布满血丝,瞳孔却缩得很小,像某种冷血动物,眼神空洞、呆滞,却又在最深处隐藏着一丝极其原始的、野性的警惕和凶光。他的脸颊深深凹陷,皮肤粗糙暗沉,像是长期缺乏营养又经过风吹日晒。 周叔的鼻子抽动了几下,似乎在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当他的“目光”落在姚寅笙身上时,那空洞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类似于野兽警告般的声音,身体也微微绷紧,仿佛遇到了天敌。 王姨妈吓得后退一步,“老周,你干什么?这是姚寅笙啊,姚副局长家的女儿啊,你不认识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嬉笑声。 “哟,弄得好像真的一样,我倒要看看我们的姚大师怎么做法事!” 只见姚寅笙的小表哥叼着烟,带着那三个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混混朋友,大大咧咧地推门走进来,显然是来看热闹兼捣乱的。胡姨和亲戚们也跟在他们身后,显然是听到动静上来一看究竟,顺便再用手机记录下这一罕见时刻。 这情况显然出乎王姨意料,怎么说这也是家丑,再怎么要好的亲友也不应该笑话,更何况小表哥还是晚辈,他也得叫王姨一声姨。现在他带着三个毫不相干的人上门看笑话,王姨就是脾气好也不可能不生气。 “阿牛!谁让你带人来的!出去!” 小表哥却浑不在意,他还特别嬉皮笑脸地说:“王姨,别这么小气嘛,我们也是关心周叔啊。再说了,万一姚大师搞不定,我们哥们儿还能搭把手呢,是吧?”他那几个朋友也跟着哄笑起来,好奇又带着恶意地打量着屋里诡异的气氛和僵直的周叔。 这群不速之客的闯入,尤其是他们身上带来的烟味、汗味和喧闹声,仿佛彻底刺激到了周叔。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依旧僵硬,但带着一种不似常人的力量感! “嗬——!” 周叔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那双野兽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姚寅笙,竟然迈开步子,踉跄却又速度极快地朝她冲了过来,枯瘦的手指弯曲成爪,直抓向姚寅笙的面门!那架势,根本不是人类的攻击方式,更像是某种野兽的扑击! 几个姨妈吓得尖叫连连,小表哥和他的混混朋友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这老头这么凶,下意识地往后缩。姚寅笙却是面不改色,眼中寒光一闪。她看得出,周叔体内那东西被她的气息和这群人的闯入激怒了。就在周叔的爪子即将碰到她的瞬间,姚寅笙不退反进,侧身躲开利爪,右手快如闪电般挥出。 啪的一声,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周叔那张干瘦扭曲的脸上!这一巴掌,姚寅笙用上了三分暗劲,夹杂着一丝破煞的真气。 周叔被打得脑袋一歪,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他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会被打,喉咙里的低吼声戛然而止,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些许茫然和难以置信,仿佛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这一巴掌短暂地打懵了。 但很快,那凶性再次占据上风,他发出更加愤怒的嘶吼,又要扑上来。姚寅笙对吓傻的王姨妈和那几个混混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帮忙按住他!” 王姨妈这才反应过来,哭着上前想抱住丈夫,“老周啊,你别这样,快停下啊!” 小表哥的那几个混混朋友虽然混账,但此刻也被这诡异的场面激起几分蛮性,加上想在小表哥和姚寅笙面前表现一下,互相使了个眼色,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去抓周叔的胳膊和身体。 “操!这老头劲儿真大!” “按住他!别让他动!” 周叔疯狂地挣扎着,力气大得惊人,三四个年轻混混竟然一时都有些制不住他,被他甩得东倒西歪。他口中发出非人的嚎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被姚寅笙打出来的口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流下,状若疯魔。 趁着众人勉强按住周叔的间隙,姚寅笙一个闪身,迅速冲进了周叔平时居住的房间。一进房间,那股土腥腐臭味更加浓烈刺鼻。房间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姚寅笙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床铺整齐,甚至有些过于整齐,仿佛没人睡过。但下一刻,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房间的角落里,床底下,甚至衣柜缝隙里,竟然堆放着不少新鲜的泥土、枯枝落叶,甚至还有一些啃食过的、带着牙印的野生植物块茎和不知名的小动物骨头。墙壁上,靠近床头的那一片,有着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划痕和凹坑,像是被人用指甲和什么东西长期抠挠撞击造成的。这情况,与王姨妈描述的半夜异象完全吻合。 姚寅笙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最不愿意相信的那个猜想,似乎正一步步被证实。她走到床头,屏住呼吸,仔细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除了那浓烈的土腥和野性气息外,她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那是属于山魈或者魍魉这类精怪特有的、混乱而邪恶的妖气。 山精多畏水、喜生食、夜半活动、力大无穷、模仿人形却又破绽百出。这些特征跟周叔回归后的情况一一对上。 真相呼之欲出,周叔很可能在去年清明巡山时,就已经遭遇不测了。而如今回来的这个周叔根本就不是他本人,而是深山中某种成了精怪的山魈魍魉,不知为何扒了周叔的皮囊,或者吞噬了周叔的残魂,借了他的形貌,混迹到人间。 山精模仿着人的行为,但无法完全掩盖精怪的习性。清明前后,阴阳交替,气场混乱,正是这类精怪活动最频繁,也最容易混淆视听的时候。周叔根本不是撞邪,而是他本身已经变成邪物了! 第776章 你还不如我 姚寅笙冲出房间,门外面众人还在与周叔搏斗,眼看就要按不住了。姚寅笙眼神冰冷,手中悄然扣住了一张雷符,对着那仍在疯狂挣扎的周叔厉声喝道:“孽畜,还不现出原形!你当真以为,披着一张人皮,就能瞒天过海了吗?” 姚寅笙那一声蕴含法力的厉喝,如同惊雷般在混乱的客厅中炸响,带着一种直刺灵魂的威严。那疯狂挣扎的周叔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滞,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野兽般的嚎叫,而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愤怒的、意义不明的声音。他那双野兽般的瞳孔死死盯着姚寅笙手中的雷符,本能地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趁着这个机会,那几个混混和吓坏的王姨终于勉强将他死死按在沙发上,用绳子胡乱捆了几道。但他依旧在微微扭动,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眼神恶毒地剐着姚寅笙。 王姨妈瘫坐在地上,看着丈夫这副完全陌生的恐怖模样,泪流满面,声音颤抖着问道:“孩子......这......这是怎么回事啊?老周他到底怎么了?” 姚寅笙收起雷符,但没有放松警惕。她走到王姨妈身边,将她扶起来,目光扫过一脸惊魂未定却带着看好戏神情的小表哥及其狐朋狗友,还有那个不知何时也溜达进来,正用手机偷偷拍摄的胡表姨,然后沉重地开口:“王姨,您要做好心理准备。周叔他......很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周叔了。” “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姨不是很理解。 不等姚寅笙解释,小表哥就跳了出来,指着姚寅笙鼻子说:“姚寅笙,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吓唬人了,周叔这不就是受了刺激,精神失常吗?你看他这又吼又叫的,力气还这么大,明显是狂躁症,或者是在山里摔坏了脑子。要我说啊,就该赶紧送医院,这么狂躁就给他打镇定剂,再给脑部做一个检查,你在这搞什么封建迷信?” 他那几个混混朋友也纷纷附和:“就是!吓老子一跳,还以为多大事呢!” “我看肯定是脑子出问题了!” “赶紧打120啊!按着还能干什么?好不了!” “姚寅笙啊,我看你还不如我呢,我读书少我都知道生病要去医院,你读了那么多年书还不懂,真是搞笑。” 胡表姨也收起手机,扭着腰走过来,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劝道:“哎呀,寅笙啊,不是表姨说你。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扯那些精啊怪的。我看阿牛说得对,老周这情况明显就是精神方面的疾病。我们啊尤其是你们年轻人得相信科学,相信现代医学!王姐,听我的,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送市里最好的脑科医院看看吧。钱不够,我可以先借你点!” 他们七嘴八舌,试图用所谓的科学和理性来否定眼前这超乎常理的诡异状况,本质上是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姚寅笙所揭示的那个可怕真相。 姚寅笙冷冷地看着他们,“精神失常?呵呵,你们是不是还要说周叔其实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啊?好,那我问你们,什么样的精神病会让人力气突然变得远超常人?什么样的应激障碍会让人嗜食生肉鲜血?什么样的脑部损伤会让一个人身上散发出连洗澡都洗不掉的浓烈土腥腐臭味?又是什么样的脑部疾病,会让一个房间的角落堆满泥土枯枝和动物骸骨,墙壁上布满非人的抓痕?” 姚寅笙把小表哥和胡姨等人逼得节节后退,她继续说:“你们口口声声相信科学,那你们告诉我,科学解释得了这些现象吗?医院的仪器,检查得出他体内现在盘踞的不是人的魂魄吗?” 小表哥脸色涨红,强词夺理道:“那......那也可能是某种罕见的寄生虫病......或......或者病毒感染。总之......总之不可能是你说的那种东西,你就是想骗钱,装神弄鬼的。” 姚寅笙嗤笑一声,“骗钱?你问问王姨,我姚寅笙收过她一分钱吗?我若真想赚钱,首府市多少达官贵人捧着金山银山求我出手,我何必跑来这县城跟你废话?” 姚寅笙不再理会脸色青红交加的小表哥,转向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信念开始动摇的王姨妈,语气放缓,但却更加凝重,“王姨,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请相信我,周叔在去年清明失踪时,恐怕就已经遭遇不测了。现在回来的这个,是深山里成精的东西,它不知用什么方法得到周叔叔的皮囊,模仿着他的形貌混进人间。它不是人,山精的习性是改不掉的。您仔细回想一下,它除了外形,还有哪一点像以前的周叔?” 王姨妈回想起丈夫归来后的种种诡异行为:不吃熟食、夜半异响、怕水、眼神空洞、力大无穷、角落的泥土......那些被恐惧掩盖的细节此刻清晰浮现,让她不得不相信姚寅笙的话。她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真......真的是......山里的东西?那......那老周呢?” 姚寅笙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她必须说出最残酷的真相,“真正的周叔叔恐怕已经凶多吉少,即便还有一丝残魂未灭,被这精怪拘押或者融合,经过这一年也早已被侵蚀得差不多了。人的三魂七魄是根本,周叔的魂魄如今恐怕已丢失大半,甚至可能已经消散了。” 她看着王姨妈瞬间惨白的脸,艰难地补充道:“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想办法驱除了这精怪,侥幸找回周叔残存的一魂半魄,他也绝无可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最大的可能是变得痴傻呆滞,浑浑噩噩,甚至连您都认不出来......而且,魂魄残缺阳寿也会随之大损......” 这话如同最后一击,彻底击垮了王姨妈。她瘫软在地失声痛哭起来,小表哥和胡表姨等人此刻也沉默了。姚寅笙的分析有理有据直指核心,而且那关于魂魄消散、即便救回也是痴傻的冰冷断言,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真实感,让他们那套送医说辞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第777章 有钱老头儿 最终的决定权,确实落在了悲痛欲绝的王姨妈身上。是选择相信姚寅笙,面对丈夫可能早已遇害、眼前只是个占据丈夫皮囊的精怪这个恐怖事实;还是选择自我欺骗,将其当成精神病送入医院,寻求一丝渺茫的、不可能的医学奇迹? 王姨妈哭了很久,最终,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沙发上那个依旧在发出威胁低吼、眼神凶戾的丈夫,又看了看目光沉静却带着一丝悲悯的姚寅笙。她颤抖着说:“能......能不能让我考虑两天......” 姚寅笙理解王姨妈此刻内心的挣扎与崩溃,这不是能立刻逼她做出的决定。她叹了口气,点点头:“好,王姨,我明白。您好好考虑,这是我的电话,有任何情况随时打给我。这两天,尽量不要刺激它,锁好门窗,您和家人要注意安全。”说完,姚寅笙不再多看那被捆绑的周叔一眼,转身离开了这间弥漫着绝望和诡异气息的房子。 刚走出单元门,来到宿舍院中,身后就传来了小表哥那令人厌烦的、带着刻意夸张的嘲笑声:“哎哟喂,我们的姚大师这就走了?法事不做了?妖魔鬼怪不收了?我看你是编不下去了吧,哈哈哈!” 他那几个混混朋友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说得跟真的一样,什么山精妖怪,吓唬谁呢!” “我看就是骗人的把戏,被我们昶哥拆穿了,没脸待下去了!” “还他妈咬破手指叫黑白无常呢,电视剧看多了吧!” 他们显然已经将从刚才的震惊和恐惧中恢复过来,或者说他们选择性地遗忘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细节,转而用嘲笑和否定来维护自己那可怜的世界观和自尊心,尤其是在姚寅笙这个他们自以为一直很古板的表妹面前。 姚寅笙原本懒得理会这些苍蝇般的聒噪,打算径直离开。但听到是小表哥带头,她脚步微微一顿。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小表哥那张写满嘲讽和优越感的脸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去年秋天,你在省城的地下钱庄借了十五万高利贷赌球,结果输得精光,最后利滚利变成三十多万。讨债的人找到县城家里来,是你妈哭着求大舅爷二舅爷和我妈,让他们想想办法,最后是每一家拿出三万块,你妈再找所有亲戚借了一圈才勉强帮你还上。这事,你跟你这些好朋友提过吗?那么有能耐的一群人,会不会连一百块都借不来给你啊?” 这话如同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小表哥脸上。他脸上的嘲笑瞬间僵住,变得煞白,随即涨得通红。他身边那几个混混朋友也瞬间安静下来,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小表哥和姚寅笙之间来回扫视。这种极其丢人的家丑被当面抖出来,尤其是当着所谓兄弟朋友的面,让小表哥感到无比的难堪和羞辱。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告诉你,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啊,根本没有的事!” “呵呵,有没有,你心里清楚,大舅大舅妈心里更清楚。还有春节的时候你为什么会被大哥胖揍,你忘了吗?家里孩子都看到你偷拿外婆的手镯,如果不是小孩子看到让你把镯子拿去卖,你又能潇洒两天了。哦对了,说起这个镯子我就想起来了,我接手过一个案子,一个女生把她奶奶的手镯偷走,也是打算换钱还贷款,结果你猜怎么着?她生了特别严重的白血病,我见到她的时候就一口气吊着了,你都不知道她妈妈求着要我救命的时候有多可怜,我想三舅妈当初拜托我妈他们想办法的时候也一样吧。顺带一提,我们家的那三万块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小表哥瞬间哑火,他的眼神开始躲闪起来,冷汗都下来了。他身边那几个朋友看他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微妙和鄙夷。为了挽回面子,小表哥强行挺起胸膛,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看起来质地不错的崭新潮牌外套,试图转移话题,炫耀道:“切!少扯那些没用的,陈年老账也好意思提?看看!看看哥们儿这新衣服!范思哲的!两万块!你见过吗?你买得起吗?老子现在有的是钱!” 姚寅笙的目光扫过那件衣服,眉头微蹙。以小表哥游手好闲、偶尔打点零工的状态,单靠三舅妈一个人起早贪黑的忙活,是绝对不可能舍得买这么贵的衣服。就连之前欠的巨额赌债都还是家里帮忙还的呢,不对劲,这家伙是不是又去搞网贷了? 姚寅笙顺着他的话问道:“哦?两万块?确实不便宜。看来你是发了笔横财?在哪高就了?还是又中了彩票?” 小表哥正在得意头上,又被姚寅笙刚才的话激得想要拼命证明自己,几乎是脱口而出:“中什么彩票,那是我运气好,遇到贵人了。我遇到一个老头子,贼有钱,就随便问我点事儿,随手就给了我十万块,跟捡钱一样。怎么样,羡慕吧?哈哈哈!” 十万块?还只是随便问点事?姚寅笙心中的警铃大作!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套话:“老头子?老头子能问你什么事值十万块?看来你现在也是个人物啊?” 小表哥被这奉承夸得飘飘然,完全没意识到陷阱,得意洋洋地炫耀:“嗨!也没啥,那老头子好像对你挺感兴趣的,就问我你是不是真像传闻中那么神神道道的,平时在哪活动,跟哪些人来往......我就把我知道的随便说了说,谁知道那老头那么大方,直接甩给我一沓钱。啧啧啧,真是人傻钱多!” 对我感兴趣?打听我的情况?姚寅笙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一个有钱的老头,打听她的消息,还出手阔绰,所有这些线索瞬间串联起来,这风格太像那个阴魂不散的红山羊组织了。他们竟然把手伸到她的老家县城,还找到小表哥这个见钱眼开的蠢货。 第778章 范思哲外套 姚寅笙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那个老头子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他给你的钱呢?” 小表哥被姚寅笙突然转变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嘴上还硬着,“你......你管得着吗?凭什么告诉你?” 姚寅笙上前一步,“那不是贵人,是索命的恶鬼。他们给你钱,是为了害人。你贪图这点小便宜,很可能把全家都害死!说!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在哪?” 姚寅笙的话如同冰锥刺入小表哥心中,让他想起刚才屋里那恐怖的一幕,以及姚寅笙那似乎并非完全虚假的本事。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还是不信和嘴硬:“你......你少吓唬我。哪有什么恶鬼,人家就是有钱,乐意给我的,你只有羡慕的份。” 旁边一个混混似乎也觉得不对劲,小声劝道:“阿牛,要不你就说说?万一真有问题呢? 小表哥被这个问题缠着烦了,恼羞成怒道:“有个屁问题!”但看着姚寅笙那冰冷得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心里也开始发毛。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条,嘟囔道:“喏,就一个电话号码。他说有事可以打这个号找他,钱......钱被我存起来了。” 姚寅笙一把抢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一串陌生的手机号码。她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翻找之前与红山羊成员交手时记下的零星信息。虽然不完全相同,但号码的段位和格式,与红山羊常用的联系模式极其相似。 果然是他们! 怒火瞬间涌上姚寅笙心头,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害了施茵茵不够,现在又想来打她和她家人的主意。而她小表哥这个蠢货,竟然为了一点钱,就轻而易举地把她的信息卖给对方。姚寅笙猛地抬头,眼中寒光爆射,一股凌厉的气势骤然爆发。小表哥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现在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但姚寅笙的速度更快,她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瞬间贴近,右手疾探而出一把揪住小表哥那件两万块的范思哲外套领子。 嗤啦——! 布帛撕裂的脆响,那件昂贵的衣服竟被姚寅笙硬生生撕开一个大口子,这奢侈品的衣服质量好像也不怎么好啊。但小表哥心疼得大叫:“啊!我的衣服!” 姚寅笙却根本不管,揪着他的领子,将他狠狠掼倒在地。砰的一声,小表哥摔了个七荤八素,惨叫一声。他那几个混混朋友见状,虽然害怕,但仗着人多还是硬着头皮冲上来想拦,“喂!你干什么!怎么打人啊!” “滚开!”姚寅笙很不客气,直接从挎包里掏出伴随她走南闯北的弯刀,宛如镰刀状的刀身对准这群狐朋狗友,使得三人当中最壮硕的朋友都吓得双手挡在身前防备。 姚寅笙早看这三人不顺眼了,她身体如同游龙般摆动,拳脚并用。只听几声闷响和痛呼,那三个冲上来的混混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打翻在地,抱着肚子或胳膊痛苦呻吟,根本连姚寅笙的衣角都没碰到。姚寅笙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再次走到试图爬起来的小表哥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姚寅笙俯下身子,声音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冰窟,“你给我听好了,你现在惹上大麻烦了。你贪来的那点钱,最好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否则,下次来找你的不是我,而是真正会要你命的东西。到时候,你看你那些贵人会不会救你。” 她脚下一用力,小表哥顿时感觉胸口剧痛,仿佛肋骨都要断了,吓得哇哇大叫:“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钱我都给你!我都给你!别打我!别让鬼来找我啊!” 姚寅笙嫌恶地松开脚,看着地上如同烂泥般的梁昶和那几个吓破胆的混混,冷哼一声,捏紧了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姚寅笙继续警告他:“你什么人我心里很清楚,如果有一天让我知道你胳膊肘往外拐,为了几万块钱让家人置于险境,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这笔账,她姚寅笙记下了。 两天时间,在煎熬与恐惧中缓慢流逝。王姨几乎未曾合眼,看着身边那具熟悉的皮囊下透出的越来越浓的非人气息,最终理智战胜了渺茫的幻想和恐惧。她颤抖着拨通姚寅笙的电话,声音沙哑却坚定:“寅笙......来吧......送它走......也送老周......” 消息不知如何走漏,或许是小表哥那张破嘴,或许是胡姨那颗唯恐天下不乱的心。当天下午,当姚寅笙带着必要的法器再次来到王姨家楼下时,宿舍院里竟然已经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亲戚和邻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交织着好奇、恐惧、怀疑和一丝看热闹的兴奋。 小表哥和他那几个混混朋友也缩在人群后面,眼神躲闪,既想看姚寅笙出丑,又怕她真的搞出什么恐怖场面。胡姨则拿着最新款的手机挤在最前面,她已经调好录像模式,准备全程记录。 姚寅笙对周围的嘈杂视若无睹,她目光沉静,径直走上楼。王姨脸色苍白地打开门,屋内,那股土腥腐臭味似乎更浓了。周叔被用更粗的麻绳牢牢捆在客厅的实木椅子上,嘴里塞了布条,但依旧在疯狂地扭动挣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那双非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充满了暴戾和警惕。 姚寅笙走进屋,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那些探究的目光和嘈杂,只允许王姨和少数几个胆大的直系亲属留在屋内旁观。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在家中四角点燃了特制的定神香,青烟袅袅,散发出宁心静气的淡淡药味,稍稍驱散一些那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然后,她取出朱砂笔和黄符纸,以指尖血为引,迅速绘制了数张镇煞符,分别贴在门窗之上,形成一个简单的结界,防止邪气外泄或那东西狗急跳墙伤及无辜。 做完准备工作,姚寅笙才一步步走向那被捆绑的周叔。她目光如电,锁定那双疯狂的眼睛,口中清叱:“孽障!还不现身!”话音未落,姚寅笙抽出桃木剑快如闪电般点向周叔的眉心印堂穴,这一下,蕴含破邪真力,旨在逼出其本貌。 第779章 炼魔化煞符 “嗷——!” 被点中的周叔猛地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凄厉惨嚎,他的整个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捆绑他的麻绳瞬间绷紧到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他脸上的皮肤开始不自然地蠕动、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挣扎欲出。那双人类的眼睛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竖线,又猛地扩散开,浑浊的眼白变得更加蜡黄,血丝密布。 姚寅笙毫不迟疑,双手结印如飞,口中念念有词。她的语速极快,音节古老而晦涩,“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杀鬼万千。” 随着咒语响起,她双手之间竟有淡淡的金色流光闪烁,她猛地一掌拍在周叔的天灵盖上。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如同实质般的黑绿色黏稠邪气,猛地从周叔的七窍中喷涌而出。那邪气在空中扭曲翻滚,竟隐约凝聚成一个模糊不清、四肢着地、头生犄角、面目狰狞的山精虚影。它发出尖锐的嘶啸,疯狂地冲击着姚寅笙布下的结界,使得门窗上的镇煞符剧烈抖动,明灭不定。 屋外,透过窗户看到这骇人一幕的围观者们发出惊恐的尖叫,连连后退。胡姨的手机都差点吓掉,录像的手抖得厉害。小表哥更是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王姨和屋内的亲属更是吓得魂不附体,紧紧抱在一起。 姚寅笙却面不改色,眼神锐利如刀。她早有准备,从随身布包中取出一面古朴的八卦镇妖镜。镜面刻满玄奥符文,边缘镶嵌着七枚铜钱。 “镜光照邪,无所遁形!敕!” 姚寅笙将铜镜对准那疯狂冲撞的黑绿色山精虚影,镜面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如同太阳真火,精准地笼罩住那虚影。那山精虚影被金光灼烧,发出如同滚油浇雪般的声响,冒出大量腥臭的黑烟,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扭曲。它发出更加痛苦和怨毒的尖啸,拼命挣扎,却无法摆脱镜光的锁定。 姚寅笙一手持镜,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迅速从包里抓出一把混合了糯米、赤硝、桃木屑的盐块,口中喷出一口纯阳真气,然后猛地撒向那被镜光定住的山精虚影。盐块如同无数细小的雷霆,打在邪影之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细微电光,进一步削弱它的力量。那山精眼见不敌,竟猛地舍弃大部分被灼伤的邪气,化作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透明的黑线,试图钻回周叔体内进行躲藏。 “还想回去?做梦!” 姚寅笙冷哼一声,似乎早已料到。她瞬间收起铜镜,双手十指如同莲花般绽放,结出一个复杂无比的缚灵印,指尖金光流淌,符纸在空中形成一个金色牢笼,瞬间将那缕试图逃窜的邪灵本源困在其中。那缕细小黑线在金色牢笼中左冲右突,撞得牢笼金光荡漾,却根本无法突破。姚寅笙目光冰冷,最后取出一张紫金色的炼魔化煞符,指尖法力灌注,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团纯净紫色的火焰。 “真火炼魔,返本归元!散!” 她将那团紫色火焰轻轻推向金色牢笼,紫火触碰到牢笼的瞬间,如同找到了最佳的燃料,轰的一声暴涨,将整个牢笼连同里面的山精本源彻底吞没。那山精发出最后一声极其短暂、却充满极致痛苦和不甘的尖啸,随即在紫色真火中彻底化为缕缕青烟,消散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一切尘埃落定,屋内的邪异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消失了,只剩下定神香淡淡的清香。椅子上,周叔早已停止挣扎,他脑袋无力地垂下,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最后一丝水分和光泽,紧紧包裹着骨头,仿佛一具被风干了不知多少年的木乃伊。那件穿在他身上的衣服,也变得空荡荡的。他最后残存的一丝人类生气,也随着山精的被炼化而彻底消散。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屋外的人也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刚才那超乎想象、如同特效电影般的斗法场面深深震撼,久久无法回神。 姚寅笙微微喘息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续施法对她的消耗也不小,她缓缓收起所有法器,走到那具干瘪的尸身前,默默看了一眼,然后转向早已哭成泪人、几乎虚脱的王姨,“王姨,一切都结束了。周叔他可以安息了。为免后患,我建议尽快将周叔的尸体进行火化,否则山精的同伴很有可能顺着气息找过来。” 王姨看着丈夫那副惨状,心痛如绞,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她流着泪,重重地点点头。当天,在姚寅笙的协助下,周叔的遗体被秘密送往火葬场火化。没有举行任何仪式,骨灰由王姨和女儿亲自收殓,准备日后寻一处清净之地安葬。 经此一事,姚寅笙在老家县城亲戚间的名声变得更加复杂和神秘。有人敬畏,有人恐惧,也有人像小表哥和胡姨那样,虽然嘴上不敢再说什么,但心底的忌惮和疏远却更深。而姚寅笙自己,则带着一丝疲惫和更深的警惕,准备返回首府市。那个从小表哥那里得到的红山羊联系方式,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她知道,与这个邪恶组织的较量,还远未结束。而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到了她出发前往秦岭寻找石头的日子。 出发前一天,姚寅笙跟爸爸妈妈聊了好多,她让父母知道她此行的目的,并把小表哥与红山羊组织的成员有过交集的事情告诉妈妈。梁美菊听到这个消息怒其不争啊,“这个阿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一头菜牛!哪天整个家都被他卖掉我们都不知道!” 姚寅笙安慰妈妈道:“妈,我警告过他了,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为了钱把整个家出卖,我追到天涯海角都不会放过他的。这次我出去找石头之前已经在家里设置阵法,他们也不会轻举妄动。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又是跟李妞和陆翊说,她们会赶回来帮忙的。” “好,妈记下了,你出门在外要小心啊。” 第780章 老护林员 回到首府市,姚寅笙休整几日。处理周叔事件消耗的心神逐渐恢复,但小表哥泄露信息带来的隐患和红山羊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纠缠,让她始终保持着警惕。她将那个从小表哥处得来的号码交给调查总局技术部门追踪,但对方显然极其谨慎,号码早已弃用,线索暂时中断。 然而,另一件重要的事情提上了日程。时间悄然滑至四月八日,草长莺飞,万物复苏,正是深入山林的好时节。此前在劳卜山的成功经历,让姚寅笙对寻找石头积累了更多信心。根据爷爷和外公的情报分析,横亘中华大地的龙脉之祖秦岭,尤其是其南麓人迹罕至的原始地带,极有可能存在此类奇物。 调查组对此行颇为重视,依旧让和姚寅笙合作默契的二组全员陪同,还继续让买予安一同前往。八号清晨,一架隶属于调查局的直升机从首府市西南分局的飞行基地拔地而起,向着秦岭山脉的方向飞去。 姚寅笙坐在舷窗边,俯瞰着下方逐渐变换的景色。最初,是首府市连绵的城市轮廓,高楼大厦如同钢铁丛林,在朝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很快,城市边缘的城乡结合部出现,低矮的房舍、零散的工厂和农田交织在一起。随着直升机不断前行,城市的痕迹迅速褪去。广袤的平原和缓丘取代了都市的喧嚣,大地如同打翻的调色盘,铺满了各种层次的绿色。嫩绿的稻田、翠绿的菜地、深绿的树林,蜿蜒的河流如同银色的丝带,静静流淌。典型的岭南田园风光,充满生机与烟火气。 但渐渐地,地貌开始悄然变化。平坦的沃野逐渐被起伏的丘陵替代,山势开始变得明显。房屋的建筑风格也在细微处发生改变,白墙黛瓦的岭南风格民居减少,出现更多砖木结构、屋顶坡度更陡、显得更加古朴厚重的建筑,零散点缀在山坳溪畔,仿佛与山林融为一体。 当直升机终于飞临秦岭山脉南麓上空时,眼前的景象为之一变。眼前的景象不再是温和的丘陵田园,而是真正意义上磅礴巍峨、苍莽无边的巨大山脉。如同一条沉睡的太古巨龙,脊背起伏,横亘天地之间。群山叠嶂,万壑千岩,一眼望不到尽头。浓郁的、近乎墨绿的原始森林覆盖每一寸土地,云雾如同洁白的哈达,缠绕在山腰峰顶,时而露出峭壁嶙峋的险峰,时而隐没于深不可测的幽谷。 空气中的气息仿佛都透过舱门缝隙发生变化,不再是平原的温润,而是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又略带寒意的草木清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神秘的气韵。俯瞰下去,几乎看不到任何人烟足迹,只有无尽的绿和险峻的山势,一种原始的、野性的、令人心生敬畏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真不愧是中华龙脉,气势果然不凡。姚寅笙看着窗外,心中忍不住感叹。 花喆文操作着平板电脑说道:“根据地图和卫星扫描,我们预定的降落点在前方山谷的一处相对平坦的河滩地。那里靠近一个极小的护林点,也是我们今晚的落脚处。” 直升机降低高度,轰鸣着寻找降落点。最终,在一片较为开阔的、布满鹅卵石的河滩地上平稳降落,螺旋桨卷起的巨大气流吹得周围草木疯狂摇曳。一行人卸下装备,直升机随即升空离开,约定好数日后再来接应。巨大的轰鸣声远去后,周遭瞬间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寂静,只有潺潺的流水声、风吹过林海的松涛声以及不知名鸟兽的遥远鸣叫,更反衬出这片天地的辽阔与幽深。 他们徒步了约莫半小时,才找到那个隐藏在密林深处的、极其简陋的护林点。其实就是两间依山而建的木屋,一个年过半百、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老护林员在此看守。对于他们的到来,老护林员似乎司空见惯,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安排了房间,但其实就是大通铺。 安顿好行李,天色已近黄昏。山里的天黑得早,夕阳的余晖给墨绿色的山峦镶上一道金边,但山谷里已经弥漫起淡淡的暮霭和寒意。花喆文和胡承亮去周围布置一些简单的警戒和通讯设备。涂玉则开始准备大家的晚餐,主要是带来的便携食品。 姚寅笙则找到了那位正在屋外劈柴的老护林员,递上一支烟。虽然她不抽,但常备以备不时之需。老护林员愣了一下,接过烟,态度缓和了些。 姚寅笙语气客气地说:“老伯,向您打听个事儿。我们在这山里转悠,听说咱们这秦岭大山里头,尤其是人少去的深沟老林里,有没有什么关于大蛇的传闻?就是那种特别大的,老辈子人说的快成精了的?” 老护林员点烟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抬起,深深看了姚寅笙一眼,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深邃和神秘。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女娃娃,打听这个做啥子?那东西可不兴乱找啊。”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权衡,最终才压低声音道:“大山里头,啥子古怪没有?大蛇自然是有的,老辈子人都说,这秦岭是龙脉,有灵性,活久了的东西,都透着股邪乎劲儿。” 姚寅笙立刻竖起耳朵认真听,但老护林员也是一个老烟枪了,烟进他嘴里跟吃薯条似的,两三口就没了。姚寅笙赶紧把她包里的蓝色真龙拿出来,老护林员接过后惊喜地望向姚寅笙,“这烟我听说过,挺好抽?” 姚寅笙嘿嘿地傻乐着:“嘿嘿,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人抽一方烟,这烟在我们那儿挺出名,但是出了省就没声音了。我也不懂烟,就是看家里大伯堂哥都在抽,所以我就带一点过来,抽不习惯也没关系。” 老护林员很给面子地抽起来,吸进去的时候眉毛紧紧地拧着,随着浓烟吐出,眉宇间的凝重也舒展了。老护林员开始给姚寅笙讲起他护林那么多年听来的故事。 第781章 入山 “我在这山里待了大半辈子,没见过真容,但也听过些声响。晚上,偶尔能听到深潭里头,有像是大树干滚动的声音,闷沉沉的,但哪来的树干?还有冬天,雪地里见过水桶那么粗的溜子,哦,溜子是我们这里的话,就是蛇爬行的痕迹,从林子这边,一直通到那边山涧。啧啧啧,你要是看见了,你肯定头皮发麻。” “上游有个村子,以前有个老猎户,吹嘘说他年轻时候在月亮坳见过一条走蛟,最粗的地方有水桶那么粗,头顶有个肉冠子,眼睛像两盏绿灯笼,游过去的地方,草木都伏倒一片,腥风隔老远都能闻到。后来没几天,那老猎户就失足掉下山崖摔死了,村里人都说是犯了忌讳,被报复了。” 老护林员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还有人说,在那最深的老林子里,有蛇蜕,白的,一节一节跟小山洞似的。但那地方,没人敢去, 指南针到那儿都乱转,进去的人,容易迷路,就再也出不来了。女娃娃,你们要是进山搞研究,就在外边转转就行了。那真正的老林子深处,邪门得很,不是啥好去处。尤其是这季节,山里东西都醒了,你们还是小心为上啊。” 说完,老护林员不再多言,默默地将烟抽完,踩灭烟头,继续拿起斧头劈柴,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的闲聊。但姚寅笙却听得分明,心中那份把握之外,也悄然升起一丝凝重。劳卜山的成功并不意味着秦岭也会一帆风顺。这片古老的土地,隐藏的秘密和危险,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翌日清晨,山间雾气未散,如同薄纱般缠绕着青翠的山峦。一行人告别沉默的老护林员,背负着沉重的装备,踏入秦岭南麓真正的原始地带。 脚下的路很快从依稀可辨的小径变成纯粹的荒野,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虬结的根须如同巨蟒般裸露在地表,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湿滑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木腐烂气息和泥土的芬芳,各种从未见过的奇异菌类在树根角落悄然生长。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空灵而悠远,更显山林幽深。 买予安的兽语果然发挥巨大的作用,他时而侧耳倾听树梢鸟儿的啁啾,时而蹲下身,对着草丛中窸窣作响的某种小兽发出几声古怪却似乎蕴含特定韵律的音节。那些小动物起初警惕,但在买予安散发出的平和亲近的气息安抚下,竟也真的会停留片刻,用它们的方式交流起来。 一只胆小的松鼠抱着松果,对着买予安急促地叫了几声,小爪子指向东北方向一个雾气特别浓郁的山谷,随即飞快地窜回树洞。一只羽毛艳丽的雉鸡从灌木中探出头,警惕地看了看队伍,然后对着买予安低沉地咕咕叫了几声,扑棱着翅膀示意性地朝着一条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溪流方向走几步。还有一条手腕粗、色彩斑斓的无毒蛇,也从岩石缝隙中缓缓游出,对着买予安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蛇头偏向西方一片地势更加险峻、岩石嶙峋的区域。 得到的信息零散而模糊,有的指向深潭,有的指向幽谷,有的指向峭壁。这些小动物对大蛇似乎怀着一种天然的、刻在基因里的巨大恐惧,不敢轻易谈论,但所有碎片化的指引,都无一例外地指向这片原始森林的最深处。那里人迹罕至,气息更加古老和危险,就像老护林员此前跟姚寅笙说的那样。 买予安脸色凝重地说:“它们都很害怕,她们所说的方向虽然不同,但都指向这片山脉的核心区域。那里似乎有一个强大的存在,让所有生灵敬畏避让。具体是什么,它们也说不清,或者不敢说。” 姚寅笙与洛雨薇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既然小动物们提供的都是一个方向,那我们就继续往深处走。大家保持警惕,注意四周。” 队伍继续艰难前行。需要不时用砍刀劈开拦路的藤蔓和灌木,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柔软而陷脚,有时下面还隐藏着坑洼。胡承亮负责在前方开路,体力消耗巨大。涂玉不断记录着路径和周围环境特征,花喆文试图用仪器探测能量波动,但此地的磁场似乎有些异常,仪器指针不时胡乱摆动,屏幕上也满是干扰条纹。 时间接近正午,阳光勉强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破碎的光柱。众人找到一处稍微开阔、靠近一条潺潺溪流的林间空地,决定停下来休息,补充体力。大家卸下背包,取出高能量食品和清水,席地而坐。山林寂静,只有溪水叮咚和偶尔的鸟鸣,以及众人轻微的咀嚼声和呼吸声。连续几个小时的艰苦跋涉,让每个人都有些疲惫。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宁静中,异变出现了。毫无征兆地,山林间所有的声音:溪流声、鸟鸣声、虫叫声......在极短的时间内戛然而止。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瞬间笼罩了四周,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瞬间笼罩了四周。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苍茫、带着淡淡威压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森林的极深处弥漫开来。这股气息并非邪恶,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属于掠食者顶端的威严,让所有人的心脏都不由自主地猛地一缩。溪流边饮水的几只小鹿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下一秒竟四肢一软,瘫倒在地,瑟瑟发抖,甚至不敢逃跑。树梢所有的飞鸟都死死地抓住树枝,将头埋进翅膀里,如同变成了雕塑。 姚寅笙等人看到此景也瞬间汗毛倒竖,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们几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僵在原地,连动一动手指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悄咪咪地用眼神进行交流,大家得出一个结论:不要声张,不要乱动,甚至不要大喘气! 第782章 夔 下一刻,大地开始传来极其轻微,却富有某种沉重韵律的震动。 嗵......嗵......嗵...... 像是某种体型极其庞大的生物,正在远处不紧不慢地行走。每一次落地,都引得地面微微震颤,落叶簌簌而下。远处的林木开始不自然地摇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穿行。并非横冲直撞,而是以一种从容不迫,无可阻挡的姿态分开森林。一股淡淡的、奇异的气息随风飘来,不腥也不膻,反而带着一种类似檀香混合着古老岩石的味道。 买予安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用极低的气音对姚寅笙说:“有不得了的东西过来了,它非常古老,非常强大。” 姚寅笙瞳孔收缩,全力收敛自身气息,同时对其他人做出绝对禁止出声和动作的手势。她艰难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透过林木的缝隙,望向那震动和气息传来的方向。只见极远处,密林的阴影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无比的、模糊的轮廓在移动。 这东西的形貌难以看清,只能隐约看到其身躯似乎覆盖着暗沉如岩石般的甲壳或皮毛,行走时,肩背的高度甚至超过了周围一些较矮的树冠。其行进路线上的参天古木,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柔和地推开,自动让出道路。更令人骇然的是,在那巨大生物经过的区域上空,光线都似乎发生了扭曲,浮现出淡淡的、如同海市蜃楼般的七彩光晕,隐约有玄奥的符文在其中忽明忽暗。周围的空气也变得黏稠起来,弥漫着一种源自太古洪荒般的苍凉气韵。 姚寅笙脑海中突然想起曾经在《山海经》里看到的一段话,那段话出自《山海经·西山经》:“华山之首,曰钱来之山,其上多松,其下多洗石。有兽焉,其状如牛,而苍黑大目,其名曰夔,其音如雷,动则风云起......又西四百里,曰小次之山,其上多白玉,其下多赤铜。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 虽与此兽形貌未必完全吻合,但那种源自上古传说、撼天动地的恐怖气息和引动天象的威能,却让姚寅笙瞬间想到了那些只存在于典籍中的异兽。 那东西似乎只是路过,并未察觉到下方溪边这几只渺小如蝼蚁的存在。它的目标,似乎是山脉更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那沉重的、撼动心神的脚步声持续了约莫一两分钟,才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森林的无尽绿色深处。又过了良久良久,直到那恐怖的威压气息完全消散,山林间的虫鸣鸟叫才如同解冻般,小心翼翼地、零星地恢复。那几只瘫软的小鹿也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惊恐万状地逃入密林,瞬间消失不见。 直到这时,姚寅笙等人才如同溺水之人获救般,猛地大口喘息起来,才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苍白。花喆文声音干涩发颤,握着武器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刚......刚才那......那是什么东西?” 洛雨薇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不知道,但绝对不是我们现在能招惹的存在,它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我们。” 涂玉手中的仪器在乱跳,“这里的能量场刚才完全紊乱了,真是太可怕了。” 买予安瘫坐在地上,喃喃道:“它没有恶意的,它只是路过。但在它眼里,我们可能跟地上的蚂蚁没什么区别。” 姚寅笙沉默地望着异兽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劳卜山的经历与眼前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这片古老的秦岭,隐藏的秘密和危险,远远超乎了她的预料。寻找石头之路恐怕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和凶险,但与此同时,一种强烈的探索欲和敬畏感也在她心中油然而生。刚才那惊鸿一瞥的远古异兽,仿佛为她揭开一个更加波澜壮阔、神秘莫测的世界的一角。 休息地点的宁静已被彻底打破。众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压惊之后,不敢再多停留,收拾好行装,怀着更加谨慎和敬畏的心情,继续朝着小动物们指引的,那异兽而来的森林最深处进发。前方的路,注定更加未知而挑战重重。 告别了那令人心悸的异兽路过之地,一行人怀着愈发谨慎的心情,继续向着秦岭深处跋涉。周围的景象变得越来越原始和荒蛮,人类活动的痕迹彻底消失,仿佛踏入某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参天古木愈发粗壮古老,树冠遮天蔽日,林下光线昏暗,蕨类和苔藓植物疯狂生长,几乎覆盖每一寸土地和岩石。空气潮湿而凝重,弥漫着亿万年来落叶腐烂形成的、深厚而独特的腐殖质气息,其中还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微妙的灵气波动。 路变得更加难行,很多时候需要依靠胡承亮用砍刀硬生生劈开缠绕的藤蔓和荆棘丛,或者徒手攀爬布满湿滑青苔的巨石。买予安依旧不时与偶尔出现的小动物交流,但越往深处,动物似乎越少,而且它们表现出的恐惧感也越发强烈,往往只是惊鸿一瞥便仓皇逃窜,能提供的有效信息越来越少。 就在这片仿佛亘古不变的寂静山林中,一个极不协调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的前进路线上。 那是一个男人,蜷缩在一棵巨大的、根系虬结如龙的老榕树下。他身上的户外冲锋衣被撕裂好几处,沾满泥污和暗色的、疑似干涸血迹的污渍。他的头发凌乱不堪,脸上也有几道刮伤,嘴唇干裂起皮,眼神涣散而充满极致的惊恐。他看到姚寅笙一行人,先是吓得猛地一哆嗦,像受惊的兔子般试图往后缩,但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声音嘶哑破碎地喊道:“救命!救命啊!帮帮我!求求你们帮帮我!” 第783章 黑风坳 这个男人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大家立刻戒备起来。胡承亮和花喆文下意识地挡在三位女生前面。在这片无人深林里,突然出现一个如此狼狈的求救者,本身就极不寻常。 姚寅笙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这个男人,他的狼狈看起来不像假装,伤口和惊恐也似乎是真实的。但不知为何,她敏锐的灵觉从这个男人身上,嗅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气味。那并非汗臭或血污味,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难以形容的类似于陈年墓穴般的阴冷死气,虽然很淡,却被生机勃勃的山林气息衬托得格外突兀。 姚寅笙作为组长,冷静地开口询问:“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那男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哭诉道:“我......我是我们省地质勘探第三大队的。我叫傅强,我们队一个星期前进山做科考......就在前面那个叫黑风坳的山谷里遇到了......遇到了一个怪物!真的是怪物!” 傅强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身体剧烈颤抖,“那家伙不是熊也不是野猪,是我们从来没见过的鬼东西。它的速度太快了,爪子像镰刀一样,而且力气大得吓人!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我们队长......老李......小王......他们......他们都被撕碎了,只有我活了下来,我躲在一条石缝里侥幸逃过一劫,但是我也受了一点伤。”他说得声泪俱下,仿佛重新经历了那场惨剧,表情不似作伪。 傅强随手指了一个方向,“我不敢出去,在这里躲了好几天,包里吃的喝的都没了。好不容易没听到动静才敢爬出来,想往外走,可是这林子太大了,身上没有辨认方向的工具,路上也没有我们做的标记,我怎么也走不出去。求求你们!带我出去吧!我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你们是从另一边来的,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涂玉听着傅强的遭遇心软,拿出自己的水壶和一些压缩饼干递给他。张晖一把抢过,贪婪地大口灌水,狼吞虎咽地吃着饼干,噎得直翻白眼。姚寅笙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他的故事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秦岭深处存在未知猛兽并非不可能。但他身上有一股萦绕不散的死味,以及他出现的方向正是他们要继续深入的黑风坳,都让姚寅笙心中疑虑丛生。 更重要的是,傅强的眼神深处除了恐惧和哀求,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焦躁,仿佛急于要达到某种目的。吃完东西,傅强恢复了一些力气,更加急切地缠上来:“你们也是来秦岭考察的吗?听我一句劝,别再往前走了,那个黑风坳邪门得很!那怪物肯定还在那里!太危险了,你们跟我一起往外走吧,人多安全些,我可以帮你们指路......我知道哪里好走一点......”他极力劝阻,甚至试图去拉洛雨薇的胳膊,被胡承亮不动声色地挡开了。 姚寅笙终于开口:“谢谢你的提醒,但我们有必须进去的理由。” 傅强一听就急了,声音拔高,“还有什么理由能比命还重要?我看你们这群小娃娃就是吃饱了撑的,不见棺材不落泪,那里面真的有吃人的怪物,我亲眼所见不骗你们!我也是为你们好才不让你们去送死的,跟我走吧,算我求求你们了。” 傅强几乎是在苦苦哀求,甚至带着哭腔,表现得完全像一个被吓破胆、只想尽快逃离的幸存者。然而,他越是表现得如此急切和真诚,姚寅笙心中的违和感就越强。一个刚刚经历惨剧,侥幸逃生还弹尽粮绝的人,在遇到另一队全副武装的队伍时,第一反应或许是求助,但如此执着甚至近乎偏执地劝阻他人进入危险之地,似乎有些过于热心了,更像是在拖延或者阻止他们前往那个地方。 姚寅笙暗中对洛雨薇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傅强说:“你的遭遇我们很同情,但我们意已决,这些水和食物留给你,沿着这个方向,”姚寅笙给指了傅强看来时艰难开辟的小路痕迹,“一直往东南方向走,运气好的话,一天左右应该能走到外围的护林点。”说完,姚寅笙不再理会张晖错愕而焦急的表情,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傅强还没有放弃,他在他们身后声嘶力竭地大喊:“等等,你们不能去啊!你们去了真的会死的!快回来啊!”他甚至踉跄着追了几步,但看到队伍毫不停留、态度坚决,他的呼喊声渐渐带上某种绝望。 走出去一段距离,确认那傅强没有跟上来后,洛雨薇才低声问姚寅笙:“姚寅笙,你觉得那个人有问题?” 姚寅笙微微点头,目光深邃地望向前方更加幽暗的森林:“他的故事或许半真半假,但他身上有股不祥的死味,不像活人该有的气息。而且,他太急于阻止我们前进,这不正常。黑风坳这个地方我们必须去探个究竟。” 队伍沉默下来,警惕性提到了最高,继续向着那张晖极力劝阻他们前往的、充满未知危险的黑风坳进发。前方的林木愈发阴森,光线愈发暗淡,仿佛一张巨兽的口,正等待着他们的进入。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连绵的山脊吞噬,秦岭深处的黑夜来得迅速而彻底。浓重的墨色如同巨兽合拢的口吻,将整片原始森林吞没。温度骤降,白日的潮热被一种浸入骨髓的阴冷湿气取代,各种夜行生物的窸窣声和遥远而诡异的啼鸣开始在黑暗中响起,更添几分令人不安的氛围。 队伍不敢在黑夜中继续冒险前行,找到一处相对背风、地面较为干燥的岩壁凹陷处作为临时的营地。众人合力清理出一小片空地,支起两个紧挨着的帐篷,今晚要在这个地方过夜了。 第784章 疤爷 篝火被艰难地点燃,跳动的火焰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带来些许暖意和微不足道的光明,但也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岩壁上,扭曲晃动,仿佛潜藏着无数鬼魅。简单的加热食物后,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商议守夜顺序。最终六人决定,前半夜由胡承亮和涂玉负责,后半夜则由花喆文和姚寅笙值守,买予安和洛雨薇今晚暂时不用守夜。每班两人,一男一女搭配,既能互相照应,也能避免单一性别可能存在的疏忽。 安排妥当后,姚寅笙便钻进帐篷。白日的跋涉,异兽的威压,以及那个诡异男人带来的疑虑,都让她心神消耗不小,她需要尽快恢复精力。帐篷外篝火噼啪作响,守夜的胡承亮和涂玉在低声交谈,与森林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构成一种奇特的催眠曲。姚寅笙很快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帐篷外轻微的动静唤醒,换班的时间到了。姚寅笙悄无声息地钻出睡袋,掀开帐篷帘子。外面,花喆文已经等在那里,正往快要熄灭的篝火里添加柴火。胡承亮和涂玉略显疲惫地对她点了点头,返回各自的帐篷休息。 山林的黑夜,是一种纯粹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黑。篝火的光芒只能照亮方圆几米的范围,之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仿佛有形的墙壁。各种细微的,难以辨识来源的声响在黑暗中此起彼伏,挑战着人的神经。 姚寅笙和花喆文围着篝火坐下,都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聆听着四周的动静,目光不断扫视着火光边缘那片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时间在寂静和紧绷中缓慢流逝。忽然,男生的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一条缝,买予安探出脑袋,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和紧张。他对姚寅笙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 姚寅笙来到帐篷前,“怎么了?” “刚才有一只小耗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蹭我的脚,它是我们被包围了,有一群人拿着铁家伙,就在林子里面,而且离我们很近很近。” 几乎就在买予安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呵呵......倒是机灵,可惜啊,晚了!” 白天刚见过面的男人狞笑着从一棵大树后转出来,他此刻早已没有白天那副狼狈可怜的姿态,虽然衣服依旧破烂,但眼神却变得凶狠而贪婪,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工兵铲。与此同时周围的密林中,接二连三地站起一个个人影。粗略一看,竟有十数人之多。他们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浮现,无声无息地将两个帐篷和篝火团团围住。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各式各样不寻常的工具,这些工具并非猎枪或普通刀具,而是尖锐的探针、沉重的破拆镐、特制的洛阳铲,甚至还有几把明显是自制的、威力不小的弩箭。这些工具上都沾着新鲜的泥土,带着一股浓烈的土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尸臭味。 姚寅笙心里暗道不好,这是一伙专业的盗墓贼啊。他们的眼神混杂着贪婪、残忍和一种常年在阴暗地下活动形成的麻木与狠厉。姚寅笙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这个傅强根本不是科考队员,而是这伙盗墓贼的探子或者诱饵。白天的求救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目的是摸清他们的底细和人数。 一个满脸横肉的盗墓贼淫邪的目光在姚寅笙和帐篷上扫来扫去,舔着干裂的嘴唇,“啧,就是这几个妞?模样还真不错,比山下窑子里的强多了!” 他们的动静也惊醒了帐篷里的人。其他人迅速冲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全都脸色大变,立刻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警惕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姚寅笙直接把哀魂鞭拿在手中,“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傅强嘿嘿一笑,用工兵铲指着众人,“干什么?这荒山野岭的,你们说我们能干什么?哥几个刚从地底下出来但是没有收获,我们最近手头紧,看你们装备不错,借点钱花花。顺便嘛......让这几个妹子陪哥几个乐呵乐呵,山里冷,我们用身体来互相取暖好不好啊?” 胡承亮怒喝一声,就要上前。一个冰冷、阴沉、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从盗墓贼身后响起:“不许动!” 围着的盗墓贼们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身影缓缓走到光亮中。这人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干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劳动布外套,貌不惊人,甚至有些佝偻。但他的那双眼睛,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冰冷、麻木,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只有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和历经无数险恶形成的极致警惕。他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角一直划到下巴,像是被什么利爪撕裂过。他的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右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真正的凶器。 这个人一出现,所有盗墓贼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嚣张的气焰,变得恭敬而畏惧。傅强把工兵铲插到腰带里,“疤爷,就是他们。” 疤爷的目光缓缓扫过姚寅笙一行人,最后落在洛雨薇试图摸枪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嘲讽微笑,“把家伙都放下,我知道你们可能有几把玩具枪。但在这里,我们的家伙更多,更快。不想被打成筛子,就乖乖听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血腥的权威感,“钱,装备,留下。这三个女人,也留下。男人可以滚蛋,想当英雄就把命也留下。” 他身后的盗墓贼们发出一阵压抑的、兴奋的哄笑,各种工具和弩箭对准了众人,杀气弥漫开来。傅强在一旁得意地补充道:“疤爷,他们的装备都是高级货,肯定有钱。而且这几个妞,绝对是极品,尤其是那个长头发大波浪的妞儿,啧啧啧,兄弟们都快要流口水了。” 第785章 一群废物 危机瞬间降临,这伙人不仅是求财,更是要劫色。在这与世隔绝的原始森林里,法律和秩序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弱肉强食和人性之恶。 姚寅笙的目光冰冷如刀,扫过疤爷、傅强以及那些面目狰狞的盗墓贼。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形势。硬拼,对方人数占优,武器怪异且可能致命,己方虽有准备但猝不及防,胜算极小。而对方身上那股浓烈的土腥死气和隐隐缠绕的怨念,也让她意识到,这绝非一伙普通的盗墓贼那么简单。 疤爷那冰冷的话语如同最终判决,没有丝毫回旋余地。他身后的盗墓贼们如同得到指令的恶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暴戾的光芒,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一步步收紧包围圈。篝火的光芒在他们扭曲的脸上跳跃,投下如同鬼怪般的阴影。 “动手,男的死活不论,女的别伤着脸。”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那个满脸横肉的盗墓贼,他狞笑着,挥舞着沉重的破拆镐,率先冲向看起来最弱的涂玉。然而,就在他跨入篝火光圈的瞬间,一道乌光如同蛰伏的毒蛇,毫无征兆地自姚寅笙手中激射而出。 鞭影快得肉眼难以捕捉,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和后发先至的精准,并非抽向那盗墓贼的身体,而是精准无比地抽打在他手中的破拆镐木柄之上。啪嚓一声脆响,那结实的木柄竟如同腐朽的枯枝般应声而断,沉重的镐头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盗墓贼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握着半截木柄愣住了。但更让他骇然的是,虽然鞭子没有直接抽到他,但一股冰冷刺骨,直透灵魂的寒意顺着断柄瞬间蔓延到他手臂乃至全身。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仿佛一瞬间被抽干所有力气和勇气,脸色煞白,蹬蹬蹬后退好几步,一屁股瘫坐在地,牙齿咯咯作响,竟是暂时失去战力。 这一下变故太快太惊人,其他正要扑上的盗墓贼全都吓了一跳,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滞。电光火石之间,数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芒从洛雨薇手中疾射而出!那是她家传的封穴银针。银针细如牛毛,却蕴含着独特的手法劲力,速度快得惊人,瞬间穿透盗墓贼们不算厚实的衣物,精准地刺入他们手臂和肩颈处的数个穴位。 “啊!怎么回事?” “我的手!” “我的脚......动......动不了了!” 冲在最前面的四五个盗墓贼顿时感觉手臂一麻,继而半边身体都变得酸软无力,手中的工具叮叮当当掉了一地。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们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僵立在原地。 “姚寅笙,亮哥,就是现在!” 姚寅笙身形如电,率先出击。哀魂鞭再次挥舞,如同黑色的闪电,这一次毫不留情地抽向那些被银针定住的盗墓贼。啪啪啪三声,鞭子打在盗墓贼的衣服上,虽然造成严重的皮肉伤,但那些盗墓贼却如同被高压电击中般,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他们倒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双眼翻白,仿佛要痛死过去。 与此同时,胡承亮也如同猛虎出闸,扑向另一个方向的敌人。他格斗技巧精湛,力量惊人,一拳一脚皆蕴含爆发力,配合着花喆文从旁用强光手电干扰对方视线,瞬间又放倒两人。买予安则护在涂玉身边,利用他对环境的熟悉和灵活的身手,用地上的石块和树枝干扰攻击者。 战斗瞬间爆发,又瞬间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姚寅笙和洛雨薇的配合堪称绝妙,一个以哀魂鞭定大局,一个以银针破穴控细节,再加上胡承亮的正面强攻,竟一时将这伙人数占优的盗墓贼打得措手不及,溃不成军。疤爷那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纹,他显然没料到这群看起来像是科考队或者探险家的人,竟然有如此诡异莫测的手段。 眼看着手下如同砍瓜切菜般倒下,疤爷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阴鸷的狠厉。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一群废物!” 疤爷怒骂一声,猛地从腰间掏出一把保养得极好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瞄准正在挥舞哀魂鞭的姚寅笙。在这冷兵器和玄学手段交锋的战场,热兵器无疑是降维打击。 疤爷厉声吼道:“妈的!给老子住手!不然我一枪崩了她!”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强大的杀气瞬间锁定姚寅笙。 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胡承亮等人投鼠忌器不敢再动。盗墓贼们则如同找到主心骨,纷纷连滚带爬地躲到疤爷身后。姚寅笙也停下来动作,哀魂鞭垂在身侧,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向那黑洞洞的枪口,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但眼神却凝重到极点。她再快,也快不过子弹,这个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把鞭子扔掉,还有那个用针的女人,把针交出来。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尝尝花生米的滋味。” 傅强在一旁狗腿地叫道:“对,扔掉武器,乖乖听话。疤爷的枪法可是百发百中!” 扔掉武器?开什么玩笑?扔掉武器不就等于他们投降了嘛。但现在双方剑拔弩张,眼看疤爷就要开枪了,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恐怖咆哮,猛地从密林深处炸响。这咆哮声不同于之前那远古异兽的威严低沉,而是充满暴虐、疯狂和嗜血的杀意。 伴随着咆哮,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血腥、腐臭和某种剧毒腥臊味的狂风,猛地从黑暗中席卷而来。瞬间吹得篝火明灭不定,几乎熄灭。飞沙走石,落叶漫天,无论是姚寅笙一方还是盗墓贼一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恶意的恐怖咆哮震得心神剧颤,头皮发麻。 疤爷持枪的手都猛地一抖,紧接着,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不远处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如被攻城锤击中一般,猛地从中断裂、倒塌。木屑纷飞,一个庞大而狰狞的身影,带着无与伦比的暴戾气息,猛地冲入了这片小小的营地。 第786章 再见穷奇 伴随着怪啸,一股强劲的、带着浓烈腥风和腐朽气息的恶风从天而降,瞬间将篝火彻底扑灭。营地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几支手电筒的光柱在慌乱中胡乱晃动。 “什么东西?” “在上面!天上有东西!” 盗墓贼们惊恐地大叫,纷纷抬头。只见在手电光柱勉强勾勒出的黑暗天幕中,一个巨大而畸形的阴影正在低空盘旋。它似乎拥有宽大如蝠翼般的翅膀,但拍打间却发出如同破布撕裂般的沉闷声响。其体型模糊不清,但在晃动的光线下,隐约可见其身躯覆盖着肮脏粗糙、如同针毡般的硬毛,腹部却诡异得苍白滑腻。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头部,那似乎是一个扭曲的、融合了人类与野兽特征的畸形面孔,咧开一张几乎延伸到耳根的巨大嘴巴,露出密密麻麻、参差不齐的尖牙,口中滴落下黏稠的、散发着恶臭的唾液。 这是......穷奇!姚寅笙不会认错,她之前见过,但是上次看到是在镜墟,为什么秦岭也有? 这头突如其来的凶兽,似乎天生就被世间的争斗与邪恶所吸引。它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浑浊黄光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下方人群中戾气最重、心怀恶念的盗墓贼团伙,尤其是那个正持枪威胁他人的疤爷。 一个盗墓贼吓得语无伦次,“怪......怪物!是傅强说的那个......” 穷奇发出一声更加兴奋和贪婪的尖啸,如同发现珍馐美味般猛地收拢翅膀,如同一颗坠落的陨石,带着令人窒息的恶风,直扑而下。它的目标是疤爷。 疤爷惊恐万状,也顾不得瞄准姚寅笙,抬枪就向空中射击。砰砰两声,子弹打在穷奇坚韧的皮毛和翼膜上,如同挠痒痒,还激得它狂性大发。黑影一闪,穷奇那巨大的、如同鹰爪般却更加扭曲锋利的爪子,如同切豆腐般轻易地抓住了疤爷的双肩。 咔嚓!令人脊背发凉的骨碎声响起,疤爷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穷奇猛地扇动翅膀升空,竟将疤爷整个人提到半空中。在无数手电光柱的惊恐照射下,在所有人的骇然注视下,那穷奇竟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掉疤爷仍在惨叫的脑袋。鲜血如同暴雨般从空中洒落,无头的尸体被随意抛弃,重重砸落在地。 穷奇则在空中咀嚼着头颅,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浑浊的黄眼扫视着下方,仿佛在挑选下一个目标。 “跑!快跑啊!”盗墓贼们彻底崩溃,发疯似的四散奔逃。什么钱财女人,全都顾不上了,命要紧啊。 但他们的逃跑,反而更加刺激了这头以食人从首始、闻人斗辄食直者的凶兽。它发出愉悦的怪啸,再次俯冲而下,利爪轻易地将逃跑的盗墓贼开膛破肚,或是直接啄食他们的脑髓,营地瞬间化作了血腥的屠宰场。 姚寅笙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恐怖至极的变故惊呆了。他们强忍着恐惧和恶心,迅速趁此机会,紧紧靠住岩壁,结成紧密的防御阵型,紧张地看着那头正在疯狂追杀盗墓贼的恐怖凶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穷奇身上那股可怕的腐朽恶臭,手电光柱颤抖着,映照出一幅比地狱还要恐怖的景象。这头被争斗与邪恶吸引而来的凶兽穷奇,成为这场混战中最大的,也是最不可预测的变数。 篝火重新燃起,跳动的火焰却无法驱散深植于每个人骨髓中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的气息令人作呕,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穷奇留下的腐朽恶臭,以及一种无声的、冰冷的恐惧。地面上狼藉一片,散落着盗墓贼们仓皇逃窜时丢弃的装备、撕碎的衣物,以及那些已经凝固发黑、触目惊心的泼溅状血迹。更远处,黑暗吞噬那些被拖走或啃食的尸体轮廓,只留下不祥的寂静。 没有人还能入睡,即便是最疲惫的人,此刻也瞪大着双眼,瞳孔里倒映着篝火,却也深藏着方才那地狱般的景象。每一次林间的风声呜咽,每一次柴火的轻微爆裂,都足以让所有人惊悸地猛然抬头,手电光柱立刻如临大敌般扫向四周的黑暗,直到确认那只是虚惊一场,才又缓缓放下,但紧绷的神经却从未真正松弛。 姚寅笙一行人紧紧围坐在火堆旁,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岩壁,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没有人说话,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清理现场毫无意义,也无可能,那凶兽留下的不仅仅是尸体,更是一种亵渎生命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印记。 大家就这样沉默地守着,守着这堆火,守着这片刻的、不知真假的安宁,直到天际泛起一丝冰冷的鱼肚白,林间开始响起清晨鸟儿怯生生的鸣叫。黑暗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但夜晚带来的恐怖却已渗透进这片土地的每一寸纹理,也深深烙在每个人的心里。 简单地收拾行装,处理昨夜混乱中造成的轻微擦伤,队伍压抑着沉重的气氛,继续向秦岭深处进发。白天的山林显得正常许多,阳光透过层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甚至有些许暖意。然而,经历过昨夜那场血腥噩梦,这正常的景象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虚假。每个人的脚步都下意识放轻,警惕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的树丛、岩缝和天空,仿佛那畸形的巨大阴影随时会从任何角落再度扑出。 姚寅笙眉头紧锁,她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穷奇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镜墟那次已是凶险万分,那毕竟是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之地,可这里是现实的秦岭啊。还有,它为何偏偏盯上这群盗墓贼?是因为他们内心的恶念和正在进行的争斗吗?正如古籍所载,“闻人斗辄食直者”,但它最后为何又悄然退去?以穷奇的凶性,杀红眼之下,怎会独独放过他们这些人? 行进途中短暂休息时,买予安悄无声息地靠近姚寅笙。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浓重的不安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他压低了声音,嗓音有些干涩,仿佛怕惊动什么,“昨天晚上那只穷奇,它并没有真正离开。” 第787章 警告的气息 姚寅笙目光一凝,“什么意思?它还在附近?”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按在腰间的哀魂鞭上。 买予安摇了摇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无形的波动,“不,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存在。它是一种残留的注视,我能感知到的不仅仅是声音,更多是那种意念、情绪和意图形成的场。昨天后半夜,当我们都坐在火堆旁时,我能清晰地听到它的意念。那是一种极其隐晦、但无比恶毒的波动,从很远又好像很近的地方传来,如同冰冷的毒蛇在黑暗中窸窣游动。它充满了贪婪、暴戾和一种戏谑般的饥饿感。它一直在观察我们,盘旋在我们的感知边缘,那种冰冷的恶意,像针一样刺着我的神经。” 姚寅笙的背脊窜起一股寒意,她丝毫不怀疑买予安的能力,正因为相信,才觉得这事更加骇人。买予安的话锋一转,露出了极度困惑的表情,“但是很奇怪,那股恶意虽然强烈,却始终被约束在一定距离之外,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围墙,或者是一种无声的警告,阻止它真正靠近我们营地。我能感受到穷奇的焦躁和不甘,它对着某个方向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嘶鸣,那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充满古老凶煞之气的语言,但其中竟然夹杂着一丝忌惮?” “忌惮?” 姚寅笙难以置信地重复道。有什么东西能让上古凶兽穷奇感到忌惮? “是的,忌惮。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那股警告它的力量非常奇特,非生非死,非善非恶,更像是一种古老的规则,或者是一道冰冷的烙印,刻在这片土地上空。穷奇不敢逾越,所以它只是徘徊、窥视,用它的恶意舔舐着我们,却始终不敢再向前一步。直到天亮,那股注视才渐渐淡去,但它留下的冰冷感觉还在。” 姚寅笙沉默了,买予安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她本就纷乱的心湖。穷奇未远,且心怀恶意,这已是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但那股制约它的神秘力量又是什么?会是她要寻找的大蛇吗?是这片秦岭山脉自身蕴含的某种古老禁制吗?还是有其他什么东西在暗中干预? 姚寅笙回想起昨夜穷奇出现时的细节。它精准地扑向了戾气最重的疤爷,对子弹不屑一顾,完全符合《山海经》中对它惩善扬恶特性的描述。但它最后的确没有攻击调查组的成员,即使他们当时也在现场,甚至最初还是盗墓贼攻击的目标。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有它所钟爱的争斗吗?还是因为别的? 姚寅笙一边想一边组织大家往前走,队伍继续前行,白天的光线给了人们些许虚假的勇气,但姚寅笙和买予安知道,黑暗中的威胁并未解除,只是暂时被某种未知的力量阻隔。这种未知,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脚下的路逐渐变得崎岖难行,人类活动的痕迹几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原始、荒蛮的景象。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虬结的树根如同怪蟒般突出地面,上面覆盖着厚厚滑腻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湿土的气息,勉强压过那若有似无、却始终萦绕不散的血腥与腐朽的记忆。 偶尔,林间会突然陷入一种绝对的寂静,鸟鸣虫叫瞬间消失,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而这声音,在某些时刻,听上去竟像是遥远天空中传来的、破布撕裂般的沉闷拍翼声。每当这时,所有人都会僵住,屏息凝神,紧张地四处张望,直到那异样的寂静过去,鸟鸣重新响起,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提心吊胆地前进。 姚寅笙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她不仅用眼睛看,用耳朵听,更是在用心去感受。她能隐约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非人的意识碎片,如同飘散的电波,偶尔掠过她的心。那是一种混杂着无尽饥饿、古老怨恨以及一丝被约束的狂怒的情绪。买予安的感觉没有错,那东西,确实还在。 下午大家在一处断崖下发现异常,岩壁上覆盖的藤蔓似乎被人为地清理过一部分,露出下面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缝隙。缝隙深处黑黝黝的,向外渗着一股比周围环境更加阴冷的寒气,还夹杂着一股极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奇异味道。它既像是某种金属的锈蚀味,又带着一点奇异的馨香,但底层却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的腥气。 姚寅笙用电筒往缝隙里照,又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气息......很古老,而且......小心!”她猛地向后拉了一把正在试图靠近缝隙的洛雨薇。 就在此时,一声极其微弱、但尖锐无比的嘶鸣声,仿佛直接在他们每个人的脑海深处响起。那声音充满暴戾和贪婪,正是穷奇的声音。但听起来极其遥远,像是被层层屏障过滤,又像是从无比深邃的地底传来,带着一种无力的狂怒。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道狭窄的缝隙口,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道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一闪而过。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而冰冷的意志似乎扫过全场,让所有人瞬间如坠冰窖,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姚寅笙清晰地看到,在那涟漪出现的刹那,缝隙周围的岩石上,有一些极其古老、已经磨损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刻痕微微亮了一下,那形状像是某种扭曲的符文,又像是捆绑在一起的锁链,随即迅速黯淡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而那股来自穷奇的嘶鸣和恶意,如同被烫伤一般,猛地缩回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除了姚寅笙和感知敏锐的买予安,其他人只是莫名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瞬间的心悸,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 花喆文问:“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我没有看花眼吧?” 姚寅笙盯着那道缝隙凝眉,她现在明白了,买予安感知到的那个警告穷奇的力量,并非弥漫在空气中,而是具体地、实实在在地作用在某些特定的地点。这道缝隙,或者说这缝隙所通往的地方,被一种极其古老而强大的封印力量保护着。那穷奇并非不敢靠近他们,而是不敢靠近这些被标记的禁地。 第788章 尸骨遍地 穷奇昨夜之所以盘旋不去,今天又一路尾随,或许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这些猎物,更可能是因为他们正在无意间接近这些被封印的、吸引着它也制约着它的东西。它既被吸引,渴望其中的某些东西,又被封印的力量严厉警告和阻挡,所以才会表现出那种焦躁、贪婪又忌惮的复杂情绪。 而姚寅笙这些人阴差阳错地走在这条被封印标记的道路上,暂时获得某种无形的、连穷奇都不敢轻易触碰的保护。但这保护是福是祸?这封印的后面究竟藏着什么?那让穷奇都垂涎又畏惧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姚寅笙看着那深不见底的缝隙,只觉得那黑暗仿佛拥有生命,正在无声地呼吸,向外散发着古老而危险的诱惑。她知道,他们必须进去,答案很可能就在里面。但同时,她也感觉到,一旦踏入,可能就再也无法回头。 那股浩瀚冰冷的意志,虽然逼退了穷奇,但其本身散发出的非人气息,同样令人灵魂战栗。前有未知的古老禁地,后有上古凶兽的恶意窥伺。姚寅笙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检查装备,补充体力,半小时后我们从这里进去。”她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那道仿佛通往地狱深处的狭窄缝隙。 半小时后,到出发时间了。那道狭窄的缝隙,如同巨兽微微咧开的嘴角,向外吐着阴寒彻骨的气息。手电光柱探入其中,仿佛被浓稠的墨色吞噬,只能照亮眼前几步的距离,更深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化不开的黑暗。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她率先侧身,小心翼翼地挤进缝隙。岩壁冰冷而潮湿,触手滑腻,仿佛覆盖着一层永不干涸的冰冷黏液。缝隙极窄,坚硬的岩石凸起不时剐蹭着衣物和装备,发出窸窣的声响,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进入缝隙,那股奇异的气味变得更加明显,金属锈蚀的冷冽、若有似无的异香,以及底层那令人不安的、仿佛沉淀千百年的血腥与腐朽混合的气息,更加浓郁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一无二的、只属于这片禁忌之地的味道。紧接着,她的脚踝碰到了一样东西,发出轻微的响声。姚寅笙心中一凛,手电立刻向下照去。 光柱下,一截灰白色的、扭曲的骨骼半埋在湿滑的泥土和碎石中。那显然不是动物的骨骼结构,纤细而脆弱,像是指骨或肋骨的一部分。再往前照,更多白骨散乱地分布着,有些相对完整,能看出属于小型动物。但更多的,则是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属于人类的残骸,碎裂的头盖骨、断裂的股骨、扭曲的脊柱碎片......它们无声地躺在黑暗里,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仿佛是被这道缝隙悄然吞噬后,又随意吐出的残渣。 “你们小心脚下,这里有很多骨头。” 后面的人依次挤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无不倒吸一口冷气。洛雨薇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银针,涂玉的脸色在冷白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她不得不拿出摄魂铃才让自己多了一些安全感,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也被这地方的死寂所压制。胡承亮高大的身躯在这里显得有些局促,他绷紧肌肉,警惕地注视着前后左右的黑暗。买予安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分辨空气中除了那复杂气味之外的、更细微的信息。花喆文则微微闭着眼,嘴唇无声翕动,仿佛在与他所能沟通的冥冥中的存在进行着交流。 洛雨薇蹲下来轻轻拂过一截腿骨,“这是人的......这是动物的......年代似乎差别很大。有些已经完全矿化,有些是刚留下不久。”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下来,这也意味着这个地方,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直在持续不断吞噬着生命。 一行人艰难地在散落的骸骨中前行,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历史和死亡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缝隙时而狭窄得需要匍匐,时而又稍微宽敞足以让人弯腰通过。空气越来越冷,那股异香似乎也变得浓郁些,隐隐压过血腥和腐朽,如同诱饵般勾引着人深入。 大约行进了十多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手电光柱终于不再被紧紧束缚,向前延伸出去,照出一个明显由人工开凿、却又被自然力量侵蚀得异常严重的宽阔地道。地道呈拱形,岩壁粗糙布满凿痕,但更多的是湿漉漉的水痕和厚厚的、如同黑色血管般蔓延的苔藓。地面相对平整,铺着巨大的石板,但许多石板已经碎裂、翘起,被顽强的地下植物根系顶开。两侧的墙壁上,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壁画痕迹,但色彩早已剥落殆尽,只剩下一些深凿的、难以理解的线条和符号轮廓,在晃动的光线下显得光怪陆离,仿佛某种癫狂的呓语凝固在石头上。 这里的空间足以让他们几人并排而行,但那种被窥视、被包裹的压抑感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空间的扩大而变得更加具体。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无声地评估着。胡承亮瓮声瓮气地说:“这地方邪门得很。”他握紧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姚寅笙示意大家保持警惕,继续缓慢向前。地道并非笔直,而是带着轻微的弧度,向着地下深处延伸。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只有他们压抑的呼吸声、脚步声以及水滴偶尔从头顶岩缝滴落、砸在石板或积水洼中的滴答声。 嘀嗒......嘀嗒......嘀嗒...... 这声音规律而清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放大时间流逝的感觉,也放大内心深处的焦虑。又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这条地道永无尽头。就在压抑感几乎要达到顶峰时,走在前面的胡承亮突然停下脚步,“有东西。” 第789章 鳞片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立刻聚焦到他脚下的位置,在一片相对干净的青灰色石板上,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它即使在手电光下,也反射出一种独特的柔和而内敛的光泽。那是一片鳞片,一片巨大无比的鳞片,它足足有胡承亮蒲扇般的巴掌那么大。形状优美而流畅,边缘锐利,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却依旧无法掩盖的,高贵而神秘的金黄色。它不是黄金那种耀眼的亮黄,而是更深沉、更厚重,仿佛蕴含着大地力量与阳光温度的暗金,上面还有着天然形成的、复杂而玄妙的暗纹。 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自带一种无形的气场,让周围那些阴冷、污秽的气息都下意识地退避几分。 姚寅笙的心猛地一跳,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却没有立刻伸手去碰触。她仔细地观察着鳞片的色泽、大小,以及那独特的纹理。 不会错!绝对不会错!这鳞片的大小、色泽、质感,尤其是上面那独特的、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契约力量的暗纹,与她接触过的两条大蛇完全吻合。这个族群是如此强大、威严,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通灵与慈悲。 “是这里,我敢肯定这里一定有一条守护石头的黄金蟒。” 她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众人心中。虽然依旧身处险境,但明确的目标和强大的援军可能存在的希望,极大地提振士气。 “那这么大的鳞片,是脱落的?还是斗争时留下的?” 买予安则凝神感知片刻后摇摇头,“这片鳞片上残留的气息很平静,没有痛苦或者暴戾的情绪,更像是自然蜕下的。但是......”他顿了顿,脸色依旧凝重,“这片区域整体的恶意并没有减少,那头穷奇的窥视感虽然被这里的某种力量极大地削弱,但依然如同背景噪声般存在,还有......其他一些很模糊、很古老的回响。” 花喆文也开口道:“我试着感应一下附近的蛇类,很奇怪,这片鳞片的主人,它的气息非常非常强大,如同黑暗中的火炬,但它的状态似乎有些特殊,像是陷入了某种沉眠,或者被束缚着。而且,这地道深处,似乎并不止它一个大家伙。”他的语气带着出马弟子特有的与灵沟通后的不确定性和敬畏。 姚寅笙小心翼翼地将那片巨大的黄金鳞片捡起,入手冰凉而坚韧,仿佛握着一面小小的、拥有生命的盾牌。她将其妥善收好。 “无论如何,我们找对地方了。”姚寅笙目光灼灼地望向地道深处那无尽的黑暗,“继续前进,现在开始大家要加倍的小心。穷奇不敢进来,不代表这里面就没有别的危险。花喆文,你随时注意感应。买予安,你留意任何可以听到的声音。洛雨薇和涂玉做好防护,大个子,你继续在前面打头阵。”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但气氛已然不同。多了一份明确的目标感,但同时也更深切地意识到,能让黄金蟒在此蜕鳞或停留的地方,绝非善地。地道开始出现岔路,姚寅笙凭借着一种模糊的直觉和对那丝奇异馨香的微弱感应,选择着方向。 两侧石壁上的刻痕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虽然依旧难以解读,但已经能看出一些重复出现的、类似鸟兽和扭曲人形的图案,以及大量复杂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几何符号。这些符号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律,看久了竟让人产生微微的眩晕感。 水声依旧,但在水声的间隙,似乎开始夹杂着另一种声音,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是从极远地底传来的、有节奏的摩擦声。嘶啦......嘶啦......像是某种巨大的、粗糙的东西在岩石上缓慢地拖行。 空气越来越潮湿,那股异香也越发浓郁,几乎完全掩盖了其他不好的气味,甜腻得甚至让人有些头晕目眩。地面的石板缝隙中,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晶莹的白色结晶,手电照上去,会反射出细碎的、如同钻石尘埃般的光芒。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胡承亮再次猛地停下,举起拳头示意警戒。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把能拿的武器全部拿在手里,紧张地望向前方。 手电光柱汇聚之处,可以看到前方的地道似乎到尽头,另一端连接的仿佛是一个更加巨大的地下空间。而就在地道出口的边缘,地面和岩壁上,布满了巨大的、令人触目惊心的刮擦痕迹。那绝非自然形成,更像是被某种体型极其庞大、力量恐怖的东西,用坚硬无比的身体或肢体,反复摩擦、撞击、拖拽留下的痕迹。 姚寅笙上前目测,许多刮痕深达数寸,甚至将坚硬的岩石都刨开,露出新鲜的、颜色更浅的石芯。在一些较深的刮痕底部,甚至可以看到少许残留的、与姚寅笙手中那片一模一样的、金黄色的细小鳞片碎屑。 显然,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是挣扎?是束缚?还是某种仪式性的摩擦?而那巨大的、缓慢的摩擦声,似乎正是从前方那片巨大的黑暗空间中传来,变得清晰可闻。 嘶啦......嘶啦......每一声,都带着一种沉重的、令人心脏随之揪紧的节奏感。姚寅笙握紧了手中的鳞片,她能感觉到鳞片似乎微微发热,与前方黑暗中的存在产生着某种微弱的共鸣。她敢肯定黄金蟒就在前面。但它现在处于什么状态?这些刮痕意味着什么?那有节奏的摩擦声又是什么?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不安,对身后众人打了一个手势。准备前进,面对前方未知的、可能与黄金蟒相关的真相。 而在地道入口处那片他们刚刚经过的、布满白骨的区域,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屏障如同水波般荡漾。极高远的黑暗中,那双浑浊的黄色复眼再次一闪而过,充满不甘的怨毒和几乎要溢出的贪婪,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群逐渐深入禁地的人类,它发出一声唯有买予安才能隐约捕捉到的、极其低沉而愤怒的嘶鸣,随即再次隐没。 第790章 蛇形邪物 地道深处的空气黏稠得仿佛凝固的油脂,每一步都像跋涉在无形的泥沼之中。那种带有金属的冷冽、异香的甜腻、底层血腥锈蚀的气息在这里达到某种饱和,混合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意识模糊的诡谲氛围。水滴从头顶不知名的岩缝中渗出,缓慢地,固执地坠落,砸在石板或积水中,发出清晰得令人心慌的滴答声。这声音不再是背景音,而像是一种倒数,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手电光柱在这片浓郁的黑暗中显得愈发无力,只能勉强切开前方一小段距离的混沌。然而,就在这几乎令人绝望的昏暗中,一点微光开始在前方隐约闪烁。那并非手电的冷白,也非磷火的幽绿,而是一种柔和,温暖,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神圣感的淡淡金光。它如同黑暗深海中指引迷航者的灯塔,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穿透重重污浊与邪异的气息。 涂玉指着那淡淡的金光对姚寅笙说:“姚老板,你看,是光,那里有光。” 姚寅笙精神一振,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是它,一定是它。这光芒的感觉,与她遇到过的黄金蟒所散发出的气息同源同质。她压低声音道:“小心,跟着光,慢一点。”声音在地道中产生轻微的回响,旋即被更大的寂静吞没。 他们朝着金光的源头艰难前行,地道在这里开始向下倾斜,坡度逐渐变陡,脚下的石板变得更加湿滑难行。那摩擦声变得越来越清晰,仿佛近在咫尺,伴随着一种低沉的,如同地底闷雷般的呼吸声;亦或某种巨大心脏的搏动声?姚寅笙难以分辨,只觉得整个空间都在随之微微震颤。 终于,他们走到了地道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手电光柱骤然失去束缚射向无边的黑暗,却依旧无法完全照亮这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穹顶高悬,无数奇形怪状如同狰狞獠牙般的钟乳石倒垂而下,滴滴答答落下冰冷的水珠。空气潮湿阴冷,却奇异地被那弥漫中央的温暖金光调和些许。 他们的目光瞬间就被溶洞中央的景象牢牢攫住,再也无法移开。在空间的最中央,是一片相对平坦的,仿佛经过人工修整的圆形石台。石台上,盘踞着一个巨大的,令人望之窒息的身影。 这身影正是姚寅笙苦苦寻找的黄金蟒,它的身躯如同用最纯粹的流动黄金铸造而成,每一片鳞甲都硕大而完美,在自身散发的柔和金光下,折射出高贵、威严、古老而神圣的光辉。它巨大的身体盘绕成一座小山,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它的头颅微微低下,枕在自己的身躯上,那双本该如同熔炼黄金般的巨大眼睛紧闭着,仿佛陷入最深沉的睡眠。它的呼吸悠长而缓慢,每一次吐纳都带动着周身的金光如同潮汐般明灭,与整个空间某种古老的韵律隐隐相合。 然而,这神圣而宁静的画面,却被周围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彻底打破。以黄金蟒盘踞的石台为中心,整个巨大的溶洞空间,竟然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无数正在扭曲、蠕动、散发着强烈邪异气息的蛇形生物。这些怪物体型极其庞大,任何一条单独出现都足以称得上骇人听闻,其中不少甚至比中央的黄金蟒还要粗壮一圈。它们并非普通的蟒蛇,其形态狰狞可怖,超乎想象。 有的通体漆黑如墨,鳞片粗糙似焦炭,身躯上却诡异地点缀着惨白色类似眼睛的斑纹,那些眼睛似乎在不停眨动,流下黏稠的黑色汁液。有的则呈现出腐烂的灰绿色,身体部分地方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和不断蠕动的乳白色蛆虫状生物,还散发出浓烈的尸臭味。还有的体表覆盖着厚厚的岩石般的角质层,脑袋却长着类似放大千百倍的蜈蚣般的鳌牙,开合间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更有甚者,身体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体内流淌着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液体,所过之处,地面凝结起一层寒霜。 这些蛇形生物在不停地扭曲、缠绕和蠕动,它们数量之多,几乎填满调查组目光所及的所有空地,形成一片翻腾蠕动的恐怖之海。无数双冰冷残忍又贪婪的蛇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全都死死地盯紧中央石台上那散发着诱人金光的巨蟒。 空气中充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那是成千上万条信子在吞吐的声音,混合着鳞片摩擦岩石的沙沙声和某种低沉怨毒的共鸣。它们的恶意几乎凝聚成实质,如同冰冷的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姚寅笙等人的精神,与黄金蟒散发出的温暖神圣气息激烈对抗,使得整个空间的光线都似乎在不断扭曲摇曳。 然而,最令人心惊的是这些可怖的邪蛇,尽管表现出极致的贪婪和攻击欲望,却没有任何一条敢真正越过雷池,踏上那片中央的石台。它们只是在石台外围疯狂地蠕动试探,发出威胁的嘶鸣,仿佛那里存在着一道无形的,绝对不可逾越的界限。 这感觉姚寅笙等人太熟悉了,就像昨晚穷奇对待他们一样。 花喆文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难以置信地说:“我滴妈呀!这秦岭深处居然有那么多我不认识的蛇,总感觉这些蛇不属于这里啊。” 姚寅笙压低声音告诉所有人,“这些蛇类的确不属于这里,它们是《山海经》中记录的钩蛇和腐尸蛇,都是早已绝迹的邪物,可现在它们竟然都聚集在这里,我想它们的目的和穷奇一样,都是为了那条蛇或者它身下的某样东西。” 胡承亮肌肉贲张,“它们想干什么?想吃掉那条金蛇吗?” 洛雨薇指尖银光闪烁,“我看它们不敢过去,说不定那石台有古怪。” 姚寅笙心沉到了谷底,眼前的景象比她预想的任何情况都要糟糕百倍。黄金蟒果然在此,但它似乎陷入某种困境,它被这些被气息吸引而来但又畏惧着某种力量而不敢上前的大量邪物包围。邪物们就像一群等待猛兽死去的鬣狗,在不断消耗着猎物的生命力,等待屏障消失的那一刻。 就在所有人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震撼得心神摇曳之际,买予安突然猛地捂住耳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它来了!穷奇已经突破外面的限制冲进来了。” 第791章 异兽大战 买予安话音刚落,一声极其暴戾贪婪且充满破坏欲的尖锐嘶啸,如同实打实的音波攻击,猛地从身后的地道入口处炸响,冲他们滚滚而来。那声音穿透岩石,碾压过无数邪蛇的嘶嘶声,带着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恶念,瞬间充满整个地下空间。 轰!!! 一股非常强劲,带着浓烈腥风和腐朽气息的恶风如同炸弹般从地道口冲出,刮得姚寅笙等人几乎站立不稳。只见那道狭窄的缝隙瞬间被一个巨大而畸形的阴影粗暴地撞开,碎石顿时四溅。 是穷奇!它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婪,凭借着蛮横的力量,强行冲破那道古老的的无形屏障。当然,它的身上也落下不少伤,但它根本不在乎。浑浊的黄眼在黑暗中如同两盏邪恶的灯笼,瞬间就锁定溶洞中央那团最耀眼的金光,发出更加兴奋和狂乱的尖啸。它无视下方那密密麻麻的邪蛇之海,巨大的蝠翼疯狂扇动,刮起更加猛烈的腥臭狂风,就要直接扑向黄金蟒。 而那些原本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黄金蟒身上的邪蛇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入侵者惊动。无数双冰冷的蛇眼瞬间转向这位不速之客,发出此起彼伏的威胁嘶鸣声,一些靠近地道口的钩蛇和腐尸蛇甚至下意识地对着穷奇扬起身体,露出它们的毒牙或鳌钳。 前有沉睡中被邪物环伺的黄金蟒,后有强行突破性格狂暴凶猛的上古凶兽穷奇,姚寅笙这几个人类就像惊涛骇浪中的几叶扁舟,被夹在这几股恐怖力量的中间。姚寅笙的额头渗出冷汗,大脑飞速运转。必须立刻做出决定,是趁乱冲向黄金蟒尝试唤醒它?还是立刻后撤,避开穷奇最直接的冲击?或者利用这突然混乱的局面? “我们靠边,避开穷奇的冲锋路线,让它们自己斗个够。” 现在冲向中央无异于自杀,无论是被穷奇顺手撕碎,还是被那些受惊的邪蛇淹没,都是死路一条。所有人反应极快,立刻向着侧面的洞壁急速退去,紧紧贴住冰冷湿滑的岩石,最大限度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刚躲好,穷奇那巨大的阴影已然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如同一颗坠落的陨石,悍然冲入了那翻腾的邪蛇之海中。 杀戮瞬间爆发,穷奇的利爪如同死神的镰刀,轻易地将几条躲闪不及的钩蛇撕成碎片。它那布满尖牙的巨口猛地咬下,一条腐尸蛇连同它体内那些恶心的蛆虫被一同嚼碎,发出令人胆寒的骨头断裂的声音。它狂性大发,翅膀、利爪、巨口三者并用,疯狂地攻击着一切阻挡在它和黄金蟒之间的东西。 邪蛇们也被彻底激怒,它们虽然单个远不是穷奇的对手,但数量极其庞大。无数毒液,酸液,以及物理撕咬如同雨点般落在穷奇身上。虽然大部分无法真正破开它那坚韧的皮毛和翼膜,但也足以让它感到疼痛和烦躁,更加疯狂地杀戮起来。 整个溶洞瞬间化作比地狱更可怕的修罗场,怪物的嘶吼,垂死的哀鸣,血肉被撕裂的声音,骨骼被碾碎的声音......各种难以形容的恐怖声响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姚寅笙等人紧紧贴着岩壁,心惊肉跳地看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怪物之间的内战暂时为他们提供喘息之机,但也将他们彻底困在这里,他们根本无法穿过这片混乱的战场。 而在那战场的最中央,黄金蟒依旧静静地盘踞着,周身金光流转,仿佛对外界这血腥的厮杀毫无所觉。但它那悠长的呼吸,似乎微微加快一些频率。它紧闭的眼睑之下,巨大的眼球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一下。 买予安忍着脑海中各种疯狂嘶鸣和恶意交织带来的剧痛,猛地抬起头,看向黄金蟒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姚组长,那条黄金蟒的意识好像要苏醒了,但是它的意识非常痛苦,非常混乱。” 姚寅笙紧张地盯着那只还怡然自得的黄金蟒,此时溶洞化作沸腾的血肉熔炉。穷奇的狂暴嘶吼,钩蛇尖锐的悲鸣,腐尸蛇腐烂躯体被撕裂时发出的噗嗤闷响,各种毒液酸液喷溅腐蚀岩石的滋滋声,交织成一曲疯狂杀戮的交响。黏稠的,颜色诡异的血液和碎肉四处飞溅,将地面和岩壁染得一片狼藉,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臭与腐朽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姚寅笙等人紧紧贴着冰冷湿滑的岩壁,心脏狂跳,血液几乎冻结。他们目睹这远超人类想象的怪物间战争,渺小得如同暴风雨中的蝼蚁。胡承亮拳头紧握,青筋暴起,却深知自己这能打穿岩石的力量,在这些上古凶物面前恐怕不堪一击。洛雨薇指尖的银针微微颤抖,那能定住鬼魂人类的祖传银针,面对如此庞然巨物和滔天邪气,又能发挥几成威力呢?涂玉手中的摄魂铃无声震颤,她脸色苍白,试图集中精神,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在这片混乱邪恶的力场中如同微弱的烛火,难以凝聚。花喆文闭目凝神,额角汗如雨下,正艰难地与远方的仙家沟通,寻求一丝渺茫的助力。买予安则把眉毛拧成一个川字,脑海中充斥着各种疯狂、贪婪、痛苦的兽语嘶鸣,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就在这片极致的混乱与喧嚣中,一种微妙的变化正在发生。 溶洞最中央,那始终静默盘踞如黄金山峦般的巨蟒,流淌在周身的柔和金光悄然变了节奏。那不再是平稳的潮汐般明灭,而是开始如同心脏骤遇危机般剧烈地,不规则地搏动起来。光芒时而黯淡,仿佛风中残烛;时而又猛地炽盛,如同濒死前的回光返照,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巨大如山丘的身躯,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薄如金纱的瞬膜覆盖着眼睑,瞬膜之下那巨大的眼球开始剧烈地滚动,仿佛正挣扎着要从一个无比深沉恐怖的噩梦深渊中挣脱出来。 “姚组长,它要醒了。” 第792章 黄金蟒醒来 黄金蟒那一直紧闭的、如同弯月般的巨口,微微开启一道缝隙,一声极其低沉、却蕴含着无尽古老力量与痛苦的嘶声在黄金蟒紧闭的口中响起。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压过战场上所有的喧嚣,如同沉重的鼓点,敲打在每一个生灵的心核之上。下一刻,那双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呢?那双眼睛并非单纯冰冷的蛇瞳,而是如同两潭熔化的纯净太阳金液。璀璨、威严、古老,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光芒与智慧。然而此刻,这双金色的巨眼中充满苏醒的迷茫和一种被亵渎神圣领域的滔天愤怒。 黄金蟒苏醒的刹那,整个溶洞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正在疯狂厮杀互相吞噬的穷奇和邪蛇们,动作齐齐停滞下来。它们所有的感知,所有的贪婪,所有的暴戾,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放大并精准地聚焦。不再互相攻击,不再有任何犹豫。 那只黄金蟒,那只苏醒的、散发着无与伦比诱惑力的黄金蟒才是它们共同的最终极目标。它体内蕴含的磅礴灵性力量,它守护的那件东西,才是真正能让它们疯狂的至高宝藏。 吼——! 穷奇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的狂啸,声音中是极致贪婪与兴奋,浑浊的黄眼死死锁定黄金蟒,巨大的蝠翼猛地一扇,不顾一切地撞开几条挡路的钩蛇,如同一颗漆黑的流星,直扑中央石台。 那密密麻麻的钩蛇、腐尸蛇以及其他所有的邪异蛇类,也发出更加尖锐疯狂的嘶鸣,如同得到统一的指令一般,它们放弃内斗,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却同样散发着恶毒邪气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朝石台上那刚刚苏醒还处于虚弱状态的黄金蟒发起总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姚寅笙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猛地定格在黄金蟒盘踞的身下的石台中央。紧贴着黄金蟒腹部最柔软鳞片的下方,一点温润而深邃的光泽隐隐透出。那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扁平菱形的物体。颜色是极其浓郁的墨绿,深邃得如同蕴含了万载森林的精华。在那墨绿之中还天然镶嵌着无数道细密、流畅的金色脉纹,这些脉纹仿佛拥有生命,构成一片片栩栩如生的蛇鳞图案。 是一块新的石头!就是它!它就在黄金蟒的身下,被它用身体守护着! 也是在姚寅笙看到翡翠蛇纹石的同一瞬间,黄金蟒那巨大而愤怒的金色眼眸,猛地转动。它的目光穿越汹涌扑来的邪物狂潮,精准地落在姚寅笙身上。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姚寅笙能从那双金色的巨眼中,清晰地读到无数复杂的信息:被围攻的愤怒、漫长守护的疲惫以及一丝骤然亮起的、如同希望之火般的闪烁。 它认出了她,它知道她是谁。它等待的,正是姚寅笙这个使者。 一个无声的、紧迫的意念直接出现在姚寅笙的脑海:守护那块石头!夺取那块石头!绝不能让这些东西得逞! 姚寅笙瞬间做出决定,“不能让黄金蟒独力承受,我已经看见那块石头了,穷奇它们的目标好像也是那块石头,我们目标一致,大个子,你跟我一起出击,买予安,你在安全的位置告诉我它们的动向,其他人想办法干扰,用一切办法来干扰。” 话音未落,姚寅笙已经率先冲出去。她身形如电,手中悄然把哀魂鞭拿在手里。胡承亮也发出一声如同猛虎般的咆哮,全身肌肉瞬间贲张,皮肤隐隐泛起古铜色的光泽。他猛地一脚跺地,如同人形坦克般紧跟着姚寅笙冲出,巨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接砸向一条最先扑到石台边缘,试图缠绕黄金蟒身躯的腐尸蛇。 洛雨薇身影飘忽,如同鬼魅,指尖寒光连闪,数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已然破空飞出,并非射向庞大的蛇身,而是精准无比地刺向几条钩蛇那不断眨动的惨白色的眼睛形状的斑点。那些眼斑显然是它们的敏感弱点,银针没入,钩蛇顿时发出痛苦尖锐的嘶鸣,动作骤然扭曲变形。 涂玉强忍着恐惧把石块拿在手里,她用力朝蛇头砸去,无数邪蛇烦躁地甩动着头部,攻击节奏顿时一乱。花喆文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瞳孔骤然变成冰冷的蛇类竖瞳,整个人的气息变得阴冷而诡异,他喉咙里发出一种蛇类吐信子的声音。顿时,几条扑向姚寅笙的邪蛇仿佛受到某种同源力量的牵引和威慑,动作莫名迟疑了。 买予安的声音急促地在后方响起:“姚组长,你的左边,三条钩蛇要喷毒......穷奇下一击目标是黄金蟒的颈部......胡承亮,你正前方的腐尸蛇群弱点在它们腐烂的伤口上......” 战场瞬间变得更加混乱,却也因为调查组的加入,黄金蟒的压力轻了不少。黄金蟒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感激的长嘶,巨大的金色头颅猛地扬起,面对扑到眼前的穷奇张口喷出一股灼热无比的吐息。穷奇尖叫着闪避,翼膜边缘被擦中,瞬间焦黑卷曲,发出恶臭。它巨大的尾巴同时如同金色的神鞭般抽出,带着万钧之力,将侧面涌来的十几条邪蛇直接扫飞,砸在岩壁上,骨碎筋折。 姚寅笙身形灵动,穿梭在庞然大物的间隙,哀魂鞭连连打出,一道道无形的辟邪之力荡开,将试图靠近的邪气逼退。胡承亮如同怒目金刚,双拳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拳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力量,硬生生将几条试图攀上石台的邪蛇砸得鳞甲崩裂。洛雨薇的银针神出鬼没,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打断邪蛇的攻击,或是刺入它们的弱点。 然而,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穷奇太过强大,尽管它忌惮黄金蟒的力量,但攻击越发疯狂刁钻,利爪不断在黄金蟒坚韧的鳞甲上留下深深的伤痕,金色的血液开始渗出。更多的邪蛇悍不畏死地涌上,它们喷吐的毒液、酸液虽然大部分被黄金蟒的金光挡下,但也有不少落在它和姚寅笙三人周围,腐蚀着地面,散发出致命的气味。 战斗惨烈到极点,黄金蟒显然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动作开始变得有些迟缓。胡承亮喘着粗气,身上出现几处被毒液腐蚀和利爪划伤的伤口。洛雨薇脸色苍白,银针已消耗大半。姚寅笙的体力也消耗太多,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再这样下去,他们都会被这无穷无尽的邪物海洋和强大的穷奇耗尽力量的,必须想办法破局才行! 第793章 破局之法 姚寅笙想到一个办法,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后撤一步,深吸一口气,姚寅笙闭上了双眼。 “全体注意避让,我要用阴阳鬼虎瞳把这些邪物赶走!” 话音一落,胡承亮和洛雨薇赶忙跑回大部队和另外三人汇合,他们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背过身去。他们还不知道姚寅笙会使用多少成阴阳鬼虎瞳的威力,为了不被那道金色的光芒闪瞎眼,他们不仅背对战场,还用双手把眼睛捂得紧紧的。 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清澈的眼眸如同黄金蟒一样散发出淡金色,并且这淡金色还愈发耀眼。姚寅笙深吸一口气念出那段她熟记于心的口诀:“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荫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育养群生。持 诵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伺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气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双眸金光乍现,一股难以形容的、源自洪荒、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威压伴随着金光变成实质的冲击波,以姚寅笙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刹那间,时间仿佛再次凝固。所有正在疯狂攻击的邪蛇,无论是钩蛇、腐尸蛇还是其他异种,它们的动作瞬间僵住。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对至高掠食者和死亡本源的极致恐惧。它们冰冷的蛇眼中第一次露出超越贪婪的纯粹惊骇,仿佛看到了它们种族记忆中最恐怖的天敌。 那狂暴不可一世的穷奇,扑击的动作也在空中急刹车。它那双浑浊的黄眼闪过一丝清晰的惊疑不定和本能忌惮,它从那双诡异的淡金色虎瞳中感受到一种能真正威胁到它,甚至能撕裂它魂魄的可怕力量。 姚寅笙沉住气,用阴阳鬼虎瞳缓缓扫过全场。凡是被那冰冷竖瞳扫过的邪物,无不发出凄厉绝望的哀鸣,仿佛灵魂都被冻结,被撕裂。它们再也顾不得什么黄金蟒,什么破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它们疯狂地扭动身体,争先恐后地向后逃窜,互相践踏,只想远离那只可怕的眼睛,远离那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人类。 穷奇发出一声极其不甘又惊惧的怒吼,它死死地瞪了姚寅笙和黄金蟒一眼,忌惮无比地避开姚寅笙那双阴阳鬼虎瞳,最终猛地扇动翅膀,卷起一股腥臭的狂风,如同来时一样迅猛,狼狈不堪地朝着地道入口的方向逃窜而去,瞬间消失在黑暗之中。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刚才还如同炼狱般沸腾的溶洞,竟然变得一片死寂。只剩下满地狼藉的蛇尸,黏稠的毒液和邪物大军们逃窜时留下的窸窣尾音,存活下来的邪物们迅速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黄金蟒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它巨大的头颅低下,那双熔金般的巨眼再次看向姚寅笙,眼中充满了疲惫、感激和一丝如释重负。它周身的光芒黯淡许多,但依旧顽强地守护着身下的石台。 姚寅笙闭上眼睛做了好多个深呼吸,这次她只用了两成力,体力尚且过得去,但眼睛还是传来阵阵毛刺刺的酸痒,她还是需要休息一下。而那块墨绿金黄的翡翠蛇纹石,正静静地躺在黄金蟒的身下,等待着它的使者前去取走。 溶洞内陷入短暂近乎诡异的寂静,方才还喧嚣震天、邪气肆虐的空间,此刻只剩下水滴固执的滴答声和众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恶臭,以及一种力量剧烈爆发后残留的,令人皮肤刺痛的焦灼感。 “姚寅笙,你没事吧?”众人从岩壁上滑下来,洛雨薇担心地问。 姚寅笙站稳后喝了一大口水,她感觉情况好转一些,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中央石台上的黄金蟒。此刻,这头刚刚经历了惨烈战斗的庞然大物也正低头凝视着他们。那双熔金般的巨眼中,狂暴与痛苦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温和,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与它庞大神圣外形极不相符的天真。 黄金蟒巨大的头颅微微一歪,这个略显稚气的动作出现在一座小山般的蛇头上,显得既诡异又有点莫名的可爱。它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朝着姚寅笙的方向,轻轻吐出那分叉的的信子,发出极其轻微的嘶嘶声。这声音非但没有任何威胁感,反而像是在友好地打招呼。 姚寅笙心中一动,压下身体的不适上前,仰起头看着它,尝试着伸出手轻声说道:“谢谢你,在这里等我那么久,辛苦你了。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来帮你,也是来找一样东西的。” 黄金蟒似乎听懂了,它巨大的眼睛灵动地眨巴起来,竟然流露出一种终于等到你们了的如释重负和开心。它小心地将巨大的头颅伏低,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凑近姚寅笙,用冰凉光滑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姚寅笙伸出的手掌。那触感并非爬行动物的冰冷黏腻,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暖意,仿佛触碰到的不是蛇鳞,而是某种有生命的珍贵金属。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紧绷的气氛顿时缓和不少。黄金蟒的好奇心似乎转移到别的目标上,它抬起巨大的头颅,目光扫过姚寅笙身后的众人。当它的视线掠过花喆文时,突然定住。 花喆文刚刚请仙家上身,他的体力消耗也不小,正靠在一块石头边喘气。他那头特意挑染了发根的鲜艳红发,在几人灰头土脸、一身血污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黄金蟒巨大的金色眼睛一下子睁得更圆了,里面充满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好奇和困惑。它似乎觉得这撮红色的毛发非常有趣,巨大的头颅忍不住又凑前一些,几乎要贴到花喆文的面前。信子嘶嘶地吐着,仔细地观察那缕红色毛发,甚至还试图用鼻尖去轻轻碰一下,好像在确认那是不是什么好吃的果子或者某种奇怪的小动物。 第794章 天真黄金蟒 花喆文被这突然凑到眼前的大蛇头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直接请仙家再上身一次。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心里疯狂吐槽:大姐!蟒姐!蛇祖宗!您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啊?我这头发招您惹您了? 旁边的涂玉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胡承亮也咧咧嘴,肌肉松弛下来。连一脸疲惫的姚寅笙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黄金蟒的性子似乎有点特别啊。 而一旁的买予安皱着眉头,一直在尝试集中精神。半晌,他困惑地抬起头看向姚寅笙,“姚组长,很奇怪,我完全听不到它的声音。” 姚寅笙闻言,也想用心灵与黄金蟒交流,随即也露出了讶异的表情,“我也感应不到任何意念波动。”按理说,如此通灵强大的生物,即使不会人类的语言,其精神波动也应该非常强烈易于捕捉才对。 黄金蟒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困惑和尝试交流的意图。它看看买予安又看看姚寅笙,巨大的眼睛眨巴着,仿佛明白什么,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好意思?它巨大的头颅左右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尾巴尖,那尾巴尖都比成年人的大腿还粗。尾巴尖轻轻卷起地上一块巴掌大,相对扁平的碎石片。然后,它用那灵活的尾巴尖,夹着石片,在相对平整的石台地面上,开始一笔一划地,非常认真地刻起汉字。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石片与岩石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很快,几个虽然歪歪扭扭、但结构清晰可辨的汉字出现在了地面上:我 说 不 了 话 黄金蟒尾巴不停,继续认真地刻写:像 你 们 人 类 的 哑 巴......但 我 认 字 写到这里,它似乎有点累了,或者觉得用尾巴尖写字实在有点难为情,它松开石片,然后用巨大的头颅不好意思地轻轻蹭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双金色的大眼睛抬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姚寅笙他们,眼神好像在问:“你们能看懂吗?我就是这个情况哦。” 姚寅笙看着地上的汉字说:“所以你能听懂我们说话,也认识字,但是无法用声音或者意念跟我们交流,只能用写的?” 黄金蟒立刻用力地点它那巨大的脑袋,眼神亮晶晶的,好像在夸姚寅笙好聪明。它甚至还用尾巴尖模仿人类跷大拇指的样子,笨拙地向上翘,结果因为尾巴太粗重没成功,反而把自己绊了一下,它晃晃脑袋,这样子显得更加憨态可掬。 这反差也太巨大了吧!刚才那个金光闪闪、威压恐怖、一口吐息逼退穷奇的上古灵兽呢?这个用尾巴写字还把自己绊到的傻白甜大可爱是谁啊? 姚寅笙忍着笑,心中却是一软。她走上前,摸着黄金蟒的大脑袋声音更加温和,“没关系,这样也能交流。我看你身上还有些伤口,我们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好吗?” 黄金蟒立刻摇头,眼神变得有些急切,它用尾巴尖指了指自己盘踞的身下,然后又快速在地上划拉:先 拿 东 西......你 要 的......在 下 面 黄金蟒挪动它庞大的身躯,露出身下那块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翡翠蛇纹石。在黄金蟒鼓励的眼神示意下,姚寅笙小心地走上前,俯身从它盘踞的中央取出那块翡翠蛇纹石。入手冰凉,但瞬间又有一股温润的气息顺着掌心流入四肢百骸,让她因为消耗过度而疲惫不堪的精神为之一振。石头上那些金色的蛇鳞状脉纹仿佛在缓缓流动,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奇妙力量,而且姚寅笙还能感觉到这块石头传递到掌心里脉搏般的跳动,仿佛活物一般。 妥善收好石头,姚寅笙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她的目标终于达成。再次看向黄金蟒,姚寅笙注意到黄金蟒在姚寅笙拿到石头后精神依旧有些萎靡,它盘踞的身躯显得有些无力,那些被穷奇和邪蛇造成的伤口虽然愈合但还能看到皮下的血肉。 姚寅笙担忧地问:“你看上去很疲惫,应该不只是因为刚才的战斗吧。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那些邪物要围困你?” 听到这个问题,黄金蟒巨大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它那双金色的眼睛飘忽起来,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姚寅笙,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试图把自己盘得更紧一点,一副我心虚,我不想说的样子。但在姚寅笙坚持的目光下,它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极其不情愿地用尾巴尖沾了点旁边积水洼里的泥水,在地面上歪歪扭扭地开始写检讨:等 你 们 太 无 聊......我 就 出 去 玩 了 一 下 下...... 写到这里,它停顿了一下,偷偷抬起眼皮瞥了姚寅笙一眼。姚寅笙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理由啊,她伴随着抽搐的嘴角问道:“然后呢?” 黄金蟒尾巴尖抖了抖,继续写,字迹更加潦草,仿佛想赶紧糊弄过去:结 果 遇 到 打 雷...... 好 大 一 声 ...... 吓 死 我 了 黄金蟒还画了一个简单的闪电符号,还有一个代表自己被打中的箭头:就 被 打 中 了 一 点 点......灰 溜 溜 爬 回 来......想 睡 觉 恢 复 一 下......结 果 它 们 就 来 了......还 有 那 只 臭 大 猫...... 写到最后,它似乎又委屈又生气,尾巴尖用力戳着地面,把那个代表穷奇的臭大猫三个字戳得乱七八糟。好家伙,搞了半天,这位祖宗是因为耐不住寂寞跑出去瞎逛,结果运气背到家被天雷给劈了,受了伤才灰头土脸跑回老窝睡觉疗伤,又因为虚弱气息外泄引来穷奇和一大堆邪物围观堵门。这不是自己作死嘛!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声,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笑声终于爆发。连姚寅笙都忍不住扶额,她哭笑不得地看着那条因为社死而把整个脑袋都埋进身体盘成的圈里,只露出一双金色大眼睛的黄金蟒,实在是生不起气来。尤其是那家伙的眼神好像在说: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额......好像不敢了,但外面好像很好玩。 第795章 新的出路 姚寅笙无奈地笑着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它冰凉光滑的鳞片,别说这手感还挺好的。姚寅笙用邻家大姐姐的口吻对黄金蟒说:“好了好了,没事了。下次......呃......尽量别在雷雨天出门,我们先帮你处理伤口。” 黄金蟒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抬起来一点,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感激和“你真好”的意味,乖乖地放松身体,让洛雨薇给它清理伤口,涂抹药粉,虽然不知道人类用的药粉对黄金蟒来说管不管用。 胡承亮和花喆文开始警惕地巡视周围,确保没有漏网之鱼的邪物。买予安则继续尝试感知,虽然还是听不到黄金蟒说话,但买予安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情绪变得平稳而放松,甚至有点开心。而外面那股属于穷奇的恶意,虽然依旧存在,却似乎退得更远了,买予安能感受到它的不甘却和不敢再次靠近的憋屈。 溶洞内的气氛,终于从之前的血腥恐怖,变得有点诡异又有点温馨起来。谁能想到,在这秦岭深处诡秘危险的禁地之中,他们历经生死,最后竟然是在给一条因为被雷劈中而引来杀身之祸的天真憨傻又强大的黄金蟒包扎伤口呢?这经历,说出去都没人信。 黄金蟒的伤口在洛雨薇的清理包扎下,虽然不可能立刻痊愈,但至少不会破损。黄金蟒舒服地眯起那双熔金般的巨大眼睛,甚至从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轻微的、类似于猫咪打呼噜的咕噜声,在这寂静的溶洞里回荡,显得既诡异又带着几分憨态的满足。 姚寅笙将最后一点特效止血药粉撒在它背上最后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上,轻轻拍拍它冰凉的鳞甲,“好了,暂时只能这样了。你好好休息,尽快恢复。” 黄金蟒感激地用鼻尖地蹭姚寅笙的手背,力道放得极轻,生怕碰伤了她。这时,负责探查环境的胡承亮皱着眉头从地道入口的方向回来了,他脸色凝重,浑身的肌肉依旧紧绷着,“不好了,来时的路彻底毁了。” “怎么回事?” “应该穷奇那家伙冲进来的时候太暴力,加上后来那些邪蛇疯狂逃窜时的挤压撞击,那段本就狭窄脆弱的地道发生大面积坍塌。巨石把路堵得严严实实,凭我们的力量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挖通,而且我担心强行挖掘会引起二次塌方,那样我们就走不出去了。” 气氛瞬间又凝重起来,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唯一的退路被截断了,难道他们要被困死在这地下溶洞里吗?黄金蟒似乎是察觉到了众人的焦虑和困境,它巨大的头颅抬起,目光投向自己一直盘踞守护的那片圆形石台。它用尾巴尖轻轻敲了敲石台的中心,让石台发出声响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然后它再次用尾巴卷起一块石片,在地面上缓慢而认真地划写起来:下 面 有 路 众人一愣,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台。黄金蟒继续写道:我 挪 开......你 们 可 以 走......但 是...... 写到这里,它的笔画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巨大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提醒和担忧:下 面 很 深......通 向 一 个 很 古 老 很 危 险 的 地 方......有 一 个 墓......很 多 想 偷 东 西 的 坏 人 来 过......有 的 找 不 到 门......有 的 进 去 了 就 再 也 没 出 来......但 那 里 可 能 有 出 路...... 有进无出的墓穴?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足以让任何稍有经验的人毛骨悚然。但眼下,姚寅笙一行人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后退无路,只能向下。几人交换一下眼神,绝境往往也意味着转机,更何况一座能让如此多盗墓贼折戟沉沙,甚至吸引穷奇和大量邪物关注的古墓,或许也隐藏着某些答案。 “我们走,麻烦你帮我们打开通道。” 黄金蟒点点头,似乎因为能帮上忙而有点小开心。它巨大的身躯开始缓慢而谨慎地移动,避开受伤的部位,利用身体的力量和重量,巧妙地撬动着那块巨大的圆形石台。一阵沉闷的岩石摩擦声响起,那看似厚重的石台,竟然真的被它缓缓挪开,下方露出一个黑黝黝,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比溶洞中更加阴冷,还带着千年尘封霉味和一丝令人极其不舒服的奇异药味的空气从中涌上来,呛得人忍不住咳嗽。洞口下方,是一条开凿得极为粗糙,几乎是垂直向下的石阶,石阶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狱。手电筒往下照,只能看到十几级台阶,更深处便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 胡承亮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了石阶,“跟紧我,小心脚下”。他的体型最大,几乎将通道堵严实,但也给后面的人一种坚实的安全感。 姚寅笙紧随其后,然后是洛雨薇、涂玉、买予安和花喆文。黄金蟒巨大的头颅探在洞口,金色的眼睛如同两盏温暖的灯笼,目送着他们,眼神仿佛在说:“一路小心哦~。” 沿着陡峭湿滑的石阶向下,每一步都需格外谨慎。石阶上覆盖着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黑色菌类,空气越来越冷,那股奇异的药味也越来越浓,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种非常淡,类似于麝香又混合某种植物根茎腐烂的味道。这条向下的甬道极长,他们感觉至少向下走了近百米,坡度才逐渐变得平缓。周围的石壁也从天然溶洞的形态过渡到明显的人工开凿,虽然依旧粗糙,但已有规整的通道模样。一行人仿佛走入一条埋藏在地底深处的、古老墓穴的墓道之中。 墓道变得宽阔不少,足以让三人并行,但依旧给人一种强烈的压抑感。两侧的石壁是沉闷的暗青色,上面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浮雕。由于年代久远和水汽侵蚀,大部分浮雕已经斑驳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扭曲的、非人非兽的怪异轮廓,以及大量重复令人费解的几何符号,与之前在地道中看到的有些类似,但更加复杂和诡异。这些符号看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心神不宁,头晕目眩的感觉。 第796章 低语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只有他们压抑的呼吸声、脚步声以及水滴偶尔从头顶渗落的声音。手电光柱是这片无边黑暗中最脆弱的存在,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光芒之外,是浓得令人心慌的未知。 花喆文低声说道:“这地方阴气重得吓人。”他作为出马弟子,对这类气息最为敏感,“但奇怪的是,好像又没有寻常怨魂的那种戾气,是一种更冰冷的死寂。”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胡承亮突然猛地抬起手,握紧拳头,做出了一个绝对警戒的手势。所有人瞬间停下脚步,屏住呼吸,连心跳声都仿佛被压下去了。墓道在前方不远处有一个近乎九十度的直角拐弯,就在那拐角的地方,一道影子极快地一闪而过。 那绝对不是什么光影错觉,那影子的轮廓依稀是个人形,但它的动作极其僵硬古怪,更像是一种关节扭曲着的,不协调的快速移动,绝不是正常人行走的姿态。并且,在手电光扫到的瞬间,似乎还能看到那影子上附着着某种暗色的、破败的织物碎片。 同时,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可闻的说话声,从拐角的那边隐隐约约地传来。那声音窸窸窣窣,压得极低,仿佛是两个或者更多的人正在窃窃私语讨论着什么。语调古怪而急促,使用的语言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声音里蕴含的情绪,焦灼、不安和某种令人脊背发凉的狂热。 有人!在这深入地底百米的古老邪门墓穴里除了他们,还有活人?这个念头让所有人血液都快冻结了,姚寅笙迅速打出手势,所有人立刻贴紧冰冷的墓道墙壁,尽量缩进阴影之中,连呼吸都放到最轻。手电光也被迅速压下,只留下极其微弱的一缕,勉强照明脚下。 胡承亮和姚寅笙对视一眼,两人一点声音都没有地慢慢向前挪动,试图靠近拐角,探听更多情况。那窃窃私语声还在继续,时高时低,似乎争论得很激烈。 “不行!必须要!时辰快到了!” “不行!风险太大了!那家伙会醒的!” “我们现在别无选择,无论如何必须拿到!” “可是外面刚刚......” “顾不了那么多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断断续续的词语飘过来,但依旧无法理解。姚寅笙敏锐地捕捉到其中几个关键词,她勉强理解其含义! 时辰?风险?那家伙?最后的机会?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极其不祥的可能。那就是有一伙人不知用什么方法,早就进入这座古墓里,并且似乎在谋划着什么极其危险的事情。他们口中的那东西是什么?他们必须要拿到什么?难道这伙人也和翡翠蛇纹石有关? 就在这时,那细碎的说话声突然停止。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响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听着声音,那个声音好像正朝着拐角处而来。姚寅笙和胡承亮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墙壁上。 紧接着,一个影子,缓缓地从拐角后面挪出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一双沾满了干涸泥污,款式极其古老甚至分辨不出年代的布鞋,然后是一截深色腐朽破烂的裤腿。这双鞋的主人动作极其缓慢而僵硬,一步一顿,关节仿佛生锈的零件。 姚寅笙的心提到嗓子眼,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哀魂鞭。那个影子完全从拐角后走出来,手电微弱的光线照亮了它的侧面,那根本不是一个活人!它的皮肤是一种毫无生气的青灰色,就像陈年蜡纸似的,干瘪萎缩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骨头。它的脸颊深深凹陷,嘴唇萎缩,露出参差不齐的黑黄色的牙齿。一双眼睛空洞无神,只有两个浑浊的黑点,没有任何光彩。它的身上穿着早已破烂不堪,难以辨认原貌的古代服饰,上面沾满泥土和某种暗色的污渍。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身上,尤其是额头和心口的位置,竟然贴着数张黄色,字迹模糊的符纸,那些符纸随着它的动作微微晃动,看上去极为诡异。 这是一具僵尸,一具似乎被人用邪门符咒操控着的、能够活动的僵尸。它似乎并没有发现紧贴在墙壁阴影中的姚寅笙和胡承亮,只是僵硬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墓道更深处的黑暗走去,那拖沓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墓道中回荡,格外瘆人。 直到那僵尸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姚寅笙和胡承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这座古墓,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诡异危险得多。不仅有天然的邪物,还有人为操控的恐怖存在,以及一群不知来历,正在谋划着可怕事情的人。 墓道深处的空气仿佛凝固的墨汁,沉重而污浊。那具贴着符纸的僵尸消失后,那细细簐簐的窃窃私语也诡异地沉寂了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令人头皮发麻的余韵和更深的疑惧。姚寅笙打了个手势,队伍无声地再次集结,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无比。前有未知的凶险,后有无法退出的绝路,侧面还有一伙目的不明还能操控僵尸的神秘家伙,他们如同陷入一张不断收拢的蛛网。 “刚才他们的话,你们应该都听见了吧?” 胡承亮点头,瓮声道:“一伙狠角色,好像在谋划什么大事。” “能操控行尸探路的,绝非善类。” “我发现这里的气更乱了,阴冷死寂中混进一股躁动狂热的人气,很不祥。” 姚寅笙沉吟片刻,“我们避不开的,寻找只能面对。大家提高警惕,我们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一切见机行事。” 队伍再次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拐过那个令人心悸的直角弯。后面的墓道变得更加宽阔,两侧石壁上的浮雕也愈发清晰和诡异。描绘的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些清晰无比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画面:一些身着古老冕服的人形,正在进行着某种血腥而疯狂的祭祀,祭品扭曲痛苦,而接受祭祀的却是一些隐藏在漩涡状云雾中,只有巨大非人眼眸或隐约可见的触须;还有一些描绘了工匠在地下开凿巨大洞穴,铸造某种复杂青铜器物的场景,监工者手持长鞭,鞭子落下处,工匠的皮肤竟然在融化。 第797章 透视眼 这些壁画带着一种原始蛮荒的邪异感,看久了仿佛能听到无数痛苦绝望的哀嚎和疯狂痴愚的呓语在脑海中回荡。洛雨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这墓主人绝非寻常帝王将相,这些壁画的风格和内容更像是一些早已失传的,被视为禁忌的远古蛮夷的信仰和技艺。” 墓道的尽头出现一座巨大的,已经坍塌近半的石门。石门材质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色,仿佛能吸收光线。门框上雕刻着两条互相缠绕、鳞甲狰狞、头生独角的怪蛇,蛇眼的位置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的黑色宝石,散发着不祥的气息。透过坍塌的缺口,可以看到门后是一个极其广阔的空间,隐隐有微弱的光亮和更加清晰的说话声传出。 就是这里!姚寅笙示意众人隐藏身形,借助废墟和阴影,小心翼翼地靠近缺口向内望去。门后是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宫殿,宫殿的穹顶高悬看不到顶,仿佛直接融入黑暗的天幕。支撑穹顶的是无数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石柱,石柱上雕刻着与墓道壁画风格一脉相承,令人狂起鸡皮疙瘩的诡异浮雕。宫殿的地面铺设着巨大,打磨光滑的黑石板,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个覆盖整个宫殿地面的复杂阵法。阵法图案的中心线条汇聚处,摆放着一具巨大的、看不出材质的黑色棺椁。 那副黑色棺椁周围散落着七八个人影,他们穿着现代化的冲锋衣工装裤和迷彩战靴,身上却挂着各种罗盘、铜钱剑、符袋等传统法器,显得不伦不类。几个人正拿着强光手电,对着棺椁和地面上的阵法指指点点,激烈地争论着。旁边地上,还躺着两三具刚刚额贴符纸,一动不动如同傀儡的僵尸。而在宫殿的几个角落里,竟然堆放着一些打开的青铜箱,箱子上锈迹斑斑,里面露出金器、玉器等陪葬品的璀璨光泽。但这伙盗墓贼的目光,显然更多地聚焦在那具巨大的黑色棺椁上。他们的眼神炽热而贪婪,仿佛那里面藏着足以颠覆世界的宝藏。 “必须尽快!必须拿到太虚镜!外面的动静肯定惊动这里面的东西!” “妈的,这棺椁根本打不开!连条缝都没有!” “废话!没看这地上的万灵血噬归元阵吗?这他妈是用人命和精魂堆砌的邪阵,就是为了锁住棺椁里的东西,同时也在滋养它。” “管他娘滋养什么!雇主说了,镜子就在里面......嗯?” 盗墓团伙中,一个身材干瘦、戴着高度近视眼镜、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人忽然猛地转过头。那双隐藏在厚厚镜片后的眼睛,骤然闪过一抹极其诡异的惨白色光芒,那道光芒精准地射向姚寅笙他们藏身的废墟方向。 “谁在那里?” 他尖声叫道,声音嘶哑难听。 其余盗墓贼瞬间警觉,纷纷抄起家伙。他们不仅有黑驴蹄子、糯米、桃木剑等物件,竟然还有人从背包里拽出锯短枪管的猎枪和手枪。现代化的火器在这古老墓穴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充满了违和感的杀机。 完蛋,暴露了!想不到这群盗墓贼中还有能人。姚寅笙心知无法再隐藏,当机立断,“我们出去,小心他们的枪。” 调查组众人立刻从废墟后现身,与宫殿内的盗墓贼形成了对峙。盗墓贼头目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凶戾的中年汉子,他看清姚寅笙等人后,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狰狞的笑容,“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几个不知死活的考古队的?怎么,迷路迷到阎王殿来了?” 话音未落,那个干瘦男人立刻凑到他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目光死死盯着姚寅笙随身携带的背包。刀疤脸头目的眼神瞬间变了,从之前的轻蔑变成极致的狂喜。他猛地抬起枪口对准姚寅笙,“把你包里的东西交出来,那块石头,快!” 姚寅笙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说:“什么石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还给我装傻是不是?四眼儿都告诉我了,你的包里有一块石头,墨绿色中带着点金色。四眼儿会透视,他绝对不会看错的,拿出来,我还可以考虑给你们一条活路。” 他们果然也是为翡翠蛇纹石而来,而且那个戴眼镜的居然是个透视眼,竟然能看穿背包。姚寅笙依旧面不改色,“什么石头?我们只是误入这里,不想与你们冲突。” “少他妈装傻!”刀疤脸厉声喝道,“把你包里那块墨绿色带金纹的石头交出来,否则别怪老子手里的喷子不认人,” 谈判瞬间破裂,对方目的明确,且毫不掩饰杀意。姚寅笙没有丝毫犹豫,在对方枪口抬高的瞬间就动身。早就蓄势待发的洛雨薇手腕一抖,数道细微的银光如同夜空流星,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出。银针并非射向持枪者,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他们手中枪械的扳机、撞针等关键部位。 叮叮叮!几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那几个持枪的盗墓贼只觉得手腕一麻,扣动扳机的动作瞬间僵滞,低头一看,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竟然精准地卡死了他们的枪械。不等他们反应,洛雨薇第二波银针已到,直取他们持枪的手腕穴道。 “啊!我的手!” “妈的!是暗器!” 惨叫声中,猎枪手枪纷纷脱手落地。姚寅笙手腕一翻,一声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锐破空声骤然响起。一道黑色长鞭如毒蛇出洞,猛地抽向那刀疤脸头目。刀疤脸显然也是经验丰富之辈,虽惊不乱,他猛地向后一跃,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刻满符文的短刀格挡。 啪! 哀魂鞭抽在短刀上,发出一声破空爆响。刀疤脸如遭重击闷哼一声,他的脸色瞬间煞白,眼中闪过一丝骇然,那把符文短刀上的灵光竟然黯淡几分。哀魂鞭直接伤害魂魄的特性,绝非普通物理防御所能完全抵挡的。 “操!是硬茬子!一起上!杀了他们!抢石头!”刀疤脸厉声嘶吼。 第798章 地煞帮 其他盗墓贼也反应过来,纷纷拔出各种兵器,或是催动符箓,或是操控那几具僵尸,嗷嗷叫着扑上来。胡承亮怒吼一声,如同猛虎入羊群,砂锅大的拳头带着罡风,直接迎向一个挥舞着青铜戈的壮汉。花喆文口中念念有词,身上气息变得阴冷,请仙家上身,身形如同鬼魅般缠住另一个敌人。涂玉摇动摄魂铃,刺耳的铃声虽然对僵尸效果不佳,却让那些活着的盗墓贼心烦意乱,气血翻涌。 战斗瞬间爆发,墓穴宫殿中,现代火器与古老法器,拳脚功夫与邪术僵尸,交织成一幅光怪陆离而又凶险万分的画面。 姚寅笙的哀魂鞭如同拥有生命的冥蛇,纵横呼啸,每一次抽击都带起凄厉的鞭响,让敌人心神震荡,魂魄不稳。而洛雨薇的银针则如同死神的请柬,总是在最刁钻的时刻出现,或封穴定身,或破坏法器,或直刺要害,精准得令人胆寒。两人的配合默契无比,哀魂鞭主攻扰乱,封穴银针伺机绝杀,简直是天作之合。 很快,盗墓贼们就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邪术和身手在姚寅笙和洛雨薇面前根本占不到便宜,反而接连吃亏。不断有人被银针放倒,或是被哀魂鞭抽中,倒地痛苦呻吟,身上出现骇人的伤疤。 盗墓团的头目越打越心惊,他没想到这几个看似考古队员的家伙竟然如此难缠。尤其是那个用鞭子的女人和那个放暗器的女人,配合起来简直恐怖。眼看手下倒下一大半,连那几具僵尸都被胡承亮硬生生拆成零件,头目知道大势已去。他猛地虚晃一刀,逼退姚寅笙半步,转身就想跑。 咻!咻! 两根银针未卜先知,早已封堵在他后退的路线上,精准地刺入他腿弯穴道。刀疤脸惨叫一声,噗通跪倒在地。战斗结束,所有盗墓贼全部被放倒失去反抗能力,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恐惧的眼神。 姚寅笙走到那刀疤脸面前,哀魂鞭如同有生命的黑色藤蔓缠绕在他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和鞭子表面倒刺的威胁让他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姚寅笙冷冷地看着头目,“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怎么会知道翡翠蛇纹石?” 刀疤脸咬着牙,还想硬气,但哀魂鞭微微收紧,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和恐惧瞬间淹没他,让他涕泪横流。他崩溃地大叫:“我说!我说!我......我们是地煞帮的......专门接各种地下活计......” 姚寅笙逼问:“这次是谁雇的你们?” 刀疤脸颤抖着说:“是......是一个叫红山羊的组织。他们出手极其阔绰,点名要这座幽王傀墓里的太虚镜,还有......还有一块墨绿色带金纹的蛇纹石,说那是钥匙的一部分。他们给我们提供详细的地图和进入方法......我们才......才敢来的......” 红山羊!又是红山羊!姚寅笙的心猛地一沉。他们竟然也知道翡翠蛇纹石是钥匙的一部分?这块石头,以及这座诡异的幽王傀墓,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竟然同时吸引上古灵兽、凶兽、邪物以及这个阴魂不散的红山羊组织! 地宫内的空气弥漫着硝烟、血腥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来自远古的尘埃味。战斗结束后的短暂寂静里,只剩下盗墓贼们压抑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调查组的众人虽占据上风,却也消耗不小,各自靠墙休息,警惕的目光依旧锁定着被缴械围住的刀疤脸一伙。 姚寅笙没有坐下,她站在那巨大的万灵血噬归元阵边缘,眉头紧锁,心中思绪翻腾。翡翠蛇纹石在她背包里散发着温润的气息,但这气息此刻却让她感到沉重。 红山羊,这个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组织,再次出现在关键节点。他们不仅知道这座连正史都记载模糊的幽王傀墓的存在,知道墓中有名为太虚镜的宝物,更精准地知道翡翠蛇纹石就在这里,并称之为钥匙的一部分。这太不寻常了。 根据姚寅笙先前与另外几只黄金蟒打交道的经验,这些蕴含着古老契约力量的石头,只有在特定条件下,由被认可的“使者”出现时,守护兽才会将其交出。这是一种近乎规则般的仪式。红山羊是如何绕过这个规则,直接锁定石头位置的?他们是否也知道“使者”的存在?如果知道,他们对自己这个“使者”又了解多少?是仅仅知道存在,还是已经掌握了她的具体信息? 一个个疑问如同冰锥,刺穿着姚寅笙的神经。她走到被哀魂鞭压制,瘫坐在地的刀疤脸面前,蹲下身目光锐利如刀。姚寅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压迫感,“红山羊,还告诉了你什么关于这块石头的事?比如,他们有没有提到,什么样的人才能拿到它?” 刀疤脸脸色惨白,眼神躲闪,哆哆嗦嗦地回答:“没......真的没了!大姐......不,女侠,他们只说是很重要的钥匙,必须拿到,说这个跟太虚镜一样重要......其他的,他们怎么可能告诉我们这种跑腿的?我们只负责拿东西换钱......” 姚寅笙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判断着他话语的真伪。刀疤脸的眼神里充满着恐惧和对求生欲的急切,不像是在撒谎。看来,红山羊的核心秘密,确实不是这种外围雇佣的打手所能接触的。 姚寅笙换个问题继续问:“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入口的?” “是红山羊给的地图!地图非常详细,上面标记了一条很隐秘的峡谷裂缝,直接通到墓穴上层的一个殉葬坑。我们是从上面下来的,避开了很多机关,比你们从下面溶洞上来要近好多。” 从上而下?姚寅笙心中了然,难怪他们能提前进入,并且似乎对墓穴结构有所了解。红山羊掌握的信息,确实远超常人。 第799章 万灵血噬归元阵 审问至此,显然从刀疤脸这榨不出更多关于红山羊和石头的核心情报。姚寅笙站起身,心中已有决断:必须将刀疤脸带回调查组总部。他是目前与红山羊产生直接联系的、为数不多的活口,或许能通过更专业的审讯和心理侧写,挖掘出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姚寅笙对自家队员说道:“休息得差不多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从他们的来路撤离。刀疤脸,你带路。” 听到能离开这个鬼地方,盗墓贼们脸上都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刀疤脸也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宫殿中央那具巨大的黑色棺椁。那眼神,如同赌徒输光了本金,却还死死盯着桌上最后一块可能翻盘的筹码。 刀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不甘的颤抖,“女侠......来都来了,那太虚镜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红山羊悬赏这个数!”他悄悄比了一个八的手势,“石头您拿走,我们认栽,但这镜子能不能让我们拿走?我们保证,拿了镜子就走,绝不多事!也算弥补点损失,你说是不是?” 姚寅笙的眼神瞬间冷下来,“你想都别想,这棺椁被如此邪阵封印,里面的东西绝非善类。若你们惊动了它,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刀疤脸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急忙辩解:“不会的!不会的!我们有准备,你看这阵法,年代久远,力量肯定流失大半。而且我们有专门克制尸变的黑狗血、镇尸符......就开一条缝,拿上镜子跑就行了。这棺椁材质特殊,寻常办法打不开,但我们观察过,它没有锁扣,像是浑然一体,可能需要巨力......” 刀疤脸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调查组队伍中身材最为魁梧、刚才展现过恐怖力量的胡承亮。胡承亮眉头一拧,瓮声瓮气地拒绝:“我们组长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想找死,别拉上我们。” 刀疤脸却不死心,他挣扎着对胡承亮哀求:“兄弟,壮士!凭你的力气,说不定就能砸开一条缝!只要一条缝,我们就能用工具撬开棺材盖儿拿到镜子,红山羊的赏金我们可以分你们一半......不,三分之二!足够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了!” 胡承亮嗤笑一声,抱臂而立,根本不为所动。钱财虽好,但也要有命花才行。更何况,他信任姚寅笙的判断。姚寅笙已经不耐烦了,厉声道:“我最后说一次,给我们带路离开。否则,我不介意把你们留在这里陪这具棺椁。”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让刀疤脸打了个寒颤。他看看姚寅笙毫无表情的脸,又看看那近在咫尺、仿佛散发着无穷诱惑的黑色棺椁,脸上挣扎之色愈浓。巨大的财富诱惑,与对姚寅笙等人的恐惧,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贪婪压倒了一切。 刀疤脸猛地一咬牙,脸上露出一丝豁出去的狞笑,“妈的,富贵险中求。你们怕死,老子不怕!兄弟们,抄家伙,我们自己干!” 那些原本瘫软在地的手下,听到巨额赏金,眼中也重新燃起贪婪的火焰。他们纷纷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工具,竟然真的不顾姚寅笙的警告,朝着那黑色棺椁围过去。 “拦住他们!” 调查组众人立刻行动,试图阻止。但盗墓贼们似乎铁了心,分出几人拼死挡住调查组,虽然很快就被再次放倒,但也为刀疤脸和另外两个心腹争取到宝贵时间。刀疤脸已经冲到棺椁前,他不再试图说服胡承亮,而是和两个手下一起抡起手中的钢钎、铁锤,疯狂地砸向棺椁与棺盖的接缝处。 铛!铛!铛! 沉重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刺耳无比,棺材盖儿顿时火星四溅。但那黑色棺椁不知是何材质,坚硬得超乎想象,如此重击之下,竟然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刀疤脸虎口震裂,鲜血直流。他朝双掌分别啐了口唾沫,“妈的!真他娘硬!继续砸!这口棺材一定有弱点!” 地煞帮的行为如同在沉睡的火山口跳舞,姚寅笙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每一次撞击,地面上那个巨大的万灵血噬归元阵的暗红色线条微微亮起,空气中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邪异气息正在悄然加重。棺椁内部,也隐隐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漫长的沉睡中被惊醒。 “快阻止他们!要出大事了!” 买予安脸色剧变,他感知到一股极其恐怖、冰冷、充满死寂和怨恨的意志,正从棺椁深处缓缓苏醒。 胡承亮怒吼一声,一拳砸飞一个挡路的盗墓贼,大步冲向刀疤脸。但他似乎还是晚了一步。 刀疤脸孤注一掷,让手下将大量浓缩的黑狗血和朱砂混合物,泼洒在棺椁接缝处,然后他举起一把造型古怪还刻满破邪符文的青铜重锤,用尽全身力气带着疯狂的呐喊,朝着那被污秽之物覆盖的接缝狠狠砸下。 “给老子开——!” 哐啷! 一声绝非金属撞击的、更像是某种结界或封印破碎的巨响猛然爆发。棺椁与棺盖的接缝处,应声裂开了一道头发丝般的细微缝隙。然而,就是这道细微的缝隙,却如同打开潘多拉魔盒。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度阴寒、带着千年尸腐和某种奇异药香混合的恐怖气息,如决堤洪水从缝隙中喷涌而出。整个地宫的温度骤降,墙壁和石柱上瞬间凝结起厚厚的白霜。 姚寅笙注意到地面上的万灵血噬归元阵的暗红色线条猛地爆发出刺眼的血光,整个阵法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旋转。棺椁内部,那刮擦声变得清晰而急促,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指甲刮挠棺木的声音。并且缝隙中开始渗出黏稠的、黑色的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刀疤脸和他那两个手下,首当其冲,被那喷涌出的阴寒尸气笼罩。三人脸上的疯狂和贪婪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萎缩,眼睛凸出,喉咙里发出无法成言的窒息声,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咽喉,短短几秒内,便直挺挺地倒下去,气息全无。 第800章 幽王 三个人的精血和魂魄,仿佛被那棺椁瞬间吸走,成为滋养里面那恐怖存在的养料。 “退!大家快往后退!” 不用姚寅笙提醒,所有人都感受到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死亡威胁。调查组众人毫不犹豫地向着来时的石门废墟后退。 轰隆隆——! 那具巨大的黑色棺椁,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棺盖与棺椁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更多的黑色黏液涌出,那指甲的刮挠声变成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棺而出。 地宫穹顶,开始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石,整个墓穴都在震颤。他们放出被封印千年之物,灾难,降临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九天惊雷在地宫炸开。那厚重无比,不知何种材质打造的黑色棺盖,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竟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从内部猛地掀飞。棺盖呼啸着冲天而起,狠狠撞在高耸的穹顶之上,砸得碎石如雨般簌簌落下,然后才带着沉闷的风声翻滚着砸落在地,将坚硬的黑色石板地面都砸出一个浅坑。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死死地吸向了那具洞开的棺椁。尘埃弥漫,黑气缭绕。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苍白中泛着青黑、指甲尖锐乌黑、布满细微皲裂纹路的手,那双手缓缓搭在棺椁的边缘。那双手指节粗大,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仅仅是搭在那里,就仿佛扼住所有人的咽喉。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地、带着一种令人背脊发凉的骨骼摩擦声,从棺椁中直立而起。这就是幽王? 姚寅笙看到这位幽王的身高接近两米五,远比常人高大魁梧。身上穿着一套极其华丽繁复的古代帝王冕服,主体呈玄黑色,以金线绣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在幽暗的光线下依旧折射出黯淡却威严的光泽。头戴一顶十二旒平天冠,旒珠由漆黑的玉石打磨而成,随着它的动作微微晃动。腰间束着玉带,悬挂着几件早已失去灵光的佩玉。 这身象征权力与地位的华服,此刻却包裹着一具极度恐怖的身躯。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命气息的、如同久埋地底的古玉般的青白色,紧贴在骨骼上,干瘪得能看到清晰的轮廓。面部肌肉萎缩,颧骨高耸眼眶深陷,一双眼睛完全没有眼白,是纯粹得如同深渊般的漆黑,只有瞳孔的位置,闪烁着两点针尖大小、令人灵魂战栗的猩红光芒。 它的嘴唇萎缩,完全无法闭合,露出两排交错狰狞的黑黄色尖牙。嘴角不断有黏稠的黑色液体滴落,散发出药味和腐臭的刺鼻气味。它的手指和脚趾的指甲乌黑发亮,弯曲如钩,长足有半尺,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冰冷、死寂,还蕴含着一种如同山岳般沉重、如同深渊般不可测的邪性。地面上巨大的万灵血噬归元阵的血色光芒疯狂涌向幽王的双脚,仿佛在为其注入源源不断的力量。它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地宫、这片死亡领域的绝对主宰。 “吼——!” 一声似人非人,更像是金铁摩擦混合野兽咆哮的嘶吼,从幽王那无法闭合的口中爆发出来。震得整个地宫嗡嗡作响,穹顶的灰尘落下。 幽王那双猩红的眸子,瞬间就锁定距离最近的三具地煞帮成员的尸体。只见黑影一闪,没有人能看清它的动作,只觉得一股腥风刮过,幽王那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三具尸体旁。它伸出那苍白鬼爪,速度快得超出视觉捕捉的极限,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插入三具干尸的胸膛。 噗!噗!噗! 三声轻响,如同戳破腐朽的皮革。幽王手臂一振,三具干尸竟被它如同扔破烂般随手甩飞,撞在远处的石柱上,骨碎筋折彻底化为一滩模糊的肉泥。 这是真正的秒杀,甚至算不上战斗,只是清理掉几只碍眼的虫子。这恐怖的一幕,让所有幸存者亡魂皆冒。 “退!快退到石门那边!” 得亏棺盖飞起和幽王现身造成的动静极大,扬起漫天尘土暂时遮蔽视线,调查组和剩下的两名盗墓贼才能趁机连滚带爬地向后疾退,与那恐怖的僵尸王拉开一段距离。 然而,人性的丑恶在绝境中暴露无遗。那个拥有透视眼的四眼田鸡见幽王如此恐怖,自知速度绝对比不上那怪物,求生的欲望压倒一切。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奸诈狠毒的光芒,竟然在后退的过程中,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因为惊恐而动作稍慢的涂玉。 “对不起了,借你用用!” 透视眼狞笑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猝不及防的涂玉狠狠朝着幽王的方向推过去。 “涂玉!” “混蛋!” 涂玉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正好迎向刚刚甩飞尸体、缓缓转过身来的幽王。 花喆文离四眼离得最近,他反应极快,怒吼一声,身上请仙家后的阴冷气息爆发,如同鬼魅般扑向透视眼,一拳狠狠砸在四眼的后心。透视眼惨叫一声,被打得向前踉跄几步,差点摔倒。但此刻,救援涂玉才是第一要务。 姚寅笙没有丝毫犹豫,哀魂鞭如同黑色闪电般抽出,并非攻击幽王,而是卷向涂玉的腰肢,试图将她拉回来。胡承亮如同暴怒的雄狮,咆哮着冲上前,砂锅大的拳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轰幽王的面门,试图为姚寅笙争取时间。洛雨薇指尖银光连闪,数根封穴银针破空而出,直取幽王那双猩红的眼睛和周身可能存在的穴位。 面对攻击,幽王那漆黑猩红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有纯粹冰冷的漠然和杀戮欲望。它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闪避动作,胡承亮那足以打穿岩石的铁拳,结结实实地轰在幽王的胸口。 一声如同敲击败革的闷响,胡承亮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一座铁山上,反震之力让他整条手臂都剧痛发麻,指骨仿佛要裂开。而幽王,只是身体微微晃动,胸口华服上连个印记都没留下。 洛雨薇的银针精准地命中幽王的眼眶和几个大穴,但足以定住常人或普通邪祟的银针,刺在幽王干瘪坚韧的皮肤上,竟然发出如同撞上精钢的轻响,银针纷纷被弹开,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 第801章 毁其首级 姚寅笙的哀魂鞭此时成功卷住涂玉的腰,正要发力将她拉回,但幽王的速度更快。那只苍白鬼爪,后发先至,如同穿越空间般轻易地抓住哀魂鞭的鞭梢。一股浓郁的黑气从幽王爪子上弥漫开来,与哀魂鞭上的倒刺接触竟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刺耳声响。哀魂鞭发出热水壶烧开的声音,鞭子本身也剧烈颤抖。 姚寅笙感觉自己的神识与哀魂鞭的联系被一股冰冷邪恶的力量强行侵蚀,胸口一闷,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这幽王竟然连专门克制魂体的哀魂鞭都能抵抗甚至压制,真少见。 就在这时,幽王的另一只爪子如同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直抓向刚刚被姚寅笙拉回一半,惊魂未定的涂玉。这一爪要是抓实,涂玉必定命丧当场。胡承亮不顾右臂的剧痛,左拳再次轰出,试图格挡。 咔嚓! 这声音姚寅笙熟悉,是骨裂的声音。幽王的爪子与胡承亮的拳头碰撞,结果却是胡承亮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胡承亮骨折了。而幽王的爪子去势不减,只是稍微偏了方向,尖锐乌黑的指甲如同五把利刃,狠狠划过胡承亮的胸膛。 冲锋衣如同纸糊般被撕裂,胡承亮健硕的胸膛上瞬间出现五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他的衣襟。胡承亮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巨大的身躯踉跄着向后倒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差距太大了,这幽王僵尸的实力,完全超出他们的应对范围。幽王刀枪不入,力大无穷,邪气凛然,连哀魂鞭都对它无效。 姚寅笙趁着幽王攻击胡承亮的瞬间,猛力将涂玉拉回身边,洛雨薇赶紧上前扶住几乎虚脱的涂玉和受伤的胡承亮,急速后撤。而花喆文和买予安则死死缠住那个还想逃跑的四眼,花喆文将他狠狠揍倒在地。 花喆文一脚踩在透视眼的胸口,他的蛇瞳冰冷厉声喝问:“说!这鬼东西的弱点是什么?”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僵尸必有克制之法,红山羊既然派他们来,不可能不告知他们关键信息。 四眼被打得鼻青脸肿,脑瓜子嗡嗡作响。在死亡的威胁下,终于崩溃地叫道:“脑袋!是脑袋!古籍记载:傀王肉身不坏,唯其首级内蕴一点不灭怨魂本源。毁其首级,方能彻底灭杀。但它的头骨坚硬无比,寻常手段根本......” 他的话还没说完,但那最关键的信息已经传出,幽王的弱点在头部。姚寅笙闻言,精神一振。虽然知道击碎这僵尸王的头颅必定难如登天,但现在总算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不再是毫无希望的绝望。她擦去嘴角因为法宝反噬而溢出的一丝鲜血,看着那如同魔神般缓缓逼近、散发着无尽死亡气息的幽王,眼中重新燃起决绝的火焰。 地宫中弥漫着绝望与血腥的气息。胡承亮胸膛鲜血淋漓,靠在墙边才能勉强站立,他的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涂玉惊魂未定,躲在洛雨薇怀里瑟瑟发抖,这也许是她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接触死亡。花喆文和买予安死死压制着如同死狗般的透视眼,目光却紧紧盯着场中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心沉到谷底。 哀魂鞭灵光黯淡,缠绕在姚寅笙手腕上,如同一条垂死的黑蛇。这件对付灵体无往不利的法宝,在面对这具被邪阵滋养了千年,肉身强横到极致的僵尸王时,竟显得如此无力。 幽王僵尸那双猩红的眸子,漠然地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唯一还站在它面前的姚寅笙身上。它似乎能感觉到,这个人类是这群人中威胁最大的一个。它那无法闭合的巨口中发出低沉的嗬嗬声,黏稠的黑色尸涎滴落在地,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它动起来了,没有狂暴的冲刺,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简单地,一步一顿地向前迈步。但每一步落下,整个地宫都仿佛随之震颤一下。那股如山如岳的恐怖威压,随着它的逼近,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加,几乎要压垮人的意志。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反而让她因法宝反噬而翻腾的气血稍稍平复。她知道,常规手段已经无效,胡承亮的重伤就是血淋淋的教训。要想击破其头颅,必须依靠极致的锋锐和瞬间的爆发。她缓缓将哀魂鞭收起,右手探向腰后,再伸出时,手中已然多出一柄造型古朴奇特的弯刀匕首。 这匕首长度不足一尺,刀身呈现出一种暗哑的青铜色,却隐隐流动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寒光。刀身弯曲如新月,弧度优美而致命,刀背厚实,刀锋却薄如蝉翼,仿佛能切开光线。刀柄由某种漆黑的木质打造,上面缠绕着已经磨损的暗金色丝线,握在手中,一种冰冷却又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此刻,面对这前所未见的强敌,她不得不再次请出这把古刃。 幽王僵尸似乎也察觉到这把匕首带来的细微威胁感,它前行的脚步微微一顿,猩红的眸子光芒闪烁一下,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更加低沉。 突然,它动了。依旧是快如鬼魅的速度,高大的身影带起一片残影,那只苍白鬼爪撕裂空气,五指如钩,直抓姚寅笙的面门。爪风凌厉,尚未及体,姚寅笙就感觉面部皮肤如同被针扎般刺痛。 姚寅笙瞳孔骤缩,她不敢硬接下这一招。她脚下步伐变换,施展出精妙的身法,身体如同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手中匕首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并非格挡,而是精准地削向幽王手腕的关节处。她深知力量悬殊,唯有以巧破力,攻其必救。 叮——! 一声清脆如同玉磬交击的声响,匕首的锋刃与幽王手腕的皮肤碰撞,迸射出一溜火星。姚寅笙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刀柄传来,整条手臂都为之酸麻。心中骇然,这僵尸的肉身,果然坚硬得超乎想象。 第802章 弯刀断颈 但这一刀,也并非全无效果,幽王手腕处那坚逾精钢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而且,匕首上传导过去的那股奇特寒意,让幽王的动作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有效,这把秦国古刃,果然能伤到它。幽王似乎被这微不足道的挑衅激怒,发出一声低吼,另一只爪子如同鬼魅般从侧面横扫而来,目标直指姚寅笙的腰腹。同时,它张开巨口,一股浓郁如墨的黑色尸气如同箭矢般喷吐而出,腥臭扑鼻,显然蕴含着剧毒和腐蚀性。 姚寅笙临危不乱,腰肢如同无骨般向后猛地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横扫的利爪。那爪风擦着她的腹部掠过,将冲锋衣划开一道口子。姚寅笙把左手上的珠串摘下来朝幽王打去,黑色尸气撞击在佛珠上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清光迅速黯淡,但也勉强抵挡住这波毒气攻击。 趁着这个间隙,姚寅笙身形如同陀螺般旋转卸去力道,手中匕首再次出击。这一次,她的目标不再是手腕,而是幽王那双闪烁着猩红光芒的眼睛。匕首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直刺而去。幽王似乎对眼睛的保护极为重视,猛地一偏头,匕首擦着它的眼角划过,带起一小片干瘪的皮肉和几滴黏稠的黑血。 幽王彻底暴怒,它双臂猛地张开,周身黑气大盛,地面上的万灵血噬归元阵血光狂闪,更多的邪异力量涌入它的身体。它的速度骤然再增三分,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利爪撕扯,尸气喷吐,甚至用它那戴着平天冠的头颅如同重锤般撞击。 姚寅笙将身法和匕首技艺施展到极致,她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幽王狂暴的攻击中辗转腾挪,险象环生。匕首的寒光每一次闪烁,都会在幽王身上留下一道或深或浅的伤痕,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害,但如同跗骨之疽,不断消耗和激怒着这头僵尸王。她的动作飘逸灵动,时而如燕子穿云,时而如灵蛇出洞,将幽王势大力沉的攻击一次次引偏卸开。匕首与利爪、臂骨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叮当脆响,火星四溅。 地宫中,只见一道青黑色的狂暴身影与一道灵活矫健的青色身影高速交错、碰撞,劲风四溢,刮得人脸颊生疼。每一次交锋,都看得人心惊肉跳。 “姚寅笙,你小心啊!”洛雨薇突然惊呼! 只见幽王久攻不下,狂性大发,竟然不顾姚寅笙刺向它肋部的匕首,一只鬼爪以诡异的角度猛地向下探出,狠狠抓向姚寅笙的左腿。 姚寅笙刚刚全力刺出一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再想完全躲闪已然不及。尖锐的指甲如同五把烧红的烙铁,瞬间刺穿冲锋衣和血肉。剧痛传来,姚寅笙闷哼一声,左腿瞬间鲜血淋漓。 就是这瞬间的破绽,幽王另一只爪子如同泰山压顶般,朝着姚寅笙的天灵盖狠狠拍下。这一爪若是拍实,姚寅笙必定头颅粉碎。姚寅笙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她没有选择后退或格挡,那只会死得更快。 姚寅笙借着左腿受伤踉跄的趋势,身体不退反进,猛地向前一扑。如同乳燕投林,险之又险地从幽王拍下的巨爪下方钻过。同时,她完好的右腿猛地蹬地,身体如同弹簧般向上窜起,整个人与幽王几乎贴面而过。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交错瞬间,姚寅笙将全身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一种一往无前的决死意志,全部灌注到右手紧握的弯刀中。匕首那层暗哑的青铜色光华骤然内敛,仿佛所有的锋芒和杀意都凝聚到极致。 姚寅笙发出一声清叱,手臂肌肉偾张,匕首划出一道完美而凄艳的、仿佛能斩断因果的弧线。匕首的锋刃,无声无息地切入幽王脖颈那青黑色的、坚硬无比的皮肤。没有遇到想象中的巨大阻力,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如同切开某种致密却腐朽的木质般的感觉。 是因为这把古刃的特性,还是因为姚寅笙这凝聚了所有精气神的一击达到某种无坚不摧的境界,亦或是这幽王僵尸的脖颈,本就是其不坏肉身的一处微妙弱点?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见一道细密的黑线,从幽王的脖颈处浮现。下一刻,那颗戴着十二旒平天冠的、狰狞恐怖的巨大头颅脱离脖颈,在空中翻滚几圈后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双猩红的眸子,还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凝固的暴虐。 无头的庞大身躯,依旧保持着向前扑击的姿势,僵立片刻后才如同被抽掉所有支撑的积木,轰然倒塌在地,激起漫天尘埃。 地宫中,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姚寅笙单膝跪地,用匕首支撑着身体,左腿伤口血流如注,剧烈地喘息着。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她所有的体力和精神。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传来,那是混合了千年尸腐、阴寒邪气以及某种古老药材彻底腐败的恶臭,从幽王僵尸的无头尸身上弥漫开来,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 过了好几秒,众人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洛雨薇赶紧上前,扶住几乎虚脱的姚寅笙,迅速为她检查和处理腿上的伤口。伤口极深,几乎可见白骨,幸而未伤及主要动脉,但也需要立刻专业救治。 花喆文和买予安也长舒一口气,放开软烂如泥的四眼。后者看着那具无头僵尸,吓得裤裆都湿了,浑身抖如筛糠。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而纯净的、与地宫中邪恶污秽气息格格不入的皎洁白光,从那洞开的黑色棺椁中散发出来。光芒的来源,正是静静躺在棺椁底部、一面样式古朴、边缘雕刻着云纹星图的铜镜,太虚镜。它尘尽光生,在幽王僵尸被消灭后,终于摆脱邪气的压制,显露出其本来的圣洁模样。光芒虽不强烈,却如同暗夜中的明月,驱散部分阴霾,带给大家一丝心安。 第803章 处理伤口 姚寅笙看着那面镜子,又看了看手中依旧冰凉的匕首,最后目光落在幽王僵尸那分离的头颅上。她知道,危机只是暂时解除。这座古墓,以及红山羊组织的阴影,还远未散去。但至少,他们活下来并拿到一块关键的石头。前路依旧凶险,但希望的火种,并未熄灭。她需要尽快处理伤势,然后带着队伍,以及那个俘虏,离开这个鬼地方。 地宫中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随着幽王僵尸的倒下而消散,但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尸腐恶臭和弥漫的尘埃。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持续太久,现实的问题便接踵而至,两名重伤员需要立刻处理。 “都别动!坐下!” 洛雨薇此刻展现出调查二组资深成员的干练和不容置疑,她一把将还想强撑着站立的姚寅笙按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旁,又瞪一眼胸口血肉模糊却还想帮忙收拾残局的胡承亮。 “你也一样!老实待着!” 洛雨薇迅速从随身携带的急救包里往外掏东西,不同于普通的医疗包,里面除了纱布、消毒水、止血粉之外,还有用油纸包好的糯米,一小坛气味浓烈的白酒,甚至还有几片被切得薄薄的黑驴蹄子片。这些都是应对尸毒和邪气侵体的土方宝贝,在特定情况下比现代医药更有效。 她先走向伤势看起来更吓人的胡承亮。这位人高马大的壮汉,胸膛上那五道爪痕皮开肉绽,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已经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并且有细微的黑色丝状物如同活物般向周围健康组织蔓延,这是尸毒入体的典型特征。 “亮哥,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痛。” 洛雨薇声音放轻些,但动作却毫不含糊。她先用白酒冲洗伤口,浓烈的酒精刺激着暴露在外的神经和肌肉,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胡承亮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鼻翼微微扩张,深吸了一口气,瓮声瓮气道:“没事,你尽管弄,我皮厚,早就习惯了。” 这话倒不是吹牛,胡承亮作为经常冲锋在前的肉盾,受伤对他而言确实是家常便饭,对疼痛的忍耐力远超常人。 洛雨薇点点头,取出一把消过毒的小刀,动作精准而迅速地刮去伤口边缘那些已经被尸毒污染、开始坏死的组织。刀刃与血肉摩擦的声音令人骨头发麻,胡承亮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肌肉绷紧如铁,却硬是咬紧牙关,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接着,洛雨薇将一把糯米用力按在伤口上。 嗤——! 就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肉上,一阵白烟瞬间从糯米与伤口的接触面冒起,伴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的糊味和腐败物的刺鼻气味。这是糯米在吸收拔除尸毒时的正常反应,但其带来的剧痛,绝非一般人能忍受。 胡承亮浑身肌肉猛地一颤,拳头瞬间握紧,指节捏得发白,太阳穴青筋暴起,但他依旧死死忍住,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没事......继续。” 洛雨薇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她连续更换几次糯米,直到糯米不再明显变黑,伤口流出的血液也恢复鲜红色,洛雨薇才松口气。最后敷上特制的解毒生肌药粉,用厚厚的纱布和绷带将胡承亮结实的胸膛紧紧包裹起来,打了个利落的结。 “好了,尸毒基本清除了,但伤口太深,需要静养,绝对不能再用力。” 胡承亮咧嘴笑了笑,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一些。处理完一个,洛雨薇转身走向姚寅笙,脸色瞬间就阴下来。 姚寅笙看着洛雨薇手里那明晃晃的小刀和一大把糯米,下意识地把受伤的左腿往后缩,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我觉得......我这伤好像没那么严重......要不......先包扎一下,等我们出去到村子了再说?” 洛雨薇根本不跟她废话,直接上手,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力道之大,让姚寅笙根本无法挣脱。她没好气地白姚寅笙一眼,动作麻利地剪开她被划破的裤腿,露出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现在知道怕了?刚才跟那僵尸王贴身肉搏的劲头呢?” 幽王的爪子不仅锋利,携带的尸毒和阴寒之气也更重。伤口边缘的皮肉已经呈现出紫黑色,并且肿胀起来,五个血洞深不见底,隐约能看到森白的腿骨。姚寅笙倒吸一口凉气,光是看着就觉得钻心地疼。 洛雨薇面无表情,依旧是先白酒冲洗。酒精接触到暴露的伤口和神经,姚寅笙瞬间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一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嗷!疼疼疼!轻点!洛雨薇你谋杀啊!” “闭嘴!忍着!” 洛雨薇低喝道,手上动作不停,开始清理坏死组织。小刀刮过伤口的剧痛,让姚寅笙疼得浑身冷汗直冒,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死死咬住嘴唇,还是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和抽气声,另外一条完好的腿不停地乱蹬。 “别动!” 洛雨薇差点按不住她,气得想用手里的刀柄敲她脑袋。轮到上糯米了。当那把散发着淡淡米香的糯米按在伤口上的瞬间,姚寅笙又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她感觉自己的腿好像被扔进滚烫的油锅,又像是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那种深入骨髓、直冲灵魂的灼痛和酸麻,让她完全失去平时的冷静和组长风范。 “拿开!快拿开!我不治了!让它烂掉算了!” 姚寅笙一边嚎叫,一边拼命想把腿收回来,好几次都差点踢到洛雨薇。 洛雨薇额头青筋直跳,忍无可忍,对旁边的花喆文和买予安吼道:“你们两个!过来帮我按住她!再乱动这腿就真废了!” 花喆文和买予安忍着笑,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姚寅笙的肩膀和大腿。涂玉也过来帮忙,小声安慰:“姚老板,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于是,地宫中出现了诡异又有点好笑的一幕,威风凛凛的调查二组行动组长姚寅笙,像个不听话的小孩一样被三个队友强行按住,在接受酷刑时哭爹喊娘,毫无形象可言。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不远处胸膛裹得像木乃伊似的胡承亮,正一脸淡定地从背包里摸出压缩饼干啃着,仿佛刚才被刮肉拔毒的不是自己。 第804章 太虚镜 终于,在姚寅笙杀猪般的嚎叫和剧烈挣扎中,洛雨薇完成清创、拔毒、上药、包扎等一系列操作。当最后绷带打结的那一刻,姚寅笙已经如同一条脱水的鱼瘫软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白得透明,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 洛雨薇也累够呛,她抹掉额头的汗,看着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伤口,没好气地对姚寅笙说:“下次再这么逞能,我就直接用银针把你定住再处理,看你还乱动。” 姚寅笙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她现在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伤口处理完毕,巨大的疲惫感袭来。从遭遇盗墓贼到大战穷奇邪蛇,再到与幽王僵尸生死搏杀,调查组每个人的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此刻危险暂时解除,大家的精神一松懈,强烈的困意便不可抑制地涌上来。算算时间,他们似乎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合眼了。 花喆文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不行了,我的眼睛快睁不开了,姚寅笙,我们得睡一觉才行,要不然我真会直接昏倒在某一个路段。” 买予安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我也是,我感觉我现在站着都能睡着。” 姚寅笙强撑着精神,看着疲惫不堪的队友,又看一眼已经被捆成粽子堆在一旁如死狗的四眼,知道以大家现在的状态很疲惫,若是强行赶路那风险就太大了。姚寅笙做出决定,“原地休息两小时,轮流警戒,我们必须恢复一点体力才能出去。” 这个决定得到所有人赞同,胡承亮主动请缨来看着俘虏,他虽然受伤不轻,但惊人的体质让他还保留着相当的精力。见姚寅笙有点担心他的伤势,这个大个子拍了拍胸口没有受伤的位置,“你放心吧,这点伤不碍事,看一个被捆住的废物,绰绰有余,你们抓紧时间休息吧。” 见他坚持,而且他的状态看上去确实比其他人好,姚寅笙点头,“好,辛苦你了,两小时后叫醒我们。” 很快,地宫中便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和轻微的鼾声。洛雨薇、花喆文、买予安、涂玉都靠着墙壁,迅速陷入了沉睡。姚寅笙也因为失血和极度疲惫,顾不得地面冰冷肮脏,蜷缩着沉沉睡去。 唯有胡承亮像一位忠诚的守护金刚,盘膝坐在距离众人不远的地方,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在昏暗中依旧炯炯有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个被捆住、眼神闪烁不定的俘虏,还有那具无头的幽王尸身和棺椁中静静散发着皎洁白光的太虚镜。 两个小时在极度的疲惫中过得飞快。当胡承亮用他那依旧洪亮的嗓门将众人唤醒时,大家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浑身的骨头又痛又卡,一活动就咔咔响。尤其是姚寅笙,左腿传来的剧痛让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 理智告诉他们,必须离开这个鬼地方。地宫中弥漫的尸臭虽然淡了一些,但那无头的幽王尸身和棺椁中散发出的皎洁白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此地的危险与诡异。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变数。 众人简单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吃点东西补充能量。姚寅笙在洛雨薇的搀扶下尝试站立,伤腿刚一用力,就疼得她龇牙咧嘴,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洛雨薇担忧地问:“你能行吗?” 姚寅笙咬咬牙,将大部分重量靠在洛雨薇和当作临时拐杖的工兵铲上,“不行也得行啊,慢慢走,总能出去。” 这时,那个一直被捆着丢在角落里的四眼眼突然挣扎着发出声音,眼神里充满急切和谄媚,“等等!各位好汉女侠们,商量个事行不行?”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带着警惕和厌烦。这家伙之前推涂玉挡刀的卑劣行径,可没人会忘记。胡承亮眉头一拧,瓮声瓮气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样?皮痒了直说!” 四眼吓得一哆嗦连忙道:“不敢不敢,我是真心想将功赎罪的。你们看,那棺材里的太虚镜可是件了不得的宝贝,就这么留在这暗无天日的墓里,那就太暴殄天物了。” 姚寅笙冷冷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据红山羊给的资料说,这太虚镜最神奇的地方,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映照本源。据说这镜子能照出一切事物最真实、最本质的形态,不管是对人,对鬼,还是对妖魔鬼怪,就跟那齐天大圣的火眼金睛一样,不管用了什么法术掩盖它都能照出来。” 四眼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比如对人,它能照出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善恶念头,甚至能映照出前世今生的因果碎片。而对于鬼物邪祟,那就更厉害了,任它幻化万千,伪装得再好,在太虚镜前一照,立刻就会显露出其本体。而且,这种映照本身就带有极强的威慑和净化之力,寻常鬼怪被镜光一照,轻则现形僵直,重则直接魂飞魄散。就算是道行高深的,也会受到极大的压制。” 姚寅笙心中一动。这映照本源的能力听起来确实神异无比,对于他们调查组经常需要辨别真伪、对付各种善于伪装和蛊惑的邪祟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利器。若能掌握此镜,日后执行任务,无疑会多一张强大的底牌。 四眼察言观色,见姚寅笙似乎意动,赶紧趁热打铁道:“我现在也看出来了,您几位是大人物。这东西留在红山羊手里,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落在各位官方人员手里,那就是为民除害的神器。我愿意把这秘密说出来,只求各位看在我这点微末功劳的份上,出去之后,能......能从轻发落......嘿嘿......从轻发落。” 原来这才是四眼的最终目的,姚寅笙沉吟片刻,与其他人交换一下眼神。这太虚镜确实非同小可,留在这里或者落入红山羊之手,都可能酿成大祸。带走,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第805章 守株待兔 姚寅笙点点头,“好,镜子我们带走。至于你......那要看你后续表现。” “谢谢!谢谢女侠!” 姚寅笙示意花喆文上前,小心地从棺椁中取出那面太虚镜。镜子入手温润,并非金属的冰凉,反而像是某种暖玉。镜面光洁,却无法映照出人的倒影,只有一片朦胧的、仿佛蕴含着星云漩涡的混沌白光。镜框是古朴的青铜材质,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星宿图案。姚寅笙将其用软布仔细包裹,妥善收好。 姚寅笙又问四眼:“你们来时的地图呢?”没有地图,他们可找不到盗墓贼进来的那条近路。 “在老杨身上,就那个刀疤脸,地图他一直都是贴身放的。” 胡承亮忍着胸口的疼痛,走到刀疤脸那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旁,忍着恶心摸索一番,果然找到一张材质特殊,绘制精细的皮质地图。地图上清晰地标注一条从某个隐秘峡谷裂缝进入,直达墓穴上层殉葬坑的路线。 “出发,回家!”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由伤势较轻的花喆文和买予安架着行动不便的姚寅笙,胡承亮负责断后并看押四眼,洛雨薇和涂玉走在队伍中间。一行人沿着地图指示的方向,向着地宫深处另一侧的一个不起眼的石门走去。 这条路果然是捷径,穿过石门就是一条向上倾斜的甬道。与下面地宫的宏大诡异不同,这条甬道相对狭窄,但两侧的石壁上有很多保存更加完好,色彩更加鲜艳的壁画。这些壁画似乎是在讲述这位幽王的生平。最初的画面描绘的是一个天生异象,被族人视为神明转世的孩童,他能够与野兽沟通,甚至能驱使一些弱小的精怪。接着,是他如何运用这种天赋异禀的能力,不断征服周边的部落,画面还包含血腥的战争和臣服的场景,显示他是一位权力欲望极强的统治者。 再往后,壁画的内容开始变得诡异起来。幽王不再满足于统治活人,他开始痴迷于生死之谜,大量壁画描绘了他如何命令手下的方士进行各种残忍的试验,试图窥探幽冥、炼制长生不死药,甚至将战俘和奴隶进行某种可怕的改造,变成半人半傀的怪物,成为他陵墓的守护者。或许就是因为这些壁画的内容,傀墓之名由此而来。壁画上那些被改造者扭曲痛苦的面容和变成怪物后的狰狞形态,看得人不寒而栗。 最后几幅壁画则描绘了幽王晚年,他似乎接触到某种来自地底深渊不可名状的存在,于是他修建这座宏伟的地下陵墓,又令百位方士布置万灵血噬归元阵,企图在死后借助万灵之力与那存在融合,达成另一种形式的永生。 这些壁画,不仅揭示了幽王残暴痴迷的一生,也更让人了解这座墓穴为何如此邪异,以及那僵尸王的强大根源。 顺着向上的甬道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一个坍塌形成的斜坡,斜坡上方透下微弱的天光,还能听到隐约的风声。四眼激动地指着斜坡上方,“到了!就是这里!顺着这个地方爬上去就是峡谷裂缝!” 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胡承亮率先爬上斜坡,警惕地探出头观察四周,然后回头打了个安全的手势。众人依次爬出,终于重新呼吸到地面冰冷但清新的空气。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峡谷中寒风凛冽,却让人感觉无比舒畅。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条极其隐蔽,被浓密枯藤遮掩的狭窄裂缝,下方就是深不见底的幽暗。裂缝另一头,隐约可见出口的微光。 然而,还没等他们享受多久重见天日的喜悦,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从裂缝出口的方向传来,“呵呵,真是令人惊叹的毅力。没想到,地煞帮这群废物没能办成的事,反而让你们几位替我们完成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裂缝出口处悄无声息地站着五六个人影。他们各色长袍,双手背在身后,有几个还像封建时代的地主爷戴一顶八方帽。为首的一人,身材高瘦,穿着暗红色马褂,手中把玩着一枚闪烁着不祥红光的奇异符牌。 四眼在看到那为首之人的瞬间,脸色变得惨白如纸,他像见了鬼一样尖声叫道:“是......是他!就是他!他就是委托我们找石头和镜子的人!” 这一招啊,这一招叫守株待兔。红山羊的人,竟然早就等在出口。他们就像耐心的猎人,等待着墓穴中的争斗落下帷幕,然后轻松收获果实。 姚寅笙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才刚出狼窝就又入虎穴啊,而且是在队伍伤亡惨重、精疲力尽的情况下。她下意识地握紧怀中那面刚刚得到的太虚镜。 黎明前的山谷,寒风如刀,将弥漫的薄雾切割成破碎的丝缕。裂缝出口处,那几道暗红色的身影如同凝固的血痂,散发着冰冷而危险的气息。为首的高瘦男子,轻轻摩挲着手中那枚闪烁着不祥红光的符牌,帽檐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弧度。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阴柔,“真是辛苦各位了,替我们清理墓里的麻烦,还把两件我们要的东西都带出来。现在,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姚寅笙瞬间分析清楚局势,己方人员疲惫不堪,她和胡承亮重伤,战力大减。对方有备而来,人数虽不多,但既然是红山羊派来接手关键物品的人,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尤其是那个为首的家伙,气息诡异深沉。硬拼,胜算极低。 姚寅笙强忍腿痛说:“分散,找掩体。”同时姚寅笙将太虚镜和翡翠蛇纹石收好一起放在挎包里,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冲上去只能是累赘。 胡承亮怒吼一声,尽管胸膛的绷带瞬间又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如同一头发狂的受伤猛虎,主动迎向最先冲过来的两个小喽啰。他那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根本不管什么招式,纯粹以力破巧,一拳就将一个试图施展邪术的喽啰连人带法器砸飞出去,撞在岩壁上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第806章 兽潮来袭 但红山羊这次出动的人,显然不是地煞帮那种乌合之众。剩下的几人迅速散开,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快速结出诡异的手印。霎时间,山谷中的温度骤降阴风怒号,一道道模糊扭曲、散发着怨毒气息的黑色鬼影从他们身后召唤出来,这些鬼影发出刺耳的尖啸,扑向调查组众人。 这些鬼影是虚影,物理攻击效果甚微,胡承亮的拳头打上去如同击中烟雾,反而被阴气侵蚀,手臂一阵冰寒刺痛。洛雨薇的银针虽然能一定程度上逼退它们,但数量太多,显得捉襟见肘。 “哼!困兽犹斗。” 为首的目发出低沉的笑声,似乎并不急于亲自出手,只是在后方冷眼旁观,手中的红色符牌光芒闪烁,似乎在操控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凝神不语的买予安,突然向前踏出一步!他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喉咙里发出一种并非人类语言,听上去是一种低沉而悠长的音节。那声音起初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的地底,随即越来越响,如滚滚闷雷,又像万兽低吼,在山谷中回荡。 这是真正的兽语,是沟通天地万灵的古朴语言。随着买予安的吟唱,整个秦岭山脉仿佛被唤醒。 先是四周的树林中传来密集的窸窣声,无数双绿色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紧接着,体型壮硕的山狼、眼神凶戾的野猪、动作迅捷的豹猫,甚至还有几条碗口粗的毒蛇......各种各样的野兽仿佛受到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来。它们的目标明确,那些散发着令它们厌恶的阴邪气息的红山羊成员和鬼影。 兽潮来袭,狼群撕咬喽啰的腿脚,野猪蛮横冲撞破坏他们的阵型,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而上注入毒液,豹猫则凭借敏捷专门攻击他们施法的手腕。这些野兽单个或许威胁不大,但成群结队,不畏生死地扑来,瞬间打乱红山羊的节奏。喽啰们惨叫着,不得不分心应对这些突如其来的援军,召唤鬼影的邪术也被打断不少。 红山羊头目第一次露出了惊容,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地射向买予安,“兽语者?没想到调查组里还藏着这等人才。可惜啊,驭使畜生,终究是旁门左道。” 他冷哼一声,手中红色符牌猛地高举。符牌上的红光骤然炽盛,化作一道扭曲的血色光环扩散开来。被光环扫中的野兽,仿佛受到极大的惊吓和痛苦,发出凄厉的哀嚎,攻势顿时一滞,甚至有些弱小的直接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这符牌竟然能震慑生灵。但调查组的反击并未停止,一直被保护着的涂玉眼看鬼影再次汇聚,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摄魂铃,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摇动。没有清脆的铃声传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人类耳朵无法捕捉,却直击鬼魂内心深处的鬼音。这声音对于活人来说只是感觉一阵莫名的烦躁心悸,但对于那些由阴气怨念凝聚的鬼影来说不亚于九天惊雷。 嗤嗤嗤——! 鬼影发出的声音像烧红的烙铁烫进冰雪,那些张牙舞爪的鬼影被无形的鬼音扫中,形体剧烈扭曲,模糊,甚至直接溃散成缕缕黑烟。摄魂铃的镇魂之力,对于这些低阶鬼物有着极强的克制效果。 红山羊喽啰们刚刚从兽群的骚扰中喘过气,现在他们手中的恶鬼被突如其来的鬼音打得措手不及,他们赖以成名的鬼术几乎废了大半。一个喽啰气急败坏,试图绕过野兽和鬼音的干扰,直接扑向看起来最弱的涂玉和姚寅笙。但他刚冲出去两步,脚下突然一紧。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几条粗壮的树根像活蛇从地下钻出来,死死缠住他的脚踝。同时,旁边岩壁上垂下的枯藤也如同鞭子般抽打过来。 是花喆文。他虽然没有直接请仙家上身搏斗,却凭借出马弟子与山林自然的亲和力,暗中驱使着周围的植物进行干扰和束缚。 战场瞬间变得混乱而激烈。野兽的咆哮、喽啰的惨叫、鬼影的尖啸、摄魂铃无声的震荡以及植物的疯狂舞动,秦岭热闹得不行。胡承亮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战神,在兽群的协助下将一个个喽啰捶翻在地,虽然他的已经伤口崩裂,鲜血染红半个身子,但他越战越勇。洛雨薇一直在游走支援,银针专破邪法,解救被围困的同伴。 头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这支伤痕累累的调查组,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多诡异难缠的手段。尤其是那个兽语者和那个摇铃的女孩,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眼中寒光一闪,头目终于决定亲自出手。他不再理会手下喽啰是死是活,高瘦的身形一晃,他鬼魅地绕过混乱的战场,目标直指被洛雨薇护在岩石后方的姚寅笙。他看出姚寅笙是核心,而且身受重伤,是最好拿下的目标。 “姚组长,小心!” 一直关注全场的买予安最先察觉,大声预警。姚寅笙也感受到那股锁定自己的冰冷杀意,她强忍剧痛,将哀魂鞭拿在手中,她只是腿脚不便,不代表她连鞭子都挥不起来。 头目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已经逼近姚寅笙。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手套上萦绕着淡淡的黑气蕴含着邪力,如同鹰爪般探出,直抓姚寅笙的挎包。 在这紧要关头,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如同平地惊雷,在山谷中炸响。这声音充满百兽之王的威严与狂暴,甚至压过所有的厮杀的声音。只见一道黄黑相间的巨大身影,如同闪电般从侧面的山林中扑出。那是一头体形硕大,吊睛白额的成年猛虎。 这头猛虎显然也是被买予安的兽语召唤而来,但它散发出的威势,远非那些狼群野猪可比。它直接扑向头目,张大的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直接狠狠咬下。头目大惊失色,不得不放弃抢夺太虚镜,狼狈地向后急退,同时手中红色符牌红光大盛,试图震慑这头突如其来的山林之王。 第807章 艰难撤退 猛虎被红光一照,动作确实滞涩一下,发出愤怒的低吼,但兽中之王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依旧悍不畏死地继续扑击。趁此机会,胡承亮如同蛮牛般冲撞过来,一拳轰向头目后背,洛雨薇的银针也同时射向他的要害。 前有猛虎,后有铁拳银针,红山羊头目终于明白他陷入了绝境。他勉强躲开胡承亮的重拳,却被洛雨薇一根银针射中肩膀穴道,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手中的红色符牌差点脱手。 那只猛虎,已经再次扑到近前。利齿入肉,猛虎一口咬住头目来不及完全躲闪的小腿,猛地一甩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头目的小腿几乎被咬断,整个人被狠狠摔在地上。战斗,至此基本结束。剩下的几个喽啰见头目被重创,早已丧失斗志,被野兽和调查组众人轻松制服。 买予安走上前,对着那头威风凛凛的猛虎低语几句,猛虎松开嘴低吼一声,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买予安的手,就像一只争宠的猫咪,然后警惕地看一眼地上呻吟的红山羊头目,这才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林中。其他的野兽也如同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谷中恢复寂静,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和伤者的呻吟。姚寅笙也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左腿的伤口疼得钻心,她几乎站立不住。洛雨薇和涂玉赶紧上前扶住她。 胡承亮更是情况不妙,他刚才完全是凭着一股悍勇之气在战斗,此刻松懈下来脸色立刻灰白,胸膛的伤口血流不止,走起路来都踉踉跄跄,需要花喆文和买予安一左一右搀扶才能站稳,大家疲惫到了极点。但总算,他们赢了。不仅保住了太虚镜和翡翠蛇纹石,还抓获了红山羊的一个重要头目。 姚寅笙让花喆文和买予安将那个穿着暗红色马褂,小腿重伤脸色惨白的头目牢牢捆住,又检查一下其他被俘的喽啰和四眼。姚寅笙看着东方天际泛起的一丝鱼肚白,声音沙哑却坚定,“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返回。” 来时艰难,归路同样不易,尤其是拖着两个重伤员和一个俘虏。但希望就在前方,人类世界的灯光和医疗,是他们此刻最渴望的东西。 黎明微弱的天光,如同稀释的墨汁,勉强照亮秦岭深处这条隐秘峡谷的轮廓。寒风依旧凛冽,刮在脸上像小刀片一样,却吹不散弥漫在调查组每个人身上的浓重疲惫、血腥味和那股来自地底的阴寒气息。 撤离的路,远比来时更加艰难。 姚寅笙的左腿几乎无法着力,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剧痛,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刚冒出来好像就要冻成冰晶。她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洛雨薇和工兵铲上,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苍白的脸色。洛雨薇虽然伤势最轻,但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精神紧绷,也让她俏脸发白,搀扶姚寅笙的手臂微微颤抖。 伤势最重的胡承亮,情况更为糟糕。胸膛的伤口在之前的激战中彻底崩裂,鲜血浸透厚厚的绷带并不断渗出,将他胸前的衣襟染成一片暗红。他脸色惨灰嘴唇已经干裂失血,每呼吸一次都带着沉重的杂音,就像破旧的风箱。原本如同铁塔般的身躯此刻佝偻着,需要花喆文和买予安一左一右全力搀扶才能勉强行走。他的脚步虚浮踉跄,好几次都差点带着两人一起摔倒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那紧锁的眉头和额角暴起的青筋,显示着他正承受着何等巨大的痛苦。 涂玉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经过这一番惊吓和奔波,她早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求生的意志在支撑。此刻她还得负责看押被反绑双手,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四眼,还有那个小腿被猛虎咬断,只能由买予安和花喆文抽空轮流半拖半背的头目。这两个俘虏面如死灰,尤其是红山羊的头目,他的断腿处虽然经过简易包扎,但剧痛和失血让他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眼神中满是怨毒和不甘。 脚下的路异常难行,布满棱角的碎石,湿滑的苔藓,盘根错节的树根以及横生着尖刺的灌木丛,都成了调查组前进的巨大障碍。对健全者来说,这种路都尚且需要小心谨慎,对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来说更是举步维艰。姚寅笙好几次伤腿踩空,疼得眼前发黑,全靠洛雨薇死死拉住。胡承亮更是被架着拖行,伤口摩擦着粗糙的衣物和搀扶者的身体,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让他控制不住地发出沉闷的哼声。 山林寂静,只有他们粗重压抑的喘息声、脚踩在落叶和碎石上的沙沙声还有伤员偶尔抑制不住的痛哼和俘虏的呻吟。阳光艰难地穿透茂密的树冠,投下斑驳破碎的光点,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分钟都是一种煎熬。饥饿、干渴、寒冷、疼痛,以及深入骨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每个人的意志防线。 姚寅笙强打着精神,隔几分钟就查看地图辨认方向。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她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是她带着这些人进山的,她不能倒下。咬着牙,姚寅笙忽略左腿那火烧火燎的疼痛,集中全部注意力寻找着相对好走的路径,同时还要分神留意周围的环境,警惕可能存在的危险。无论是残余的红山羊势力,还是被昨夜血腥气吸引来的山林野兽,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不容易察觉的异兽们。 中途他们不得不停下来休息,每一次停顿都意味着重新站起时需要付出更大的努力和承受更剧烈的疼痛。压缩饼干和清水勉强补充着体力,但精神上的损耗却难以弥补。胡承亮在一次休息后,几乎无法再靠自己的力量站立,最后是买予安和花喆文轮流将他驮在背上才能继续前行。买予安本就消耗大量精神力量驭使兽群,此刻搀着胡承亮更是脸色苍白,步履蹒跚。 姚寅笙看着全是杂草和大树的前方,第一次那么想家。 第808章 满伤而归 从黎明走到日上三竿,又从正午走到夕阳西斜。太阳就像一个巨大又疲惫的蛋黄,缓缓沉入西边的山峦,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当视野前方终于不再是无穷无尽的山林,而是出现了模糊人类活动痕迹,即一条简陋的土路,远处依稀可见几缕炊烟时,所有人几乎都要喜极而泣。 姚寅笙声音沙哑干涩,几乎发不出声,但眼中却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最后的这段路,他们几乎是靠着本能和最后的意志力在挪动。当双脚终于踏上相对平坦的土路,看到远处村庄星星点点的灯火时,那种从地狱重返人间的恍惚感和解脱感,让几个年轻队员几乎瘫软在地。 他们没有惊动村庄,而是按照预定的紧急联络方式,找到设在附近小镇上的一家不起眼的卫生院。当这群浑身血污,伤痕累累,如同从战场上溃退下来的残兵败将冲进卫生院时,值班的医生和护士都吓呆了。 “快!重伤员!需要紧急处理!” 短暂的混乱后,专业的医疗程序迅速启动。胡承亮被第一时间推进处置室,他的伤势最重,失血过多已有休克迹象。姚寅笙也被扶上处置床,医生剪开她腿上的绷带,看到那深可见骨,周围组织严重坏死感染的伤口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剧烈的清创和消毒过程,又是一番新的折磨。姚寅笙死死咬住毛巾,疼得浑身痉挛,汗水瞬间浸湿病号服。但她此刻顾不得这些,在医生进行初步处理的间隙,她强忍着眩晕,向护士借来电话。她必须立刻向齐千松汇报,又有红山羊的人被俘,她想要的翡翠蛇纹石到手,还意外获得一枚太虚镜。这些消息太过重大,一刻也不能延误。 电话接通,传来齐千松那沉稳而略带关切的声音,“姚寅笙?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姚寅笙言简意赅地将核心情况汇报完毕,“石头......找到了。而且我们还有不少意外收获......但我们全员受伤,估计不能立刻押送两名俘虏回京,我需要支援。”说完这大段话,姚寅笙几乎脱力,电话差点滑落。 “我知道了,你们坚持住,支援马上就到。” 仅仅过去不到十五分钟,卫生院外就传来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只见七八个身着便装但行动矫健、眼神锐利的人快步走进来,为首的是买予安所在的调查八组组长莫叔浣。他身后跟着的组员,一看便知是经验丰富的精锐外勤。 “姚组长!辛苦了!这里交给我们!” 莫叔浣与姚寅笙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他带来的组员迅速接手卫生院的安保工作,并协助医护人员对伤员进行更专业的初步稳定处理。 有了专业队伍的支援,效率大大提高。胡承亮经过紧急输血和伤口再处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下来。姚寅笙的腿伤也得到更妥善的包扎固定,其他队员的伤势也一一处理完毕。 当夜幕完全降临,小镇华灯初上时,卫生院上空传来由远及近的螺旋桨轰鸣声。三架涂装低调,但型号先进的军用运输直升机,像暗夜中的巨鸟缓缓降落在卫生院旁临时清空的场地上。 舱门打开,专业的医疗兵带着担架和设备迅速下来。重伤的胡承亮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担架上,率先抬上直升机。姚寅笙在其他队员的搀扶下,也登上飞机。洛雨薇、买予安、花喆文、涂玉以及被严密看押的四眼和红山羊头目,全部登机。 随着直升机拔地而起,脚下的小镇灯火逐渐缩小、远去,最终融入秦岭莽莽的黑暗之中。机舱内,引擎轰鸣,医疗设备发出规律的滴答声。队员们或坐或躺,大多都因极度疲惫和放松而沉沉睡去,只有姚寅笙透过舷窗望着下方无边的黑暗,手中紧紧握着那两件历经生死才得到的石头,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反而对未知的未来深思。 运输直升机的轰鸣声逐渐减弱,最终稳稳地降落在京城某一栋写字楼楼顶上不对外公开的专用机场。舱门打开,强风灌入机舱,让疲惫不堪的众人精神微微一振。 早已等候在停机坪上的,是数队调查组内部警卫人员。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眼神锐利,动作专业。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两名警卫人员迅速上前,将手铐脚镣给红山羊头目和如同惊弓之鸟的四眼戴上,然后将他们押走,等待他们的将是最高级别的审讯和调查。 姚寅笙一行人,则由早已准备好的医疗团队负责,担架、轮椅、急救设备一应俱全。 伤势最重的胡承亮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他因失血过多和剧烈疼痛,在飞行途中就已陷入昏睡。此刻依旧双目紧闭,脸色蜡黄,胸膛的绷带被鲜血浸透后又干涸,呈现出暗褐色。他被第一时间推走,准备送往拥有最好医疗条件的内部医院进行深度治疗。 姚寅笙的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她坐上轮椅由一名护士推着。洛雨薇、买予安、花喆文、涂玉等人,虽然伤势相对较轻,但也个个挂彩,不是胳膊吊着绷带,就是额头贴着纱布,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苍白。 这样一支由伤残人士组成的队伍,缓慢地穿过机场内部通道,形成一道在其他人看来极其罕见又触目惊心的风景线。一些碰巧路过的同事无不投来惊讶、好奇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目光。毕竟,调查组虽然时常执行危险任务,但像这样整支小队几乎人人带伤,还有重伤员需要用担架抬回来的情况,还是相当少见的。 甄若岩早就听说调查二组的人誉满而归,早早就挤在电梯口,“我的天,这还是你们吗?你们这是去哪里渡劫了?” 其他小组的成员也在窃窃私语:“看胡承亮那样子,伤得不轻啊......” “就连姚组长都坐轮椅了?他们这是捅了哪个邪神的老窝啊?” 第809章 石中脉搏 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蔫头耷脑的花喆文,感受到这些目光,不知怎的突然来了精神。他挺起虽然缠着纱布但依旧努力挺直的腰板,甚至还故意将吊着绷带的胳膊晃一晃炫耀着,脸上露出一副这都是小意思的不屑表情,大咧咧地对旁边投来目光的一个年轻后勤人员说:“嘿,哥们儿,没见过这么帅的伤员吧?瞧见没,这可是跟千年僵尸王贴身肉搏留下的勋章。看见这位没?能跟动物说话,只要他一声令下,秦岭万兽奔腾,那场面,啧啧啧......真是鞭炮齐鸣,红旗招展,兽山兽海......” 买予安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低声道:“花哥,你别瞎吹了......哪儿有那么夸张?” 洛雨薇没好气地瞪了花喆文一眼,“就你话多,还不赶紧去处理伤口,小心感染留疤,以后请仙家都不灵了。” 花喆文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反而更加起劲地展示起自己的勋章来,仿佛那些伤口不是痛苦的印记,而是荣耀的象征。他这插科打诨的举动,倒是冲淡几分队伍中凝重的气氛,连推着姚寅笙的护士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姚寅笙坐在轮椅上,看着大家虽然狼狈却依旧鲜活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这次任务虽然代价惨重,但好在大家都活着回来了。 经过初步的医疗检查和伤口处理,伤势稳定的姚寅笙没有先去安排好的休息室,而是让护士推着她径直前往齐千松的办公室。有些重要的东西,她必须第一时间交接。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齐千松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听到轮子声,他转过身,那张向来平静的脸此刻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关切和凝重。姚寅笙示意护士先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齐千松快步走上前,目光扫过她打着石膏的腿和苍白的脸色,“辛苦了,电话里说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姚寅笙从挎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面用软布包裹的太虚镜,还有那块墨绿金黄,触手温润的翡翠蛇纹石。 齐千松的目光首先落在太虚镜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太虚镜......果然是它。《云笈七签》中有过零星记载,号称其能映照本源,洞虚破妄。没想到真的存在,还落在秦岭深处。”他伸出手,轻轻触摸一下冰凉的镜框,并未立刻拿起,似乎对它所蕴含的力量有所顾忌。 随即,齐千松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块翡翠蛇纹石吸引。他拿起石头,入手微沉,仔细端详着上面那天然形成,仿佛蕴含无穷奥妙的金色蛇鳞脉纹。他眉头微蹙,“这块石头......你有什么发现吗?” 姚寅笙伸手将石头拿在手中,几个呼吸后姚寅笙娓娓道来:“当我握住它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块石头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我的掌心里,传来一种极其微弱但非常规律的搏动感。就像一颗沉睡的心脏,或者某种古老契约的脉搏。而且,我握着它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精神会变得异常宁静,之前消耗的灵觉似乎也在缓慢恢复。” 齐千松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这个发现极为重视。他示意姚寅笙将石头放下,沉吟片刻道:“红山羊的目标是它和太虚镜,这两者之间或许存在某种联系。这块石头,你拿回去保管,它只有在你手中才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太虚镜暂时由总部保管研究,我们需要弄清楚它的具体使用方法和限制。” 姚寅笙对此没有异议,将翡翠蛇纹石重新小心收好。汇报完毕,巨大的疲惫感再次袭来。齐千松看出她的状态已达极限,立刻让姚寅笙去休息。 调查二组的成员们终于得到了来之不易的假期。鉴于此次任务的凶险和伤亡,总部特批全员长假,用于休养和调整。洛雨薇、花喆文、涂玉包括买予安在内的所有人,在处理完伤口后便各自离开,返回家中与亲人团聚顺便恢复元气。 姚寅笙在总部的内部医院休息一晚,接受最好的镇痛和消炎治疗。第二天,她的精神状态稍微好转,虽然腿伤依旧严重,但已能拄着拐杖勉强短距离行走。她归心似箭,决定返回更加熟悉的首府市进行后续休养。 当姚寅笙拄着拐杖,背着简单的行囊,略显狼狈地走出首府市西南分局的大门时,一眼就看到等在外面的那辆熟悉的红色宝马。车旁,李俊和陆翊正焦急地张望着。当她们的目光落在姚寅笙打着石膏的左腿和手中的拐杖上时,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震惊和担忧取代。 “寅笙!” “我的天!你的腿怎么回事?” 李俊一把接过她肩上的背包,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陆翊则赶紧扶住她的胳膊,眉头紧锁,眼睛里满是心疼和询问。 姚寅笙看着两位好友紧张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试图让气氛轻松些,“没事,在大山里出任务难免磕磕碰碰,只不过这次摔了一跤有点严重。” 陆翊显然不信,她瓮声瓮气地道:“摔一跤能摔成这样?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啊?” 李俊相对沉稳一点,“寅笙,到底发生了什么?伤到骨头了吗?医生怎么说?” 姚寅笙知道瞒不过去,简单地将这次秦岭之行的凶险概括几句,略去许多细节,只说是遇到的棘手邪物和红山羊,还总共和三伙人发生激烈冲突。即便如此,也听得李俊和陆翊心惊肉跳。他们虽然知道姚寅笙此次外出性质特殊,但亲眼见到她伤成这样,还是难以接受。 “先上车,回家再说。” 李俊拉开后座车门,细心地用手护着车顶,让姚寅笙慢慢坐进去,又把她的伤腿小心地安置好。然后转到驾驶座发动车子,车速放得极缓,生怕颠簸到姚寅笙的伤腿。 姚寅笙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街景,终于有一种真正回归人间的踏实感。家的温暖,朋友的关怀,是治愈一切创伤的最好良药。她知道,接下来的休养期不会短,但至少现在她可以暂时放下重担安心养伤了。 第810章 纸包不住火 姚寅笙归来后,山渐青的别墅难得有了人气,虽然这人气带着几分伤病的萎靡和小心翼翼。姚寅笙打定主意不让父母知晓自己受伤的事,省得他们千里迢迢赶来担心。于是,李俊和陆翊暂时住进来,一来两人可以跟姚寅笙聊天,二来也可以更好的照顾她。否则凭借家中一猫一狗,姚寅笙一个人看上去就太可怜了。 李俊负责采购和力气活,每天变着花样炖各种据说能加速骨骼愈合的汤汤水水,虽然味道时而惊艳时而惊悚,但那份心意让姚寅笙很是受用。陆翊则负责打扫卫生,帮姚寅笙换药,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姚寅笙杀猪般的嚎叫中艰难完成,还负责读书念报给她解闷。star酒吧的生意暂时交给关南吕打理,两人每晚通过电话了解情况,倒也井井有条。 日子仿佛一下子慢下来。白天,姚寅笙大多时间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左腿打着石膏架在脚凳上,闲来无事就拿着逗猫棒逗逗小黑和奶茶。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还没到五月呢,气温就已经达到需要开空调的临界点。 李俊和陆翊会跟姚寅笙聊聊酒吧最近的趣事,哪个熟客又喝醉闹笑话,新来的酒保学徒水平如何,或者一起看看电影,讨论些不着边际的话题。这种远离生死,充斥着烟火气的平凡日常,对姚寅笙来说,竟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却也极大地抚慰着她紧绷已久的神经。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这天下午,姚寅笙正靠在沙发上小憩,手机视频通话的铃声突然响起。她拿起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母上大人四个字。姚寅笙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摸向左边脸颊,那里有一道在与幽王僵尸搏斗时被飞溅碎石划伤的浅口子,虽然早已愈合,但留下一道淡淡的的白色细痕。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才接通视频。 “妈咪~!” 屏幕那头出现梁美菊女士精神焕发的脸,背景是家里熟悉的客厅。 “寅儿,在干嘛呢?这几天给你发信息都回得慢悠悠的,是不是又在忙什么案子?” “哦,没有没有,就是最近有点懒,嘿嘿,什么都不想做。” 梁美菊盯着屏幕仔细看,忽然咦的一声凑近,“寅儿,你左边脸上那一道白印子是什么?以前好像没有啊?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刮到?” 姚寅笙心里一虚,下意识抬手想挡,嘴上敷衍道:“啊?哦,那个啊,那个是我在花园里整理花草时不小心被树枝划的,早就好了,就是留点儿印子,过段时间就淡了,不碍事。” 知女莫若母。姚寅笙那瞬间的眼神闪烁和故作轻松的语气,如何能瞒得过她的老狐狸母亲梁美菊?梁美菊的脸色瞬间就沉下来,声音也变成高八度,“姚寅笙!你少糊弄我!树枝能划出那么整齐的印子?你当你妈我是老糊涂吗?你是不是又受伤了?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连珠炮似的追问,让姚寅笙头皮发麻,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圆谎。就在这时,大概是听到梁美菊的声音,李俊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正好被视频那头的梁美菊看个正着。 梁美菊的疑心更重了,“李妞?你在寅儿那儿?陆翊是不是也在?姚寅笙!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伤得动不了需要人照顾?” 完蛋了!姚寅笙心里哀嚎一声,知道瞒不下去了。在李俊爱莫能助的眼神和梁美菊越来越严厉的逼视下,她只好硬着头皮,吞吞吐吐地承认:“妈,我没事儿,就是......就是腿不小心骨折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处理好了,在养着呢,真的不严重......” “骨折?就这还不严重?”梁美菊的声音瞬间穿透力极强,连在二楼书房休息的陆翊都被惊动得探出头来。 “你这死丫头,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不知道吗?身边没个贴心人照顾怎么行?你等着,我跟你爸马上开车过去。” “妈,真不用,有李妞和陆翊在呢......” “她们俩还要管酒吧的事呢,别废话!我们明天就到!” 根本不给姚寅笙反驳的机会,梁美菊雷厉风行地挂断了视频,想必是立刻就去收拾行李了。姚寅笙放下手机,瘫在沙发上,一脸的生无可恋。李俊和陆翊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第二天傍晚,姚授明和梁美菊夫妇果然风尘仆仆地赶到山渐青别墅。梁美菊一进门,也顾不得打量这宽敞漂亮的房子,直奔沙发上的姚寅笙,看着她打着石膏的腿,眼圈立刻就红了,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免不了一顿长达半小时事无巨细的唠叨和数落。 姚授明虽然话不多,但看着女儿受伤的样子,眉头也紧紧锁着,默默地将带来的大包小包家乡特产和据说对骨头好的药材放进厨房。 面对父母的关切和唠叨,姚寅笙只能乖乖听着,一句也不敢反驳。她知道,这是父母表达爱的方式。虽然被念叨得头大,但心里那股暖意,却比李俊炖的任何补汤都要熨帖。 有了父母的贴身照顾,李俊和陆翊便功成身退,返回star酒吧继续忙活生意了。姚授明接管了厨房和姚寅笙的起居,每天变着花样地做营养餐,监督她按时吃药。梁美菊则负责采购和打理别墅的花草,偶尔陪姚寅笙下下飞行棋,看看电视啥的。 在父母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姚寅笙的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喧闹的别墅重新变得安静而温馨,充满了家的味道。几天后的一个午后,父母都出门去附近的超市大采购,别墅里只剩下姚寅笙一人。她靠在沙发上,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难得的清静让她忽然想起从秦岭带回来的那块神秘的翡翠蛇纹石。 她拄着拐杖,慢慢挪到书房,从抽屉里取出那块触手温润的石头,还有一直与它放在同个抽屉里的羊皮纸地图。她将羊皮纸地图在书桌上缓缓铺开,再将那块翡翠蛇纹石,轻轻放在地图的中心空白区域。就在石头与羊皮纸接触的刹那,姚寅笙看到了奇异的画面。 第811章 动物园 石头本身并没有发光,但它上面那些金色的蛇鳞状脉纹,仿佛被注入生命一般,骤然亮起柔和而纯粹的金色光芒。这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紧接着,羊皮纸地图上,那些原本静止的线条和符号在金光的映照下,仿佛被激活了!以石头所在的位置为原点,一道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金色光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开始在地图上蜿蜒延伸开来。 这道金线并非胡乱游走,而是严格地沿着地图上某些原本就存在的,看似极其隐晦的路径痕迹在移动。它绕过象征山峦的隆起符号,穿过代表河流的蜿蜒曲线,在一些关键的节点还会短暂停留,形成一个微小的、更加明亮的光点。 姚寅笙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图。随着金线的延伸,一幅隐藏在原始地图之下的路线图逐渐显现出来。这些发光的路线纵横交错,构成一个庞大而古老的网络系统。金线延伸了大约几分钟,最终在地图的边缘、一个绘制着类似漩涡或门户符号的地方停下,光芒渐渐稳定。 姚寅笙紧紧盯着那个作为起点的原点,还有那些被金光点亮的、蜿蜒曲折的路线。这些路线难道就是存在于那个所谓的雪界中的路吗?姚寅笙的目光落在地图中心,它位于石头正下方的位置,这很有可能是连接现实世界与雪界的入口或者大门所在! 这个发现让姚寅笙心跳加速。如果猜测属实,那么这张羊皮纸地图肯定描绘了雪界这个地方,雪界的水脉和现在的道路,还有暗示连接通道的原点,这块石头简直有大用处! 姚寅笙小心翼翼地将石头拿起,地图上的金光瞬间消失,恢复原本古朴晦涩的模样。但她脑海中的那条发光路线,却已清晰地烙印下来。姚寅笙将石头紧紧握在手中,感受着那股脉搏般的微弱跳动,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中却已飞向那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奇异世界。 将翡翠蛇纹石从羊皮纸上拿起,那幅由金光勾勒出的神秘路线图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古朴晦涩的原始地图。姚寅笙心中却波澜起伏,她知道刚才所见绝非幻觉。那蜿蜒的金色路径,那作为起点的原点,都指向一个超越常人认知的隐秘世界。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此重要的发现,必须记录下来,并立刻向齐千松汇报。然而,当她再次尝试用手机拍摄时,无论是照片还是视频都像上次一样无法捕捉到羊皮纸上任何异常的光影,画面中只有那块静静躺着的石头和空白的地图。看来,这种灵性显化,并非现代科技手段所能记录。 无奈之下,姚寅笙只好再次祭出她那堪称灵魂画手的拙劣画技。她找来纸笔,凭借惊人的记忆力和空间感,努力将刚才看到的金光路线、关键节点以及那个代表门户的漩涡符号,尽可能准确地临摹下来。线条歪歪扭扭,比例可能也有些失调,但大致脉络和关键点总算清晰可辨。 画完后,姚寅笙将这幅抽象派杰作拍照,连同详细的文字说明和自己的推测发送给齐千松。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感觉完成了一件大事。 接下来的日子又回归养伤期的平淡与无聊,父母的照顾无微不至,但每天被困在别墅里,姚寅笙的活动范围有限,对习惯东奔西跑、处理各种突发事件的她来说,这简直是一种煎熬。腿伤在逐渐好转,石膏准备可以拆掉,她可以拄着拐杖在室内慢慢行走了,但离行动自如还差得远。 窗外阳光灿烂,鸟语花香,姚寅笙看着看着,心里就像有只小猫在挠一样。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逢暑假来首府市,爸妈都会带她去动物园玩上一整天,看憨态可掬的大象、色彩斑斓的鸟类还有聪明伶俐的海豚表演,那是她童年记忆中非常快乐的一部分。 姚寅笙转过头对正在客厅看电视的父母提议,“爸,妈,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动物园逛逛吧,我好久没去了。” 梁美菊第一个反对,“去什么动物园!你腿还没好利索呢,动物园那么大,走起来多累,万一再磕着碰着怎么办?” 姚授明倒是有些意动,看到姚寅笙渴望的眼神帮腔道:“要不就去逛逛看嘛,我们走慢点,累了就休息,坐观光车也行啊。寅笙在家闷了这么多天,出去透透气也好。” 最终,在姚寅笙的软磨硬泡和姚授明的支持下,梁美菊勉强同意了。但她与姚寅笙约法三章:必须坐观光车、不能去人多拥挤的地方、感觉累了立刻回家。 首府市动物园,依山傍水而建,规模宏大,绿树成荫。虽是工作日,但游客依然不少,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庭。姚寅笙一家三口坐着观光车,慢悠悠地穿行在各个场馆之间。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动物和阳光混合的特殊气息。姚寅笙他们先去看了体型庞大、扇着耳朵、用长鼻子卷起甘蔗悠闲咀嚼的亚洲象。又去了百鸟苑,被各种羽毛艳丽、鸣声悦耳的鸟儿包围,梁美菊还兴致勃勃地买了鸟食喂鸽子。最后来到海洋馆,看了精彩的海豚顶球和跳跃表演,聪慧的海豚引来观众阵阵惊呼和掌声。一切都和记忆中的画面重叠,温馨而愉快。姚寅笙拄着拐杖,走得很慢,心情却格外放松,暂时忘却那些诡谲的危险和沉重的责任。 逛完几个主要场馆,时间已近中午。他们路过两栖爬行馆,姚寅笙拄着拐杖就要进去,梁美菊则拉着姚寅笙去吃午饭,她吃药不能耽搁了。但就在观光车缓缓驶过爬行馆那充满热带雨林风情的入口时,姚寅笙还是想去看看,蛇类蛙类姚寅笙还是很喜欢的,虽然不太敢触碰,但是隔着厚玻璃远观还是很惬意的。 第812章 爬行馆 爬行馆内光线偏暗,模拟着热带雨林的环境,湿度很高,空气中带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玻璃展箱内,各种形态各异的蛇类、蜥蜴、龟鳖或盘踞,或爬行,或静卧。游客们大多匆匆走过,对着一些颜色鲜艳或体型巨大的物种发出几声惊叹后便离开。 姚寅笙拄着拐杖,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一个个展箱。家长们可能觉得这些蛇类蜥蜴很恐怖,但姚寅笙觉得这些生物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趴着还是很憨的。在一个相对独立、布置着假山和枯木的大型生态展箱前,姚寅笙停下脚步。展箱的标识牌上写着:黄金蟒。 姚寅笙还记得小时候忘记是多大的年纪,一次她跟爸爸妈妈来到动物园,路过爬行馆看到展板上写着:爬行馆新成员,黄金蟒。光是长度就两米,当时姚寅笙就吵着要去看,但妈妈觉得爬行馆都是可怕的生物,女孩子看了可能会做噩梦,于是拉着姚寅笙离开了。 当年没能看上黄金蟒的遗憾,现在可算弥补了。 展箱内,一条通体呈现出柔和、纯粹的金黄色,鳞片光滑如缎的巨蟒,正慵懒地盘踞在一段粗壮的枯木上。它的体型虽然没有秦岭地宫中那条守护灵兽那般巨大,但也远超寻常蟒蛇,充满力量与优雅的美感。它似乎正在打盹,头颅微微垂下,眼睛闭合。 然而,就在姚寅笙驻足凝视的瞬间,那条黄金蟒仿佛有所感应,巨大的头颅缓缓抬起,那双如同熔融琥珀般的竖瞳,倏地睁开,精准地定格在了姚寅笙的身上。这条黄金蟒的居然还是异瞳,左边眼睛是普通蛇类的眼睛,但右边眼睛则橙黄如蜂蜜,就像琥珀一样。 四目相对,姚寅笙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从这条动物园黄金蟒的眼中,看到的并非普通动物的懵懂或警惕,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灵性,甚至带着一丝探究和熟悉。紧接着,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直接流淌进姚寅笙的脑海。这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意识交流。 “终于等到你了,使者。” 姚寅笙的拐杖差点打滑,这条动物园里的黄金蟒竟然能与她进行意识交流,那说明......它守着一块指引雪界的石头! 姚寅笙集中精神用意念回应:“你也是守护石头的一族吗?” “是的,我在这里等了二十年。” 黄金蟒巨大的头颅缓缓俯下,眼中的灵性光芒渐渐黯淡,恢复了普通蟒蛇的慵懒状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姚寅笙的错觉。但姚寅笙知道,那不是错觉。她站在原地,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一次看似寻常的动物园之旅,竟然让她再次接触到守护石头的黄金蟒。可是石头在哪儿?姚寅笙看展箱里的石头没有特别出众的。还有一个问题,这条黄金蟒为什么没有老老实实待在深山老林那种幽静的地方,而是躲在这里? 梁美菊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寅儿,看完了吗?这条蛇是挺漂亮的,金灿灿的。” 姚寅笙回过神来,“嗯,看完了,我们走吧。”姚寅笙用意念告诉黄金蟒,她过段时间再来找它。得等自己身体康复,爸爸妈妈回老家待着时她再过来。 与黄金蟒那短暂却信息量巨大的意识交流,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姚寅笙的心湖,激荡起层层涟漪。她强作镇定地跟着父母走出阴凉的爬行馆,重新沐浴在室外明媚的阳光下,但内心却已是一片翻江倒海。它显然知道更多内情,但似乎受限于自身状态或某种规则,无法尽数传达。 姚寅笙下意识地回头,最后看一眼爬行馆那深邃的入口,仿佛能穿透墙壁,再次看到那条拥有灵性目光的黄金蟒。就在姚寅笙拄着拐杖,随着人流缓缓走向爬行馆出口,心思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对话中时,一名穿着动物园藏蓝色工作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中年男性工作人员,正拿着对讲机,似乎在进行日常巡视,与她擦肩而过。工作人员的步伐很稳,目光低垂,看起来并无任何异常。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声沉闷而充满暴怒的响声,如同压抑千年的火山猛然爆发,陡然从身后的黄金蟒展箱方向传来。这声音绝非普通蟒蛇所能发出,蕴含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积压已久的愤怒和决绝的疯狂。 咚!咚!咚! 连续几声沉重无比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用尽全力撞击钢化玻璃。游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呆,纷纷驻足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 姚寅笙也随声回头,只见那个大型生态展箱内,那条原本慵懒温顺的黄金蟒,此刻好像疯魔了。它金色的身躯剧烈扭动,巨大的头颅一次又一次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向坚固的玻璃幕墙。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展箱框架为之震颤,玻璃墙上已然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条蛇疯了!” “快跑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妈妈我害怕!” 游客们发出尖叫,瞬间乱作一团,争先恐后地向出口涌去。梁美菊和姚授明也吓坏了,梁美菊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寅儿快走,这里太危险了。” 然而,姚寅笙的脚步却像被钉在地上。因为就在黄金蟒疯狂撞击的同时,一个急促而悲怆的意念,如同濒死的哀鸣,再次强行闯入她的脑海:使者,就是他,二十年前把我从地下巢穴挖出来囚禁于此。他想要石头,他一直在找机会杀了我夺走石头。 意念的来源,直指那个刚刚与姚寅笙擦肩而过,此刻正假装惊慌实则快步冲向展箱方向的工作人员。姚寅笙的目光瞬间锁定那个身影,想要石头......囚禁黄金蟒......这个看似普通的饲养员,竟然是红山羊的成员。他潜伏在此,目标就是黄金蟒所守护的石头。 可是......石头在哪儿呢? 第813章 信念 “使者,我守护的石头,是我的右眼。” 黄金蟒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看来姚寅笙在脑海中思考的问题被它看到了。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黄金蟒以付出头破血流的代价,终于悍然撞碎了坚硬的钢化玻璃。破碎的玻璃碴如同冰雹般四溅飞射,巨大的蟒蛇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从破口处猛地窜出,庞大的身躯碾过展箱外的植物和装饰,金色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烁着决绝的光芒,目标明确地直奔姚寅笙而来。 “危险!游客们快往后退!” 那名伪装的工作人员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和急切。他大叫着第一个扑上去,伸手似乎想去抓住黄金蟒的尾巴,动作看起来像是在履行阻止猛兽伤人的职责,但姚寅笙却清晰地看到,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闪烁着寒芒的特制匕首,刃锋小巧锋利。他的真实目的是趁乱给予黄金蟒致命一击,夺取石头。 “住手!”姚寅笙厉喝一声,此刻她顾不上腿伤未愈,也顾不上在父母面前暴露什么,本能的保护欲和对黄金蟒悲壮求助的回应,让她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猛地抡起手中坚实的金属拐杖,拐杖不再是支撑身体的工具,而是化作退敌的武器。拐杖带着风声,精准地扫向那名工作人员持刀的手。 那名工作人员显然没料到姚寅笙看似柔弱还拄着拐杖,反应却能如此迅疾凌厉。猝不及防之下,他的手腕被拐杖狠狠击中。伴随着一声痛哼,匕首脱手飞出,掉在地上。工作人员捂着手腕惊骇地看向姚寅笙,帽檐下的眼神充满怨毒和难以置信。 趁此间隙,黄金蟒已经如同金色的闪电般游弋而至。它并没有攻击姚寅笙,而是极其灵巧温柔地缠绕上她的腰肢。那冰凉滑腻却带着一种奇异生命力的触感,让姚寅笙浑身一僵,但脑海中黄金蟒那充满哀求解脱的意念让她没有反抗。 紧接着,更令人心碎的一幕发生了。缠绕在姚寅笙腰间的黄金蟒,艰难地抬起它的尾巴。那尾巴尖端,并非寻常蛇类的尖细,反而有些异样的钝圆。只见它用尾巴尖端,如同人类手指般灵活却又带着难以想象的剧痛,猛地刺向自己的右眼窝。 伴随着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一股如同蜂蜜般橙黄黏稠、却又带着浓郁血腥气的液体,从它的右眼窝中涌出。这条黄金蟒竟然硬生生将自己那只如同琥珀般美丽的右眼抠了出来! 黄金蟒的右眼离开眼眶后,竟化作一颗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橙黄透明,内部仿佛有金色流沙缓缓旋转的宝石。黄金蟒用尽最后力气,低头将这颗温热还沾着血丝的石头,小心翼翼地衔起,然后轻轻放进姚寅笙的挎包里。 完成这个动作后,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所有支撑瞬间软下来,缠绕姚寅笙的力道也松开了。它巨大的头颅无力地垂落在地,仅剩的左眼望着姚寅笙,传递出最后一道微弱如游丝的意念:“使者,谢谢你,我终于解脱了。这二十年来,他每天闭馆后都往我体内注射毒素,我的内脏早已腐烂。但是幸好,我终于等到您了。” 意念至此,戛然而止。黄金蟒那仅剩的左眼也失去光彩变得空洞无神。大量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泉水般从它空洞的右眼窝中汩汩涌出,迅速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橙黄色血泊。它的身躯微微抽搐两下,便彻底不再动弹。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这味道混合了蛇类的腥气、蜂蜜的异香以及内脏腐败恶臭的复杂气味。黄金蟒死了。以这样一种惨烈而决绝的方式,将守护二十年的石头托付给所谓的使者,这更像是这一脉黄金蟒与某个人的承诺,“将石头交付给使者”的信念流淌在它血液里,它凭借着这个信念坚持了二十年,然后在遇到姚寅笙完成任务后便油尽灯枯,彻底解脱。 姚寅笙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还握着那根刚刚击退敌人的拐杖,腰间似乎还残留着黄金蟒冰冷的触感,背包侧袋里那颗刚刚被放入的石头仿佛有千斤重。她看着脚下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庞大身躯和那滩不断扩大的橙黄血泊,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愤怒涌上她的心头。 整整二十年,被囚禁、被投毒、日夜忍受着内脏腐烂的痛苦,只为守护一块石头,等待一个渺茫的希望。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红山羊。 那名工作人员见黄金蟒已死,石头又落入姚寅笙之手,眼中闪过极度的不甘。但他知道事不可为,恶狠狠地瞪了姚寅笙一眼,趁着现场一片混乱,转身就想混入惊惶失措的人群逃离。 “站住!” 姚寅笙怒喝,她想要追赶,但腿伤和眼前的惨状让她动作一滞。而她的父母早已被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事情吓得魂飞魄散,这恐怖的一幕远超出他们的理解能力。梁美菊死死抱着姚寅笙,浑身发抖,姚授明也面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动物园的保安和其他工作人员这时才反应过来,警报声凄厉地响起,更多的人向这边涌来。现场一片混乱,只留下姚寅笙站在死去的黄金蟒旁边,感受着背包里那块石头传来的不属于蛇类的温暖,心中对红山羊这个组织的仇恨又加深一层,同时还有一种沉甸甸的、继承自这条悲壮灵蛇的责任感。 被父母几乎是半搀半架着带离混乱不堪的爬行馆区域,姚寅笙的脑子依旧嗡嗡作响。黄金蟒决绝赴死的惨烈画面;那橙黄色如泉水般涌出的血泊;背包侧袋里那块温热而沉重的石头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她的感知里。周围游客惊恐的尖叫、保安急促的呼喊、父母带着哭腔的担忧询问,都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直到被父母按在动物园附近一家环境相对安静的餐馆卡座里,一杯温热的茶水塞进她冰凉的手心,姚寅笙才仿佛从那个血腥的噩梦中稍稍挣脱出来。她脸色苍白,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颤抖,左腿的伤处也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和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 第814章 食不知味 梁美菊看着女儿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后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紧紧握着姚寅笙另一只手,反复念叨着:“吓死妈妈了,真是吓死妈妈了。那蛇怎么会这样?那个工作人员也是,这动物园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不安全的,以后我们不来了。” 姚授明相对镇定一些,但眉头也锁成一个川字。他一边安抚着妻子,一边担忧地看着姚寅笙,“寅儿,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条蛇好像认识你,还有那个工作人员,你是不是认识他?”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知道现在不是沉浸在悲伤和愤怒中的时候。那名逃脱的红山羊成员是极大的隐患,必须立刻上报。而且,经过今天这件事,她身上背负的任务再也无法对父母隐瞒了。 “爸,妈,你们先别急,我没事,我先打个电话。” 姚寅笙掏出电话直接给齐千松打电话,电话几乎是秒接。 “姚寅笙?出了什么事?” “刚才我在首府市的动物园发生一件事......现在那条蛇已经死亡,那名工作人员很可疑,他的手腕被我击伤,趁乱逃脱。我希望调查组能派人彻查动物园所有工作人员背景,尤其是爬行馆区域,甄别那名工作人员是长期潜伏还是被买通内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是姚寅笙汇报的信息量太过惊人。齐千松再开口时,声音凝重无比,“二十年吗,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你和你家人现在安全吗?需不需要调查组支援?” “我们暂时安全,现在在动物园外的餐馆里就餐。支援就暂时不用了,但我需要调查组立刻介入调查,这个人很危险,绝不能让他逃脱或继续潜伏。” “放心,我马上安排。我会派四组的成员接手动物园的后续处理,并确保你家人的安全。你保护好自己和石头,保持联系。” 放下电话,姚寅笙感觉稍微松了口气,但她的心情依旧沉重。她抬起头迎上父母充满担忧的目光。梁美菊和姚授明虽然听不太懂电话里的石头是什么意思,但遭遇袭击、潜伏二十年、夺石、死亡等词汇足以让他们意识到,姚寅笙卷入的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危险和复杂得多。 餐馆的服务员这时开始上菜,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弥漫开来,却丝毫无法驱散卡座间凝重的气氛。 姚寅笙知道现在该摊牌了,她不能再让父母继续蒙在鼓里。今天的事情,就是一个血淋淋的警告,危险可能无处不在。她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爸,妈,有些事情我一直没告诉你们,就是怕你们担心。但今天你们也看到了,有些事情我瞒不住了。” 梁美菊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姚授明也放下筷子,神情严肃地看着女儿。 姚寅笙从太爷爷姚弗康给她的交换开始讲起,她以寻找神秘雪界为代价从镜墟归来。她拿出那块还带着温度的石头,解释它还有另外几块石头作为雪界钥匙一部分的重要性,以及红山羊这个邪恶组织对石头和雪界的觊觎。最后,她提到今天这条黄金蟒,它同样是守护者,它的右眼是另一块碎片,而红山羊为了得到它,竟然可以耗费二十年光阴布局。 随着姚寅笙的讲述,梁美菊的脸色越来越白,拿着筷子的手抖得厉害,最终筷子掉在桌上。她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后怕。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一直以为女儿只是从事一些比较神秘的抓鬼工作,顶多偶尔出出差,可是她哪里想得到,姚寅笙竟然一直在与这些超乎想象的诡异力量和凶残敌人打交道。 姚授明虽然同样震惊,但毕竟性格更为沉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着这些爆炸性的信息,伸手紧紧握住妻子冰凉颤抖的手,给予她无声的支持。他看向姚寅笙的目光非常复杂,有心痛,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了解到真相后的沉重理解。 梁美菊的声音带着哭腔,“所以你现在的伤,之前说的摔跤那是在骗我们的?” “妈,我不是成心想骗你们,只是这些事情太过离奇和危险,我们现在还不清楚红山羊组织在国内到底有多少成员,你们若是知道得太多,万一哪天我不在家,你们被他们找上报复就不好了,我不希望看到家人因为我受伤。” “可是你现在告诉我们,我们就不担心了吗?一想到你每天面对的都是这些东西,我这心里就跟刀绞一样。” 姚授明拍了拍妻子的后背,沉声道:“阿美,你冷静点,现在不是责怪孩子的时候。寅儿选择现在告诉我们,是因为情况已经发展到瞒不住的地步。我们现在知道真相,虽然担心,但至少我们能明白她正在面对什么,而不是像以前一样,被她用善意的谎言蒙在鼓里,胡乱猜测。” 紧接着父亲转向姚寅笙,眼神凝重却带着支持,“寅儿,爸爸知道你身不由己。太爷爷的遗命,组织的责任,还有这些超自然的事情,既然落在你身上,逃避是没有用的。爸爸只要求你一件事,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凡事多想一步,不要逞强,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姚寅笙看着父亲理解的眼神,听着他沉稳的话语,鼻尖一酸郑重地点头:“爸,妈,你们放心,我会小心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顿饭,注定是食不知味。尽管菜肴精致,但一家三口都几乎没有动筷。梁美菊沉浸在巨大的担忧和后怕中,时不时抹着眼泪。姚授明虽然表面镇定,但紧锁的眉头和不时看向女儿腿伤的眼神,暴露了他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姚寅笙则一边要应对父母的情绪,一边还要分神思考红山羊的动向和接下来该怎么办。 原本计划下午再去别处逛逛的行程,自然就此取消。吃完饭,一家三口沉默地离开餐馆,气氛压抑地驱车返回山渐青的别墅。车窗外,首府市的午后阳光依旧明媚,车水马龙,一片繁华安宁的景象。但车内的三人却都清楚地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姚寅笙作为雪界使者的身份已然暴露在父母面前,她与红山羊之间的斗争也因为今天动物园的冲突,进入一个更加激烈和危险的阶段。 第815章 雪界生物 回到别墅,梁美菊红着眼睛开始一言不发地收拾厨房,仿佛想通过忙碌来麻痹自己。姚授明坐在沙发上眉头凝重地看电视,电视屏幕得光把他的面容照得格外凝重。姚寅笙知道,父母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她默默地拄着拐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她从背包侧袋里取出那颗橙黄色的石头,石头在她掌心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这块石头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姚寅笙通往雪界的道路似乎更近一步。但代价是守护者的鲜血,是父母的忧心忡忡,是更加清晰和迫近的敌人威胁。 卧室里窗帘被拉上一半,午后的阳光透过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条温暖的光带。姚寅笙背靠着床沿坐在地毯上,左腿的护具被小心地放在一旁。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姚寅笙的目光落在并排放在面前的两件物品上,那张材质古老的羊皮纸地图和刚刚获得的橙黄透明如顶级蜂蜜琥珀的石头。水滴状的石头在透过窗帘的光线下,内部仿佛有金色的流沙在缓缓旋舞,触手温润。姚寅笙很好奇,这块石头与地图接触会发生什么。 深吸一口气,姚寅笙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拈起那颗水滴状的石头。石头在她指尖微微发热,仿佛与她体内的某种气息产生共鸣。她将石头轻轻放在羊皮纸地图的中心区域,没有金光迸射,没有巨大的声响。但姚寅笙的整个意识,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猛地抽离现实。 眼前的卧室景象如同水面倒影般剧烈晃动、模糊、继而彻底消散。她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一条由无数冰晶和流光构成的隧道,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却又奇异地寂静。一种极致的寒冷包裹住她,但这寒冷并非物理意义上的低温,而是一种直透灵魂的、纯净而空灵的寒意。 下一秒,所有的旋转和坠落感骤然停止。姚寅笙眼前的世界变得陌生,她好像站在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天地之间。这是一种纯粹的精神投射,或者说,是地图和石头共同为她开启的一扇窥视雪界的窗扉。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瑰丽、壮阔、却又充满非人异质性的世界。 天空并非蓝色,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蕴含了星河的墨紫色,无数极光般的彩色光带如同活的绸缎,在空中缓缓飘荡、扭曲,散发出迷离的光芒。没有太阳,但整个世界却并不黑暗,光线来自天空本身、地面的冰雪,以及那些奇特的生物。 大地被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冰雪覆盖,但这些冰雪并非死寂的白色,而是折射着天空的极光,呈现出梦幻般的蓝紫、粉绿等色泽。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如同用巨大水晶雕琢而成的山脉,山巅萦绕着缥缈的寒雾。近处,则有生长着剔透冰晶叶片、枝干如同白银铸就的奇异树林,树林间,隐约有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类似蘑菇的巨大菌类植物。 而最让姚寅笙震撼的,是这个世界中活动的居民,那些形态各异、充满生命力的雪界生物。在她前方不远处的冰原上,姚寅笙看到一群体型如牦牛般壮硕,通体覆盖着月光般银白长毛的生物正在缓慢迁徙。它们的头颅类似麋鹿,但额头上生长着并非骨质,而是如同冰晶凝聚而成的透明犄角,犄角内部有流光闪烁。它们的蹄子踏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留下莲花状的冰痕。姚寅笙暂且将它们称为白翎牦牛。 天空中也有身影掠过,那是一种翼展超过五米的巨大鸟类,但它们的羽毛并非羽毛,而是层层叠叠的,薄如蝉翼的六角形冰片。在极光下这些冰羽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美丽而致命。它们发出空灵悠长的鸣叫,如同风拂过冰棱。姚寅笙暂且将它们称为冰晶翼鸟。 更令人惊奇的是在那些水晶树林间,姚寅笙看到一些半透明的,酷似水母的浮游生物。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舒展成圆盘,时而收缩成光球,体内闪烁着点点星芒,拖曳着长长的光须在林间缓慢游弋。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会凝结成细小的冰晶雪花飘落。姚寅笙给它们起了一个言简意赅的名字,陆地水母。 不仅如此,一条流动中散发着寒气的幽蓝色液体穿过冰原,那是一条河。河水中有银光闪闪、形如纺锤、长着三只眼睛的鱼儿在逆流而上,它们的鳞片碰撞,发出风铃般的悦耳声响。河岸边,一些仿佛用蓝宝石雕琢成的多足节肢动物正在用螯钳敲击冰面,似乎是在挖掘什么。甚至,姚寅笙还瞥见远方的雪山之巅,有一个极其庞大,身形如山岳的阴影在缓缓移动,它周身环绕着暴风雪,只能隐约看到轮廓,但那威压感即使相隔甚远也让她精神震颤,那或许是雪界真正的霸主级存在。 由此看来这个地区并不祥和,在一处冰崖下,她看到几只形似恶狼、但皮毛如同燃烧的苍白火焰的生物,正通过口中喷吐冻气围攻一头落单的白翎牦牛。捕猎与挣扎,弱肉强食的法则,在这里同样上演。 所有的生物都活灵活现,充满着真实的野性与灵性。它们似乎完全适应这个极度寒冷又充满灵能的环境,形成一个完整而奇异的生态系统。这里的色彩虽然以冷色调为主,却并不单调死寂,反而有一种梦幻般的生机与活力。 姚寅笙如同一个无形的旁观者,在这个奇异的世界里徜徉。她看到和谐共处,也看到生存竞争;看到壮丽美景,也感受到自然法则的残酷。这与她之前想象的、可能是一片荒芜死寂的雪界截然不同。 这个发现至关重要。如果她所见即真实,那么雪界并非一个神秘的空白区域,而是一个拥有完整生态,强大原生生物的真实世界。这意味着,如果将来她需要进入雪界,将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环境挑战,还有这些形态各异、能力未知的原住民。同时,她也注意到那个世界的某些角落,尤其是山脉的阴影处或一些深邃的冰裂谷中,隐隐流动着一丝不和谐的、暗淡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黑色能量流,与周围纯净灵动的环境格格不入。 第816章 林老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时间,姚寅笙感到一股力量开始将她的意识拉回。眼前的雪界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褪色的画卷逐渐消失。当她猛地回过神时,发现自己依旧背靠椅背。午后的阳光位置几乎没有变化,那颗水滴状的石头静静躺在地图上,内部的流沙缓缓旋转,羊皮纸地图也恢复原状。但姚寅笙的脑海中,却清晰地烙印着那个瑰丽而危险的冰雪世界,以及其中无数奇特生命的鲜活影像。 姚寅笙缓缓拿起石头紧紧握在掌心,感受着那沉稳的来自远古的气息。心中之前的些许迷茫和不安,被一种更加坚定的目标感所取代。 雪界是真实存在的,而且远比想象中复杂。她手中的钥匙,是通往那个世界的门扉,也意味着巨大的责任和挑战。红山羊的威胁迫在眉睫,而对雪界的了解,将成为她未来应对一切的关键。 动物园事件的风波渐渐平息。调查组那边的反馈也传到姚寅笙这里,结果既在意料之中,又让人有些失望。那名伪装的工作人员,确实是红山羊早年埋下的一颗棋子,二十年前就被重金买通,任务是长期潜伏在动物园,监视并伺机获取黄金蟒的石头。然而,此人层级极低,二十年来只是单向接收指令,对红山羊的核心机密、人员构成和最终目的几乎一无所知,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这条线索,暂时算是断了。 姚寅笙将此事暂且搁置,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身体。在梁美菊女士严格的饲养下,她的腿伤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摆脱那种笨重的护具,换上更轻便灵活的支撑护膝,并且能较为熟练地使用单拐进行较快速度的移动了。虽然还不能奔跑跳跃,但至少日常生活基本无碍,这让她被囚禁已久的心情舒畅不少。 然而,整天待在家里面对父母担忧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关切,也让姚寅笙感到有些压抑。她迫切需要一些外界的事务来分散注意力,同时也让自己重新找回工作的节奏。 这天下午,机会就来了。李俊打来电话,说酒吧来了一位姓林的大学老师,指名道姓要找姚寅笙帮忙,事情听起来有些蹊跷,似乎涉及他所在大学里发生的一系列怪事。 姚寅笙整个人都感觉亮了起来,她正愁没事做,这送上门的委托正好可以让她活动活动筋骨,也顺便让父母看看,她的工作并非总是打打杀杀,也有需要动脑分析、相对温和的一面。 当姚寅笙提出要去酒吧处理点事情时,梁美菊的第一反应就是反对。 “不行!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呢,现在又去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万一再遇到危险怎么办?” 姚寅笙早有准备,她耐心解释道:“妈,你放心吧,这次不是外出行动,就是在酒吧里见个委托人,了解下情况。是大学里的事情,可能是学生之间的一些误会或者心理问题,需要人帮忙分析分析。我保证就待在酒吧,哪儿也不去,绝对不会有危险。再说,有李俊和陆翊在呢。” 姚授明在一旁沉吟一会儿开口道:“孩子在家闷了这么久,出去透透气接触点正常的社会事务也好,总比整天想着那些神神鬼鬼的强。”他最后一句说得有些含糊,但意思明确。他又转向梁美菊,“我开车送她过去,在旁边看着,完了就接她回来,你看行不行?” 在姚寅笙的再三保证和姚授明的支持下,梁美菊终于勉强松口,“就了解情况,别逞强!有什么事让李俊陆翊去做,早点回来。” 于是,姚授明充当司机,载着拄着单拐的姚寅笙来到star酒吧。下午的酒吧还没开始营业,显得安静而慵懒。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李俊和陆翊已经在卡座里坐着,她们对面坐着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男子,想必就是那位林老师。 看到姚寅笙父女进来,李俊和陆翊连忙起身。林老师也站起来,目光落在姚寅笙的拐杖上,露出一丝惊讶和歉意,“你就是姚大师吧?不好意思,不知道你身体不便还来打扰。” “不碍事,林老师请坐。” 姚寅笙示意大家坐下,姚授明则选择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默默拿出手机。看似在浏览新闻,实则注意力全在女儿这边。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女儿工作的场景,心中肯定是好奇和担忧的。 林老师搓了搓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开始说道:“姚大师,冒昧来访,实在是因为最近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常规途径完全无法解决,甚至无法理解。我是首府市第四技术学院的老师,从大概一个月前开始,我们学院,尤其是我们系所在这栋老文科楼里,陆续有学生出现非常奇怪的症状。” “最开始,是几个经常在顶楼古籍阅览室自习的学生。他们反映晚上独自在阅览室看书时,总会莫名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就好像突然掉进冰窖一样,但空调温度却是正常的。而且他们会听到一种非常轻微的翻动书页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他们耳边翻书,可回头看时空无一人。” 李俊插一句,“这听起来像是学习压力大产生的幻觉?” 林老师摇摇头,“如果只是这样,我们也会认为是压力问题。但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有学生开始出现短暂的意识恍惚,上着课会突然说出一些完全听不懂的的呓语,好像是某种古老语言,持续几十秒后又恢复正常,但对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毫无记忆。更可怕的是,有两个女生在晚上离开教学楼回到宿舍就发高烧了,在寝室里胡言乱语,她们的舍友还说,在她们的手臂或脖颈会出现一些淡灰色的印记。那些印记没有任何痛痒感觉,但就是洗不掉,但过几个小时就自行消失了。这两个女生也去医院检查了,可是什么都查不出来,医生只把这种情况定性为原因不明的过敏性皮疹。” 第817章 炎热的校园 “指痕?” 姚寅笙的眉头微微蹙起,这听起来已经超出了普通心理问题或环境影响的范畴。 林老师似乎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说:“还有更邪门的呢,上周,有一个男生,胆子比较大不信邪,晚上一个人跑去古籍阅览室探险。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昏倒在阅览室门口,醒来后精神就变得不正常了,时而恐惧尖叫,说看到满墙的书都长出眼睛在瞪他,时而又痴痴傻傻,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说什么笔仙生气了、打扰了清静之类的话。现在已经被家长接回家休养,情况很不乐观。” 林老师脸上满是忧虑地叹了口气,“现在整栋教学楼,尤其是教学楼顶楼让人人心惶惶的。学生们晚上都不敢单独去自习,各种怪力乱神的传闻满天飞,严重影响正常的教学秩序。学校方面也组织人检查过线路、环境,甚至请了所谓的师傅来看过,都一无所获。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偶然听一位朋友提起你,说你擅长处理一些比较特殊的事件,所以冒昧前来,希望你能帮帮忙,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完林老师的讲述,酒吧里陷入一片短暂的沉默。李俊和陆翊面面相觑,她们经营酒吧,三教九流的信息听得多,但这种发生在校园里带有明显灵异色彩的事件,还是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姚授明虽然坐得稍远,但也清晰地听到林老师的描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向女儿的目光中担忧之色更浓。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心理问题或误会啊?照这情况来看,孩子恐怕又要实地考察了。 姚寅笙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快速分析着林老师提供的线索:集中发生在老楼,症状包括体感异常、幻听、意识侵蚀、实体印记,甚至精神创伤......这些症状组合在一起,指向性非常明确,这绝非简单的环境问题或集体臆症,这极有可能是某种古老的灵体或残念在作祟,而且,其影响力正在逐渐增强。 她抬起头,看向满脸期待的林老师,沉声道:“林老师,您反映的情况我了解了。这件事听起来确实不简单,我第二天会亲自去现场看一看。” 第二天上午,还是姚授明开车载着姚寅笙来到位于首府市郊区的第四技术学院。车子驶入校门,一股与市中心截然不同的氛围扑面而来。校园面积不小,绿化也做得不错,但许多建筑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教学楼的墙面斑驳,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陈旧感。 最直观的感受就一个字,热! 刚一下车,一股裹挟着尘土和植物蒸腾气息的热浪便迎面扑来,让人瞬间有些窒息。虽然才五月中旬,但这里的温度感觉比市区还要高上几度,阳光白花花地炙烤着大地,连知了的叫声都有气无力。 林老师早已在教学楼门口等候,看到姚寅笙父女赶紧迎了上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短袖衬衫,但后背已经被汗水洇湿一大片。 林老师擦着额头的汗,语气带着歉意和急切,“真是抱歉,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姚寅笙拄着单拐,在父亲的搀扶下站稳,目光扫过校园。她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许多宿舍楼的窗户都大开着,能看到里面挂着的简易小风扇在拼命旋转,但就是看不到一台空调外机。 姚寅笙忍不住问道:“林老师,你们学校的宿舍没装空调吗?” 这天气,没有空调简直难以想象。 林老师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和无奈,他压低声音:“唉......是啊。申请好多年了,校领导一直以经费紧张、电路老化等各种理由推脱。这两年首府市天气反常,热得早,热得狠,学生们也是受苦了。” 他一边引着姚寅笙父女往文科楼方向走,一边欲言又止,最终像是下定决心,用压得很低的声音说:“姚女士,不瞒您说,现在情况可能比昨天说的更复杂。不仅学生出事,就连几位校领导这几天也开始莫名其妙地发高烧,体温都快四十度,去医院打针输液都降不下来,人也迷迷糊糊的。所以,校方现在虽然表面不说,但私下里也很着急,希望您能尽快处理。” 姚寅笙心中了然。看来,这灵异事件的影响范围正在扩大,甚至连当初漠视学生疾苦的校领导也未能幸免。这其中的因果关联,耐人寻味。她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点点头,“我先在校园里走走看看,了解一下环境。” 林老师连忙称是,表示自己还要去处理点系里的事务,约好中午再碰头便先行离开。 姚授明给姚寅笙换上轮椅,为了方便在校园内移动,他们带了轻便轮椅。虽然林荫大道有大树遮荫,但空气中的热浪依旧让人心烦意乱。 “爸,你是不是觉得这事有点奇怪?” 姚授明推着轮椅沉吟道:“是有点邪门。学生出事,还可以说是压力大或者环境问题。但连领导都一起病倒,还是同样的高烧不退,这就不是巧合能解释了。而且,偏偏是在这么热的天气里发生。不过寅儿,之前林老师提到的那些学生的症状,什么寒冷、翻书声、指痕,这跟你以前处理的那些东西有关吗?” 姚寅笙知道父亲在努力理解她的世界,便耐心解释道:“爸,灵异现象的表现形式千奇百怪,但很多时候核心在于能量或意念。寒冷感,可能是阴气聚集。幻听幻视,可能是精神受到干扰。身上的印记,则说明这股能量已经强到能轻微影响物质世界。至于为什么发生在教学楼,很可能在那里存在着某种相关的残留物,比如强烈的执念,或者更麻烦的东西。” 她想了想,决定给父亲普及一下更具体的东西:“举个例子,从很久以前就有很多年轻人都因为好奇玩过笔仙这个游戏。其实所谓的笔仙,并不是真的请来什么神仙,更多的时候,是玩游戏的人集体无意识的精神力,或者不小心吸引来的游魂野鬼,依附在笔上,给出一些模糊的提示。如果仪式不当,或者遇到比较凶的东西就可能被缠上。” 姚授明听得似懂非懂,但笔仙这个词他倒是听说过,他不由皱起眉,“现在的小年轻怎么都喜欢玩这种游戏?太胡闹了!” 第818章 没有阴气 就在这时,姚寅笙注意到不远处树荫下有个男生正坐在石凳上看书,但神情有些恍惚,不停地用手扇风。她示意父亲推她过去。 “同学,打扰一下,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男生抬起头,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姚寅笙和她身后的姚授明,“你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最近学院里不太平静?尤其是教学楼楼顶那边?” 男生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有些躲闪,“嗐,别提了,现在晚上都没人敢单独待在那栋楼里。”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男生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紧张地左右看了看,才小声道:“我听说有人组织在教学楼顶楼玩笔仙,当然,我觉得不只是笔仙,还有王大爷。” “王大爷?” “就是我们三号宿舍楼的宿管王大爷,人特别好,经常帮我们修东西,天热还自己熬绿豆汤给我们喝,我们都直接叫他爷爷。可是四月底有一天特别热,下午太阳最大的时候估计得有三十七八度,王大爷他在值班室里热死了。说是热射病,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 姚寅笙和姚授明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沉,在这所连空调都没有的学校里热死人了? 那名男生也是越说越激动,“要我说啊学校领导太不是东西了,早就说要装空调,年年拖!要是装了空调,王大爷说不定就不会死了。这件事以后有同学气不过,就在王大爷头七那天晚上,约了几个关系好的在天台玩笔仙,我估计是想问王大爷是不是走得不安心,是不是怪学校之类的吧,” 姚寅笙立刻追问:“那然后呢?笔仙请来了吗?发生了什么?” 男生摇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参加的人后来都讳莫如深。我听说好像笔是动了,但问什么都没反应,再后来学院里就开始出怪事。有人说王大爷不是热死的,是气的,是怨的,他回来讨说法来了。” 问到这里,线索似乎清晰一些。宿管王大爷热死一事引发学生的愤怒和愧疚,笔仙仪式可能是一个导火索,但似乎并未成功请来王大爷,可能打开了某个缺口,或者惊动了别的什么东西。姚寅笙谢过那个男生,让父亲推着轮椅,她开始在校园里慢慢巡视,尤其是那栋老教学楼和王大爷生前所在的三号宿舍楼附近。 她集中精神仔细感知着周围的磁场,空气中弥漫着燥热和年轻学子们纷杂的阳气,但在这些之下,她确实能捕捉到一点点若有若无,阴郁而悲伤的气息,尤其是在教学楼附近。这气息很淡,不像是强烈的怨灵,反而更像是一种弥漫性的,带着不甘和牵挂的残念。 让姚寅笙感到疑惑的是,她并没有感觉到笔仙仪式后可能残留的混乱、阴邪或者有明显契约束缚的灵体气息。那个笔仙仪式,好像并没有成功召唤来笔仙,或者说召唤来的东西可能并非学生们想象的那样。 在闷热得如同巨大蒸笼的第四技术学院校园里,姚寅笙由父亲推着轮椅,进行一番初步的勘察。她敏锐的灵觉捕捉到弥漫在空气中的悲伤与不甘,尤其是在老文科楼附近,但那气息淡薄而弥散,并非强烈怨灵作祟的特征,更像是一种因悲剧而沉淀的集体情绪。至于笔仙仪式可能引来的那种具有明确契约性或攻击性的灵体能量,她则完全没有感知到。这让她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转向另一个方向。 与林老师碰面时姚寅笙提出要进一步调查的要求:她希望能亲眼见见那些出现症状的同学,以及那几位同样高烧不退的校领导。 林老师面露难色,但还是尽力安排。那两位身上出现过诡异灰色指痕还发高烧的女生被请到办公室。她们脸色苍白,精神萎靡,眼神躲闪,带着明显的惊惧。当姚寅笙温和地询问她们当时的感受和细节时,她们的回答支离破碎,但姚寅笙发现这都是她们主观的恐惧想象当姚寅笙还惊讶地发现,两名女学生身上并无明显的阴气缠绕或邪祟附身的痕迹,只有因高烧和惊吓导致的气血亏虚和精神紊乱。 随后,在林老师的沟通下,姚寅笙和姚授明在学校附近的第二附属医院的病房里见到三位校领导。他们分别是一位校长和两位副校长,三个人躺在病床上,额头上敷着冰袋,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确实是一副病得不轻的样子。病房里空调开得很足,但似乎并不能缓解他们的火热。 姚寅笙凝神观察,仔细感知。结果同样令人意外,这三位校领导身上,同样没有发现任何超自然的阴邪之气。他们的病症,从能量层面看就是纯粹的、严重的生理性发热,虽然病因不明,但绝非鬼物作祟。 这个发现让姚寅笙陷入沉思,所有出现症状的人,身上都没有灵异能量残留,那就推翻之前闹鬼的假设。她尝试着询问林老师和一位意识还算清醒的校领导:“你们在学校有没有听说过最近有学生玩笔仙之类的通灵游戏?” 林老师一脸茫然,坚决摇头表示从未听闻。病床上的校长则虚弱地摆摆手,声音沙哑地说:“我们学校一向注重科学教育,严禁这些封建迷信活动,不可能有的。”另一位副校长甚至因为激动而咳嗽起来。 当姚寅笙的目光再次转向那两位女生时,她注意到在听到笔仙二字时,她们的眼神快速地闪烁一下,下意识地互相看一眼,两人都嘴唇翕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飞快地低下头。更值得注意的是,当校领导说话时,她们的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哀怨和一丝近乎解气的情绪。这种情绪,显然与宿舍没有空调,王大爷热死等事件积累的不满密切相关。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在姚寅笙脑海中开始重新排列组合。闷热难耐的环境、一位深受爱戴的宿管因酷热去世、学生对校方积压的强烈不满、一次试图沟通亡灵却可能失败的笔仙仪式,这件事更多是为了情绪宣泄、离奇的症状报告、症状具有高度的暗示性和传播性,且所有感染者身上均无超自然痕迹、最初对装空调态度强硬的校领导也莫名病倒...... 在心理学上,有一种现象被称为“集体心因性疾病”,或“大规模心因性事件”。姚寅笙觉得现在这个情况与这一现象相符。这种现象,并非超自然力量所致,而是由社会心理因素引发,在群体中迅速传播的功能性症状。 第819章 精神传染病 傍晚,在返回star酒吧的车上,姚寅笙将自己的初步判断告诉父亲。姚授明一边开车,一边疑惑地问:“所以这件事不是闹鬼?可那些症状听起来很奇怪啊,而且就连医院都查不出原因呢。” “症状确实很像是灵异事件,这也是它容易引起恐慌的原因。但是我仔细检查出现症状的同学和领导,他们身上都没有任何被邪祟侵扰的痕迹,没有阴气就说明没有鬼怪作祟,也没有人利用法术制造混乱,他们现在的情况这不符合灵异事件的基本特征。这种现象,在心理学上有一个专门的术语,叫集体心因性疾病,老爸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精神上的传染病。” “精神传染病?” “对。它的发生通常需要几个条件,首先要有一个强大的心理应激源,比如王大爷的意外去世,以及学生对校方长期不满积累的愤怒和无力感,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心理创伤和压力源。其次,需要一个触发事件。那个笔仙游戏,不管是否真的请来笔仙,游戏本身就是一个高度暗示性的行为。参与者当时或者在参加游戏后处于紧张、期待和恐惧中,很容易产生各种生理和心理反应。当第一个或最初几个人,可能因为中暑、压力过大或自我暗示出现类似寒冷、幻听、发烧等症状后,在那种恐慌的氛围下,这些症状就会被赋予灵异的解释。” “然后就是关键的传播阶段。恐惧和症状会像谣言一样,在关系密切的群体,比如同宿舍、同楼层,或者经常一起自习的同学中快速传播。其他人听到描述后,由于强烈的心理暗示和共情,也可能不自觉地复制这些症状。比如,听说别人感到冷,自己可能也会觉得冷。听说别人身上有指痕,自己也可能因为焦虑不自觉地抓挠皮肤,或者将普通的皮肤敏感、痱子等误认为是鬼印记。那个精神出问题的男生,也可能是在极度恐惧和心理压力下导致的急性应激障碍,而非真的见了鬼。” 姚授明听得若有所思,“所以那些指痕可能是自己抓的或者过敏?高烧就是普通病?” “很有可能,至于校领导也病倒,这就更有意思了。一方面,不排除他们确实因为年龄大、压力大,在这种天气下真的生病了。另一方面也可能是一种心理投射或报应观的体现,学生们潜意识里可能觉得冤有头债有主,王大爷的冤屈应该找校领导,这种强烈的集体潜意识,甚至可能对校领导本人形成无形的心理压力,因此加剧他们的病情,这在群体心理学中也是可能发生的。” 姚授明慢慢消化着女儿的话,觉得虽然匪夷所思,但似乎比闹鬼更符合逻辑一些,“那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我的推测正确,那么解决之道就不在于驱邪捉鬼,而在于消除心理根源。首要的是打破这个恐惧的循环。需要权威的心理机构介入,进行科学的解释和疏导,让学生们明白这不是灵异事件,减轻他们的心理负担。同时,校方必须拿出实际行动,解决根本问题。比如立刻着手安装空调,改善学生的居住环境,并对王大爷的去世给出一个妥善的交代和反思,平息学生的怨气。当心理应激源被移除,环境得到改善,这种集体性的心因症状很可能就会自然消退。” 回到酒吧后,姚寅笙将自己的详细分析和建议整理成文件准备提交给林老师,并建议他向上反映。姚寅笙在文件里还强调,虽然她倾向于心因性的解释,但出于谨慎,还是建议学校同时做好环境卫生检查和医疗保障。 几天后,姚寅笙在父母的陪同下来到医院进行腿伤的复查。医生仔细检查了愈合情况,表示恢复得不错,骨痂生长良好,但叮嘱她仍需避免剧烈运动,继续佩戴护膝支撑,并开了些促进骨骼愈合和消炎的药物。走出诊室,姚寅笙感觉轻松左腿不少,至少身体正在稳步向好。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林老师。林老师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少了几分焦虑,“姚大师,不好意思打扰了,你提交的报告和建议,我这边已经详细整理并向上反映了。校方这次很重视,你提到的心理干预,学校已经联系市里的心理健康教育与咨询中心,中心派了专业的团队进驻,对出现症状的同学进行重点疏导,效果好像还真不错。” 林老师的声音很轻快,“而且通过与心理老师的深入沟通,其中一个参加过笔仙游戏的同学终于道出实情。组织者是一个叫井汇颙的学生,今年大三。这名同学平时就挺有正义感,王大爷出事那天,他就在现场帮忙,估计是因为这件事受了很大刺激。他对学校领导迟迟不装空调的做法非常愤怒,觉得是校领导间接导致王大爷死亡。于是在王大爷头七那天晚上,天气热得人根本睡不着,这名同学就召集了几个同样对学校有怨气的同学,跑到楼顶上玩起笔仙的游戏。据那个同学说当时气氛很诡异,笔也确实动了,但他们问什么,笔仙都没给出明确回答。后来,井汇颙可能觉得这样不解气,就开始在同学中间散播传言,说笔仙显灵了,看不惯学校领导的作风,要惩罚他们。没想到这传言越传越邪乎,加上后来确实有同学因为各种原因生病,校领导也病倒了,大家就信以为真,恐慌就这么蔓延开了。” 姚寅笙静静地听着,这与她之前的推测基本吻合。集体心因性疾病往往就是需要一个故事作载体,而井汇颙提供的笔仙惩罚的故事,恰好迎合大家潜意识里的不满和寻求解释的需求。 林老师在电话那边继续说:“学校找到井汇颙同学后,他倒是很爽快地承认了。不过,鉴于他的行为虽然造成了不良影响,但主观上更多是出于义愤,也没有造成实际的财产损失,而是导致一名男同学精神错乱需要休学静养。学校经过研究,最终决定给予他记大过处分,并赔偿那名学生的治疗费,同时承诺如果他后续表现良好,毕业时会考虑撤销这个处分记录。” 第820章 人祸 这个处理方式还算合理,既表明了态度,也给了学生改过的机会。姚寅笙心想。不过心理疏导治标,改善环境才能治本,所以姚寅笙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装空调的问题呢?” 电话那头,林老师的热情明显冷却下来,语气变得有些无奈和尴尬,“这个......姚大师啊,说实话,关于安装空调的申请,校领导层面还是没批。理由还是那几个理由,什么经费啦,电路负荷啦等等。我就是一个普通老师,人微言轻,领导的决定,我也插不上话。所以,姚大师你看......现在心理疏导也做了,散播谣言的学生也处理了,同学们的情绪好像也稳定下来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学校就能恢复安宁了?那些怪事就不会再发生了?” 姚寅笙握着手机,看着医院走廊窗外明晃晃的阳光,仿佛能感受到第四技术学院校园里那股依旧蒸腾的热浪。她沉默了几秒钟后清晰地给出否定的答案。 “林老师,恐怕没那么简单。” “为什么?” “井汇颙同学和他散播的传言,只是这次事件的催化剂和故事脚本。真正的病根是学校里闷热得令人窒息的环境,是王大爷悲剧留下的心理创伤,是学生们长期积累的对校方的不满和无力感。这些,就像一堆干燥的柴火。心理疏导和处理散播者,相当于暂时泼了点水让明火熄灭,或者只是把点燃柴火的那根火柴拿走而已。但是如果那堆柴火本身没有被移走,它依然是干燥的,甚至因为之前的焚烧而变得更脆弱。只要环境不变,那股怨气和不满足自然存在,下次再遇到一点火星,可能是另一个极端天气,可能是另一件不公平的小事就有可能再次燃起,甚至爆发得更加猛烈。到那时,出现的可能就不是笔仙这种相对温和的心因性疾病,而是更直接的冲突、更严重的群体性事件。” 姚寅笙顿了顿,让林老师消化一下这些话,然后继续说道:“我让你传达的意思,其实很简单,解铃还须系铃人。校领导们现在自己也躺在医院里,他们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体会到酷热带来的痛苦。这或许是一个契机,让他们真正放下所谓的面子和困难,去正视并解决这个根本性问题。安装空调,改善学生的基本生存环境,不仅是对学生负责,也是对王大爷的告慰,更是消除这起事件根源、避免未来重蹈覆辙的唯一途径。至于学校能否安宁,不在于我怎么说,也不在于处理了多少个学生,而在于校领导们自己如何掂量。是继续抱着陈旧的观念,任由隐患存在,等着下一次可能更严重的爆发;还是勇于担当,切实解决问题,换来校园真正的长治久安?这个选择,在他们自己手里。” 说完这些,姚寅笙便结束通话。她知道自己能做的已经做的,问题的球现在踢回给校方。心理学的解释可以帮助破除迷信,但社会问题的解决,终究需要依靠现实的行动和责任的担当。她能做的分析和建议已经到位,剩下的,就看校方如何抉择。这种源于现实矛盾的问题,往往比直面妖邪更令人感到无力,因为需要改变的是人心和僵化的体制。 复查结果良好,让姚寅笙心情轻松不少。姚授明见女儿伤势稳定,也暗自松口气,一家三口顺便在外面吃午饭才返回山渐青别墅。 接下去的三天,日子平静无波。姚寅笙继续着她的康复训练,偶尔用新得到的石头与羊皮地图进行精神旅行,对那个瑰丽而危险的雪界有了更多碎片化的认知。梁美菊女士虽然依旧唠叨,但眼见女儿气色一天天好转,也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溜达,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大半。 这天姚寅笙正靠在沙发上看书,手机推送一条本地新闻快讯:首府市第四技术学院校长、副校长等多名校领导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姚寅笙点开新闻详情,内容触目惊心。调查显示,该校并非如校领导一直宣称的经费紧张。相反,近年来获得的各项拨款和学费收入相当可观。但这些资金并未用于改善教学设施和学生生活条件,而是通过虚报项目、收取回扣等方式,被少数校领导中饱私囊,甚至涉嫌挪用公款进行非法投资。报道中还特别提到此前引发社会关注的宿管热射病死亡事件和学生集体怪病传闻,认为这些悲剧和风波与校领导漠视师生基本权益,只顾个人贪腐有直接关联。 这则新闻很快在网络上发酵,结合之前的热点引发轩然大波。网友们纷纷谴责涉事校领导的黑心,同情学生的遭遇,也为那位不幸的王大爷感到惋惜。 姚寅笙默默看完新闻和部分评论,心中五味杂陈。果然,一切的根源都在于人祸。林老师电话里那欲言又止的无奈,学生对校领导那哀怨的眼神,此刻变成最残酷的注脚。她谈不上多少欣喜,更多的是一种沉郁的感慨。蛀虫被揪出,固然大快人心,但王大爷的生命无法挽回,学生们承受的心理阴影也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抚平。好在,空调问题想必很快就能得到解决,这或许是悲剧之后唯一的一点慰藉。她关掉新闻,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将这件事默默记下,作为又一个关于人性与现实的案例。 时间悄然滑入五月下旬,天气愈发炎热,蝉鸣聒噪。姚寅笙的腿伤已经好了七八成,可以不用拐杖短距离行走了,只是动作还不能太剧烈。这天晚上,一家人正在吃晚饭,姚授明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远在杭城的大姐打来的。姚授明放下筷子接通电话。 姚寅笙和母亲继续吃饭,但隐约能听到父亲接电话时语气的变化,从开始的轻松寒暄,到后来的略显惊讶和沉吟。过了大约十分钟,姚授明挂断电话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些为难,又有些犹豫。 第821章 阿宏 “怎么了?大姐有什么事?” 姚授明看看女儿又看看妻子,叹了口气说:“是阿宏的事。不过,倒也不是阿宏自己出了什么事。” “那是怎么了?” “是阿宏的领导的一位朋友,家里好像遇到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事。大姐说挺邪门的,他们家的人报警也没用,找了好些人看都解决不了。阿宏知道寅笙懂一些这方面的事情,就想着能不能请寅笙过去帮看看。阿宏的意思呢是想借这个机会,帮他领导解决个难题,算是送个人情,对他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姚寅笙一听就明白了。大表哥这是想借她的专业去为他的职场晋升铺路。她对此倒是没什么反感,毕竟是一家人,能帮上忙自然是好的。而且,她在家里也待得有些闷,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出去走走。杭城风景秀丽,也是个散心的好地方。 姚寅笙爽快地说:“爸,我没问题。大哥开口了,能帮就帮。正好我腿也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去杭城看看大姑妈他们。” 梁美菊一听姚寅笙又要出差,还是去处理那些邪门的事,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又要去?你的腿行不行啊?杭城那么远!再说,谁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万一有危险呢?” 姚授明这次却似乎有些意动。他了解自己大姐的性格,不是遇到真正难办的事,绝不会轻易开口麻烦亲戚,尤其是涉及玄学和小辈安全的事情。而且,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带妻子女儿出去散散心,转换一下环境,或许能让梁美菊从对女儿安危的过度焦虑中稍微解脱出来。 姚授明对妻子说:“我看可以,寅儿的伤恢复得不错,医生也说可以适当活动了。杭城不像秦岭,那是大城市,治安也好。我们就当是去旅游,顺便帮大姐个忙。有我们跟着,不会让寅儿涉险的。再说,阿宏也在那边,会安排好的。” 在父女俩的联合劝说下,梁美菊虽然依旧担忧,但最终还是勉强同意了。毕竟,能见到许久未见的大姑姐和侄子,还能出去旅游,她也有些期待。出行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大哥那边得到消息后很快就订好机票。三天后姚寅笙一家三口便拖着行李,登上飞往杭城的航班。 飞机平稳降落在杭城国际机场,感觉没有首府市那么炎热,但气温也在渐渐攀升。取完行李,走出接机口,姚寅笙一眼就看到等候多时的表哥阿宏。姑妈家的孩子比姚寅笙大十多岁,他继承了姚家这边的高个子,但因为常年坐办公室应酬,渐渐的啤酒肚也吃出来了,甚至比姚授明还担任副局长那会儿要大,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他看到姚寅笙一家,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寅笙,小舅,小舅娘,一路辛苦了。”阿宏热情地接过姚授明手中的大件行李,目光关切地落在姚寅笙的腿上,“寅笙,你的腿怎么样了?听说之前伤得不轻。” “好多了,现在走路基本没问题,就是不能跑跳。” “那就好,那就好。车就在外面,我们先回家安顿。” 车子驶离机场,穿梭在杭城绿树成荫的道路上。阿宏一边开车,一边介绍着沿途的风景和杭城近年的变化。他目前住的房子位于一个不算特别市中心但环境幽静的高档小区,是一套他工作后先租后买的复式楼。 “当初看中这房子就是觉得空间大,上下两层,有七八个房间,你们来了随便住,房间绝对够。”阿宏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显然对自己打拼来的这个小天地很满意。 车子驶入小区,环境果然清雅。复式楼装修得简约现代,干净整洁视野开阔。梁美菊和姚授明对阿宏的成就连连称赞。姚寅笙也替表哥高兴,选了一个带阳台的客房住下。 第二天是周末,阿宏安排好与领导韩望城的会面。上午十点左右,他开车载着姚寅笙一家,前往与韩望城约好的地点,一处位于西湖景区附近的高级茶舍。 表哥的这位领导韩望城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微胖,即使不是工作日也会穿着考究的衬衫西裤,头发也会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一副典型的中年成功人士模样。他见到姚安宏带着姚寅笙一家走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但姚寅笙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目光在扫过父母那身普通休闲装以及自己略显不便的步态时,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那是一种基于外在判断而产生的、居高临下的审视,而非真诚的平视。 姚安宏连忙介绍:“韩主任,这就是我表妹姚寅笙,还有我小舅和小舅娘。” “哦,好好,姚先生,姚太太,姚小姐,辛苦了。”韩望城嘴上客气着,握手时也是蜻蜓点水,随即转向姚安宏,“车准备好了,那我们这就去老常那儿?” 一行人分乘两辆车,韩望城坐姚安宏的车带路,姚寅笙一家坐另一辆由韩望城司机开的车,向着城西的半山别墅区驶去。韩望城口中的那位老常叫常慕勋,出事的就是他家。常慕勋的别墅坐落在半山腰,独占一片清幽,视野极佳,可以俯瞰部分西湖景色。别墅是中式现代风格,白墙黛瓦,庭院深深,看得出价值不菲。 进入别墅,一位气质雍容但眉宇间带着化不开愁绪的女士迎出来,她正是常慕勋的妻子穆紫芝。她礼貌地将众人引到宽敞的客厅落座,佣人奉上名茶。 不一会儿,常慕勋本人从楼上书房下来。他年纪与韩望城相仿,但身材保持得更好,穿着真丝绸衫,面容威严眼神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但姚寅笙一眼就看出,他眉宇间凝聚着一股深沉的悲恸和疲惫,这种情绪几乎要冲破他强装的镇定。 “望城,你来了。这就是你说的小姚和他请来的帮手?”常慕勋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目光扫过姚寅笙一家,尤其在姚寅笙年轻的脸庞和行走时微妙的滞涩上停留,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淡淡道:“几位远道而来,辛苦了。紫芝,给客人看茶。” 第822章 一语道破 常慕勋话语虽客气,但那语气中的疏离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失望。显然,他对阿宏请来的这位帮手的年轻和不完美感到不满。 “老常,你别看姚小姐年轻,阿宏可是打了包票的,他妹妹是真有本事的人!” 常慕勋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没有接话。姚寅笙并不在意对方的怠慢,她静静地坐着,目光却如同最精细的扫描仪,仔细端详着常慕勋的面相。尤其是代表子嗣运势的子女宫。在传统相术里,子女宫饱满红润、无纹无痣者,通常象征子女贤孝健康有成。而此刻,常慕勋的子女宫却呈现出极其不佳的相理:他的泪堂颜色暗沉发黑,如同蒙上一层灰翳,这是阴鸷纹深重的表现,主后代有刑伤、灾厄。更明显的是,他山根右侧隐约可见一道细微但深刻的竖纹直插而下,这在相学中被称为刑伤纹或丧子纹,尤其应验在儿子身上。左侧虽不明显,但气色晦暗,连带整个眼眶都显得有些凹陷,这是子女福气受损、女儿运势坎坷的征兆。结合这栋别墅里弥漫的悲伤气息和常慕勋夫妇强忍的哀痛,姚寅笙心中已有判断。 她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地开口,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沉默,“常先生,你有两个孩子,对吧?” 常慕勋叹了一口气,好像不得不给好友面子似的说道:“是啊。” “都发生意外了对吧?” 此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常慕勋端茶的手猛地一顿,茶水险些泼洒出来。他霍然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射向姚寅笙,他在审视面前这个女孩子。韩望城和阿宏表哥也吓了一跳,他们没想到姚寅笙会如此单刀直入。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常慕勋的声音带着颤抖。 姚寅笙目光坦然,指着他的面部,“您的子女宫黯淡,山根见破,右有直纹冲克,左气晦暗不明。这是子女缘薄,且近期有重丧或重伤之兆的明显面相。如果我没看错,你有一个孩子恐怕已经遭不测。而另一个孩子现在虽然性命无忧,但此后的生活恐怕不会那么顺利,需人常伴。” 她的话语清晰而冷静,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常慕勋的心上。穆紫芝先赞叹起姚寅笙来,“果然是大师啊,我和老常确实有两个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上个月我儿子......因为喝了点酒,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撞上盘山路墩,车子撞了个底朝天,我儿子也没有系安全带,他当场就不行了,交警同志说眼珠子都撞出来了。我还有一个女儿,她喜欢登山运动,就在前一个星期,我女儿在登山途中坠崖。虽然她抢回来一条命,但是颈椎受损导致全身瘫痪,医生说我女儿余生注定与轮椅为伴。” 常慕勋脸上的傲慢和轻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骇。他死死盯着姚寅笙,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难道真是看面相看出来的?这怎么可能?但如果不是,那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年轻女孩,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说出他家中最大的痛楚?难道是老韩在路上透露的?也不太可能,老韩只知道他家出了事,可具体细节他还没能告诉老韩呢。 “你......你到底是谁......” 姚寅笙不慌不忙地拿出调查组给自己做的胸牌,哼,让你瞧不起我。姚寅笙把胸牌推到常慕勋面前,“在我们国家有一些专门调查此类事件的组织,我是魂灵调查组第二小组的行动组组长,名字上面也有,我叫姚寅笙。” 不管是常慕勋还是韩望城都对姚寅笙的胸牌感兴趣,韩望城把胸牌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常慕勋也是。等到姚寅笙杯中的茶水微凉,常慕勋把胸牌恭敬地还给姚寅笙,双手作揖道:“请姚组长原谅常某有眼不识泰山,常某多有怠慢,请姚组长不要放在心上。” 姚寅笙收起胸牌,“刚才种种我就不计较了,您请我来,想必不只是为了验证我看相准不准的。这栋房子里,除了弥漫的悲伤,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 说着,姚寅笙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向客厅通往庭院的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门。就在刚才交谈的间隙,她余光已经敏锐地发现在别墅外的庭院里,徘徊着两个尚未散去的鬼魂同时也是两股极其微弱、但充满不甘和留恋的阴气来源。 常慕勋将信将疑,但态度已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郑重道:“姚组长,实不相瞒,自从若卿和若薇出事后,这家里就没安宁过!夜里常有异响,东西莫名移动,我和妻子都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盯着。我们找过几位师傅来看,有的说没问题,有的做了法事但没什么效果。如果姚组长真能看出门道,还请务必帮帮我们。” 姚寅笙点了点头,心中了然。子女横死,怨念难消,加之父母悲痛欲绝的磁场吸引,引来游魂或者让逝者魂魄滞留不去,是很有可能的。看来,这次杭城之行,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人世间的悲剧,还有由此衍生出的灵异困扰。 “常先生,我需要在这栋别墅内外仔细查看一下。或许,困扰你们的根源,就在这附近。” “请,姚小姐请随意。”常慕勋连忙道,此刻他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姚寅笙拄着单拐,步伐缓慢却坚定地走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门。推开玻璃门,一股带着山间植物清香的微风吹进来,但与这清新气息格格不入的,是那如影随形冰寒刺骨的阴气。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却无法完全驱散这片区域萦绕不散的晦暗。 姚寅笙顺着感应的方向,穿过精心修剪的草坪,绕过一处假山流水,走向别墅后方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靠近山体,树木更为茂密,光线也黯淡许多,那两股阴气在这里最为浓郁。 第823章 烈碑 姚寅笙停下脚步寻常人眼中空无一物的角落,在她眼中逐渐显现出两个模糊的、几乎透明的虚影。那是两个穿着破旧,但依稀能辨认出是几十年前军装的年轻男子。一个靠坐在一棵大树下,双眼的位置是两个触目惊心的黑洞,不断有暗红色的能量丝线如同血泪般渗出;另一个则姿势扭曲地趴在地上,脖颈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歪斜着,仿佛永远也无法再抬起头来。 他们的形象惨烈,但周身散发出的并非厉鬼的暴戾怨毒,而是一种深沉的、无法释怀的悲怆与不甘,还有一种被亵渎、被遗忘的愤怒。姚寅笙在心中默念安魂咒文,散发出平和的气息,尝试与它们沟通。 “两位小哥,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两个虚影微微震动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有人能看见并与他们交流。双眼空洞的那位抬起头,尽管没有眼睛,但姚寅笙能感受到一种注视。 一个断断续续、充满了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传来,“我们的家被毁了。” 另一位脖颈扭曲的鬼魂也传递出悲愤的声音,“碑......我们的烈碑......被他们撬了!这家人占了......占了我们的地方盖房子......” 姚寅笙明白了,两位年轻小哥是烈士,而且他们的死因报应在常若卿和常若薇身上。姚寅笙给两位烈士点上好香,“还未请教二位烈士姓名?” 双眼空洞的烈士说:“我叫乔炳忠。火字旁一个丙,忠心的忠。我的眼睛在战争中被子弹击中。” 另一位脖颈扭曲的烈士说:“我叫吴春峰。春天的春,山峰的峰。我是从高处坠落摔断脖颈牺牲。” 姚寅笙心中凛然,这两位烈士的死状,与常慕勋孩子的现状如此相似,这绝非巧合。 “你们的烈碑原址,就是这里?” “是......我们在这里很多年了......后人们每年都回来祭拜......但是今年......那个人把碑撬了......扔了......盖了这房子。我们的后人......没有力量抗衡......他们是普通人......没有力量去说理......去反映只得到敷衍……只说会处理……可处理的结果就是不了了之......”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义愤涌上姚寅笙的心头,她终于明白这栋豪华别墅之下的血腥根基,也明白那缠绕在常慕勋子女宫上的浓重煞气从何而来。这是亵渎英灵、强占阴宅所引发的可怕因果报应,烈士的英魂怨念不散,其蕴含的肃杀与破败之气,直接影响居住于此的常慕勋一家的子嗣运势,导致惨剧发生。 乔炳忠哑着嗓子对姚寅笙说:“小姑娘,你也是来帮忙的吧?你不是第一个了,你要是有心,请你看清楚,他们才是坏人啊。你年纪轻轻,不要替坏人办事,请你不要赶我们走,这里本来就是我们的地方,他们才应该走啊。” 姚寅笙自然不会赶走两位烈士,相反,姚寅笙还要帮助他们。姚寅笙拿出纸笔,“您二位放心,我不会这么做的,请把你们后代的名字写下来,我会去找他们,了解情况,尽力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让你们的英灵得以安息。” “谢谢你啊,小姑娘。” 姚寅笙写下两个名字,乔兴礼和吴尚儒,据说一个在经营一家互联网小公司,另一位在杭城动物园当饲养员。姚寅笙觉得既然两家葬得这么近,关系应该不错,能找到一个应该找到另一个。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转身返回别墅客厅。 客厅里,常慕勋夫妇、韩望城和姚安宏都紧张地看着她。常慕勋急切地问:““姚组长,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 姚寅笙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常慕勋,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精心维持的外表,直抵内心。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常先生,在问我发现什么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做过什么亏心事吗?来之前我忘记告诉我哥了,我不会帮做了亏心事的人,所以我希望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一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冻结了。常慕勋的脸色骤变,从刚才的急切瞬间转为惊愕,随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心虚。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避开姚寅笙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穆紫芝也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显然她是非常清楚的。常慕勋张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姚寅笙心中冷笑,果然如此。她并不指望他当场承认,她问这个问题,只是想看看他的态度。姚寅笙不再看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看来,常先生需要时间好好想想。哥,我们走,去个地方。” “啊......啊?哦,好。” 常慕勋见她要走,顿时急了,“姚组长,请留步!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我我......我做过什么事跟我们的房子有关系吗?我们这房子到底怎么了?” 姚寅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常先生,问题不在别墅,在你。有些账,躲不掉。等你想明白什么叫真正的亏良心,再说吧。”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向别墅外走去。 坐进车里,阿宏表哥才忍不住问道:“寅笙,到底怎么回事?常总他们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姚寅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缓缓道:“哥,这房子下面是两位烈士的碑。人家英魂在这儿等着呢,他们把人家的家给占了。常慕勋不说,但是他心里门儿清,我看得出来。” “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找乔炳忠和吴春峰烈士的后人,听听他们怎么说。” 第824章 烈士后代 离开气氛压抑的半山别墅,姚寅笙让阿宏表哥按照从烈士英魂那里得到的地址,导航前往杭城动物园。车上,姚寅笙简单向父母解释了刚才在常家别墅的发现。梁美菊和姚授明听得义愤填膺,他们这一辈人对革命先烈有着天然的崇敬,听闻如此行径,更是对常慕勋此人鄙夷不已。 杭城动物园规模不小,午后阳光炙烤着大地,园内游客不算太多。姚寅笙一行人没有闲逛的心情,直接找到员工区域。经过一番沟通,姚寅笙亮出调查组的胸牌表明来意,一位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到动物饲养区后面的一排平房办公室。 在一间挂着食草动物区牌子的办公室里,他们见到吴春峰烈士的孙子,吴尚儒。他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皮肤因常年户外工作而呈健康的古铜色,身材结实,穿着沾了草屑的工作服,正拿着一个苹果喂一只被单独照料、腿上打着夹板的小梅花鹿。他的眼神温和,动作轻柔,与刚才在常家别墅感受到的冰冷奢华形成鲜明的对比。 吴尚儒看到一行人,有些疑惑地放下苹果,“这几位是......” “吴先生你好,我叫姚寅笙,这两位是我父母,这位是我表哥。我们是为了吴春峰烈士烈碑的事情而来。” 听到爷爷和烈碑这两个词,吴尚儒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温和的眼神里骤然涌起一股难以掩饰的悲愤和痛楚。他深吸一口气,示意同事帮忙照看小鹿,然后带着姚寅笙他们走到办公室外一处相对安静的树荫下。 吴尚儒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姚寅笙没有透露与英魂沟通的细节,只是说道:“我们偶然得知常慕勋别墅所在地的往事,也了解了一些你们两家为此做出的努力,我们想了解更多的情况。” 或许是姚寅笙一家的气质看起来正直,也或许是压抑太久的情绪需要倾诉,吴尚儒没有再追问。他抹了把脸苦涩地说:“是,那地方,原来就是我爷爷和乔爷爷长眠的地方。他们俩是一个村的,一起参军,一起牺牲,葬得也近。我们家和我乔家几十年来清明、冬至都是一起去扫墓的。我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喜欢动物,毕业后就考进动物园当个饲养员,日子过得去,但也能糊口。乔哥他厉害点,自己开了个小网络公司,但也拼不过常家那种庞然大物。” 提到常慕勋这个人,吴尚儒的眼圈有些发红,他的拳头不自觉握紧,“当初他们看上那块地,要建别墅,甚至没通知我们要迁碑。那是烈士碑啊,他们说撬就撬!清明节那会儿我们去扫墓,看到烈碑被随意摆在路边,原本属于烈碑的地方已经挖开打地基了。我们根本不知情,可面对常慕勋……他手眼通天,我们根本没办法......” 吴尚儒的声音激动起来,“后来我们去找相关部门反映,一开始还有人接待,说会调查。可没过多久,态度就全变了。要么推诿扯皮,要么就直接告诉我们,手续合法合规。后来我才知道,是常慕勋暗地里动手脚,给上面通气儿!他甚至还找人暗示我们,要是再胡闹,小心家里老人孩子不安全。”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着牙根,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们也试过在网上发声。乔哥亲自写文章,拍视频,把前因后果都说得清清楚楚。可发出去就像石沉大海,根本没什么人看。偶尔有几个关注的,很快也没声音了。我们猜,肯定是常慕勋花钱撤热搜删帖,还反过来说我们造谣,想敲他一笔钱。我们两家都是平民百姓,怎么跟他斗?” 吴尚儒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力感:“眼睁睁看着推土机开进去,看着烈碑被他们像扔垃圾一样撬走,看着那栋别墅一天天盖起来,我们两家人的心,就跟被刀剐一样。这事儿闹了快一年半,最后还是输了。他们家的房子盖好了,一家子住进去了,我们却连爷爷们最后安息的地方都守不住。” 这个高大的汉子,说到最后,低下头用衣袖擦了一下眼角。 姚寅笙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她能感受到吴尚儒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绝望和愤怒。等吴尚儒情绪稍微平复后姚寅笙问道:“吴先生,能帮忙联系一下乔先生吗?我们想一起聊聊,听听他那边的情况。” 吴尚儒点了点头,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过一会儿他回来说:“乔哥正好在公司,离这不远。他说他马上过来,他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本帮菜馆,晚上他请客,叔叔阿姨还有哥哥也去,我们大家边吃边聊。” 傍晚,在杭城老城区一家颇具特色的本帮菜馆包厢里,两家人终于坐在一起。除了姚寅笙一家和吴尚儒,乔兴礼也赶到了。他比吴尚儒稍大几岁,戴着眼镜,穿着程序员常见的格子衬衫,看起来精明干练,但眉宇间同样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 圆桌上摆满了色泽诱人的杭帮菜:西湖醋鱼、东坡肉、龙井虾仁、宋嫂鱼羹......香气四溢,但刚开始的气氛却有些沉重。乔兴礼端起茶杯,郑重地对姚寅笙一家说:“姚组长,叔叔阿姨,阿宏哥,还有尚儒,感谢你们还关心这件事。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 一杯茶下肚,话题自然而然地又回到了烈碑事件上。比起吴尚儒的内敛,乔兴礼显得更加激愤。他压抑了太久,所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当作响,“常慕勋那个王八蛋!他妈的就不是个东西!为了块地,连烈士的安息之地都敢动!” 他大概是顾及在场有长辈和姚寅笙这个女孩子在场,又或许是杭城人骨子里的那份文雅约束,后面一连串愤怒的咒骂全都切换成韵律独特的杭城方言。姚寅笙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那语气中的滔天怒意和咬牙切齿的恨意,却是表露无遗。吴尚儒在一旁也忍不住用方言附和几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要把积压多年的怨气全都倾泻出来。 第825章 韩望城的暗示 骂了一阵,乔兴礼才喘着粗气稍微平复一下,换回普通话,“姚小姐,你们是不知道他手段有多脏,表面上跟我们谈补偿,说得天花乱坠,背地里威胁电话打到我们父母手机上。我公司那段时间,莫名其妙就被税务和消防查了好几次,尚儒单位领导也找他谈话,暗示他不要惹事,这他妈不是他搞的鬼是谁?” 他拿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网上?哼!我投入不少钱和精力去做推广,想靠舆论压他。结果视频限流,文章被删,账号还被举报警告。常慕勋反而买通稿,倒打一耙,说我们两家是刁民,想借烈士名义敲诈勒索。我们两家都是普通家庭,哪来的钱跟他玩这种舆论战,眼睁睁看着他那别墅拔地而起,我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吴尚儒红着眼睛补充:“是啊,乔哥为了这事,公司业务都受影响,差点没缓过来。我们两家是真的尽力了。可是到最后,他们房子都盖好了,木已成舟,我们也差不多死心了,我们只是觉得对不起爷爷他们。” 乔兴礼重重地叹口气,那是一种拼尽全力后依然失败的颓丧,“我们都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再也没人会提起了。没想到姚小姐,你们居然找到我们。” 包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精致的菜肴似乎也失去些许味道,空气中弥漫着两位烈士后代无力回天的悲凉,以及他们对强权不公的愤怒。姚寅笙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吴尚儒和乔兴礼那写满不甘与痛苦的脸。她知道,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倾听,更是一个能打破这绝望局面的希望。 姚寅笙轻轻开口道:“事情,还没完。” 吴尚儒和乔兴礼同时抬起头,愕然地看向她。姚寅笙的眼神锐利而冷静,“常慕勋以为房子盖起来就万事大吉,但有些债不是用砖瓦就能埋掉的。他家里最近发生的变故,你们听说了吗?” 乔、吴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他们早已刻意不去关注常家的任何消息,那只会让他们更加痛苦。姚寅笙没有详说,只是意味深长地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更何况是为国捐躯的英烈之灵,亵渎者必遭反噬。” 姚寅笙看着眼前两位烈士的后人,语气坚定起来,“我找到你们,不是为了听你们诉苦,然后说一句节哀的。我是想告诉你们,这件事或许还有转机,常慕勋欠下的债也该还了。” 那顿晚饭在沉重与一丝微弱的希望中结束。乔兴礼和吴尚儒将姚寅笙一家和阿宏表哥送到餐馆门口,两位烈士后代的眼里除了尚未散尽的悲愤,终于重新燃起一点光亮。姚寅笙那句“事情还没完”和“该还债了”,像是一根投入死水中的木棍,搅动了他们近乎绝望的心潭。 乔兴礼紧紧握着姚寅笙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姚小姐,不管成不成,我们两家都谢谢您!” 吴尚儒也重重点头,“需要我们做什么,您尽管开口!” 姚寅笙看着他们,语气平和道:“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像往常一样生活,跟我保持电话畅通。如果常慕勋或者任何跟他有关的人私下联系你们,不管是利诱还是威胁,或者只是想单独聊聊的,都立刻告诉我,其他的交给我。” 姚寅笙没有做出百分之百的保证,但那份沉稳和自信,无形中给乔、吴二人莫大的信心。他们用力点头,目送着姚寅笙一行人上车离开。 回到阿宏哥位于复式楼的家已是华灯初上,杭城的夜景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斑斓而迷离。经历了白天的种种,大家都有些疲惫,各自洗漱准备休息。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晚上十点左右,阿宏哥放在客厅充电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韩望城的名字。阿宏哥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看了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姚寅笙一眼,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并打开免提。 “喂,韩主任。” 电话那头传来韩望城那特有的,带着点官腔和圆滑的声音,“阿宏啊,还没休息吧?” “还没,主任您有事?” “呵呵,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关于今天老常家的事儿,想跟你聊聊。阿宏啊,你跟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一直是很看好你的,觉得你年轻有为,懂事,有分寸。” 听到这儿,姚寅笙放下书本,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安静地听着。 韩望城的声音继续传来,“今天你妹妹......嗯,姚女士在老常那里,话说得是有点重啊。老常那个人吧,脾气是直了点,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后来也反思了,觉得可能之前确实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周到。”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打圆场,但接下来的话锋就变了,“不过呢,阿宏你也知道,老常在咱们杭城也算是有些能量的人。这事情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妹妹毕竟年轻,又是女孩子,有些事情可能想得比较简单。这万一要是因为一些......嗯......不太妥当的言行,影响到你今后的工作发展,那就太可惜了,你说是不是?” 韩望城的话语如同裹着糖衣的炮弹,表面上是在关心阿宏哥的前途,实则是在暗示:如果你妹妹不识相,继续揪着不放,你在单位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阿宏哥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握紧了手机,刚要开口,姚寅笙就对他做了个我来的手势。姚寅笙拿过手机,关闭了免提,将手机放到耳边,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冰碴般的寒意:“韩主任,我是姚寅笙。” 电话那头的韩望城显然愣了一下,没想到是姚寅笙接的电话,语气稍微收敛了一些:“哦,是姚小姐啊......” 姚寅笙根本不给他寒暄的机会,直接打断,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韩主任,我哥的前途不劳你费心。他的工作能力我想是有目共睹的,该得的一样也少不了。至于有些人想借此做文章的话......” 第826章 璇宫餐厅 姚寅笙冷哼一声,那声音透过话筒仿佛带着实质的压迫感:“韩主任,你可能不太清楚我的具体工作性质。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隶属国家特殊部门调查组,担任行动组长,这个我今天已经告诉过你们了的。我们处理的事务,优先级和保密级别都很高。如果有人试图利用职权,干扰我们的调查,或者威胁调查人员及其家属......那到时候,是谁的工作不保,甚至需要承担更严重的后果可就不一定了。这个道理,我希望韩主任能明白,也请你好好转告给你的那位朋友。” 姚寅笙的话语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韩望城的心上。他那边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到。韩望城那种基于世俗权力和财富建立起来的优越感,在姚寅笙亮出的代表国家意志和特殊权力的身份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他原本那点拿着阿宏工作来敲打的得意和蔑视,瞬间被惊惧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韩望城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明显的慌乱,连称呼都下意识地改了,“姚......姚组长......你......你别误会,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啊。我,我就是......就是传个话。你的意思我明白,我明白了。你放心,我这就去跟老常说清楚,绝不会让他,也不会让我自己,干扰到你的任何工作。” “那样最好。” 姚寅笙淡淡地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递还给一脸愕然又带着几分解气的阿宏哥。 客厅里安静下来,听到说话声的梁美菊和姚授明下楼,他们虽然没听到全部,但从女儿那强势的态度和话语片段中,也猜到七八分,心中又是担忧又是自豪。 阿宏哥长长舒了口气,苦笑道:“妹啊,你这也太猛了,韩主任刚才估计魂都快吓没了。” 姚寅笙重新拿起书,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对这种仗着有点权势就想拿捏别人的人,就得一次性把他打疼打怕。哥,你安心工作,他以后不敢再为难你。” 姚寅笙的强硬反击有立竿见影的效果,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客厅时,阿宏哥的手机再次响起,还是韩望城。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语气谦卑得近乎谄媚,“阿宏啊,吃早饭了吗?没打扰你们吧?” “韩主任您有什么事吗?” 韩望城忙不迭地说:“是这样的,老常他也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觉得昨天实在是太失礼了,心里非常过意不去。为了表示最诚挚的歉意,他特意在杭城宴顶楼的璇宫餐厅订了最好的包厢,想宴请姚组长还有姚先生、姚太太,当然还有你和你的家人,务必赏光。算是他赔罪,也当是交个朋友,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杭城宴,是杭城最顶级最昂贵的酒店之一,顶楼的璇宫餐厅更是需要提前数月预订,以绝佳的视野和高不可攀的消费闻名。常慕勋这么做无疑是想用最高的规格来表达歉意和诚意,或者说是想用金钱和地位来重新搭建一个对话的平台,试图缓和与姚寅笙这个他完全摸不透底细的特殊人物之间的关系。 姚寅笙听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冷笑。欺软怕硬,果然是这些人的通病。昨天还高高在上,今天就能卑躬屈膝。她对阿宏哥微微点了点头,阿宏哥会意,对着手机说道:“韩主任,我妹知道了,我们会准时到的。” “好好好,太好了。那我这就去回复老常,晚上见啊!”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杭城宴这座矗立在西湖畔的顶级酒店,在暮色中如同一位披着霓虹的贵妇,雍容华贵,俯瞰着湖光山色。姚寅笙一家三口,加上姑妈一家五口,八个人准时抵达杭城宴门口。 酒店门口,韩望城早已等候多时。与昨日电话里的惊慌失措不同,此刻的他脸上堆满了热情甚至略带谄媚的笑容,微微躬着身快步迎上来。 “姚组长,姚先生,姚太太,伯父伯母,阿宏,弟妹,孩子们,快请进!常总他们已经在包厢等候了。” 韩望城语气恭敬亲自在前引路,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乘坐需要刷卡才能启动的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的璇宫餐厅。璇宫餐厅名副其实,拥有360度无死角的环形落地玻璃幕墙,西湖夜景,城市灯火尽收眼底,仿佛置身于星空与灯海的交界处。餐厅内部装修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地毯柔软得能淹没脚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和食物准备阶段的诱人气息。 韩望城将众人引至一个最为私密,视野最佳的包厢。推开厚重的实木镶金边包厢门,里面更是别有洞天。空间宽敞得堪比一个豪华客厅,除了巨大的旋转餐桌,还有独立的会客区和吧台。 常慕勋和他的妻子穆紫芝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脸上挤出热情而略带局促的笑容。然而,姚寅笙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越过他们,落在包厢的角落。那里摆放着一张特制的豪华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年轻苍白的女子,正是常慕勋的女儿常若薇。她穿着一条质地柔软、价格不菲的浅色连衣裙,但依旧无法掩盖脖颈处固定支架的冰冷轮廓,以及那双搁在轮椅踏板上、毫无生气的腿。她低垂着头,长发遮住大半张脸,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精美的瓷器娃娃。 看到常若薇的瞬间,姚寅笙心中冷笑一声。果然如此,常慕勋这手悲情牌打得毫不掩饰。他特意将瘫痪的女儿带到这里,就是想利用这触目惊心的惨状博取同情。他算准了,就算姚寅笙铁石心肠,此次同行的父母和姑妈姑丈看到如此年轻的生命被禁锢在轮椅上,很难不动恻隐之心。一旦长辈们心软,出于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传统观念,或者单纯不忍看这可怜的女孩受罪,就可能反过来对姚寅笙施压,劝她差不多就行了。 第827章 盛宴 这算盘,打得西湖里的鱼儿都能听见响动了。常慕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亲自上前招呼,“各位,欢迎欢迎!快请坐!” 穆紫芝也强笑着,眼神却时不时担忧地望向角落里的女儿。 姚寅笙面色平静如水,对常慕勋的热情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常若薇身上停留一下便淡然移开,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摆设。她这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和漠然,让常慕勋心中又是一沉。 众人依序落座,巨大的圆形餐桌足以容纳十几人,此刻只坐了十人,更显空间阔绰。穿着旗袍、容貌姣好的服务员悄无声息地开始上菜。一道道堪称艺术品的菜肴被依次端上,色、香、味无不彰显着这顿晚宴的奢靡与不凡:龙井虾仁选用大小均匀的鲜活河虾仁,肉质晶莹剔透,以当年顶级的明前龙井新茶入馔。虾仁入口爽滑弹牙,带着茶叶独特的清冽香气,仿佛将西湖春天的气息含在口中。摆盘更是精致,洁白的虾仁衬着几片翠绿的茶叶,置于青瓷盘中,宛如一幅写意山水。 蟹粉狮子头则用硕大的狮子头用细腻的猪肉糜和蟹黄、蟹肉精心摔打而成,慢火炖煮至酥烂。用汤匙轻轻破开,内里汤汁饱满,蟹粉的鲜香与猪肉的醇厚完美融合,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盛放在精致的紫砂小盅里,更添几分雅致。 出名的东坡肉用方方正正的五花肉烹制,色泽红亮诱人如同琥珀玛瑙。肉质已然炖得极其软糯,用筷子轻轻一夹便能分离,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那浓郁的酱香和甜味在舌尖层层绽放,是杭帮菜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宋嫂鱼羹的汤汁勾芡得恰到好处,色泽奶白细腻顺滑。鱼片雪白鲜嫩,辅以火腿丝、香菇丝、笋丝,口感丰富。喝上一口,鲜味直抵喉咙,暖胃又舒心,是味蕾的极致享受。 另一种汤类清汤松茸汤色清澈见底,却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山野珍菌香气。来自香格里拉的顶级松茸切片后如同白玉,在清汤中微微荡漾,入口脆嫩,鲜味纯粹而霸道,彰显着食材本身的尊贵。 还有干炸响铃,定胜糕等经典菜式,林林总总,摆满了偌大的桌面。每一道菜都不仅仅是食物,更是视觉、嗅觉与味觉的三重盛宴,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财力与诚意。 面对这满桌珍馐,包厢内的气氛却始终有些微妙的凝滞。大家心照不宣地拿起筷子,客套地品尝,交谈也多围绕着杭城的风土人情啦、天气景色呀,或者夸奖几句菜品的精美,绝口不提别墅与烈士烈碑这些真正关乎此次会面核心的话题。常慕勋和韩望城努力活跃气氛,姚授明和姑丈也客气地应和着,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和谐之下是涌动的暗流。 姚寅笙吃得不多,只是浅尝辄止,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观察。她能感觉到父母和阿宏哥一家在面对常若薇时那种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同情和欲言又止,这正是常慕勋想要的效果。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服务员悄声撤下部分餐盘,送上醒好的顶级红酒和白酒。常慕勋知道,时机到了。他亲自拿起酒瓶走到姚寅笙座位旁,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诚恳,甚至带着几分刻意放低的姿态,为她面前的酒杯斟上小半杯红酒。 他双手端起自己的酒杯,语气沉重,“姚组长,这第一杯酒,我必须敬你。昨天在家里,是我常慕勋有眼无珠,态度傲慢,对你和叔叔阿姨多有怠慢和不敬。我在这里,郑重地向你道歉,是我错了。”他说着,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辣得他皱了皱眉,但眼神却紧紧盯着姚寅笙。 姚寅笙没有动面前的酒杯,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表演。常慕勋见她不为所动,脸上悲戚之色更浓,他指了指角落轮椅上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女儿,“姚组长,你也看到了。我常慕勋这辈子,算是完了。儿子没了,女儿变成这样......我这心里啊就跟刀割一样。我知道,我可能做了错事,惹了不该惹的人,但现在我只求你能高抬贵手,帮帮我们。只要能让我女儿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行,常某在这求你了。” 这番声情并茂的忏悔与哀求,配上常若薇那活生生的悲惨证据,果然让姚授明、梁美菊等人面露不忍,欲言又止地看向姚寅笙。姚寅笙心中冷笑更甚,直到现在,常慕勋还在避重就轻,只提可能做了错事,绝口不提具体做了什么。他还试图将问题模糊化,用女儿的伤病来道德绑架她。 姚寅笙轻轻推开面前的酒杯,目光平静地迎上常慕勋那充满“期盼”的眼神,声音清晰而冷静,“常总,帮你,不是不可以。” 常慕勋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但姚寅笙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但怎么帮,不是靠我施法念咒,而是看你怎么做。把你那栋半山别墅,拆了。” 常慕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穆紫芝也猛地捂住嘴。姚寅笙无视他们剧变的脸色继续说:“并且你们还要在原址上给乔炳忠、吴春峰两位烈士重新立碑,要比以前更好,更庄严。然后,你和你的家人要亲自去给两位烈士的后人家庭登门赔礼道歉,求得他们的原谅。” 姚寅笙看着常慕勋那难以置信、肉痛和犹豫的表情,给出了最后,最具诱惑力也是最具胁迫力的条件,“如果你照做,诚心悔过。那么,你女儿的身体或许还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你那些现在岌岌可危、濒临破产的生意,也可能会出现转机。路,我给你指出来了。是继续抱着那栋沾着烈士血的别墅,守着注定要垮掉的产业,看着女儿在轮椅上度过余生。还是壮士断腕,偿还旧债,换一个家宅安宁、家人康健、事业重生的未来,就有常慕勋你自己选了。” 第828章 新碑落地 那顿奢华却暗藏机锋的晚宴过后,姚寅笙的生活暂时恢复平静。她依旧在杭城住着,偶尔由父母和姑妈陪着在西湖边走走,感受着江南水乡的温婉。与之前在秦岭地宫,第四技术学院的紧张刺激形成了鲜明对比。但她知道,常慕勋那边,绝不会毫无动静。 在饭局结束后的第三天下午,姚寅笙同时收到乔兴礼和吴尚儒发来的信息,内容大同小异,都充满了激动和难以置信。 “姚女士,常慕勋和他老婆今天上午来我家了,提着大包小包的贵重礼品,还有一张数额不小的支票。他居然真的低头了,亲口跟我道歉,说对不起我爷爷对不起我们家,我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姚女士,他们真的来了。到动物园找我,当着我们领导和我同事的面,常慕勋鞠躬道歉,把赔偿款硬塞给我!我爷爷他们是不是能安息了?” 姚寅笙看着信息,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欣慰。常慕勋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看来他是真的被逼到绝境了,也真的相信姚寅笙给出的承诺。她分别回复两人,让他们收下该收的,这是常家欠他们的,也是两位烈士应得的告慰。 接下来的几天,乔兴礼和吴尚儒不时传来消息。常慕勋果然雷厉风行,一方面迅速处理半山别墅的拆除事宜,据说那场面引来了不少关注和猜测。另一方面,聘请最好的石匠和设计师,日夜赶工为乔炳忠和吴春峰两位烈士重新制作烈碑。选址就在原址,但规划得更加庄严肃穆,还留出足够的祭奠空间。 七天后,一个天色略显阴沉但无雨的清晨,姚寅笙接到了常慕勋亲自打来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姚组长,烈碑今天落成,我想请你过来一趟做个见证。也只有你能跟两位烈士沟通一下。”话语里,常慕勋对超自然力量的敬畏已然取代了往日的傲慢。 姚寅笙答应下来。当天依旧是阿宏哥开车,载着姚寅笙和父母一同前往。再次来到那片半山腰,眼前的景象已与之前截然不同。那栋奢华的中式别墅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平整出来的空地,中央矗立着两座并排的新烈碑。 烈碑采用上好的青石打造,比原来的更加高大厚重。碑身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清晰地镌刻着鲜红的文字:“革命烈士乔炳忠之墓”、“革命烈士吴春峰之墓”,下方还有他们的生卒年月和简要事迹。碑座周围铺设着青石板,摆放着新鲜的花圈和花篮,气氛庄重而肃穆。 常慕勋和穆紫芝早已等候在碑前,两人都穿着素色的衣服,脸色憔悴。乔兴礼、吴尚儒以及他们两家的一些亲属也到场,每个人的脸上都交织着复杂的情感,有沉冤得雪的激动,有对先人的追思,也有对眼前这迟来的正义的感慨。韩望城也在一旁,神情拘谨,再无往日的神气。 看到姚寅笙到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她。仪式简单而庄重,在一位请来的老辈人主持下,众人向两位烈士敬献花篮,默哀鞠躬。轮到常慕勋时,他走到碑前深吸一口气,对着两块冰冷的石碑弯下他从未轻易弯曲的腰脊。九十度鞠躬,常慕勋良久才直起身。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再是表演,而是发自内心的恐惧与悔恨,“两位烈士,我常慕勋,利欲熏心,亵渎英灵,强占宝地,罪孽深重。今天,我来向二位赔罪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求二位烈士原谅我的无知和罪过,安息吧。”穆紫芝也在一旁默默垂泪,跟着鞠躬。 姚寅笙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在她眼中,两位一直萦绕在此地的、充满悲怆与不甘的烈士此刻正在烈碑旁缓缓凝聚。他们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军装,但周身那躁动不安的怨气似乎平息了许多。乔炳忠那双空洞的眼窝望着常慕勋,吴春峰扭曲的脖颈也微微转动。他们能感受到常慕勋话语中那份真实的悔意,以及这片土地重新恢复的庄严。 常慕勋祭拜完毕,忐忑地看向姚寅笙。姚寅笙缓缓走上前,对常慕勋等人说:“你们先退后一些。” 常慕勋如蒙大赦,连忙拉着妻子和其他人退到十几米开外,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姚寅笙独自站在两座新烈碑前,她对着两位烈士的虚影温和地说:“二位对你们的新家可还满意?常慕勋的道歉,你们也收到了。尘缘已了,执念该散了。我认识地府的人,可以送你们一程,让你们早日投胎转世,不必再做孤魂野鬼,滞留在这阴阳交界之处。” 然而,两位烈士的身影微微晃动,他们表达了自己的迟疑和担忧,“小姑娘,你的心意,我们领了。这新碑是比原来气派,可是我们要是走了,那姓常的会不会又带人回来把碑给拆了?” “是啊,我们在这儿还能看着点儿。万一我们走了,他们又反悔了怎么办?我们的后人怕是再也争不过他们啊。” 姚寅笙心中了然。他们是怕这用巨大代价换来的安宁只是昙花一现。几十年的等待换来的是家被强占,这种创伤不是一次道歉和两块新碑就能完全抚平的。姚寅笙看向不远处紧张观望的常慕勋,又看向更远处激动又忐忑的乔兴礼和吴尚儒,心中有了决断。 “两位的担心,我明白。这样,我给你们一个保证。我,姚寅笙,以特殊部门调查组行动组长的身份向你们保证,我会持续关注这里。若常慕勋敢有丝毫反复,不仅他自身难保,所有参与此事、包庇此事的人,一个都跑不了。你们的后人,乔兴礼和吴尚儒,我也会照看一二,确保他们不再因这件事受到任何不公。” “人鬼殊途,阴阳两隔。你们滞留越久,对自身灵性损耗越大,投胎转世的机会也越渺茫。难道你们想永远守着这两块石头,看着这物是人非的山林吗?你们的战友,或许早已在另一个世界等着你们了。放下执念,去开始新的轮回吧,这才是对你们自己,也对你们后人最好的交代。” 第829章 一路走好 姚寅笙的话就像温暖的泉水,涤荡着两位烈士心中最后的顾虑和冰封的执念。他们能感受到姚寅笙的真诚和强大的能量,那份承诺比任何纸面担保都更有力量。乔炳忠和吴春峰有默契地对视一眼,两位英灵仿佛达成共识。他们身上的阴气开始收敛,那悲怆不甘的气息逐渐被一种平和与释然所取代。 “谢谢你,替我们讨回公道。” 就在这时,姚寅笙咬破大拇指将血抹在玉佩上,“大家再往后退一点,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声张,年纪大的尽可能回避一下,黑白无常要来了!” 乔、吴两家的老人被小辈送上车,车门刚刚关上,一股冰冷而威严的气息悄然降临。在普通人还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两位身着经典黑白皂隶袍服,手持锁链镣铐的鬼差由虚转实地出现在烈碑旁。哥俩儿这次倒是面色肃穆,还对姚寅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姚寅笙转身向两位烈士说:“两位,接引的人到了。一路走好!” 乔炳忠和吴春峰最后看一眼那庄严的新烈碑,又望向远处的后人。紧接着,他们的身影慢慢走向鬼差,分别被黑白无常手中的锁链牵引。黑白无常见这次阵仗如此大人如此多,也不好跟姚寅笙打招呼,领着两位英灵悄无声息地走入山林,最后消失不见了。 那股萦绕在此地数月乃至更久的阴寒之气,也随之彻底消散。山风吹过,带着树林的清新气息,阳光似乎也穿透云层,洒落在崭新的烈碑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姚寅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肩头一轻。她转过身对远处紧张等待的众人,尤其是常慕勋轻轻点头。 常慕勋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几乎要瘫软在地,被穆紫芝赶紧扶住。他知道,那纠缠他家的东西,终于离开了。 乔兴礼和吴尚儒虽然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周围气氛明显一变,那种无形的压抑感消失了,心中也明白了七八分,激动地互相握紧手,两人都眼圈泛红。 姚寅笙走到常慕勋面前,看他如释重负又心有余悸的样子,平静地说:“常总,事情到此算是告一段落。两位烈士已经安心离去,你答应的事情,我也希望你能永远记住。记住,举头三尺不仅有神明,还有人在看着。” 常慕勋连连点头,声音沙哑地说:“你放心,我不敢忘,再也不敢了。这次谢谢姚组长,真的谢谢。” 杭城之行,波折起伏,最终以烈碑重立英魂往生告终。又在阿宏哥家休息两天,姚寅笙一家这才启程返回首府市。姚授明和梁美菊虽然享受与侄子团聚的时光,也领略了杭城的秀美风光,但心中始终记挂着家里,况且姚寅笙腿伤渐愈,他们悬着的心也放下一大半。 启程当天天空湛蓝,是个适合飞行的好天气。阿宏哥开着车将姚寅笙一家送到机场。一路上他一直感谢姚寅笙,不仅解决了常慕勋那边的麻烦,没让他为难,更是帮两位烈士及其后人讨回了公道,言语间充满了自豪。 阿宏哥趁着等红灯,回头对姚寅笙竖了个大拇指,“寅笙,你是这个!哥以前就知道你不一般,但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连韩主任那样的人,在你面前都跟鹌鹑似的。” 姚寅笙笑了笑,“哥,你好好工作就行,别想那么多。以后他们不敢再为难你。” 到达机场,办理完登机手续托运行李,四人来到安检口外准备道别。阿宏哥帮着拿着随身行李又叮嘱几句路上小心。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姚组长!请留步!” 众人回头,只见常慕勋正快步从机场大厅入口处赶来。他今天穿着比之前见时朴素许多的休闲装,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深色帆布手提袋,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细汗,还在大喘气,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阿宏哥有些意外,“常总?” 常慕勋跑到近前,先是对姚授明和梁美菊礼貌地点头示意,然后目光落在姚寅笙身上,眼神复杂,既有后怕和感激,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敬畏。常慕勋喘匀气将手中的帆布手提袋双手递到姚寅笙面前,“姚组长,幸好赶上了。给,这次多亏有你,要不是你的帮忙,我们常家就真的完了。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请你收下。” 姚寅笙看着他手中的袋子,没有立刻去接。常慕勋接着说:“姚组长,这里面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是三百万。我也知道这点钱根本不足以报答你对我们家的帮助,但这是我目前能立刻拿出来的,请你收下。” “三百万?”一旁的梁美菊失声惊呼,眼睛瞪得溜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姚授明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知道女儿这次帮了常慕勋天大的忙,但也没想到酬劳会有三百万那么多。阿宏哥更是直接愣在原地,他知道常慕勋有钱,但随手拿出三百万现金做谢礼,这手笔还是超乎他的想象。 周围路过的一些旅客也投来好奇和惊讶的目光,姚寅笙的反应则平静得令人诧异。她只是微微挑眉,似乎对这笔巨款的数额并无太多意外,脸上既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故作清高的推辞。她看到常慕勋那坚持中带着点恳求的眼神,又瞥一眼那沉甸甸的袋子,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成捆的钞票,而是几件寻常衣物。自然地伸出手,姚寅笙接过那个帆布手提袋,入手果然颇有分量。她语气依旧平淡,“好,我收下了。常总,后面的路怎么走,你好自为之。” 常慕勋见姚寅笙收下,仿佛了却了一桩最大的心事。他长长舒了口气,“一定!一定!谢谢姚组长!祝你们一路平安!”他又对姚授明夫妇和姚安宏点头致意后,这才转身匆匆离去,背影竟显得有些仓皇和迫不及待,仿佛生怕姚寅笙反悔似的。 第830章 下馆子 直到常慕勋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梁美菊才猛地回过神,一把拉住女儿的胳膊,压低声音,又是震惊又是担忧地问:“寅儿!三百万啊!你就这么收下了?这也太多了吧?咱们帮人是应该的,但这么多钱拿着心里不踏实啊。” 姚寅笙拍拍妈妈的手说:“妈,爸,你们别想复杂了。常慕勋是求助者,我提供帮助解决了他的核心问题。他向我支付酬劳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跟我们平时找人修水管、请律师打官司要付钱是一个道理。至于酬劳的多少,是由求助者根据自己的情况和对事情解决的满意程度来定的。他觉得值这个数也愿意给,我自然就收下了。爷爷说这是咱们这行也是咱们家的规矩,不主动开口喊价,别人真心给的,也没必要矫情地推出去。这钱,我拿得心安理得。” 听女儿这么一解释,姚授明和梁美菊面面相觑,虽然觉得三百万这个数字冲击力太大,但仔细一想,女儿的话确实在理。她做的事情普通人根本做不到,承担的风险更是无法用金钱衡量。常慕勋那种富豪,三百万对他而言可能不算什么,能换来家庭的安宁和未来的希望,他恐怕觉得再翻几倍都值。这么一想,两人心里的那点不踏实感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女儿能力的骄傲和一点点我家女儿真能干的得意。 一家人终于顺利通过安检,登上飞机,几个小时的飞行后平安回到首府市。 回到家当晚姚寅笙迫不及待地打开《集魂录》,看看上面有没有两位英灵的信息,结果还真有: 吴春峰,男,杭城五星村人,一九二五年生,一九五二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乔炳忠,男,杭城上塘村人,一九二三年生,一九五二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回到家后的日子,姚寅笙严格按照医嘱进行康复训练。或许是年轻底子好,也或许是那三百万营养费带来的心理作用,她的腿伤恢复得极快。五月底再次去医院全面复查,医生拿着新拍的x光片仔细比对,随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你恢复得非常理想,骨痂生长得很好,愈合线很清晰,骨密度也不错。可以不用再佩戴护具了,平时正常行走完全没问题。不过还是要注意,暂时避免剧烈运动和负重,给骨骼一个完全巩固的时间。” 听到医生肯定的答复,姚寅笙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她试着丢掉拐杖在诊室里走几步,虽然动作还是有些小心翼翼,但那种双脚踏实自由掌控身体的感觉,让她心情无比舒畅。回到家,姚寅笙看着为自己忙碌多日的父母,心中既感激又不忍。她知道爸妈有自己的生活,一直在这里陪着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也惦记着老家的一切。 晚饭时,姚寅笙开口,“爸,妈,我的腿已经全好了,医生都说没问题。你们也该回老家看看了,家里这么久没人,花啊草啊估计都不像样了。” 梁美菊一愣,下意识就反对,“你这刚好了,一个人能行吗?要不妈再陪你一段时间吧。” 姚授明倒是比较理性,他看着女儿确实行动无碍的气色,“寅笙说得对,咱们在这儿也待得挺久的了。她现在能照顾自己,我们也该回去了,总不能让三嫂一直帮我们浇花。” “是啊妈,你就放心吧。我能吃能睡能走,一点问题都没有。再说,还有李俊陆翊她们呢,要是我有不舒服的地方她们会帮我送去医院的。你们就回老家好好休息,想我了随时视频电话,或者我再回去看你们就好了。” 在姚寅笙的再三保证和姚授明的劝说下,梁美菊虽然依旧不舍,但姚寅笙确实康复良好,精神状态也不错,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几天后姚寅笙送别父母,在上车前梁美菊拉着女儿的手千叮万嘱,眼圈泛红。姚授明则拍拍女儿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独自一人留在山渐青的别墅,偌大的房子顿时显得空荡而安静。但她并未感到孤单,反而有一种久违的、属于自己空间的松弛感。她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庭院。腿伤痊愈,父母安心归家,杭城之事了结,还意外获得了一笔不小的酬劳,一切似乎都回到正轨。 拿出手机打车,姚寅笙直奔star酒吧。好几天没见好友了,也不知道酒吧里的人有没有想她。下午的酒吧依旧安静,只有李俊在吧台后面擦着杯子,陆翊则在角落里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大概是在算账。阳光透过玻璃在木地板上投下好看的光斑,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 姚寅笙推门进去,李俊立马抬头,“寅笙!你终于舍得现身了?” 陆翊也在电脑前转过脑袋来,“寅笙,你来了,你的腿好了没?” 姚寅笙笑着灵活地转了个圈,又轻轻跳了一下,“看!完好如初,现在我的腿脚倍儿棒!” 李俊绕过吧台,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可以啊!这恢复速度,不愧是我们的行动组组长!这回你可把我们担心坏了,得好好庆祝一下,老陆,你说是不是?” 陆翊已经合上电脑走过来,“是该庆祝。正好,叫上关南吕一起,晚上咱们下馆子去,李妞请客。” 关南吕正好从楼上下来,看到姚寅笙就迈着她那用了好久的假肢跳下来,“姚老板,你来了,咦,你的腿好了!” 姚寅笙点点头,四个人开始计划要去哪儿下馆子。李俊大手一挥,“当然是整点有烟火气的,我知道辉煌区那边新开一家烧烤店,味儿挺正,还有田螺鸭脚煲什么的,都是咱们这儿的特色。关键是那地方晚上还能变身小酒吧,有驻唱很热闹!” 这个提议全票通过。傍晚时分,四个人坐上李俊的红色宝马直奔辉煌区。烧烤店门面不小,装修是那种工业风混搭着点儿本地元素,看起来挺新潮。虽然才晚饭饭点,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空气里弥漫着孜然、辣椒和炭火混合在一起的,让人食欲大动的香味。 第831章 田螺鸭脚煲 四人找了一个靠窗相对安静点的卡座坐下,服务员麻利地拿来菜单,四个人脑袋凑一块儿开始点菜。陆翊率先开口,“先来个田螺鸭脚煲,我想这口想好久了!” “羊肉串、牛肉串、肥牛、五花肉各来二十串!” “烤生蚝来半打,蒜蓉的!” “韭菜、金针菇、茄子、土豆片也来点。” “再来个炒粉利,一点水果捞解腻。” 服务员手里的机器按得快冒烟了,她接着问:“酒水呢?” “先来一扎冰啤!” 点完菜,没等多久,冒着热气、滋滋作响的烤串和咕嘟咕嘟散发着浓郁酸笋和紫苏香气的田螺鸭脚煲就陆续上桌了。李俊举起倒满啤酒的杯子,大声说道:“来!首先,庆祝我们寅笙光荣康复重出江湖!” “恭喜康复!” “以后可得多小心点!”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冰凉的啤酒下肚,带走初夏的微燥,舒坦! 姚寅笙夹起一个炖得软烂脱骨的鸭脚放入口中,轻轻一抿,酥烂的鸭脚饱吸酸辣鲜香的汤汁,味道果然地道。又用牙签挑出一个个头饱满的田螺肉,q弹入味,吃得人直嗦手指。烤串更是外焦里嫩,撒上辣椒粉和孜然,香气扑鼻,就着冰啤酒,简直是绝配。 李俊撸着串,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这口儿吃着得劲儿啊!比那些大酒店里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强多了!” 关南吕也表示赞同,“就是就是,那种地方吃着都拘束,还是这儿自在。”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姚寅笙的伤情恢复,聊到酒吧最近的趣事,又扯到最近上映的电影。四张嘴天南海北地聊,桌上的氛围轻松又愉快。姚寅笙也很享受这种久违的朋友间的热闹和休闲,让她暂时把那些神神鬼鬼、打打杀杀的事情抛在脑后。 随着时间的推移,烧烤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声音也逐渐嘈杂起来。晚上八点多,店里的灯光调暗一些,背景音乐从舒缓的轻音乐换成更有节奏感的流行乐。一个小小的舞台上,乐队和驻唱歌手开始调试设备。果然如李俊所说,这里开始向酒吧模式过渡。 又坐了一会儿,听着驻唱唱了几首耳熟能详的流行歌,气氛越来越嗨,周围的桌子几乎都坐满了,啤酒的消耗量明显增大。陆翊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差不多了吧?咱们撤?酒吧那边晚点还得去看看。” “行,我也吃得差不多了。”姚寅笙擦擦嘴,她明天还想清静一下。 李俊喊来服务员结账,四人走出喧闹的烧烤店,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带着食物的余香和城市的烟火气。 “寅笙,你怎么回?跟我们回酒吧待会儿还是直接回家?” “我直接打车回去吧,有点累了,你们去忙你们的。” “成,那你自己小心点,到家了在群里说一声。” 看着李俊他们三人上了回酒吧的车,姚寅笙也用手机叫了辆网约车。坐在回家的车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她感觉身心都放松下来。这种平凡而热闹的日常,真好。 第二天,姚寅笙睡到自然醒。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起初还是暖洋洋的,但在阳光下待久可是会疯狂流汗的。她慢悠悠地起床,给自己做了顿简单的早餐,正准备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光,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拿起一看,是李俊打来的。 姚寅笙接通电话,随口问道:“怎么了?” “来活儿了寅笙!” “行,我现在出门了。” 挂断李俊的电话,姚寅笙简单收拾一下,便打车前往star酒吧。午后开始酷热的阳光透过车窗,将街道照得明亮而温暖,与电话里提及的诡异事件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比。推开酒吧门,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气息。李俊正在吧台后,看到姚寅笙进来,朝角落里使了个眼色。只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时下流行的潮牌t恤和破洞牛仔裤,头发精心打理过,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很斯文,甚至有点过于精致。他此刻的状态却与这身时尚打扮格格不入,他双手紧紧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头埋低还在不停抖腿,显得很着急。他的眼神游离不定,时不时快速地扫视一下周围,仿佛在警惕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那是长期睡眠不足和高度紧张留下的痕迹。 看到姚寅笙走近,他像是受惊般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期盼、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他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不确定,“你就是姚大师?” 姚寅笙在他对面坐下,“我是,你有事找我?” 男子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才开口:“姚大师,我叫曹一诺,现在在网上做自媒体,我的id叫匹诺曹不说谎,一搜。”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始讲述他那令人匪夷所思的遭遇。 姚寅笙趁他停顿的时间点开搜索栏,的确能找到一位叫匹诺曹不说谎的博主。而曹一诺已经调整好心情,开始诉说他经历的诡异故事。一个多月前,为了寻找更安静的创作环境,曹一诺在城北一个不算新但也不算太旧的小区租下一套公寓。房子是简单装修过的,看起来干净整洁,采光也不错,他很满意。但搬进去没多久,怪事就发生了。 “我经常在家闻到一股味道,那是一种极其诡异、令人作呕的味道。” 曹一诺口中的味道不是生活垃圾的腐臭,也不是下水道的返味,更不是隔壁做饭的油烟。那是一种混合了高度白酒剧烈燃烧后的刺鼻酒精味,以及蛋白质被极致高温灼烧后产生的,难以形容的焦糊恶臭。曹一诺费力地描述着,他说那味道像是有人把一整瓶烈酒泼洒在什么东西上点燃,而那个被点燃的东西,还带着活体的特征,烧灼中散发出类似头发、指甲,甚至烤肉烤焦的那种味道,这味道又掺杂着一丝甜腻腥气的恐怖气息。 第832章 奇怪火情 这味道出现得毫无规律,有时是在他深夜剪辑视频时,突然就从书房角落弥漫开来;有时是他早晨刚醒还躺在床上,就闻到卧室门缝里飘进这股味儿;甚至有一次,他在卫生间洗漱,那味道竟然浓烈到仿佛就从浴帘后面散发出来,吓得他差点把牙刷捅进喉咙。 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这味道似乎只有他能闻到。 曹一诺告诉姚寅笙,他第一次被熏得头晕眼花时,还以为是楼道或者邻居家传来的,赶紧打开门窗通风,甚至跑到楼道里仔细闻仔细找气味源头,但楼道里空气正常。他忍着不适去敲隔壁邻居的门,开门的是个和蔼的大妈,听他结结巴巴地描述,大妈一脸茫然,用力吸了吸鼻子肯定地说:“没有啊小伙子,你是不是感冒鼻子不通闻错了?我们这儿干净得很!” 曹一诺不死心,又问了楼上楼下的几户人家,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没人闻到任何异常气味。他找了物业好几次,物业也派工作人员上门来检查,工作人员也是东闻闻西看看,最后总是客气地表示:“曹先生,我们确实没闻到你说的那种味道。你回家仔细检查一下,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东西变质了,或者是你最近压力太大了?” 话语里的潜台词不言而喻:是不是你脑子出问题了? 曹一诺的声音带着哭腔对姚寅笙说:“大师,我真的不是疯子,我精神正常得很,但是那味道太真实了,一出现就呛得我喉咙疼眼睛发酸,还搞得我胃里翻江倒海。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能闻到?就好像......就好像那味道是专门冲着我来的一样。” 曹一诺试图用科学解释,他买了各种空气净化器,甚至找专业机构来检测室内空气质量,结果一切正常。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那味道依旧会不期而至。他开始失眠,不敢关灯睡觉,总觉得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正进行一场无声且残忍的焚烧,而他是唯一的观众,或者可以说是唯一受害者。 曹一诺痛苦地说:“我现在根本没法工作,一坐在电脑前,就感觉那味道随时会冒出来。写脚本也没灵感,满脑子都是那股恶臭。我甚至不敢长时间待在一个房间里,总觉得下一秒,那燃烧的味道就会把我包围。大师,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会崩溃的。” 曹一诺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姚寅笙,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师,我听说你懂这些方面的事情。你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我真的出现幻觉了还是那房子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姚寅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脑袋已经快速运转。只有特定目标能闻到的气味,还是带有明确指向性的诡异气味,这绝非寻常的环境问题或心理疾病所能解释的。白酒燃烧,人体组织燃烧,这两种意象组合在一起,本身就透着一股浓烈的不祥与邪异。 姚寅笙没有立刻回答曹一诺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租那房子之前,了解过上一任住户的情况吗?或者,那栋楼,那个小区,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尤其是与火有关的事情?” 曹一诺茫然地摇头,“我也问过中介和物业,他们都说之前住的是一对老夫妻,搬去和儿子住了,房子空置了一段时间。小区也挺普通的,没听说出过什么事啊。” 姚寅笙沉吟片刻。看来,问题的根源很可能就隐藏在那套公寓本身,或者与其相关的、不为人知的历史之中。这种单一指向性的灵异现象,往往与强烈的残念或地缚灵有关。正当她思索间,曹一诺的讲述并未停止,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抛出了一个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情况。 上个星期连续七天,每天晚上的后半夜他都能听到一种极其凄厉和绝望的求救声,混杂着撕心裂肺的惨嚎。根据他的判断声音的来源似乎就来自窗外,来自他所在单元楼正对面的另一栋单元楼。 一开始曹一诺还以为是哪家夫妻吵架,或者有人喝醉了发酒疯。可那声音听着实在太惨了,根本不是吵架能发出来的。而且连续七天,天天准时在那个时候响起,这怎么可能?被这声音搅得心神不宁,曹一诺带着强烈的好奇与不安,壮着胆子在声音响起时,悄悄撩开窗帘一角,望向对面那栋黑漆漆的楼,他看到了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对面单元楼的20层,有一户人家的窗户竟然透出亮光,那不像是正常的室内照明,更像是火焰燃烧时发出的跳动的光。而那扇亮灯的窗户后面,有两个清晰无比的人形火焰轮廓猛地一闪而过。那景象极其短暂,如同幻觉,但那挣扎扭曲的姿态,那被火焰包裹的恐怖形状,却死死烙在曹一诺的眼里。他感觉就像是两个活生生的人被瞬间点燃,然后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炬。 这惊悚的发现让曹一诺再也无法坐视不理,他立刻拿起手机,颤抖着拨打报警电话,语无伦次地告诉消防员对面楼栋发生火灾,有人被困。消防车和警车很快呼啸而至,刺耳的警笛声划破深夜的宁静。曹一诺趴在窗边,心脏狂跳,期待着救援人员扑灭大火,救出那两个火人。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如坠冰窟,比看到火球更加绝望。 消防员和警察迅速进到对面单元楼,他所在的这栋楼还能听到一些动静。但没过多久,一切恢复平静。曹一诺想象的灭火场面没有出现,没有浓烟,没有慌乱的人群,甚至连对面20楼那扇原本亮着灯的窗户也早已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后来警察上门来找曹一诺核实情况,他激动地描述着自己看到的火灾和求救声,但警察在仔细检查20楼那户人家后告诉他,那户人家最近根本没人居住,积了一层薄灰,墙壁被粉刷过,连一点烟熏火燎的迹象都没有。 第833章 曹一诺 警察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无奈,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曹先生,你是不是看错了或者做噩梦?我们理解你可能因为生活工作压力大,但报假警是违法的,这次是口头警告,下次可就不能这么简单了。” 曹一诺浑身冰凉呆立在当场,他看着警察离开的背影,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邻居们也听到动静,投来的目光充满了异样和疏离。 “没有人相信我,连警察都说我报假警,可我明明看到了听到了,那味道也还在,为什么只有我闻到了?” 极度的恐惧、不被理解的孤独,以及濒临崩溃的精神压力,终于让他再也无法独自承受。他不敢再待在那个诡异的房子里,搬去朋友家暂住,但那股无形的恐惧依旧如影随形。他迫切需要找到一个能理解他,并能解决这种超常事件的人。 “我昨天心里实在堵得慌,就到处乱逛,想喝点酒麻痹自己,结果就看到了你们酒吧门口那个招牌。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进来了,问了酒吧的人,有人告诉我,你或许能帮我。姚大师,求求你,帮帮我吧。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疯掉的。” 姚寅笙静静地听完这愈发离奇和惊悚的补充,心中已然明了。单一的诡异气味,或许还能用强烈的残念来解释。但只有特定目标能听到的求救惨嚎,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到的火灾幻象和人形火球,就构成一套带有强烈重复性和指向性的灵异现象。这绝非简单的幻觉或巧合,更像是一场不断重演的死亡回忆。而曹一诺不知为何,成为这场死亡戏剧唯一的观众。 姚寅笙没有立刻评价曹一诺的经历是否真实,因为在曹一诺的感知里,这一切就是真实发生的。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问:“你报警后,警察有没有告诉你那户原来住的是什么人?” 曹一诺努力回忆,报出具体的单元号,但对于原来的住户他则摇头,“警察没跟我说,物业那边我之前问过,他们也不肯多讲,只说换过几任租客,所以我对此不太清楚。” 姚寅笙点头,线索似乎指向对面的那套房子。能让一个人持续闻到关联气味,并看到、听到与之相关的幻象,这其中的因果牵连恐怕不浅。姚寅笙站起身,“曹先生,光听你说我无法判断具体情况。如果你同意,我想去你租的房子亲眼看一看,闻一闻。” 曹一诺租住的小区位于城北,正如他所说,环境还算安静。进入公寓,一股独居年轻男性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这里几乎不像一个家,更像是一个小型摄影棚和道具仓库。 客厅最大的空间被开辟出来,背景是几块不同颜色和风格的幕布,旁边立着专业的补光灯、反光板和几个手机支架。靠墙的几个开放式架子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各种风格迥异的服装,从复古中山装到时尚潮牌,从古风长袍到职业西装,甚至还有几套夸张的卡通人偶服。另一个架子上则堆满假发、帽子、眼镜、道具玩具和零零碎碎的装饰品。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小型绿幕。 空气中,除了正常的家居味道,姚寅笙敏锐的嗅觉确实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残留气息。正是曹睿描述的那种混合了白酒燃烧和蛋白质焦糊的诡异味道,虽然很淡,却如同污渍般顽固地渗透在空气里,与这个充满创作气息的空间格格不入。 姚寅笙环顾四周,随口问道:“你一个人拍那么多角色?” 曹一诺苦笑了一下,一边给姚寅笙倒水一边说:“嗯,剧本、拍摄、剪辑、后期,基本是我一个人弄。粉丝就爱看这种一人分饰多角,演绎各种家庭伦理、爱恨情仇的狗血小短剧。”他指了指那些服装,“穿上不同的衣服,戴上不同的假发,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体验另一种人生。有时候,反而比做自己更轻松。”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和落寞。 姚寅笙接过水,没有喝,只是放在桌上,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做自己不容易吗?”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曹一诺内心某个柔软的角落,他沉默片刻,或许是压抑了太久,也或许是姚寅笙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气质,他难得地打开了话匣子。 “我爸年轻时就出去打工了,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电话都很少,就像没我这个儿子。我妈呢,倒是跟我住一起,可她只顾着自己打麻将、逛街、跟小姐妹吃喝玩乐,从来不管我死活。我小时候,基本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爷爷奶奶对我很好,只有在他们身边我才觉得像个家。可是我上中学的时候,奶奶先走了。没过几年,爷爷也跟着去了。从那以后,我就感觉我真的没有家了。虽然我爸我妈都还活着,可我觉得我早就成了孤儿。” 曹一诺指着那些拍摄设备,“所以我就只能在网上,在那些编出来的故事里演绎那些有爹疼有娘爱、家庭和睦的戏码。是不是很可笑?现实中得不到的,就在虚拟世界里拼命创造,自己演给自己看。” 姚寅笙静静地听着,没有评价,也没有安慰。她能感受到曹一诺内心深处那份巨大的孤独和对于亲情温暖的深切渴望。这种强烈的情感缺失,有时确实会成为吸引某些阴性磁场的诱因。两人就这样聊着,从曹一诺的工作聊到他的童年,窗外的天色也渐渐由明转暗,最后彻底被夜幕笼罩。小区里的灯火次第亮起,对面那栋单元楼也融入一片片窗格组成的灯海之中。 曹一诺变得越来越紧张,他不时地看向窗外,看向对面20楼那个特定位置,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不少。时间正一点点逼近他所说的那个恐怖时刻,姚寅笙也凝神静气,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同一扇窗口。 第834章 火人 当时钟的指针悄然滑过凌晨两点时,变化发生了。 首先是一股远比白天浓郁十倍、令人作呕的焦臭混合着烈酒燃烧的气味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曹一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捂住口鼻,惊恐地看向姚寅笙,用眼神示意:“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凄厉绝望的求救声和撕心裂肺的惨嚎,穿透空间的阻隔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那声音满是痛苦和恐惧,正是从窗外对面那栋楼的方向传来的。姚寅笙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只见对面那栋楼的20层,曹一诺指认的那个单元窗户正透出一种摇曳跳跃的诡异橘红色光芒。那不是电灯的光,分明就是火焰在室内燃烧时映照出的光影。那扇被火光照亮的窗户后面,可以看到两个被火焰包裹的身影。 那景象极其骇人,可以看到那两个火人在痛苦地挣扎、扭动,其中一个身形略显矮小短胖还有啤酒肚,从动作看像一位老人;另一个高一些,也有啤酒肚但没有老人的大,看动作像一个年轻人或中年人。他们被熊熊烈火包裹,发出无声的惨嚎,猛地从窗户的位置向内一闪,仿佛要从着火的房间里冲出来,身影在姚寅笙的视野中清晰划过,那燃烧的细节和挣扎的姿态都真实得令人头皮发麻。 “大师!你看了吧!就是他们!我看到的就是他们这样子的!” 姚寅笙眼神一凛,转身对曹一诺说:“你待在屋里,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说完,她如同猎豹般冲出房间,没有乘坐电梯,而是直接从消防通道飞奔而下,直抵地下停车场。她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化作一道残影,目标明确,对面那栋单元楼。她必须亲眼去确认这不断重演的死亡景象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凭借远超常人的速度和方向感,姚寅笙迅速穿过停车场找到对面单元楼的入口。她没有走正常的住户通道,而是沿着消防通道一路向上疾奔,脚步轻盈而迅捷,20层的高度对她而言似乎并不构成太大障碍。 当她终于来到20层的消防通道平台踏入楼道时,一股比在曹一诺房子里更浓烈、更灼热焦臭与酒精混合气味扑面而来。同时,那凄厉的惨嚎声也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就在姚寅笙耳边。姚寅笙循着气味和声音的来源,快步走向那个对应的单元门。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得皱起眉头,出事的房门开着,两团人形火焰正在剧烈地燃烧、挣扎,正是她在对面看到的那一老一少。 姚寅笙与他们离得如此之近,那景象更是惨不忍睹。她可以看到火焰贪婪地舔舐着他们的每一寸肌肤,皮肉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还能闻到脂肪燃烧的恶心气味。他们的面孔在火焰中扭曲变形,脸上的表情是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他们张大着嘴巴,发出别人听不见的悲鸣。两个身影仿佛被困在门内的某个时间片段里,不断地重复着从屋内冲出,最终在电梯口倒下的过程。 就在姚寅笙凝神观察的瞬间,那两团人形火焰似乎达到痛苦的顶点,猛地发出一声汇聚绝望的尖啸。那一瞬间,姚寅笙能感受到两个身影残留的灼热逼人的气息,以及那浓烈到极致的痛苦和怨念。两个火影的速度极快,带着焚尽一切的惨烈气势,径直冲向楼道尽头的电梯口方向,然后如同被按下了删除键一般,倏地消失不见,连同那令人窒息的气味和惨嚎声,也一并戛然而止。 楼道里,瞬间恢复死一般的寂静。只剩姚寅笙独自站在原地,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她的幻觉。但姚寅笙知道不是,那残留的怨念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焦煳味,都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扇入户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关上了,姚寅笙看着这扇门眉头紧紧锁起,她必须弄清楚,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楼道里死寂得可怕,刚才那两团人形火焰带来的灼热感和凄厉惨嚎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与此刻冰冷的现实形成诡异的重叠。姚寅笙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正凝神感知着那扇门后残留的能量波动,身后却传来细微而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只见曹一诺脸色苍白如纸,一手紧紧捂着胸口,壮着胆子跟过来,正忐忑不安地站在消防通道口望着她。他显然是担心姚寅笙的安危,克服了巨大的恐惧才追上来的。 “大......大师,你......你没事吧?刚才......刚才的人影......” 姚寅笙平静地回答,“我没事。那是强烈的怨念在特定条件下的回放,它们在告诉我们它们是怎么死的,伤不到我。不过你倒是挺大胆,还敢跟过来。” 曹一诺苦笑一下,声音依旧发颤:“我......我就是怕你出什么事......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姚寅笙走到那扇单元门前,伸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传来,与之前感受到的灼热火焰形成极端对比。她用力拧,但门纹丝不动,显然是从内部反锁或者本身就锁死了。 姚寅笙松开手,“我想进去看看,刚才火光还在的时候门是开着的,但现在这扇门又锁上了,这不太正常。”姚寅笙需要进入这套凶宅内部,才能找到更直接的线索。 然而,门打不开。姚寅笙环顾20楼幽暗的楼道,除了他们两人,再无其他声息。她尝试着敲了敲旁边几户邻居的门也没有回应,一扇扇房门冰冷地紧闭着,猫眼后面也是一片漆黑,仿佛从未有人居住。姚寅笙这时才注意到,从她进入这栋单元楼开始,似乎就没看到20楼有其他住户亮灯,甚至连一点生活的声音都听不到。整层楼都弥漫着一种被遗弃的、死气沉沉的氛围。她回想起刚才在楼下观察时,这栋楼相比曹一诺住的那栋,亮灯的窗户确实少得多。 第835章 泼酒自焚 姚寅笙放弃了在20楼找到活人的计划,姚寅笙对曹一诺说:“看来,这层楼甚至这栋楼,住的人都不多。估计跟你看到的火灾有关。” 住在这里的人肯定知道些什么,但是为什么没人愿意说呢?此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三点,继续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姚寅笙从随身的包里取出几张她事先画好的护身符,“这几张符你拿着,回去贴在门窗和床头,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邪气干扰,让你睡个好觉。今晚先到这里,我需要查一些资料,明天再说。” 曹一诺如获至宝,紧紧攥着那几张符纸,连连道谢。 姚寅笙回到山渐青,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第二天上午,姚寅笙给大表姐打了个电话,姚寅笙的姐夫在消防系统工作,她觉得发生在首府市的火灾姐夫应该都有所耳闻。电话接通简单寒暄几句后,姚寅笙切入正题,“姐,麻烦你个事,我想请姐夫帮我打听一下,城北的锦秀家园小区不是有一栋单元楼的20层发生过火灾?具体情况是怎样的?” 表姐虽然好奇,但知道姚寅笙的工作性质特殊,没有多问,爽快地答应了。没过多久,表姐夫的电话就直接打过来,“姚寅笙吗,我查了一下的确有印象。锦秀家园小区2号楼,2003号房。大概是两个月零几天前接到的火警。现场情况比较惨烈,据当时出警的队员回忆,是一对父子,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在屋内发生激烈的争执,情绪失控之下互相泼洒大量高度白酒,然后酒精被点燃了。” 即使隔着电话,姚寅笙也能感受到表姐夫话语中的那丝凝重。 “队员们赶到现场的时候,火势已经被他们自己稍微扑灭一点,不过能烧的东西差不多烧完了。那对父子冲出走廊,全身,尤其是正面和手臂烧得非常严重。最外层的皮肤都已经碳化发黑,据队员描述,好像稍微用力一搓就能把那层焦黑的皮给揭下来,唉,造孽啊。” “那后来,那对父子去世了是吗?” “是啊,烧得那么严重,别说真皮层暴露被酒精刺激感染了,我估计火都伤到肺部了,根本救不回来。虽然他们的家人第一时间把他们送去医院抢救,但因为伤势太重,大面积深度烧伤,加上可能吸入了高温烟气和酒精挥发的有毒气体,最终两人都没能救回来。” 挂断电话,姚寅笙的心情有些沉重。表姐夫描述的场景与曹一诺闻到的白酒燃烧和人体组织燃烧的气味吻合,且情形也与她昨晚看到的两个人形火球惨叫着冲出的景象吻合。 一对父子,因争执互泼白酒并引燃,最终双双殒命。现场无疑充满了愤怒、绝望和巨大痛苦的悲剧。他们的亡魂因这极致的痛苦和突如其来的死亡而滞留原地,不断重复着生命最后时刻最惨烈的画面,形成了这扰人不休的灵异现象。 姚寅笙觉得,这对父子为何在原地逗留不愿离去,需要她进入2003房内部查看一番找到亡魂才能弄明白真相。那里是悲剧发生的原点,或许藏着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姚寅笙简单收拾一下必要的工具,包括一些破拆用的精巧器械、朱砂和符箓等。当天晚上,姚寅笙再次来到这个小区。在小区门口,她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曹一诺。 曹一诺看到她,连忙迎了上来,“大师,你来了,你是不是想到对策了?” 姚寅笙拉着挎包的背带淡淡地说:“嗯,我今天一定要进到那个房间去看看,那里一定有两只鬼。” 曹一诺脸上虽然还有些紧张,但眼神比昨天坚定了一些,“有......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我还是不放心,也想亲眼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师,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姚寅笙打量曹一诺,经过昨晚那么恐怖的一幕,今天还敢主动跟来,他这份胆量确实超出姚寅笙的预期。她点了点头,“可以,但是你要跟紧我,一切听我指挥,无论看到什么,不要出声,不要乱动。” “明白!我一定听话!” 两人再次来到20层,楼道依旧漆黑寂静,2003房的房门冰冷地矗立在那里,如同一个沉默的墓碑。姚寅笙没有犹豫,从工具包里拿出特制的撬棍尝试技术性开锁。曹一诺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甚至紧张到屏住呼吸。 就在姚寅笙的工具即将接触到门锁的刹那,一股比昨晚更加浓烈、更加灼热的焦臭与酒精混合气味,爆炸般从门缝里汹涌喷出。同时,那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声再次响起。曹一诺吓得浑身一僵,差点叫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姚寅笙眼神犀利起来,猛地后退半步。只见那扇紧闭的房门缓缓打开了,门内,那两团代表着父子亡魂的惨烈人形火焰,再次熊熊燃烧起来,带着焚尽一切的痛苦与怨毒,猛地朝着门的方向冲过来。 “赶快躲起来!” “哦......哦哦,好!” 曹一诺撒丫子跑开躲进消防通道里,姚寅笙则从包里拿出两张黄色符纸,在两个人影即将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用力一拍,符纸稳当地贴在两个火人背后。 “嗯?谁拦着我?是不是你?” “你看清楚,我离你那么远,哪有可能拦你?我拦你干什么?” “那为什么我动不了?” “我怎么知道你!我也动不了啊!” 姚寅笙夹在两人中间,没想到这种时候他们还能吵起来,看来生前这对父子不怎么对付啊。两个火人就这么站在门口吵起来,父亲的声音越来越高,大到可以把走廊的声控灯喊亮。 姚寅笙就这么站着看他们吵,曹一诺在消防通道观望好久确定没有生命危险才溜回到姚寅笙身边,“大师,这是......” “鬼魂。” “我当然知道是鬼魂,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第836章 欧阳父子 姚寅笙解释道:“因为他们心中有怨念,所以不愿意离去,我看啊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还在重复着死亡时的场景。” 说话间,火人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显露出包裹在其中的两道魂魄。那正是姚寅笙之前看到的,一老一少两名男子。年老的大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依稀能看出生前的固执与严厉。年轻的三十出头,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结和叛逆。此刻,他们不再是燃烧的火炬,而是两个半透明的、面色惊恐茫然的鬼魂。 他们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是什么状态,火焰熄灭的瞬间,那股灼烧的剧痛仿佛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虚无感。 年轻一点的鬼魂率先反应过来,“火!火!好大的火!救命啊!快救火!”他看着自己完好无损却呈半透明状的手,又看看周围,发出惊恐的尖叫,下意识地就要往楼下跑。 老一点的鬼魂也在大喊,“啊!好热!我好难受!水!我要水!我为什么动不了啊?” 姚寅笙挡在他们面前,“别喊了,你们已经死了。” “死了?” “我们死了?” 父子俩同时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姚寅笙,又互相看了一眼。父亲突然激动地反驳:“你胡说八道!我们刚才还在家里吃饭!怎么可能会死!” “就是啊!这不可能!我还能感觉到疼!刚才那火......” 姚寅笙没有多费唇舌解释,她伸手指了指他们脚下,“你看看你们还有影子吗?” 父子俩下意识地低头,在楼道的灯光照射下,姚寅笙和一旁吓傻了的曹一诺脚下都有着清晰的影子。然而,他们父子俩的脚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活人有影,鬼魂无影。这最简单直接的证据,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击碎了他们所有的侥幸心理。 儿子惊恐地在自己脚下摸索,却什么也摸不到,“什么?影子呢?我的影子呢?” 父亲也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脚下,又抬头看姚寅笙和曹一诺清晰的影子,脸上的仅存的一点血色瞬间褪尽,绝望感笼罩着他,他踉跄着喃喃道:“什么?我真的......真的死了......我们......怎么死的?被烧死了吗?” 确认自己死亡的事实,悲伤和茫然席卷这对父子。但紧接着,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迅速占据了上风,对彼此的怨恨。 父亲猛地抬起头,浑浊的鬼眼死死瞪向儿子,声音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扭曲,“都是你!都是你这个不孝子!要不是你搞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要不是你跟我顶嘴!我们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儿子也被激怒了,梗着脖子吼道:“怪我?要不是你老古董,思想僵化非要逼我找对象,我会跟你吵吗?我说了多少次,我就是喜欢男人怎么了?我穿什么衣服戴什么假发是我的自由!你凭什么指手画脚?而且是你点的火,是你杀了我们!” “我杀了我们?是你先泼的酒,是你说的有本事你点火烧死我。” “那你就点?你不要命不想活你也别带上我!” “我那时候是气头上,你怎么不阻止我?” “妈和姐阻止了有用吗?你气头上就能烧死自己儿子?你现在满意了吧,我们都死了!都死了!” 两只鬼魂越吵越激动,周身刚刚平息的怨气又开始隐隐翻腾,魂体扭曲,眼看就要从言语冲突升级为魂体间的互相撕扯。姚寅笙一声冷喝,“够了!”这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两只鬼魂耳边,蕴含着一丝清心咒的力量,强行打断愈演愈烈的争吵。她不能让他们再被怨恨吞噬,循环之前的悲剧。 父子俩被她喝得一滞,汹涌的怨气稍稍平息,但依旧互相怒视着,魂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姚寅笙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我现在没兴趣听你们互相指责。告诉我,两个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样的争执,能让你们这对亲生父子走到互泼白酒、引火自焚的地步?” 年老的鬼魂,也就是父亲,名叫欧阳雷。他的儿子叫欧阳超,就是另一个被烧死的鬼魂。 那天就是一次普通的家庭聚餐,欧阳雷的妻子和女儿也在,一家四口本来其乐融融喝酒聊天,但是聊着聊着就聊到欧阳超的婚姻大事,欧阳超已经三十好几,但他一直没找对象,欧阳雷心急啊,就催了他几句让他赶紧找个正经姑娘结婚生子。 一提到这个话题欧阳超就像踩到尾巴的猫,他喜欢男人,而且喜欢一些女性化的服饰,工作赚来的钱会被他花在假发和裙子上,他乐在其中。但家人并不理解,欧阳雷还觉得他的儿子是个变态,一个大男人天天披假发穿裙子像个什么样子? 所以当欧阳超再次在餐桌上声明他喜欢男人时,欧阳雷又痛苦又愤怒,“男人喜欢男人?这像话吗?我们老常家就你一根独苗,你让我死了以后怎么有脸去见列祖列宗?你弄那些花花绿绿的假发,穿得男不男女不女,还拍出来,你拍出来给谁看啊?你不觉得丢人现眼吗?” 欧阳超也再次大声吼起来,“我丢我自己的人,我没偷没抢,我怎么就丢人现眼了?你根本不懂我,你只想让我活成你想要的样子。” 争吵就是这样一步步升级的。饭桌被掀翻,碗碟碎了一地。欧阳雷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喝剩的半瓶高度白酒,就朝儿子泼去,骂他是个死变态。欧阳超也在极度的愤怒和委屈中失去理智,夺过酒瓶将剩下的酒全泼回到父亲身上,嘴里还嘶喊着:“你不是嫌我丢人吗?你不是想让我清醒吗?有本事你点火烧死我啊,烧死我,我们两个人都清净了。” 而被愤怒和清理门户的扭曲念头冲昏头脑的欧阳雷,竟然真的掏出打火机。橘红色的火苗触碰到弥漫着高浓度酒精蒸汽的空气瞬间爆燃,火焰如同贪婪的巨兽,瞬间吞噬互相泼洒白酒、距离极近的父子二人。 第837章 认清现实 极致的痛苦、无法置信的震惊,以及被最亲之人的不理解和亲手毁灭希望的巨大绝望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父子俩的肉体在火焰中消亡,而他们的灵魂,却被这极致的痛苦、愤怒、不甘和互相的怨恨牢牢地束缚在这间充斥着死亡记忆的房子里。因为无法接受这样惨烈而荒诞的死亡方式,因为对彼此至深的怨怼,他们不愿离开,只能日复一日在深夜时分,无意识地重复生命最后时刻最惨烈的一幕,将那焚烧的痛苦与焦臭,以及绝望的嘶嚎,一遍遍烙印在这片空间之中。 听完这些,姚寅笙沉默了,曹一诺也捂住嘴,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同情,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那种不被至亲理解的痛苦,他或多或少也能体会。他也大概想通了,或许正是相同的身份,他才会看到这对父子的悲剧回放。 一场本可以避免的家庭悲剧,因为沟通的鸿沟、固执的偏见和失控的情绪,最终演变成了焚尽一切的烈火,将父子二人都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死后仍不得安宁。 这个真相如同揭开一道陈年的伤疤,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气中。欧阳雷与欧阳超这对父子,因世俗的偏见、误解和失控的怒火而葬身火海,在姚寅笙的镇魂符下暂时摆脱了那无休止的焚烧循环,却也直面彼此间那深如沟壑的怨恨与无法挽回的悲剧。 姚寅笙看着他们,心中明了,单纯的镇压治标不治本。这怨念不消执念不化,即便强行送去地府,也难保他们不会因为这份强烈的负面情绪而在轮回路上生出波折,甚至可能影响来世。超度,关键在于化,而非送。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道:“二位,事情已经发生,悲剧无法挽回。你们继续这样互相怨恨,困在这方寸之地,日复一日重复经历死亡的痛苦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你们想永远这样下去吗?” 曹一诺也鼓起勇气,在一旁小声劝道:“是啊,大叔,大哥,你们人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呢?放下吧,对你们都好啊。” 然而,欧阳雷那固执的怨气岂是那么容易化解的?他梗着脖子冲儿子吼道:“放下?怎么放下?我们家绝后就是因为他,因为他这些不良嗜好绝后了,你让我死了都没脸见祖宗?” 欧阳超原本在得知死亡真相后还有一些悲戚,但被父亲毫不留情的指责再次点燃怒火,“到死你都觉得是我的错?是我把打火机塞你手里的吗?欧阳雷,是你杀了我!也杀了你自己!你别想把原因归咎到老子身上!” “你刚才叫我什么?我是你爸!” “一个要烧死自己儿子的人也配叫爸?我宁愿没你这个爸!” 眼看两只鬼魂周身刚刚平息的怨气再次翻涌,姚寅笙知道常规的劝解在如此根深蒂固的偏见和伤害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淡金色的阴阳鬼虎瞳足以震慑两只鬼,“都给我冷静下来,现在争吵能改变什么?能让你们复活吗?能让时间倒流吗?老伯伯,我理解你的传统观念根深蒂固,你儿子有这样的性向你一时难以接受。我不奢求你立刻就能理解或认同你儿子,那或许需要时间,甚至是下辈子才有可能想通。但请你看看现在,看看你们自己。” 姚寅笙指着他们没有影子的身体,指着这栋死寂的楼层,“你们已经死了,变成孤魂野鬼了,被困在这间充满痛苦回忆的房子里,每天都要重新体验一次被活活烧死的滋味。这是你想要的结局吗?让你还有你的儿子永世不得超生,永远承受这焚身之苦,就是为了扞卫你那套传宗接代、光宗耀祖的观念?这样值得吗?” 姚寅笙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欧阳雷固执的魂体上。他张张嘴,看着自己虚幻的手,感受着魂魄深处那仿佛永远不会消散的灼痛记忆,又看到对面的儿子那张充满怨恨和绝望的脸,茫然和痛苦将他淹没。是啊,值得吗?用这样惨烈的方式,换来永恒的折磨真的值得吗? 欧阳超看着父亲那依旧沉默而固执,却又痛苦和迷茫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渴望被理解的微弱期盼也熄灭了。他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笑容里蕴含着他的心灰意冷和疲惫。他转向姚寅笙,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不用再跟他废话了,我累了,真的累了。活着的时候得不到理解,死了还要继续吵,这样真的没什么意思。既然你能看见我们,就说明你是有本事的人,你应该能送我们走。麻烦你,先送我走吧。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一秒钟都不想。我要解脱,我要离开这个永远都不会理解我的父亲。”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落在欧阳雷身上,他看到儿子眼中那彻底的死寂和决绝,看到他那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自己的模样,恐慌和巨大的失落感猛地攫住他的心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儿子......他亲手养大,寄托希望的儿子真的要彻底离开他了?连做鬼都不愿意再跟他待在一起? “阿超......” 欧阳雷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再次徒劳地穿过儿子的魂体。他脸上的固执和愤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慌乱和无措。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也许是挽留,也许是道歉,但那几十年根深蒂固的倔强和作为父亲的威严,让他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最终,欧阳雷颓然地垂下头,声音干涩地对姚寅笙说:“罢了......罢了......这地方......我也待够了......既然你能看见我们,就......就帮帮忙,把我们......都送走吧。”他没有看儿子,但那语气里的松动和那未尽之言中的一丝悔意,姚寅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或许已经是这个固执的老人,在此时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吧。 第838章 往生莫回头 姚寅笙心中暗叹一声,有些心结或许真的需要更长的时间,甚至跨越生死才有可能真正解开。强行将他们留在一起,只会让怨恨继续滋生。眼下,送他们往生,离开这个痛苦的束缚之地,才是对他们最好的选择。至少,可以结束这无休止的死亡循环。 “既然你们都已决定,那我便送你们一程。” 姚寅笙不再犹豫。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口中念诵起往生咒。随着声音的响起,她周身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光芒,如同暗夜中的引路灯塔。七七四十九遍往生咒念完,姚寅笙拿出一沓符纸塞到曹一诺怀里,“一会儿你帮忙烧这些纸钱,算是送给老伯伯和大叔的了。” “哦......哦哦,好......” 姚寅笙接着咬破大拇指,把指尖血抹在玉佩上。很快,楼道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分。两位身着黑白西装的鬼差从电梯走出来,他们单手插兜,两人的另一只手分别握着锁链和招魂幡,这次他们面色平常,向姚寅笙微微颔首。 往生咒文的力量如同温暖的潮流,包裹住父子俩的魂魄。他们周身的怨气在这纯净的光芒下如冰雪般缓缓消融,那不断侵袭他们的灼痛感也渐渐平息。 欧阳超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解脱般的平静。欧阳雷复杂地看了儿子一眼,嘴唇嚅动好几次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黑白无常上前,手中的锁链化作两道引导的光芒,轻轻缠绕住父子二人的魂魄。姚寅笙眯着眼说:“尘归尘,土归土,黄泉路远,往生莫回头......” 父子二人的魂魄在咒文和鬼差的引导下,开始变得愈发透明,缓缓向着地面沉降,仿佛要融入另一个维度的通道。最终,两道魂魄和黑白无常一起走进电梯,电梯的数字慢慢下降,连那弥漫不散的焦臭和酒精味,以及那令人心悸的怨念也一并被带走,消散于无形。 楼道里,彻底恢复了正常的寂静。只有姚寅笙和惊魂未定的曹一诺还站在原地,仿佛刚才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姚寅笙长舒一口气,感觉精神有些疲惫。超度这种充满强烈执念的亡魂,远比对付凶戾的邪物更耗费心神。 曹睿看着空荡荡的楼道,又看了看姚寅笙,声音还有些发飘,“大师......他们......真的走了?” “走了,去他们该去的地方了。以后,这里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怪事了。” 曹一诺如释重负,整个人几乎虚脱,靠着墙壁喃喃道:“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他终于可以摆脱这持续一个多月的恐怖折磨了。 姚寅笙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扇依旧紧闭的2003房门。一场家庭悲剧,以最惨烈的方式画上句号,留给生者的是无尽的唏嘘和警示,而她和曹一诺不过是这场悲剧最后的见证者和收拾残局的人。 “行了,没什么事我们也走吧,这一层看来已经废弃了,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人住进来。” 这次两人不再做贼似的走消防通道,而是大摇大摆地搭电梯离开。回到自己还算温馨的小家,曹一诺也很慷慨地掏出手机要给姚寅笙转账,“大师,真是谢谢你,你解决了我这个问题,还有你送给我的护身符真的很好用,我前阵子总是心悸心慌睡不着,把你给的护身符放在枕头底下,我昨天睡得可香了。” 姚寅笙浑不在意那些虚礼,直接掏出手机亮出收款码。曹一诺一边啧啧称赞她办事利索有能耐,一边随手输入金额。待到十万块钱到账的提示弹出,姚寅笙盯着屏幕微微一怔,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曹一诺却只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仿佛转去的不是一笔巨款,而是几块糖钱。 “好了,大师,钱已经给你转过去了,不如我们加个微信,也算交个朋友,以后我说不定还能给你介绍顾客。” 姚寅笙还盯着手机上的数字看,“你这......出手挺阔绰啊。” 曹一诺见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说起来我也是玩网络的老手了,早在网红还被人看不起的时候就入行,熬到现在总算出了头。以我现在的粉丝量,偶尔接一条广告就是十万这个价儿,所以你完全不用替我担心,这钱我过几天接条广告就能赚回来。” 姚寅笙心下暗想看来曹一诺挣钱还挺容易的,目光扫过这间略显单调拥挤的房子,不禁问道:“既然你那么有钱,为什么还要租房子?十万块送出去都不痛不痒的人,在首府市买一套房子应该不在话下啊。” “我目前还没打算买房,主要是我这个人挺懒的。你看我现在有钱也有空闲的时间,可我连驾照都懒得去考,朋友们总劝我考个驾照买辆车,说这样出行方便。可我觉得没必要,现在打车软件这么发达,去哪儿都行。反倒是自己买车之后,保险、油费、保养费一堆麻烦事,想想就头大。房子也是同理,所以我一直没考虑,反正有地方住就行。再说,要是真买个大大的房子就我一个人空落落地待着,那多冷清啊。” 这个观点也合理,姚寅笙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通过了曹一诺的好友申请后就离开小区。回到家洗了个痛快的冷水澡,本来冒头的困意全被冷水冲刷掉了。姚寅笙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到书桌前,她打开《集魂录》看到欧阳雷和欧阳超的信息: 欧阳雷,男,贺市连山县人,一九六六年生,二〇二五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欧阳朝,男,贺市连山县人,一九九二年生,二〇二五年卒,死因:重伤不治。 姚寅笙在笔记本右下角轻轻做了个记号,随即舒展身体扑进柔软的大床里。夜色渐深,她索性点开曹一诺的主页,饶有兴致地刷起他那些一人分饰多角的短视频。那些鲜活的角色在屏幕里嬉笑怒骂,竟与现实中腼腆的本人判若两人,她看着看着,不觉在静谧的夜色里弯起嘴角。 第839章 巷口封锁 在家舒坦了几天后,姚寅笙发现小黑和奶茶的粮仓快要见底了,不得不外出为它们采购粮食和零食。奶茶倒好养活,平时做饭时多煮一点米饭,加点猪油拌一拌就能吃得心满意足,而小黑却格外挑剔,不是顶级猫粮和罐头根本不愿下口。 满载而归后,姚寅笙想带两个毛孩子去酒吧坐坐,于是车子一拐从高架桥下来,驶向熟悉的白事一条街。然而路上的异常感却让她心生疑惑:今天这条路的车流量比平时少了很多,而且越是靠近目的地,路面就越是空旷。姚寅笙那叫一个纳闷,这里好歹也算市中心地界,白事一条街的巷口人少尚可理解,可眼前这通往街区的大马路竟也如此冷清,就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带着这份疑惑,姚寅笙把那辆显眼的劳斯莱斯开到巷口,却发现整条巷子被蓝色围挡封得严严实实的,唯一留出的小通道站着五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几人嘴角统一向下撇着,一副不好说话的样子。 可是不从巷子口进去姚寅笙就进不去啊,姚寅笙把车子停在树荫下,步行到保镖跟前,“你好,请问这里面是在施工吗?” 一位保镖透过黑漆漆的墨镜看了姚寅笙一眼,但没说话,嘴角依旧向下撇。 好家伙,那么有脾气啊。姚寅笙沉住气又问了一遍,得到的却是保镖不耐烦的无可奉告。 嘿!姚寅笙的脾气也上来了,她站在保镖面前给李俊打电话。不一会儿电话就接通了,姚寅笙没好气地问:“巷子口是怎么回事?在施工修路?” 李俊的声音听上去好像终于等到了救世主一般,“寅笙,我正要打电话给你呢,今天早上店里来了一群怪家伙......现在他们都还在酒吧里坐着呢,说要见你,我估计这次是大事儿。” 面对将巷口封得严严实实的蓝色围挡,姚寅笙心里嘀咕就算是大事也得先让我进去,她当着保镖的面儿把外面的情况告诉李俊。不一会儿,一名保镖按着耳麦连连称是,随即侧身让出那条小通道,语气还算客气地说:“抱歉,刚才多有得罪。” 姚寅笙牵着奶茶、抱着小黑走进酒吧所在的巷子,远远便看见酒吧大门敞开着,门口依旧分立着两位人高马大的保镖。酒店门口的通道旁赫然停着两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迈巴赫s级轿车,一辆纯黑,另一辆则是黑白双拼配色。两辆车静静并排,透出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姚寅笙这次径直走向酒吧,完全无视守在门口的保镖,而两名保镖似乎也清楚她的身份特殊拦不得,始终背着手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她目不斜视地从他们中间穿过,步入酒吧。 姚寅笙步入酒吧,只见里面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人,李俊、陆翊和关南吕就坐在这群人的对面。尽管厅内人数众多,但真正坐着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一眼便能看出是大老板模样的男人,另一个则是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身形佝偻的老人。 姚寅笙看向那位大老板模样的人,他身着剪裁考究的深色丝绒西装,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纽扣,露出一条分量十足的金链。手腕上戴着一块镶钻的百达翡丽,上面的钻石在酒吧昏暗的光线下不时折射出耀眼的碎光。他大约四十出头,头发用发油整齐地向后梳拢,露出一张轮廓分明、保养得宜的脸,但长期昼夜颠倒的生活仍在他眼底留下难以遮掩的浮肿与青黑,而那看似随和的笑容底下,藏着一双习惯于审视与算计的精明眼睛。 至于他身边那位老人,姚寅笙只能看出那是一名女性,她的身躯蜷缩在一件过于宽大、色彩却依旧艳丽的丝绸长裙里,仿佛一个被抽去填充物的玩偶,松垮的布料更衬出她形销骨立的凄惶。细看之下,裙子上繁复的亮片刺绣与如今布满褶皱、干枯如树皮的皮肤形成残酷的对比,而她枯槁的手指上,指甲仍残留着斑驳的猩红色彩。 姚寅笙收回眼神在李俊身旁坐下,她小声地问李俊:“怎么回事?这两位什么来头?” “自我介绍一下。”那位大老板主动递上名片,“鄙人姓毕,毕业的毕,单名一个伦,在深城经营秀场。” 姚寅笙把名片接过来收好,又看向那位老人,“这位是?” 毕伦闻言接过话头,指向身旁蜷缩的身影说:“她是我秀场里的歌手,名叫任舟眷。原本正值盛年,可最近身体却急转直下,短短五个月里她的身体机能就从三十多岁衰退到如今八十多岁的状态,现在还出现食欲不振的情况,连医生也查不出原因。我们实在没有办法,经一位老板提起你的名字,才特地前来求助。” “哦?哪位老板?” “常慕勋常总,我与常总吃过几次饭,他也来过我的秀场捧场,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姚寅笙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表示了解,随即要求任舟眷摘下帽子,想亲眼看看她究竟产生多大变化。然而任舟眷却猛地将渔夫帽的帽檐往下拉,试图把整张脸藏得更深。她这般不配合,毕伦一时也无可奈何,可任舟眷毕竟是他手中最会赚钱的艺人,他既不能当众给她难堪,也不能真的任由她摆布。于是毕伦只得按下心头的不耐,转而俯身靠近,开始低声对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最后在毕伦的耐心劝说下,任舟眷无奈将那顶渔夫帽摘下,露出的是一张令人触目惊心的面容。她的皮肤如同被揉皱后又勉强摊开的宣纸,布满了深壑般的皱纹,枯黄松弛之下几乎看不见半点血肉的支撑。最骇人的是那双曾经想必风情万种的眼睛,如今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皮犹如枯死的藤蔓般耷拉着,眼珠浑浊得像是两粒蒙尘的玻璃珠,涣散而空洞,只在偶尔转动时,才极其艰难地泄出一丝属于任舟眷过往生命的残光。 第840章 庹御祥 帽子下的那张脸的确让对面四人大为震惊,如果不是毕伦提前说,谁会相信这个皮肤状态已有七八十岁的老人只有三十多岁? “看够了吗?”任舟眷哑着嗓子问。这样的嗓音也能唱歌?四人不以为然。 毕伦主动替姚寅笙示意任舟眷重新戴回帽子,姚寅笙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由轻轻一笑,语带深意地说:“毕老板,看不出来,你对你的员工还挺好的啊。” 毕伦也直言不讳地承认:“哈哈,毕竟她是我们秀场的摇钱树啊,现在她出事,秀场那些老顾客也总问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从这个角度考虑,我自然要把她哄好啦。” 姚寅笙从毕伦的叙述中得知,任舟眷从18岁起就跟着他经营秀场,那时毕伦的生意也刚起步,即便他资金雄厚,也绝不愿看到自己的投资打水漂。多年来两人相互依存、彼此成就,这般微妙而牢固的关系,倒颇有几分《情深深雨蒙蒙》中陆依萍与秦五爷之间那般亦师亦友、各取所需的意味。 毕伦之所以能当众坦承任舟眷是他的摇钱树绝非空穴来风。在任舟眷出事之前,她不仅歌声动人、容貌出众,更拥有一种无需华服浓妆加持的独特气质和台风,每每登台便足以惊艳全场。许多有实力的大老板成为秀场回头客,很大程度上正是冲着她任舟眷而来的。 不过比起陆依萍,任舟眷的作风显然更为功利,她天生一副玲珑心窍非常有眼力见,擅长在人群中精准辨识出最显赫的老板,随即巧妙地进行互动,哄得对方心花怒放、在秀场一掷千金。久而久之,毕伦索性为她开设专场,每每包下大型宴会厅,任由一群老板围坐台下,而任舟眷便借着这亲密接触的良机,将她骨子里那股狐媚风情施展得淋漓尽致,教不少见惯风月的大老板也都难以自持、心甘情愿地掏空钱囊。 听到这里,姚寅笙打断道:“说了那么久,我现在有一个问题需要问任女士,在变化发生前,你有没有捡到钱或者非常名贵的东西?” 任舟眷摇摇头,虽然嗓音沙哑但听得出一股傲气,“没有,我不缺那钱。” 没有被借势,那就是有人恶意为之。姚寅笙将自己的推断告诉毕伦,毕伦没有很惊讶,只是问姚寅笙接下来该怎么办。姚寅笙打开一瓶水喝掉一半继续问:“既然没有捡到钱,那就要想想你得罪了什么人。” 身处秀场这般环境,任舟眷又总是主动贴近那些已有家室的大老板,说穿了这与寻求包养没什么两样。那些大老板的原配虽然能忍,但终究容忍有限,难保不会有人因对她心生嫉恨而在暗中设局施以报复。 姚寅笙这么说,任舟眷和毕伦就对视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难道是他? 姚寅笙捕捉到这一点,于是她追问:“是不是有答案了。” 两人这么一琢磨,倒真想起一位名叫庹御祥的台商来。他是秀场的常客,在大陆生活经商大半辈子,家里还有一位勤俭持家、相夫教子的原配,却仍频繁出入秀场为任舟眷捧场。半年前他因肝癌去世,说来讽刺,这病的起因竟被归结于他在秀场流连时饮酒无度,终致身体不堪负荷。 任舟眷回忆起来,当初庹御祥生病住院时,他的妻子曾打电话恳求她去医院探望,但她自认与庹御祥并无实际瓜葛,也不愿前往,还觉得在秀场的花费都是庹御祥自愿的,他妻子却将一切怪罪于她,实在有些道德绑架,言语间仍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姚寅笙将目光转向毕伦,想听听他的看法。毕伦脸上堆起敷衍的笑,语气圆融地说:“话粗理不粗,我们确实从不强制消费,老庹愿意花多少都是他自己的自由。不过话说回来,老主顾病了,去探望一下也是应该的,这方面小任确实考虑不周。但现在讲这些都为时已晚,老庹人都走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想办法把小任这副模样给恢复过来。” 姚寅笙叹了一口气,“既然这样,那你们就联系一下庹老板的妻子问问看,是不是她搞的鬼。” 任舟眷在纸上写下一串号码,“你来打。” 嘿!到底是谁着急啊! 但姚寅笙注意到毕伦身后一名保镖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箱子,那里面装的应该是这次的酬劳,算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电话打就打了! 姚寅笙指尖停留在任舟眷递来的那张便笺上,黑色墨水写下的数字和安远黛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凉意。电话接通前的漫长忙音,在寂静的酒吧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次嘟声都像敲在人心口上。终于,那边接了起来,却没人说话,只有一种细微的电流杂音和一种极轻极缓,仿佛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的呼吸声。 姚寅笙率先开口,“你好,请问是安远黛女士吗?” 李俊和陆翊默契地退到稍远的位置,连毕伦也收敛神色,只有小黑从姚寅笙膝头抬起头,幽黄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缩成一条细线,警惕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浓重倦意的女声响起,“是我。你哪位?”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被抽干活力的麻木。 “我是姚寅笙,我受毕伦先生和任舟眷女士所托,想向您了解一下您先生庹御祥先生身上的一些事情。” “你问老庹啊......”安远黛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个早已失去味道的果核,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冷笑,“他都死半年了,骨头都成粉了,还有什么事能劳烦到任大明星那边的人来问?” 任大明星几个字被她念得异常缓慢,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讥诮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姚寅笙不动声色,“我们想知道,庹先生对任女士的......看法。” 第841章 安远黛 安远黛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那麻木之下裂开一道缝隙,涌出压抑已久的怨毒,“呵呵,她任舟眷就是个祸害。老庹沾上她,就是最不寻常的倒霉事。” “我跟了庹御祥三十年,从他一无所有到后来有点小钱,我陪他吃过多少苦?一件衣服穿三年,买菜为了一毛两毛跟人争半天,我省下来每一分钱是想把这个家撑起来,是想让他做生意有本钱,是想给孩子攒学费的。可他呢?他在那个狐狸精身上花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秀场一晚上的酒水钱够我们一家子一个月的生活费了,他给任舟眷送花篮,送的都是最贵的那种,一排一排地送,像是不要钱一样。而给我买件生日礼物还是一件打折的羊毛衫,还要念叨半天物价涨了......呵呵......真是讽刺。”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但很快又被更强的恨意压了下去。 “不过这些我都忍了,男人嘛,在外面逢场作戏,我懂。只要他还知道回家,知道钱最终是流回这个家,我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后来心完全野了,被那个任舟眷勾了魂似的!生病住院,瘦得脱了形,嘴里念叨的还是她的名字。还跟我抱怨过,他给那个任舟眷花了那么多钱,结果那任舟眷像没骨头一样倒在另一位大老板怀里。他还说如果他没有结婚,他肯定能把任舟眷从姓朱那家伙手里抢回来,我就不明白了,任舟眷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他那么肆无忌惮在我面前提起她。” 安远黛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他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求我打电话给任舟眷,让她来看看他,就看一眼!他说他放心不下她......哈哈哈,他放心不下那个吸他血的东西,他放心不下我这个跟他三十年的老婆了吗?” 姚寅笙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指甲深深掐进什么柔软物体里的声音。 “我打了,我放下我所有的脸面去求那个戏子。我说任小姐,老庹不行了,他想见你最后一面,算我求求你,你来一趟吧,也让老庹安心地走吧。结果你猜她怎么说?她说,阿姨,我和庹老板真的不熟,他就是个普通客人,我去看他不合适吧?而且我很忙的,没空。普通客人?没空?老庹为了她,在秀场挥霍了多少钱?那些钱,足够买老庹多少条命了。临到头,想见她一面,成了不合适和没空了?” 酒吧里寂静无声,只有安远黛充满怨毒的声音通过话筒扩散开来,带着一种诡异的共鸣,仿佛不止她一人在诉说。连毕伦都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感觉周围的温度下降了几分。 姚寅笙的声音依旧平稳,“那后来呢?” 安远黛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死寂的平静,但这平静比之前的爆发更令人心悸,“后来?后来老庹就走了。弥留之际他眼睛还一直望着门口,浑浊的眼珠里全是盼头......我看着他那样,心里也不舒服。我又给任舟眷打电话,打了好多次,她最后干脆不接了。他到最后,眼睛都没闭上。他是睁着眼走的。我知道他在等她,等那个没心肝的贱人。” 长久的沉默,电话那头只剩下那种压抑的、非人的呼吸声。姚寅笙目光扫过蜷缩在沙发里,用宽大帽檐遮掩面容的任舟眷,淡淡地问:“所以,您做了什么?” 安远黛笑了起来,“我做了什么?我没做什么呀。我只是不想让老庹带着遗憾走而已,他不是想她吗?不是到死都念着她吗?好啊,我成全他。”那笑声干涩、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老庹入殓前,我找了一张任舟眷最红那时登在报纸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笑得多好看啊,明媚得像朵刚开的花......我把它剪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老庹的心口上。” 毕伦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任舟眷下意识地捂住嘴。姚寅笙的眼神锐利起来,将生者照片与死者同葬,尤其是怀着如此深重的怨恨放入,这在民间禁忌中是极其恶毒的诅咒,意在让死者将其带走。 安远黛显然开始回味那个过程,“我一边放一边说老庹啊,你那么喜欢她,就把她带走吧。把她这副勾人的皮囊,这副金贵的嗓子都带走,到了下面让她天天唱给你一个人听。然后我让钉棺的人一锤一锤把长长的棺材钉敲进去,那声音,真响啊。每一声,都像是钉在我的心上,也像是钉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再后来,我就听说了,任大明星,好像身体不太好了?真是可惜啊,年纪轻轻的。你说这是不是报应?是不是老庹真的要把她带走?” 酒吧里落针可闻,任舟眷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宽大的渔夫帽下传出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她枯槁的手指死死抓住沙发布料,指节泛白。 姚寅笙挂断电话,那令人不适的呼吸声和最后那句毛骨悚然的问话似乎还在空气中萦绕。她看向面无人色的毕伦,和沙发上那个几乎缩成一团的老人,“都听到了吧?问题不在医院,不在医生,而在那口棺材里,在那张被怨恨浸透、随着死者一同入土的照片上。” 姚寅笙起身走到任舟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安远黛将她对你所有的恨,连同庹御祥临死前那口未散的执念怨气一起封进棺材。现在这份心意跨越阴阳来找你了,它不是在要你的命,它是在一点点收回庹御祥曾赋予你的东西,那些用金钱堆砌起来的青春、美貌、魅力,以及被过度透支的阳气。它要把你变成庹御祥临终前所见的样子,衰老,丑陋,奄奄一息,然后真正地带走你。” 任舟眷猛地抬起头,帽檐下,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她张了张嘴,想要尖叫,却只发出如同溺水般的声音。 第842章 唯一解法 午后三点的阳光,失去正午的酷烈变得有些慵懒和黏稠,透过酒吧那扇未完全拉开的百叶窗,在弥漫着微尘的空气里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栅。光线落在任舟眷那双枯槁得如同老树树根的手上,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将那皮肤上的沟壑与斑点映照得愈发清晰刺目。她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宽大的渔夫帽依旧压得很低,仿佛这稀薄的日光也足以灼伤她如今脆弱的灵魂和躯壳。 毕伦烦躁地松了松领口,尽管空调运转正常,他却觉得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闷热与寒意交织缠绕在心头。他看向姚寅笙,那个始终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年轻女子,她正小口啜饮着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眼神落在窗外被阳光照得有些泛白的街道上,仿佛刚才那通揭示着恐怖真相的电话,只是日常闲谈。 伦清了清嗓子,“姚......姚大师......这事,您看,还有没有办法?小任她.....她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他瞥一眼任舟眷,那副衰老的躯壳里曾经蕴藏着令他日进斗金的魅力,如今却只剩下一具即将被拖入坟墓的空壳,这比任何投资失败都让他感到恐慌和一种莫名的恶心。 姚寅笙收回目光,视线缓缓扫过毕伦,最终落在任舟眷那低垂的帽檐上。“办法,不是没有。但要看任女士肯不肯做,敢不敢做。” 任舟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姚寅笙并不在意,继续用她那平稳的,听不出情绪起伏的声调说:“首先,我想问一下任女士,庹御祥死后你可曾去过他的墓前?哪怕一次,远远地看一眼?” 帽檐下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嘲弄和恐惧的嗤笑,像是破旧风箱漏出的最后一点气音。 “我去看他?我躲他还来不及我还去看他?给他机会把我彻底拖下去吗?”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基于本能的抗拒和深植于认知的凉薄。对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甚至成为麻烦源头的人,她连一丝表面功夫都不愿做。 姚寅笙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 “怨恨如同藤蔓,需要依附才能生长。安远黛的恨意是种子,庹御祥临终未散的执念是土壤,而你的冷漠与回避是浇灌它们的毒水。你越是不见他,越是躲避他,他在下面的执念就越深,拉住你往下拽的力量就越强。所以,你要去。去他的墓前,亲自见他。这是让你的容貌恢复的唯一办法。” “不!”任舟眷猛地抬头,宽大的帽檐因为她剧烈的动作而向后滑落,终于彻底露出那张令人不敢直视的面容。深壑般的皱纹在她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蜿蜒,像是一张无形的手恶意揉搓过的作品。浑浊的眼珠里充满惊恐,“我不去!他会把我直接带走的!他会杀了我的!” 姚寅笙安慰道:“任女士,他不会,至少在阳光下,在生人的地界,他做不到直接带走你。但他附着在那张照片上的怨念可以带走你,你现在的情况就是证明。我想你去墓前不是去送死,而是去谈判,去化解。你要亲口对他说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了结他的执念。告诉他,你收下的只是他的钱财,并未付出他想要的情,说几句好话让他放手。” 任舟眷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仿佛那具衰老的肺腑已经无法承受如此激烈的情绪。 姚寅笙继续道:“这只是第一步。更关键的是要当面与庹御祥的妻子安远黛谈判,争取她的原谅,至少让她同意开棺,把那张照片取出来。” “什么?开棺?” 毕伦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白了三分。这不仅仅是费用和程序的问题,更触及普通人心中最深的忌讳。惊扰死者,尤其是怀着如此怨恨死去的死者,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姚寅笙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入毕伦和任舟眷的眼底,“照片是诅咒的媒介,是连接阴阳传递怨恨的桥梁。不取出那张照片,任女士身上的衰老就不会停止,甚至在她死后,灵魂也可能不得安宁,会被庹御祥的执念继续纠缠。这是唯一的治本之法。道歉,忏悔,补偿,无论用什么方法说服安远黛。这是你们欠她的,也是任小姐自救的唯一途径。” 酒吧内陷入更深的死寂,窗外的阳光似乎也黯淡几分,远处街道传来的车流声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任舟眷死死攥着拳头,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她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去。” 她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恐惧依旧浓重,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但是,姚大师,你必须跟我一起去。你要跟我一起去墓前,一起去见那个疯女人,你必须在场。” 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里只有孤注一掷的哀求,“我一个人不行的,我一定会死在那里的。” 姚寅笙看着任舟眷,没有立刻回答。阳光勾勒着她侧脸的轮廓,平静无波。几秒钟后,她淡淡开口:“可以。” 毕伦闻言,立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忙表态:“太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绝对没问题!姚大师肯帮忙,那是小任天大的造化。这样,路费、食宿,所有花销我全包了,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钱财此刻对他而言,远不及保住这棵或许还能救活的摇钱树重要。 “但不止我去,我的两个朋友也要去,她们可以当我的助手,必要时候能帮上很多忙。” 毕伦愣了一下,随即满口答应:“好,好!都听姚大师安排!”多两个人虽然多两份开销,但看这情形,多些人壮胆也是好的。 第843章 静心 事情就此敲定,一种混合着绝望、恐惧以及一丝微弱希望的诡异气氛,在午后的酒吧里弥漫开来。第二天,天色不怎么好,云层压得很低,虽是白天却给人一种压抑之感。姚寅笙三人来到车站登上前往深城的动车,另外的毕伦和任舟眷则是当天就搭乘直升机率先回深城了。 动车飞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田野、村庄、城镇,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单调和缺乏生机。姚寅笙靠窗坐着,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李俊和陆翊坐在她旁边,两人神色如常,一会儿吃着绝味鸭脖一会儿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似乎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出行。 将近四个小时的车程,三人推着行李箱走出深城南站,毕伦和任舟眷亲自来接她们。深城和首府市的气候差不多,首府市热深城就热,而任舟眷还是裹着一件极其宽大的黑色长款风衣,领子竖起来几乎遮住她大半张脸,头上还扣着那顶标志性的渔夫帽,脸上戴着厚厚的口罩和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即便包裹得如此严实,她依旧无法抑制地微微发抖。她不敢看路过的行人和一切移速很快的事物,那会让她产生一种正在被快速拖向某个深渊的错觉。她更不敢闭上眼睛,因为一旦合眼,黑暗中就会浮现出庹御祥那张因肝癌而蜡黄浮肿的脸,以及安远黛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 毕伦直接安排了一辆林肯加长来接姚寅笙三人,当车子穿过一条短暂的隧道,车厢内骤然一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芒。就在这光线转换的瞬间,任舟眷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她似乎看到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不是她包裹严实的身影,而是一个穿着艳丽演出服、身姿曼妙的年轻女子,正对着她诡异地微笑。而那女子的心口位置,贴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正是她当年登在报纸上的那一张。 幻觉转瞬即逝,车厢内恢复了明亮。任舟眷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内里的衣衫,黏腻地贴在她松弛的皮肤上。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音,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得更厉害。姚寅笙似乎察觉到任舟眷的恐惧,她转过头淡淡地看了任舟眷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静心。”姚寅笙只说了两个字,便又转回头去。 任舟眷努力深呼吸,试图平复翻涌的恐惧,但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紧紧缠绕着她。她能感觉到生命的气息仍在从这具腐朽的躯壳中一点点流逝,如同沙漏中不断坠下的细沙,而终点就是那个埋葬着庹御祥的地方。 深城的天空是一种混浊的灰蓝色,像是被工业的烟尘和海的湿气共同浸染过,即使是在下午,阳光也显得有气无力,穿透云层后只剩下稀薄而苍白的光晕,无力地洒在高楼林立的城市轮廓上。空气黏稠而闷热,带着咸腥的海风与汽车尾气混合的怪异味道,压在人的皮肤上挥之不去。 姚寅笙三人下榻的酒店位于市区,算不上顶级,但也足够豪华,是毕伦惯常会选择的、用以彰显实力的酒店。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内部是恒温的冷气和显得有些虚假的明亮灯光。但这人工营造的舒适环境并不能驱散任舟眷心头的寒意,她一进入房间就立刻拉紧厚重的窗帘,将外面那个令人不安的世界隔绝开来,仿佛那灰白的光线也带着某种不洁的窥探。她依旧裹得严严实实地坐在床沿边上,身体像一片在寒风中瑟缩的枯叶微微发抖。 短暂的休整后,一行人便出发前往庹御祥下葬的墓园。林肯加长车内冷气开得很足,任舟眷的颤抖也并未停止,反而随着目的地的接近而愈发剧烈。 墓园位于深城边缘,依着一座低矮的山丘而建。与市区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这里异常寂静,只有风吹过松柏发出的沙沙声,如同无数细小的低语。下午的阳光斜照在层层叠叠、排列整齐的墓碑上投下扭曲的阴影,使整个墓园明明处于光天化日之下却弥漫着一种黄昏般的沉寂与阴森。空气中飘浮着香烛和纸钱燃烧后残留的淡淡焦煳味,混合着泥土和植物腐败的气息,形成一种专属于此地的、令人心情沉重的味道。 在毕伦的指引下,一行人沿着干净又略显狭窄的墓道向上走。路旁的石碑上,一张张黑白照片里的人无论生前是悲是喜,此刻都带着一种漠然的表情,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任舟眷几乎是被毕伦半搀扶着前行,她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烧红的炭火上。她低垂着头,不敢看向两旁,墨镜和口罩将她与这个世界隔绝,却也放大了她内心的恐惧。 终于,大家在半山腰一处位置尚可的墓穴前停下。墓碑是黑色花岗岩材质,打磨得光滑,上面刻着庹御祥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还有一张他生前略显富态,带着生意人惯有微笑的照片。墓碑前很干净,没有枯萎的花束,只有一些残留的香梗,显示着并非无人祭拜,只是或许并不频繁。 姚寅笙站在墓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墓碑上的照片。她的视线微微偏移,落在墓碑旁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上。在那常人眼中空无一物的角落,姚寅笙看到一个模糊而凝实的身影。那身影穿着入殓时体面的深色寿衣,但此刻那衣服却显得有些臃肿不合身,因为穿着它的人形体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浮肿和蜡黄,正是肝癌晚期患者常见的特征。那人的脸与墓碑照片上的样貌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发紫,一双眼睛空洞无神,却又执拗地盯着墓园入口,仿佛在永恒地等待着什么。他的身体周围缠绕着一圈灰黑色的怨气,这怨气并不浓烈到化为实质攻击,却如同沼泽般深沉的绝望和执念,将他牢牢地禁锢在这方寸之地。 第844章 自取其辱 姚寅笙开口了,“你就是庹御祥,是吧?” 毕伦和任舟眷猛地一颤,惊疑不定地看向姚寅笙目光所及的那片空地,那里除了空气和阳光什么都没有。但一股没来由的阴冷瞬间攫住他们,比车里的冷气更刺骨。 那鬼魂身影似乎震动了一下,缓慢地将那双空洞的眼睛转向姚寅笙。当他的视线触及姚寅笙那双恐怖的瞳孔时,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让他那由怨气凝聚的身形都波动起来,仿佛遇到天敌。 “你......你看得见我?你是什么人?” 毕伦和任舟眷也很惊讶,毕伦小声地问李俊:“大师这是......” 李俊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说:“哦,这个啊,正常啦,寅笙的眼睛从小就能看见鬼,要不然你以为寅笙为什么能吃这碗饭?” 那边,姚寅笙还在跟庹御祥交流。只见姚寅笙冲庹御祥的方向点点头,“我看得见你,你为何死后不去该去之地,反而久久滞留于此?” 庹御祥的鬼魂沉默了一下,那肿胀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委屈、不甘和强烈执拗的神情,“我在等她......我在等小舟......她还没来看我......我等到现在,她都没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偏执,与他这副中年男人的形象格格不入。 姚寅笙的嘴角向下弯了一下,带着一丝冷峭,“等她?等她做什么?让她看看你如今这副尊容?还是指望她为你流几滴眼泪?” 庹御祥的鬼魂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声音陡然拔高,“我为她花了那么多钱!我在她身上投了多少本钱!捧她的场,送她的花篮,那些酒水......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可她却没想过来看我一眼。” 庹御祥的怨气开始翻涌,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姚寅笙挑眉,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灵魂,“哦?真的吗?” “那是当然!每次只要场子里有比我更有钱,更有势的老板在,她的眼睛就只会围着他们转,唱歌是对着他们笑,互动也是找他们。我花了那么多钱坐在下面就像个透明的,凭什么?我不服,我庹御祥混了半辈子,还没受过这种气!” 这番言论,被一旁的毕伦听到了,他脸上都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任舟眷则把头垂得更低,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姚寅笙终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庹御祥,你这念头真是可笑又幼稚得可怜。你对家中勤俭持家、陪你吃苦三十年的发妻抠抠搜搜,连一件像样的生日礼物都舍不得,却对一个明码标价,只认钱财不认人的秀场歌手一掷千金,还妄想用钱买来她的另眼相看和真心?” “你妻子在你重病卧床时端屎端尿,为你奔走求医,甚至放下尊严去求任舟眷来看你一眼,只为让你走得安心。可你呢?你弥留之际念念不忘的却是这个连你死活都不在乎的女人。你这不叫痴情,叫犯贱。你这不叫执着,叫自私愚蠢到极点。因为你那点可笑的自尊心和得不到的骚动,就忽略、践踏真正对你好的人,死后还化作怨灵纠缠不休,你哪来的脸?” 姚寅笙的话一句比一句尖锐,一句比一句刻薄,毫不留情地撕开庹御祥灵魂深处最虚伪、最不堪的一面。可她那双阴阳鬼虎瞳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带着一种来自更高层面的威压,让庹御祥的鬼魂根本生不出丝毫反驳的勇气,只能在她的话语下瑟瑟发抖,那肿胀的身形都似乎缩小一圈,周围的灰黑色怨气也紊乱地波动着。 “我......我......”庹御祥嗫嚅着,发出模糊的音节,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姚寅笙的斥责仿佛带着某种规则的力量,直接拷问着他的本质,让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 姚寅笙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几乎要瘫软在地上的任舟眷,“现在,你等的人来了。有什么话,你亲口对她说。毕老板,扶她过来。” 毕伦咽了口唾沫,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半拖半抱地将浑身僵硬的任舟眷拉到墓碑前,正对着姚寅笙目光所视的那片空地。 “说。” 任舟眷剧烈地喘息着,口罩下的脸恐怕早已没了血色。她颤抖着摘下墨镜和口罩,露出那张衰老不堪又布满惊恐的脸。她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角落,仿佛能感受到那里存在着一个冰冷、充满怨念的注视。 “庹......庹老板......我......我来看你了......” 庹御祥的身影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睛死死盯住任舟眷如今的样子,似乎有些茫然,又有些扭曲的快意。 在姚寅笙冰冷的目光逼视下,任舟眷变得语无伦次,“我......我知道你为我花了很多钱......我很感激......可是我们之间只有钱,你花钱,我表演,就是这样。场子里谁花钱多,我就对谁笑得多,这是规矩,你明明知道的。我怎么可能会对你有别的感情呢?你生病了,那么痛苦,我没来看你是我不对,我当时只觉得麻烦,觉得跟我没关系。我求求你庹老板,求求你放过我吧,不要把我拉下去。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够惨吗?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这样啊!” 任舟眷的话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刀刀扎在庹御祥的鬼魂上。他等了这么久,执着不散,内心深处或许还残留着一丝卑微的幻想,幻想任舟眷对他或许有那么一丝不同,或许会为他的死感到一丝愧疚或悲伤。然而,此刻亲耳听到这些冰冷、功利,甚至带着嫌弃的话语,他那由执念支撑的魂体受到重创,剧烈地波动起来,颜色都黯淡了几分。一种巨大的失望和幻灭感取代之前的怨愤,让他发出一声无声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第845章 遮遮掩掩的给谁看? 姚寅笙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直到任舟眷说完,哭倒在地,她才再次看向那气息萎靡不少的鬼魂。她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听到了吗?死心了吧?你执着的是一个根本不存在于她身上的幻影。你所求的她给不了,也从没想过要给。为你操持半生,忍受委屈的妻子你视而不见,却为一个虚幻的泡影耗尽钱财、执念成鬼,真是可悲又可笑。” 庹御祥的鬼魂愣在那里,他低着头不再看任舟眷,也不再看向入口,只是周身那灰黑色的怨气,似乎变得更加沉寂,也更加绝望。姚寅笙继续说:“安远黛把你的照片放进了棺材,是想让你带走她。但现在该放手的是你。再纠缠下去,不论是对你还是对任女士都是无尽的痛苦,甚至可能让你连轮回的机会都丧失。你若还有一丝理智,就该散去执念,去你该去的地方。” 说完,姚寅笙不再理会那陷入死寂的鬼魂,对毕伦和瘫软的任舟眷说:“走吧,去找安远黛。这里,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她转身率先向墓园外走去,李俊和陆翊默默跟上。毕伦费力地扶起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任舟眷踉跄着跟上。 身后的墓碑旁,庹御祥的鬼影依旧瘫坐在那里,在下午苍白无力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和凄凉。只是那份曾经炽烈的执念,似乎正在缓慢痛苦地瓦解,如同阳光下的薄冰,发出细微的、无人能听见的碎裂声。而真正的难题,那封存着怨恨诅咒的照片和那个被伤透心的女人,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离开那片被死亡与执念笼罩的墓园,林肯加长重新驶入深城喧嚣的车流。窗外的繁华与热闹,与刚才墓园的死寂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两个割裂的世界。车内的气氛依旧凝重,任舟眷蜷缩在后座,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寒冷。她脸上的墨镜和口罩重新戴好,将自己再次严密地隐藏起来,但那剧烈颤抖的手指,暴露她内心远未平息的惊涛骇浪。毕伦的脸色也不好看,频繁地用湿巾擦拭着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眼神躲闪,似乎还未从直面另一个世界的冲击中恢复过来。 姚寅笙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在墓园里与鬼魂的对话不过是寻常的闲谈。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苍白的天光,行人如同色彩斑斓的蚂蚁,在各自的轨道上匆忙奔走。这浮世的喧嚣,与那墓园下凝固的沉默,共同构成这个世界光怪陆离的真相。 在毕伦的指引下,车子最终驶入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住宅小区。与深城随处可见的现代化高楼不同,这里的楼房普遍只有六七层,外墙的涂料因常年雨水和海风的侵蚀而显得有些斑驳,透露出一种被时代洪流稍稍抛在身后的陈旧感。小区里的树木却长得格外茂盛,浓密的树荫投下大片的阴影,即使在下午,也显得有些幽深。 毕伦作为庹御祥好友提前打过电话,安远黛表示会在家里等他们。 爬上没有电梯的五楼,毕伦在一扇暗红色的防盗门前停下。门看起来有些旧,门把手上带着常年摩挲留下的光滑痕迹。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鼓起某种勇气才伸手按响门铃。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隙。一双眼睛在门缝后审视着他们,那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冰冷,早已预料到他们会来的麻木。 门完全打开,一个穿着朴素、身形消瘦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她就是安远黛。与电话里那充满怨毒和嘶吼的声音不同,眼前的她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一潭死水般的沉寂。她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几缕银丝倔强地掺杂其中,脸上刻着操劳和生活磨砺留下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冰锥,缓缓扫过门口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裹得严严实实的任舟眷身上。 “你们来了,进来吧。” 屋子里的陈设简单,与庹御祥生前台商的身份似乎不太相称。家具都是老旧的款式,但擦拭得很干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属于老旧房屋的潮气,还有一种类似香烛和草药混合的微弱气味。安远黛指了指客厅里那张看起来坐下去会发出吱呀声响的木沙发让大家坐下,自己则在一张单人藤椅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带着一种不肯弯折的倔强。 毕伦有些局促地坐下,搓着手,试图挤出一些寒暄的话,“安姐,你最近身体还好吧?” 安远黛没接话,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任舟眷,那眼神像是穿透了那层层的伪装,直接看到了内里腐朽的本质。她淡淡地说,“把帽子和口罩摘了吧,都到这里了,还遮遮掩掩的给谁看?” 任舟眷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姚寅笙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任舟眷颤抖着摘下墨镜、口罩,还有那顶仿佛能给她提供最后庇护的渔夫帽。当那张布满深壑皱纹、皮肤枯黄松弛、眼窝深陷、浑浊不堪的老脸完全暴露在客厅不算明亮的灯光下时,空气仿佛凝固了。 安远黛的身体向前倾一些,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一寸寸打量着任舟眷如今的模样。起初是短暂的惊愕,似乎没料到她随口的一句诅咒效果如此彻底和恐怖。随即,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在她脸上蔓延开来。那不是单纯的快意,也不是怜悯,更像是一种验证了的满足,和对命运无常的嘲弄。 终于,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在她紧抿的嘴角边勾起,然后逐渐扩大,化作一个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安远黛没有笑出声,但那笑容里蕴含的冰冷和某种大仇得报般的释然,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狂笑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第846章 与己无关 安远黛喃喃自语,“好......好啊......真是太好了......任大明星,你这副样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合适。看来,老庹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啊,连下去都想带着你这张漂亮脸蛋儿。”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手术刀,在任舟眷沟壑纵横的脸上逡巡。 任舟眷死死地低着头,枯槁的手指紧紧揪着自己宽大的风衣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羞辱、恐惧、绝望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但她不敢反驳,不敢有任何不满的表示,只能像一只待宰的羔羊,默默承受着这凌迟般的目光和话语。活下去,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安远黛欣赏够了任舟眷的狼狈和衰老,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重新恢复那种死水般的平静,她眼底深处那冰冷的恨意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一种更深沉的失望和疲惫覆盖而已。她不再看任舟眷,转而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对着虚空说话。 “我跟了老庹三十年,吃苦的时候我在,享福的时候他在别人那里。我抱怨过,吵过,后来连吵都懒得吵了。我只求这个家还能像个家,孩子还能有个爹。可他呢?临了心里装的,眼里看的,还是你这个外人。” 安远黛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他生病的时候,我看着他痛苦,我心里也像刀割一样难受。我甚至还去求你来见他最后一面,我以为那样他能走得安心点,我真是傻啊。他现在倒是安心了,用这种方法把你变成这样,把他自己也困在那里,你们说说,这样值得吗?为了你这个东西。” 安远黛的话语里没有激烈的控诉,只有一种被岁月和现实磨平所有棱角后的苍凉与认命。这种平静的绝望,比任何哭喊都更能刺痛人心。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冲下来。她长得有几分像安远黛,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未曾被生活完全磨灭的锐气和愤怒。她是庹御祥和安远黛的女儿,庹思源。 “妈!是不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来了?” 庹思源人还没到客厅,愤怒的声音就先传进来。当她看到客厅里那个衰老得不成样子的任舟眷时,明显愣了一下,但眼中的怒火并未熄灭,反而燃烧得更旺。她几步冲到任舟眷面前,根本不在乎她那副凄惨的模样,指着她的鼻子就骂:“就是你这个狐狸精!害人精!我爸就是被你害死的!要不是你天天勾引他在那种地方花钱喝酒,他怎么会得肝癌?你不仅吸干他的钱,还要了他的命,现在你还有脸来这里?你看你这副鬼样子,真是报应!活该!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让你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庹思源骂得气喘吁吁,胸脯剧烈起伏,又猛地转过头连毕伦一起骂:“还有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开那种肮脏的秀场,专门养这种贱女人吸男人的血!你跟我爸称兄道弟,却把他往火坑里推,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恶心!下作!” 毕伦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张嘴想辩解,但在女孩那纯粹而炽烈的怒火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尴尬地低下头,避开那灼人的视线。任舟眷被骂得浑身发抖,头几乎要埋进胸口,眼泪混合着屈辱和恐惧,无声地滑过她布满皱纹的脸颊,留下蜿蜒的湿痕。 安远黛一直冷眼看着,直到女儿骂得差不多才气息稍平,淡淡地开口:“差不多就得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庹思源虽然依旧愤愤不平,但还是闭上嘴,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任舟眷和毕伦。 安远黛的目光再次落回姚寅笙身上,这个从进门开始就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超然物外气场的年轻女子。她缓缓说道:“姚女士是吧?毕伦在电话里,已经把你们在墓园的事情,还有你们的来意,大概跟我说了。” 姚寅笙微微颔首,算是承认。 “老庹他......真的还在那里?” “是的,他的执念未消。” 安远黛沉默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嘲讽,又像是悲哀。 “他啊,到死,都是这么糊涂,这么不争气。”安远黛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仿佛承载了半生的重量。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瑟瑟发抖的任舟眷,那眼神冰冷,却不再带有之前那种刻骨的怨毒,只剩下一种彻底的、如同看待一件无关紧要物品般的漠然。 安远黛轻轻吐出了这两个字,“罢了。人死如灯灭,再纠缠下去也没意思。他为了这么个人,把自己弄成那样,不值当。我为了这么个人,把自己困在怨恨里,也不值当。” 安远黛看向姚寅笙,眼神恢复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你们想开棺把那张照片拿出来,就去吧。我会跟墓园那边打招呼,需要什么手续,就让毕伦去办,钱,你们自己出。至于拿出来之后,她是能恢复原样,还是就此老死,或者老庹会不会继续缠着她......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我的气,已经出了。剩下的,是你们自己的造化。”这语气像是在安排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公事。 安远黛站起身,不再看客厅里的任何人,对女儿说道:“送客。”说完,她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里间的卧室,那瘦削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和决绝。她亲手放下的怨恨,如今,也由她亲手画上句号。只是这句号,是用她三十年的青春和隐忍,还有一个生命的加速腐朽换来的。 从安远黛家出来,毕伦才敢拿出手帕给自己擦汗,“大......大师,安姐这话是......我们可以去开棺了,是吗?” 姚寅笙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嗯,你去安排人手吧,早点解决比较好,别拖着了。” “好!好!我马上去安排!” 第847章 开棺取照 隔日的天空,比前一日稍微阴沉一些。浓厚的云层遮住天空,低低压着深城的轮廓,不透一丝天光,仿佛一口巨大的锅盖,将整座城市闷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里。空气潮湿而黏腻,没有风,就连远处街道的喧嚣传到这里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这种天气,本就适合与死亡相关的事情。 姚寅笙一行人再次来到那座依山而建的墓园。白日的墓园失去昨日那点稀薄的阳光,显露出更加本质的寂寥与阴森。松柏静止不动,叶片上凝结着小水珠,好像这些灵魂无声的泪滴。墓碑林立,沉默地矗立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那些黑白照片里的人,眼神似乎也比昨日更加空洞和冰冷。 毕伦已经打点好一切。墓园的管理人员远远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麻木和忌讳,并没有上前打扰。四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皮肤黝黑的壮汉已经等在庹御祥的墓前,他们脚边放着铁锹、撬棍等工具,沉默得像几尊石像。他们是毕伦花钱请来开棺的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活计,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见怪不怪的沉静。 任舟眷依旧裹在那件宽大的黑色风衣里,她的身体颤抖得比昨日更加厉害。只要靠近那座坟墓一步,她都感觉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冰冷恶意从脚下的土地和周围的空气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骨髓。她死死抓着毕伦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毕伦吃痛却也不敢推开她,只能强自镇定,额头上却布满细密的冷汗。 姚寅笙的神色依旧平静,她走到墓前,目光扫过那黑色的墓碑。在她的视角里,庹御祥的鬼魂比昨日更加清晰,也更加躁动不安。他依旧穿着那身不合体的寿衣,浮肿蜡黄的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睛不再是单纯的执拗和等待,而是酝酿着一种风暴来临前的死寂和越来越浓稠的怨恨。他死死地盯着任舟眷,周围的灰黑色怨气如同被无形的手搅动,缓慢而黏稠地旋转着。 姚寅笙对那四个壮汉点了点头,“开始吧。” 四个壮汉没有多余的话,拿起工具,开始沉默而高效地工作。铁锹插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墓园里显得格外刺耳。泥土被一锹一锹地挖开,露出下面深色的棺椁。那是一个看起来颇为厚重的实木棺材,油漆在泥土下依旧保持着一种幽暗的光泽。 任舟眷看着那逐渐显露的棺材,呼吸变得无比急促,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她的喉咙。她能感觉到棺材被挖出的瞬间,周围的气温似乎骤降好几度,内心对庹御祥鬼魂的恐惧攫住了她。 撬棍插入棺盖的缝隙,伴随着嘎吱声,棺盖被缓缓撬开一条缝隙。泥土的味道,木头腐朽的味道,棺材本身散发的麝香味道与腐败物混合在一起,这股不寻常的味道从缝隙中弥漫出来,虽不浓烈,却让在场除姚寅笙外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胃里一阵翻腾。 棺盖被完全打开放在旁边,棺材里铺设了白色绸缎内衬,还有一具穿着深色寿衣的骸骨。骸骨已经有些干瘪,皮肉消失殆尽,只剩下骨架的轮廓静静地躺在那里。而在骸骨心口的位置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张彩色照片,照片上的人不难认出,是任舟眷。照片上的她明眸皓齿,笑靥如花,穿着亮眼的演出服,正是她最风光也最迷人的时候。那鲜艳的色彩,与灰暗的棺木和腐朽的骸骨形成极其诡异和刺眼的对比。 就是它了!那张承载了安远黛所有怨恨和庹御祥临终执念的照片! 一个壮汉戴着厚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照片从骸骨心口取出来。照片入手,似乎带着一股异常的冰凉。就在照片离开骸骨心口,暴露在墓穴外阴郁空气中的那一刹那,一阵极其凄厉尖锐的呼啸声猛地从墓穴中炸开。那声音不像是风声,更像是无数冤魂在同一时刻发出的绝望哀嚎,瞬间刺破墓园的死寂,震得人耳膜发疼,心胆俱寒。 与此同时,庹御祥那原本只是躁动不安的鬼魂,就像一块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猛地沸腾、膨胀起来。他周身的灰黑色怨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凝聚,颜色骤然加深化为墨色浓雾。那张浮肿的脸在浓雾中扭曲变形,充满了极致的愤怒、不甘和一种被彻底背叛后的疯狂。 庹御祥的鬼魂发出无声的咆哮,“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那怨念如同冲击波般扩散开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形成一个以小范围为中心的小型旋风。 “我为你花了那么多钱,我那么喜欢你,可你竟然真的只看重我的钱。连我死了你都不肯来看我一眼。现在还要把我唯一留着念想的东西拿走,任舟眷,你休想!我今天一定要把你带走!让你永远陪着我!” 刺骨寒意的怨气变成有生命的黑色触手,疯狂地扑向手持照片的壮汉和壮汉身后瑟瑟发抖的任舟眷。那壮汉虽然看不见,却本能地感到一股致命的危险袭来,手一抖,照片飘落在地。他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另外三个壮汉也面露惊恐,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工具,虽然他们知道这恐怕毫无用处。 任舟眷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姚大师,快救救我!” 毕伦也吓得魂飞魄散,躲到姚寅笙身后,语无伦次地喊道:“姚大师......出手!快出手啊!多少钱我都给你!不能让他在这里杀了任舟眷啊!” 姚寅笙眉头微蹙,公墓阴气本就重,如果让庹御祥的怨气在这里彻底爆发,不仅任舟眷性命难保,很可能还会惊扰到其他长眠于此的魂魄,甚至引来更麻烦的东西。必须速战速决,而且不能造成太大的破坏。 眼看那墨色的怨气触手就要缠绕上任舟眷的脖颈,姚寅笙出手了。 第848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姚寅笙一步踏前,脚下踩着某种无形的韵律,周身一股清冷的气息骤然扩散,将扑面而来的阴寒怨气稍稍逼退。她左手迅速探入挎包,指间已夹着三张黄色的符纸伸出。符纸上用朱砂绘制着繁复而古老的篆文,那朱砂在灰暗的天光下,隐隐流动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 姚寅笙口中轻叱一声,一抖手腕,三张符纸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激射而出,并非射向庹御祥的灵魂,而是呈品字形钉在任舟眷和那四个壮汉周围的地上。符纸落地的瞬间,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一道带着温热气息的屏障瞬间升起,将那汹涌而来触手般的怨气阻挡在外,发出嗤嗤的声响,随后冒起缕缕青黑色的烟雾,怨气无法寸进。 庹御祥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更多的怨气从他体内涌出,墨色的浓雾几乎要将他完全吞噬,他挥舞着模糊不清的手臂再次狠狠撞向符纸屏障。姚寅笙眼神一凛,单靠符箓无法解决这个怨灵。她右手在挎包里找了找,手里握着一把桃木剑。剑身上隐约可见细密的天然雷纹,此刻似乎感应到周围的阴邪之气。 姚寅笙左手并指在桃木剑身上迅速虚划而过,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某种净天地神咒的简化口诀。随着她的动作,桃木剑身上的雷纹流淌着一层淡金色的、至阳至刚的气息。姚寅笙冷喝一声后身形如电,一步跨出符纸屏障的保护范围,手中桃木剑带着破邪的金芒直刺向那团翻滚的墨色怨气核心。桃木剑未至,那纯阳气息已经让庹御祥发出痛苦的嘶嚎。他本能地感到恐惧,凝聚怨气试图抵挡,淡金色的剑芒与墨色的怨气狠狠撞在一起。 一声沉闷的、并非完全作用于物理层面的爆响在场中炸开。气浪翻滚卷起尘土,周围的松柏被无形的力量冲击得枝叶剧烈摇晃。那四个壮汉和毕伦虽然躲在屏障后,依旧被这股力量震得气血翻涌,脸色发白。 怨气被桃木剑的金芒撕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其中庹御祥更加扭曲狰狞的脸。但他积攒的怨念实在太深,周围的阴气又不断补充,被撕裂的怨气很快又有凝聚的趋势。 姚寅笙手腕一翻,桃木剑挽了个剑花,剑尖连续点出。每一次点出都有一道细小的金芒如同利针般刺入怨气之中,将庹御祥的怨气进一步打散。同时,左腕上那串珠串似乎受到了感应,其中几颗珠子表面,浮现出极其细微的、如同金色梵文的流光。 姚寅笙双手合十念起往生咒,梵音在公墓如此空旷的地方并不洪亮,却仿佛带着某种涤荡灵魂和安抚怨念的力量,像一股清凉的泉水流淌在这充满暴戾和怨恨的空间中。那佛珠手串上的金色流光随着诵经声微微闪烁,散发出一种祥和而坚定的气息,与桃木剑的至阳锐利相辅相成。 庹御祥的咆哮声在往生咒的经文声中逐渐变得微弱,疯狂翻涌的怨气就像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开始缓慢地消融、淡化。他扭曲的脸上,愤怒和不甘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和逐渐被经文力量引出来的疲惫与悲伤。 姚寅笙见状,手中桃木剑的攻势稍缓,但诵念往生咒的声音却更加清晰坚定,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千斤重量,敲打在鬼魂那充满怨念的核心之上。梵文流光与桃木剑的淡金芒交织,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残余的怨气一点点束缚、净化。那凄厉的呼啸声渐渐平息,刺骨的寒意也开始消退。 终于,当最后一句往生咒在墓园中缓缓消散,庹御祥周身的怨气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肿胀的身形恢复到最初的模糊,脸上的狰狞褪去,只剩下一种空洞、了无牵挂的平静。他最后看一眼瘫在地上惊魂未定的任舟眷,眼神复杂,有释然,有遗憾,最终,都化为一片虚无。 “我......这是怎么了?” 姚寅笙收起桃木剑和符箓,“你的怨气大增,差点儿把这里掀了。现在照片被拿走,你和任舟眷的纠缠也该告一段落了,该说的我昨天也跟你说了,任舟眷也对你说了实话,虽然难听,但确实是实话,你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把人家往死里逼,这样你喜欢的也不是那个人, 只是你的面子而已。” 庹御祥此刻已经说不出任何可以为自己辩解的话,他只是低下头,再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变得迷茫起来。姚寅笙咬破大拇指将指尖血抹在玉佩上,“我想你应该也已经看清了,你的付出已经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再努力也不会有好结果。你这一生已经结束了,该去你应该去的地方了。” 黑白无常已经晃悠悠走来,姚寅笙用下巴示意庹御祥,哥俩就把他带走了。 墓园恢复寂静,只有被翻开的泥土和敞开的棺木,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姚寅笙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桃木剑收进挎包,手腕上的佛珠也恢复平时的古朴模样。她走到那张掉落在地的照片旁弯腰捡起,指尖触及,那照片上原本鲜艳的色彩似乎黯淡了几分,那股异常的冰凉感也消失了。她随手一搓,一缕微弱的阳气掠过,照片化作一小撮灰烬,随风飘散。 “好了,尘归尘,土归土。他的执念已散,不会再纠缠你了。” 任舟眷愣愣地看着姚寅笙,又看了看那已经空无一物的墓穴,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她一时间无法思考。她只是瘫在那里,无声地流泪。这一次,不再是恐惧和绝望的泪水,而是混杂着无比复杂情绪的宣泄。 毕伦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扶着旁边的一棵松柏才勉强站住。他看向姚寅笙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后怕。 那四个壮汉面面相觑,虽然他们看不见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刚才那诡异的风声、骤变的温度以及姚寅笙那非同寻常的举动,都让他们心知肚明,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绝非普通人。他们默默地开始重新填土,将棺木掩埋,动作比之前更加迅速和敬畏。 第849章 付之东流 庹御祥被顺利送走,天空出现灿烂毒辣的光亮,已然一副盛夏气象。白日的阳光灼热而刺眼,炙烤着公墓的墓碑和众人,连空气都仿佛被热浪扭曲。然而,当暮色降临华灯初上,这座滨海城市便褪去几分燥热,换上另一种浮华与喧嚣的面具。 当晚,毕伦在一家颇为气派的粤菜馆设宴,同时也是给姚寅笙三人饯行,实则压惊与酬谢兼而有之。包厢奢华,冷气充足,与窗外闷热的夜晚隔绝成两个世界。巨大的旋转餐桌上摆满了龙虾鲍鱼,晶莹剔透的水晶灯投下明亮又冰冷的光。 毕伦满面红光,殷勤地劝酒布菜,与在墓园里如土色的模样判若两人。他举起酒杯对姚寅笙说:“姚大师,这杯酒我敬你!大恩不言谢,这次要不是有你的帮忙,别说小任了,连我恐怕都得栽在那鬼地方,你真是活神仙啊。”他的语气充满劫后余生的感激与商人特有的热络 姚寅笙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淡淡地抿了一口,并未去碰那杯价值不菲的白酒,“这是我的分内之事,毕老板不必客气。” 任舟眷也坐在席上,她依旧穿着那件能遮盖身形的黑色长衣,帽子口罩虽然摘下来,但一直低着头,枯槁的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与满桌的珍馐和美酒格格不入。她几乎不吃东西,偶尔抬头眼神也只是飞快地掠过姚寅笙,里面混杂着恐惧、感激,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屈辱。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股不断被抽离生机的可怕力量停止了,但留下的这具腐朽躯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曾经发生过什么。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热络,实则心怀鬼胎。毕伦将话题引到他最关心的问题上,“姚大师,你看小任这身体接下来该怎么调理?大概多久能恢复过来?”他问得小心翼翼,眼底深处藏着的是对摇钱树价值的急切评估。 姚寅笙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任舟眷,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剥开一切伪装直抵本质。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夹一筷子清蒸鱼,细嚼慢咽后缓缓开口:“毕老板,任小姐被强行吸走的并非普通病气,而是维系生机的阳气与本源生命力。我能阻断诅咒稳住她的情况,这已经是我和她的极限。这就好比一个漏底的桶,我现在把漏洞堵上了,但之前流失的水,却不会自己回来。”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让毕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姚寅笙不理会毕伦吃屎的表情继续说:“恢复需要时间,需要很长的时间。需要绝对的静养,避免一切劳心劳力,最好能寻访精通药理的中医,辅以温和固本的方子慢慢滋养。而且时间也不会因为她的恢复而停下等她,在她缓慢汲取生机、试图填补亏空的同时,正常的岁月流逝依旧在进行。所以,即便一切顺利,她最终能恢复到的状态,恐怕……也只有她原本样貌的七八成。并且,这个过程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 “什么?七八成?而且还要好几年?” 毕伦失声重复,脸色变幻不定。他看向任舟眷,想象着她几年后即使恢复部分容颜,也早已青春不再,更别提这期间完全无法登台表演的损失。巨大的失望让他一时间忘了掩饰,商人的算计赤裸裸地写在脸上。 任舟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把头垂得更低,一滴浑浊的泪水从她深陷的眼窝滑落,滴在昂贵的桌布上,瞬间洇开一小团深色。她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活着,代价竟然如此沉重。 姚寅笙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与不屑。她对任舟眷这种将功利刻入骨髓,对他人付出视为理所当然的冷漠天性并无好感,此刻见她与毕伦一个算计一个绝望也更觉无趣。路是自己选的,因果也需自己承担。她不再多言,重新拿起筷子,专注桌上的菜肴,仿佛刚才那番足以决定一个人未来命运的话不过是随口点评了一句罢了。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明显冷下来。毕伦强打着精神,但笑容已经十分勉强。匆匆结束宴席,他将约定好的巨额酬劳转到姚寅笙的账户上,态度依旧客气却少了之前的热情,多了几分疏离。对他而言,一颗价值大打折扣且需要长期投入的摇钱树,显然不再值得他投入过多的感情投资。 姚寅笙对此毫不在意,钱货两清,她与深城这里的瓜葛也就到此为止。次日一早,她便带着李俊和陆翊登上返回首府市的动车,没有丝毫留恋。 回到首府市,明晃晃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街边的芒果树和桂花树耷拉着叶子,知了在声嘶力竭地鸣叫,空气中弥漫着柏油马路被晒化后的焦糊味。回到家后姚寅笙也打开《集魂录》,庹御祥离世也有一段时间了,迟迟未到地府报到,现在《集魂录》上肯定有他的信息。果然,翻开做好标记的一页,庹御祥的信息就跳到姚寅笙视线中: 庹御祥,男,台省中城人,一九六九年生,二〇二四年卒,死因:肝癌。 “真是个蠢到家的人啊。” 回到首府市休息两天后姚寅笙驱车来到市中心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巷子,这里有一个大坡,坡顶就是繁华的市中心马路,坡底是老人居多的老城区。姚寅笙记得这里有一家雪糕批发店,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年轻人又火气旺,每天睁眼就想吃点凉的冰的,所以姚寅笙来这里进货了。 刚把两个大冰袋搬到车上,姚寅笙的电话就响了。一看还是大表姐打来的,一般姐姐的电话打过来不是叫她回去吃饭就是有事,姚寅笙趋于后者。 “喂,姐?” “寅笙,你最近有没有空?能不能赶紧来我这儿一趟?我们小区最近好像出怪事了,吓得我这几晚都没睡好。” 第850章 贴照片的人偶 姚寅笙听到就感觉到不对劲,大表姐的气质偏阴,她比常人更容易撞邪。于是姚寅笙坐直身子,语气平稳地问:“姐,我有空的,你别急,慢慢说,你遇到什么怪事了?” “是一个玩偶,一个特别邪门儿的人偶。也不知道是谁放在小区里的,就是一个旧布娃娃,看起来脏兮兮的,像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吓人的是,那娃娃穿着小男孩儿的衣服,玩偶的脸上贴着一张小男孩的照片,好像还是真人的照片,就那么大剌剌地贴在娃娃脸上。” 贴照片的人偶?姚寅笙的眉头微微蹙起。这听起来,可不像是普通的恶作剧。 大姐的声音继续传来:“而且它好像长腿了似的,今天早上看它在小区花园的滑梯底下,明天晚上就可能出现在我们单元楼的楼梯间,邪门得很!” “姐,你亲眼看见的吗?” “没有,这事儿跟我们楼上7楼的一个宝妈有关。她姓药,平时就挺计较的一个人,为了点儿停车费、楼道卫生的事儿能跟物业吵半天。是她最先发现这个人偶的,也是她被吓得最厉害。今天早上我送孩子上幼儿园,在电梯里碰到她,她脸色惨白地拉着我告诉我这件事,她还说总感觉那个人偶照片上的小男孩总是盯着她,不管她从哪个角度看,都觉得那照片上的眼睛在看着她。你说瘆不瘆人?” 一个贴着真人小男孩照片,仿佛拥有自我意识般的旧人偶?姚寅笙的眼神凝重起来,尤其是涉及孩子还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这背后往往隐藏着更为深沉和不好的东西。 说着说着大姐的声音就害怕起来,“现在整个小区都传遍了,尤其是家里有小孩的都人心惶惶,晚上都不敢让孩子在楼下玩。寅笙,我听着这些,看着楼上那户人家孩子妈妈神经兮兮的样子,我这心里也直打鼓。你能不能过来帮忙看看?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能不能把它给送走?” 姚寅笙能想象到那个小区里此刻弥漫的不安气氛,她沉吟了片刻。大姐的求助她不能置之不理,而且这件事本身也勾起她的好奇。所以姚寅笙应下了,“好,我知道了。明天下午我过去一趟。” “好,明天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楼接你。” 挂断电话,姚寅笙把最后一个冰袋装进后备箱,看着头顶灼热的阳光,阳光却仿佛穿透这明亮的表象,看到城市角落阴影里滋生的诡异。一个贴着男孩照片的诅咒人偶?是怨恨的产物,是无心的招惹,还是更复杂的阴谋? 六月午后的阳光,毒辣得如同熔化的玻璃,毫无遮拦地倾泻在首府市城东这个郊远但配套设施完善的小区里。空气被炙烤得扭曲蒸腾,地面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仿佛每一寸沥青地都在向外散发着灼人的热浪。高大的树木耷拉着油亮的叶片,纹丝不动,连平日里最聒噪的知了此刻也只剩下有气无短的嘶鸣,更添几分沉闷。 姚寅笙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小区时,正是下午两点,是一天中最酷热的时分。大姐早在楼下等候,一见到姚寅笙就冲她招手,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和未散的惊惶的神色。 姚寅笙跟随大姐一起走进她们家所在的小分区,来到滑梯娱乐设施前姚寅笙就站定了,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安静的小区。正如大表姐在电话里所说,这个时间点孩子们都在学校,原本应该充满嬉闹声的小区中心花园和健身区空无一人。色彩已有些褪色的儿童滑梯、跷跷板,以及几件简单的健身器材,都孤零零地暴露在炽烈的阳光下,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透着一种被遗弃的孤寂。 “我先在下面看看,姐,你说的人偶,常出现在哪里?” 大表姐指了指那片空旷的健身区,“就那儿!滑梯底下、单杠旁边,还有那个扭腰器边上,都发现过,邪门得很!” 姚寅笙点点头,抬脚走向那片区域。她刻意避开阳光直射的地方,选择一棵枝叶还算茂盛的棕榈树树荫下站定。树影婆娑,在她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她没有刻意隐藏,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融入这片炎热午后的背景之中,只有那双清澈的眼睛,锐利地审视着视野内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阳光的角度缓缓偏移,地面姚寅笙的影子被一点点拉长。小区里偶尔有老人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走过,或者有外卖员和快递员提着东西匆匆路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那个传说中的诡异人偶,始终没有出现。 汗水顺着姚寅笙的额角滑落,她抬手抹去,眼神没有丝毫的不耐,反而更加沉静。这种依附于负面情绪或特殊媒介存在的东西,往往在阳气最盛的时候选择蛰伏,尤其是在这种毫无阴翳的酷热环境下。它们更偏爱黄昏、夜晚,或者那些人心浮动、气息浑浊的时刻。 等了近一个小时,确认白天大概率不会有所发现后,姚寅笙转身对大姐说:“我们上去吧,去找楼上那位宝妈聊聊。” 大姐连忙点头,她也热得够呛,巴不得立刻回到有空调的家里。住在七楼的宝妈叫药紫秦,对姚寅笙和大表姐的到来显得有些意外,在听了大表姐的介绍后又对姚寅笙带着一种找到救星般的急切。药紫秦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她身形瘦削,脸色带着长期睡眠不足的憔悴和一种神经质的紧张。她的家收拾得还算整洁,但细节处透着凌乱,沙发上散落着儿童的绘本和玩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粉味。 一听到姚寅笙在打听玩偶的事,药紫秦立刻打开话匣子,“你姐说你能看事儿,那你可一定要帮帮忙啊。那个鬼东西太吓人了!我最早就是在楼下那个单杠旁边发现它的!那天晚上大概快十点了,我下楼扔垃圾。楼下健身区那边灯不太亮,昏黄昏黄的。我扔完垃圾往回走,眼角余光就瞟到单杠旁边站着个人。那个人矮矮小小的,穿着一件挺鲜艳的橘色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我当时还想,谁家孩子这么晚还不回家,周围也没见到大人。” 第851章 蛛丝马迹 药紫秦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就多看了一眼,结果就发现不对劲。那个身影太僵硬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就那么直挺挺地杵在那里。而且灯光照在它身上,感觉不像真人的皮肤,更像是一种有点脏兮兮的哑光布料的质感。” 药紫秦的描述极具画面感,连旁边的大姐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抱紧胳膊。药紫秦的声音满是惊恐,“我心里发毛,就壮着胆子往前凑近了两步,想看清楚点。这一看不得了啊,那根本不是什么小孩,那是个人形玩偶,旧得不行,它身上套着那件橘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得严严实实,而它脸的位置没有画上去的眼睛鼻子,就贴着一张照片,一张小男孩的照片。” “能具体说说照片内容吗?” “就是一张普通的彩色打印照片,好像是从什么证件照或者生活照上截下来的,只有五官特写。我看到那是一个小男孩,看起来大概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其实不难看,但是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可怕,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一点神采都没有,空洞得吓人。就像......就像遗照一样,对!就是那种感觉!而且照片贴得歪歪扭扭的,边缘还有些翘边,露出底下娃娃那种脏兮兮的布料。我的天啊,当时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感觉,又恐怖又恶心。你想啊,一个本该是棉花和布料的娃娃,顶着一张真人小孩空洞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动不动地盯着你......” 药紫秦的描述精准地对应上所谓的恐怖谷效应:当非人的物体与人类极度相似,却又在某些细节上存在微小的、令人不适的差异时,便会引发强烈的厌恶和恐惧感。一个旧娃娃,一身鲜艳的童装,一张面无表情且眼神空洞的真人男孩脸部特写照片,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形成的诡异感远超普通的恐怖形象,它挑战着人对真实与仿造的认知边界,直击内心最深处的悚然。 药紫秦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我当时吓得尖叫一声,垃圾袋都脱手扔出去,连滚带爬地跑回楼上。后来我把这事跟物业反映,他们也派保安来看过,最后把那个玩偶收走了。可没过两天,在小区西边那个垃圾桶旁边,我又看到它了。还是那身橘色连帽衫,还是那张吓死人的脸。再之后,我又在我们这栋楼的楼梯间,三楼的拐角那里碰到过一次。每次都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就站在那里看着你。我偷偷拍了几张照片,还有,我怀疑我知道这鬼东西是哪来的。” 药紫秦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颤抖着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翻找起来,她将手机递给姚寅笙。 姚寅笙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几张光线昏暗略显模糊的照片,但足以看清那个诡异人偶的模样。正如药紫秦所说的那样,一个看起来软塌塌的布娃娃套着一件过于宽大,颜色刺眼的橘色连帽衫,帽子遮盖下,那张贴在脸部的照片格外醒目。照片上的小男孩确实只有五官的特写,他皮肤白皙但嘴唇缺乏血色,一双眼睛又黑又大,现在如同两口枯井,没有任何孩童应有的灵动的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照片的打印质量一般,像素有些粗糙,这也增添一种不真实感和破败感。人偶被随意放在垃圾桶边,或是孤零零地立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那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突兀感,即使透过静态的照片也让人脊背发凉。 药紫秦又点开一个短视频平台,找到一个本地博主的页面,“你看看这个,我前几天刷同城视频,偶然刷到这个人。他好像特别喜欢收集和制作各种人偶,经常发视频展示。你看!” 药紫秦点开一个视频,视频里一个男人正在展示一个手工制作的布娃娃,娃娃穿着精致的小西装,脸上是绣上去的五官,看起来很可爱。但药紫秦快速滑动这个博主的几段视频后,指着一个不太起眼的视频背景角落说:“你看,你看这个架子后面,是不是有一件橘色的连帽衫?跟那个鬼娃娃身上穿的一模一样。我怀疑那个吓死人的娃娃,就是这个博主做的或者放的。” 姚寅笙放大视频背景,在一个堆放杂物的架子角落,确实隐约可见一抹鲜艳的橘色,样式与照片中玩偶所穿的连帽衫极为相似。她记下这个博主的id,将手机还给药紫秦。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孩子们活泼闹腾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灼热的白昼即将过去,属于夜晚的阴影正在慢慢蔓延开来。那个贴着男孩照片的诡异人偶就像一个不祥的符号,已经在这个普通的小区里种下一颗恐惧的种子。姚寅笙知道,想要弄清真相解开这个诡异的谜团,不仅要等到夜晚降临,还要去会一会那个人偶,更要顺藤摸瓜去会一会那个可能制造了这一切的、热爱人偶的博主。 从药紫秦家那被恐惧浸透的氛围里出来,回到大姐家。屋内的空调冷气驱散了从外面带回来的黏腻暑气,也暂时隔绝那个关于诡异人偶的、令人不安的传闻。 令姚寅笙有些意外的是,厨房里飘出的并非她预想中的简单家常菜味道,而是一股更为复杂和诱人的食物香气。大姐笑着解释:“我妈听说你要来,一早就去菜市场张罗了,说什么也要做顿好的。” 姚寅笙的舅妈是一位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见到姚寅笙,她立刻在围裙上擦擦手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寅笙来啦,快坐快坐,饭菜马上就好。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鱼。” 姚寅笙的心立刻暖起来,她知道舅妈手艺确实不错,只是有时候对事情有些过于细致,或者说墨迹。这一点,几乎成了全家人口中善意的槽点。果然,接下来的等待时间印证了这一点。原本说马上就好的饭菜,又在舅妈的念叨中拖延将近一个小时。大姐的两个孩子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主动跑到灶台前问什么时候开饭,被大表姐训斥几次才勉强安静下来,眼巴巴地望着餐桌上的糖醋排骨。 第852章 母命不可违 大表姐无奈地对着姚寅笙摊手低声道:“你看吧,我妈就这样,恨不得把每根菜都雕出花来。” 姚寅笙只是淡淡一笑没有不催促,她靠在按摩椅上闭目养神,耳中听着厨房里舅妈锅铲碰撞的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孩子做游戏玩耍的声音,反而觉得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琐碎,能够冲淡之前萦绕在心的那股阴冷诡谲。 终于,在两个孩子快要望眼欲穿时,一桌丰盛的晚餐摆上桌。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清蒸鱼肉质洁白,葱油香气扑鼻,还有几个清爽的时蔬小炒和一锅冬瓜排骨汤,确实堪称盛宴。 “来来来,快吃快吃。寅笙,尝尝这个排骨,舅妈炖了好久,肯定入味了。” 饭菜入口,味道确实很好,每一道菜都火候到位,调味得当。只是这顿饭吃得并不算太平静,舅妈一边吃一边还在念叨哪个菜可以做得更好,大表姐偶尔插科打诨,两个孩子则叽叽喳喳争抢着盘子里的肉,充满了寻常人家的热闹与嘈杂。 就在饭局接近尾声时,姚寅笙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老妈打来的。姚寅笙接通电话,妈妈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寅儿,听姐说你在那边小区?正好,你回咱们家那房子看看,打扫一下卫生。这都多久没住人了,估计灰尘都积了厚厚一层了。” 父命不可违,母命更不可违。姚寅笙应下来,吃完饭坐了一会儿,两个孩子要洗澡睡觉了,姚寅笙也打算告辞。大姐和舅妈还想留她再坐坐,被她以打扫卫生为由婉拒了。 大表姐送她到门口,忍不住又提起了那件事,脸上带着担忧,“你自己在家里小心点啊,那个鬼娃娃......” “姐,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姚寅笙的房子在另一栋楼的17楼,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好像在说这间屋子已经长时间无人居住。姚寅笙拉开两边阳台的窗帘又打开灯,可以看到家具上都蒙着一层明显的灰尘,地板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姚寅笙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干活。打水,浸湿拖把,一遍遍地擦拭地板。抹布拂过桌面、柜子,带起细小的尘埃在灯光下飞舞,如同无数微小的幽灵。 打扫卫生可不是姚寅笙喜欢的活计,但她做起来却也利落。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在这寂静无声的空旷房间里,只有拖把与地板的摩擦声,清洗拖把和抹布的水声。汗水渐渐浸湿她的鬓角和后衫,黏腻的感觉并不舒服,但这种体力上的劳累,反而让她纷杂的思绪沉淀下来。 一边打扫,姚寅笙一边在脑中梳理着关于那个人偶的信息。药紫秦的描述,手机照片里那张空洞的男孩脸,橘色刺眼的连帽衫,还有那个疑似创作者的博主......这一切碎片,都指向一种刻意为之又充满恶意的行为。那个人偶绝不仅仅是恶作剧那么简单,它身上凝聚的某种意念,已经强烈到足以影响感知敏锐的普通人,比如药紫秦,让她产生被注视的幻觉。 时间在安静的劳作中悄然流逝,当地板被拖得光洁,所有台面擦拭干净,垃圾收集到一起时,姚寅笙直起有些酸痛的腰。看一眼手机,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时间差不多了,姚寅笙将垃圾袋拎到门口,又重新拉上两边窗帘关上灯,锁好门下楼。 夜晚的小区,与白天的闷热死寂截然不同。暑气稍稍消退,晚风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茂密的树叶,在地上投下破碎摇曳的光斑,好似无数双窥视人间的眼睛。白日里空无一人的儿童娱乐区和健身区,此刻在夜色和树影的笼罩下,更显得幽深而诡秘。远处的零星灯光反而衬托出这片区域的孤寂。 姚寅笙没有靠近,她像今天下午一样选择一个离娱乐区不远不近的阴影处,靠着一棵粗大的棕榈树树干,将自己完美地隐匿在黑暗之中。她收敛自身的气息,连呼吸都变得轻缓绵长,把她完全融入为环境的一部分。而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清亮的眼睛,像丛林中最耐心的猎手,静静地注视着那片区域,尤其是药紫秦提到过的几个地点,滑梯、单杠、扭腰器,还有跷跷板。 夜晚的小区并非完全寂静,偶尔有晚归的车辆驶过,轮胎摩擦地面发出沙沙声,或是某户人家传来模糊的交谈声。但这些声音,都更加反衬出娱乐区这片空间的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午夜将近,空气中的凉意渐渐加深,甚至生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但姚寅笙的耐心没有丝毫减退。当时针悄然划过零点,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随着午夜悄然降临。周围那些属于人间的细微声响,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屏蔽,一种更深沉、更本质的寂静笼罩下来。 姚寅笙继续扫视娱乐区域,她的目光定格在那架红黄相间的跷跷板上。是一个人偶,它出现了。 只见那穿着橘色连帽衫的人偶,不知何时坐在跷跷板较低的那一端。它依旧是那副陈旧、软塌塌的样子,宽大的帽檐遮挡着,但在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线下,依稀能看到帽檐下方那张贴着照片的脸。它静静地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像一个被遗弃的玩具。 然而,更让姚寅笙瞳孔微缩的是跷跷板的另一端。那里,坐着一个男人。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普通灰色polo衫和休闲长裤的男人。他背对着姚寅笙的方向,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略显单薄的背影。他正用一只手,按在跷跷板较高那一端的座位上,然后,手臂用力,将那一端缓缓压下去。 嘎吱......嘎吱......嘎吱...... 跷跷板的金属轴承发出干涩而清晰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午夜显得格外刺耳。随着男人将另一端压下,穿着橘色连帽衫的人偶所在的那一端便缓缓升了起来。当升至最高点,男人松开了手,任由人偶那一端在重力的作用下自然坠落。 第853章 小迪 砰的一声,人偶的身体好像填充了什么材料所以很沉重,它那一端的跷跷板砸在跷跷板底座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男人再次伸手,按下自己这一端,将人偶抬起......松开......坠落...... 男人就这样,周而复始,沉默而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按下,松开,抬起,坠落。仿佛在进行一场只有他一个人参与的,荒诞至极的跷跷板游戏。 月光偶尔穿过云层,吝啬地洒下些许清辉,勾勒出男人专注而僵硬的侧影,还有那个人偶在起落间,帽檐下那张照片脸孔一闪而过的空洞表情。一人一玩偶就这样没有言语,没有互动,只有这单调、重复、在寂静午夜中不断回响的金属摩擦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这幅景象,远比任何张牙舞爪的鬼怪更加令人心底发寒。它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诡异、一种违背常理的执着,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与疯狂。 姚寅笙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像一具凝固的雕像。她没有立刻行动,只是冷静地观察着。那个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深夜在此,与一个诡异的人偶玩跷跷板?他会不会就是药紫秦提到的那个博主?这个人偶和这个男人的出现,到底意味着什么? 午夜的寒风似乎更冷了,地上的几片落叶被卷起来,在那架持续发出声响的跷跷板周围打着旋儿。一场超出常人理解的诡异戏剧,正在这夜深人静的小区角落里,无声地上演。而姚寅笙成了这场戏的唯一观众,也即将成为介入这场诡异游戏的局外人。 姚寅笙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对于某些感知敏锐的存在而言,她站在那里,本身就如同黑夜中一盏难以完全忽视的微灯。她原本打算观察得更久一些,但显然那个沉浸在自己荒诞游戏中的男人,比她预想的要更早察觉到她。 就在那的单调循环进行到第十几次的时候,男人按在跷跷板上的手突然顿住。他没有立刻回头,但那原本机械、专注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随即,他缓慢地转过头,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精准地锁定姚寅笙藏身的那片树影。 男人的脸在斑驳的光影下显得有些模糊,但能看出大约三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普通,乌黑的眼眶在告诉姚寅笙,他正在经历的憔悴和麻木。然而,男人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被惊扰的慌乱或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被打断仪式的、隐隐的不耐。 姚寅笙知道自己藏不住了,她从树影中缓步走出来,走进路灯昏黄光晕的边缘。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的午夜却清晰可闻。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姚寅笙走过来,他那双空洞而疲惫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姚寅笙的出现不过是一片落叶飘下。 姚寅笙在距离跷跷板三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先是扫过那个依旧坐在低处,穿着橘色连帽衫的人偶。近距离看,那玩偶更显破旧,布料磨损,颜色黯淡。帽檐下那张贴在脸部的男孩照片,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适感。照片上的男孩,五官清秀,但正如药紫秦所描述,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生气,像两颗失去光泽的玻璃珠,凝固在永恒的漠然之中。那鲜艳的橘色连帽衫套在破旧的娃娃身上,形成一种刺眼又悲哀的对比。 姚寅笙主动开口,“这个玩偶,是你的吗?”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收回按在跷跷板上的手,那端坐着人偶的一边便沉沉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转过身完全面对姚寅笙,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他打量姚寅笙几眼,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似乎没想到深夜出现在这里的会是这样一位年轻淡定的女子。 “这个玩偶是我的。” 男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带着一股烟酒过度的磨损感,“这个玩偶叫小迪。” “小迪?”姚寅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照片上,“这照片上的孩子,是......” “是我儿子。去年夏天,他在水库里没的。” 原来是溺水,这么说姚寅笙就明白了。横死,尤其是孩童的横死,往往伴随着极大的不甘与执念,也最容易成为某些诡异现象的源头。但眼前这个男人和他的人偶,姚寅笙看不出有鬼魂在作祟。 “请问怎么称呼?” “莫莽,莽撞的莽。” 莫莽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我做了这个娃娃来纪念我的儿子,用的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偶的填充棉,衣服是他生日时我买给他的,他只穿过一次。这张照片是他幼儿园入园时拍的证件照,你看,他笑得多好看。” 莫莽的话语里满是追忆,但姚寅笙敏锐地捕捉到,在那悲伤之下似乎隐藏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表演性质的痕迹。她不动声色,继续听着。 “我在网上有账号,我会在账号里发一些小迪以前的照片,视频,还有这个娃娃。”莫莽的语气渐渐有了波动,不是纯粹的悲伤,更像是一种寻求认同和关注的渴望,“网络上有很多人安慰我,给我留言,说我很坚强,说小迪在天上会看着我的之类的话。” 姚寅笙想起了药紫秦提到的那个博主。她拿出手机,当着莫莽的面快速搜索到了那个制作玩偶的id。点开主页,里面确实充斥着对一个逝去孩子的怀念,文字悲切,配图有时是孩子生前的照片,有时就是这个穿着橘色连帽衫的人偶,被摆放在各种有爱的场景里,公园长椅,餐桌旁,甚至空荡荡的儿童床上,评论区里也有很多网友们的同情和鼓励。 然而,姚寅笙的手指继续滑动点开主页关联的另一个小号。这个号的内容,却与主号大相径庭。里面没有太多悲伤的文字,更多的是这个人偶出现在各种公共场合的打卡照:深夜的公交站、无人的街角、废弃的游乐设施等等,当然,也包括这个小区。配文往往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诡异氛围和引人遐想的悬念,比如“带小迪夜游,他好像很喜欢这里”、“猜猜明天小迪会出现在哪里?”,甚至还有一些明显是为了博取眼球和流量的标题党。 第854章 莫莽 姚寅笙抬起眼,“你很擅长利用这种关注。”姚寅笙的目光平静却锐利地看向莫莽,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的半边脸,也照出莫莽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慌乱与被人戳穿伪装的恼怒。姚寅笙的语气带着不屑,“主号的悲痛欲绝,小号的猎奇引流。你悼念的究竟是你的儿子,还是这些虚拟的同情和不断增长的粉丝数?” 莫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原本空洞疲惫的眼睛猛地蹿起两簇偏执的火焰。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声音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暴躁,“你懂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失去的是我的儿子,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做这些怎么了?我只是想让他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而且,我想让更多人记住他,这有错吗?” 莫莽挥舞着手臂,指向那个安静坐在跷跷板上的人偶,“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放一个娃娃而已。它不会动,不会说话,它只是坐在那里。那些觉得害怕的人,那是他们心里有鬼,是他们自己胆小,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姚寅笙静静地看着莫莽歇斯底里的样子,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安慰。她能感觉到莫莽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丧子之后的长期悲伤、网络世界的虚拟反馈以及可能存在的愧疚感,已经将他的心理扭曲成一个偏执且脆弱的状态。他紧紧抓住这个人偶和网络上的关注,作为他逃避现实痛苦和精神支柱,任何质疑都可能引发他激烈的防御反应。 姚寅笙等他稍微平静一些,才淡淡开口,“你确实没有直接伤人,但你以这种容易引发恐怖联想的方式,将承载着你复杂情绪的物件放置在公共空间,本身就在制造恐慌,这是一种影响他人的行为。我想这个小区里不少父母,已经被吓得寝食难安了。” “你说的是28栋7楼那个女人吧?你是她找来的吧?我就知道是她!她平时嘴那么碎,为点小事就跟人斤斤计较。她害怕?哼哼,她越害怕我越要放,反正我也看不惯她很久了。” 这话暴露了莫莽行为中隐藏的恶意,或许悼念儿子是他最初的动机,但发展到后来显然掺杂了个人恩怨和对他人反应的扭曲享受。姚寅笙摇摇头,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益。莫莽已经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听不进任何劝告。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精神寄托,而这个人偶和网络世界恰好能满足他。 “总之,你好自为之吧,多行不义必自毙,也许现在你和这个人偶没有伤人,但时间久了民怨会越来越大,到时候你想挽回可能就无力回天了。”姚寅笙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你给老子滚!”莫莽在她身后低吼道,声音沙哑而充满戾气,“老子的事不用你管,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也别想动小迪半分,否则我对你不客气!回去转告那个女人,不爽就搬出去!” 姚寅笙脚步未停,仿佛没有听见那毫无威慑力的威胁,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的阴影中。身后,跷跷板升起又落下的诡异声响在短暂的停顿后再次固执地响起,那声音回荡在小区里,像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回到那间刚打扫干净的房子,姚寅笙和衣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坚硬的木板硌着后背,没有床单被褥的包裹,夜晚的凉意丝丝渗透进来。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跷跷板单调的噪音,以及莫莽那偏执而疯狂的咆哮。 这件事,很难用寻常的手段去解决。莫莽的行为游走在法律和道德的边缘,他确实没有造成实质性的物理伤害,报警最多也就是警告和调解。而根源在于他扭曲的精神状态和无法释怀或不愿真正面对的丧子之痛。如果强行拿走人偶,可能会彻底刺激他,引发更极端的后果。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略显单薄的窗帘照在脸上。姚寅笙起身洗了把脸,驱散了少许疲惫。她来到大姐家,药紫秦接到消息也下楼,大姐和她的脸上都带着期盼和紧张。 “寅笙,怎么样?昨天晚上是不是遇到了?” 姚寅笙坐下,将昨晚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告诉两人。她描述莫莽的状态,他丧子的背景,他制作人偶的缘由,以及他在网络上的两面行为,还有他偏执暴躁、拒绝沟通的态度。姚寅笙最后说:“情况就是这样,从他的行为本身来看,确实没有构成直接的违法犯罪。报警,或许能暂时让他收敛,但无法解决根本问题,甚至可能刺激他做出更过激的举动。他的问题在心,在脑子。” 药紫秦脸色苍白,不甘心地问道:“那......难道就没办法了?就任由他放着那个鬼东西吓人?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一闭眼就是那张脸。” 姚寅笙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我能理解你的恐惧,但目前来看,我能做的有限。或许你们可以尝试联合其他受到影响的邻居,一起向物业和社区反映,对他施加压力,让他至少不再在小区内放置人偶。但想要他彻底停止这种扭曲的悼念方式,我觉得很难。” 说完姚寅笙起身准备离开,这件事她无力强行干预,也不愿卷入一个精神偏执者更加复杂的漩涡。人性的幽暗与复杂,有时候,比鬼怪更加难以驱散。 走出单元门时晨光正好,小区里逐渐有了人声,整个小区充满生机。然而,在那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在那个男人的心里,在那个穿着橘色连帽衫的人偶身上,依旧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霾,那阴霾源自现实悲剧与人性的扭曲。姚寅笙能解决非自然的诡怪,却对人心铸就的囚笼,感到深深的无力。 第855章 气急败坏的报复 事情似乎暂时告一段落,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湖面复归平静,尽管那石子依旧沉在湖底,带着不为人知的棱角。姚寅笙回到山渐青重新投入自己的生活,深城的潮湿与执念,小区里那个穿着橘色连帽衫的诡异人偶,还有那个名叫莫莽,被悲伤与偏执扭曲灵魂的父亲,都仿佛成了渐行渐远的背景噪音。 然而,命运的丝线往往在不经意间再次缠绕。 一个寻常夜晚,姚寅笙刚从酒吧回来不久,手机突兀地响起,是大姐打来的。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姚寅笙,这个时间点,如果没有急事大姐绝不会来电的。姚寅笙立刻接起电话,手机里传来一片混乱的尖锐哭喊,还有女人的惊恐尖叫和沉重粗暴的撞门声的声音。 “姐?怎么了?” 大姐的声音出现了,“寅笙,救命啊!那个人......那个人找上门来了,现在追到我家门口,他在砸门,你快想想办法。” 姚寅笙的心脏猛地一沉,没想到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那个游走在崩溃边缘的男人,到底还是越过理智的界限。 “姐,你锁好门,通知保安报警,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姚寅笙抓起车钥匙和挎包就大步出门。引擎轰鸣,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路灯的光带被拉成模糊的直线。姚寅笙一边开车,一边拨通江队长的电话,把情况和位置告诉江队长后挂断,姚寅笙再次提速。 等姚寅笙赶到,小区大门已经汇聚三辆警车。姚寅笙领着江队长来到大姐家楼道里,那里正上演着一幕令人窒息的恐怖场景。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啜泣声、男人疯狂的咆哮和暴力砸门声交织在一起,将这片普通的居民楼变成人间炼狱。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持续的巨响而一直亮着,投下惨白的光,照在莫莽那张因暴怒而完全扭曲、青筋暴起的脸上,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就在那扇门似乎即将不堪重负的时刻,江队长喝止一声,“住手!警察!” 砸门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扭打、呵斥和莫莽更加疯狂的挣扎与咒骂。几分钟后,一切声响渐渐平息。 姚寅笙这时候选择敲门,“姐,我和警察来了,没事了。” 大表姐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只见两名民警正将面目狰狞、仍在不停挣扎吼叫的莫莽死死按在墙上,给他戴上手铐。姚寅笙出现在门口,她气息微喘,显然是跑上楼的,但眼神依旧冷静,快速扫过现场,确认了大表姐和药紫秦母子的安全。 药紫秦看到姚寅笙和警察,再也忍不住,抱着孩子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里充满了后怕和宣泄。 莫莽先被带走,江队长还有两名警察留下来了解情况。原来在大表姐给姚寅笙打电话之前半小时,药紫秦的丈夫因临时加班不在家,她哄睡孩子后也准备休息,却听到客厅传来细微的撬动门锁的声音。带着惊恐的心情,药紫秦透过猫眼看去,一眼就看到莫莽那张充满戾气的脸,他不知用什么方法撬开她家的门锁。 极度的恐惧让药紫秦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抱起被惊醒的孩子,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冲下楼,拼命敲开大表姐家的门。大表姐刚开门甚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莫莽就已经如同附骨之蛆般追下来。 大表姐连忙关上门,莫莽就在外头砸门。 砰!砰!砰! 如同擂鼓般的撞击声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不断地从防盗门外传来,那扇看似坚固的防盗门,在莫莽疯狂的拳打脚踢下发出痛苦的呻吟,门板震颤,门框边缘的灰尘簌簌落下。 莫莽一边砸一边吼道:“药紫秦!你给我出来!你这个长舌妇!臭婊子!让你多管闲事!让你联合别人搞我!” 咆哮声穿透门板,如同野兽的嚎叫,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令人胆寒。莫莽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将所有的怨恨和压力都归咎于最早发现并传播人偶事件且联合邻居向物业施压的药紫秦身上。 大表姐在屋内死死抵住门,脸色同样苍白,她对门外颤声喊道:“莫莽!你冷静点!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莫莽发出癫狂的笑声,撞击得更狠了,“报警?哈哈哈!来!让他们来!我不怕!老子什么都不怕!你们这些人都该死!都该死!”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啜泣声和男人疯狂的咆哮和暴力砸门声混在一起,将这片普通的居民楼变成人间炼狱。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持续的巨响而一直亮着,投下惨白的光,照在莫莽那张因暴怒而完全扭曲、青筋暴起的脸上,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如果不是姚寅笙带着江队长赶过来,莫莽真的会把大姐家的门砸穿。姚寅笙和江队长又安抚了大姐和药紫秦好一会儿,等到药紫秦的丈夫接到电话赶回来才回到辖区派出所。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照得莫莽那张憔悴而疯狂的脸毫无血色。他一开始依旧情绪激动,对审讯的警察咆哮,颠来倒去地咒骂药紫秦和姚寅笙多管闲事,毁了他的生活,毁了他对小迪的纪念。但随着审讯的深入,在警方强大的心理攻势和确凿的证据面前,他狂躁的外壳逐渐碎裂,露出内里的偏执与逻辑混乱。 姚寅笙在隔壁的观察室,透过单向玻璃静静地听着。如她所料,药紫秦确实采取了她之前的建议,联合几户同样被那人偶吓得不轻的邻居,一起找到物业和社区,强烈要求处理莫莽的行为,给他施加了不小的压力。物业和社区也多次上门找莫莽谈话,警告他不要再放置那个引起恐慌的人偶。 这种来自外界的压力和干涉,在精神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莫莽看来,无疑是对他悼念儿子的亵渎和围攻。他将所有的愤怒和无力感全都聚焦到最早挑事儿的药紫秦身上。长期的网络虚拟慰藉与现实压力形成的巨大落差,内心深处可能一直存在的对儿子溺水身亡的愧疚感最终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堤坝,促使他做出今晚极端的行为。 第856章 精神治疗 眼看胡搅蛮缠没有用,莫莽又开始卖惨,“我只是想纪念我儿子,我有什么错?他们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拿走我的小迪?” 江队长从审讯室出来,揉了揉眉心对姚寅笙说:“情况基本清楚了。莫莽入室未遂,寻衅滋事,暴力威胁,够他喝一壶的了。行政拘留15天起步,后续看评估。不过......”他顿了顿,看向姚寅笙,“你觉得他这状态......” 姚寅笙朝审讯室看一眼,“他的精神问题已经很严重了,拘留可以暂时限制他的行为,但治标不治本。他需要的是专业的心理干预和精神治疗,否则,就算这次事件能顺利解决没有人员受伤,难保不会有下一次,而且可能会更极端。” 江队长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个看法。根据莫莽提供的联系方式,警方通知他的哥哥和妹妹。他的父母远在农村老家,年纪大了暂时没敢惊动。 一个多小时后,莫莽的哥哥和妹妹急匆匆地赶到派出所。莫莽的哥哥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人,妹妹则显得更干练一些,两人脸上都带着焦虑、难以置信和习以为常的疲惫,似乎对于莫莽的精神状态,他们并非完全不知情。 在派出所的调解室里,姚寅笙作为了解部分前因后果的人,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从诡异人偶到莫莽在网络上的行为,再到他偏执的心理状态和今晚爆发的暴力事件,尽可能客观、详细地告诉两人。 听完姚寅笙的叙述,莫莽的哥哥双手捂住脸,肩膀垮下去,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妹妹则是连连叹气,好像除了这个她做不了别的事情。 妹妹告诉警察和姚寅笙,“我们知道他自从孩子没了以后,就一直没走出来。他跟老婆也离婚了,工作也辞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抱着那个娃娃。我们也劝过他,让他去看看医生,可他根本不听,还说我们不懂他,我们也没办法啊。” 姚寅笙理解这种亲人离世后麻木什么都不想做的心情,但现在不是理解的时候,她对两人说:“现在不是没办法的时候了,他今晚的行为已经构成危害。拘留期满后,如果他不能得到有效的治疗和监管,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砸门那么简单。我建议你们尽快联系专业的心理医生或者精神科,等他出来立刻带他去就诊。他目前的状态,绝对不适合单独生活。” 江队长也在一旁严肃地补充:“姚寅笙说的没错,从法律和公共安全角度,我们也希望家属能负起责任,积极引导他就医。否则,后续如果再出事的话,情况只会更复杂。”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和无奈。最终,莫莽的哥哥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知道了,谢谢你们,等他出来我们一定带他去看病,一定看好他。” 事情至此,算是有了一个暂时的、带着沉重意味的了结。莫莽将被依法行政拘留15天。而15天之后,等待他的将是亲人的强制介入和可能漫长而痛苦的精神治疗之路。 姚寅笙离开派出所时,天色已经蒙蒙亮。黎明的微光驱散了深夜的黑暗,却驱不散人心深处的阴霾。她回头看一眼派出所,里面关押着一个被悲剧和自身心魔摧毁的灵魂。那个穿着橘色连帽衫、贴着空洞男孩照片的人偶,或许不会再出现在小区里,但它所代表的那份扭曲的父爱与无法释怀的伤痛,以及网络时代下复杂的人性却如同一个无声的警示,留在这个逐渐苏醒的城市边缘。姚寅笙能驱逐鬼怪,却无法轻易抚平活人内心的创伤与疯狂,这或许是她这类人永恒的无奈吧。 事情总算有了一个算不上圆满,但至少尘埃落定的结局。莫莽被行政拘留,他的家人承诺会带他就医,那个穿着橘色连帽衫的诡异人偶,想必也会被妥善处理,不会再出现在小区的各个角落制造午夜梦魇了。 风波过后,药紫秦对大表姐和姚寅笙的感激是真心实意的。若不是大表姐当时开门收容,若不是姚寅笙愿意接手处理这件事,当天晚上果断报警并联系警方及时赶到,后果将不堪设想。这种在危机中建立起来的联系,让原本只是楼上楼下、见面点头之交的两家人,关系亲近了不少。 为了表达谢意,药紫秦执意要在小区门口一家规模不大、但口碑还不错的肥仔饭店请姚寅笙吃顿饭。大表姐作为中间人,自然也在一旁作陪。 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小区陈旧的外墙涂上一层暖橘色,暂时驱散前几日事件残留的阴霾。餐馆里人不算多,饭菜的香气和油烟的味道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就钻进姚寅笙鼻子里,充满市井的烟火气。药紫秦早早定好一个靠窗的小隔间,虽然用帘子隔着,但隔壁桌的划拳声、小孩的哭闹声依旧清晰可闻。 姚寅笙到的时候药紫秦和大姐两家已经在包间里聊开了。药紫秦今天特意打扮了,她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但眼底深处那抹受惊后的余悸还没有完全散去,脸上强装的笑容也带着一丝疲惫和紧张。她身边坐着她的丈夫,一个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正笨拙地哄着怀里已经恢复活泼的孩子。大表姐则带着她的两个孩子,孩子们正为争夺一个玩具小车而叽叽喳喳。 药紫秦见到姚寅笙,立刻热情地起身招呼,“姚大师,你来啦!快坐快坐!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和大姐,不然我们娘俩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事情处理好了就好。” 众人落座,服务员拿来菜单。药紫秦接过菜单,热情地塞到姚寅笙手里:“姚大师,你看看想吃点什么?千万别客气,今天这顿一定让我请。” 姚寅笙对吃的向来不挑剔,随手翻开那本油渍斑斑的菜单,说了两个清淡的菜名:“那就来清炒时蔬,冬瓜排骨汤吧。” 第857章 斤斤计较 “哎呀,这怎么行?这两道菜太简单了,一定要吃点好的补补。”见姚寅笙点得那么清淡,药紫秦连忙摆手,一把将菜单又拿了回去,开始极其认真地研究起来。她一边看,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这个特价鱼看着不错,就是刺多了点......这个红烧肉套餐好像挺划算,还送个凉菜......咦,这个时价海鲜今天打八折?不过时价的东西说不准......” 药紫秦纠结了足足有十来分钟,期间反复比较价格、询问服务员分量大小、确认优惠是否还能叠加使用。大姐在一旁看得有些尴尬,几次想开口打断都被药紫秦以请客为由挡了回去。姚寅笙只是安静地喝着服务员倒上的免费茶水,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以及路灯次第亮起的光芒,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烦。 最终,药紫秦经过一番精打细算,点了一个特价鱼,一个红烧肉套餐,一个折扣海鲜拼盘,再加上姚寅笙点的清炒时蔬和冬瓜汤,以及给孩子们点的三份儿童餐。点完菜,药紫秦似乎松了口气,又开始热情地给姚寅笙夹桌上的齁咸凉拌海带丝,“姚大师,你尝尝这个,这个开胃。” 饭菜陆续上桌。特价鱼的肉质有些绵软,显然不够新鲜。红烧肉肥腻过多,酱汁过咸。折扣海鲜的贝壳里沙没有吐干净,唯有姚寅笙点的那两样清淡小菜还算正常。孩子们对儿童餐里的炸薯条和可乐很满意,吃得满手满嘴都是油。 药紫秦和丈夫不停地劝菜,态度真诚而热情,反复说着感谢的话。大姐也在一旁帮腔,试图活跃气氛。但姚寅笙这顿饭吃得确实不怎么舒服,并不是因为菜品的普通,而是被药紫秦那斤斤计较又努力想表现大方的矛盾行为所营造出的微妙尴尬氛围影响。她能感觉到药紫秦是真想感谢她,但其根深蒂固的性格,让这份感谢都带着一种算计、试图在有限预算内达到最大效益的局促感。 愿意默默地吃着白米饭,偶尔夹几筷子眼前的清炒时蔬,对那些过于油腻或味道不佳的菜肴浅尝辄止。席间,药紫秦又忍不住提起那晚的惊魂,绘声绘色地描述莫莽是如何可怕,如何疯狂,言语间充斥着后怕,也让她的丈夫脸色更加愧疚和阴沉。大姐适时地岔开话题,聊起孩子的教育和小区里新开的便利店。 这顿饭,就在表面热络但内里夹杂着尴尬、残余恐惧和琐碎闲聊的复杂气氛中进行着。姚寅笙始终保持着得体的沉默,偶尔回应几句,大部分时间只是在听。对她而言,这更像是一次必要的交差,安抚受惊的事主,至于饭菜滋味和席间感受并不重要。 一个多小时后,餐盘基本见底。药紫秦抢着结账,还因为服务员算错两块钱而认真地理论好久,最终胜利地拿回那两块钱。走出餐馆,夜晚的凉风拂面,吹散身上沾染的饭菜油烟味。药紫秦抱着孩子再次对姚寅笙千恩万谢,她的丈夫也在一旁笨拙地附和。 姚寅笙摇摇头,“没事,你们也受了惊吓,这段时间你们好好休息。” 告别了众人,姚寅笙独自驱车返回山渐青。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淌,如同一条五彩的河。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比起应对这种复杂微妙的人情往来,她似乎更擅长直面那些非自然的,直来直去的诡怪。 回到家,小黑和奶茶亲昵地围了上来。她给它们添了粮和水,自己则倒了一杯清水,坐在沙发上。短暂的放空后,她想起莫莽的那两个网络账号。出于一种习惯性的审慎,她打开手机的搜索栏输入记忆中的id。 社交媒体平台的搜索结果很快显示出来,两个社交帐号的头像都变成灰色的默认图标,下方统一显示着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该账号因违反社区规定,已被永久封禁。 封号了啊。想来也是,莫莽闹出这么大的事情,都惊动警方了,他在网络上的那些行为,尤其是在小号上发布的、容易引发恐慌和不良联想的内容,势必会被平台监测到。这种涉及现实暴力威胁和潜在精神问题的账号,被封禁是必然的结果。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样也好,那些虚妄的网络同情,那些猎奇引流带来的短暂关注,那些扭曲的纪念方式,连同那个穿着橘色连帽衫、贴着空洞男孩照片的人偶一起被彻底切断了。不会再毒害莫莽的精神,也不会再有机会扩散出去,影响更多不明就里的人。 网络世界的痕迹被一键抹去,如同用橡皮擦擦掉铅笔的素描,干净利落,这或许是对所有相关者最好的结局。药紫秦一家可以逐渐淡忘阴影,莫莽能在治疗中被迫面对真实的伤痛而非虚拟的慰藉,而这个小区,也将恢复它应有的、平淡而琐碎的日常。 姚寅笙将手机熄屏,将杯中清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精神微微一振。这件事从那个午后的等待开始,到如今账号被封禁,算是真正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她起身走向浴室,准备洗去一身的疲惫和那顿晚饭残留的、并不令人愉悦的气息。 六月中旬的首府市,彻底被酷热所包裹。天空是毫无杂质的、近乎刺眼的湛蓝,太阳如同一个巨大的白炽灯球悬在头顶,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空气仿佛凝固了,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偶尔刮过的风,才带着一丝微弱的凉意,卷起地面蒸腾的热浪。 趁着酒吧午后难得的清闲时段,姚寅笙决定出门添置几件夏装。山渐青虽好,但日常出行总需要几件舒适的短袖、透气的裤子和便于行走的鞋子。她叫上李俊和陆翊一起,既能帮忙拿东西,也能顺便逛逛。 然而,从踏进酒吧大门的那一刻起,姚寅笙就隐隐觉得,今天的陆翊似乎有些不对劲。 第858章 倒霉的陆翊 这种不对劲,并非源于什么阴邪之气,而是令人啼笑皆非的倒霉。比如三人刚走到酒吧门口的街边准备上车,陆翊第一个兴冲冲地走下台阶,脚下却莫名其妙地一滑,她哎呀一声险些摔个四脚朝天。幸好李俊眼疾手快拉住她。低头一看,台阶上不知被谁滴了几滴黏糊糊的果汁,位置不偏不倚正好被她踩中。 陆翊拍拍裤腿,“谁啊?那么没有公德心!”嘴上抱怨一句就完了,今天要出门逛街,肯定要保持好心情。 好不容易来到街边停靠的红色宝马前,陆翊拉开车门准备坐进去,头顶上方居民楼阳台的一盆绿植竟毫无征兆地掉下来一小块干枯的泥土,啪一下正好砸在她肩头,碎土渣簌簌落下,弄得她头发和衣服上都是灰。 姚寅笙和李俊都不经意地皱了一下眉毛,陆翊尴尬地赶紧拍打干净,嘴里念叨着今天怎么回事啊。 到了辉煌区最大的购物商场,冷气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姚寅笙目标明确,直奔常去的几个休闲体育品牌店。李俊跟在后面,偶尔给出参考意见。而陆翊,则仿佛成了一台移动的麻烦吸引器。 在耐克店里,陆翊只是想伸手摸摸一件棉麻衬衫的料子,旁边挂着一整排衣架的金属杆的螺丝突然松动,整排衣服哗啦啦倾泻下来,差点把她埋在里面,引得店员和其他顾客侧目不已。在试衣间外排队时,陆翊靠着墙壁休息,头顶的消防喷淋头突然开始极其缓慢地渗水,嘀嗒嘀嗒,不偏不倚落在她头顶,把她精心打理的刘海淋湿一绺,像个滑稽的逗号。就连在开放式柜台买瓶水,她拧开瓶盖的瞬间,那瓶可乐就像压抑已久的火山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脸一身,气得她直跺脚。 李俊的脸上带着关切和一丝好笑问道:“老陆,你没事吧?” 陆欲哭无泪,“苍天啊!大地啊!这是哪位天使大姐这么不待见我啊!我今天从出门开始就没顺过!” 姚寅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起初她也觉得这只是巧合,但陆翊倒霉的频率如此之高,五分钟一小灾,十分钟一大难,这绝非倒霉能解释得了的。姚寅笙还注意到陆翊周围的气场似乎有些紊乱,她身上有一种灰败气息,如同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她周身,不断将生活中那些微小的、负面的可能性放大并牵引至她身上。 好不容易等姚寅笙和李俊都满载而归,三人准备打道回府。回程的路,陆翊的倒霉运依旧坚挺。 在商场电梯里,电梯莫名卡在两层楼之间长达五分钟,灯光明灭不定,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也够吓人。走出商场,明明看着是绿灯过马路,一辆送外卖的电瓶车却像失控一样从斜刺里冲出,差点撞上陆翊,外卖箱里的汤汤水水洒了一地,溅起的油点落在她新买的白色工装裤子上。 好不容易坐上回程的车,车子却在半路爆胎。李俊骂骂咧咧地下车换胎,三人只好在闷热的傍晚街头又等了二十多分钟拉车才出现。当酒吧熟悉的招牌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陆翊简直是喜极而泣。这一路,她感觉自己就像个扫把星,走到哪麻烦就跟到哪。 回到酒吧,凉爽的空调风也吹不散陆翊一脸的沮丧和疲惫。她把手里帮姚寅笙提的购物袋往沙发上一放,自己也瘫倒下去,有气无力地说:“我再也不出门了,外面真的太可怕了。” 姚寅笙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她走到酒吧的小仓库取出一个样式古朴的木盒。打开盒子,里面衬着柔软的红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面直径约巴掌大小的青铜八卦镜。镜边缘刻着细密的八卦符号,镜面并非光可鉴人,反而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的温润光泽和些许模糊的划痕,中心是阴阳鱼图案。 “老陆,你过来一下。” 陆翊看到姚寅笙表情那么严肃,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姚寅笙面前。 姚寅笙手握八卦镜说:“你站着别动,放松。” 说完姚寅笙左手托着八卦镜,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轻轻在镜面上虚划而过,口中念着低沉而古老的咒诀。那咒语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规则沟通。随着姚寅笙的念诵,那面看似普通的八卦镜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镜面上那层温润的光泽仿佛变成一汪活水,镜面如水波般缓缓流转。中心的阴阳鱼图案微微旋转,散发出微弱的清光。姚寅笙将八卦镜对准陆翊,从头顶百会穴开始一寸寸地向下移动,镜面始终对着她的身体。 当镜面移动到陆翊头顶时,镜中映照出的影像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陆翊自身的气场显得有些驳杂不稳。但当镜子缓缓下移,经过眉心、胸口、丹田......在移动到陆翊左侧肩胛骨附近时,镜面上那流转的清光猛地一滞。 在八卦镜的映照下,陆翊左肩后方那片区域,原本应该与她自身气息融为一体的气场中赫然缠绕着几缕细如蛛丝的异样气息。这些气息并非死寂的阴邪之物,也非旺盛的阳气,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借走的运势轨迹,带着一种空洞的抽取感和不属于陆翊本身的虚弱频率。它们如同寄生藤蔓,悄无声息地附着在陆翊生机勃勃的气息上,不断地抽取着她的顺遂,并将外界的不顺放大并吸引过来。 姚寅笙的眼神锐利起来,果然如此。她继续移动八卦镜,将陆翊全身都探查一遍,最终确认,这种被借运的痕迹主要集中在陆翊的肩背和头顶,这正是人身上与外界气运连接较为紧密的几个窍穴所在。 检查完毕,姚寅笙收回八卦镜,镜面上的异象也随之消失,恢复成那面古朴无华的样子。陆翊紧张地问:“寅笙,怎么样?我咋了?” 姚寅笙沉吟片刻,才开口道:“不是撞邪,但你确实被人动了手脚,你被借运了。” “借运?” “没错,有人用某种方法,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强行借走你的一部分好运,或者说将你本身的顺遂气场打开一个小缺口,使得霉运更容易找上你,所以你今天才会如此频繁地遇到各种小麻烦。你忘了那个灵魂歌姬田湉了吗?当时她的脸变成老太婆的样子,其实也是被借了东西,只不过她被借走的是青春和阳气,你是运气,你还算好一点。” 第859章 音乐节 陆翊急得快哭了,“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我最近也没捡到什么奇怪的东西,钱包里多了张废纸我都会扔掉。” 姚寅笙思忖着,这种借运手法通常需要媒介或者近距离接触。她追问:“你再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去了什么特别的地方?尤其是感觉气场比较混乱,或者人员构成复杂的地方。” 陆翊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忽然,她眼睛一亮,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特别的地方......上个星期,我和李妞去了一趟音乐节算吗?那是个室内的雷鬼音乐节,在城东那个旧厂房改造的livehouse里办的。” “雷鬼音乐节?你们现在喜欢听这个?” 姚寅笙的眉头微微蹙起。雷鬼乐本身源自加勒比海地区,与当地某些原始信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节奏和氛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甚至引动一些潜藏的情绪和气息。而在室内,尤其是由旧厂房改造的、本身就可能残留着复杂工业气息和历史痕迹的封闭空间里举办这类音乐节...... 姚寅笙追问道:“那个音乐节,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比如现场的布置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符号?或者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陆翊努力回忆着,“我记得当时现场灯光很暗,烟雾机放了很多烟,看不太清具体的装饰。好像有一些彩色的布条和旗帜,上面有些图案看不太懂。异样的话......”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当时气氛挺嗨的,我和李俊都玩得挺投入,好像中途有段时间觉得特别放松,有点晕乎乎的,还以为是自己喝多了。但现在想想,我当时只喝了一杯啤酒啊。” 李俊也在一旁补充道:“确实,那地方感觉是有点不一样。音响的声音开得很大,低音炮震得人心口发麻,待久了是有点头昏脑涨。” 姚寅笙的眼神沉下来,强烈的节奏、迷幻的灯光、封闭的空间、可能存在的特殊符号装饰,以及参与者不自觉的放松和情绪释放......这一切元素组合起来,完全可以构成一个用于施展某些隐秘术法的完美环境。借运,或许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种。 姚寅笙看着两人缓缓说道:“那个音乐节,恐怕没那么简单。老陆很可能是在那个地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做了手脚。” 陆翊的霉运虽不致命,却无休无止地消耗着她的精力和正常生活。姚寅笙既然看出了端倪就不可能坐视不理,借运这种阴损手段,如同窃取他人灯油点亮自家晦室,损人利己,最为下作。 姚寅笙接着问:“你们参加的那个音乐节,还有宣传海报或者相关信息吗?” 陆翊连忙点头,掏出手机一阵翻找,“有有有!我当时觉得海报设计挺特别的,就存了一张图。”她将手机屏幕转向姚寅笙,那是一张色彩极其浓烈,风格诡谲的电子海报。背景是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邃暗紫色,背景之上矗立着五尊无比巨大,令人观感极度不适的神像。 这五尊神像并非慈眉善目的佛陀或菩萨,它们的造型扭曲而怪诞,充满异域邪神的狞恶气息。神像高耸入云,海报下方那些渺小的、狂欢的人影与之相比如同蝼蚁,营造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和自身的渺小感。 这五尊神像的面容正是海报最核心的恐怖来源,从左数第一个神像面容赤红如血,仿佛刚从熔岩中捞出,双目圆瞪,眼角撕裂般上扬,露出满口交错獠牙,表情是极致的愤怒与狂暴,手中似乎握着一柄扭曲的、如同熔铸而成的火焰状兵器。 左数第二个是一尊黑脸神像,它通体仿佛由黑曜石雕成,黝黑的面容隐藏在深沉的阴影中,只能看到一双没有眼白、完全漆黑的眼眶深邃得如同两个漩涡,仿佛能吸走观者的灵魂。它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冰冷的弧度,带着嘲弄与诡诈。 位居中间的神像面色蜡黄,如同久病缠身,脸上布满符文般的扭曲褶皱,一双眼睛细小而狭长,闪烁着贪婪与饥渴的光芒,舌头微微伸出,舌尖分叉,舔舐着干裂的嘴唇。 从右边数第二个神像的脸是绿色的,像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铜锈或苔藓,五官模糊不清,仿佛在水中浸泡千年,只有一双空洞的、流淌着幽绿色荧光的眼睛清晰可见,散发着腐朽与剧毒的气息。 最右边的神像是白脸神像,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点儿血色,如同打了一层厚厚的粉,面容僵硬没有表情,好似戴着一张做工精致的人皮面具。唯有一双眼睛是纯粹的血红色,冷漠地俯视着下方,带着一种剥离所有情感的纯粹死亡意味。 这五尊神像并非静止,它们的姿态扭曲,仿佛在一种诡异的韵律中舞动,周身缠绕着色彩斑斓却令人头晕目眩的光带。仅仅是注视着海报就让人产生一种心烦意乱、气血翻涌的不适感,好像有低沉的、混乱的呓语直接钻进脑海。 海报上方用扭曲的字体写着音乐节的名字,五色漩涡雷鬼狂欢夜。下方则标注了音乐会的时间:周五、周六、周日连续三天,每天的演出阵容都不同。 陆翊心有余悸地说:“寅笙,这张就是海报,当时我看着就觉得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觉得可能就是这类音乐的艺术风格。” 姚寅笙的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五尊邪神像,这绝非普通的艺术设计,这些神像的形态、色彩,以及它们组合在一起所散发出的扭曲气息分明是一种带有邪祭性质的象征符号,这个音乐节绝对是一个精心伪装的陷阱。 姚寅笙把手机还给陆翊,“你们去了几天?” “就周六那天,我们也只有周六那天有空。” 第860章 堵住缺口 姚寅笙的视线落在海报上周六的演出名单上。周六的阵容最为庞大,共有六支乐队和四名独立歌手。六支乐队分别叫:板栗乐队、轰天雷、s.a.乐队、五根筷子、梦游家、大嘴巴乐队。四名独立歌手叫:刘怀、邢轩森、肖途和李霄云。 这个名字是姚寅笙初步的调查目标,施术者很可能就隐藏在其中。借运需要媒介和契机,在那种混乱的环境下,可能是通过触碰、对视,甚至接受某种礼物而不自知。也许陆翊和李俊都中招了,但陆翊体质可能更敏感,要么就是陆翊被重点照顾了,所以只有她表现出来。 姚寅笙沉吟片刻拿出手机,这种事情最好找娱乐圈的人问一问,她在娱乐圈的人脉不多,但有一位关系不错的女演员,大明星楚雨晴啊。楚雨晴腕儿大,在这个圈子混了那么多年了,交友广泛,对各类消息应该比较灵通。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楚雨晴带着笑意的声音:“哟,这不是我们姚大师嘛,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呢,怎么?想我了?” 姚寅笙开门见山地说:“是是是,我想你了,有点事想请我们的大明星女士帮忙打听一下。” 楚雨晴在电话那边被姚寅笙逗得合不拢嘴,“咯咯咯咯咯咯!什么事能难住你姚大师啊?说吧,只要我能帮上忙。” 姚寅笙将音乐节和那十个名字告诉楚雨晴,并简要说明了自己的怀疑。楚雨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雷鬼音乐节?刘怀、邢轩森......这几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但都不是主流圈子的,这几个乐队和歌手很少上综艺,曝光度不高。这种地下音乐人,圈子比较封闭,打听起来可能要点时间。” “没关系,你尽力就好。另外,我想请你重点打听一下,这十个人里面,有谁在音乐节结束后的这段时间里,生活质量比如财运、事业运,或者单纯的感觉特别顺心如意,而且有非常明显的提升。” 楚雨晴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你放心,我这就去托人打听,这种突然暴富或者走大运的消息,在圈子里其实传得最快,应该不难问出来,一有消息我马上联系你。” “谢了啊,下次你来首府市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挂断电话,酒吧里再次安静下来。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如同繁星,照亮文明的表象,却照不透其下涌动的暗流。 姚寅笙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和好友模糊的倒影。那个名叫五色漩涡雷鬼狂欢夜的音乐节,那五尊诡谲邪异的神像,还有那十个隐藏在震耳音乐和迷幻灯光下的名字......这一切都指向一个隐藏在都市狂欢背后更黑暗和危险的真相。 陆翊身上的借运痕迹也许只是冰山一角,动用如此邪门的象征举办的音乐节,绝不仅仅是为了对付一两个普通的参与者。这更像是一个系统性的、规模化的收割。 姚寅笙回头看一眼依旧愁眉苦脸的陆翊,刚才她又被自己衣角绊了一下,姚寅笙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无论对方是谁,无论背后藏着多大的阴谋,既然惹到她身边的人,她就一定要把这只藏在暗处的黑手揪出来。 在等待楚雨晴消息的日子里,陆翊的倒霉状况丝毫没有改善,反而因为心神不宁而愈演愈烈。喝凉水塞牙,走路平地摔,连呼吸都仿佛能呛到灰尘。酒吧里的气氛也因此有些沉闷,连小黑和奶茶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绕着陆翊走时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姚寅笙看在眼里,知道不能再等。即便暂时找不到施术者,也必须先切断陆翊身上不断流失运势、吸引霉运的缺口。否则,长此以往,恐会损伤她的根本元气。 第三天晚上,姚寅笙跟李俊合计着今天晚上酒吧不开张了,她要给陆翊做点事情。姚寅笙让李俊守在门口相当于护法,又让陆翊来到了酒吧那个她存放各类法器杂物的小仓库。 仓库不大,收拾得却异常整齐。靠墙立着几个古旧的木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物件:成沓的黄色符纸、盛放在玉碗中的朱砂粉、粗细不一的毛笔、罗盘、铜钱剑,还有一些用红布或黄绸包裹着、看不清具体形态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墨锭和某种草木混合的奇异气息,静谧而肃穆。 姚寅笙对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陆翊吩咐道:“放松,站着别动,无论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要惊慌,保持心神宁静。” 陆翊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姚寅笙先净手,取过三炷线香,在仓库角落一个小巧的铜制香炉中点燃。青烟袅袅升起,笔直如柱,散发出宁心静气的檀香气味,驱散了空气中的浮躁。她对着虚空拜三拜,口中念诵着清心净地的咒语,算是简单的净坛。 接着,姚寅笙走到木架前取下桃木剑。剑身天然带着雷击的纹路,握在手中能感受到一股温润而内敛的纯阳正气。她又取来一叠裁剪好的黄表纸,一支狼毫小笔,以及那碗色泽暗红、仿佛内蕴流光的上等朱砂。 姚寅笙将黄纸铺在临时清理出来的小方桌上,屏息凝神,提起饱蘸朱砂的狼毫笔。笔尖落下,手腕沉稳有力,笔走龙蛇,一道道繁复玄奥的符文流畅地出现在黄纸之上。那朱砂鲜红欲滴,在符纸成型的一刹那似乎有一道毫光一闪而逝。她一连画了七道不同的符箓,有镇魂安神的,有固本培元的,有封锁气机的,也有驱邪避煞的。 准备妥当,姚寅笙手持桃木剑来到陆翊面前。她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周身散发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随着咒语响起,仓库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那檀香的青烟也不再笔直,而是开始围绕着陆翊缓缓盘旋。 第861章 梦游家乐队 姚寅笙脚踏禹步,手中桃木剑随之舞动。剑尖并非胡乱挥舞,而是沿着某种特定的轨迹,在陆翊身周虚划。每一次划动,剑尖都带起一丝微弱的、淡金色的气流,如同织网的银梭,开始在她周围构建一个无形的、纯净的屏障。 “老陆,现在闭上眼睛,意守丹田,想象你周围有一层温暖的金光在笼罩着你。” 陆翊连忙照做,努力摒弃杂念。姚寅笙见状,左手迅速抓起一张刚刚画好的镇魂安神符,手腕一抖,符纸自己抖动起来,啪一声轻精准贴在陆翊的额头正中处。符纸贴上的瞬间,陆翊只觉得有一股清凉之意从眉心灌入,原本纷乱焦躁的心绪瞬间平复了一大半。 紧接着,姚寅笙又取过固本培元符和锁气符分别拍在陆翊的膻中穴和气海穴。每贴上一道符,陆翊都感觉相应的部位微微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又像是被注入一股温暖踏实的力量。 随后,姚寅笙将剩下的四道驱邪避煞符分别贴在陆翊的双肩和双膝处。这几处是人体与外界气息交换的重要窍穴,也是最容易被邪祟或术法侵入的关口。贴完符箓,姚寅笙再次舞动桃木剑,剑尖依次点向那七道符箓。每一次点出,桃木剑都与符纸之间迸发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静电般的金芒,同时她口中念出封禁咒:“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杀鬼万千。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咒语声声中,七道符纸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流淌淡淡的红光,与桃木剑引导的金色气流交织在一起将陆翊整个人包裹在内。姚寅笙看到,那些原本如同灰色蛛丝般缠绕在陆翊肩背和头顶的气息仿佛遇到克星,黑色的气息开始剧烈地扭动、挣扎,在符箓和桃木剑纯阳之气的逼迫下,这些气息就像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最终化作几缕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当最后一个咒文落下,姚寅笙把桃木剑收起来,仓库内那凝滞的气息瞬间又流通起来。七道符纸上的红光也随之淡下去,变成普通的朱砂印。 姚寅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场法事对她而言也消耗不小,但她长长舒一口气,至少成功了。陆翊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前所未有的轻松。先前那奇怪的感觉消失了,现在的她头脑清明,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充满力量。她试着走两步,脚步稳健,再也没有那种随时会绊倒的预感。 “寅笙!我感觉我好多了!” 姚寅笙点点头,“那是自然,现在我将你身上的运势缺口暂时封住了,你的运气不会再流失,也不会再主动吸引霉运。但这只是治标,根源不除,难保对方不会用其他方法再次针对你。” 就在这时,姚寅笙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姚寅笙立刻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键。楚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确定,“姚寅笙,我打听到了。你让我重点留意的那十个人里,还真有一个特别扎眼的,是一支叫梦游家的乐队。” “梦游家?” 姚寅笙让陆翊拿出手机把海报图片调出来,上面确实有一支乐队叫梦游家。楚雨晴继续说道:“这支乐队在地下圈子混了起码七八年了,一直不温不火,风格偏黑暗压抑,成员造型也特别前卫。主唱沈夕阳以前是一头脏辫,半边脸都是刺青。乐队里的吉他手叫石向辉,贝斯手叫范泰加,鼓手叫佟前程,四个人装扮也差不多,浑身都是各种诡异的图案,演出风格也很癫狂。但是在那个音乐节之后没多久,他们就好像开窍了,或者说像换了一群人似的。我打听到他们先是把那一头标志性的脏辫和长发全剃了,变成了利落的短发甚至寸头。更夸张的是,他们开始疯狂地洗纹身,听说花了大价钱,找的还是当地最好的机构,身上有些面积太大洗不掉的就用衣服遮住,绝不在公众面前露出来。” 光是这样的改变就有一种改过自新的感觉,楚雨晴的话还没说完,“你知道他们最近接了什么活儿吗?他们被星耀卫视看中,要去参加台里那档顶级的音乐竞技节目《天籁之战》,你可能不太了解这意味着什么。星耀卫视是全国影响力最大的平台之一,《天籁之战》更是顶级资源,多少一线歌手挤破头都上不去。他们一个地下乐队,之前连主流媒体的边都摸不着,现在居然能一步登天,直接空降这种级别的节目,这已经不是走运了,这简直是被幸运之神拿着大喇叭对着喊了。” 楚雨晴的描述极具画面感,一个曾经沉溺于地下黑暗风格、造型癫狂、与主流审美格格不入的乐队,在短短时间内,如同被无形的手强行扭转轨迹。不仅彻底改头换面,抛弃所有过去的标识,更以一种近乎荒谬的方式踏上无数音乐人梦寐以求的巅峰舞台。这种突兀又违背常理的跃升,在圈内人看来本身就充满诡异。 陆翊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她不禁感慨:“寅笙,这支乐队,太符合你的设想了。好到不真实的运气,而且时间点完全对得上。” 姚寅笙的眼神彻底冷下来,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所有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一样被梦游家乐队这根线串联起来,那个利用邪神像和混乱氛围窃取他人运势的音乐节,或许就是这支乐队跟主办方沟通好的。 “我知道了,大明星,谢谢你。” “需要我继续打听他们更具体的情况吗?比如或者经纪公司什么的?” “暂时不用,你已经帮了大忙。” 电话挂断,楚雨晴的电话打进来时李俊也凑过来听,两人脸上露出震惊和后怕。陆翊喃喃道:“竟然是一支乐队?我当时还觉得他们演出挺投入的。” 姚寅笙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桃木剑,既然找到目标,那么接下来就要去会一会这几位幸运儿,看看他们那突如其来的好运,到底是用多少人的倒霉换来的。 第862章 漩涡文化传媒公司 翌日,阳光依旧灼热,但姚寅笙的心却比这天气冷冽多了。她带着李俊和陆翊,根据网上查到的信息找到位于首府市边缘一栋创意产业园内,她们的目标是一家名叫漩涡文化传媒公司的小作坊,也就是这次音乐节的主办方。 公司占了一层楼的一半,装修带着些故作姿态的工业风和艺术感,裸露的红色砖墙,铁艺的隔断,墙上挂着些看不懂的抽象画。前台是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年轻女孩,正低头刷着手机,听到脚步声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你们找谁?”粉发妹语气里带着不耐。 姚寅笙开门见山地说:“找你们负责人,关于上周末那场音乐节的事情。” 粉发妹打量三人一眼,当目光来到气质独特的姚寅笙时她犹豫了一下,对着内线电话说几句话。过一会儿,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上去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男生小跑着出来,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客套笑容。 “三位好,我是公司的实习生小王,我们经理现在有点忙,请问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您转达吗?”他的措辞客气,但眼神里的无奈显而易见。显然,主办方并未将这三个突然造访的闲杂人等放在眼里。 姚寅笙并不动怒,她甚至对那实习生微微点了点头,“转告你们负责人,五色漩涡不仅仅是一场音乐狂欢。那五尊神像,红脸主怒,黑脸引暗,黄脸招贪,绿脸散毒,白脸纳死。五色交织并非吉兆,而是汲取生气的邪阵。你们配合布下的符旗看似烘托气氛,实则为虎作伥,助长邪秽之气。现在参与者的厄运反噬已经开始显现,如果你们主办方还想在这行当里继续做下去,不想惹上超出你们理解范围的麻烦,最好让能管事的人出来谈谈。否则,我自有办法让该露面的人,不得不在更不愉快的场合露面。” 姚寅笙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实习生的心头。那些关于神像、邪阵、厄运反噬的词汇与他认知中的音乐节现场管理完全不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真实性。尤其是姚寅笙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让他毫不怀疑她最后那句话的份量。 实习生小王结结巴巴地说:“好......好的,请您稍等,我马上去汇报。” 李俊和陆翊在一旁看热闹,让你们糊弄了事,现在好了吧,不想露面也要露面了。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海蓝色polo衫,身材微胖,看上去四十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出现,他脸上带着强行挤出的热情笑容。 “三位,不好意思,手下人不懂事。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姓李,李志明。请问怎么称呼?”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仔细打量着姚寅笙,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慌乱。 “姚寅笙,这两位是我的好友,李俊和陆翊。” “三位好,这里说话不方便,请移步我的办公室详谈,如何?” 姚寅笙微微颔首,带着李俊和陆翊跟着李志明穿过办公区,来到一间装修带着独立卫生间的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李志明亲自给三人倒水,关好门他脸上的笑容才收敛,还换上一副愁苦夹杂着后怕的表情。 李志明试探地问:“姚女士,您刚才在外面说的,是真的吗?” 姚寅笙坐在沙发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觉得我像是专门来跟你开玩笑的吗?” 李志明咽了口唾沫,额角渗出细汗。他掏出手帕擦擦汗,终于不再绕圈子而是苦着脸说:“不瞒您说姚女士,那场音乐节确实有些邪门。但是我们......我们也只是拿钱办事,很多细节都是梦游家乐队要求的,不是我们主动的。” 都不用姚寅笙威逼利诱什么,李志明就开始竹筒倒豆子一般全盘托出,“海报设计是他们提供的原稿,那五尊神像说实话,我们当时也觉得有点太另类了,但他们坚持要这么做,说这是他们的艺术理念核心不能改。现场的布置也是,那些彩色的布条和旗帜,图案都是他们给的,要求挂在特定的方位,还要求在那些旗帜的阴影里摆小香炉,材质颜色都和神像对应,并且严格规定,只有在他们乐队演出的时候才能点,说那里面有他们特制的香料。我们当时虽然觉得奇怪,但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我们没办法啊。” “他们给了你们多少?” “他们不仅没要出场费,演出结束后还额外给公司十五万,说是感谢我们完美呈现了他们的艺术构想。十五万啊,对我们这种小公司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外快。我们当时被钱蒙了眼,就没多想......” 姚寅笙心中冷笑。十五万,对于一个地下乐队而言绝不是小数目,更何况还放弃出场费。如此巨大的投入,只为了在一个音乐节上按照特定要求布置现场,点燃特制香料?这已经不是艺术追求,而是赤裸裸的仪式。 “那点燃香料后,现场有什么异常吗?” 李志明回忆着,“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明显的。就是他们乐队在演出的时候现场的烟雾特别浓,颜色有些怪,那些烟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带着点说不清的彩色光晕。台下的观众好像特别投入,有种疯魔的感觉,叫喊声都比别的乐队演出时大得多。我们当时还以为是他们的音乐感染力强。” 现在想来,那恐怕不是感染力,而是香料与那邪神像、符旗共同作用下对参与者精神和气运的某种干扰与汲取。 “这些主意,是乐队谁提出来的?” “主唱沈夕阳。一直都是他跟我们对接,所有的要求,海报、现场的布置、香炉、香料这些都是他提出来的。贝斯手好像也来过两次,但主要是沈夕阳在沟通。他这个人看起来挺阴沉的,话不多但眼神很执拗,跟这样的眼神对视久了让人有点发毛。” 第862章 五衰夺运阵 沈夕阳,这个梦游家乐队的主唱,这个即将踏上星途的幸运儿队伍的核心。所有的线索如涓涓细流,最终汇聚到这个名叫沈夕阳的人身上。他不仅是乐队灵魂,更是这场隐秘邪术仪式的策划者和主要执行者。 姚寅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志明,“今天的话,我希望到此为止。如果走漏风声,或者梦游家那边因此有所警觉的话......” “不会不会!绝对不敢!姚女士您放心,我今天什么都没说过,我只求这事千万别牵连到我们公司。” 姚寅笙不再多言,带着李俊和陆翊离开。走出那栋创意产业园,灼热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三人心头的寒意。 “寅笙,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姚寅笙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既然找到了源头,自然要去会一会这位主唱,看看他那只即将踏上星耀舞台的梦游家脚下到底踩着多少人的厄运。我们先回去吧,还是需要那位大明星帮帮忙。” 回到酒吧姚寅笙又拿出手机联系楚雨晴,考虑到她可能在拍戏或者忙其他工作,姚寅笙给她发了一条短信,把她的诉求告诉楚雨晴。楚雨晴回复得很快:我试试看,他们最近动静不小,接触的圈内人多了,应该有机会。等我消息。 首府市的夏日依旧闷热难耐,酒吧里的冷气成了唯一的慰藉。陆翊的运势缺口被封住后,她的生活总算恢复正常,不再霉运连连,但那段经历留下的阴影并未完全散去,她对那个只在舞台上看过阵容的的沈夕阳和梦游家多了忌惮。 姚寅笙的耐心如同深潭之水,表面平静,内里却早已在酝酿着波澜。她知道,对付这种隐藏在都市阴影下的术士,必须抓住时机,一击即中。但梦游家乐队并非首府本土乐队,行踪不定,她才继续找楚雨晴帮忙的。 这三天里姚寅笙并未闲着,她反复推敲着从主办方李志明那里得到的信息,那五尊邪神像的象征意义,特制香料的作用和沈夕阳在其中扮演的核心角色。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沈夕阳很可能系统性地学习过,至少他接触过某些流传于边缘地带的、借助音律、图像和香料来影响甚至窃取他人气运的邪异法门。这种法门往往需要特定的仪式环境和强烈的情绪共鸣作为催化剂,而一场精心策划的雷鬼音乐节,无疑是完美的温床。 第三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而有些诡异的橘红色时,楚雨晴的消息终于来了。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是一串数字,后面跟着一句简短的说明:沈夕阳的微信。费了点劲,通过一个刚跟他们乐队合作过的造型师拿到的。寅笙,小心点,我打听的时候,隐约感觉他们团队现在有点邪乎,但怎么邪乎我说不上来。 姚寅笙回复道:多谢,我会小心的。 姚寅笙的目光落在那一串数字上,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复制号码打开微信申请添加好友。验证信息简单直接:我是姚寅笙,关于首府市五色漩涡音乐节一事请教。 发送请求后,姚寅笙将手机放在吧台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凉的台面,等待着对方的回应。酒吧里灯光昏黄,只有她们三人,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出乎意料的是,好友申请几乎是被秒速通过。 姚寅笙顺势点开聊天框,聊天界面空空如也,对方没有主动发来任何消息,甚至连一个问号都没有。这种沉默反而透着一股有恃无恐,或者说是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姚寅笙并不意外,她率先打破沉默:沈先生,冒昧打扰。五色漩涡音乐节,你用五色邪神为引,迷魂香料为媒窃取众生运势来加持自己和乐队,手段可谓别致。 手机屏幕沉寂了大约一分钟。就在姚寅笙以为对方会选择继续沉默或者狡辩时,聊天界面顶端变成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十几秒后,一段文字跳出来:姚小姐?不知道你是从什么地方打听到的无稽之谈?音乐节只是艺术表达和交流的平台,何来窃运一说?语气看似否认,却带着一种并不坚定的底气。 姚寅笙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她继续打字:红脸引怒劫财,黑脸诱暗生晦,黄脸催贪耗神,绿脸散病招瘟,白脸纳死绝生机。五色交织并不是艺术,而是一个简化的五衰夺运阵。你在舞台后方对应的五个点位点燃特制香料,借雷鬼律动使观众心神失守,再以邪神像为坐标,强行抽取在场者的生机气运。主办方一个叫李志明的人都告诉我了,还有那十五万酬劳和香炉方位图,需要我提供给警方备案吗? 姚寅笙将对方的手段和原理,甚至细节都点出来,如果两人现在面对面,姚寅笙可以看到沈夕阳气急败坏的样子。这番话也彻底撕开沈夕阳那层艺术的伪装,将血淋淋的真相摊开。 这一次,手机的沉寂时间更长。足足过了三分钟,屏幕还是毫无动静。就在姚寅笙以为对方会选择拉黑或者彻底装死时,她的手机屏幕猛地亮起,一阵突兀的铃声响起,沈夕阳直接拨打了微信语音通话过来。 姚寅笙目光微闪,按下接听键但没有立刻说话。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的杂音,然后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男声响起:姚寅笙是吧?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啊。可以听出沈夕阳的语速平缓,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但隐隐有种被戳穿核心秘密后的阴冷 “不敢当,我也只是略知一二,恰巧看穿你的小把戏罢了。毕竟你惹到我的人,我这个做朋友的不能坐视不管,你说是不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哼笑,其意味不明,像是自嘲又像是讥讽,“小把戏?能让姚小姐如此兴师动众,看来我这小把戏效果还不错。姚小姐,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对自己没有好处。你我素未谋面,井水不犯河水,何必揪着不放?” “井水不犯河水?呵呵,你难道没听见我刚才说的吗?你借运害人,波及我身边朋友,这河水已经过界了。” 第863章 恭候大驾 沈夕阳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朋友?是那个在音乐节上运气特别活跃的女孩?她是你朋友啊?也没办法,我找师傅看过,她的八字最合适,也的确,她的馈赠尤为纯净,助益良多。” 姚寅笙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语气斩钉截铁,“沈夕阳,这种损人利己的邪术,必遭天谴。你若现在收手,散去窃取的气运,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沈夕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收手?散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姚小姐,你根本不明白,这是我们应得的,是这个世界欠我们的。我们在地下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凭什么那些庸才、花瓶可以站在聚光灯下,而我们只能活在阴沟里?现在,我们终于抓住机会了,谁也别想夺走。”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给姚寅笙一种走火入魔般的感觉。 姚寅笙沉默片刻,知道言语上的劝诫已经无用,沈夕阳这种人早已被欲望和扭曲的信念吞噬。姚寅笙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会找到你,让你把不该拿的东西,连本带利吐出来。” 沈夕阳冷笑一声,“找到我?不必麻烦姚小姐奔波。两天后我会亲自回首府市拜访,我也很想见识一下,能一眼看穿五衰夺运阵的高人究竟有何等手段。”他的语气从之前的阴冷威胁,忽然转为一种带着挑衅和自信的约定,仿佛笃定自己掌握着更大的底牌。 姚寅笙眉梢微挑,“哦?看来沈先生对自己很有信心。” 沈夕阳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的磁性,“拭目以待吧,姚小姐。希望到时候,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否则,首府市这么大,偶尔多几个运气不好的普通人,应该也很正常,你说对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表明如果姚寅笙敢阻拦他们的登星之路,他不介意在首府市再次动用那种邪术。 姚寅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很好,那我就在首府市恭候沈先生大驾,也请沈先生好自为之。” “彼此彼此。”沈夕阳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微信通话结束,酒吧里重新恢复寂静。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映照着姚寅笙毫无表情的脸。李俊和陆翊在电话响起时就来到吧台旁,她们听完对话脸上也带着担忧。 “寅笙,他不会......不会真的有什么杀招吧?” “我听他那语气,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寅笙,要不通知调查组一起来吧。” 姚寅笙轻轻摩挲着吧台冰凉的木质表面缓缓说道:“有把握是好事,这样,当他摔下来的时候,才会更疼。”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约定当天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城市的霓虹、路灯初上,给暗紫色的天空描上一层妖异的眼影。酒吧今晚挂出暂停营业的牌子,内部却灯火通明,仿佛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客人。 李俊和陆翊有些紧张又有些气愤地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她们倒要看看这个已经改头换面的乐队到底变成什么样。小黑似乎也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氛,它不再懒洋洋地趴着,而是蹲坐在姚寅笙脚边,幽黄色的瞳孔警惕地注视着大门方向,只有奶茶依旧没心没肺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姚寅笙平静地坐在卡座上,眼神古井无波。终于,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紧接着是几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李俊起身开门,门外站着四个人,正是三人苦苦等候的改头换面后的梦游家。 为首的自然是主唱沈夕阳,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亚麻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下身是熨烫笔直的黑色牛仔裤和一双质感不错的耐克滑板鞋。曾经那头脏乱不羁的脏辫和半边脸的狰狞刺青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利落清爽的短发,甚至用发胶精心打理过。脸上皮肤因为频繁的激光洗纹身而显得有些泛红和敏感,但总体干净得近乎苍白。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试图增添几分斯文气,然而镜片后那双眼睛,却依旧藏不住深处的阴郁、执拗以及某种虚火的亢奋。 沈夕阳的左手边是吉他手石向辉,原本覆盖着大花臂的手臂此刻被一件长袖的纯棉t恤严密遮盖,领口甚至能隐约看到内里用于遮盖残留纹身的肉色高领打底。他剃了个板寸,头皮上还能看到一些洗纹身后留下的浅色疤痕。整个人沉默地站在沈夕阳侧后方,眼神低垂,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局促。 右手边的贝斯手范泰加变化最大,他原本是乐队里体型最壮硕、刺青最多的一个,脖颈和手背上曾经纹着诡异的图案。此刻他却穿着一件宽松的 polo 衫,将领口立起来试图遮挡脖颈上未能完全洗去的痕迹,双手则一直插在裤兜里。他也瘦了不少,脸上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虚浮,眼神躲闪不敢与人对视。 躲在沈夕阳后方的人是鼓手佟前程,曾经的莫西干头和唇环耳钉全部消失,穿着最普通的运动套装,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但他紧绷的嘴角和不时下意识摩挲自己光滑耳垂的小动作,暴露了此刻他内心的不自在。 这四个人站在一起,如同一幅被强行擦去原有浓墨重彩、又粗糙地涂上一层浅淡水彩的画,别扭、生硬,带着一种剥离了原本灵魂的空洞感。他们竭力模仿着主流审美下的干净形象,却像是套着一层不合身的皮囊,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刻意与不协调。 沈夕阳的目光越过开门的李俊,直接落在卡座上的姚寅笙,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姚小姐,久仰。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姚寅笙放下手机做了个请的手势。四人走进酒吧,略显拘谨地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那辆停在酒吧门外阴影里、线条优雅而气势逼人的劳斯莱斯,如同一个无声的下马威,让他们原本故作镇定的神色中,多了审慎和压力。 第864章 无关痛痒 沈夕阳试图掌握话题主动权率先开口,“姚小姐的座驾,很气派。”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和挑衅。 姚寅笙语气平淡地说:“代步工具而已,沈先生如约而至,想必对我们之前谈论的问题,有了新的想法?” 沈夕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想法?我的想法一直很明确,我们只是拿回我们应得的东西。姚小姐口中所谓的借运,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种能量再分配的方式罢了。” 姚寅笙挑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嘲,“能量再分配?未经他人同意,强行抽取他人的生机与顺遂,填补自身的欲望沟壑,这叫作偷,叫抢,而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再分配。” 沈夕阳像是被这个词刺痛,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激动,“同意?呵呵,谁问过我们同不同意被埋没?谁问过我们同不同意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啃着泡面搞创作?姚小姐,你见过凌晨四点垃圾车的声音吗?我们见过,那个声音我们听了整整七年。你知道看着那些只会对着镜头假笑,连五线谱都认不全的花瓶们靠资本的捧杀就能站在我们梦寐以求的舞台上,接受台下观众的鲜花掌声是什么感觉吗?” 沈夕阳越说越激动,他的手臂挥舞着,原本刻意维持的斯文表象开始崩裂,露出那个愤世嫉俗、充满不甘和怨恨的灵魂。他几乎是在低吼着说道:“我们需要吃饭,需要钱,需要被看见,这有错吗?那些被抽走一点点无关痛痒运气的人,他们损失了什么?他们照样活着,而我们得到一个翻身的机会,我们即将踏上星耀卫视的舞台,这是我们用才华和汗水换来的,是我们应得的,只不过我们用了一个特别的方式,加快进程而已。” 沈夕阳的言论扭曲而偏激,将自身的不幸完全归咎于外界,并将窃取他人气运的行为合理化甚至美化。 姚寅笙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等他稍微喘息时才缓缓开口:“沈夕阳,命运不公不是你作恶的理由。才华未被赏识,你可以寻找其他出路,但绝不是将痛苦转嫁给无辜者的借口。你口口声声说他们损失无关痛痒,那你可知道,运势牵连命理,一丝一毫的偏差,都可能让人错失机遇遭遇横祸吗?别人我就不说了,就说我朋友,她前几日连连倒霉,稍有不注意可能就会发展成血光之灾,难道在你眼中,别人的生死和伤痛也无关痛痒吗?” 沈夕阳顺着她的眼神看去,眼神里没有丝毫愧疚反而闪过一丝不耐烦,“那是她自身运气根基不稳,跟我们乐队飞黄腾达有什么关系?姚小姐,我以为你约我们前来,是能找到一条共存之道,而不是在这里空谈什么大道理。” 姚寅笙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共存?与窃贼共存?与视他人命运为草芥的术士共存?沈先生,你的傲气用错地方了。” 沈夕阳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前倾,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姚寅笙。那刻意维持的伪装彻底撕碎,露出内里的狠厉与偏执,“那就是没得谈了?姚寅笙,我告诉你,星耀卫视我们上定了,《天籁之战》我们也参加定了。谁拦我们,就是断我们的财路。你若执意要当这个绊脚石的话......首府市之后,我们还会去别的城市演出音乐节。到时候要是再有哪个倒霉蛋因为运气不好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可不管哦。” 图穷匕见,他直接以继续害人来威胁姚寅笙放手。酒吧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李俊和陆翊气得脸色发白差点急头白脸吵起来。石向辉、范泰加、佟前程三人则低着头不敢看姚寅笙,也不敢看沈夕阳,他们就像三尊沈夕阳沉默的傀儡。 姚寅笙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欲望和疯狂而扭曲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冥顽不灵。”跟这种已经完全被自身执念吞噬的人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姚寅笙缓缓从卡座上站起来与沈夕阳隔空对视,她微微闭上眼睛。当她再次睁开时,酒吧内仿佛有无形的寒风刮过。姚寅笙的目光如同锐利的冰锥,瞬间刺入沈夕阳的双眼,直达他的灵魂深处。 “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夕阳发出一声猛兽般的凄厉尖叫,他感觉自己仿佛一瞬间被剥光所有伪装,扔进无边无际,充斥着尸山血海的九幽地狱。眼前不再是酒吧的景象,而是无数扭曲哀嚎的亡魂,是破碎的肢体,是流淌的血河。一股源于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他,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可能遭遇的最凄惨最恐怖的下场,身败名裂,众叛亲离,被网络舆论淹没,在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中腐烂消亡。他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在那冰冷的目光下瑟瑟发抖,几乎要被剥离出这副躯壳,那是一种超越物理层面,直击灵魂的碾压式威慑。 噗通一声,沈夕阳双腿一软直接从高脚凳上滑落在地。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牙齿咯咯打颤,裤裆处甚至传来一阵骚臭,他竟被吓得失禁了。 只见沈夕阳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语无伦次地哭喊着:“不......不要!我错了!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饶了我......你饶了我吧!” 三名乐队成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看着地上失态崩溃的主唱,又看看姚寅笙那双冰冷的淡金色虎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姚寅笙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丑态百出的沈夕阳,缓缓闭上眼睛。当她再次睁开时,瞳孔已经收敛威慑。酒吧里只剩下沈夕阳压抑不住的呜咽和啜泣声,姚寅笙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如何归还你们不该拿的东西和防止你们再犯的事情了吧?” 第865章 搭建桥梁 酒吧内弥漫着一股难言的死寂,混杂着沈夕阳身上传来的骚臭和他断断续续的啜泣。先前那股嚣张跋扈,偏执疯狂的劲头在姚寅笙阴阳鬼虎瞳的直视下,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彻底泄气,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和狼狈。 石向辉、范泰加和佟前程三人僵立在原地,脸色不比沈夕阳好多少。他们眼里只有惊恐和茫然,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他们追随的主唱所涉足的领域是何等危险而不可控。他们所谓的改头换面、踏上星途,此刻在姚寅笙的威能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姚寅笙重新坐回卡座上,气息依旧平稳。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如烂泥般瘫软在地上的沈夕阳,等他从极致的恐惧中稍微恢复理智。过了好一会儿,沈夕阳才渐渐平息下来。他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不敢再看姚寅笙的眼睛,目光涣散地盯着冰冷的地板,声音嘶哑破碎,“我知道错了,我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啊......在地下熬了那么多年,眼看年纪大了,一点希望都看不到......” 沈夕阳断断续续地交代起来:“我们......我们是通过购票网站的实名制信息,拿到这位陆小姐的身份证号。然后又托关系找了一位从南边来的老师傅,算了她的八字......师傅说,她命格清奇,运势绵长且纯净,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沈夕阳抬起头,哀求地看着姚寅笙,“我们没想害死人,真的!我们不敢!那个五衰夺运阵......我们只敢弄最低程度的,就是让她倒霉,走背运而已,用她流失的这点运势,来滋养我们。我们想着,这点影响可能对她也无关紧要,对我们却是救命稻草啊。我们只想借着这股力爬上更高的舞台,就这一次机会。” 沈夕阳的这番坦白,印证了姚寅笙之前的猜测。对方并非无差别攻击,而是精准地选中陆翊这个优质目标。大张旗鼓的音乐节、邪异的布置更像是一个为了与特定目标建立稳固连接而搭建的大型仪式场。如果不是姚寅笙及时介入,陆翊恐怕会在不知不觉中被长期吸取运势,后果不堪设想。 “桥梁?呵呵,你们倒是会选,把别人的坦途,当成你们攀登的阶梯。” 沈夕阳浑身一颤,连忙磕头,“我们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这就收手!”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用黑曜石雕刻而成的简化神像,约莫拇指大小,正是那五尊邪神像中代表汲取与连接核心意义的黑脸神像的微缩版。神像雕刻得惟妙惟肖,那双空洞漆黑的眼眶仿佛能吸走光线,触手冰凉刺骨。 这微型神像的底部还用红色的朱砂混合了某种特殊血液的颜料,书写着一个细小的生辰八字,姚寅笙一看,这八字正是陆翊的。沈夕阳双手颤抖地捧着那尊小小的黑曜石神像奉上,“这就是阵眼和连接的媒介,只要毁掉它,或者抹去上面的八字,连接就断了,陆小姐的运势就不会再被我们借走了。” 姚寅笙伸出手接过神像,触手的确一片阴寒,甚至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那一丝与陆翊运势相连的牵引力。看到姚寅笙拿到关键证物,沈夕阳像是被抽走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地,但他又抬起头,“姚大师,东西你拿走随便处置,我们认栽。现在我只求一件事,别带走我们这次登台的机会,是我们赌上一切,洗掉过去的唯一机会,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沈夕阳指着自己和其他三名成员,“你看我们头发剃了,纹身洗了,过去的模样一点都没留下。我们把自己彻底打碎重组,就是为了能符合那条星光大道的规矩。我们知道这次机会来得不干净,但我们真的需要它。哪怕......哪怕就这一次,就让我们站上那个舞台一次吧。哪怕之后立刻被打回原形再翻不了身,我们也认了!求你高抬贵手,别把这个机会也收走,我求求你了。” 沈夕阳的哭求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悲凉,石向辉、范泰加、佟前程三人也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沈夕阳,又看向姚寅笙。三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同样充满了对那个舞台的渴望和恐惧失去的绝望。 姚寅笙摩挲着手中冰冷的黑曜石神像,看着眼前这四个为了虚无缥缈的星光而扭曲自我、行走在悬崖边缘的人,心中没有多少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直接毁掉媒介,断开连接,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但如此一来,梦游家失去借来的运势支撑很可能立刻被打回原形,甚至因为反噬而落到更惨淡的下场。这虽然算是咎由自取,但也并非姚寅笙唯一的选择。 沉吟片刻,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在姚寅笙心中逐渐成形。 “机会,我可以不剥夺。” 沈夕阳四人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希冀光芒。 “但是,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姚大师,你说!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姚寅笙举起手中的黑曜石神像,“这个连接,我不会立刻断开。相反我会对它进行加固和转向。” 在四人茫然又紧张的目光中,姚寅笙继续解释道:“我会对这个神像施加一个小小的法术,将这个单向汲取的借运连接暂时改成一个双向的共生契约。陆翊的运势将与乐队此次登台的前程彻底绑定在一起。你们在《天籁之战》上的表现,获得的成绩乃至由此带来的名望和利益,其中一部分,将直接转化为对陆翊运势的反哺。你们越成功,她得到的气运滋养就越多,甚至会超过她被你们借走的部分。后续我会观察陆翊的气场,当她缺失的那部分补回来了,我再把这个共生契约改为乐队整体和你们四人之间的。” 这个办法,可谓精妙而严厉。它既没有直接掐断梦游家渴望的机会,又将他们的前程与个人的福祉牢牢捆绑。他们想要成功就必须凭借真正的实力和端正的行为去争取,并且他们的成功还会惠及被他们伤害过的陆翊。这是一种带着镣铐的舞蹈,一种受监督的救赎。 沈夕阳四人听完愣住了,他们从未想过还有这样一种解决方式。沈夕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意味着他们不能再走捷径,必须靠真本事,而且他们的成败还关系着个人命运。 “怎么?不敢?还是说,你们对自己所谓的才华没有信心?只想靠着偷来的运气混日子?” 这话如同针扎般刺中沈夕阳内心最深处的不安和虚荣,他猛地一咬牙,“敢!我们当然敢!我们有信心!我们梦游家积累了这么多年,我相信我们有那个实力!”沈夕阳看向姚寅笙,眼神里终于有破釜沉舟的认真,“姚大师,我们接受这个条件,我们愿意用这次登台的表现来证明自己,也弥补对陆小姐的伤害。” 姚寅笙点点头不再多言,她取出朱砂笔,在那尊黑曜石微型神像底部的生辰八字旁边开始绘制符文。这些符文并非破坏,而是重构,如同给原本单向的管道加装了双向阀门和反馈机制。随着符文的完成,那尊黑曜石神像上的阴冷气息似乎收敛一些,还多了一种平衡的律动感。 姚寅笙将神像放在吧台上,“这个神像交给我保管,你们登台期间契约就生效了,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沈夕阳看着那尊小小的神像,仿佛看到未来命运的审判之眼。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三名成员对姚寅笙和陆翊深深一鞠躬,然后如丧家之犬般互相搀扶着踉跄离开酒吧。 酒吧门重新关上,姚寅笙看着吧台上那尊黑曜石神像,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办法,或许是最好的平衡。既给了梦游家一个在规则内挣扎的机会,也确保陆翊的利益,更重要的是,在他们头上悬了一把剑。至于他们最终是凭借实力涅盘重生,还是在反噬下万劫不复,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姚寅笙将神像收起来对陆翊说:“以后,你可以稍微关注一下那个《天籁之战》的节目了。至少在那个节目里,他们会获得不小的关注度,这与你息息相关。” 第866章 海岛失踪少年 六月中旬,首府市的暑气已然成型,如同一个无形的黏稠蒸笼将整座城市包裹其中。即便是清晨,气温也毫不客气地攀升至二十七、八度,阳光透过薄雾,带着灼人的力度倾泻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柏油路面被炙烤后特有的焦煳味,以及城市绿化带里草木蒸腾出的、略带苦涩的生机。 姚寅笙待在别墅里,厚重的窗帘隔绝大部分光线和热量,空调维持着室内宜人的凉爽。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窝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书,小黑和奶茶各自占据着沙发的一角,两个孩子都昏昏欲睡。这种闷热的天气姚寅笙也懒得出门,享受着一份难得的清静。 但这份清静并未持续太久,上午十点左右,别墅的门铃被按响,急促的门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响起。姚寅笙微微蹙眉,放下书走到门禁显示器前。屏幕上显示出四张熟悉的脸,调查二组的人找来了。 门外传来一个清亮却带着明显火气的女声:“姚寅笙!别装死!知道你在家!赶紧开门!热死了!” 另一个欠揍的男声紧接着响起,“姚寅笙!快点的吧!外头这太阳嘎嘎毒,再晒一会儿仙家都得中暑!” 姚寅笙终于慢吞吞地坐起身挠挠头发,趿拉着云朵拖鞋走到门禁显示器前。屏幕上,洛雨薇叉着腰俏脸含煞,花喆文在一旁用手扇着风,龇牙咧嘴。后面还跟着小心翼翼的涂玉和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充当背景板的胡承亮。 姚寅笙按下通话键,没好气地说:“催什么催?赶着投胎啊?等着!” 门外,洛雨薇气得跺脚:“姚寅笙你快点!有任务!正经事!” 磨蹭了半分钟姚寅笙才慢悠悠地打开门,一股热浪瞬间涌入,让她嫌弃地皱起眉头。姚寅笙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看着眼前这四位熟得不能再熟的人,“我说几位,这大热天的,不在局里吹空调跑我这儿来扰人清梦,合适吗?” 洛雨薇第一个挤进来,感受到凉爽的空调风舒服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对姚寅笙说:“你以为我们愿意啊?总局发来任务了,紧急任务!你也该为总局办点事儿了!” “任务?什么任务?先说好,太远的、太热的、太麻烦的,我可不接。” 洛雨薇白了她一眼:“你想得美!由得你挑?赶紧换衣服,路上说!直升机在楼顶等着呢!” 花喆文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次真不一样,我听说好像是撞邪了,还有怪物,吃人的那种。” 姚寅笙挑眉,倒是提起了一丝兴趣:“怪物?” 洛雨薇一边推姚寅笙上楼换衣服一边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海岛沿海某处山海之间的原始森林,三个高中生探险失踪,目前只找回一个还吓疯了,直说有怪物吃人。 姚寅笙一边上楼一边摸着下巴,“听着是有点意思,不过那地方现在跟桑拿房似的吧?” 洛雨薇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少废话!赶紧的!救人如救火!那两个孩子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姚寅笙这才不情不愿地换衣服。她一边换,一边还能听到楼下花喆文在跟小黑套近乎:“黑爷,一会儿跟咱们走一趟不?那边林子大,您给掌掌眼?” 小黑高冷地甩了甩尾巴,没搭理他。 很快,姚寅笙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冲锋衣下来,整个人气质瞬间从慵懒居家变得锐利干练。她拍了拍手,“我们走吧。” 五人迅速离开别墅,乘坐专用的越野车,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调查局西南分局。局长办公室里,沈肃看着一起进来的五人点点头,直接切入正题,“情况紧急,客套话就不说了。姚寅笙,这是任务简报,你看一下,我们的目标是搜救剩余的两名失踪少年,并查明所谓的怪物真相,必要时务必清除。” 姚寅笙接过文件袋,快速浏览起来。当她看到那片浓密得不见天日的热带雨林照片,以及医院里那个眼神惊恐的幸存少年惠鸣洲的资料时,她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姚寅笙喃喃道:“这片林子,气息很浊,那怪物不像是一般的精怪。” 沈肃凝重地点头,“所以我们才需要你带着二组出马,当地救援力量已经尽力了,但涉及超自然领域,他们无能为力。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你们立刻出发。” 姚寅笙应下了。没有多余的废话,五人跟在沈肃身后,通过专用通道直奔顶楼停机坪,灼热的阳光和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扑面而来。 登机前,花喆文还在那念叨:“我们家大仙说了,那地方湿气重、瘴气浓,咱们得多备点朱砂雄黄。” 洛雨薇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怼他:“让你家大仙靠谱点,别到时候光顾着抓鸡,正事给忘了。” 直升机降落在海岛临时清理出的停机坪上,湿热的空气如同厚重的毯子瞬间裹住每个人,连呼吸都带着海盐与植物腐败交织的黏稠感。阳光被茂密的云层过滤后依旧毒辣,蒸腾起地面和植被的水汽,让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微微扭曲。 姚寅笙五人没有耽搁,在当地一名脸色凝重、穿着警服的负责人引导下,直奔收治惠鸣洲的医院。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也压不住的焦虑和悲伤,惠鸣洲的病房在走廊尽头,是一个单人间,门外或站或坐着好几拨人,个个面容憔悴眼睛红肿。除了惠鸣洲的父母和近亲,颜非和祝天寿的家人也守在这里,他们把惠鸣洲当成最后一根稻草,所以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希望能从唯一幸存的孩子口中,撬出自己孩子的下落。 病房门打开一条缝,一名护士端着几乎没动过的餐盘走出来,无奈地摇头,惠鸣洲父母的眼泪又流出来。 姚寅笙对洛雨薇使了个眼色。洛雨薇会意,上前亮出证件,语气不容置疑地对围在门口的众人说:“我们调查组的调查人员,现在需要单独询问惠鸣洲同学了解情况,请各位家属先在走廊上等候,一有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告知各位的。” 第867章 破土而出 洛雨薇的气场很强,加上调查局的名头,家属们虽然满心不愿和担忧,但在当地警方的协助劝慰下,还是暂时离开病房门口。 姚寅笙推开病房门,一股混合着药水、汗液和恐惧的味道扑面而来。惠鸣洲蜷缩在病床角落,身上盖着薄被却依旧瑟瑟发抖。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一双眼睛因为惊恐而睁得极大,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双手死死抓着被角,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惠鸣洲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怪物......吃人了......别过来......别吃我......” 他的父母站在门外不停探头进来,两口子无助地看着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姚寅笙走到床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惠鸣洲的状态。她能看到少年周身笼罩着一层近乎死气的黑气,三魂七魄都受到剧烈的冲击,在他体内极不稳定。姚寅笙的声音放得很轻,“惠同学,我们是来帮你的。能不能告诉我们在森林里,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惠鸣洲猛地一颤,仿佛听到了极其可怕的事情,把头埋得更低,念叨的声音更急了,“黑......好黑......红红的眼睛......吃......吃脑袋......” 花喆文在一旁看得直嘬牙花子,小声对涂玉说:“这孩子魂儿都快吓飞了,得先把魂儿稳住啊。”涂玉也是担忧地点头。 姚寅笙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惠鸣洲的眉心。这不是什么高深法术,只是最简单的安魂宁神的小技巧,“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固,魄无丧倾。” 惠鸣洲剧烈的颤抖稍微平复一些,涣散的眼神似乎找回焦距,他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姚寅笙,又飞快地低下头,但嘴里的念叨停了下来。姚寅笙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继续用那种平缓而带有引导性的语气问道:“别怕,惠同学,慢慢说。你们三个,当初为什么要去那片森林?” 惠鸣洲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我们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后山那个废矿洞......很刺激......我们就想......想去看看......”他的叙述很破碎,姚寅笙需要不时引导和提问,才能拼凑出完整的经过。 原来当初,惠鸣洲在网上找到一篇关于森林中废弃矿洞的帖子,里面好像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三个孩子本来就处在好奇心严重的年纪,胆子也大,所以他拉上自己的两位好友颜非和祝天寿,三位少年带着简单的装备和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钻进那片被当地人视为禁地的原始森林。 林子里光线昏暗,藤蔓像无数扭曲的手臂缠绕着参天古木,脚下是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还会发出噗嗤的声响。空气又湿又闷,各种奇形怪状的昆虫和从未听过的鸟叫声,都让几个半大孩子心里发毛,但青春的叛逆和冒险欲支撑着他们继续深入。按照网上模糊的指引和他们自己的猜测,他们一路往山谷深处走,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废弃矿洞。 惠鸣洲的声音又开始发抖,“后来......后来我们好像......走错了,我们看到几棵很奇怪的树......树上,被人用红色的绳子,绑了一个圈......” “红色的绳子?是什么样的圈?” 惠鸣洲手势混乱地比画着,“就是......就是把几棵大树的树干用绳子连起来围出一块空地......那些树枝上,还挂着一串串......黄色和白色的纸条,上面画着......看不懂的鬼画符......” 红色绳索圈地和白黄两色符咒镇位,姚寅笙心中已经了然,这分明是一个人为布置的,简陋却有效的结界,目的很可能是封锁或者禁锢什么东西。 姚寅笙不禁严肃起来,“你们走进那个圈子了?” 惠鸣洲被姚寅笙的语气吓得一缩,但还是点了点头,“颜非......颜非他说没什么好怕的,他是第一个跨进去的......我们......我和天寿也跟着......” 就在三个少年全部踏入那个被红色绳索圈出的空地时,异变发生了。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惠鸣洲的身体猛地僵直,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收缩。他死死抓住被子,指节发出嘎吱的声响,声音尖利变形,“地......脚下的大地自己动了起来......不是地震......是地上的泥土......自己拱起来。黑色的......全是黑色的......像......像一滩会动的烂泥。那个东西......它从地里......钻出来......” 可能是这些日子以来没有人相信或者愿意听他的话,惠鸣洲虽然害怕还是断断续续地回忆那个怪物的长相,“它好高......好大......全身都是乌漆嘛黑的......像烧焦的木头,又像柏油......还在往下滴着黏糊糊的黑水......它的脸也是黑的,根本看不清鼻子嘴巴......只有......只有一双眼睛!它的眼睛红色的......像两盏血灯笼......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那怪物从大地深处扭曲而出的景象,那双不含任何感情、只有纯粹嗜血与混乱的血红眼睛,成了惠鸣洲脑海中无法磨灭的恐怖烙印。 三位少年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茂密的森林变成吞噬一切的迷宫,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只顾着埋头狂奔,根本顾不上同伴。 惠鸣洲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我不知道跑了多久......摔了好多次......衣服都刮破了......后来我躲在一个大树洞里......听到没声音了......才敢出来......” 第868章 吃人的怪物 惠鸣洲鼓起勇气,沿着模糊的记忆,试图返回原地寻找同伴。当他偷偷摸摸、心惊胆战地靠近那片区域时,看到了让他终生噩梦的一幕。他看到那个黑色的怪物在地上拖着一个人,惠鸣洲认出那个人是他的伙伴祝天寿,而可怜的祝天寿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回忆到这儿惠鸣洲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脸上毫无血色。他继续回忆着,紧接着那个怪物把祝天寿抓起来,就像人类抓小鸡一样。怪物缓缓低下头,张开嘴,惠鸣洲还记得怪物嘴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牙齿,那牙齿的形状像钉子。 惠鸣洲的声音陡然拔高,“怪物......怪物一口就咬住天寿的脑袋,我听到......听到骨头碎掉的声音......咔嚓......咔嚓......就像咬碎一个核桃。然后它就开始啃......开始吸......红色的......白色的东西......滴得到处都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惠鸣洲再也承受不住那恐怖的回忆,双手抱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抽搐起来。 而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撞开。一位头发凌乱、双眼赤红的妇人疯魔般冲进来。她是祝天寿的母亲,她一直在门外偷听,此刻听到自己儿子被怪物啃食脑袋的惨状,她也彻底崩溃了。 祝天寿的母亲双手紧紧抓住惠鸣洲的肩膀,十指快要刺穿惠鸣洲的皮肉,她无视掉惠鸣洲的呼救,歇斯底里地说:“你胡说!你骗人!我们家天寿不会死的!你把他藏起来了是不是?你说啊!你快说啊!” 惠鸣洲被她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往姚寅笙身后躲。场面瞬间失控,其他家属听到动静也涌进来,哭喊声、质问声、劝慰声响成一片,病房里乱作一团。姚寅笙猛地站起身,将惠鸣洲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扫过失控的祝母和混乱的人群,“够了!” 声音不高,却如惊雷般在嘈杂的病房中炸响,带着姚寅笙身上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瞬间压下所有的声音。混乱的人群如同被按下暂停键,连状若癫狂的祝母也僵在原地,被姚寅笙那冰冷的眼神慑住。 姚寅笙看着失魂落魄,几近虚脱的惠鸣洲,又看了看悲痛欲绝,无法接受现实的祝天寿家人,心中沉沉地叹了口气。现在,他们必须立刻进入那片吞噬生命的森林。不仅是为了寻找还不见踪影的颜非,更是要直面那个以人为食的、从结界中挣脱的未知怪物。 医院病房里的混乱得像投入滚油的冰块,在姚寅笙一声冰冷的呵斥下,病房暂时安静下来。失控的母亲被姚寅笙那蕴含着无形威压的眼神慑住僵在原地,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其他家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震,嘈杂的哭喊质问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低低的抽泣。 姚寅笙的目光扫过悲痛欲绝的祝天寿家人,又看了一眼蜷缩在病床上、因为过度惊吓而几乎虚脱的惠鸣洲,声音放缓说:“各位家长,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现在在这里逼迫一个受惊过度的孩子于事无补,反而会加重他的病情,也干扰我们的调查。我们现在就进入那片森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会查明真相给各位一个交代的。” 姚寅笙的话如同定海神针,让慌乱无措的家属们找到一丝依靠。惠鸣洲的父母连连道谢,颜非和祝天寿的家人也强忍着悲痛,用充满希冀和哀求的眼神望着姚寅笙五人。没有再浪费时间,姚寅笙一行人迅速离开医院。 下午三点左右,正是一天中最闷热的时辰。阳光垂直炙烤着海岛上的一切,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蒸腾出的、带着腥甜的湿热气息,让人感觉像是被困在一个正在发酵的巨大温室里。五人乘坐当地警方安排的车辆,来到那片吞噬生命的原始森林边缘。 站在森林入口,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阴湿气息扑面而来。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巨大的树冠层层叠叠,将绝大部分阳光过滤成一片片破碎而黯淡的光斑,无力地洒在由落叶和腐殖质构成的地上。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缠绕着树干从枝丫间垂落,形成一道道天然门帘。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蕨类和灌木在肆意生长着,几乎找不到可以下脚的地方。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植物腐烂的甜味。 花喆文搓了搓胳膊,“好家伙,这地方阴气够重的啊!”虽然现在气候炎热,他却感觉一股寒意正顺着脊椎往上爬。 洛雨薇检查着装备皱眉道:“少废话,注意警戒。惠鸣洲画的地图虽然简陋,但大致方向应该没错,事发地点距离我们脚下的入口约八百米。” 姚寅笙没有说话,她深吸一口这林间污浊的空气,眉头微蹙。这里不仅仅是阴气重,她还能感觉到一股充满恶意与混乱的阴气残留,就像看不见的蛛网散布在森林的深处。这种阴气与医院里惠鸣洲身上沾染的同源。 “我们走!” 一声令下,五人呈战术队形前进,由胡承亮持特殊合金开山刀在前开路,洛雨薇和涂玉居中策应,姚寅笙和花喆文断后,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幽暗的绿色迷宫。 森林间几乎没有路,脚下是松软滑腻的腐殖层,每一步都可能陷入不知名的坑洼,或者踩到隐藏在落叶下的尖锐树根。湿热的环境让人汗如雨下,衣服很快黏在皮肤上。四周寂静得可怕,他们只听到踩碎枯枝落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偶尔传来一声不知名鸟类的怪叫,或者远处树叶的莫名响动,都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按照惠鸣洲标注着怪树、红绳,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五人艰难地前行。越往深处,光线越暗,那股令人不安的压抑感就越发浓重。大约行进了半个多小时,前方带路的胡承亮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拨开一丛巨大的、边缘带着锯齿的蕨类植物,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窒。 第869章 找到失踪者 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出现在眼前,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而这片空地的边缘,赫然被警方拉起黄色的警戒线。最引人注目的,是警戒线内圈几棵形态扭曲,树皮呈现不健康灰黑色的树。正如惠鸣洲说的那样,几根已经有些褪色但依旧刺眼的红色棉绳,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隐含某种规律的方式紧紧缠绕在树干上,将这几棵树连接起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将中央那片空地圈在其中。 在那些缠绕着红绳的树枝上悬挂着一些黄色和白色的符纸,符纸已经有些破损,被林间的湿气和偶尔透入的海风侵蚀,但上面用暗红色朱砂绘制的诡异符文依旧清晰可见,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烦意乱的邪异气息。 这个由红绳和黄符构成的简陋结界,仿佛拥有生命,即使布置者早已离开,它依旧在持续散发着一种微弱的能量波动,干扰着此地的正常气场。 姚寅笙的目光越过警戒线,投向结界中央的那片空地。地面上,原本应该覆盖着厚厚落叶和泥土的地方,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景象。大片深褐色、已经干涸板结的血迹泼墨般浸染土地,其范围之大,表示当时出血量极为恐怖。在这些深褐色的血迹之间,还混杂着一些已经发黄发硬、呈凝固絮状物的乳白色痕迹,星星点点,粘连在泥土和草叶上。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众人仿佛也能闻到那股混合着铁锈腥气和某种蛋白质腐败后的恶臭,那是脑浆干涸的味道。眼前这血腥而诡异的一幕也印证了惠鸣洲那恐怖到令人不愿相信的叙述,祝天寿,那个年轻的孩子,就在这里,在那个怪物的利齿下,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 花喆文看到这副惨样也低声道:“我去,这也太惨了。” 姚寅笙跨过警戒线走到结界边缘仔细观察,红绳和符纸上的能量残留很微弱,但依旧能分辨出,这是一种偏向于禁锢的邪门阵法。布置者的目的似乎并非单纯为了困住什么东西,更像是故意在此地设下一个陷阱,吸引特定的猎物来滋养某种邪物。姚寅笙蹲下身检查地面血迹之外的痕迹,泥土有被巨大力量翻动和拖曳的凌乱印记指向森林更深处。 “怪物不在这里,它吃完那个孩子后往森林深处去了。现在我们分散搜索,一定要注意安全,全员保持通讯畅通。重点是寻找另一名失踪者颜非,如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生物活动痕迹也要记录和及时回馈。” 五人立刻以事发点为中心,呈扇形向外辐射搜索。胡承亮和涂玉一组,沿着怪物可能离开的痕迹追踪;洛雨薇和花喆文一组,向侧翼搜索;姚寅笙则独自负责感知能量残留最浓郁的区域。 森林深处更加难行,各种有毒的蚊虫叮咬也让人不胜其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找到几处被暴力折断的灌木和地面上偶尔出现的、类似某种黏稠液体干涸后的痕迹外,一无所获。 一个小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通讯器里传来涂玉有些急促和紧张的声音:“姚老板,我这边有发现,在森林的东边靠近入海口的地方找到颜非了。” 姚寅笙立刻拿出对讲机询问:“颜非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他目前昏迷不醒,但是没有明显外伤。身上衣服是半湿的,好像是被海浪推回来的。我稍微检查过了,他还有呼吸和脉搏。” “其他人放下手中的搜寻,我们立刻赶到!注意警戒周围!” 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红树林,眼前豁然开朗。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与森林里的闷热污浊形成鲜明对比。他们已经来到森林的边缘,脚下是松软的沙滩,前方就是一片相对平静、镶嵌在嶙峋礁石之间的海湾。 涂玉正半跪在沙滩上,她身边躺着一个穿着破烂校服、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少年,正是失踪的颜非。他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沾着海草和沙粒,像是被海浪冲上岸的。姚寅笙快步上前蹲下身子,手指搭在颜非的脖颈动脉上,“生命体征平稳,但魂魄受惊,三魂不稳七魄涣散,处于深度自我封闭的昏迷状态。和惠鸣洲的情况差不多,但更严重,需要立刻送回医院救治。” 姚寅笙仔细检查颜非的全身,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外伤,甚至连明显的擦伤都很少。这很不寻常,在那种有不知名怪兽存在的森林逃亡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一点外伤都没有?而且,他是怎么到的海边? 洛雨薇叉着腰说:“先别管那么多了,人活着就是万幸。亮哥,联系当地警方和医院,让他们立刻派船到入海口接应。我们坐船直接回医院吧,比从森林里原路返回快得多。” 胡承亮利用卫星电话联系海警,很快,一艘警用小型快艇破开海浪来到入海口,众人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颜非抬上船。快艇引擎轰鸣,犁开碧蓝的海面朝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海风猎猎,吹拂着众人被汗水浸透的衣衫。 姚寅笙坐在船头,回望着那片越来越远,像绿色巨兽般匍匐在海岛上的原始森林,眼神深邃。 一个少年惨死,被怪物啃食。一个少年幸存,却吓至失魂。一个少年昏迷,离奇出现在海边。那片被红绳黄符圈出的禁忌之地,那个惠鸣洲口中全身漆黑、血眼獠牙的怪物......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颜非被紧急送回县医院,经过医生检查,身体指标除了有些脱水和虚弱外,确实没有任何内外伤,可他却昏迷不醒,这在医生和家属眼里太反常了。姚寅笙也看出他的问题出在精神层面,魂魄因极度恐惧而自我封闭,陷入深度的保护性昏迷。 直到第二天临近中午,在药物和充分休息的作用下颜非才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睛时,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被巨大的惊恐填满,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直到看清周围是洁白的病房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以及守在床边的父母才稍稍平静,但他依旧紧紧攥着被子不肯松开。 第870章 老警察 当姚寅笙尝试询问他在森林里的经历时,颜非的反应比惠鸣洲更为激烈。他用力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起来,声音嘶哑地反复喊着:“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别问我!走开!”他的眼神涣散,全是抗拒和痛苦,显然那段记忆对他而言是绝对不愿触碰的禁区。 姚寅笙制止还想继续追问的洛雨薇,“他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记忆可能出现选择性遗忘或严重扭曲。强行追问只会加重他的病情,甚至可能导致精神彻底崩溃。” 调查组退出颜非的病房,门外,祝天寿的家人依旧守候着,他们眼中希冀的光芒在听到颜非说什么都不记得后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为更深沉的绝望和麻木。尽管心里明白祝天寿生还的希望已经极其渺茫,但为人父母者,只要没见到孩子的尸体,总还存着一丝侥幸。他们不再激烈地追问,只是日复一日地守在医院,仿佛这样就能离自己的孩子更近一些,那无声的悲伤,比之前的哭闹更让人心头发堵。 惠鸣洲的情况稍好一些,在心理医生的干预和父母的陪伴下,情绪逐渐稳定,但一旦有人提起森林、怪物等字眼,他的身体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神也变得惊恐起来。 两位幸存少年都无法提供更多有价值的线索,调查的焦点,自然转向他们最初的目标:那个传说中的废弃矿洞。 姚寅笙一行人找到当地派出所,一位在这里从警快三十年、皮肤黝黑、脸上刻满风霜皱纹的老警察接待了他们。听到他们打听那个矿洞,老警察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旱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忌讳,也有一种讲述陈年旧事的唏嘘。 老警察吐出一口辛辣的烟雾,声音沙哑道:“那个矿洞啊,邪门得很,早就封了,年轻人现在都没几个知道。”他慢悠悠地讲起了关于那个矿洞的传说,这些故事在当地老一辈人中口耳相传,带着浓重的乡野奇谈色彩。 “大概是六几年还是七几年的时候的事儿了,当时国家找矿,一队勘探队进了后山,还真让他们找到一点矿脉的苗头,就在现在矿洞那位置开了工。起初还挺顺利,挖了能有小半年吧。后来据说是挖到深处的时候出事了,有工人说在里面看到了龙。但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天上飞的龙,根据目睹全过程的工人说,那东西盘在挖出来的一个空洞里,黑乎乎的,老大一坨,看不清具体模样,但身上有鳞片,反射着矿灯的光,亮晶晶的。脑袋的话......他们说好像有个模糊的龙头的样子,眼睛是闭着的,像是在睡觉。当时可把那些人吓坏了,连滚带爬地跑出来。” 姚寅笙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矿上请人来看,具体怎么处理的不知道,反正那矿洞没多久就废弃了,说是矿脉枯竭。但咱们本地人都知道,那是因为挖出了不干净的东西。打那以后,就没人敢再进去。有人说那龙是镇着山海的,被挖出来要遭灾。也有人说,那根本不是什么龙,是山里成了精的怪蟒。” 这只是第一个传说。老警察磕了磕烟灰,又说起另一件他亲身经历、至今想起来还后背发凉的事情。他眼神里透着一丝后怕,“在那个洞里,我也经历过一次恐怖的撞邪事件。那是大概十年前了吧,有个外来的逃犯杀了人,躲进那个矿洞里,我们接到线报进去搜捕。那洞里头啊又深又黑,岔路还多,跟迷宫似的。洞里阴风阵阵的,味道也不好闻,一股子铁锈和说不出来的腥气。” “我们当时五六个人,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摸。后来在一个死胡同里找到那个逃犯,找到时他已经死了,尸体都僵了。死因很奇怪,身上没有明显伤痕,就是脖子那里有两个小洞,像是被什么毒蛇咬的,但周围又乌黑发紫,不像一般的蛇毒。邪门的来了,我们当时准备把尸体抬出去,我就在旁边打手电。忽然我就感觉脖子后面吹来一股凉气,不是山洞里那种正常的阴凉,好像冰碴子一样,带着一股恶意的冷。” 老警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仿佛那寒意至今未散。 “我猛地一回头,手电光晃过去,就看到在我们身后的洞壁上好像有个影子。那个影子特别淡,一闪而过,但那影子的轮廓很像一个踮着脚、伸着脖子的人。当时我们几个都吓得不轻,赶紧抬着尸体就往外跑,出来后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后来局里找人来给我们看,说是那逃犯死的地方阴气太重,可能冲撞了什么东西,或是他死得冤,魂儿留在洞里。自那以后,所里就下了命令,严禁任何人再靠近那个矿洞,洞口也用石头和铁丝网给封死了。” 老警察讲完,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一个沉重的包袱。他看着姚寅笙五人诚恳地劝道:“几位,我知道你们是上面派来的,有本事。但那个地方,真的邪性。连着两个娃都在那附近出了事,你们听我一句劝,能不去就别去。” 姚寅笙听完两个传说,面色平静,心中却思绪翻涌。挖出的龙型生物?离奇死亡的逃犯和洞中鬼影?这些传说,与惠鸣洲口中那个从结界里钻出来的、漆黑血眼的吃人怪物,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那个由红绳黄符构成的结界,布置者是否也知道这些传说,其目的是否与矿洞里的东西有关? 姚寅笙对老警察点点头,“多谢前辈告知,我们会谨慎行事的。” 离开派出所,海岛上空的夕阳正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预示着白日的酷热即将被夜晚的凉意取代。洛雨薇问姚寅笙:“你怎么看?我感觉那个矿洞问题很大。” 花喆文搓着下巴说:“挖出过龙,还闹过鬼,现在又冒出个吃人的黑玩意儿。我觉得啊,这几件事八成有牵连,说不定那怪物就是当年挖出来的那个龙变的。你们觉得呢?” 第871章 散步的怪物 涂玉小声说:“那个结界......会不会是有人想利用矿洞里的什么东西?” 胡承亮依旧沉默,但眼神表明他在认真思考。 姚寅笙望着后山那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幽深朦胧的轮廓,做出决定:“今天大家都累了,先回去休息,补充体力,大个子,你联系一下总部,我觉得这次任务需要太虚镜才能看清那个怪物的真面容,你向总部申请调取太虚镜。其他人检查好各自的设备,明天一早,我们去会一会那个废弃矿洞。” 翌日清晨,海岛的空气带着一夜沉淀后的微凉,但阳光一出来,那股熟悉的、湿热的黏稠感便迅速回归。姚寅笙五人已经整装待发,今天他们身上多了一件重要的装备,一个由胡承亮连夜联系总部紧急运送过来的长方形金属匣。 匣子打开,里面衬着黑色的天鹅绒,静静躺着一面样式极为古朴的青铜镜。镜子约莫人脸大小,边缘雕刻着云纹雷篆,中心镜面却并非光可鉴人,反而像是蒙着一层永远擦不干净的薄雾,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白色。这便是姚寅笙秦岭之行意外获得的法器,太虚镜。其能力并非照映容颜,而是能洞穿虚妄,照见妖邪鬼魅的本源形态,是应对未知诡异存在的利器。 花喆文搓着手,好奇地想摸一下镜面,“家伙到了,心里就踏实多了。” 姚寅笙一个眼神制止花喆文偷偷摸摸的手,姚寅笙合上匣子,交给胡承亮保管,“今天的目标明确,找到那个废弃矿洞,查明矿洞与怪物和那个结界的关联。都打起精神,那东西不好对付。” 再次踏入那片原始森林,白日的林间比起傍晚,少了几分纯粹的黑暗,却多了几分蒸笼般的闷热和更显狰狞的植被。按照惠鸣洲地图的指引和昨天从老警察那里问来的大致方位,五人小心翼翼地朝着森林更深处的山谷进发。 越往里走,人类活动的痕迹几乎完全消失,树木愈发高大扭曲,藤蔓如同巨网般封锁着前路,空气中那股陈腐与腥臊混合的气息也越发浓重。脚下的腐殖层厚得惊人,有时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小腿肚子的位置,带起一股更加浓郁的腐败气味。 艰难跋涉约一个多小时,穿过一片几乎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后,眼前豁然出现一面陡峭的山坡。而在山坡底部背阴处赫然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约两人高,呈不规则圆形,边缘是粗糙开凿的岩石痕迹,上面布满湿滑的苔藓和地衣。几根锈迹斑斑的铁钎歪歪斜斜地钉在洞口上方和两侧,残留着当年支撑结构的痕迹。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口被几块巨大的岩石堵住入口一大半,岩石缝隙间还缠绕着好几层带着尖刺的、早已锈蚀严重的铁丝网。 洛雨薇对照着地图和环境,肯定地说:“就是这里了!” 姚寅笙走上前,仔细观察洞口的情况。岩石和铁丝网上的锈迹和附着物显示,这里的封锁已经维持相当长的时间,没有任何近期被破坏或移动的痕迹。洞口周围的泥土和植被也保持着自然的状态,没有大型生物频繁进出的路径。 姚寅笙眉头微蹙,“入口封锁完好,这与我们之前的推断不符。” 如果那个吃人的怪物源自矿洞深处,它要么有能力在不破坏外部封锁的情况下进出,比如从其他不为人知的通风口或裂缝,要么它根本就不是从矿洞里出来的。 花喆文挠挠头,“咋回事儿啊?难道那黑玩意儿不是从这洞里钻出来的?那它老家在哪儿?” 涂玉小声地说:“会不会矿洞只是其中一个地点,怪物平时在别的地方活动?” 就在众人心中疑窦丛生,犹豫着是否要费力气搬开岩石进入矿洞一探究竟时,姚寅笙的耳朵像猫耳朵一样动起来,她猛地抬起手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一股熟悉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血腥气息正从侧后方的密林中缓缓靠近。 “别出声,我们躲起来!” 其他人反应极快,瞬间分散开来,借助粗大的树干和茂密的灌木丛隐匿身形,同时最大限度地收敛自身的气息。胡承亮将太虚镜的匣子紧紧抱在怀里,洛雨薇把银针拿在手里,花喆文握紧手中的武器,涂玉则紧张地屏气,又忍不住从树干后伸出脑袋看。 林间的光线本就昏暗,此刻仿佛又黯淡了几分。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连空气的流动都似乎变得黏滞。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沉重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正从他们来时的方向,朝着矿洞这边靠近。透过枝叶的缝隙,姚寅笙看到了它,正是惠鸣洲描述中的那个怪物。 怪物身高接近三米,通体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焦油般的乌黑,身体轮廓扭曲而不规则,仿佛是由融化的蜡像随意堆砌而成。黏稠且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不断从它身上滴落,在地面的落叶和泥土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它的头部只是一个模糊的球形隆起,没有五官的细节,唯有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如同两盏燃烧着地狱火焰的灯笼,在昏暗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与之前设想的不同,这怪物此刻的状态并非狩猎时的凶戾和急切。它走得很慢,步伐甚至带着一种悠闲感,庞大的身躯在林木间穿行,偶尔会用那扭曲的手臂随意地拨开挡路的枝条。它的腹部微微鼓起,似乎刚刚饱餐了一顿。它没有四处张望寻找猎物,更像是在自己的领地里进行日常的散步。 涂玉用对讲机小声地说:“它好像刚吃完东西......” 就在这时,姚寅笙对胡承亮使了个眼色。胡承亮会意,小心翼翼地将太虚镜从匣中取出,调整角度,无声地对准缓缓走来的怪物。 当镜面对准那个正在散步的怪物,太虚镜那混沌的镜面荡起一圈淡银色的涟漪。镜中的灰白色雾气剧烈翻涌起来,中心区域骤然变得清晰。下一刻,所有通过镜面看到景象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第872章 吃掉自己 镜中映照出的,不是什么未知的恐怖生物,而是一个人,一个被残忍改造、扭曲到极致的人!它的躯干依稀还能看出人类的轮廓,皮肤是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布满如干涸河床般纵横交错的诡异纹路。它的头颅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噩梦,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空洞洞、边缘粗糙的血窟窿,仿佛眼球被生生挖去;鼻子被齐根削平,只留下一个丑陋的坑;耳朵也不翼而飞,两侧光秃秃的,如同被蛮力撕扯掉。 最让人感到生理不适和荒诞恐怖的,是它的四肢。它的手臂和双腿,长得极不协调,几乎达到正常人类比例的两倍以上。而且那四肢的粗细、肤色,甚至肌肉纹理,都与躯干部分极不匹配。手臂的皮肤略显黝黑粗糙,像是常年劳作之人,而腿部却又显得有些苍白纤细。关节连接处更是呈现出一种拙劣的缝合痕迹,仿佛是用粗糙的麻线甚至铁丝,将不属于这具身体的肢体强行拼接上去。 这是一个由不同人体的残肢断臂,以一种亵渎生命,违背常理的方式粗暴组合而成的诡异存在。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此刻在太虚镜的映照下,也显露出了本源,那并非真正的眼睛,而是镶嵌在空洞眼窝两颗不断蠕动着的,散发着浓郁血腥和怨念能量的暗红色肉瘤。 这骇人听闻的景象,这极致的残忍与荒诞,让见多识广的调查组也感到一阵阵反胃和灵魂战栗。这怪物根本就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充满痛苦与怨恨的人造邪物。 镜中的画面仅仅持续不到三秒钟。似乎是因为太虚镜的窥探触及其本质,那怪物猛地停下脚步,那颗没有五官的头颅,缓缓转向姚寅笙一行人藏身的方向,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仿佛穿透层层障碍,锁定太虚镜所在的位置。 一股更加冰冷、暴戾的气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怪物并没有发动攻击。它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空洞的血窟窿凝视矿洞入口方向几秒钟,然后调转方向,迈开那怪异的长腿。脚步不再是悠闲的,而是坚定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正是之前发现红绳黄符结界的方向。 与此同时,森林中毫无征兆地升起浓密的白雾。这雾气来得极快,仿佛从地底渗出,又像是从树冠顶端垂下。几个呼吸之间就弥漫开来,能见度骤降,连近处的树木都变得模糊不清。那怪物的漆黑身影很快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浓雾所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最终也归于沉寂。 浓雾笼罩着矿洞入口,也笼罩着惊疑不定的五人。现场一片死寂,只剩下几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花喆文咽了口唾沫,“我滴妈呀,那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洛雨薇从树干后现身,她也脸色苍白,“人造的......拼接的怪物......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姚寅笙收回望向浓雾深处的目光,眼神冰冷到了极点。太虚镜照出的真相,远比一个未知的天然怪物更加令人心寒。那是一个被刻意制造出来的、充满了痛苦、怨恨与亵渎的扭曲造物。而它走向结界,还有这适时出现的浓雾都表明,在这片诡异的森林里,隐藏着的,不仅仅是一个吃人的怪物,还有一个,或者一群制造了这怪物,并且正在暗中操控着一切的人! 姚寅笙当机立断,必须立刻前往结界处,趁着怪物返回老巢的时机查明真相,最好能将其一举斩除。那诡异的浓雾虽然遮蔽大家的视线,但也可能掩盖他们的行踪。但就在一行人准备出发时,姚寅笙口袋里的卫星电话急促地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当地警方。 姚寅笙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对方焦急和惊恐的声音,“姚组长!不好了!医院出事了!颜非死了!” “怎么回事?” “就在刚才,他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力气大得吓人,好几个人都按不住。他把自己的左手活活咬烂了。等医生护士强行给他注射镇静剂时,已经来不及了!颜非失血过多,加上之前身体就虚弱,没救回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微微颤抖,背景里还能听到隐约的哭喊和混乱的声响。 姚寅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知道了,我们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姚寅笙对同样面露惊愕的四人快速说道:“颜非在医院暴毙,情况诡异。计划变更,我们先回医院!” 五人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原路返回,顾不上林间的艰难险阻,心中都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影。颜非的死,太过突然,太过诡异。赶到医院时,颜非的病房外围满了人。哭声、喊声、医护人员维持秩序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气氛压抑而恐慌。颜非的父母已经哭得几乎昏厥过去,他们被亲友搀扶着,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负责的医生脸色苍白,向姚寅笙描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他突然就睁开眼睛,但那眼神根本不是人的眼神,里面全是疯狂和一种说不出的恶毒。他一句话也不说,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声音,然后猛地抓起自己的左手张口就咬。” 医生打了个寒颤,继续说:“他的力气太大了,我们三四个人上去都按不住他。他咬得很凶,不是一般的自残,而是撕扯。他硬生生从手腕那里开始,连皮带肉的咬下来,甚至骨头都露出来了。他的嘴巴里全是血和自己的肉,我们强行给他注射最大剂量的镇静剂,他才松口,但已经......” 旁边的护士补充回忆,颜非在疯狂撕咬自己时,嘴里似乎还在含糊地念叨着什么,但声音被咆哮和撕扯声掩盖,听不真切。 姚寅笙要求看一眼颜非的尸体,病房里,少年还躺在病床上,脸色是一种死气的青灰,双目圆睁,瞳孔放大,凝固着临死前极致的恐惧与疯狂。他的左手手腕至小臂前端,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白色的骨茬刺破皮肉裸露在外,仿佛被某种野兽啃噬过,他的口腔里残留着他自己的人肉组织。这场面,远比外伤致死更加诡异和骇人。他不是被外物所杀,而是死于自身无法控制的、指向自身的疯狂暴戾。 第873章 惠鸣洲崩溃 一位老医生声音发颤地问:“姚组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行医几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病人和情况。” 姚寅笙沉默地看着颜非的尸体,她能感觉到一股充满恶意的气息正从这具年轻的尸体上缓缓消散。这能量与森林里那怪物,与结界的气息同出一源。姚寅笙声音低沉,对颜非悲痛欲绝的父母说道:“他的死,与森林的怪物有关,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尽快将颜非的遗体火化。” 颜非的父母此刻已是六神无主,听到姚寅笙的话,虽然悲痛难忍,但在得知儿子死状如此诡异后,也害怕再出什么变故,流着泪点头同意了。处理完颜非的后事,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医院的夜晚,并未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恢复平静,另一种不安已经开始蔓延。 原本在药物和心理疏导下情绪稍稳的惠鸣洲,不知从哪儿得知颜非的死讯,他像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彻底崩溃了。病房里传来他声嘶力竭的尖叫、哭喊和撞击东西的声音,医护人员和他的父母根本无法靠近。 姚寅笙等人闻声赶到时,只见惠鸣洲被约束带捆在病床上,他仍在疯狂地挣扎,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嘴里胡乱地嘶吼着,与之前那个惊恐怯懦的少年判若两人。 “它要来找我了!它要吃掉我!死了!都死了!下一个就是我了!”惠鸣洲的声音扭曲变形,大家听得出他声音里极致的恐惧和濒临疯狂的预感。 惠鸣洲突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幻象,“都怪那个该死的矿洞!” 惠鸣洲的父母拉着姚寅笙的衣服就差给她跪下了,“姚组长,你快救救我们孩子吧,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求求你!救救我们家孩子吧!我给你跪下了!” 姚寅笙赶忙把两人扶起来,“你们别着急,你们的孩子只是太害怕了,毕竟他目睹了最残忍的经过,又听说同伴的悲惨结局才会情绪崩溃。” 姚寅笙说着上前,指尖迅速在虚空中划出清心净神的符咒,口中朗声念诵《静心咒》:“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清冷的咒文伴随着姚寅笙指尖的温暖笼罩住疯狂挣扎的惠鸣洲,仿佛炎夏泼下的冰水,惠鸣洲剧烈的挣扎渐渐平息,赤红的眼睛里的疯狂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茫然。最终他的头一歪,昏睡过去,但眉头依旧紧紧皱着,身体偶尔还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病房里暂时恢复了安静,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更加沉重。不能再等了!姚寅笙看着昏睡的惠鸣洲,又想到惨死的颜非和祝天寿,眼神彻底化为一片冰原。 “我们马上回森林,去结界处,今夜,必须把那东西揪出来,彻底解决。”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海岛上空。森林在黑暗中好像活过来了,张开它无声的巨口等待猎物,或者猎人。 五人再次踏入这片吞噬生命的幽暗之地,与白日的闷热不同,夜晚的森林弥漫着刺骨的阴冷和潮湿,各种夜行动物的窸窣声和怪异的鸣叫,好像死神奏响的序曲。他们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如同利剑劈开沉重的黑暗,却照不透那弥漫在森林深处的浓雾。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明确,直奔那片由红绳符纸圈出的禁忌之地。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森林深处,仿佛连月光都被那层层叠叠的树冠和弥漫的雾气贪婪地吞噬殆尽,只留下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死寂。姚寅笙五人如同暗夜中的猎豹,凭借着强光手电撕裂出的有限光域,悄无声息地朝着结界所在的方向潜行。 越靠近那片区域,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血腥、怨念和某种非自然造物特有的污浊气息就愈发浓烈,刺鼻得让人头皮发麻。脚下的泥土似乎也变得更加黏软湿滑,好像浸透了一种不祥的油脂。 就在距离那片被红绳黄符圈出的空地不足百米时,姚寅笙猛地抬起手,握拳示意,所有人瞬间停住脚步。前方,透过林木的缝隙可以看到隐约有晃动的人影,并且有压低的、带着某种怪异兴奋感的交谈声传来。 一个沙哑的男声说道:“它今天的胃口不错,看来那几个小崽子的精气神挺足。” 另一个声音略显尖细,“呵呵呵,毕竟是正值壮年的小伙子,命格纯净,最适合喂养仔。就是可惜跑了一个,不然它还能壮大几分。” “跑?他们跑得了吗?被仔的煞气沾染,又进了这聚阴缚灵阵,魂魄早已被标记了,迟早会成为它的一部分,就像今天医院那个自己把自己了结的小伙子一样,呵呵呵呵呵......”第一个声音发出令人不适的阴笑。 尖细声音带着谄媚,“金老,您的手段真是高明,用活人炼制的仔,比那些虚无缥缈的鬼物实在多了,既能满足红山羊的供奉需求,又能让兄弟们乐呵乐呵。” 一个苍老、干涩,却透着浓浓邪异和自负的声音响起,“那是自然。看着一个好好的人,被一点点剥夺感官,拆解又重组,在极致的痛苦和疯狂中蜕变成只知吞噬的仔......呵呵呵......这其中的美妙,岂是外人能懂?” 这番话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姚寅笙五人的耳中。 红山羊! 吃人仔! 活人炼制! 他们之前的猜测被证实了,而且听这些人的语气,他们对此毫无愧疚,甚至以此为乐。颜非的惨死,被吃掉的祝天寿,惠鸣洲的疯癫在这些人口中,不过是喂养他们所谓仔的养料,以及满足他们变态欲望的过程。 强烈的怒火在五人胸中翻涌。花喆文气得差点破口大骂,洛雨薇握紧拳头,涂玉脸色煞白,胡承亮眼神锐利如刀。姚寅笙周身的气息更是瞬间冷到极点,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要冻结。她迅速打手势,五人默契地同时关闭强光手电,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阴影,借助粗大的树干和地形隐匿起来,试图听得更多看得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