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少年时》 第1章 重逢 (放狠话的意义在于被打脸,就好比两个说好再也不见的人总是会重逢,无一例外) “气死我了,这对夫妻真的是我见过最难搞的人了,这已经是第七稿了。” “难不成就他那六十平的小鸟窝还想让我给他建个新的卢浮宫啊。” “进门就挤脚的玄关居然让我给加个吧台,你说离不离谱。” 于曼扶着额吐槽道,一旁的张越拿过设计稿讥笑着说: “这两人还真是绝配,女的爱做作、男的爱装逼、就这样居然还不内讧,一致对外,嫌稿子设计不统一。绝了绝了,看来接下来你的日子有的烦了。” “这下好了又得加班搞,可我男朋友今天从外地过来要带我去约会,烦死了” 于曼拿起薯片桶戳了戳杨安,双手并拢哀求道: “大宝贝,活菩萨,再帮我一次,下次我一定一定好好报答你,今天真的得去找我男朋友,你也知道异地恋见个面多不容易,行行好吧” 杨安好笑地看着她搞怪,说道: “可是我改的也不一定就能符合人家预期啊,万一给你帮倒忙怎么办。” “没事儿,没事儿,我信你,只要随便改点能发过去就行,明天中午请你吃半岛的豪华大套餐,怎么样?哎呀求你啦。” 于曼拉着她的手摇晃着,杨安拍开她的手笑说: “看我明天不好好宰你一顿。” “噢耶”在送了一枚空中飞吻后,于曼也急匆匆地下班走人。 办公室的人也都零零散散的走得差不多,只留下几个还在加班。 杨安去茶水间冲了杯咖啡,准备趁着电脑还没关改完稿之后赶紧回家。 忙活了半天,把最终确认稿发给于曼,她起身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刚走出公司,就看见街上有好多人在卖花。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才发现今天居然是七夕。 怪不得于曼要那么着急地去约会,她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包里的手机响了声,她接起。 是妈妈打来问她下班没,说是外婆生病了,三姨家的表姐这两天也要结婚,能不能请几天假回来。 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她没回话。电话那头的妈妈叹了口气说道: “这三年你也就回来了那么一次,连过年都见不着你人影,现在外婆老了想看看你,难道还要老人去找你吗?” “再者说都过了这么久了,你的气性怎么就这么大,难道你是打定主意要跟我杠一辈子吗?” 杨安感到心累,扶着额叹了口气道:“知道了妈,明天我就跟主管请假,等请完了再跟你讲,” 挂断电话,她想着最近手边的工作刚好结了尾,反正表姐结婚总得回去一趟,现在回也正好。 看了眼天气和车票,后天就要开始连续下雨,还是明天走最合适。她给主管发了一条请假消息。 回到租的房子里,她径直踢掉高跟鞋,倒在床上,趴了一会想着明天要走,又拖着身子坐起来收拾行李。 跟妈妈说好明天回家后,消息框弹出。 于曼发消息来说“明天要跟男朋友去看展,可能没法一起吃饭了。” 杨安回她:“没事,我明天也要请假回家几天,等我回来再说” 躺在床上,关掉手机,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好像只要一想到要回去,心情就平复不下来。 她强迫自己闭眼躺尸,也不知道最后几点才睡着。 一大早闹钟响了,她支棱着起来收拾了下自己,就急忙赶往车站。 昨晚没怎么睡好,一上车她就开始补觉,可是睡了不大一会就清醒了,想要再睡却也已经没了困意。 她把视线看向窗外,景色变得越来越熟悉,内心却只觉得茫然。 车很快到站,她拉起行李箱跟随着人群往出走,不想花时间等车,她直接在站口打了个的。 终于回到了家,她走上前去敲门,却始终没人来开,只好给妈妈打电话。 妈妈的声音有点惊喜,说她现在在医院,没想到能这么快就回来,让她直接过来看外婆。 她只好把行李箱暂存到门房,又顺路买了点营养品和水果,打着车往医院走去。 大厅的电梯前排满了人,等了十多分钟才轮上她,逼仄的电梯里,人一个一个地往里挤。 很快她就被推到了最里面,提着东西的两只手被绳子勒出红痕,坠得她手腕发疼。 人和人都挤在了一起,密闭的空间感觉下一秒就可以窒息,她鼓着勇气让前面的人帮忙按了个9。 到了病房正好赶上护士下班,不再限制家属人数,她找到外婆的病房走了进去。 舅舅、大姨、三姨、还有三姨家表姐都在里面,妈妈拿过她手里的东西,把她往里让了让。 外婆看到她来,激动地抓着她的手说道: “请假回来的吧,我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妈非要让你跑一趟,唉……都瘦了,一个人在外面可千万照顾好自己。” 她回握住外婆皱皱巴巴的手,笑着应好。 大姨问她“这次回来能呆几天啊” “请了一个礼拜的假,等表姐结完婚我再走。” 三姨开口道:“工作的地方也太远了,女孩子家的跑那么远,不考虑回这里上班吗?” 一旁的妈妈带着殷切的目光看向她,大姨也附和着说: “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多让人操心,还是当初学校报的太远了”。 这些话她听了一遍又一遍,忍住不耐烦笑着摇摇头说: “暂时先不回来了,那边发展比较好,工作机会也多”,妈妈的神色变的黯淡。 一旁的舅舅站起身说道: “现在的孩子们都爱往外跑,家长哪能管得住,说赚不赚钱哇,可不用管远不远”。 跟大人们寒暄了一会,表姐开口问杨安能不能来当伴娘,说是新郎那边伴郎多了一个,正好让她来补个缺。 杨安刚想要拒绝,妈妈就急忙说道:“怎么不能,这有什么,到时候让她去就行了。” 婉拒的话停在嘴边,她也只好点点头说行。 舅舅姨姨们有事要先走,走时让她来家里吃饭,杨安应好。 小时候舅舅家两个姨姨家都待过一段时间,回来去吃顿饭总是免不了的。 人走以后病房一下显得宽敞起来,她陪着外婆说了一会话,老人犯困,躺在床上休息。 外面突然刮起了风,把窗户都得叮当作响,杨安走过去关窗,几滴雨点顺着风打在了她脸上。 说好的明天下雨,今天居然提前了。 妈妈把钥匙和伞递给她,让她先回家休息,明天再过来。 她得等晚点外婆吃了饭,再骑电动回去,那时候雨肯定就停了。 拿过东西出了医院,雨滴噔噔往伞上砸,不想太快回家,她顺着人行道往前走。 路上有很多病患在外面买饭散步,脖子上都挂着引流管,让人看了莫名也觉得自己的脖子疼。 想到外婆年纪这么大,做了手术也是遭罪。 再往前走,发现路边新开了家咖啡店,她走进去想要先避避雨。 点了一杯咖啡和一个小蛋糕,她坐在椅子上给马文琪发消息 “我回来了,等你下班了,来我家吃饭吧” “what,你居然回来了,怎么这么突然啊” 信息条噔噔噔不停地往出跳。“太好了,感觉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我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跟你讲” “等不及了,想翘班怎么办” “你回来待几天啊,正好明天休息你陪我去逛街” 杨安好笑地回道“等你下班我们再好好聊吧”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雨好像越下越急,滴落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 有人进来,杨安不经意抬头看了一眼,却在下一秒身体好像被定住,回过神后立马低下了头。 时隔三年,不是没想过再见到他,更何况是回到这个彼此都熟悉的地方,见到他的概率自然会更大。 可当他真的出现在眼前,杨安还是忍不住的慌张。 即便脑海里预设了一万遍重逢的场景,也比不过他真正出现在面前。 他应该是在和人谈什么工作,进来点了东西就直接掏出文件夹忙活。 这时她不由的感到庆幸,庆幸自己一向爱挑角落坐,视角的盲区很难让别人注意到。 本想歇会就打个车回家,现在只能等他走后再出去。 她忍不住偷偷看向他,心突然跳的快了起来,周围的气氛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感到惬意,时间竟变得难熬。 好像无论多少次在心中告诫自己要坦然要释怀。 可看到他的那一眼,她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偷偷摸摸暗恋着他的小女孩。 永远都只会躲在背后观察他、留意他,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小心思。 三年过去了,现在的他比起过去好像没什么变化,仍旧是显小的娃娃脸,一点也不符合真正的年纪。 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一对情侣走过来问她旁边有人吗,她摆摆手把包挪开。 比起跟陌生人距离这么近的拼桌,和他碰面更让她难以面对。 面前的情侣小声笑闹着,着实甜蜜得很。 可能是戴着耳机打游戏的缘故,说话声音突然变大,引的旁边人都看了过来。 杨安不敢抬头,拿手扶着头当隐形人。 过了一会悄悄往前看去,他应该是没认出来,还在忙着翻什么文件。 又过了一会,他对面的人起身离开,他也站了起来。 杨安松了口气,看着他走出门,可同时又有一种莫名的失落萦绕在心头。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她拿起伞走出咖啡厅。 却发现他就站在门外抽烟,仿佛早就知道她在这里,抬眼望向她,她停下脚步。 想着要是他打招呼那她就大方回应,要是他不说话那就装作不认识。 他把抽一半的烟掐掉,向她走来,没说那句俗套的好久不见,也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只是自然的好像两人昨天才见过面一样,说道“雨还停不了,上车我送你回家”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打车很方便的,你有事就先忙吧” 他没动,仍是盯着她看,被他这样直勾勾的视线盯着,她有点难以招架,装作不经意把伞往下罩了罩。 漆黑的伞面隔绝了两人对视的可能,他又开口: “这个点不好打车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送你一趟” 说好了见面一定要坦然,对方都可以这么自然,她也不能落下风,哪怕是装模作样也要装下去,她点点头伸手去开后座门。 他已经拉开了副驾门,侧头示意她上车,“坐前面吧,后面垫子被我弄脏了” 她只好坐到前面,系好安全带,她拿出手机乱翻。 很奇妙,明明三年没有见,再见面的感觉却好像突然回到以前他接她下班回家的时候,可惜不是,早就不是了。 车开动,能听到过往车辆行驶时雨水冲刷轮胎的哗哗声,还有雨刮器时不时转动的吱吱声,车里却是静的可怕。 杨安靠着背椅,静静地看向前方,一切事物在雨中都好像变得模糊起来。 无数车灯挤在一起闪烁着霓虹般模糊的色彩。 她没有开口说话,他也沉默着,九十秒的红灯显得格外漫长,终于他打破沉默问道“回来待几天” 她说:”一周” “休息一段时间也好,上班总是太累了” 杨安有点想笑,什么时候这样生硬客套的对话也发生在他们两人之间,可是除了这些她想不到两个人还可以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恋人久别重逢都这样沉默。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样体面的维护这种太平假象,僵硬的回复了一个嗯。 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在盯着她看,她突然有点生气。 凭什么他可以这样轻松的寒暄,游刃有余的继续充当好家长人设。 好像自己还是那个需要听从大人的小孩子。 杨安转过头回盯过去说“不是说好别再联系,见面也当做不认识的吗” 他看着她苦笑的摇摇头,“因为我好像真的做不到” 她转回头看着红灯嘲讽道“你怎么可能做不到,这三年来你做的不比谁好,无情道都没有你修为高”。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做不到真正的弥补,就不要用这三个字来恶心我,再说了你有做错什么吗,只不过跟一个不太爱的小女孩说了分手而已” “还在生我气吗”周明启轻笑一声 她摇摇头,像是在嘲讽自己。 “我怎么可能生气,又有什么好生气的,你笑什么,是觉得我可笑吗?难道无论何时我都要像以前那样绕着你跑,你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轻易操纵我是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带着气性说话,稀奇而已” 听到他的这句话,她更加生气,声音也变得更大。 “所以在你的心里,我就只能是没有脾气乖乖巧巧,永远仰望着你是吗?三年了什么都会变,更何况人,算了,反正早就分手了,你怎么想我都无所谓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这样也蛮可爱” 可爱个头,杨安在心里暗骂。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笑,就忍不住冒火。 凭什么他可以平静的好像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自己却像是跳梁小丑一样,因为他的一个举动就上跳下窜。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一点长进。 与其说是讨厌他的坦然,还不如说她其实更讨厌自己,讨厌自己做不到真正的放下。 以防情绪再次爆炸,她不再说话,沉默的转过头,平复心情,他也识趣的没再开口。 尽管不想承认,但她还是察觉到一种熟悉的舒适感。 那种可以不用在别人面前掩藏自己真正性格,自由耍小性子的畅快。 可转瞬她又忍不住想这个位置有没有载过别的女生。 他们是否也在车里约会,那个车载镜是否也被别人常常打开补口红。 她不由的在想象中积聚起嫉妒,可就算是真的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毕竟他和她的一切都已经结束,现在的自己反而才是那个外人。 离家不远的路程,一会儿就到了,她没急着下车,解开安全带,问他 “只是出于帮忙的心态载我一程,再见面仍是假装客套的熟人对吗?” 他没有说话,杨安没等到答复,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还没扳动把手,就被他拉入怀中,一个热烈急促的吻迎面而来。 他用力拷住她的双手不让她挣脱,嘴巴紧紧的贴住她,牙齿相碰,舔咂声,吮吸声交错在一起落在杨安耳朵里。 她转头躲开,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却在下一秒又被他的唇占领。 过了半晌,他把头挪开,看着她,手却仍紧紧环着 “我们重新开始可以吗” 杨安冷笑一声: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啊,一件无足轻重的行李吗?需要时放在手边,不想要了,无论我怎么挽留也要急着撇开,现在撩拨我是什么意思,觉得无论怎么样,只要你招招手我就必须摇着尾巴冲你跑来吗?” 他没回答,仍旧沉默,环在她身上的手却松了劲儿。 杨安顺势挣脱开他的怀抱,走下车,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拐到门房拿着行李箱上了楼。 打开门妈妈已经先回来了,问她怎么这么慢才回来。 杨安搪塞了一句不好打车,可能看到她脸色不太好,妈妈没再多问,让她去休息。 走进卧室,她顺势倒在床上把脸蒙进被子里,不想再去复盘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身心俱疲。 拿出包里的手机,才看到马文琪刚才发了好几条讯息, “我下班了去找你,你现在在家吗”, “怎么不回消息啊,大哥”, “算了忍不到跟你见面了,那个我可能要结婚了” “可恶,还不回我消息,都没法感受你收到这条消息的震惊”, 看到结婚这两个字,杨安立马从床上坐起来,急忙发消息。 “什么,结婚,跟谁?真的假的”,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你干嘛去了?怎么才看到消息,当然是真的啦,我怎么可能拿结婚开玩笑” 还能有谁,就上次带你见的那个年下小狼狗啊,你当时不还说预感他一定会是我男朋友吗?” 杨安持续震惊:“我只是猜测啊,谁知道你居然要结婚了,你俩可才在一起一年啊,闪婚吗?” “不算吧,一年也足够改变很多东西了,其实我也没想到我会真的结婚,但有些时候缘分到了也就到了” “也是,没什么不可能的,你发消息的时候,我还在周明启车上呢,下车他还莫名其妙地吻了我” “什么周明启!你怎么跟他在一起啊,你俩又好了?” “怎么可能,只是今天去医院看我外婆,在咖啡店碰到了,下雨他就送我回家,路上一共没说几句话,下车就突然发疯了” “果然男人不正常起来比女人还神经” ”我快到你家了,见面说” 第2章 才不要祝你幸福 (是不是分手后,不够爱的一方,总能轻易的说出那些体面的祝福话,可是我才不要祝你幸福,最多只能祝你平安) 杨安下床把行李箱给妈妈买的东西拿出来,一边等着马文琪。 没一会,敲门声响起,她跑过去开门。 马文琪提着两手东西,还没来得及往下放,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杨安拍拍她的背,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妈妈从厨房探出头说道: “文琪来了啊,今天就在阿姨家吃饭,你俩也好久没见了吧” “是呢,阿姨,那我就厚着脸皮蹭您一顿饭” “这是我妈让我给您带的灌肠和熏肉,非夸她自己做的好,让我带来给您尝一尝” “你跟你妈一样老是这么客气,快进去聊天吧,一会饭好了,阿姨叫你们” 进了卧室,马文琪打量了一圈说:“你知不知道每次来你这儿,我都觉得好像进了谢同房间” “本来就是他的书房给我改的房间,当然像了,反正一年也住不了几回,懒得折腾了” “那倒也是,谢同还在北京没回来吗” “嗯,还在北京,我也没怎么跟他联系过” “咱俩可真是好长时间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我去你工作的地方找你玩” “是啊,当时你带着程天来找我吃饭,我还调侃你开始吃嫩草。 那时候你俩都还没在一起,现在居然就要结婚了” “谁能想到以后要发生什么事啊,我还以为不会再轻易谈恋爱了,结果现在都要步入下一阶段了” “不说我了,你跟周明启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没联系了吗,今天又是搞哪出啊” “是没联系啊,今天碰到也是意外,谁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啊,我也不懂” “他不会是想跟你复合吧,你怎么想的,不会又要跟他纠缠不清吧” “你可别忘了,三年前可是他执意要跟你分的手” “我能想什么呢,我们两个最根本的东西没法改变,又怎么可能再继续下去” “反正过两天要回去上班,之后也不会再有联系” “您能想明白就好,我实在是不想看你再因为同一个人反反复复受伤了” “别说我了,快跟我讲讲你怎么突然就想结婚了” “也没什么突然的,他正好求婚,我也愿意,就答应啦” “不过有时候想想也真的好奇怪,原本以为会结婚的人,却最终分开了,看似不靠谱的,居然走到了最后” “确实事情往往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拐弯” “你那时候跟我说程天来一定会成为我男朋友,我当时还不信” ”现在看来真的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我原本也以为再也做不到全身心投入的爱一个人” “没想到还是没有变,过去能做到的事情现在也还能” 杨安拉起她的手说道:“不管做什么,只要现在是幸福的就好,没有比你自己开心更重要的了” 太久没见,有太多话想说,吃完饭洗漱后,两个人继续躺在床上闲聊。 杨安问她:“婚期定了吗?准备什么时候领证,到时候有什么要帮忙的跟我讲”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下个月领证,等国庆再办婚礼” “你是不知道程天来有多搞笑,天天问我是认真的吧” “他可是已经通知了所有的亲戚朋友,生怕我一时脑热答应了之后会反悔,” “他只是太紧张你了” “那说好了,等国庆你再回来给我当伴娘” 两个人从婚礼聊到用的化妆品,再到吐槽工作上遇到的奇葩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想到明天不能起太晚,这才作罢。 不一会儿,马文琪就睡着了,杨安转过身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回想着今晚周明启那个突兀却来势汹汹的吻。 就算当初在一起时,他也一直温柔绅士,从来没像今天这样仿佛带着生气泄愤一样。 真奇怪明明他才是当初那个决绝的要分手的人,现在倒表现得多不舍,想不通,心里莫名的烦躁。 不想再去纠结,她强迫自己闭眼,朦胧中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 他们躲过所有人偷偷摸摸的约会,拿着他给的钥匙,在他新买的公寓里窝着。 要么电影要么看书,而他就在一旁用电脑办公。 尽管没什么交流,但就是莫名觉得惬意,好像只要看到彼此就足够高兴了。 她总是习惯直接坐在地上,瓷砖有点凉周明启会特意给她铺个垫子。 她常常会把书铺的满地都是,他每次到沙发那边常常需要踮着脚跨来跨去,却从来不要求她整洁一点。 好像所有懒惰,摆烂的状态都可以在他面前随意展现,而他从来不会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那天电影看着看着开始走神,她不时把目光投向他。 刚剃过的胡须又开始冒了茬出来,显得莫名性感,她使坏的伸手触摸。 问他可不可以自己用泡沫给他刮一下,电视里都这样演,她也想试一下。 他停下工作,把手盖在她手上,捏了捏说“没问题”。 拽着他走到洗手间,挤上泡沫轻轻的刮拭,像是完成一件神圣的使命。 他不由得好笑,问道“需要这么认真吗?” ”当然了这可是我愿望清单里排在后面的几个重要事项” “为什么是最后”,他不解的问 “因为没想到能真的跟你在一起,而这么亲密的事情只有真正在一起才能做啊”, 他望着她摸摸她的头说,“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们偶尔一起买菜做饭,穿着情侣围裙讨论晚餐要吃什么。 遇到周末他会开车带着她去海边玩,在沙滩散步。 把杨安架在他肩膀上,他使劲往前跑,而她吓的要死生怕摔下来,忙抓住他的头。 把他的耳朵都拽红了,他往后转头,一对视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幸福的快要把人淹没。 还没从幸福的回忆里抽离,下一瞬间又到了大家一起吃饭的场景。 谢同在餐桌上生气的质问他们为什么偷偷在一起,骂她 “要不要脸,她妈抢走了他爸,她现在又来祸害他舅舅”。 身后的周明启让他闭嘴,饭碗被砸,母亲震惊的质问她是不是真的。 她说不出话来,一切都变的混乱,不知道该干什么,只是茫然的站着。 一旁的周明启向妈妈道歉,说他们两个是认真的,不是故意要隐瞒大家。 那顿饭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他带着她出来让她放心说“迟早都要告诉他们,这样也好,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那时候她也以为那是他们勇敢跨出的第一步,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的藏来藏去。 可是事情发展远超她的想象。 谢同持续生气,家里的气氛降到最低压,就连弟弟也知道不能随便调皮。 妈妈仍就坚决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谢叔叔也显得很是为难。 就连谢同的妈妈也被惊动,义正言辞的让弟弟分手。 所有人都站在了他们的反面,指责声一浪高过一浪。 妈妈说她自私,不懂得为人考虑。 她要是铁着心跟他在一起,那就是逼她不能在家里好好呆。 她怎么跟谢叔叔交代,街坊邻居得说多少难听话。 别人背地里还指不定怎么议论她教女儿。 她要是不分手的话她就去找周明启。 杨安的反抗都变成了胡闹,最终用沉默抗议着所有人的指责。 不知道之后妈妈跟周明启说了什么,那天他带着她来到了海边。 沉默的拉着她的手散步,海风很大好像要把人给吹跑。 两个人在夕阳下慢慢的往前走,尽管那一刻彼此什么都没说,但互相都好像意识到分别要来了。 望着对方,拉着的手紧了紧,晃了几下,想说什么,却都默契的闭上嘴。 各自转过头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风很大,把两个人的衣服都吹的向后鼓包。 一股强劲的风从中间穿过,好像要生生的把两人隔开。 当时她想,要是紧紧抱在一起就好了,这样风就只能把他们越吹越近。 可是没有,尽管手拉在一起,但他始终没有靠近她。 两个人各自抵抗着这阵冷风。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等了半晌,看着她说道: “我们分开吧,是我的错,没有想好在一起要承担的后果就自私的把你拉进来” “让你承受本不该由你负担的痛苦” “不是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吗,干嘛说话不算数” ”痛苦要我承认才能算痛苦,你为什么现在要否定我们的过去啊” “你妈妈说的对,我不应该在你人生观还没形成时,就自作主张的把你拉入我的轨道” “更何况我也不希望你这张白纸由我写写画画,你应该自己去着色” “是我自己愿意的啊,管别人做什么,你不该这样给了我希望,又生生的把他掐断” “你就当我是混蛋,一个说话不算话的骗子,我不想继续了” “再在一起下去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痛苦,” “是因为我妈你姐他们吗,我们不是说好一切问题都要一起面对的吗?” “干嘛要把我撇下,我们在一起不是过得很快乐吗” “是我自己累了,可能一开始就是错的,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更适合你的” “我不想跟你分开,是你说好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抛下我,为什么做不到” 他松开她的手,不再说话,在沉默中,她意识到他是真的真的要跟她分开。 是无论她如何挽留也不会再改变主意。 压抑,痛苦一瞬间席卷而来,心脏骤然抽紧,杨安睁开眼睛,才发现是做梦。 拿起一旁的水喝了几口,还没缓过来,梦里难过的情绪仍持续着。 自从分开后,她其实很少能做到有关他的梦,就算梦到了,也是模模糊糊,醒来就不记得了。 这还是第一次这样置身其境,仿佛又亲身经历了一遍。 她揉揉头,想着是因为昨天见到周明启的缘故。 起床洗漱,帮妈妈一起准备早饭,从厨房出来。 马文琪也醒了,两人简单吃过饭收拾了一下,准备去逛街。 到了预约的婚纱店,马文琪拉着她走了进去。 眼花缭乱的款式让人应接不暇,周围有几对试婚纱的新人正在认真的挑选。 男生帮着女生整理裙摆,有店员走过来帮忙推荐。 马文琪选了几件不同的款式拿到试衣间里去试,不一会儿她拉开帘子走到镜子面前去照。 果然婚纱就是区别于任何一件衣服,好像穿上它的女孩,都在这瞬间变成公主一样。 每一套穿出来都好看的晃眼,杨安拿着她的手机帮她整理裙摆,顺便拍照。 有人打视频,杨安把手机给她递过去。 是程天来打来问婚纱看的怎么样,两个人在视频里认真讨论一些细节。 杨安走到沙发那里坐着等。 结婚这件事在她的世界显得是那么的遥远。 鉴于父母从小不幸福的婚姻,三姨和三姨夫动不动的吵架,姑父喝醉酒时的家暴。 桩桩件件发生在她身边家庭里的事,都让她无法对以后的婚姻感到憧憬。 可是从她15岁开始暗恋周明启的那五年里,到后来真正在一起的四年。 她曾不止一次的幻想要是有一天真的能嫁给他就好了。 甚至是婚礼上新郎新娘的誓词她都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次。 周明启曾送给她好多礼物,在她过22岁生日那年还特意订了一对情侣戒指。 他的那一枚是裸的指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给她的那一枚却是额外加了钻。 收到那份礼物时她惊讶的望着他,他笑着打开给她戴上,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那时她以为也许有一天他也会在所有亲朋好友面前替她戴上婚戒。 只是想象还没落实便被搁浅,从分开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这样的幻想只能落空。 跟他步入婚姻殿堂的会是别人,接受来宾祝福的会是别人。 任何有关他的东西都不会和她再有交集。 思绪乱飘着,杨安听到马文琪在叫她,让她帮忙在最后一条和第二条选一下。 她仔细的看了一下,还是觉的第二条好。 显得整个人线条更突出,裸着的后背露出蝴蝶骨很是抓人眼球。 马文琪开心道:“还是你懂我的眼光,我说这条好,程天来非跟我犟最后一条好。” “不过他说了,都听我的,等他后天有空了再陪我过来看,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挑花眼了” “唉!谁不是啊,这么多好看的婚纱,真的想每件都穿一下,要是能天天结婚就好了,来都来了,你要不要也试一下” 杨安摆摆手道:“不要,我又不结婚” “谁说非得结婚才能试啊,就当穿新衣服了,咱俩都去挑一挑,再试一试过把瘾 ” 马文琪拿了几件适合杨安的,把她推进试衣间, 穿好衣服走到镜子前,面前的自己好像突然变陌生了。 果然婚纱穿在女孩子身上就是跟别的好看衣服不一样。 马文琪惊叹,“好好看啊你穿上,你把手舒展一点,别这么僵硬,我给你拍几张照” 没拍几张杨安就要执意换下来,不再试别的,把剩下的衣服挂回去。 马文琪只好作罢不再劝她,又试了最后三套,让店员帮忙预留一下之前的那套婚纱。 两个人试了一会觉得有点疲累,准备找个地方去吃饭。 来到一家点评很高的饭店,只有两个人,便没有进包厢,坐到靠空调的地方。 翻着菜单点了几道特色菜,等上菜的间隙,马文琪把刚才拍好的婚纱照给杨安发过去。 “你看这几张拍的你多好看啊,就应该再试一下我给你挑的另一套的” “本来就是出来陪你选婚纱的,我挑来挑去算怎么回事啊” “这有什么,你又不是以后不结婚了,提前试试不也挺好吗” 杨安摇摇头道“结婚离我远着呢” “你不要老是把自己封闭住,别排斥见新的人,说不定以后会遇到更好的呢” “我没有排斥,只是真心觉得一个人挺好的,自在又省心” “不劝你了,反正我当时想不明白的时候,谁跟我说往前看也没用,” “不聊我了,你们结婚是准备两边都一起办还是分开啊,” “十月份先在我这边半,十一月再回他老家那边办,反正算好的两个日子,就是差一个月” “请多少人啊,” “几百应该是有的吧,以前的老师同学,我妈我爸这边的亲戚朋友啥的,零零碎碎也不少”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焦虑,一想到要请初中和高中的老师同学,我连婚礼都不想办了” “所有人都知道我跟蒋东昱在一起那么久,还有那么多的共同朋友,来了得多尴尬啊” “又没有谁规定谈恋爱就一定不能分手,必须要跟一个人一条路走到黑了” 你是因为遇到对的人,想跟他在一起才办的婚礼,” “其他人都是不相干的,别想那么多了,好好准备你的婚礼” 菜上齐,两个人一边聊一边吃,饭吃到一半程天来打来视频。 说是下班了一会过来接她,又嘱咐她少吃凉的,别对着空调一直吹。 关心的口吻能听出来他对马文琪的重视。 吃的差不多了,杨安准备趁着她打视频去前台结账。 过去说了桌号,服务员却告诉她,已经有人结过了。 杨安问道“是谁付的钱,有说叫什么名字吗”。 服务员指了指最里面靠右的包厢,说 “是一位个挺高的先生,没说他叫什么,结完账就进去了,要么您自己去问一下”。 杨安把头扭向右面,隔着帘布看不见里面。 她想着等一会里面出来人了再说,转身回到饭桌。 马文琪已经挂了视频,问她下午准备去干嘛,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看电影。 杨安不想当电灯泡,说是要去医院看外婆。 不一会程天来到了,准备去给她们结账,杨安拦到说 “已经结过了,等下次你们再请”, 马文琪让她上车说把她送回去,杨安摇摇头说 “不用送了,我弟学校就在这附近,一会等他放学,顺便把他接上就可以直接回家,你俩去玩吧,有空了再聚”。 马文琪只好作罢,跟她摆摆手。 杨安目送他们两人开车离去,坐回餐桌旁等着包厢里的人出来。 第3章 超长待机选手(1) (那些恋爱长跑能手为什么总是可以超长待机。可能是都以为只要坚持的够久就能到达终点,殊不知路障,坎坷总能切断要走的路。) 没一会包厢的门打开,杨安扭头往后看,周明启朝她走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往门外走,身后的周明启追过来拉住她。 她挣脱开拿起手机说“我把饭钱转你”。 “非要算的这样清,永远也不理我了吗” “当然要算得清,我们之间的界限不是一开始就由你划开的吗,现在越界了难道不该提醒你吗” “别用我的错惩罚你自己,这三年来为了躲我,你连家也不回,一个人留在外面,” “我不懂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觉得后悔了,所以又转头来找我” “那当初为什么不论我怎么挽留你也不回头” “因为我太自以为是了,觉得分手是对你好,” “只要分开,你就不用承受和我在一起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的压力” “我知道你的家人对你来说有多重要,我不想让你为难” “为我好,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喜欢把做事的原因归结在我身上,为我好就不要我是吗,” “现在的处境跟当初又有什么区别,难道我还要再被你抛下第二次吗” “我不愿意,也不会再把主动权交到你手上了” “我不会再抛下你,绝对不会,相信我好吗,我可以做到的” “为什么这次的勇气不用在上一次,你知不知道,你不要我的时候,我连自己也不想要了” “明明我们才是一伙的,你怎么半路倒戈” “对不起,对不起”周明启握着她的手递到嘴边轻轻的蹭着。 “谢同那么恨我,到现在还觉得是我和妈妈闯入了他的家庭,而我又抢走了你” “你爸爸妈妈对我那么好,把我当半个孙女,他们当时就不同意,你怎么去说服” “更何况你姐姐和谢叔叔的这层关系,你怎么给我保证” “其实你没有错,也许分开是对的,回到以前没有在一起的关系” “对我们以及身边的人才是最好的结果,我还有事先走了”。 杨安把手从他手里抽走,没再看他,往弟弟的学校走去准备接他放学。 是不是所有没有哥哥的女孩总会成为姐姐,杨安的弟弟谢嘉文是杨安妈妈在她高一时生的。 那时候妈妈和谢叔叔刚在一起一年,一开始并没有告诉她。 还是在大姨和妈妈聊天时她无意中听到的。 她没有去问妈妈,只是假装不知道。 她记不清当时知道妈妈肚子里怀了一个跟她有一半血缘的弟弟或妹妹时是什么样的感情。 只是觉得有一种在水里被淹没,使劲儿往前游,终于被冲到岸边的感觉。 从她很小的时候,大姨外婆她们总会在她耳边讲 “你妈妈多不容易,一个人拉扯你,为了你过得什么日子,你爹倒好,无事省心的很,遇到合适的人可赶紧嫁了吧。” 小孩子总是没有说话的余地,可听起来却好像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不同意一样。 可是她不是从来都是,没办法做主任何一件事的人吗? 所以从小她不敢表现出对妈妈以后嫁人生子的拒绝。 甚至盼望妈妈早点有个归宿,这样她就可以不用再背负拖油瓶的担子。 在妈妈告知她谢叔叔的存在时她很平静。 没有像谢同的冷嘲热讽,她衷心的为妈妈感到幸福。 但因为谢同挂在脸上的不欢迎,厌恶,她常常有种鸠占鹊巢的恐慌。 不知道这样平静的日子能不能维持下去。 所以在知道妈妈怀孕时,她突然有了一种实感,一种妈妈不用再飘零的感觉。 后来是谢叔叔在饭桌上跟谢同还有杨安一起讲的这个消息。 说他们以后就要有一个弟弟或妹妹。 谢同无所谓的撂下筷子进了房间,她不做声地替妈妈收拾碗筷。 妈妈当时的年纪已经算是高龄产妇,所以杨安总是尽可能的帮她做一些事情,直到孩子平安生下。 这个小孩在是在所有人,除了谢同的期待中迎来的。 新鲜的血液也把妈妈跟谢叔叔连接的更牢靠。 从他出生以来,杨安就一直帮着妈妈照顾弟弟,可以说是她亲眼看着一点点长起来的。 甚至他第一句会讲的话不是爸爸妈妈反而是姐姐。 爱总是在陪伴中加深感情,虽然是姐弟,但他跟小时候的自己一点也不像。 他很淘气,谁的眼色都不看,好像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做错事也不怵大人,总是撒娇卖乖。 杨安回忆起,当初在弟弟这个年纪时候的自己。 因为爸爸妈妈闹离婚,在法院里闹得很难看,妈妈没精力照顾她。 因此她总是被送到大姨,三姨,舅舅,外婆家里来回流转。 所有的亲戚闲着都会讨论爸爸妈妈离婚的事。 大人以为她还小,不懂这些,讲话时并不避讳。 可那时候她已经明白爸爸妈妈要分开,不知道谁会要她。 她总是假装玩的时候偷听大人讲话,想着妈妈什么时候可以来接她回家。 可她不敢问,只能上厕所时偷偷哭,从厕所出来前再把眼泪给擦掉。 可能因为从小寄人篱下的缘故。 她做不到像弟弟那样,可以简单的把姨妈就当做姨妈,舅舅就当做舅舅,想撒娇就撒娇,做一个真正的小孩。 即使现在她已经长大了,可是她好像还是小时候那个呆在别人家里不敢乱闹瞎玩偷听大人说话的小女孩。 生怕自己的一个举动就被别人讨厌。 很多时候她会忍不住羡慕弟弟,他的爸爸妈妈没有争吵,全心全意的爱着他。 在小孩的年纪只要做个小孩就好。他和她一点也不像。 而这并不会让她嫉妒只会让她觉得高兴,他得到了所有她曾经想得到的。 走到学校附近,有很多家长开着车,或是骑着电动来接孩子。 她挤到门口,眼睛寻找着二年三班的牌子。 二年级的学生已经不需要老师带队,由班长领着。 穿着一样的校服,戴着一样的帽子,杨安发愁怎么才能找的到。 就在她四处寻觅时,一个小豆丁跑过来把她抱住,仰着头看着她,开心的神情溢于言表。 他高兴的说:“姐姐你怎么来接我放学了,我昨天跟妈妈讲让你来接我,她还不让” “说你有事情要忙,不能老是打扰你,要是我老烦你,你就不愿意回家来了” “可是我好想你啊,你不回家,哥哥也不怎么回来,就只有我一个人,好无聊啊” “你们都不陪我玩,就只有周舅舅会跟我玩游戏,给我买玩具” 杨安拉着他的手往出走问他“周舅舅经常来看你吗?” “是啊,他还带我吃了好多好吃的东西,妈妈不让吃的肯德基就是周舅舅带我去吃的” “不过他说妈妈说的对,不可以总吃这个,只有我考试考好了,他才带我来呢” “姐姐你不要跟妈妈讲哦,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杨安摸了摸他头说好,看着小小的人背着个大大的书包。 她顿时觉得现在的小孩真是不容易,要学的东西比她小时候多多了。 她伸手想帮他拿着书包,却没想到小豆丁义正言辞的拒绝道: “老师说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她只好作罢,校门口总是摆满了各种玩具小吃摊,引诱着小孩子们。 前面有个摊,机器里正往外吐着丝,各种颜色眼花缭乱的捏成不同的卡通头像。 谢嘉文停下脚步,杨安以为他想吃,刚准备问他要什么款式。 却见他跑到摊前指着一个粉色的hellokitty示意摊主做。 一边还掏出自己裤兜里的钱递给老板。 杨安的心顿时就化掉了,尽管弟弟小他16岁。 可他从小到大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对她好。 拜年红包谁也不给,偷偷塞给她,喜欢的零食也总舍得分她一半。 杨安走到他跟前摸摸他的头说“你怎么知道姐姐喜欢hellokitty啊” 谢嘉文把递给她道:“周舅舅说的,他说姐姐最喜欢hellokitty了,所以我才知道的” 杨安把糖递到他嘴边让他舔,大大的把他的小脸挡了个严严实实。 糖丝沾在他脸上,显得异常滑稽。 杨安又问道:“周舅舅经常跟你玩什么游戏啊,你们平常在一起都说什么” “周舅舅可厉害呢,他会拼火箭,还会折各种飞机,能飞好远呢” “还给我买了好多枪的模型,他总是问我有没有跟你打电话,不过不让我告诉你” “那你现在不就跟我讲了吗” 小豆丁抱住她的腰撒娇道“我跟姐姐没有秘密,姐姐你为什么不经常回来啊” “妈妈说你在生她的气,你为什么要生她的气啊,你们能不能和好啊,我想你多陪陪我” 杨安捏了捏他的小脸说道“姐姐没有生气,等你放假了,姐姐就带你去玩” “太好了,可以去玩喽,我要姐姐带我去看大熊猫” “行,看什么都行” 两个人笑闹着回到家,妈妈已经准备好晚饭,让两个人洗手吃饭。 吃过饭,跟弟弟玩了一会,杨安回到自己房间。 不一会妈妈拿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 坐到椅子上说:“外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都去你舅舅家吃顿饭“ “你也一直没回来,过去坐一坐”,她应了句“好”。 气氛变得沉闷,她拿着本书乱翻,眼睛没看妈妈,只听到一声叹息。 妈妈又说:“你也不小了,该谈男朋友了,你表姐就比你大一岁,现在都要结婚了” “再说那周明启根本就不适合你,难道你要因为他一直跟我生气,一直不回来吗” “你也不想想你俩要是在一起,别人背后得怎么讲,远的不说,就说你姨你舅他们知道了,得怎么看你” “就非得是他吗?为了一个男人跟所有人闹,你过去多听话啊,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杨安把书放下,说道:“我不想谈这些,我自己的事情会自己处理的” 妈妈看着她敷衍的态度有点生气的说道: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过,从小到大,你的事情谁管的” “你是自己一个人凭空长大的嘛?你吃的喝的是大风刮来的” “好不容易现在过的稍微好点了,你又跟你谢叔叔的小舅子搞在一起,” “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你谢叔叔怎么跟他家来往” “你怎么只管你自己,你就看不到我过得是什么日子吗” 一种长久以来说不出口的委屈,夹杂着无力让杨安恨不得立马消失。 她想到小时候放寒暑假,姨妈家跟妈妈工作的地方不在一个市。 大人都很忙,没有谁能专门把她送到妈妈那里,而妈妈也并不会每个假期都来看她。 她只能每天偷偷在心里许愿,期待第二天一早醒来妈妈就在身边。 可是好多个第二天过去了,假期也结束了。 从那以后她不再随便许愿,因为她知道想要的东西就算祈求一万遍也总是实现不了。 她开始接受,接受妈妈总是待不了几天就要匆匆离开。 接受大人总是很忙,每个人有不得已的理由。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妈妈说道:“我太能看到你过得是什么日子了” ”小时候你没法一个人边工作边照顾我,所以我只能不停的在大姨,三姨,舅舅,外婆家来回倒腾” “我没有因为自己不喜欢在别人家呆埋怨过你” “从小去寄宿学校,没学会姨妈家的方言被同学嘲笑我也没向你抱怨过” “每次假期说好来看我,可等到假期已经结束了,你也没来,我也没有怪过你” “你知道我上厕所怕黑晚上不敢一个人出去,穿着尿湿的裤子捂干继续穿吗” “你知道别人总是问我爸爸妈妈去哪,我说不出话时有多难过吗?” “不论你和哪个叔叔在一起,结婚生小孩,我都从来没有抗拒过” “只是祝福你,你的每一个选择我也从来没有质疑过” “因为我总是想着,妈妈过得不幸福是因为一直有我拖累着” “只要妈妈幸福就好,你开心我就会开心” “为什么换成我,你就不能这样做” “我就只想要他一个人,只有这么一个要求,为什么也都变成了我的错” “既然生了我让你这么痛苦,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生过” “那样我们两个人就都不用这么痛苦了” 话说完,杨安感觉到妈妈好像愣住了,她不再说话,叹了口气,把盘子放下,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杨安伸出手捂着嘴哭了起来。 这些从来没有跟妈妈讲过的事在此刻都变成了催泪弹,让她忍不住想大哭一场。 这些埋藏在心里的委屈,在小时候最需要的时刻没有被妥善处理,在长大后又不能轻易的讲出口。 一旦讲出来大人势必就会说,这个孩子真记仇,只能记住人对他的不好。 所有那些你曾经耿耿于怀的事,在他们那里都是小题大做,所以不会讲,也不敢讲。 直到此刻她好像才明白,为什么明明很爱妈妈却总是亲近中带着生疏。 没法跟她撒娇,没法跟她讲贴己话,那是因为在她潜意识里有部分埋怨被她藏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去接外婆出院。 到了医院,外婆的东西已经收拾好,出院手续也办的差不多。 表姐看她过来,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她老公的车。 即便是表姐妹,小时候杨安也常常住在她家,但两个人的关系其实并没有那么亲密。 大概是由于年纪相近的缘故,大人总爱把两个孩子放一块比较。 杨安由于在别人家住的原因,总是时刻记得妈妈说的话,不能不乖,不然大家会讨厌你。 所以她一直以来都表现的很是乖巧。 会帮姨妈干活,放学回来乖乖写作业,大人常常会夸她懂事。 尽管姨妈并没有要求她去做什么,而这也让表姐很不高兴。 小孩都有攀比心,觉得她抢了自己妈妈的关注。 总在两个人的时候让她回自己家,不许在她家呆。 每当这个时候,尽管生气,她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表姐性子好强,小时候两个人一起看电视,总是表姐把着遥控器。 姨妈说过几次,见杨安不闹也不再多管,即便是两个人都喜欢的电视。 只要看到杨安也喜欢,她就会立马换台。 家里地方小,老人大人小孩都挤一块,所以杨安跟着表姐住一个小房间。 不大的一张床睡小孩还算宽敞,但表姐常常会不均匀的划条线,自己占大的位置。 也有相处融洽的时候,小朋友一起玩角色扮演,抽到表姐不喜欢的角色。 两人就会互调,这个时候表姐就会对她好一点,玩起来也不再有隔阂。 尽管三姨夫常常跟三姨吵架,但他对自己的孩子却是特别宽容。 所以养的表姐脾气比较娇纵,杨安不只一次的羡慕她。 小时候有一次做数学题,三姨夫教了半天,表姐还是没学会。 她在一旁却是早早把答案算了出来。 不知道当时出于什么原因,是想获得大人夸奖。 还是也想三姨夫那种慈父般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她把算好的答案递过去。 想象中的夸赞并没有到来,三姨夫盯了她一眼,又看了表姐一眼。 更加专注的教表姐,那一眼杨安直到现在都没有忘记。 小孩子最能清楚的感知别人是否喜欢自己。 而那一刻她清楚的明白为什么三姨和三姨夫总是在她面前吵架。 没有人会喜欢别人家的孩子。 从那以后杨安学会了怎么讨表姐欢心,不再事事寻求大人的夸赞。 也不再把满分试卷拿给三姨看。 再大了一点,懂点事后,表姐也不再总是争锋相对。 但杨安却没办法和她做真正亲近的姐妹,只能保持着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 第4章 超长待机选手(2) 杨安跟妈妈还有三姨坐在后座,副驾上的表姐鼓弄着空调。 一边跟表姐夫抱怨,这个车买的不怎么好,除了贵没什么优点。 等过段时间换个配置高点的,坐着也舒服。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表姐夫,人看起来比表姐大了不少,但是很沉稳。 里里外外一直帮着忙活,对丈母娘,还有这些亲戚都很殷勤。 路上,妈妈跟三姨在聊天,三姨问她:“安安有没有谈男朋友啊,要是谈了就带回来看看” 杨安摇摇头说“工作太忙了,不想谈” “工作再怎么忙,那也得谈恋爱,那照你这样说,忙的人都不谈恋爱,不结婚啦” “得抓紧找,现在就是女孩子最好的年纪,婚恋市场上也有竞争力,等再过几年你再想找,可就难了” 表姐转过头来说:“到时候让你姐夫给你介绍几个,他们科室没结婚的还有好多人,见见面,说不定就遇到合适的了” 杨安搪塞着说“过两天就要走了,也来不及搞这些” 三姨又说:“还是工作的地方太远了,你说一个小姑娘跑那么远干吗,这又不是找不到工作,难道你以后还要远嫁吗?” 这一次妈妈罕见的没有顺着三姨的话催促,只说了句:“孩子大了,由他们吧” 表姐一向做事什么都得按她的心意来,说道:“这事她记心里了,准保给杨安介绍个好对象” 再拒绝就显得不识好歹,杨安含糊的应了声,想着过几天就要走了,再回来还不知道是多会。 到了舅舅家,人太多,一张桌子坐不开,分成两桌,小孩们在一块,大人坐另一边。 大姨、大舅妈、二舅妈,在厨房里忙活,三姨和杨安妈妈也进去帮忙,亲戚多,小孩也多。 大舅家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生了两个小孩,大姨家、二舅家的孙子孙女们也都聚成一团,不知道在玩什么,吵的热火朝天。 刚还玩的好好的,下一秒就开始吵架,哭闹着,震耳欲聋的哭声让杨安头皮发麻。 比起表姐,杨安因为在每家都住过一段时间,跟这些孩子也都打过交道。 她过去抱起大姨家表姐的女儿哄着,陪着这群小孩玩。 表姐嫌吵闹,带着表姐夫去了里面的房间坐着,妈妈喊她过来帮忙包饺子,顺便擀皮。 擀饺子皮还是小时候在三姨家住的时候,表姐的奶奶教会的。 那是个为人很精明的老太太,仿佛能看出她在别人家的不自在。 在她总是想要帮忙做着点什么的时候,会把杨安叫过去让她帮着她干活。 甚至给表姐买零食的时候,也常常会给她买一份。 为此杨安很是感激,只是可惜老人在她高中时就因为脑溢血死掉了。 办丧事的时候杨安也去了,不是正经的孙女,她没有穿白衣白帽,只是在袖口别了块白布。 参加完葬礼回来,杨安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半天。 后来只要一擀饺子皮,她就总是会想到那个笑眯眯的老太太。 就好像她也是她的奶奶一样。 洗过手,拿过擀面杖开始擀皮,几个人一起忙活,很快就包好了。 开始吃饭,小孩那桌因为喝饮料又吵了起来,谁也不让谁。 大人们各自训斥着各自的孩子。 杨安想到小时候在大姨家过年,来了一堆大姨夫那边的亲戚,都不认识。 坐在饭桌上一起吃饭特别尴尬。 离得远的菜总是不好意思去夹,只能吃自己边上的菜。 喝饮料也从来不敢让人给倒第二杯,常常是控制着量。 直到下桌时杯子里的饮料也正好喝完。 甚至于这个习惯到了妈妈身边也没有改过来。 第一次被人注意到,还是有一次周明启把谢同送回家。 谢叔叔带着谢同,妈妈带着她和周明启在外面一起吃了顿饭。 谢叔叔挨着妈妈和谢同,谢同旁边是周明启,而周明启旁边就是杨安。 热菜一道道往上摆,杨安也还是只夹着面前的冷盘。 许是注意到她的不自在,周明启拿着一个盘子,每样夹了点菜。 也没有说话,只是在别人不注意时推到她面前。 饮料还没喝完,就会自然的给她再续上。 那一瞬间,她的心真的好像被什么击中。 大人们在餐桌上围绕着表姐和表姐夫讨论着结婚、房子、工作、小孩、教育。 她置身其中,却又总觉得格格不入。 这些亲戚关系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笼罩其中,难以挣脱,越是挣扎,越会被裹挟其中。 吃过饭,跟妈妈准备回家,还是表姐夫送的她们。 到了门口,表姐从后备箱递给她一个袋子,说是伴娘服。 让她试试看合不合身,要是不合适就让姨妈先改一下,杨安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当伴娘,从小到大就不习惯站在台上。 任何可以被别人注意到的地方,她都尽可能的远离。 她喜欢当观众,喜欢躲在角落,一个人自娱自乐。 回到房间,试了下衣服,有点大后背可以揪起很大一块的空隙。 她想着就穿一下,也不是什么主角,到时候用夹子固定一下就算了。 叠好衣服,躺在床上瞎想。 回到熟悉的地方,常常让她有一种割裂感,物是人非的感慨在这一次回来达到了顶峰。 她不想出去走动,不想看见任何一个可以勾起她回忆的东西。 想着在表姐婚礼结束前就不出去了,顶多接一下弟弟放学。 睡了一觉,醒来就已经是下午了,她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 马文琪打来电话说是已经下班了,程天来让把她叫出来一起吃顿饭。 简单收拾了一下往出走,他们已经在小区门口了,去了一家日料店。 门面装修的不错,档次很高,消费也确实不低。 吃饭过程中,程天来也一直照顾着马文琪,给她递水,剥虾,拿毛巾。 很是体贴,能感觉到马文琪的习以为常。 尽管两个人时不时会因为一些相左的意见拌嘴,但也掩饰不了对彼此的在意。 马文琪拿起一杯冰水要喝,程天来制止她,自己去前台拿回来杯温水。 马文琪生气地说道:“人家日料店就是要喝冰水,你没看见日本人冬天也是喝冰吗?” “谁管他们,反正开在中国,就得按咱们的规矩办事,中国人还就爱喝热水呢” 两个人坐在一起很难看出是姐弟恋,反倒是显得马文琪更幼稚更孩子气一点。 她想起马文琪曾经跟她说的一句话,你越是被爱,就越是会变得孩子气。 放到她身上果然应验。 他们看起来很是相配,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幸福,真实的不能再真。 看着面前的两人,杨安不由的想到蒋东昱。 这个贯穿于马文琪生命里最深刻的名字。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们彼此像是一对连体婴儿,离了谁呼吸都会缺氧,他们共生共存。 初中时他们就是同桌,在那个男女关系稍微亲密一点就会被一大堆人起哄的年纪,他们开始了早恋。 相比较马文琪的主动,热烈,蒋东昱对于别人的注目显得很是无所适从。 他安静,不爱跟人主动来往,也不喜欢任何社交活动。 但因为成绩好,又愿意帮同学们讲题。 在那个男生普遍嘴贱爱打趣女孩发育的年纪,他显得意外成熟。 偏清秀的长相加上一双长睫毛的眼睛,显得异常忧郁。 好多女生都默默地喜欢他,只有马文琪,以一种万夫莫开的气势向他发起猛烈的进攻。 性格上的大相庭径,行为处事上的迥然画风并没有让他们很快在一起。 马文琪自信、活泼,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能打的一片火热。 就连跟老师在一起也可以从容的开玩笑,她聪明,却总是不愿意在学习上费心。 一开始跟蒋东昱做同桌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男生有点不一样。 别的男生都忙着拉帮结拜,逞能当校霸。 只有他认真的坐着自己的事情,永远游刃有余的样子,但也没有太过关注。 真正关注到他的时候还是因为交作业的问题 每周一各科收作业,而马文琪的卷子常常都只写了自己的名字,她只好在早自习上疯狂补救。 而蒋东昱正好是数学课代表,可能实在忍不了每次都因为她收不齐作业。 那天在她继续问前桌要写好的作业时,蒋东昱伸手截停了她。 她转过头楞楞的盯着他,他一脸不近人情地说道: “你要下次还在我面前补作业,我就不等你了,直接告诉老师你抄别人的” 被他这句类似小学鸡告状的语气给惊到,她笑着不服气地说: “那么多没做作业的人,你干嘛只盯着我,有本事就都跟老师讲” “我管不了别人,可是你抄作业吵到我了” 马文琪刚想反驳,我写我的怎么就吵到你了,却又不好意思的压下去。 貌似自己抄作业总是会跟前排的万茜说话。 因为不只是数学作业,物理化学英语她都等着来了班级,抄别的同学的。 可是自己只有一只手,往往不是求别人给自己写。 就是手忙脚乱的边念叨“抄不完了”,边把卷子铺开。 好多次都推到了蒋东昱的桌子上。 她有点悻悻的不再说话,把补好的作业递给他。 反常的没有在上课时跟人交头接耳,坐在凳子上一直回想蒋东昱那个不耐烦的表情。 她的自尊心受到挫伤,计划着以后再也不要理这个无情冷脸男。 可是在最后一节课的时候,蒋东昱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让她放学后留一下。 放学铃响,马文琪没有跟往常一样赶在放学前收拾好书包,让平时等她的朋友先走。 她坐在凳子上,没好气的看着蒋东昱,以为他会指责她。 却没想到他拿出一张写满笔记的卷子递给她说道: “我觉得以你的聪明,只要好好学,是不需要抄别人的作业的” “我今天可能态度不是很好,但我不是故意的,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不会的都可以来问我” 说完拿着书包跟她道了声再见,先走了。 马文琪拿起那张密密麻麻的卷子,有很多是考试时自己错过的。 清晰的步骤,涉及到的知识点都标注出来,甚至在课本第几页都写的明明白白。 她的朋友都默认她不是学习的那块料。 就连爸爸也常常开玩笑说,我姑娘随我,不爱念书,就爱捣蛋。 虽然表面上表现的不在乎,但其实她也希望来自别人的肯定。 可她没有想到有人会说她很聪明,是可以学会的。 而那个人居然是她认为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 一种向上进取的热情开始在她心里点燃。 她把那张卷子仔细地夹在本子里,收拾好东西回家。 再那之后两个人好像达成了一种默契,她上课不再总是神游天际,跟朋友传纸条,看小说。 就算是偶尔出神,旁边的人也会戳戳她的胳膊,示意她好好听讲。 最先注意到她变化的是前面的万茜,质疑的问她 “怎么不见你天天着急忙慌的借作业补了,改邪归正了,不是吧” 马文琪讪讪地说道:“我妈说了,好好学习,成绩提高了就给我买电脑” 不知为什么她不敢跟自己的朋友说她要好好学习的决心。 好像只要一说出来了,她就不酷了。 没去看蒋东昱是什么表情,她低着头看发下来的试卷。 错的还是很多,只能在密密麻麻的叉里面找零星的对勾。 她有点挫败,感觉听了课跟没听一样,百无聊赖的在卷子上画涂鸦。 卷子被人拿起,马文琪不好意思的想要抢回来。 却看到蒋东昱认真的盯着她的试卷,没有一丝嘲笑。 看完把自己的卷子递给她,而他拿着她的卷子开始标注,写好又递给她。 说道:“你的基础没有打好,以后我每天给你出五道题,你就看着书上的例题比对着好好做” 从那天开始,他们的交集变得多了起来。 她错的题越来越少,甚至有几次老师在课堂上还专门表扬了她。 一种从来没有的喜悦爬上她的心头,她也开始向他一样,课间也看书。 以前常常一起玩的朋友来门口找她,带着抱怨的口气说道 “你现在怎么下课都不出来啊,该不是要好好学习了吧,真的假的,你之前不还是很讨厌你那个学习机器的同桌吗” 这样的话她们以前也常常开玩笑的说,可这一次她突然有点生气。 想到过去的自己对蒋东昱好像总是有着狭隘的偏见,觉得他做作,假清高。 可现在她不愿意听到别人说他只是个会学习的机器。 她不高兴的反驳道:“别这么说人家,我妈说了中考要是考不好,就不带我出去毕业旅行了” “所以我只能加把劲了,你也是,赶紧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吧” 除去两个人一起学习的时候,马文琪慢慢地发现自己总是会忍不住关注蒋东昱。 她知道他其实喜欢打篮球,科比是他的偶像。 但是他从来都不跟班里的男生一起打。 马文琪一直以为他可能是因为打的不好所以才不好意思上场。 直到有一天她去文体中心还书,在篮球场上看到了他。 跟在学校里不一样,他穿着配套的篮球服,运球、跨步、灌篮,一气呵成。 至少比马文琪在学校里看到的任何一个男生都打的好。 她停下脚步驻足观看,正好赶上他休息,坐在椅子上喝水。 两个人视线相接,马文琪走进去。 对他说道:“没想到你篮球打的这么好,能教我吗” 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说道:“我不会教别人” “怎么不会,你教我题不是很会吗,怕是你根本就不想教我” 他拿起外套准备往出走,马文琪堵在门口问他: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朋友不可以一起打球吗?难道是我打扰你了,所以我一来你就要走” “不是,我有事情得走” “那你先教我,我什么时候进了球,你就可以走了” 蒋东昱把手中的水一口气喝完,扔进垃圾桶里,放下外套往里走。 见马文琪没动说道:“你不是要我教你吗” 她愣了一下,下一秒开心的走过去,蒋东昱拿着球慢动作给她示范。 其实她以前就打过篮球,自己的爸爸很爱运动,从小都带着她一起玩。 可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她撒了谎,就是想跟他多呆一会。 每扔一次都好像差点距离,她以为他会不耐烦,但没有。 仍旧是仔细的告诉她应该用哪个部位发力,就这样在篮球场投了半个小时。 马文琪觉得要是再投不进去,他肯定会觉得自己是笨蛋。 瞄准、发力,进了球,她以为他会走,但谁都没有提刚才的事。 他们继续打着篮球,她没有带水,打了一会就觉得口渴。 但又不想现在就走,只要自己走,他肯定也不会留下,她下意识的舔着嘴角用手扇风。 蒋东昱把球递给她,让她等一下,过了一会儿,拿了瓶水递给她。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休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因为他这个人本身就不爱说话。 马文琪虽然爱讲话,但以前不关注他的时候一点也不顾忌。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跟朋友打闹,疯玩,也不会去想有没有打扰到他。 常常是她的身边围着一堆人,要么讨论小说,要么玩游戏。 一堆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他也从来没有说过她吵。 但自从那次抄作业事件后,她开始变得莫名矜持。 不敢再在他面前大吵,也不好意思跟朋友有的没的什么也往外说。 她总是忍不住想要了解他,偷看他,有一次过圣诞节时。 很多人都流行在平安夜时送苹果,她送了很多人,也收到很多。 各种礼盒,彩带包装,她也给他准备了一个特别精美的。 从外面看不出来,但里面的苹果却是妈妈买的很贵的新疆苹果,一颗就要十五块。 她想着他这么冷清的人,不一定会有多少人送,可是出乎意料的是。 她亲眼看到别的班的几个女生在午休时进来,把苹果和信放在了他桌兜。 那一瞬间,嫉妒,讨厌,怨恨,各种情绪充斥着她的大脑。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讨厌那几个根本不认识的女生,又为什么甚至会怨蒋东昱。 但潜意识里好像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大声的冲着她叫。 你就是喜欢他,只想要他是你一个人的,不希望别人也喜欢他。 第5章 超长待机选手(3) 她突然自己开始生起了闷气,把早就准备好的苹果又重新塞到自己桌兜里。 等着看蒋东昱看到这些苹果时的反应。 上课铃响,他踩着点进了教室,老师也在身后,来不及跟他讲有女生送他苹果。 班长喊了起立,她整个人懵懵的,老师说了坐下也没听到,愣神的站着。 蒋东昱拽了她一下,奇怪的看着她,她没有说话。 呆愣地翻开书,可就是好像什么也听不见。 脑子里能想到的就是原来他也有这么多人喜欢。 并不是只有自己慧眼识英雄,那他又喜欢谁呢,会接受她们的告白吗? 出神中被蒋东昱推了一下,原来是老师叫她上去做例题。 她有点慌,刚才什么也没有听,踌躇中,旁边递过来个本子。 她拿着本子走上讲台,照猫画虎的写完。 幸好老师没有要求她解析步骤,直接让她回座位。 她坐回去,把本子还给他,撑到下课看他也不去翻桌兜。 她忍不住提醒道:“中午有两个女生给你送苹果,还有写的信放你桌子里了” 说完假装镇定的看自己借的的小说,一边却留心他的反应。 他低头往里看了一眼,没打开。 马文琪有点好奇但又刻意压制,问他 “怎么不打开,这样知道对方是谁,就可以回送了。” 他把东西塞到更里面,摇摇头说:“我没有想送的人,所以不需要打开,” “你要是认识她们的话,就帮我个忙,把这些还回去” 那一瞬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她又撒谎了,假装自然的说: “认识倒是认识,只不过我觉得你看都没看,就退回去,有点不尊重别人心意的感觉,你真的不看一下吗?” 他拿出自己的习题准备学习,说道: “没有必要,不准备回应的东西刻意收着才不负责任,你要是不方便,我到时候就自己去还” 马文琪放下手中一页没翻的小说,说道: “没事儿,顺手的事,我正好认识她们,到时候帮你还就行,那你把东西拿过来吧” “等放学没人时候我再给你吧,别人看到,影响也不好” 马文琪耸耸肩说了句好,说不清是释然还是什么。 他没有收别人的苹果固然让她觉得有点开心,但那句“我没有要送的人”却让她更加郁闷。 原来自以为跟他关系变得亲近,都是自欺欺人。 熬到放学,班里人走的差不多,他把苹果和信递给了她,转身准备要走。 马文琪叫住了他,拿出桌兜里的苹果,递给他,说道: “我没别的意思,所有朋友我都送了,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 “没有只给别人不给你的道理,平安夜,你就当凑个景吧”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没有伸手,马文琪有点失落。 以为他不想收,拿着苹果的手刚准备往回放。 蒋东昱伸手拿了过去说了句“谢谢,但是不好意思我没有准备” 马文琪摆摆手:“没关系,我今天已经收了够多的了,保咱们所有人平安都够了” “那等我帮你把东西还给别人了我再跟你讲” 他点点头应好,把苹果放进书包,转身走了。 等他走后,马文琪忍不住握拳做了个打气的手势。 雀跃的在心里说道:“他真的收了,唯一要的那个苹果是我送的,噢耶” 回到家打开书包,看着桌子上两个精美包装的苹果,她有点惆怅。 其实那两个女生她根本就不认识,顶多脸熟。 不过问问其他班的同学也应该能找的到。 但是把告白的东西就这样还给人家小姑娘,自己不是上赶着拉仇恨吗?她有点后悔。 捂着脸咆哮了一会,视线又转到那两封信上。 她的心在道德与不道德边界徘徊,拿过来又放回去,最终还是拆开。 蓝色的那封信很短,写着: “蒋同学,我的好朋友不好意思一个人给你送平安果,拉着我充数” “她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希望你可以认真的读完她的信,不要辜负她的心意”。 这句话激起了马文琪的好奇心,紧接着她又拆开粉色的那一封。 信纸写的满满的,应该是特意喷了香水,有股甜甜的桃子味。 “蒋东昱同学你好,我是隔壁三班的王然,你可能并不认识我,但我却认识你好久了。 一直都不敢跟你打招呼,怕给你造成困扰。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上学,我的自行车胎被路上没放完的炮给碾破。 你路过,把自己的车子借给了我,让我先去。 到时候帮我把车送到校门口修车师傅那修,等我放学再去拿。 我那时要赶着升旗仪式上讲话,太着急就只道了声谢先走了。 放学后我推着你的车子在修车师傅那里等你,向你再次道谢。 这是我们第一次有交集,后来我知道了你的名字。 你写的作文总是会在我们班级传阅,你的照片被挂在荣誉墙上。 你代表我们学校去参加物理竞赛。 越是了解你,就越是能察觉到你是多么的厉害。 我也想要向你学习,不知道可不可以成为你的朋友。 这个平安果送给你,祝愿你在日后的生活里也可以平平安安。 看完这封信,马文琪的心有点坠坠的,她知道自己偷看别人的信是可耻的。 尤其对于写信的人来说,无异于内心的秘密被曝光。 她有点后悔,不应该因为自己的私心就让这封信折在她手里。 她按着原样把信叠好,收回去。 第二天一早她急急忙忙的赶到教室,又把苹果和信塞进蒋东昱桌兜里。 等到他进了教室坐下。马文琪戳了戳他的胳膊,说道: “我觉得由我还给她们不太好,太伤人自尊心了,你的东西还是你自己处理吧,我给你放桌子里了” 蒋东昱愣了一下点点头说“行,那你告诉我一下她们的名字和班级吧,我找个时间还回去” 像是没当回事,他继续拿出自己的课本开始预习新内容。 看着他这副不在意的样子,马文琪又问道: “你是准备直接还,不看一下里面的内容吗?” 可能是没想到她还在纠结这件事,他扭头看了她一眼说: “我看完还行了吧,快看书吧,下周就要考试了” 好几次他下课出去,马文琪总会趁他不注意看一下他的桌兜。 看里面的苹果有没有被拿走,上午还在,下午也还在。 直到第二天语文老师讲完文言文,她实在是困得不行,下课倒头就睡。 等她醒来再去看,东西已经不在了。 不想装作太关注的样子,她没有立即问他,而是等过了两天,装作不经意的说: “我跟你讲的那两个女孩名字是对的吧,你可不要给错人了” “嗯,是对的,我已经还回去了” “你原封不动的还回去的吗?” “没有,拿了新的包装给她们送了新的苹果” “你还挺懂人情世故的嘛,我还以为你肯定很直男,那你有没有也给她们写什么东西啊” 不知是那句话让他觉得好笑,蒋东昱嘴角咧了一下说道“写了” “都写了?你给她们写什么了” 蒋东昱抬了抬眉毛看着她,她才顿时觉得自己问的太越界了。 赶紧找补道:“我瞎问的,就是好奇,你不用说了” 以为他不会在回话,她低着头假装认真看书。 却没想到,半晌他说了句“我给她们两个人都写了一句平安夜快乐” 马文琪抬起头有点惊讶的说道:“就这几个字?” “对啊,不然平安夜要写什么” 听到他的回答,她的心里突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四处激窜。 就连自己也没意识到她的嘴角咧的有多大。 从那天起她开始确信自己是喜欢他的,而他喜不喜欢自己却是个未知数。 那个女孩说的对,他就是这样的人,越靠近,越是令人着迷。 她本以为那封信到了他手里,在看到那些内容后,他们两个人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更多的交集。 但是没有,那个女生在不久后传出早恋的消息。 尽管不想承认,但是听到这个消息时,她有种石头落地的轻松。 她忍不住感到羞愧,自己就好像是一个小人。 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生怕别人来打注意。 这种害怕没得到他就失去的恐慌感,让她放下了矜持。 她想着进水楼台先得月,女追男隔层纱,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机会、命数、坚持三者合一,她不信自己拿不下。 想清楚目标,她便开始行动,不知道该怎么追人,她去网上查资料。 百度上面写着首先要靠近他的交际圈,创造各种机会偶遇,引起他的关注。 她想到上一次在篮球场偶然见到他,偶遇可以做到,但是交际圈怎么靠近。 她连他有什么朋友都不知道。 他好像更习惯独来独往,不像她去哪都是一堆人,想着想着有点泄气。 但下一秒她又使劲拍了拍头想着,找不到交际圈,那自己创一个和他的交际圈不就行了吗? 万茜不也常说,蒋东昱这个人太冷了,也就自己平常能多跟他说几句话,想到这,她又开始信心倍增。 往下拉鼠标,第二条:展现出自己的能力,在他关心关注的方面或者领域中做出一些努力,发挥所长,让他看到你的能力。 她细想自己有什么能力,能想到的都是自己的缺点。 学习没他好,讲题时也常常让他头疼,不行还有什么,她揉着脑袋,灵光一闪。 篮球,他不就是喜欢篮球吗,那她下次就拿出真正的水平,让他看到自己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越想越兴奋。 她往下看,第三条:保持适当距离,暧昧,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更会让他关注你。 通常如果你直截了当的去告白,反而会让他不以为然。 看到这条她觉得有点不符合自己的性子,但转念想想也是对的。 万一自己用劲过猛,他不理她怎么办,她想着那就循序渐进的来。 最后一条,善解人意,男人都喜欢自己的爱人能够理解自己,因为在外面,他们面对的压力太大。 这条应该是针对已婚人士的建议,但说不定也能用上。 可是自己在他面前一直是大大咧咧不顾形象,突然装温柔善解人意,他也不能信啊。 暂时抛开第四条,她准备就按着这三条搞。 接下来的每一个周末,她都开始频繁往篮球场里去。 为了显得不是那么刻意,她都是带着篮球,第一周他没有来,她一个人打到天黑。 她想着他那么爱学习,肯定不能每周都来打,第二周还是没来,她有点失落。 第三周,她一个人边打篮球边等他。 打着打着打嗨了,也忘了要等他的事,打累了。 准备休息一会回家,准备要走的时候,他来了。 可能是前几次失望而归的原因。看到他走过来,她显得异常兴奋,喘着气跑过去。 说:“你怎么才来”,说完立马捂住嘴,在心里骂自己怎么把潜意识里的话讲出来。 她摇摇头又说:“我不是等你的意思,就是想问你要不要打篮球” 蒋东昱点点头,脱下外套开始加入,想着恋爱法则的第二条。 展现自己的能力,她也开始认真打,抢他的球,十次里能盖他一次。 每次把球抢过来投进去,她都显得异常兴奋,想着这下能看到我的魅力了吧。 还没来的及骄傲,就听见他说:“你上次是假装不会打吗?” 她支支吾吾,语无伦次的说:“没有骗,我就是比较聪明,上上手就会了” 他轻笑,不置可否,两个人打累了,坐在椅子上休息,她把提前准备好的水递给他。 天开始黑了,夏季的傍晚很是热闹,大人们领着小孩出来散步。 旁边的乒乓球场,有人在比赛,砰砰砰的声音响来响去,没有停歇。 她能感觉到他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她犹豫的问道:“你是不开心吗?要不要跟我讲讲” “没有” “那你为什么脸比平常还臭” “我就长这样” “好吧,我请你吃刨冰好不好,我姨奶开的,每次我去,料都可足了” “你想要什么口味,我最喜欢红豆鲜奶的,夏天吃一口,特别爽” “我不想吃,回家吧,你一个人敢不敢回,要不要我送你” 她脑子没反应过来着急忙慌的回答道:“敢,要,不对不对,我不敢一个人回家,还是你送我吧” 他又轻笑了一声,声音很小,她没有听见,举起一根手说道: “你不想吃的话,能不能看我吃,我现在好热,就想吃一口凉的,我吃完了,你再送我回家,行不行” 蒋东昱点点头,帮她拿着球,两人并排走着,有风吹来,很是凉爽。 一旁的马文琪叽叽喳喳的讲她姨奶的双皮奶是多么的绝,保准他吃一次就忘不了。 他没有打断,任由她讲,没走几步就到了,是个很小的摊面。 生意却如她所说般红火,老人家看到她来,笑着张罗她坐。 一边说道:“带你们同学来了啊,姨奶给你们做份放满料的” 一旁的马文琪亲热的跟她讲话,看起来就是很会讨大人欢心的人。 不一会她拿着餐盘端出来两份不同的刨冰,拿过勺子递给他蓝莓的。 说道:“我看你平常爱喝蓝莓饮料,就给你点了这个,就当是你送我回家的报酬,快尝尝,不好吃就打我” 他舀了一勺,确实不错清清凉凉,很是解暑。 一旁的马文琪盯着他的脸看他的反应,眯着眼说道:“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好吃” 他点点头继续吃,突然一个盛满红豆的勺子递到他嘴边。 边递边说,“你尝尝我这个,我觉得天下第一巨无敌好吃”。 他看着她一脸期翼的表情,说不出拒绝的话,张口吃掉。 而对面的人好像并没有察觉到这样有什么不妥,继续拿过勺子挖着吃。 可能女孩对于甜品天生有两个胃,马安琪把自己的那份吃完时,蒋东昱才吃了一小半。 看着她跟小狗一样的眼神,蒋东昱把自己那份推给她说道:“太甜了,你帮我吃掉吧” 她也没有拒绝,利索的解决完 吃过刨冰,跟姨奶道了别,两人往马安琪家走。 可能是吃了两份的缘故,她肚子有点难受,响了好几下,有点窘迫,脸刷一下变红了。 看见他盯着她,她有点不好意思,手比脑子快,下意识伸上去堵住他耳朵。 这个动作让蒋东昱的脸也变得通红起来,两个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气氛变得灼热,马文琪先反应过来,把手放下。 两个人都变的沉默,就快到家,她停下脚步。 像是鼓足了什么勇气一样,看着他说:“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像是没有想到她会这样问,有点局促,摇摇头。 马文琪低下头,在地上摩擦了几下脚尖,抬起头说: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我想追你,可以吗?” “我查百度,上面说要时不时制造偶遇的机会。 所以我每个周末都跑来篮球场,想着或许能遇到你”。 “它还说要展现自己的能力,同时保持适当的距离。 所以我在你面前认真打球,想让你知道我也是有一技之长的。 但是第三条我好像做不到,你在我身边,我就老是想讲话,你说我这样,能追到你吗” 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白,蒋东昱的脸更红了,连着脖子和耳朵,都红成一片。 他不自在的摸摸鼻子说:“那你得成绩进步到前五十,要是你做到了,我们就在一起” 马文琪听到这有点头大,说:“非得前五十吗,七十行不行,要是我做不到,你就不跟我在一起了吗”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那我就帮你进步到前五十” 两个人望着对方都笑了起来,马文琪看了看四周,见没人。 飞快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完立马转头往家跑。 边跑边说:“我要回家好好学习了,学校见” 看着匆忙跑走的女孩,蒋东昱摸摸自己被亲过的脸颊,也笑着往自己家走。 第6章 超长待机选手(4) 从那天开始,他们长达十多年的恋爱终于起了头。 对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的她,真的为了前五十的目标,努力学习。 而他也变得不再那么冷冰冰,给她辅导功课,帮她接水,放学和她一起回家。 他们在一起的消息也迅速传开。 万茜还常常因为这个事打趣她,瞒的真够深,就知道你俩不对劲。 她发现他笑的次数越来越多,像是变了一个人,跟她认知里的完全不一样,他很包容她。 像是平时的运动会这些活动,他基本是不主动参加的。 而马文琪却常常是组织这些的翘楚,一个人经常会报好几个项目。 为了鼓励同学们积极参加,她必须以身作则先报名。 而他也被她拉来当壮丁,一千五、扔铅球、短跑,把他之前落下的量都报够了。 有老师知道他们谈恋爱的消息,明里暗里让他们分手。 班主任也不想让他们继续做同桌。 蒋东昱直接去办公室找班主任,拿着马文琪的成绩一点点分析他们在一起是多么的有利无害。 到后来上了高中,马文琪才知道老师当时没把他们分开,是因为他放弃了保送的名额选择了普考。 她知道后问他,那不是很可惜吗,他却笑着说,有什么好可惜的,不用保送我照样上火箭班。 初中毕业后,他们如愿考进了同一所高中。 但是马文琪的成绩并不是很高,进不去火箭班,她妈妈找关系把她送了进去。 托人找的关系,不好再去细挑进哪个火箭班,反正都一样。 马文琪分到了2班,蒋东昱去了一班。 不是一个班的好处在高中就体现出来。 一个班早恋,老师秉承着,宁错过不放过的原则棒打鸳鸯。 不是一个班就不好管了,两个人仍如过去那样,并不避讳别人的眼光,大方恋爱。 还没开始上课,只是军训,除了过去的同学,大家都谁也不认识谁。 可是很多人却都知道了他们的恋爱关系。 每个班一个列队,军训休息时,蒋东昱常常会跑过去给她送水。 有的教官甚至都会调侃他们。 一开始学校要求每个人都要住校,杨安正好和马文琪分到了一个寝室。 晚上洗漱完,大家都会聊天,聊着聊着总能绕到恋爱的话题。 而马文琪常常会被问到最多的问题。 大家在聊天中知道他们从初中就开始在一起,都免不了震惊一番。 高中比起初中来说,学习任务自然是更重的。 像以前那样平时疯玩,考前突击的方式绝对是不可取的。 尤其在高二分完文理科之后,还要再次分班,如果不好好努力,很容易再降回普通班。 蒋东昱深知马文琪没人管时,自制力有多差,放在她成绩上的精力也变的多了起来。 以前周末两个人出去常常是一起玩,要么打篮球,要么在网咖打打游戏看看电影。 上了高中后,蒋东昱管她就越发严厉,一到周末就把她拎到图书馆一楼学习。 那里可以讲话,不用担心吵到别人,翻开她的化学物理书,翻上两页就蹦出一个涂鸦。 他不由的觉得好笑,能想象到她上课时是什么样子。 他板了板脸,把书推到她面前说:“你上课就是去画画的吗?” 看到他有点生气的样子,马文琪不敢再惹他,掐着手指小声说: “我听不懂才画的,下次我绝对好好听,再也不画了” 蒋东昱把她掐红的手拿过来揉着,问她“你想跟我一直在一起吗” 她没有犹豫立即回道:“当然了,难道你不想吗” “我当然也想,可是高考跟中考不一样,大学跟高中也不一样” “我们中考努努力可以进同一所高中,大学那么多所,你要不努力,那我们还能一直在一起吗?” “我又不是不努力,可我就是怎么听也搞不懂,你又不在我旁边” “我现在不就在你旁边吗,以后周末都不能玩了,都来图书馆,什么不会就问我” “周六周天都学习吗,不能空一天我们看看电影说说话吗” “不行,什么时候你成绩稳定了,什么时候再玩” 她撇撇嘴,没有反抗。 从那以后,两个人的约会地点转战图书馆,约会内容也变成了无止境的学习。 在图书馆常常能见到这样一对情侣,女生桌上铺着各种习题册,每科都有。 但着墨不多,旁边还堆着一些零食饮料,甚至还有小镜子。 反观男生桌面整整齐齐一支笔几张卷子,却都已经写完。 在第三次照镜子被抓,第四次想去厕所时,蒋东昱把她的镜子和水拿到自己这一边。 无奈的说:“不许再搞这种小动作,赶紧写,写完我检查” 马文琪有点生气,一谈到学习,他就异常严肃,好几次她做错几道题,都被他一直批评。 她有点委屈,眼睛开始冒水汽,耷拉着头不说话。 看到她这样,就好像看到一只委屈的猫咪,等着你给她顺毛。 蒋东昱把她的头抬起,擦掉快要流出的眼泪。 用小镜子照她,说道:“都哭成小花猫了,好了我下次不这么说你了,态度温柔点行不行”。 她拿起他的袖子用力的揩了下眼泪,点点头,两个人就在生气、委屈、哄的循环里不停循环。 周末的加班果然是有用的,她的成绩提高了一大截,也不再那么抵抗学习。 马文琪的妈妈看她每周都雷打不动的去图书馆学习,很是震惊。 自己的女儿要说是玩,那可以天天坚持。 但放在学习上,就显得形迹可疑起来,她不由得跟她爸说: “咱们女儿真是去学习的吗?我怎么这么不信啊!” 她爸却一点也不怀疑女儿,反而自信的说: “你没看见女儿这几次成绩一次比一次高吗,还是像我,表面爱玩,是个后起之秀” 马文琪妈妈不理他的自卖自夸,觉得还是要跟去看一看。 于是在图书馆就看到女儿对面坐着一个小帅哥。 认真的帮女儿检查作业,不时的在纸上圈圈画画,张嘴给她讲解什么。 女儿一会挠挠手,一会摇摇头。 男孩继续翻书指给她看,好像是听懂了,女儿点点头,认真的学习了一会。 果不然下一刻,自己的女儿就开始开小差,咬指头,喝水发呆。 对面的男孩,把她的手从嘴边拽下来。 拉着揉了揉,像是训斥,而自己的女儿居然也乖乖的放下手认真看起了书。 知道了答案,她没有像别的家长一样非要冲进去拆散两人,反而觉得女儿看人的眼光不错。 这个小男孩比她们父母都当的称职,她回想了几次开家长会,女儿的同桌好像就是这个男孩。 想来女儿初三学习成绩越来越好,到后来考上高中应该都是这个男孩的功劳。 回到家跟丈夫说了说她刚才看到的,丈夫有点激动。 说:“那怎么办,得跟老师讲吧,这么小,不能早恋”说罢就要去图书馆找女儿。 马文琪妈妈赶紧拉住丈夫斥道: “人家那个男孩这么用心教我们女儿,我看不错,你去找老师干嘛,让老师骂他们,然后让女儿恨咱们啊” “那也不能就让他们一直这样在一起啊,耽误学习怎么办” “你女儿不耽误人家学习就不错了,那小男孩从初中学习就好,谁耽误谁还不一定呢,你个老古板,不许管,让孩子们自己交往” 到了晚上蒋东昱把马文琪送到家门口时。 马文琪的爸爸和妈妈从窗户边偷瞄,就看到男孩把背上一直背的书包递给她。 说了几句话,准备要走,而自己的女儿一把拉住人家,亲了男孩的脸。 面前的男孩好像习以为常一样,拍拍她的头让她进去。 两个大人对视,都惊讶的看着对方,把头探回来,装作没事坐在客厅等女儿进来。 马文琪一进家门就感觉有点奇怪,妈妈居然拿起了报纸在看。 爸爸则喝起了妈妈的咖啡,怎么看都好像两人坐错了位置。 她不由的好奇说:“爸你不是说咖啡一股中药味,白给你喝都不喝吗,还有妈妈 你不是老说爸爸的报纸上都是假新闻吗?” 两个大人打着哈哈说:“以前是以前嘛,人总得尝试一下新事物。 马文琪迟疑的点点头,把书包放下,进了房间换睡衣。 出来时爸爸和妈妈又换了位置,画风终于变得正常,她走去冰箱拿了瓶可乐。 开口问妈妈:“今天是有什么事吗,怎么感觉你们两个人都这么奇怪” 爸爸妈妈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听见爸爸清了清嗓子,试探的说道: “女儿啊,你们学校有没有早恋的” 一口可乐呛在嗓子眼里,她咳嗽了起来,爸爸过来帮她拍背。 马文琪缓了缓,说道:“你们是不是知道我早恋了啊” 妈妈点点头,又立即说:“但妈妈不是反对哈,只是觉得谈恋爱可以,但是要注意分寸” 一旁的爸爸补充到:“什么谈恋爱可以,那怎么能行,正常交往可以,谈恋爱就免了” 马文琪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父母特别开明,妈妈三十多了还一直保持着一种少女心。 爸爸在她面前就跟个没脾气的人一样。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爷爷奶奶都说爸爸宠闺女宠的没边了。 所以从小她干什么都不会觉得害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把手中的可乐放下,走到沙发坐下说道: “他可是我好不容易追到的,我们从初中就开始谈恋爱了,以后还要考同一所大学呢” “他成绩那么好,肯定是要上名校的,爸你可别耽误我,我得天天好好学习呢” “你要不让我谈恋爱,那不就是让我当学渣嘛” 从那之后两人在家长面前就算是过了明路。 有几次蒋东昱送她回家,她妈妈都热情的邀请他到家里坐坐。 高中很多家长会送饭到学校,马文琪的妈妈常常是一次带两份。 周末放学也会直接把两个人都接回去。 有几次别的同学看到,都惊讶地说道:“我去,你们连家长都见过了啊”。 在校规森严,所有老师对早恋问题上纲上线的时候,他们爱的轰轰烈烈。 一个活泼开朗,人缘好到爆棚,另一个成绩优异,长相自带清冷忧郁。 这样具有反差感的两个人在一起,总是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爱聊起他们。 杨安也一直觉得他们就像是美剧校园里受人追捧的校园大热cp。 随便做什么,不管是下课互相找对方,还是常常一起吃饭,运动会为对方加油。 都能获得无数人的注视。 当时的杨安跟马文琪是同桌,马文琪爱聊天,性格爽朗,也开得起玩笑。 所以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能跟她打的一片火热,人缘简直逆天。 反观杨安几乎是她的反面,她安静,不爱说话,也不主动与人交际。 两个截然相反的人在后来居然变得最为亲近。 这也让杨安无数次困惑,有那么多好朋友的马文琪为什么到最后反而跟她成了好朋友。 两个人相熟以后,她问过她一次,马文琪看着她说道: “因为看见你,我就想到了蒋东昱,跟你相处,和跟他在一起时很相似,让我老是忍不住想跟你成为朋友”。 马文琪是一个偏自来熟的人,对谁都热情,刚开学,还并不相熟。 她就会在打水的时候顺手帮杨安也打了。 在外面碰上也会一老远就兴奋的打招呼,就好像两个人是相识已久的老朋友。 杨安敌不过她的热情,却也不好在人家对她释放善意时置之不理。 她也会经常帮马文琪打水,有什么活动给她占座,女孩子的友情通常开始的就是这么简单。 她们开始无话不谈,但通常是马文琪一个人滔滔不绝的讲,杨安默默地倾听。 在她的叙述中,杨安了解到一对少年恋人所有真挚的美好。 看着他们在一起开心的样子,杨安衷心的希望他们可以一直长长久久。 那时候还不流行什么cp粉,到后来杨安才觉得当时的自己可不就是最大的cp粉头子吗。 因为马文琪的原因,杨安跟蒋东昱也变得熟悉起来。 学校管的严,男女不能混食堂,男生一楼,女生二楼,但是高二时开了一个三楼自助式快餐。 男生女生都能在三楼就餐,碰到教导主任巡查时,只要一看到男女混坐,都得强制分开。 杨安成了他们恋爱中的报警器,两个人不好意思一起走时,马文琪总会拖着杨安。 尽管不愿当电灯泡,但也常常不得已在一旁发光发亮。 高中结束,蒋东昱不出所料的上了一所985重本,马文琪考的不是很理想,去不了他的城市。 但是又不想一个人继续补一年,她选择留在了当地,选了一个一本学校的二本专业。 高考完的假期,两个人也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他们一起报名学车,拿下驾照后又一起出去旅游。 两个人开学时间不一样,马文琪也没有去过蒋东昱学校所在的城市,便想着两个人一起去他那边玩一玩。 他们在那边玩了三天,陪着他去学校报道,他送她去了机场。 离别总是艰难的,尤其对于他们两个。 从在一起就几乎没有分开过,到了机场。 她看起来有点想哭,忍着眼泪,躲进他怀里,没有如往常一般叽叽喳喳。 蒋东昱抱着她,亲了亲她的头发说:“国庆我就去找你,元旦也去找你,” “过不了多久就会放假,我们就又能在一起了” 她吸吸鼻子点点头说好,又不停地嘱咐他: “大学那么多好看的女生,你不许跟她们来往,要想着我,天天跟我打电话” 他刮刮她的鼻子宠溺地说道: “那当然了,我谁都不看,天天就想你,有空就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她退出他的怀抱开始过安检,不时扭头回看他,他也一直跟她招手。 两个人就这样开始了四年的大学异地恋。 深厚的感情好像并没有被遥远的距离给阻隔。 开始的第一周她并不太适应,军训时想着的都是高中时候。 一休息他就跑过来给她送水跟她聊天。 午休时他们一起去吃饭,天气热,她的帽子外套都放在他手里,他拿着冰过的水给她贴脸。 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了,再也不能走几步就看到他。 她变得比平常更粘人,晚上常常要跟他打几个小时的电话,熄了灯,不好再打扰大家休息。 她就坐在晾衣房里跟他聊,夏天还好,一到冬天,晾衣房就冻得跟冰窖似的。 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他常常会催促她回去睡觉,明天再打,就连最后挂电话也要磨半天。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每天发生的任何鸡毛蒜皮都要跟他讲一遍。 她拍的照片,去了哪里玩都要给他发过去。 终于熬到国庆,从他订好票的那天起,她就开始兴奋。 每天在宿舍里选到时候出去玩的衣服。 她本想着去机场接他,但他没让,说是直接过来更方便,她不想在宿舍里干等。 去了校门口在那里继续等,没一会就看见他提着行李箱向她走来。 她高兴地飞奔过去,挂在他身上。 他头发比高中长长一点,剪了个新发型,好像一下就跟高中区别开来,像是真的变成大人了。 她盯着自己好不容易留到耳朵下面的头发,感觉有点不开心。 这还是因为当时的校长,总是一心想跟别的十佳高中效仿。 女生头发剪的跟男生一样短,她留了一暑假才勉强过耳。 跟他比起来自己好像还是个高中生,她噘着嘴问她:“我这个头发是不是很幼稚啊” 他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没有,很好看” 国庆的七天假里,两个人先是在本市玩了两天,感觉玩的差不多以后,又去了另外一个市爬山。 第7章 爱的峰值(1) 恋爱像是爬山,越是深爱就爬的越高,可到了最高点,无论沿哪个方向走,都会是下坡路,过了峰值,爱意就会下降) 好多人都说那座山上的庙许愿很灵,两个人买了票开始爬山,山太高路不太好走。 大多数人都是乘缆车坐到半山腰,再自己爬。 一个缆车能坐六个人,锁需要从里面自己关上,蒋东昱让马文琪往里坐,自己坐到了门口。 缆车越升越高,在入口时看到的参天大树,此刻已经到了脚下。 低的山头一座又一座被踩在脚底,每次过上面电线交错处时,缆车都会猛烈的晃动一下。 一晃动,那种失重感就越发明显,马文琪人虽然胆大,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恐高,小时候小朋友们都爱抢着玩荡秋千。 凡事都爱争强好胜的她,唯独这个会让着别的小朋友。 缆车里都是人,还有两对情侣,那两个女生看起来都不怎么害怕。 甚至拿着手机跟各自的男朋友合照。 马文琪出于面子,也不想就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大喊大叫。 她只能用力的拽着他的手,仰头向上看。 毕竟跟踩在实地上是不一样的,缆车摇摇晃晃,有时速度快,有时又慢,晃晃悠悠的。 蒋东昱伸手把她揽在怀里,她的脸靠在他的衬衣上,什么也看不到,只有衬衣本身的蓝线条。 他的衣服带着股淡淡的西柚味,闻着很是清新,也让她暂时放松了下来。 这还是上一次他们一起去学校报到时,在学校附近超市一起挑的。 可能男生对于平常的日用物品,都没有那么仔细,哪个离手边近就拿哪个。 看着他随意的动作,马文琪不赞同的制止了他,牵着他的手在超市里细细选购。 最终拿了一瓶,她用惯的西柚味,其实她平常对于家务事也是一窍不通。 从小到大爸爸妈妈就没有让她干过一点活。 对于日常生活中那些杂七杂八的采购,她也是一窍不通。 可是走在一起挑选要用到的生活用品时。 那一瞬间却让她有一种两个人真正生活在一起的感觉。 她想着以后他们要是有了自己的小家。 她一定要认真地跟妈妈讨教生活里的小妙招,然后全运用到自己的小家里。 到时候他们还是会像现在一样,下班后一起去超市挑选做饭用的食材。 两个人钻在厨房里鼓捣菜谱。 思绪越想越远,慢慢不再感觉害怕,她拿着手指在他衬衣上乱写乱画,他也任由她作乱。 不一会就到了半山腰,他拉着她走出缆车,路上有很多卖爬山棍的小摊,十元一根。 他问她要不要来一根,说不定要爬好久,她摇摇头说: “不要了,走不动,我就让你拽着我” 他笑着作罢,牵起她的手开始往上爬,旅游景点就是这样,除了人还是人。 走了一会,有一个巨大的牌子上面写着通天阁,很多人都站在台阶上拍照,轮也轮不上。 看出她想要在这儿留影,蒋东昱说不着急再等等,我们站那边排一下队,应该一会就能拍了。 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她摇摇头,拿出手机。 拉着他站到旁边的石头上,两个人把手机放低仰拍了一张。 虽然景没有照全,但是至少没有路人挡镜头,只有他们两个。 台阶很陡,没走几步就开始大喘气,她一手扶着铁链,一手拉着他,慢慢往上走。 一路上有很多下山的人,大多数人手里都拿着棍子,看起来很是疲惫的样子。 前面的路口有点窄,上山下山的人得分开两侧前进。 他们不能再并排走,蒋东昱在前面走,手背后拉着她往上。 走了半个多小时,马文琪走不动了坐在椅子上休息,蒋东昱从身后的书包里递给她水。 这个书包临走前被她塞了很多零食饮料,甚至还有一件外套,是她走热了又丢给他。 背起来很沉,她提议换着背,却被他拒绝,歇了一会继续往上爬,终于到了庙里。 认不出里面供的是什么神仙,她都认真的每一个都拜了拜。 又花了二十买了个祈福带,一路上高点的树都被挂满了。 他们两个人各自在上面写完,准备找一个更高的的地方来挂。 又往前走了走,看到一颗长得蛮奇怪的大树,她提议就挂在这儿吧。 他把她抱起来,将红色的祈福带系好,红布黑字写着,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那时的他们都踌躇满志,以为未来会沿着想象中的轨迹发展。 假期总是短暂的,七天的时间,好像上一秒他才提着行李箱向她走来。 下一秒假期结束,他就要走了。 马文琪执意要把他送到车站,蒋东昱却不同意,想着她一会还得再自己回来,太麻烦了。 她却不依,说:“不送你,我也还是会一直惦记着,还不如看着你上了车,我也好放心”。 两个人在车站依依惜别,转头、挥手、再转头,循环几次,终于列车开走。 由于各种社团活动换届,大一新生也都比较忙,马文琪自小就喜欢热闹。 她进了宣传部,各种活动都需要宣传部,她也变得忙了起来,不再像刚军训时那么黏他。 蒋东昱学的专业又是需要常常做实验,跟着老师一节课通常都得拖堂。 他们的视频也局限在了晚上,互相分享着对方没有参与的生活。 虽然还是如往常一样,马文琪滔滔不绝的讲,但每一件小事从她嘴里说出来,总显得更精彩似的。 她开始学着化妆,常常询问他的意见,有好多次蒋东昱都觉得他们是真的长大了。 大学生活相比较高中,自由了不知道有多少倍。 马文琪常常会翘掉周四周五的课,坐三个小时的飞机去找他。 尽管被他说过好多次,却屡教不改,常常上一秒口头答应,下一次又直接跑过来。 他的室友都认识她,还在一起吃过好几顿饭。 天然的交际能力让她迅速和他们成为了朋友。 有别于初中的高冷,高中时的清冷,大学的他变的不再那么独来独往。 至少在她看来,他和室友都相处的不错,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算得上是朋友。 但不变的是,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勤奋,就算上了大学也不懈怠,一直都有拿奖学金。 马文琪的生日在十二月中旬,她想着生日时他过来一趟,元旦就不用再跑了,等放了假再见面。 而她的生日恰好是在周二,她担心他不一定能来。 因为他是那种从来都不翘课的人。 虽然失落,但她还是在微信上主动说:“我生日那天是周二,你要不下次再来吧” 他没有反对也没有答应,只是问她:“过生日想要什么” 想着他可能来不了,她随便说了个东西,到最后自己也忘了。 等到她生日那天,一起跟室友在外面吃了顿饭,付完钱,刚准备打车回学校。 他打来电话,问她在哪里,他过去找她,她有点惊讶。 跟室友说自己男朋友来了,让她们先回。 给他发过去位置,等了一小会他就到了,跑过去一把跳到他身上,捧着他的脸乱亲。 她兴奋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你请假了吗?多会走啊?” 他扶住她的腰,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来说道:“导员不批假,我翘课出来的陪你待一天就走”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寝室,让室友帮忙打掩护把她床铺开,等第二天早上再帮她把被子叠好。 电话对面的室友们发出猥琐的笑声说道:“在外面可要做好措施哦” 这样的玩笑在宿舍也总是会乱开,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就在她面前,她突然有点害羞。 笑骂着把电话挂断,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最后一句话。 他带着她去了自己订的酒店。 虽然在一起已经很久了,但真正过于亲密的那道线却是一直没有跨过。 拿着房卡,刷了电梯,上了楼,,进到房间,她不知为什么有点慌乱。 脸开始发烫,她不自在的摸着自己的脸说:“有点热,空调要不调低点” 他把遥控器递给她,往下调了两度,她坐在椅子上。 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同时作响,嗡嗡的。 思绪乱飘时,听到他叫她,抬起头问他:“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 “我说要不要再订一间房” “不要了,我不敢一个人睡” “那今天晚上就将就一下”说完她发现他的脸也红了。 两人对视,又都默契的转移了视线。 她假装认真看着房间里的电视,他用矿泉水烧了壶水,递给她。 不一会他的手机响了,他说他出去一下等会回来,没问他去干嘛,她点点头。 椅子坐久了,背有点僵,她倒在床上翻了几个滚。 不一会房卡插进门的滴滴声响起。 蒋东昱拿着一个蛋糕走了进来,拆掉盒子。 把蛋糕放在桌上,拿着刚买的火机点燃蜡烛。 他看着她,头偏向蛋糕,示意她许愿吹蜡烛。 她双手交握,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下一个,下下个,下下下一个,以后所有的生日都要跟蒋东昱一起过。 睁开眼,吹灭蜡烛,他拿着刀给她切蛋糕。 因为一开始没想着他会来,晚上跟室友在一起也并没有吃太多。 现在却是有点饿了,她大口吃着蛋糕,直到吃不下了。 盯着蛋糕说:“我要是有两个胃就好了,这样就不会浪费了” 他笑着回她:“你要是有两个胃的话,那岂不是要变成一个大胖子了。” 蒋东昱把蛋糕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好,让她先进去洗漱。 洗了把脸,刷了个牙,她对着镜子细细的审视自己,自言自语道: “我已经长大了,做什么事情都可以自己负责的”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穿好拖鞋出来,让他进去洗漱。 高考后两个人一起旅游时并没有住在一起,因为当时妈妈不放心。 还有别的同学一起,她是跟另外一个女生一起睡的。 送蒋东昱去学校,以及之后去找他,两个人虽然都是在外面住的,可住的一直是标间。 这还是第一次睡大床房,好像男生洗漱都很快,不一会就出来了。 马文琪坐在床上说:“不早了,关灯睡吧” 自己先躺进去,侧过身,把被子拽到眼睛下面,遮住半边脸。 没去看他,不一会灯关了,感到旁边床陷下去,他躺了上来。 两个人之间还空着一大段距离。 静谧的房间只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感觉有点闷,她把脸漏出来,平躺好,开口道:“我今天好开心啊,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他把被子往她这边递了递说道:“怎么可能不来,以后每一次过生日我都会陪着你的,不早了快睡吧” 她不再说话,房间又变得安静起来,过了好长时间,她还是没有睡着。 把头转到他那边,低声问“你睡着了吗?,我好像睡不着” 他伸出手落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她不由觉得好笑,嗤嗤地笑了出来说“你好像在哄小孩子啊” 他不置可否地说道 “难道不是吗,要是睡不着,我给你背化学周期表吧,你以前上课不是一看到这些就困吗?” “停,我可不想高中结束了,还听这些讨人厌的东西” 他把手伸回去,轻笑了一声,说“那你想听什么” 她没有说话,身体向他靠近,头钻进被子,搂住他的腰。 半晌没有动静,他往下拽被子,想把她的头露出来,她扯住被子不让动。 他捏捏她的手说:“憋在里面,能呼吸的过来吗” 她慢慢探出头,趴在他脖子上怏怏地说:“我是不是很没有魅力啊” 他低头把她刚才弄乱的刘海拨了拨,问道:“怎么突然这样说” “那你为什么不碰我啊”说完像是害羞,又钻进了被子。 他好像愣住了,把她再次提溜出来,抚摸着她的脸亲了上去。 一个温柔的吻结束,他拍拍她的头说道:“别瞎想那么多,快点睡吧” 本以为今夜就这样平静下去,在他即将睡着时,感觉身旁的人爬了过来。 他伸手一摸,却摸到了光滑的皮肤,像是被烫到一般,他把手一下弹开,睡意顿时全消。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脱了衣服,他咽了咽口水,刚想说什么,她吻了上来。 一边将他的手放在她后背,一边解他的扣子,他一瞬间呆住了,没作反应。 下一秒又好像清醒过来,握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说道:“你准备好了吗,我怕你会后悔” 她好像是有点生气他的迟疑,不高兴地说道: “我为什么要后悔,我只想跟你……,难道你不愿意吗” 没听到他的回答,她恼怒了起来,翻身准备下去。 他攥住她的手,解释道:“我没有不愿意,” 停顿了一下又说到:“我没准备东西” 她伸出手翻腾了一下,把什么东西递到他手边。 还带着她的余温,让他的手心都有点发烫。 她开始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转过身,小声的补充道:“房间里看到的” 他没有立即拆开,又郑重的问了一遍:“你真的愿意吗?” 她猛的坐起身,被子滑落,他将她看了个清清楚楚,反应过来。 她拿起杯子准备裹上自己,却在下一秒,又把被子放了下来。 他不自在的转过头,咳嗽了一声,她将他的头扳正说道: “我们已经长大了,这是可以的,我也不会后悔的” 塑料包装撕开的声音,被子滚落在地的的声音。 喘声息中,她的脑子里闪现出所有关于他的画面。 就像是故事情节走到了高潮,他们终于迈入了新篇章。 昨天晚上闹到半夜,她醒来时已经快十二点了,蒋东昱已经醒了,穿好衣服靠在床边。 她揉揉眼问他:“我们一会去干嘛啊”又伸了伸懒腰 他握住她漏在外面的胳膊,肩膀上有几个红印,他盯着那几块痕迹看。 她也看向自己,想到昨晚,突然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脸。 瓮声瓮气的说:“我要穿衣服了”,听到他低笑一声,转身去了卫生间。 她坐起身,自己的衣服被叠的整整齐齐放在靠她的那一侧。 心中有块空的地方被填的满满的,她迅速穿好衣服。 下床看到桌子上有豆浆油条,还有叫不出来名字的饼。 她冲他喊了句“好了” 蒋东昱走过来说:“你先洗漱吧,洗漱完,吃点饭,一会出去溜达溜达” 进了卫生间,她拿起凉水泼到脸上,感觉清醒了点。 脖子上有点痕迹,但不太重,不仔细看的话就不会太明显。 她想到回去宿舍肯定免不了一堆盘问,脑袋都大了,刷好牙出来,囫囵吃了点东西。 退了房,她问蒋东昱:“接下来要去哪” 他拉着她的手说:“那次问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你不是说想要照情侣写真吗”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个。 看她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蒋东昱知道上次说不定就是她随口一说。 抚平她皱起的眉毛,他说道:“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我已经约好了,就去照吧” 到了商场三楼,海马体的大logo显眼得很,他们选了三套衣服,开始化妆。 她向化妆师小姐姐借了块遮瑕,趁换衣服的时候偷偷在脖子上抹匀。 换好衣服,化好妆,两人开始拍照,她选了一组森系的大裙摆长裙,还有一套jk校服。 都是现在比较流行的款式,拍出来应该都出不了错。 他选了半天,还是没选好,站在别人拍的照片前看了半天。 问摄影师“墙上那个短的白色婚纱裙能拍吗?给我们的衣服里没有这个选项” 一旁的工作人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说,“可以” 拍完前两套,他把那件白色裙子递给她,又把头纱给她戴上。 第8章 爱的峰值(2) 可能不是周末的原因,他们前面只有一组人,选好了照片,很快就能打印出来。 一人拿了一份,往外走,他晚上要坐七点的车回去。 再去哪玩也不太赶趟,他准备先送她回学校,她却想送他去车站。 蒋东昱没同意,挠挠头红着脸说:“先回学校,你去好好休息” 马文琪的脸也红了起来,没再坚持,到了她的学校,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奶茶店坐着。 马文琪给他点了杯少糖的果茶,给自己来了杯圣代。 他一向不爱吃甜的东西,可因为她常常胃小嘴瘾大,喝不完的东西又不想浪费。 到最后常常有一大半会落进他嘴里。 人好像总是在知道对方要走,但还没走时最难过,他人还没走,她却已经开始想他了。 一如往常,他开始叮嘱她: “平常不要老是喝冰水,就算冬天屋里暖和,也不许再吃冰激凌” 她咬着勺子点头,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时,他好像总是像大人一样照顾她。 注意她有哪些坏习惯,在爸爸妈妈面前一直都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 可是在他面前,自己却好像永远都是个小孩。 听他偶尔的斥责,以及做好一点小事就会被夸奖。 时间越过越快,以防误了车,她催着他走,他看了一眼表说: “把你送到寝室楼下我再走” 到了楼下,有一对情侣拿着刚打好的水壶走来,并不认识。 但常常能看见两个人晚上,快关宿舍楼时,在台阶上亲吻。 每一次看到他们,她都会忍不住的想他,希望他能在她伸手就触的到的地方。 就像是初中,高中时,两个人也会在没有人的操场,体育馆里偷偷接吻。 可是现在上了大学,恋爱自由,没有谁会管你在哪亲,亲多长时间。 他们却不能和别人一样轻易做到,像是要弥补平日里的遗憾。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往下拉。 亲在他嘴角,又轻轻咬了他一下,他向来内敛。 在外面这样光明正大的被人看着亲,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感觉到他的头要离开,她也没坚持松了手,下一秒他将她抱上台阶与他齐平。 又吻了上来,交换完一个长长的亲吻以后,他帮她把衣领正了正,说 “上去吧,一会坐上车再跟你讲” 一步三回头,她走上台阶,楼道有玻璃还能看到他。 每上到一楼,她都在楼梯间的玻璃旁冲他招手。 在最后一层楼那里停下,她摆摆手示意他走。 看见他的身影越来越远,逐渐混入人群拐了方向,再也看不到,难过加倍。 她回到宿舍,室友们有两个在睡觉,灯被关掉,只能开下面自己的台灯。 坐回自己的位置,没有睡的另两个人冲她挤眉弄眼。 她好笑的冲他们摆摆手用口型说了句“去去去”。 可能是听到下面窸窸窣窣的动静,躺床上的人醒了,跟下面的他们说开灯吧。 看到她回来,顿时来了精神,说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好好交代你们昨晚干什么了” 向来开得起玩笑的她有点慌张,支吾着说:“就你们想的那样啊” 惊呼声,调笑声此起彼伏,都是一群理论知识丰富,实则实践操作为零的母单 她们宿舍除了她以外还有两个女生有男朋友,一个是室长,上了大学才谈,目前还不到一个月。 仍停留在拉拉手,亲个嘴被人一起哄就立马分开的状态。 另一个叫阿喵的女生是网恋,现实生活中还没有奔现。 平时连视屏都不开,靠着文字谈柏拉图恋爱。 她算是她们宿舍进展最快的人,打破调侃的最有效方式。 就是不要比旁观者还害羞,其次祸水东引。 她装作镇定的说: “我们从初中就在一起,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以后也要有今天,尤其是室长和阿喵” 看她自如不在意被调侃的样子,她们也不再一味调笑,而是认真的问她体验感。 她不想向别人描述自己私密的感受,囫囵着说: “跟你小说里看到的差不多,得自己体验,等你们经历了就知道了” 有了第一次盘问,下一次众人也不再围着她追讨,宿舍的人也都慢慢开始谈起了恋爱。 紧接着没两天就要过元旦了,那时候流行跨年倒数时跟最爱的人接吻,这样来年一定还在一起。 想着上次生日,他翘课来看她,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再过来,况且没几天也就要放假了。 她却是心里一直盘算着过去找他,跟他一起跨年。 元旦活动离不开宣传部,她也忙着张罗。 因为她一向上台不露怯,又会各种才艺。 宣传部长想让她来当主持人,顺便展示展示才艺。 留个印象,下次换届,说不定她就可以当部长。 她婉拒了邀请,没说去找男朋友,只是说家里有事要回去一趟。 部长问她:“什么事啊,很重要吗” 她点点头说:“很重要,得我亲自去”部长还想挽留,她推了三次,终于批来了假。 这个部长平时就对她很殷勤,一开始还想追她,就算她告诉他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 仍旧是借着工作之便,接近她,讲话也总是带着莫名的亲昵叫她琪琪。 她不由觉得恶寒,熟悉的人这样叫她还行,换别人叫,听起来都觉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明示暗示好几次,还是不奏效,她开始减少在部里的时间。 能拉着人一起,就决不跟他单独来往。 到了跨年那天,跟室友提前打好招呼,她又坐着三个小时的飞机来找他。 想着给他一个惊喜便没有提前告诉他,给他的室友打电话,让他们也别说,又问他现在在宿舍吗? 舍友告诉她,他最近在准备辩论赛,现在应该还在辩论社。 问清楚辩论社在哪里,她背着书包往过走,进了大厅看见很多穿正装的学生。 她一眼就扫到了他,高高的个子,挺拔的身姿,即便是跟别人一样的衣服。 也显得他更与众不同,他侧对着她整理手中的文件稿。 一旁有个女生在跟他说话,他偶尔点头,指着手中的辩论稿跟她讨论。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点难过。 他们之间从来不会像那种互相欣赏的竞争对手一样,切磋彼此擅长的东西。 从来都是他单方面的输出,带动着她往前。 初中是这样,高中也是这样,他就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师。 而自己依旧是那个不成器,怎么也扶不起来的阿斗。 看着面前这一群学霸,她突然有点自卑。 她想他就是应该一直这么优秀,和更优秀的人来往。 她没有贸然的上去找他,静静地站着,等他看向她。 是不是除了双胞胎,恋人之间也会有心电感应。 就在她想要往后退的时候,他突然转身朝她看过来。 惊讶、喜悦、兴奋的表情在他脸上绽开,他没看旁边的女生,径直朝她小跑过来。 顺手拿过她的背包问她:“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接你” 她没有如往常一般直接抱住他撒娇,说道: “我想跟你一起跨年,怕你说我,我就没告诉你,你是不是还要忙,那你先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他转过头看了对面一眼,又转过来对她说:“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他走回去跟刚才那个女生说了什么,又向她走来。 马文琪能感觉到刚才的那个女孩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或许是女生都有的第六感,让她觉得这个女生一定对蒋东昱是有好感的。 她对上她的视线,又认真的看了那个女生一眼。 他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说道: “走吧,你还没有吃饭吧,我们先去食堂吃点东西” 她问他:“不是要弄辩论吗,直接这样走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已经弄差不多了,他们一会也要散的,咱们先走” 带着她去了新开的食堂,给她点了她爱吃的糖醋里脊和锅包肉,都是带甜味的东西。 她一向是对这些东西无法抗拒,可是想着刚才那个女生的眼神,她有点慌乱焦躁。 没有和往常一样兴奋的“夸这些菜怎么这么好吃” 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蒋东昱感觉到奇怪,问她: “怎么了,这家不好吃吗,我听同学说,他家挺不错的,平常吃的人也很多” 她摇摇头说:“很好吃,我可能是因为坐车太累了,吃不下” 他没再强迫她吃,问她要不要吃冰激凌。 这句话是每一次他们两个人吵完架,他用来哄她时才会说的。 因为每次她食欲不佳,或是生气,吃根冰激凌总能心情好起来,屡试不爽。 她又摇了摇头,抓住他的手问他: “我是不是很差劲,学习学不好,跟你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刚才看到你和那个女生在一起讨论东西,我有点嫉妒又有点难过” “我做不到像她那样,你说的什么东西我都可以明白,还能回应你” 他将她的手拢入掌中,问她:“你就是因为这个事情难过,吃不下东西吗” 她扁着嘴点点头,他往前凑了凑说: “我喜欢你,跟你学习好不好,懂得东西多不多没有一点关系” “就算你是个小笨蛋,干什么都迷糊,我也只喜欢你” “跟她讲话是因为她跟我是一个队的,要讨论辩论细节” “可是她很优秀,看着就感觉你们俩才是一种人” 他捏捏她的鼻子故作生气的说:“看起来程度同频的人是要成为对手的,而你是我的爱人” “不管你怎么样也好,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她破涕而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锅包肉,喂到他嘴边说道: “这家确实做的不错,你也尝尝”。 那天下午他带着她把学校逛了个遍,不愧是名校,图书馆都比她们学校大了一倍。 虽然她也不常去图书馆学习,大不大对于她来说也无所谓。 可是刚才的冲击还在,她想着以后也要努力,不能让两个人的距离被越拉越远。 晚上他带着她去了当地最热闹的网红街,跨年活动很是热闹,街上挤满了人。 他护着她往里走,有人在街边唱歌,他们一起停下脚步听。 冬天露在外面的耳朵,稍微在外面待一会,就冻得发红,他伸出手轻轻的给她揉搓。 快要到整点,烟花响起,所有人都开始倒数3、2、1。 身边的情侣开始接吻,他们也贴在一起。 太晚了,活动逐渐撤场,越来越冷,他们准备回酒店。 节假日酒店出了名的难定,幸亏室友提醒,她才抢到最后一间还算不错的房间。 他按着她给的地址导航,在酒店登记完,两个人上楼。 许是想到上一次的经历,两个人都有点不知所措,分别洗漱完,躺在床上。 灯关掉,气氛有点安静,过了一会,她像是条八爪鱼一样贴在他身上。 感觉到他起了反应,她把嘴凑到他脖子上,对着喉结吹了口气。 他躲开,伸出手制止她,拍了下她的屁股说道:“别闹,再闹,我就不克制了啊” 她挤在他脖子上笑着说:“那就不要忍啊” 气温突然升高,她抬起头,两个人对视。 都是初尝情事的少男少女,火苗一点燃就不可收拾,折腾到半夜才睡去。 在那边呆了三天就得回去了,接下来是考试周,不能再胡闹了。 两个人这三天都玩的很尽兴,白天出去瞎逛,晚上回来也不停歇。 元旦假期结束,她也该走了,这次离别的愁绪没有和以往一样难舍难分。 主要是再过两周就完全放假了,到时候就能天天腻在一块了。 想到这,离开也没有那么难过,反而是期待。 回到学校,她开始疯狂复习要考的内容,室友帮她画好了重点。 考完试,学生陆续离校,大学的第一个假期随着一场雪也到来了。 蒋东昱比她晚两天到家,将近两个月的假期都可以不用分开,让她想到就兴奋。 放完假的她轻轻松松的在家躺尸,蒋东昱却没有她那么清闲。 他在寒假找了份兼职。 做起了网上家教,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被极限缩短,她从来没有去过他家。 跟他提了好多次,他也一直拒绝,她便要求他来自己家,已经是大学生了,恋爱自由。 自己的爸妈他都见过,可是有关他的家庭她却一点也不清楚。 初中开家长会时,只见过他的妈妈,他妈妈看起来有点严肃,不太好接近。 以前没在一起时,每次她都会热情的主动打招呼叫着阿姨,他母亲也会笑着回应。 等两个人真正在一起后,她反而有点胆怯,不敢再直接上前叫人,每次都是能躲就躲。 躲不过就声音柔柔的说句“阿姨好”再矜持的走开,没有一开始的爽朗热情。 不是不想了解他的家庭,而是能看出每次聊起这些他抗拒的神情。 所以她一直都小心翼翼的不敢过问,但想到现在两个人都已经长大了。 问这些也应该算是可以的,在某一次他来找她时,她忍不住开口问他 “我们在一起的事情,你父母知道吗,他们同意吗?我要不要见见他们啊?” “我不是非要见的意思,我是想着你已经见过我父母了,礼尚往来,我觉得我也应该了解你一点。” 这一次他没有转移话题,说道:“我父母小学就分开了,我一直跟着我妈妈生活” “我妈妈一直都知道你,也很喜欢你,等有空我带你去见见她,至于我父亲,我们不怎么联络,也很少见面,你可能见不到他” 第一次听他提起他的家庭,虽有猜测,亲耳听到却是另一种感觉。 怪不得他的家长会只有妈妈,怪不得他总是不愿跟自己聊起家人。 想到过去她总是有意无意的抱怨爸爸妈妈对自己的各种“溺爱式关怀”。 她突然有点难过,要是自己换成他,听到这些一定也会不开心的吧。 她伸出手拉着他,把头靠在他头上,轻声说:“你还有我,我会是你的家人,我的爸爸妈妈也会是你的家人” 察觉到她替自己难过,蒋东昱用鼻子蹭了蹭她鼻子。 笑着说:“我早就不难过了,更何况我不是遇到你了吗,你就是我的小太阳啊” 那天谈完以后,她一直为见他母亲做准备,买了好几套衣服。 问他:“我这样淑不淑女,我初中开家长会老是跟别的同学打闹,你妈会不会看到,觉得我不稳重吧” “完了完了,我为什么当初要那么咋咋呼呼啊” 他笑着把她拉过身边转了一圈说道: “不会,你怎么样我都觉得好,我妈也会这样,你就按你自己的想法来,” 他领着她来到他家,从初中以来每天晚上,下了自习都是他送她回家。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他家,整理了一下衣服进去。 他妈妈正在做饭,看到她来,开心的打招呼。 很是热情,拉着她的手,递给她一颗洗好的苹果,招呼她别认生,就跟自己家一样。 蒋东昱拉着她走进房间,不同于她杂七杂八的东西,他的房间很是整洁。 一张床,一个电脑桌,外加一个衣柜,简简单单,又格外条理。 地上还放着一把吉他,和一个篮球。 她走过去摸了摸吉他,惊讶地问他:“你居然还会弹吉他,怎么从来都没跟我讲过啊” 他走到她身边说:“初中就再没弹了,你也没问过,我就没说” 她站起来又问他:“有没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啊,我想看看” 他从客厅抽屉里拿出几本相册递给她,照片都集中在他小时候到小学。 长大的除了几张证件照就没有了,原来他小时候就不爱笑。 每一张照片都紧闭着嘴巴,看起来像是生气了,唯一一张咧着嘴的还是假笑。 应该是拍照片的人特意指导的,笑的很是僵硬,却莫名有种喜感。 她拿出手机把这些照片都拍了个遍,跟他说: “你以前好冷酷啊,要是我小时候认识你,肯定不会跟你玩的” “等下次你来我家,我让你看我的照片,我拍了老多了,都可有意思呢” 第9章 爱的峰值(3) 把相册放了回去,他妈妈在厨房叫他们出来吃饭。 自己家一直是爸爸在掌勺,妈妈做的饭连她自己也不吃。 美其名曰,女人的手是不能沾油烟的。 爸爸也爱惯着她,从结婚起就从来没让妈妈做过一次饭。 蒋东昱妈妈做饭很好吃,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就三个人,热菜凉菜熟食拼盘,摆的桌子都快放不下了。 怕她不好意思夹菜,他妈妈特意拿着公筷,把离她远的菜拨到一个新盘子里,放到她面前。 笑着说:“别拘束,尝尝阿姨手艺怎么样” 她夹起菜送入口中,竖起大拇指笑嘻嘻地说: “阿姨做饭可真好吃啊,我妈妈只会煮方便面,还不如我呢” 蒋东昱妈妈看着她认真吃饭的样子也笑着说: “好吃就多吃点,阿姨特意包了点油糕,一会回家带上些,回去直接炸了就能吃” 她也没有故作客气的推辞,点点头说:“好的阿姨,晚上我爸我妈也有口福了” 一顿饭吃下来,她跟蒋东昱妈妈都聊的很投入,反而显得他是一个外人。 没有想象中的尴尬,有的只是亲切。 吃完饭,她想着要不帮阿姨洗一下碗,做了那么多菜,盘子碟子摆了一堆。 刚把袖子挽上去准备进厨房帮忙,却被阿姨推了出来说道: “让阿昱去洗,他一个男子汉,不干点活,白长这个高个子了” 一边把蒋东昱推进厨房,一边拉着她的手出来对她说: “平常有什么事就使唤他,可不能什么事也自己干” 她点点头回道:“平常都是他照顾我,我也什么都没有做” “这就对了,男孩子嘛,就是得多干点活锻炼锻炼” 吃过饭休息了一会,他妈妈要去上班,临走前特意拉着她的手说: “你们两个在一起,我是早就知道的,他性子从小就冷,跟你在一起,我看着活泼了不少” “有空就常来阿姨家坐坐,平时想吃什么喝什么,就跟阿姨讲,阿姨到时候给你做” 送走他妈妈,马文琪伸出胳膊抱住他,喃喃地说道: “你妈妈可真好,跟电视剧里演的妈妈一样” 他好笑的搂住她的腰说:“那要不要早点嫁过来,这样我妈妈就是你妈妈了” 她的脸腾的红了起来,又不想认输,挣脱他的怀抱,坐在沙发上结巴地说道: “我是因为喜欢阿姨,又不是因为想要嫁……嫁给你” 他装作恍然大悟地说:“哦,是这样啊,那你是不想嫁给我了” 她有点羞恼,站起来捂住他的嘴说道:“你好烦,我又不是这个意思,不跟你讲了” 不再逗她,他拉着她走回房间,问她要不要休息一会。 她看了看他的床,点点头,直接甩掉拖鞋,翻滚进被子里。 他也跟着躺下,隔着被子拥着她,用手在她脸上勾勒她的眼睛、鼻子、眉毛、嘴巴。 她被弄得有点痒,睁开眼睛,握着他的手不让他再作乱。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贴到她脸上,亲了一口。 掰开她的手指,和她十指交握,说道: “我对你没有秘密了,在你面前,我是透明的,只给你一个人看” 她转过身面向他,看着他的眼睛,亲了上去。 那一刻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比上一次过生日,他来找她时更加贴近。 心灵的紧密靠近,比任何身体带来的亲密都来的更猛烈一些。 从那天以后,她开始隔三差五往他家跑。 就连她妈妈都说:“放了假也天天不着家,不知道她到底是谁家姑娘” 抚慰了一下老母亲的心,她撒娇着说 “我这不是给你提前减轻压力吗,你想想以后别人家孩子相亲相个没完,你姑娘已经迈入正轨,多少阿姨得羡慕你” 她妈啐了她一口无语的说:“得了吧,还羡慕,我在你身上操的心比十个妈都多” 尽管说是这样说,但她妈妈也从不拦着她往那边跑。 常常也会把爸爸做的东西让她带过去。 一来二去,每次都是提着满满的东西去,再提着满满的东西回来,虽然提东西的人并不是她。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跟蒋东昱吐槽道:“害,有完没完啊,我都快成了搬运工了” 他举起手里的东西示意她道:“那我是什么,你的免费雇工吗?” 她笑了笑,拉着他的胳膊摇了摇说道: “还好有你,要不你跟你妈说,我和我妈讲,别再以物换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原始社会赶集市呢” 他也叹了口气说道:“我看行” 网上家教得持续到开学前,这也意味着 ,他每天早上要上三个小时的课,下午也得上三个小时。 虽然不能总是出去玩,让她有点不开心,但她并没有表示出来,而是每天都去陪他。 早上根本起不来,吃顿早午饭就得一点,每次去他家时,他妈妈已经上班走了。 她就坐在床上拿着ipid看电影或是打游戏,有时一激动不小心发出声音。 立马捂住嘴看他,他笑着摇摇头示意她没事,接下来她便克制自己几分。 一向整洁甚至有点洁癖的他,因为她的到来,房间里也慢慢充斥着她随处留下的痕迹。 不让她在床上吃薯片,他一说她就改,他一忙着做别的事,她就固态重现。 在提醒了好几次,收效胜微后,他也无奈的默许了,她的可恶行径。 很快就要过年,家家户户忙着采购年货,她还是天天跑的不着家。 实在看不下去,快到年前,她又要跑去找蒋东昱时。 她妈妈叫住她,让她帮着自己打扫打扫家里。 擦了一会玻璃,她就喊累,打电话把蒋东昱叫过来替她干活。 她妈妈不由失笑,自己的女儿果真是个懒鬼,但也庆幸看人的眼光不错。 打扫了一下午,她妈妈留蒋东昱吃饭,马文琪听了立马叫停。 说道:“不行,你的厨艺我可不敢恭维,我不能让他因为要对你礼貌,去医院洗胃” 她妈戳了她脑门一下,没好气地说: “你个小白眼狼,从小短你吃了吗?一会你爸回来做,再说了我哪有那么差劲” 马文琪撅了撅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不一会又兴冲冲地拉着他坐下。 说是给他看,她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果然和她说的一样,光是她自己的照片 不算上合照都有四大本。 看得出童年时期过得很幸福,是被爸爸妈妈悉心照料大的小孩。 从满月开始到周岁,每一个月都有留影,照片上还会标注着时间和一些小字。 写着琪琪会翻身了,可以坐了,会站着扶墙走了,完全独立行走了,会开口叫爸爸妈妈了。 任何小的事情都被用心记录着,无一例外每一张照片都张着嘴笑。 不同于他僵硬的假笑,她看起来是真的开心。 有像假小子一样把裙子掀起来的,有对着镜头做鬼脸的,还有几张委屈大哭的,表情丰富,看起来让人想笑。 儿童节表演时的照片也标注好年级,按顺序拍好,一看就是从小受老师喜欢。 跳舞都站在中间,带着花绳,脸上涂着两团红球,他刚准备笑。 她立马把手按上来,连着翻过几张说: “这几张太丑了,不许看,我给你看我穿着裙子拍的艺术照,那还是我妈花了大价钱,过生日时给我照的” 比起穿着好看裙子,照着摄影师指导比着规范的姿势。 他更喜欢她龇着门牙冲镜头大笑的那几张“丑照” 好像爱一个人,不只爱她的闪光点,她的迷糊、懒惰、爱生气在他眼里都是那么的可爱。 他把她的手挪开,摩挲着相片上的她说道:“不丑,一点也不丑,我都喜欢” 他用手机把她的照片拍了几张,太多了看都看不过来,挑了几张有趣的存入相册。 每次送她回家都只是停留在楼底下,还从来没有进过她家门。 虽然她妈妈邀请了好几次,但察觉到她父亲淡淡的不悦,他始终都没有进来过。 她把相册随意的放在茶几上,转身又拉着他进了自己房间。 很公主梦幻的欧式风格,还是带着铁吊架的床,墙上有她的照片。 被子没有叠,上面还掉落着几件她的衣服,注意到他看向她的床。 她又立即把手里的衣服扔到地上的脏衣篓里。 书架上倒是意外整洁,只不过堆着的全是小说。 粉色的男男女女的封面,叠在一起,搞不懂她为什么,一边吐槽太幼稚一边又继续买来看。 忍不住动手帮她收拾了一下桌面,将那些叫不出来名字的瓶瓶罐罐摆放整齐。 她拽着他的袖子,让他坐在椅子上,制止了他继续收拾的行为。 说道:“别收拾了,我明天肯定又会弄乱” 他没理她,继续帮她归整,说道: “那人昨天睡了觉,今天就不需要休息了吗?什么歪理啊” 她伸出脚,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说道:“就你有道理,天天就知道说我” 他好笑的捏住她撅起的嘴巴开口道: “不说你了,以后多乱都不说你,大不了我帮你收拾就是” 递给他一个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门铃响了,爸爸回到家,正在换鞋,她带着他去到客厅。 蒋东昱冲她父亲打了个招呼说:“叔叔好” 她爸爸点了点头,没说话,马文琪有点不高兴。 趁蒋东昱没注意,跟她爸爸使眼色。 马爸爸只好又开口说了句:“来了啊,一会留下吃顿饭”。 说完走进厨房忙活,妈妈把削好的水果摆了盘拿出来,招呼他俩吃。 有昨天卤好的猪肘和熏肉,还有一些提前切好的凉菜,做起来也不麻烦。 等了半个多小时,桌子上就已经摆的满满登登的。 马文琪一直留心着他情绪,生怕他觉得尴尬。 坐在饭桌上,有她和她妈妈一直拌嘴逗趣,气氛很好。 她妈妈已经是,把他当准女婿看待,热情的照顾着他动手夹菜。 面前的碗里堆得都冒尖了。 在她妈妈又要把一块大排骨递过来时,她一筷子从中间夹走。 说道:“你当养猪灌饲料呢,等人家吃完你再夹,也不管管自己的老公和女儿” 她妈妈好笑地拍了拍她手说:“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许是天下所有的父亲都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谈恋爱,她爸爸在饭桌上有点冷淡。 她和她妈妈同时瞪了他一眼,他又讪讪地开口说: “你阿姨说的对,把这当自己家,想吃什么就夹着吃,别客气” 一顿饭吃完,她把他送到楼下,伸出手抱住他,埋在他怀里嗓音低低地说: “我爸爸不是不喜欢你,他可能就是接受不了我跟男孩子谈恋爱” “他很欣赏你的,还老是夸你做事稳重,说我一天疯疯癫癫的,你别介意,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他笑了笑说:“我知道的,你是他们的宝贝,要我是你的爸爸,我都不会让别人进门的,他已经很给我面子了”。 她还要把他往小区门口送,他摆摆手让她回去,说是天太黑了。 除夕那天小区里搞旺旺火,很是热闹,想着他们家就他和阿姨两个人。 再把他叫过来也不太好,她给他拍过去一段视频。 画面里她戴着一个红色毛线帽,很是喜庆。 在镜头里张大口型说着“蒋东昱我爱你”,身后的火光把她的脸衬的很是明亮。 春节过后,热闹慢慢消散,好多外出务工的人,也都要再次离家出去谋生。 过了正月里最后一个热闹的节日,元宵节,学生们也要陆续开学了,好日子到头。 这个冬天,也随着返工潮、开学季慢慢的结束了。 无论以后他们怎么恶言相向,恩断义绝。 只要她回想起这个冬天,她都觉得她曾经真的狠狠幸福过。 这一次却是她先开学,走的那天,蒋东昱跑过来送她,帮她拉着行李箱。 到楼下宿管阿姨那儿,登记好回校记录,她连行李也没有收拾。 又拉着他沿学校走了一圈又一圈。 后天他也要开学,明天就得坐车走,开春了,天不是太冷,她走的热了就要脱外套。 他制止了她,帮她把扣子解开说: “不能全脱,一凉一热又得感冒,到时候我又不在你身边怎么办?” 异地情侣最怕听到的一句话肯定是“我又不在你身边”。 这句话充分的展现了,两人人不能时时刻刻在一起的无奈。 天开始黑了,他把她送回寝室楼下,一如既往的叮嘱她: “不能只穿秋裤,过两天还要变天,也不能老是喝冰的,专业课好好听,省得你期末周跟我抱怨”。 能想到的都给她说了个遍,最后抱了抱她,目送她上了楼。 如往常一样,她每上一层楼就跟他挥挥手,直到他的身影变成一个看不到的黑点。 回到宿舍,收拾带过来的行李,里面装了太多东西。 她想到什么就往里塞,也不管用不用得上。 还是蒋东昱实在看不下去,帮她归整好。 打开行李箱,看着排列的整整齐齐的东西。 好像比他刚才走时还要想他,没出息的掉了几滴眼泪,给他发短信: “呜呜呜,看到你给我收拾的行李箱,更难过了” 信息输入中,他回她: “等五一放假我去找你,再熬一熬就可以放暑假,暑假那么长,到时候天天见,说不定你还嫌我烦呢” 到了晚上,洗漱好躺在床上,她还是忍不住的难过,就是那种割裂感在撕扯着她的心脏。 好比上一秒他还真真切切的站在你面前,可是下一秒却已经离你十万八千里。 异地恋又开始了,他们还是会天天视频,互相分享着对方看不到的生活。 给彼此寄各种吃的零食,穿的衣服,曾有一度,她特别热衷买情侣服。 要求他每天跟自己穿配套的衣服,这样就好像。 他虽然不在自己身边,却还是以某种方式陪着她。 他给她买了一只长长的趴趴狗陪睡,每天晚上抱着它,都好像睡的比以往更沉。 比起高中辛苦的三年,大学的时间好像过得异常的快。 常常还没怎么感觉,一个月就过去了。 五一也很快就到了,他们去了另一个没去过的城市玩。 跟他出去,她从来不需要做攻略,常常只要把自己带上就好。 就连行李都是他提醒她什么要带,什么不需要。 作为独生女,家境还算优越,她的零花钱比起别的同学来说,算得上是一枚小富婆。 蒋东昱平常兼职,还有奖学金,虽然比不上她,却也够他的开销,甚至偶尔的旅游娱乐开支。 马文琪本身对钱就不是太敏感,平常买东西也总是喜欢就好,常常都被室友调侃大手大脚。 蒋东昱却是跟她相反,他没有什么物欲。 就连男生最爱买的鞋子,他也不太在意,各种杂牌都穿。 尽管马文琪看起来是大大咧咧,但她能感觉出他是个节省的人。 这个节省却是只针对于他自己,从来不把她包括在内。 他从不干涉她买东西花了多少钱。 就算有时觉得,可能东西不值这个价,但看到她喜欢,他也会不犹豫的买下。 一起出去玩也从不让她掏钱,在外面的车费、房费都由他掏。 对比别人的极品男友,她觉得自己简直捡到了个宝。 当然她自己也愿意付出,给他买的生日礼物,平时送给他的各种东西,也都是用心挑过的。 两个人都竭力用自己全部的真心去对待彼此,不计较,不隐瞒,都想把自己最好的给到对方。 第10章 爱的峰值(4) 五一假期比较短,马安琪还是选择多翘了一天的课,提前来找他。 两个人为了挤出玩的时间,选择了晚上坐车,这样第二天就可以直接开玩。 票不好买,硬座的火车座椅都特别立,人靠在上面不一会背就酸了。 狭窄的走廊,两个人要想同时经过,必须侧着身才能过去。 她坐的位置下面,被人放了行李箱,脚也伸不开。 一开始还能兴致盎然的看看窗外的风景,没过一会,脖子就开始发酸。 他把她的头按向自己肩膀,伸出手给她揉捏后脖。 按了很长时间,她往下拽他的手,示意休息一会。 他没停下,让她靠着先躺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脖子还被他按在手下捏。 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她轻轻的把脖子挪开,他也没醒,看来也是累极了。 她慢慢地把他的手放下来,跨着脚去车厢前边上了个厕所。 进去里面,味道很是熏人,烟的味道夹杂着排泄物的味道,让人上头。 车厢摇摇晃晃,在上厕所时更加明显,按了按扭冲完水,在水池旁洗了好几遍手。 不想回去僵硬地坐着,她站着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下手脚。 列车停靠中转站,有人要下车,不好挡路,她走了回去。 他已经醒了,揉了揉眼问她:“是不是坐的时间长了,难受” 她摇摇头说:“没有,我就是去上了个厕所” 她伸手贴在他脖子上,帮他揉捏,他偏瘦,摸起来都是骨头。 有一种一把能捏碎的感觉。 还没揉几下,他就把她的手拽下来,让她歇一会,仰靠着座位,又闭上了眼睛。 她已经不困了,无聊的看着手机上下载的小说。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本来想帮他拿出来,递给他看,但她翻口袋的动静并没有吵醒他。 显示屏还没有息,她看到有一条信息,来自一个叫刘梓涵的女孩。 不知道写了什么,只能看到名字。 好奇心促使她打开一探究竟,虽然一直都知道他的密码,但她从来都没有去翻过他手机。 除了偶尔没电,用他的手机打打游戏,看看电视之外。 她从来不会去翻他的信息,聊天记录之类的东西。 解开屏,点开微信,自己仍旧是她的置顶,但因为别的班级群置顶消息,她的对话框被挤在了最下面。 那个女生的消息框就在置顶下面,两个人的对话框连在了一起,中间隔着条灰线。 点开那个女生的消息框,居然设置了聊天背景,是一只小狗,她的心一下就有点慌。 她知道他一直以来都可以算得上是一个直男,绝对不会主动给别人设置这些。 就连之前自己的聊天背景,还是她自己发过去图要求着他换的,可现在奇怪的事就这样出现了。 对话框里,那个女孩发来的是一道化学实验题。 问他是不是哪一步错了。 没有任何可疑的点,但她脑子忽然闪现了去年元旦去找他时,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女生。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孩就是那个女生。 像是非要找出来什么东西去验证她的想法。 她把消息框往上滑,虽然他的回复都很短,每次主动聊天的人也不是他。 但是他们的聊天频率却比她想象中要多。 他们成为微信好友的时间,应该是军训完前后。 两个人好像是被分到同一个课题小组。 所以一开始的话题,都围绕着老师布置的课题,到后来开始有了别的对话。 看她给他发的一些文件,能感觉出应该是一个学霸。 但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向他讨教一些,超出他们专业的问题。 两个人有来有往,常常一个她看不懂的东西,他们却可以长篇大论的来回切磋。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好像只是同学间的学术探讨,她继续往下滑。 出现了几张她分享过来的图片,是学校举办摄影大赛,她准备投送的作品,让他帮忙拿主意。 就算再怎么大大咧咧的女生,此时此刻也不会觉得,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询问。 没有人会在,对对方没有好感时,频繁分享自己的生活动态。 幸好他没有真的搭理她的话茬,只是说了句“我不懂摄影,还是你自己决定吧”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他们的交集比她想象中还要多。 他们一起报名参加了机器人设计大赛,她开始更加频繁的给他发消息。 几句正常工作交流中,总会夹杂几句题外话,会主动问他,要不要帮他带水。 会跟他讲:“晚自习坐一起吧,可以更好讨论设计的细节” 这条消息他没有回,但她却不知道最后,他到底有没有坐到她旁边。 她会主动帮他带早饭,用体贴的口吻说 “这是我顺便带的,每次做什么作业都是你帮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马文琪心里忍不住吐槽“既然知道不好意思,干嘛一直问”继续往下划。 他把钱转给她,婉拒她的提议,但她不收。 仍是坚持认为,同学之间互相帮忙很正常,更何况只是件捎办的事。 到最后演变成,他请她吃晚饭,不想去想他们到底在一起吃过多少顿饭。 每一个她不在的瞬间,他身边都好像有人陪着他。 字里行间能察觉出,两个人的关系更加熟悉。 他偶尔帮她看个题,她不再客气的道谢。 甚至有几次,电脑坏了,他把电脑借给她用。 马文琪的心好像突然被闷棍狠狠地打了一下。 她曾在他电脑上,不止一次的打过游戏,看过电影,甚至桌面屏保,都是两个人的合照。 而原本以为,只有自己可以用的东西,却被递到别人手上。 那个女生一定是知道,他有女朋友的,可她在无数次需要划清界限的地方,都刻意模糊着。 他们谈的话题,越来越多,好多字她都认识,拼凑在一起却是怎么也看不懂。 那是她永远也无法靠近他的地方,而现在,却有这样一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刻。 代替了她的位置,跟他越走越近。 某一天她给他分享过一个歌单链接,上面有她的网易云账号。 他们的账号开始互关,有时会一起讨论喜欢的歌手出了哪些新歌。 而她跟蒋东昱从来听歌都听不到一起去。 她喜欢摇滚,喜欢节奏感强,词却很垃圾的英文歌。 他却格外欣赏民谣,经典老歌,以及一些轻音乐。甚至两个人的歌单都没有共享。 她好奇的点进那个女生的朋友圈,一看就是那种很优秀的人。 里面发了很多,她参加各种比赛的照片,光是奖杯、勋章就数不清。 有分享出来的歌曲,仔细看,每一个都曾经单独发给过他。 是个什么都爱分享的人,从她的相册里,她看到了蒋东昱,有几张是他们单独的合照。 两个人站在一起,都穿着正装,莫名的相配,让人打眼一看,就觉得他们是同类型的人。 她往过划拉照片,在一张大合照上面停住。 当时应该是冬天,大家在外面合影,正装都被套在羽绒服里。 而这个女生身上穿的,是他们一起买的情侣羽绒服。 身边的他没有外套,只是一身黑西装。 她好像一下不会呼吸了,周围的一切都让她窒息。 不知道此刻是应该摇醒他质问,还是发消息让那个女生自重。 她找不到确切的证据,只能承受弥漫在他们两人之间,暧昧的气息。 关掉手机,放回他的衣兜,他动了一下,睁开眼看了看她,像是询问她怎么了。 她没说话,站起身,往车厢的过道走去。 站在水池旁,她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有点想哭,有点疑惑,为什么一起乘坐同一辆缆车,他开始开小差,被别的风景吸引。 没有忍住眼泪,她无声地哭了出来。站了半晌,有人在厕所旁边排起了队。 她洗了把脸,拍拍自己的眼睛,往回走,却不想坐回去。 好像只要靠近,就会忍不住委屈,想在他面前大哭一场。 她停留了一下,后面的人要往前,见她停住,推了她一下。 她只好赶紧往前走,回到座位他还没有醒。 迷迷糊糊中把头靠向她,伸出手和她十指相扣。 以往甜蜜的动作,在此刻做起来好像是讽刺,过了一会,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 转头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夜里,能看到的只有黑暗,就像是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她把胳膊放在火车自带的小桌子上,头枕在自己臂弯默默流泪。 明明上一秒还开心的计划着,这次出来要玩什么,吃什么,此刻却是一点心情也没有。 她不知道该不该后悔看他手机,但好像不看更让人后悔。 那样她就永远不会知道,在没有她的时候,有人那样“处心积虑”地觊觎她的位置。 倘若她一直不知情,那是不是有一天被挤下去,也不知道推自己的人是谁。 过了一会,他醒了,伸出手摸摸她的后脑勺,见她不转过来又停手。 趴过来看她是否还睡着,就看到她一双通红的眼,在那里默默流泪。 他有点慌,摸着她的胳膊问道:“怎么突然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在一起这么久,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样哭过。 从小就争强好胜的她,总是觉得哭是丢人的。 所以小时候她永远是笑着的,长大后也仍旧是这样。 可现在的她却像是要把以前没有哭过的泪,一并补回来。 她不理他,挣脱他的怀抱,将脸埋的更深,他好像有点被吓到。 在她耳边低语“到底怎么了啊,我哪里让你生气了,你别不说话” 她抬起头,擦擦眼泪回道: “你是不是没有以前那么喜欢我了,我上次见得那个女生,你是不是喜欢她” 他挠挠头,像是在认真的回想是哪个女生。 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说: “怎么可能,我永远都只会喜欢你一个人,她跟我只是同学” “就因为她,你才哭吗?我跟她什么也没发生,除了学习工作上的事,也没有交流什么” “只是同学吗?要只是同学的话,她为什么有问题只麻烦你,她不是很优秀,什么奖都得吗?” “要只是同学,她为什么只给你分享歌单,为什么只给你买早餐,你们组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为什么把我们一起买的羽绒服,借给她穿,周围那么多男生,为什么偏偏是你烂好心” “为什么要把电脑借给她,那是我用过的”说到这她有点崩溃,又哭了起来。 他不知所措的替她擦眼泪:“可我对她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她冷笑一声说道:“你当她是普通朋友,那你知道她把你当什么吗?” “我也是女孩子,我难道不知道她这样是什么意思吗” “她明知道你有女朋友,还打着工作的旗号,明里暗里地靠近你” “你敢说你没有跟她一起吃过晚饭吗?你敢说你没有听她分享的歌单吗” “你有,还不止一次,你们的歌单都是共享的,可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这样过” “只要不拒绝,那就是在纵容这些暧昧的发生” “我没有喜欢我的人吗?我有,他也总是跟我讲话,帮我带东西,给我献殷勤,可我从来不会理他” “你有像我这样明确的把别人推到三丈之外吗?为什么我可以做到的事,你却做不到” “你让我怎么去想像你们俩在一起的场景,你知道我的心很小的,我只能放下你一个人” “再多一点别的东西,那是不是就要把我剔除在外了” 他摇摇头急切的说: “我没有这样想,真的没有,我不跟她联系了,是我不好,我没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我错了,好不好,不要哭了,你这样哭,我的心也好疼” 他帮她擦掉眼泪,刚擦掉就又涌出新的一股。 话说完,心情好像舒畅一点,她没有再哭,只是转过头,不去理他。 他也没再开口讲话,只是盯着她看,过了一会当着她的面打开手机。 在聊天页面上打字: “不好意思,我觉得我过去的行为可能让你,也让我女朋友有些误会” “避免以后产生更大的误会,我想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 发送完他当着她的面把那个女生的微信删掉。 她抬起眼看了看,怒气在这个举动之后,降了一大半。 他伸过手把她揽在怀里,拿出一张纸,给她擦了擦哭红的鼻子。 说道:“我不会喜欢别人的,一直都是你,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所以不要胡思乱想了好不好” 她像是泄愤,故意用力的省了下鼻子,把纸扔到他手上,他也不生气,笑着扔进垃圾袋里。 话说开以后,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他们又说起一会去玩什么。 把行李先放回酒店,准备第一站去野生动物园逛逛,坐着小火车看了老虎,狮子。 慢慢的心情好了起来,玩的也更投入,他帮着她给她和动物照相。 来的大部分都是家长和小孩,小孩子们对于没见过的东西都很稀奇,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前面的大人在跟孩子讲解猴子的种类,她其实也不知道,顺道蹭了一耳朵。 有动物杂技表演,他们坐在凳子上看鹦鹉变魔术,转圆圈。 鼓掌最热烈的永远是小朋友,高兴的欢呼着再来一个。 这一路他都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像是生怕她离开的样子。 可能是刚才的哭,让他有点后怕,两个人逛累了,就坐在椅子上歇脚。 她喝了口水说道:“要是我今天没有看你手机,你会告诉我你们俩的事情吗” 他见她还在执着着刚才的事,有点无力地说: “因为我真觉得我和她没什么,所以我不觉得一定要跟你报备,但这不代表我要故意隐瞒你” 她拧住瓶盖,递回他手里说: “你还是不懂,要是换做是我,天天有一个人跟我分享他的生活,我还常常回应,你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出声,叹了口气 说道:“对不起,是我只从自己的角度想事情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 “你别生气了,出来玩,别因为跟我生气,就和自己过不去” 她少见的情绪低沉道: “我不是生气,我是无力,想着如果以后你真的变心了,我好像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我就是难过,为什么你可以这么轻易地让别人接近你,可我离你那么远,什么也做不了” 说着说着,她又开始想哭,低着头轻声啜泣。 他捧起她的脸,亲了上去说 “都是我的错,让你没有安全感,我再也不会这样了,不是你小题大做,是我分不清主次” “我们以后好好的好不好?你不愿意让我做的事,我也都不会去做,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她伸出手环住他,点点头,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好 第二天,两个人去了欢乐谷玩。 买了一张大通票,十六个项目都可以玩,她像一个好奇的小孩一样,四处瞎看。 有几个项目是很高的,她恐高不敢上,但又觉得浪费票钱实在太可惜了。 硬着头皮坐上去,安全卡扣刚系上,她就有点后悔。 设施启动,慢慢升高,失重感更加强烈。 原来害怕到极致是根本叫不出来的,她感觉自己好像一会晕了过去,一会又清醒。 人升在半空,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 他们去坐了摩天轮,升的很慢,落得也一样慢。 她还不敢跟他坐在一侧,觉得一人一边才能保持平衡。 在摩天轮升到最顶点的时候,他们接吻。 像所有的情侣一样,他们也相信,自己能走到最后。 所有项目都玩完以后,两个人往外面走。 该各回各的学校了,但好像只要一想到他又要跟自己分开。 看不到自己不在他身边时的生活,她就觉得紧张,从前不会这样的。 她对他有百分百的信任,坚定的认为他就是自己的私有物。 现在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怀疑的念头一旦萌出,她就无法做到坦然。 好像人的心上只要有挂碍,做什么事情都会情绪减倍。 这一次的游玩,让她没有往日那么痛快,只管自己玩的开心。 她也有了自己的愁思,做不到百分百的快乐。 宿舍聊天时,别的女生分享恋爱经验。 会说她们多么担心男朋友出轨,异地也更是考验人心。 她当时不以为然,觉得自己的恋爱天下第一棒,跟别人的都是不一样的。 或许恋爱中的人总是盲目的,只能看到对方的好,忽略一些细节。 别人说一句不合适,都想上去咬对方一口,恨不得发一千遍毒誓,向所有人证明,他们可以走到最后。 而她也同样不能免俗。 第11章 疑心病 (怀疑的种子只要种下,不用浇水就能自己生长。) 五一假期结束,两人各自回到学校。 除了晚上雷打不动的视频以外,她发现自己别的时间,也总是想看看他在做什么。 像是一个怀疑丈夫出轨的妻子,她总想要掌控他所有的动态。 也没办法全身心投入在自己生活里。 可能是上次两个人闹矛盾的缘故,他很配合,自己发的消息也总是可以秒回。 就算有什么事情当下耽搁了,之后也会立马给她解释。 他也变得像以前的自己一样,有什么事情都会主动报备。 小到他的一日三餐,每日行程,都一无巨细的拍照片发给她。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不满足,只要自己不在他身边,她就觉得焦躁难安。 自己也知道这样好像不太对,草木皆兵。 说不定他有一天也会烦,进而把他推的越来越远。 他们没有再聊过那个女生,但是不谈论,不代表她不存在。 也不意味着她就真的放下了芥蒂。 在有一天他跟她交代,要去参加一个比赛时,她终于忍不住了。 下意识问道:“她也去吗?你们是一起参加吗?” 两个人都短暂的顿了一下,气氛有点微妙。 他开口道:“她也去,但跟我不是一个组,也不坐一辆车” “上次讲清楚后,我们没有别的联系了,她也跟我说她不是那个意思,还让我给你说声抱歉” “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你要相信我,说不定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总觉得我好,别人都应该喜欢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好像成了那个胡搅蛮缠的人。 简单跟他嘱咐了几句话,她挂断电话。 真的是自己多想了吗?她也开始怀疑自己小题大做,打电话给杨安。 闲聊几句,正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开口讲这件事。 对面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听到好友的关怀,她顿时觉得委屈。 哭着讲述了这段时间,她的猜测和自己也说不清的反常。 听到她哭,电话另一边的杨安也有点惊讶,急忙安慰她说: “不是你小心眼的问题,可能男生跟我们女生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他看不出来女生七拐八拐的小心思” “换做是我,我也会跟你想的一样,那个女生绝对不会,只是把蒋东昱当做普通的朋友” “都是女生,这点东西能看不明白,所以你不要否定自己” “但是你也不要太难过,我能感觉的出来,蒋东昱并不喜欢她。” “要不然她也不会总是以退为进,时不时地主动找话题” “你要比所有人都坚信你们的感情,我知道怀疑的种子种下,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你紧张” “但是你不能想着去掌控他,男人都是有劣根性的,你越是怀疑什么,他一开始还可以配合,等你把他逼急了,他说不定就坐实了” “你要有你自己的生活,不能总是围着他转,高中三年,他的目标,就是你的目标” “你们好的时候,怎么都好说,那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什么变故的话,他可以继续往前走,你怎么办” “不是有共同的爱好,聊的来的话题就可以成为爱人的” “你当初还说,我跟蒋东昱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有血缘的兄妹,但我们也只会做朋友” “你从来都是那么自信,骄傲,是我们的小太阳,没有人会比你更好,我是这么爱你,他也一样。” “再说他从一开始喜欢你,就从来不是因为你学习好,跟他有共同点” “正因为他喜欢你,所以他才可以包容,你这些和他不一样的点” 听着杨安的劝慰,她慢慢地停止了哭泣,这段时间蛰伏在她内心的阴郁,也都慢慢散开。 她破涕而笑说道:“我真有这么好吗?你们都觉得我是小太阳” “那当然了,你是天下第一好” 跟好友聊聊天,她感觉自己又满血复活起来。 她也觉得自己的世界太过狭隘,好像除了蒋东昱以外,什么也装不下。 那天之后,她不再总是盯他的梢,又变回了以前。 可以随意的跟他开玩笑、撒娇、胡闹。 她也能感受出因为她的变化,他也变得松弛下来。 看来杨安说的对,这段时间,他也一直紧绷着。 两个人和好如初,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打小她的性格就很散漫,考上高中和大学,已经是费了她所有努力。 就连她回想起来也都忍不住夸赞自己。 而这大部分功劳都是蒋东昱督促着她,她才能做到。 上了大学,他依旧是很忙,忙着各种考证学习。 反观自己,吃吃喝喝,闲着没事购购物,周末再跟朋友出去溜溜街。 想到杨安说她,没有自己的目标,总是绕着他转,现在一想好像真的是这样。 只有在他身边,她才能真正做成什么事。 总觉得自己现在,就跟全职家庭主妇一样。 再不改变,就要被丈夫嫌弃,家人抱怨,她也开始认真学习起来。 每次上课做了个笔记,都要炫耀似的发给他看,说“你不在我都可努力了呢” 在擦边过了四级时,她手舞足蹈的在视频里跟他分享自己的幸运。 “你说我到底是什么锦鲤体质,这分儿不多不少刚刚够” 他在对面好笑地,看着她在地上蹦跶,过了会又说: “六级可不一定有这么幸运,你得扎扎实实的看书” 她停下夸张的动作,坐回椅子上扁扁嘴说道:“知道啦,反正我这次是过了” 很快暑假就到了,大学第一年也就这样结束了。 两个人又一起回到了他们熟悉的地方。 终于不用靠视频才能见到对方,尽管是假期,蒋东昱也没有闲着。 还是继续他的老本行,给高中生补课,她常常会坐在他的旁边陪着他。 本来就话多爱动,但只要在他身边,她都能安安静静的坐一下午。 但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变了,变得更离不开他,更黏他。 上次寒假,他给别人上课,她都可以坐在床上做自己的事情。 要么打游戏要么看电视,沉浸在其中也不会刻意关注他。 但这一次,那些东西都没办法吸引她,她常常搬着一个小凳子,就坐在他旁边。 不发出一点声音,静静地看他给别人讲课。 他认真的神情,偶尔蹙起的眉头,都让她着迷。 他教的学生有几个跟她当时的水平差不多,理解力有点弱。 他公事公办的给他们讲解。 她想到高中,每个周末都雷打不动的和他去图书馆学习。 每次看到试卷,她就头大,常常要他哄着自己才能好好学习。 他讲题声音稍微大一点,她就觉得他是嫌自己笨,就开始生闷气,背过他去坐。 而他还要一边压制自己的火气,一边去安抚她。 现在想想当时的画面,都觉得好笑,他对自己好像真的很好。 好到觉得自己永远会是那个特例。 他讲课的过程也常常会分神留意她。 课间休息时,就会去厨房给她弄点水果,饮料。 每次下完课,都会抱着她说: “要不别老是陪我了,你想出去玩,就跟朋友转一转,我这儿讲课太无聊了” 她坐在他腿上,把玩着他卫衣的带子说“不无聊,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不无聊” 他不由地失笑:“要是过去的你跟现在一样就好了” “我可是记得上高中,让你背点东西,写几道题就跟要你命一样,还总是跟我讨价还价” 她故作生气地说道:“那你是嫌我以前不听话,不好管喽” 他重重地亲了她的额头一口道:“怎么会嫌弃,我就喜欢你那无赖样” 常常在他下课以后,他会骑着小电车载着她去四处溜达。 这个小小的城市,哪里都被他们跑了个遍。 走到任何一个角落,都有他们留下的回忆。 新上任的市长在搞什么城市建设,好多以前的旧房子开始被拆。 从小经常去玩的公园也被打上封条,重新进行规划。 一切东西都在不经意间发生变化。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最快,开学成了她最讨厌的事情,这意味着分离又要开始。 开了学就是大二了,有新生在军训,一届又一届,循环往复。 她们下课比大一晚,去到食堂,常常就已经被这群绿帽子给占领。 她向他抱怨,吃到的饭都快变成剩饭剩菜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他都会给她点外卖。 每一次外卖的订单都被她保留下来,放在一个盒子里。 每次看到这个盒子就会想起他,里面还有他们一起出去玩的各种车票。 大学生活相比高中总是惬意的,玩耍大过学习,每天都有男生在篮球场打球。 她加入了街舞社,顺带当起了拉拉队,穿着短裤露脐上衣,在球场跳舞。 给他发过去视频,他有点吃醋,说“这些衣服都太短了,怎么这么多男生围着看啊” 她承认她是故意的,故意让他着急,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她笑出了声。 这一年的国庆,他们一起去了北京,订了两张卧票,一个上铺,一个下铺。 上铺很是逼仄,他让她睡下铺,自己去上铺躺着,看了眼狭小的空间,她拉住他。 晚上熄过灯后,两个人一起躺在了下铺。 床太窄,两个人只能侧着身贴在一起睡,靠在他怀里,很是安心。 第二天他们把行李先送到民宿,先去了后海那边逛,在和珅的府邸停留了半天。 小时候她就已经来过这里,但早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不愧是天下第一贪官,这府邸是真的豪啊,还有自己的戏台子,荷塘。 有一片花园,修的也很宜人,夏天到这边避暑的话一定会很凉快。 又在后海那块走了走,有大爷光着膀子在游泳,湖面上就飘着一颗颗大光头。 在阳光的照射下,成了天然的反光板。 她好笑的指给他看说:“你老了可千万不要变成光头,我肯定受不了的” 他轻轻地弹了她一下脑瓜崩道“盼我点好吧” 走了一下午,晚上回去住的地方,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 第二天又跑去颐和园转了转,就好像是一个巨型公园,怎么转也转不完。 走上一段时间两个人就停下休息一会,主要是她走不动。 他提议背她一会,周围满满的都是人,她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拒绝。 遇到一大片荷花池,绿油油的荷花开的满满登登的。 他们用自拍杆拍了很多照片。 接下来的几天又去了故宫,环球影城,欢乐谷,能玩的都玩了个遍。 每天晚上回来的路上,她都觉得自己的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嘴里念叨着好累,每当这时,他就会拉着她的胳膊,一手绕在她腿弯,将她背起来。 每天出来玩的路线都不同,他常常还需要导航。 就这样一边背着她,一边看路。 北京的天桥是真的很多,一路上就能遇到好几个,楼梯爬的简直人头痛。 游玩结束,他们也要打道回府,在车站分开。 他把她先送到机场,自己又坐着火车回到学校。 他比以前更忙,除了要做自己的事情,老师也给他分配了更多的任务。 应该是很看重他,有一段时间一直带着他做什么实验,还会给他发工资。 他用这笔钱外加自己的奖学金,给她买了一枚戒指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她。 当时特别流行dr钻戒,到处都是他的广告,什么男士凭身份证一生只能定制一枚。 在收到他这份礼物的时候,她是在寝室和室友一起拆的箱。 看到送的东西,她们都在一边欢呼喊羡慕。 有给她准备的冬天用的耳挂,因为她只要在室外呆的久,耳朵就会发痒。 还有她爱吃的各种零食,上次逛街时她试了几次最后觉得有点贵,没有买的手表。 在最底下就是这枚戒指,大大的logo印在盒子上面。 拿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好像在颤抖。 不知道这些礼物他花了多少钱,她打电话给他,半是开心半是责怪地说: “干嘛给我买这么多东西,那块表我上次没买,那就是觉得不合适啊,你花这么多,还有钱吃饭吗?” 他没理会她的责问而是问道: “那个戒指你喜欢吗,等以后我换个大的,到时候结婚时用” 她摩挲着手上的戒指,不由得牵起嘴角说道: “喜欢,但是下次不要给我买这么多东西了,我什么都有,你对自己好点,别总想着我” 电话那头的他说:“等我以后赚钱了,给你买更好的” 过了考试周,大一大二大三陆续放假,蒋东昱他们其实也是这个时候放假。 但是老师有什么事情要让他跟着一起做,得先去外地呆十多天才能回家。 她只好一个人先回家,放完假还看不到他,这比平时都上学异地时,还要更想他。 她每天都跟他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吃饭。 常常话说不了几句,他就又开始忙了起来。 都快要过年了,他才回来,她一早急急忙忙的跑到车站去接他。 一看到他出来,她兴冲冲地朝他招手,朝他跑过来,两个人抱了一会儿,往家走。 一起在他家吃了顿午饭,他好像瘦了点,显得整个人更高了些。 饭桌上,她一直给他夹菜,问他 “怎么去了这么久,不是说好十多天就回来吗?这都快二十天了” 像是才注意到这是在他家,她又急忙找补道:”阿姨都想你了” 他跟他妈妈一起笑出声,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吃过饭在客厅休息了一会,他把她拉进房间,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个盒子递给她。 她拆开最外层的纸,里面是一个相机。 是她放购物车里很久,却始终没下定决心买的那一个。 她想着自己平时虽然没事就爱拍拍照,但毕竟不是专业的,买这么贵的相机,有点大材小用。 却没想到,他工作这么久,居然买了这个送给她。 她顿时眼泪流了出来,放下相机,搂住他的脖子。 说道:“你怎么总是对我这么好啊,可是你对我这么好,我为什么总是感到难过想哭” 他拍拍她的背,摸着她的脑袋说: “当然要对你好了,你以后可是我媳妇儿,现在不对你好点,万一你跟别人跑了怎么办?我岂不是很亏” 没两天就是春节,新公园开放了,他们在那里放烟花,看彩灯。 又是一年过去,两个人都比以前成长了不少,她想不起具体是哪个时间变的。 他们不再是谈个恋爱都要躲躲藏藏的小孩子。 到现在双方父母都把他们当成了大人来看待。 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都坚信以后毕业了他们会结婚,会建立属于自己的小家。 新的学期开始,两个人都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但心里都知道彼此记挂着对方。 也不再天天那么频繁的视频,她们学校举办街舞大赛,需要每天去练舞。 常常是晚上九点多快十点才能回来,洗漱一下,倒在床上就能睡着。 他也忙着跟在老师后面打下手,还是大二,甚至没有毕业。 就有公司想要签他,让他毕业后直接来公司报道。 听到这个消息她有点开心,又有点茫然。 一直以来,她好像永远是走一步看一步。 对未来没什么具体的规划,至于毕业以后要做什么,更是想都没有想过。 她能想到的就是他去哪里,她也跟着去哪里。 大不了在他工作的地方也找个工作就好了。 第一次对未来有了些探索的欲望,她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讲了讲。 本来以为他会如往常一样由着她瞎想,可他听完, 沉默了一会说道:“你应该去想一下你真正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你以后想要做什么,成为什么样的人” “而不是以我为直径,在我附近画个圆,就好像你只能呆在我旁边一样” 她没有说话,却在心里想到: “我想要的就只有你啊,不在你身边,那我又该去哪里” 但她没有把自己想的这些话说出来,应和了几句挂掉电话。 第12章 先离开的人会后悔吗 (被分手的人要接受不再被爱的痛苦,那么先离开的人在想到过去时会后悔还是解脱) 这世间到底有什么是永远不会变的,她找不到。 就连哲学上都说,世间万物都是发展变化的。 谁都逃不脱自然的法则。 天越来越热,夏天也真的到来了,这一年要说有什么变化。 那就是她不再像过去那样咋咋呼呼,也学会了女孩子特有的多愁善感。 和每一对情侣一样,他们也会吵架,与其说是吵架,倒不如说是思念。 因为距离把思念输出成了吵架,但也常常睡一觉醒来就会和好。 在学校待到最热的那几天,考试周也来了。她一直盼望的暑假也终于要开始了。 这一次却是他比她先回去,所以考完试那天,他就到她们学校来接她。 走到宿舍楼门口,他迈上台阶,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两个人拉着手往外走。 先把她送回家,在她家坐了一会,两人又一起出来散步。 走到了文体中心,有人在里面打篮球,他们两个驻足观看。 对视一眼她说道:“就是在这儿,我拦住你,让你教我扣篮” 他看着她说: “那个时候我其实并没有什么急事,只是觉得初中那个时候你有点讨厌我,所以才找的借口” 第一次听他提起以前,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小插曲,她把他拽到长椅上。 说道:“你以为的没错,我一开始确实有点讨厌你,因为我感觉你只会学习,别人都愿意跟我交朋友,就你不愿意” “但现在也挺好,当不了朋友,当男朋友也是很不错的” 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夏天,他们一起打篮球,他第一次送她回家。 她向他告白,第一次亲了他,好像无论何时想到这一幕,都会忍不住嘴角上扬。 到现在他们居然已经在一起八年了,是连自己讲出来都会觉得震惊的数字。 姨奶在她高三时中了风,下半身偏瘫,话也不会说,完全干不了活,只能在床上躺着。 那一次的刨冰现在却是再也吃不到,她有点可惜地说道: “要是我姨奶身体还好的话就好了” “那样我就可以告诉她,当初的那个小男生已经是我男朋友了” 他把玩着她的手指说: “你以为当时她就看不出来吗?你都跟我用一个勺子了,还喂我吃东西,你姨奶当时看见还冲我笑呢”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 “因为你只顾着吃,生怕刨冰化掉” 她努努嘴说道:“哪有,我当时也一直在看你好吧,就怕你不爱吃” 夏天夜里的星星总是很亮,两个人坐在椅子上抬头看。 她指住其中一个最亮的跟他说: “看到没,那个最亮的就是你,旁边小一圈紧挨着的那个是我” 他也顺着她的手去看,星星很多,不知道她具体说的那个是哪颗。 他点点头说看到了,她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 把手放进他的手里,比对着两个人的手。 他的手指长出她一个关节,一合上就可以把她的整个手包裹住。 她轻声说道:“我们要永远像今天这样好,永远都不要分开”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跟她说好。 这一个夏天两个人都时常腻在一块,他的妈妈总会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她爸爸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两个人甚至会常常在一起下棋。 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话题,看起来却意外合拍,很是聊得来的样子。 她好奇地问他:“你跟我爸都说什么了,他现在怎么对你这么和蔼可亲” 他笑着说:“我不用对他说什么,我只要对你好就行” 仿佛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开了学转眼就是大三,两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过去。 她还记得大一刚来,军训时特别想他。 每天都要跟他打长长的视频,都是三四个小时起步。 现在却好像更从容了,至少面对离别不会再动不动就痛哭流涕。 有的同学已经在开始准备考研,考公,她还没有想好以后具体要做什么。 仍旧像往常那样每天上上课,睡睡觉,打打游戏,日子也过的飞快。 这一次的国庆长假两个人没有一起出去玩。 因为他们学校给大三的学生安排了实习。 需要天天去研究所报道,她想着去陪他。 但是他说“就算你来了,我也不能出去陪你玩。” “我们早上七点就要打卡,中午就在那边休息,晚上得八九点才能完事。” “你来了我也不能好好陪你,白浪费假期,你去跟你朋友玩吧。” 第一次国庆长假,他没有陪在她身边,她便和室友们一起去周边逛了两天。 好像没有他,干什么都索然无味,剩下的假期她都回了家,在家里躺了五天。 能感觉到他比以前还忙,总是从他嘴里听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实验名字。 她的生活好像充满了等待,等他从图书馆回来,等他下课,等他做完实验。 等待总是让人煎熬,她一心就盼着寒假快点到来,这样他们就可以早点见面。 寒假终于在她望穿秋水中到来,但和她的预想不同,他并不能马上回来。 他们学院一个着名的副院长,点了几个人一起去参加什么项目。 需要在那边呆一段时间。 她有点不开心,但又没办法不让他去。 他在视频里逗她开心说:“我加紧干完,早点回去找你” 在家里无所事事了几天以后,她觉得干等不是个办法,便订了票去了他那边。 到了他们所在的研究所,刚准备给他打电话,就看到他出来,旁边还是那个女生。 尽管只看过一次她的名字,甚至没有刻意去记,但她就是记住了。 看到她来,他好像有点惊讶,愣了一两秒,朝她跑过来,问她:“你怎么来了” 比想象中的惊喜差了两分,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要跟他生气。 明明来的时候满是期待,见到他身旁的人时却又说不出的烦躁。 她伸出手搂住他的腰说道:“我想你啦,所以就来了,难道你不想我吗?” 他也伸手抱住她,说:“当然想了” 跟老师打了个招呼,他把她送回酒店。 进了房间,她的脸就拉了下来说道:“为什么她也在,你为什么老是要跟她走在一块” 他解释说“老师选的人,按班分的,她跟我是一个班,总是免不了接触的” “那你又把她加回来了?” 他迟疑了一下又点点头说:“没有微信,好多东西不方便一块合作” “我们两个没有别的关系,你别瞎想” 安顿好她,他就得赶回去工作,她一个人留在酒店。 原本在她的想象里,两个人的见面应该是开心激动的,但是没有,甚至又要吵架。 晚上九点他才回来,她问他“为什么这么晚” 他疲累地捏捏眉头说:“数据比较多,整理起来也比较麻烦” 不想来了这边,还一天都见不到他的面,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把她带在身边。 她帮他订外卖,取外卖,虽然帮不上什么,但陪在他身边,也比一个人呆在酒店强。 那天下午她用他的电脑看电影,关闭页面时不小心连他之前的资料也给关掉。 数据没有保存,老师又催着急用,刘梓涵过来帮他忙,她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 但因为旁边有人,固执的不去道歉,他也没有开口怪她。 只是叹了口气,让她去沙发那边坐着休息。 她看着他们两个坐在一起工作,一个打字一个输数据,配合默契。 想来她不在的时候,这样的画面才是常态吧。 可能因为这几天她在的缘故,他们两个人有些刻意的疏远。 而这种刻意落在眼里,反而让她更难受。 整理好数据就已经不早了,急忙给老师发过去,他像是忘了自己还在那边等他。 开口对刘梓涵说:“我先送你回寝室” 刘梓涵摇摇头说:“你女朋友还在等,我一会跟佳佳她们一起走” 他才恍然大悟,尴尬地挠挠头说:“那我们先走了” 回酒店的路上她兴致缺缺,他拉她的手,被她甩开,他又去拉她,她继续甩开。 他像是有点不耐烦说道:“你到底怎么了,干嘛又突然不高兴” “她跟我一起整理数据,也只是帮我忙而已,我们到底哪里逾矩了” “我是不小心把你数据删掉了,可我也在那里等了你一下午,你有转过来看看我吗” “还要送她回寝室,她不提醒的话,你就忘了我了是吗?我不在的时候,你也每天都送她回寝室吗?” “我在这,是不是碍了你们的眼,我走行了吧” 她转头往前跑,他追上她,拉住她的胳膊无奈地说道: “我就是忙疯了,还以为是你没来的时候,” “我也没有天天送她回寝室,今天是人家帮了我忙,这么晚让她一个人走不太好” “别生气了好不好”一边拉起她的手往他脸上挥说:“要是还不解气,你就打我” 她伸回手说道:“谁要打你” 第二天忙了一上午,老师给他们放半天假,他带着她去四处转了转。 陪她玩的中途打起了哈欠,他们在吃饭的地方,又碰到了刘梓涵一伙人。 那边的同学招呼着他们过来一起吃,不好拒绝,坐在了一块。 刘子涵旁边是两个空位,不想让蒋东昱和她坐在一起,她准备自己坐在她旁边。 刚准备往过坐,有一个男生直接一把把他拉着坐下。 不好意思再换座位,她只能坐到另一个空位上。 对这些人都不太熟悉,她坐在那里发呆。 神游中听到对面的男生在夸,“还是我们梓涵妹子厉害,跟昱哥配合起来简直王炸” 她的脸色有点不好看,那个男生旁边的同学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看她。 他立马不好意思的对着马文琪说: “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工作上他们俩配合的好,别的嘛,还得是你跟昱哥” 她扯了扯嘴角装作不在意地道:“没事儿,我也没这么想” 这顿饭吃的很是压抑,中途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洗手时碰到了刘梓涵。 她没有主动打招呼,继续洗手,刘梓涵走到她旁边说道: “我觉得我们之间有点误会,我承认,蒋同学确实优秀,待人也真诚,我很欣赏他” “但是我觉得,他这么好,你作为他女朋友应该珍惜他,至少在外面总得维护一下他的面子吧” “他那么遵守纪律的人,却会为了你逃课,你做错事,弄丢数据,他也不怪你,可是你却理所当然” “我认为好的感情,不应该是某个人的单方面牺牲,应该是两个人的共同进步” 肚子里的火气上升到喉咙,她甩甩手目视她说道: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们的感情指手画脚” “像你这样不知廉耻,觊觎别人男朋友,模糊异性界限的人懂什么是好的感情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珍惜他,我们之间的每一件事都需要报备给你吗?你又算什么人,可以指导我做事” “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才能带着他进步,我就是那个拖他后腿的人” “你以为这样,他就喜欢你吗,那你尽可能去试吧,看能不能成功” 从来秉持着对人友善,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她,第一次对别人恶言相向。 但那一刻,好像什么也不反击,就意味着认输,而她不能输,也不认输。 她们两个相向而站,表情都有点不太好,刚才说话的那个男生看见她们这样。 还以为她们两个人要打起来,进去把蒋东昱叫了出来。 她没有移动,仍是怒目瞪着她,平生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了一句脏话“绿茶” 说完转身就走,蒋东昱没有立即跟过来。 从旁边的玻璃上看到,他低着头对刘梓涵说什么,像是道歉。 马文琪走出餐厅,在外面等着他,过了一会他出来,脸色不太好。 看着他有点生气的样子,这更加激起她的逆反心说道: “心疼她了?觉得我不可理喻是吗?” 他叹了口气,用那种无奈、疲惫、懒得计较的眼神望着她说道: “你可不可以成熟一点,不要永远像个小孩子一样,不高兴就闹,也不分一下场合” 她看着他,像是第一天才认识他,他变得让她陌生,有眼泪划过眼角砸到地上。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拆散别人的大反派。 小时候看倚天屠龙记,最讨厌里面的李莫愁,觉得她坏的要死,没有一点怜悯之心。 天天都在杀别人,不像是一个女人,更像是一个魔头,甚至最后她葬身火海的时候。 她都觉得死有余辜,简直大快人心,当时的她不懂,为什么小龙女会为她流泪。 到后来长大了重新再看时,才发现,她一开始也是一个天真的小女孩,怀着一腔深情。 为了陆展元,判出师门,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而陆展元娶娇妻,扬大名,过得好不快活。 所以她把对他的爱意,全部变成了恨意,杀他族人,恨不得将他从棺材里拿出来鞭尸。 所有人也都以为她恨他,可是葬身火海的时候,她能记得的只有他们初见时的场面。 现在的自己何尝不像李莫愁,变的偏激,在他眼里像是不分轻重,无理取闹。 她颤抖着嘴说:“是不是谁装委屈,谁就有理,是她先过来指责我,不懂珍惜你的” “是她说我拖了你的后腿,你现在还不承认她对你有想法吗?她自己都承认了” “看着别人觊觎自己的男朋友,我不回击她,难道还要把你拱手让人吗?” “这算哪门子道理,为什么每一次你都指责我,” 他伸手要帮她擦眼泪,她扭头躲开他的手,自己胡乱用手抹了抹脸。 他开始道歉: “我知道我这两天太忙,疏忽了你,你要不先回去,等我忙完了这段时间,就回去找你” “省的你天天跟着我,吃也吃不好,还生一肚子气” 这些话听到她耳朵里,就变成了他在赶她走, 想着自己一开始为了见他舟车劳顿,到了这边也并不开心,一堆糟心事。 第二天她订了机票直接回了家。 比起出门时的兴致勃勃,回到家她就变成一根蔫不拉几的黄瓜。 她妈妈好奇地问她“怎么出了一趟门,就变成这样。” 她不想告诉妈妈他们吵架了,只是说他太忙了,没空陪她,就先回来了。 在家里呆了几天,自顾自的生闷气,他发的消息她也不回。 过了几天快要过年,他从那边回来,到她家来找她,许是实在看不下去自己女儿的脾气。 她妈妈骂她脾气太臭,不懂得就台阶下,她有点生气,妈妈不站在自己这边。 不看他,自己跑了出去,他在身后追。 并步走到她身边说:“怎么还生气啊,你不回我消息的时候,我天天都在想你” “这几天,紧赶慢赶把工作做完,就是想快点回来可以见到你,” 他伸出手指提起她的嘴角,哄到:“已经笑了,不能再生我的气了” 她摇摇头甩开他的手,说道: “谁敢生你的气,反正你也不想让我呆在你身边,嫌我烦,” “那我干嘛还要上赶着去找你” 察觉到她语气的松动,他把她抱进怀里说到:“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烦,只是怕我太忙忽略了你” “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 两个人和好,谁也没有再提那件事。 第13章 二选一时放弃我 (我不做选择题里那个明知道是错的选项,就算你最后选了我,但是得不了分,你还是会怪我的) 紧接着就是过年,初一到初八都一直在不停的走亲戚。 两个人并没有天天见面,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本来就是事实。 她感觉他们之间像是埋了一颗地雷,双方都不轻举妄动时,还可以勉力支撑。 一旦有一方挪挪脚,那等待彼此的就是互相受伤。 有一天在他电脑上,看到了北京一所高校的招生信息。 她问他“你研究生是想要去这里吗” 他点点头说:“还在考虑,但应该是会选北京” 有一种还没开枪,对方就抢跑的感觉,她的心口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张开口说了句加油,内心却是一片茫然,为什么感觉永远都追不上他。 好不容易前进了几步,他就又有了新目标。 笑着在前面冲她挥手,喊道:“你快来呀” 每一次她都强装着不费力的样子,假装一切安好地回应他一句好的。 她说不出口让他等等自己,她的骄傲让她没法去做别人的绊脚石。 可又是真的追不上他,所以她一个人懊恼、生气、变得越来越不讲理。 想起上一次她询问他,自己要不要去考研。 他没有给她一个确切的答复,一切让她自己看着办。 她以为他还会像过去一样,做什么都拉着她,死拽着她的手,不让她掉队。 可是这一次,他好像没有把自己纳进他的计划里。 她没有再过问他关于考研的事。 这个寒假,他比以前更忙了,她还是常常去找他。 等他讲完课,等他看完一个又一个学习视频。 然后两个人在他挤出的时间缝隙里,匆匆忙忙地约会。 可她不想这样,她又感觉出那种。 明明是两个人在一起,因为要陪她,他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时间来成全她。 可在一起的时间又并不欢快,总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打断。 还是没忍住,她试探着问他: “我要不要跟你一起考研,去同一个学校,这样我们就又能在一起了” 没有支持也没有拒绝她的提议,他让她自己选。 说道:“选你更想要的,就算我们以后还是异地,也没关系,我们现在不也一样挺好的吗” 她有点难过,他居然觉得现在异地是可以忍受的。 那她这么多次争吵又是因为什么? 她不懂为什么他没有像自己这样,急切的想要跟彼此在一起。 也不懂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松的讲出,以后还要异地的这种话。 说不清楚为什么,她有点失落,她觉得他变得陌生。 以前每件事,他都会给她指出一条方向,告诉她“好了,准备好我们就要出发了” 考高中时是这样,考大学时也是这样,但现在他好像变了。 他把方向盘递到了她手中,而他自己一个人,开起了车,朝前面驶去。 尽管知道,如果她说自己也要考研,他一定会去监督她,帮助她。 但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不再频繁的去找他。 她不想让他觉得陪她变成一件必须打卡的任务。 她想起杨安曾跟她说 “要有自己的事情,不能只围着他打转,要是他离开了,那你该怎么办” 他还没有离开,但现在她却是已经陷入了这样的困境。 没有去找他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也并不平静。 心好像是被什么掏空一样,往外露着风。 她急切地想要找点什么事情来做,越多越好。 任何事情只要可以让她不去想他就好。 她又开始了打游戏,常常打到深夜,她开始失眠,整宿整宿地闭不上眼。 睡不着的时候就匹配队友,打游戏打到凌晨才能短暂休息一会。 关于失眠的事情她没有跟他讲,她猛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好多她觉得好笑的、难过的、讨厌的事情,她都没有再跟他分享。 因为他总是在忙着做各种事情,自己待在他旁边说太多话,他总得分神。 渐渐的,她也就不再讲了。 这个冬天不知道是天气本身就冷,还是她的心境发生了变化。 她觉的今年的冬天比起往常,显得特别的冷清。 深思熟虑了好几天,她还是决定考研,但以防高考时的失误再次出现。 她没有把这个决定告知他,明明有同样的目标,两个人在一起也可以更好的学习。 但她没有,她不想自己再次下定决心,结果却仍旧不如人意。 也不想别人觉得自己是痴心妄想。 她不由地想到刘梓薇和蒋东昱,他们从小就学习好,做什么都领先别人一步。 她不想自己的决定在告诉蒋东昱后,被刘梓涵知道,然后嘲笑自己不自量力。 就连妈妈她也没有讲,看到她开始学习,惊讶地说道: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没看错吧你翻得是书,不是小说” 她没有理会妈妈的调侃,反而因为这几句话学的更加起劲。 这个寒假明明两个人距离这么近,但见面的次数,在一起的时间。 还比不上去年冬天他被老师叫去出差的时候。 想到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就忍不住难过。 那个时候他兴冲冲地把相机递给她,两个人在一起拍了很多照片。 他也疑惑她最近不怎么来找他,问她“是不是因为自己忙,她生气了”。 她搪塞道:“没有生气,我只是一看你学习就心烦,你也知道,我有多讨厌学习” “陪你坐在那块,还不如回家打打游戏,也省的你老是留心我的情绪,专注不进去” 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说她贪玩,而是说道: “那也行,这样你也不用一直戴着耳机,生怕吵到我” “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就可以好好陪你了” 原来两个人都在迁就彼此,她以为的陪他,也并不一定真正能起到陪伴的作用。 这一次的假期他呆的时间本身就不长,过完元宵。 很快就又要开学,两个人也要分开。 这一次她提前回了学校,其实还可以再跟他待一天,但不知道为什么。 她就是不想看到他那副,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送她进了学校,一路上她都很沉默,他还以为她是因为两个人要分开而难过。 安慰她道:“开心点,不是每天都有视频吗?我有空就过来看你” 她张张嘴想要说什么,没说出口,只是点点头,他伸手抱了抱她。 没像过去那样,一步三回头,她径直上楼,躲在窗户边看他。 他还是站在那里,应该是像往常一样,等着她跟他挥手。 等了半天没有动静,他也转身离开。 他转头的那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抑制不住泪意,大哭起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而她又抓不住。 她不是不在意他,也不是刻意对他冷淡。 她也说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之间明明和好了,但就是好像哪里出了问题。 自己本来想着的是,要和他好好在一起,不再乱发脾气,可却是相反。 她好像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无理取闹,一言不合就生气。 可是无理取闹的人,真的是随随便便就撒泼吗?那为什么自己还总是觉得委屈。 大三下学期,她们学校也开始了实习。 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想他了就翘课飞去看他。 她和他都忙着考研,虽然她并没有告知他,两个人视频时间也变得越来越短。 能感觉到这学期的两个人都有些冷淡,应该是她单方面的冷淡。 他一直就忙,平常发消息也多是回应她。 这样看来,两个人联系时间一直掌控在她手里。 所以只要她联系的频率下降,两个人就显得冷淡下来。 比吵架更可怕的是平静,谁也不知道这表面的平静下掩藏着什么惊涛骇浪。 除了偶尔的关心,例行公事的视频,两个人看起来好像还是和过去一样。 但她就是觉得他变了,自己也变了,他们的对话好像是一个障眼法,糊弄着彼此。 她没有如以往一样,事无巨细地跟他分享自己的生活,而他好像什么也没察觉到。 这让她有些挫败,过去自己总是以为,自己讲讲生活中的趣事,可以逗乐他。 但现在看来好像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是不是在他眼里,她讲不完的话,反而是负担。 承受她的喜怒哀乐,也让他觉得不堪重负。 他忙着考研,天天泡在图书馆,常常早上六点多就去那边学习,晚上闭馆时再回来。 他们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一打视频就可以三小时起步,半小时在现在都能算得上漫长。 她好像也不会像过去一样,央着他不许挂,让他哄她睡觉。 现在的她看起来像是一个体贴的女友,不会去打扰他学习,在微信上也会关心他。 但她就是觉得现在的她,不是真正的自己,她好像是心中憋了一口气。 像要跟别人证明自己不是只会拖后腿,可是为什么做到了,反而这么难过。 难过的不是,自己不得不去为他改变,而是潜意识里明白。 他好像更喜欢,现在这个不作不闹的她。 而这个她,是自己违背自己意愿装出来的。 在内心里她还是想要像过去那样,用信息轰炸他。 怪他不陪她,想要一有空就跑过去和他见面,想要跟他耍小性子。 像是跟自己较劲,每一次想这样做的时候。 她就逼迫自己去回想,当时他那个无奈疲惫的表情。 就跟邪剑仙吸取别人的怨气一样,她也能在这种自虐里找到一丝快感。 但是如果有一天她装不下去了怎么办,那是不是意味着两个人就要散了。 她立即打消这个念头,奇怪自己怎么会想到分开。 过了一会又奇怪自己怎么会觉得,他们两个人会一直在一起。 有一天晚上,她洗漱完,坐在椅子上敷面膜,手机震动,跳出一条好友验证消息。 是刘梓薇,疑惑她想要干什么,最后还是点了通过,对面发来一条道歉消息。 说是为上一次在洗手间跟她讲的那些话感到抱歉,她并没有别的意思。 扯掉面膜,她不由地觉得好笑,事情过了这么久,年都已经过完了,现在才来道歉 当时那么多人面前,她不说话装哑巴,让别人都以为自己欺负她。 她没有理她,但也没有删掉她,好像一删除就显得她很小心眼一样。 想着就让她在通讯录里躺尸算了,等以后蒋东昱毕业了。 和她不会再有别的联系时,再删也不晚。 好奇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微信号,她给蒋东昱打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却不是他接的。 一个熟悉的女声传到她耳边,对她说道: “他现在在参加羽毛球比赛,等他下场了,我让他给你回” 她被一股愤怒、背叛的情绪所笼罩,质问她: “他的手机怎么在你这儿,你不接,他就不会回我吗” “你别装什么无辜,你不就是想要激怒我,让我跟他生气,这样你就可以趁虚而入吗?”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就算我松手,他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对面的声音依旧平静,倒显得自己和一个泼妇一样。 “我没这么想,我只是帮他拿了一下衣服,手机响了,我恰巧接了一下而已” 胃里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她挂断电话。 过去无数次被刻意压下去的情绪,此刻通通加倍涌了上来。 她把手机放到桌子上,面膜敷完没有洗脸,夹杂着泪水,感觉黏黏糊糊的。 去洗了把脸,她又坐在椅子上发呆,愤怒过后是一种无力感。 自己虽然嘴上说,就算他们两个分手了,刘梓涵也插不进来。 但只有自己知道,她也不能确信,她也没有把握,他会不会爱上别的人。 过了半个小时,他打来电话问她有什么事,听着他好像什么也不知道的语气。 她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冲着手机喊到: “为什么刚才电话是她接的,她又怎么有我的微信” “加了我,给我发条恶心人的道歉短信,她不是存心膈应我吗?” “距离我们上次吵架都过去多久了,她现在才想起来道歉,她是什么意思” “现在看我们俩好了,又来当白莲花,她道哪门子歉,是自己也觉的介入别人感情了吧” “那为什么你一直看不出来,是我一直在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吗?” “哪次不是你们先搅在一起,我才生的气,” “怎么到现在我跟一个小丑一样,你们却坐在台下戏耍我” 听完她的咆哮,对面传来声音:“我的衣服在她手里,我不知道她刚才接了电话” “至于你的微信,是我推给她的,我觉得你们俩有些误会,说开了也就好了” “误会,我哪一次冤枉过她,我累了,不想再说了,随便你吧” “我也不想,因为同一个人,同一件事,跟个泼妇一样和你吵来吵去” “就这样罢,你也不用当我生气来哄我,我已经生不动气了,要一个人静一静”。 她挂掉电话,看着刘梓涵消息界面上的话,觉得真是讽刺。 删掉了对话框,她躺到床上。 失眠有点加剧,她感觉已经不是生不生气的问题,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在被子里辗转反侧,努力复盘过去那些让她痛苦的事情。 终于知道是什么在一直折磨着她,是落差感,是回不到过去看不见未来的无措与茫然。 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一样,一生气就不接电话,也没有把他微信拉黑。 甚至在他发来消息时,她也如往常一样回复。 是不是所有男生都觉得,只要女生不再追究,不再反反复复争吵,就意味着一切都雨过天晴。 这一次的让步好像折损了她的一部分自尊心,她不在那么黏着他。 今年的暑假,他没有回来,说是在学校能更好的复习。 图书馆天天都开放,可以充分利用好时间。 她也没有要求他回来,只是应了声好。 而她自己也选择了留在学校学习,只有周末回趟家,换洗一下衣服。 她妈妈觉得她长大了,知道上进了。 一有空就给她送营养品,还不时的夸她稳重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的她就像是被陷在了流沙里,不能轻举妄动。 越是挣扎,下陷的越快,越容易被吞没。 暑假开始,他回来了一趟,两个人绕着公园散步。 他没有整天埋在学习中,带着她四处溜达。 像是大人知道自己忽略了小孩,所以刻意弥补。 说好的呆五天,可是只停留了三天,他就要回去。 说是老师找他有事,他的实验作业有问题。 把他送到车站,两个人抱了抱,她突然想到以前每次分开时。 他们两个人总要磨蹭好一会,才能去检票,但现在抱完,她没有再去拽他袖子。 他也冲她挥挥手,没有回头,过了安检,人流把他们隔开,越推越远。 等他到了学校,她打电话问他“作业弄好没” 他像是很开心,回道:“可算弄好了,幸亏刘梓涵之前记录了数据” 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又急忙补充道:“是老师让她帮我核对一下” 她没有说什么刺他的话,只是回道:“弄好了就好,我妈叫我呢,一会儿再说” 眼泪夺眶而出,她好像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小丑,演着自己的独角戏。 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跟他生气,只是被一种挫败感包裹住。 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不住了,她越是伸手,越会把他推远。 当天晚上,她刷到了刘梓涵的朋友圈。 po了一张她捧着蛋糕吹蜡烛的照片,她的四周围满了人。 蒋东昱隔着两个人站在她右边。 心像是被什么重创了一样,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张照片上,久久没有滑动。 她笑自己傻:“有什么作业这么急着赶回去” “既然她可以轻易地帮他解决掉,那为什么还是要回去” 这个女生一次又一次,朝着她背后放冷箭,而她居然一点招架之力也没有。 没有像以前那样歇斯底里的直接去质问他,也没有跟他打视频。 她太知道自己不会掩藏情绪,问了又怎样,他只会说是巧合,然后无休止的吵架。 她发消息问他:“你今天都干嘛了啊,还是去图书馆吗” 他没有立即回应,过了十多分钟后才回道: “嗯,没干什么,就是看书,不早了,快点去睡觉吧” 她盯着聊天界面上,两个人的背景图看。 这还是去年暑假,他们一起去北京时拍的。 在马路边,他背着她,两个人张开嘴对着镜头大笑,此刻却是显得格外讽刺。 她没有再问别的,退出聊天界面,躺在床上,看着屋顶。 好像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万千愁绪在她脑中打了个结,她又一次失眠了。 到了八月中旬,他又回来了一趟,带着她在外面转悠,两个人并排走着。 她突然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话题。 她回想过去他们是怎么相处的,平常都说些什么。 脑子一片空白,不是想不到说什么,而是过去那种自然感,现在好像做不到了。 这难道就是情侣相处久以后的倦怠期吗?不过想想也觉得正常。 既然每段感情都有倦怠期,他们也只不过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情侣,又凭什么可以免俗。 看着她沉默,他只当她是心情不好,带她去了一家饮品店里坐着。 正好是生理期,喝不了冰,他给她点了杯热奶茶。 大夏天就想喝点凉快的东西,她把吸管戳进去,一不小心撕开一个大口子。 太烫了,她没有喝,等着它冷却,欢迎光临的声音响起。 外面进来人,抬头一看,没想到是刘梓涵,旁边还跟着一个女生。 她收回目光,假装看不到,却没想到刘梓涵径直朝他们走过来。 要说巧合,鬼才会信,她根本都不是这个市的。 除了蒋东昱,她想不到她来这里的理由。 刘梓涵开口说道:“我同学邀请我来她家玩,别想到在这碰到了你们,好巧” 不想跟她虚与委蛇,她站起身想走,正好刘梓涵要往里进。 两个人撞在一起,她手里的热奶茶全泼在了她的衣服上。 想要说声抱歉,可是嘴却怎么也张不开。 蒋东昱把她拉开,走到刘梓涵身边问她“没事吧” 她的同学也围在她身边帮她擦拭,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 就好像又回到了上一次,她弄丢他数据。 自己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下午,而他却忘记了自己。 她头也没回,直接走了出去,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但并没有追上来。 第14章 接受不再被爱 (被销毁的证据,呈堂上供,是不作数的,我也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里,扒拉着找你爱我的证据) 等了一秒、两秒、三秒,身后依旧是空荡荡的,她的眼泪决堤,大步跑回家。 在楼下把眼泪擦干,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可还是越想越难过。 他又一次抛下了她,因为同一个女生。 好像无论他们吵多少次架,他永远都不会意识到自己爆发的点在哪里。 她想到爱情公寓里,诺澜出现,和一菲一起打网球,她的腿磕破了。 曾小贤向胡一菲投来的那个眼神,指责、厌恶、无奈,像极了现在的他。 为什么男生永远看不懂绿茶的小招数,到底是因为不够敏锐,还是不够爱。 她不敢去想答案是什么,跑进自己的房间,蒙在被子里,大哭一场。 以前无论怎么闹矛盾,他都会第一时间来哄她,可是这一次,他没有。 妈妈走过来敲门叫她吃饭,问她怎么了 她把怨气撒给了妈妈,大声说道:“别烦我,我要一个人静静” 话说完,就开始后悔,她开始讨厌自己,不懂为什么总是把坏情绪抛向爱自己的人。 妈妈没再说话,像是叹了口气,走开了。 虽然她知道自己应该给刘梓涵道个歉,她原本也是想要这样做的。 可他下意识把她拉开,让她回想起来就觉得心痛,所以她只能没礼貌地跑掉。 她一直在等他联系她,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他没有给她发一条消息。 她的泪浸湿了被单,说不出来的委屈让她变得格外的拧巴。 到了晚上,他过来找她,敲了敲门,没听到回复,直接走了进来。 坐到她床边,准备掀她被子,以为是妈妈,她转过头来想要跟妈妈说声抱歉。 没想到是他,看到他脸的那一瞬间,她不得不承认,她的怨气随着他的到来,散了一大半。 可她还是别扭地转过头去,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冷淡。 自顾自地说:“你来干什么,你不是把我撇下,去照顾她了吗,干嘛还来找我” 他的声音带着点冷冽,说道: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无理取闹,把奶茶撒到别人身上,不应该道个歉吗” “那杯奶茶那么烫,万一被烫伤,别人揪着你不放,该怎么办” “你为什么总是针对她,你越这样,不就代表你根本不相信我吗?” “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放心” “难道以后去了社会上看到不喜欢的人,就跟人家争锋相对,这就是对的吗” “如果那些你讨厌的人,给你穿小鞋,你又该怎么办,为什么就不能成熟点” 本来以为他是来安慰她的,却没想到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指责,教育。 被压下去的怨气开始反弹,她坐起身说道:“我是故意要泼她的吗?” “奶茶在我手上,你只看见她被烫伤,那我呢,你有关注我吗” “我想要道歉的,可是你把我拉开了,自己冲到她前面” “我怎么去道歉,看着你们你侬我侬地说句对不起吗” 他伸手去检查她的手,看到一块红肿。 解释道:“我拉开你,是害怕你冲动,再起争执,没别的意思” 她把手抽回恨恨地说:“为什么你总觉得是我针对她,她要是好好的不招惹我,我犯得着吗” “让我相信你,怎么信,自欺欺人吗?是你说不再跟她联系的” “可你还不是背着我,加回了她的微信” “你跟她一起去实习,朝夕相处,你有跟我坦白过吗” “是我自己去找你,我才知道的,假如我不去,你会告诉我吗?你不会” “你从来都只会指责我不懂事,不成熟,上一次回来你那么着急走” “是真的去改作业,还是要帮她过生日,我给过你机会,我问你一整天都在图书馆吗” “你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你说是还让我早睡” “我怎么早睡,你知不知道我那天失眠了一整晚” “我就是小心眼,就是讨厌她怎么了,看见她我就难受,” “跟谁打招呼是我的权利,我跟她很熟吗?非要对她热情,熟的人明明是你俩” “你总是这样教训我,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的胡搅蛮缠” “我为什么要给我不喜欢的人好脸,难道我贴着她,她就能对我好吗” “你在讲什么笑话,我从来都不需要我不喜欢的人来喜欢我” “你要是也不想再喜欢我,那你就走啊,不要指望我去改,我没有错” 说完这些,她往外推着他,没有推动,他避过她烫红的地方,抓住她的胳膊。 说道:“我们不要再吵了好不好” 擦着她的眼泪,紧紧的抱住她。 对于爱的人,总是会下调自己的原则,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 她却好像觉得他终于懂她的委屈了,在他怀里哭了起来。 哭了一会,他扶着她的肩膀把她移出自己的怀抱,用手揩掉她的眼泪。 去到客厅,他找来烫伤药,帮她涂着烫红的手背。 他们又一次吵架,也又一次和好。 但她清楚的知道,这是表面的好,因为不舍,所以她丢不开,他也放不下。 但其实他们头顶时时刻刻悬着一枚定时炸弹,只要一吵架,就开始倒计时。 恋人之间,小吵怡情,大吵却是伤感情,每吵一次,就伤一分元气。 尤其不能因为同一件事反复的来回吵,这意味着这件事在他们心中,始终没有过去。 她以为这一次和好至少能持续一段时间,却没想到下一次的争吵可以来的这么快。 第二天她去他家找他,他没在,阿姨热情的把她往里迎,一边说道:“你感冒好点没?” “本来昨天想叫你来吃饭,可阿昱说你生病了,怎么样?严不严重” 她觉得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跟他妈妈讲她生病了。 以防他的谎言被拆穿,她说道:“好多了,今天就不难受了” “那就好,这段时间都没见你来,就算阿昱不在,你平时也可以来家里坐坐嘛,阿姨就能给你做好吃的” “昨天阿昱的同学还在这里吃了顿晚饭,阿姨还想着你们都认识,坐一块可以好好聊聊” 她问道:“是叫刘梓涵的那个女生吗?” “嗯对,是这个名字,你也认识吧” 她无力的点点头,不想再呆下去,找了个借口出来。 给他打电话,他说有点事一会回去,她问他有什么事。 他支支吾吾地说:“我在车站送刘梓涵,她对这边不太熟悉,我想着没事儿,就带她来了” 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她挂断电话。 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被他溜着跑,每一次选择相信他时,就总有意外发生。 不想回家,害怕妈妈问她为什么心情不好,她漫无目的地走着。 又来到了篮球场,可是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这里。 上一个暑假,他们在这里散步,她指着星星跟他说要永远在一起。 可为什么才过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好像什么都变了。 过了一会他给她打电话,她挂掉,他在打,她又挂掉。 突然就厌倦了这样,不想要吵架,不想要有别人,不想让他变。 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来的,坐到她身边,疲惫地看着她说道: “不累吗,每一次因为她都要消耗我们的感情” “有话好好说不行吗,干嘛总耍小性子,昨天不是说好不吵架了吗?” 她转过来对着他说道:“你也觉得累了是吗,我也累,为什么总要为了同一个人吵” “昨天她去你家吃饭,你为什么不跟我讲,干嘛骗你妈我生病了” “是我耽误你俩了是吗?你为什么要把她领回去,那是我才能去的地方,为什么啊” “她也进了你的房间是吗?你们还要再做什么,” “难道非要让我看到你们躺在一张床上才不算冤枉你吗” “她多大了,需要别人送,每一次去找你” “我也是一个人靠着导航去的啊,我就对那些地方熟悉得很吗” 她起身准备离开,他拽住她的胳膊解释道:“昨天老师要一份资料,她没有电脑” “我就顺便把她带回去了,都是同学,这点忙都不帮,也太不近人情了” “忙完又不早了,我妈留她吃饭,难道我要赶人家走吗?” “骗妈妈是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不想来,所以才吃完饭就去找你” 他伸手抱住她,不让她走,不想再讲什么,无论她说什么,他总有完美的理由。 倘若她再依依不饶,就越显得她无理取闹。 她不再说话,沉默地靠在椅子上,这一次好像连眼泪都挤不出来了。 坐了一会,他拉着她在附近散了散步。 不算是闹掰,也没有再继续争吵 ,他觉得只要她每次不咄咄逼人的质问他,那就算是和好。 走了几圈她说想要回家,他把她送到楼底下。 没有抱抱也没有回头,她说了句我先进去了,然后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进了门在一旁换鞋,准备直接回房间,妈妈叫住她。 像是察觉出她的情绪问道:“不是跟小昱出去玩了吗?你俩吵架啦,看着怎么这么不精神” 不想让妈妈担心,她说道:“没有不开心,就是一直用脚走,太累了” 妈妈调侃她浑身都娇气,她没有和往常一样回嘴,进到房间,直直地倒在床上。 她在心里问自己“两人能走到最后,靠的是什么,是往日的情分吗?” 那如果是这样她宁可不要,不是爱的话,那一切就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了。 但是怎么割舍,他已经成长为她身体的一部分,舍弃他,就是在舍弃她自己。 第二天他妈妈叫她过去吃饭,不好意思拒绝阿姨的好意。 她提着妈妈让她拿的东西来到他家。 不同于每次来的自在开心,这一次她有点抗拒,只要一放松思绪。 她就想到有人侵占了她的空间,他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带着她进了他房间。 明明和她之前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可她就是觉得哪儿变了。 没有坐下,她直挺挺地站着,他拉她坐下,她甩开手说:“这个椅子她坐过吗” 像是最幼稚的小孩,她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行为很滑稽,但她就是这样说出来了。 他有点愣住,说道:“这房间只有两个凳子,那你坐我这个” 她坐下,却是一句话不说,两个人都沉默。 过了半晌他开口:“为什么你每次都要跟她、跟我、跟你自己过不去” “我要说多少遍我跟她没有关系,你才能相信” “我们要因为她吵多少架,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她蹭的一下站起来说道:“永远都是我无理取闹,你们就一点错也没有” “你要不想再继续忍受我,那你就走啊,去找她,她不是比我善解人意吗?去找她啊” 说完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跟他妈说了句:“阿姨我有点事先走了” 没等到回复,她径直离开。 蒋东昱妈妈从厨房出来,问他是不是吵架了。 他脸色也不太好,只是说了句她心情不好,也转身进了房间。 他没有追她,那天也没有再联系她,两个人开始了冷战。 第三天,他要回学校,临走前给她发来消息说“我今天要走了”,她没有回复。 这个夏天过的支离破碎,假期结束,新学期开始,已经是在学校的最后一年了。 她一直没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一开始他还一直给她打电话,发短信。 到后来打不通的电话,他也没有再拨,消息也变成两三天一条。 她不知道他们这样算不算分手,反正两个人那段时间没了联系。 室友知道她应该是分了手,都很谨慎地不再她面前提起他。 考研也越来越近,她拿出了比过去更努力的劲头,天天雷打不动地去图书馆。 累了一天照理说,应该是能好好休息了,但她一到晚上还是睡不着。 常常要熬到深夜,才能睡着。 实在忍受不了这种痛苦,她又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但并没有主动说话。 十一国庆时,他来找她,隔了两个月再见,两个人都瘦了很多,面色都很憔悴。 他们抱在一起痛哭,他把她箍的紧紧的问她:“怎么这么狠心,难道你都不想我吗?” 她紧紧地回搂住他,两个人算是和好。 像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她觉得自己的精气神好了很多。 他们两个人好像回到了从前,不再总是吵架。 她也尽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令她难过的事,努力让自己情绪稳定。 可是天意总是难违,每次都在她好不容易振作起来时,又狠狠打她一巴掌。 刘梓薇发了一条朋友圈,她被北京的一所高校保研了。 而那个学校正是上一次她在他电脑上看到的。 她想着以他的实力,应该也会和刘梓薇一样被保送。 她等着他来主动跟自己分享这条喜讯。 没有等来他的消息,可能他以为自己早就删了刘梓薇。 她看到他给她点了赞,评论了一个竖拇指的表情包。 而她在下面回复他“同喜同喜,以后还是校友,多多关照啦” 她只有他们两个共友,两个人的互动像是一把刀一样在她眼睛上乱戳。 她整个人都好像是被石化掉,等她反应过来时,脸上已经全是泪痕。 自己就好像是一个笑话一样,被人笑了一次不够,次次都要被拎出来嘲讽一番。 晚上他打来视频,她挂断没有接,谎称在洗漱。 他又发来他被保送的消息,她给他发过去一个恭喜的表情包,没有说话。 她以为,只要大学结束了,他们考到一起,就再也不会有刘梓薇的身影。 他们就再也不用吵架,可以好好的在一起,但事实却是,她才是那个局外人。 他们可以轻松的走到一起,而她连努力都不敢说出来。 她逃不开这片阴影,刘梓薇这三个字就像是噩梦一样在大学四年里缠绕着她。 而作为枕边人的他,却总是告诉她别瞎想,好好睡,留她一个人和噩梦作战。 那天晚上她又一次失眠,躺在床上回想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 她不知道哪个环节错了,不知道该从哪里去复盘,他就是变了,变得对她没有那么包容。 她疑惑,难道当初的好就只是为了和现在的坏做对比吗? 难道大学毕了业,自己还要再因为刘梓薇,跟他一次又一次的吵架吗? 她突然觉得疲倦,一种无力感袭来,她不想再继续下去。 她在心里问自己,难道先提分手的人就是先走的人吗? 不是这样的,是先变心的人,才是最早离开的那个人。 如果两个人注定要分手,那谁先说分开又有什么区别。 她一直找机会想要开口,可每次下定决心时又会反悔。 过了一周,她坐在图书馆里,面前的书一点也看不进去。 她拿出手机编辑信息,删了又改,改了又删发给他 “我们分手吧,我有点累了,不想再继续了” 过了一会他打来电话,她走出外面去接。 他问她“怎么回事,我哪里又惹你生气了吗?” 她平静地说道:“我们以前老是吵架,我也总是会放狠话” “但我最多也只是说,让你走,走了就不要回来,分手这两个字我们都没有提过” “这个决定我犹豫了一周,还是觉得应该好好跟你做个了断” “刘梓薇和你一起被保送到同一所学校了是吧,你别急,我提她不是吃醋,也不是生气” “我只是真的觉得好累,虽然这段时间我们都没有怎么吵架” “可是我的心态不对了,好像总是在为下一次吵架蓄力” “这四年里,从知道她的存在开始,我就一直跟你吵架” “我不想再听到她的名字,也不想听你跟我说你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忍了四年,忍够了,本来我想着等大学毕业了,没有她我们就能好好在一起” “是我太天真了,把所有矛盾都指向了外人,其实是我们之间出了问题” “我不能因为过去足够美好,就对未来一片展望,你变了,我也变了。” “每次都因为同一个人吵多没意思,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走下去了” 对面的人没说话沉默着,过了一会开口道:“你不喜欢我了吗?分手也是认真的吗”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她握着手机,眼泪滴在胸前,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对,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分手吧” 他挂断电话,两个人也断了联系。 她删除了刘梓薇,也删掉了他。 十年,她的青春,她的过去,好像都在这一刻与她擦肩而过。 第15章 分手后遗症 (讨厌的是在讨厌他的过程中好像还是爱着他,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可留恋的,眷念与恶心相互交织着,让人痛苦,仿佛是分手的后遗症在折磨着你) 很快就到了十二月份,她上了考场,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次确实下了功夫。 好多题她都能动手写出来,不至于在考场发呆。 考完的那天,她跑去学校附近的蛋糕店,买了个小蛋糕,那一天刚好是她的生日。 可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人突然出现,也没有人抱着蛋糕让她许愿。 在回家前,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他们分手的事情。 对面的妈妈叹息了一声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了吧,我还一直奇怪我女儿怎么突然变懂事了。” “也不再天天咋咋呼呼地笑啊,闹啊,原来是一个人偷偷难过去了” “你们的感情妈妈不插手,妈妈只希望你开心健康就好” “你爸爸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就等着你回来了” 亲人的安慰永远会更催泪,明明可以忍受的事情,在被安慰后,反而更委屈了。 泪水决堤,她捂着嘴,嗯了一声,挂掉电话。 回到家,爸爸妈妈都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生怕说错什么,让她更难过。 她故作轻松地吹了蜡烛许了愿。 以前过生日都是在家和爸爸妈妈过一次,再偷偷跑去外面和他过一次。 所以她每一年都可以吹两次蜡烛,许两个愿。 这一次蛋糕就由她自己买吧,也算有始有终。 以前的生日愿望都很简单,那就是明年还要跟蒋东昱在一起。 现在看来去年的生日愿望已经失效,今年再许什么,也不会如意了。 吃完饭回到房间,她不由地想,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会不会也在想她,还是他已经跟她在一起了。 她不想去想这些,好像只要自己一去想,就必须得承认他们已经分开的事实。 这是第一个他们没有见面的冬天,她开始不愿出门,天天待在家里。 失眠更加严重,她开始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常常是凌晨六七点了才能勉强闭眼。 梦里总是梦到他们吵架,他还是在指责她无理取闹。 她开始哭,而他没有上前为她擦去眼泪。 他转身往前走,走到另一个女生面前,没有回头。 她想要上前抓住他,可是她的脚被什么东西缠住,动也动不了。 濒死感让她一下醒来,出了一身汗,不知道这个梦寓意着什么,让她觉得好真实。 就像是以前,每当要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 老天给了她预示,却让她只能眼睁睁作为旁观者。 她更加害怕黑夜的到来,害怕那一个个梦真的有一天在现实中上演。 只有白天,大家都开始清醒,起来做自己事情的时候,她才可以借着这些吵闹声入睡。 那段时间她瘦了很多,头发也成把成把的掉,要是换做以前。 她妈早就会大声嚷嚷,让她去垃圾桶旁梳头。 可是现在妈妈连说话都不敢跟她太大声。 她的经期开始紊乱,睡眠不充足的后遗症在某一天一齐发作。 她开始发烧腹泻,有了轻微的脱水症状,爸爸妈妈把她送去医院。 是急性肠胃炎,在医院挂着点滴,看着那些透明的液体流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那本小说,名字叫匆匆那年。 当时她不理解陈寻为什么突然不喜欢方茴了。 明明他们俩曾经那么好,怎么就一下子就分开了。 他又为什么突然喜欢上了沈晓棠,和她立马同居,许下所有恋人都讲的海誓山盟。 他难道忘了自己曾答应过方茴,要永远在一起吗? 现在她仍旧是不明白,放在自己身上也依旧意难平。 不是一起在爱着的吗,为什么会有人先变心。 在医院输了三天液,她回到了家,爸爸妈妈看她这样郁郁寡欢的样子,很是心疼。 努力照顾着她的情绪,一句重话也不敢在她面前讲。 有一天爸爸终于忍不住了,说要去找他说说理。 她拦住爸爸说道:“你要是想让我丢脸,那就赶紧去” 说完又躺回自己房间,妈妈在一旁拉着爸爸让他不要冲动。 再有他的消息时是她无意中刷到了刘梓涵的社交账号。 并没有关注她,但因为是同城,系统自动推荐,她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是她在蒋东昱家吃饭,照片里的他没有看镜头。 低下头在吃饭,还穿着那件她买的情侣衣。 她坐的位置是她曾经坐过无数次,一度以为不会再有别人坐。 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让她哐哐打脸,有人就这样不动声色地悄悄替代掉她。 他曾经的爱给了她自信去说一辈子都要在一起 他现在的不爱也让她过去的大放厥词成为笑话。 好像故事终于有了结局,不管是坏的还是好的,一切终于结束。 分开以后,曾经那么爱,现在依然放不下的人。 好像没有因为自己的离开变得有多不好。 他照样春风得意,佳人在怀,爱情这场闹剧,好像只在她身上发挥了副作用。 她萌生出一股浓浓的恨意,不想让他开心。 想要用任何一种可以报复他的方式,让他和她一样痛苦。 恨他为什么可以喜欢上别人,为什么两个人明明约好一起并排走到最后,他却想要牵别人的手。 恨他跟她在一起还老是留恋别的风景,恨他明明变心做错事,自己却还是爱着他。 所以一点也不想让他过得安稳,当初对他所有的祝福到后来都变成了诅咒。 可在下一秒却又立即向佛祖道歉,收回那些怨恨的话。 再怎么讨厌他,恨他,还是做不到看他真正变的不好。 所以只能从自己入手,让自己放下。 国家线出来了,她发挥稳定,成绩还算可以,但并不是太高,北京应该是去不了了。 但她一点也不难过,更多的是庆幸,她被调剂到南方的一个沿海城市。 参加完复试,专心搞自己的论文。 要说世上什么快,毕业季快,散伙饭快,有关离别的一切东西都很快。 论文答完辩,大学好像真的要结束了。 毕业那天,大家集体拍大合照,她穿着学士服,手捧鲜花。 拿着毕业证和学位证,有点怅然。 曾几何时,她还想着等她大学毕业时,也要潇洒一回,出出风头。 最好是一手拿着毕业证,一手拿着结婚证,让所有人艳羡。 可是没有如果,也没有以后,她的大学最终落幕。 而曾经那个最想见到的人,此刻不在她的身边。 回到寝室收拾东西,六个人留着泪告别。 照了最后一张合照,彼此祝福对方前程似锦。 离别的点缀都是些祝福话,好不容易熟悉的人,再见面却不知道是几时。 而以为不会再有交集的人,却总能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再碰面。 某一天她的微博涨了一个粉丝,这让她很是神奇。 因为她自己的这个微博几乎是没有人知道的,甚至所有内容都是私密的。 想不通什么人会关注她这个小透明,点开主页才发现居然是刘梓涵。 好像是狗皮膏药贴在了自己身上,阴魂不散。 相册里有她的各种照片,她再一次看见了他。 两个人站在学校门前,女生笑的灿烂,身体向他这边倾斜,他还是不爱笑。 太久没有见到,她想要伸手去摸摸他,却在下一秒立即收回。 多么搞笑,他身边已经有了别人,她还桎梏在过去走不出来。 把照片划走,继续翻看她的微博,才发现她的好多内容都是在写他。 看时间,应该是从大二就开始记录。 就是那一次他们在火车上,她第一次因为刘子涵和他吵架。 果然女孩子的直觉永远准的可怕,怀疑的东西总是会在以后被验证。 她叫他j先生,从她的微博里她看到了另一个视角下不一样的他。 原来心如刀割不是夸张,而是一个形容词,她痛的好像直不起腰来。 像是一个偷窥狂一样,翻着这些有关他的所有内容。 她说他做事情总是很负责任,很聪明,干什么都细心周到。 会帮她打饭占座,会陪她一起做实验到凌晨。 两个人累了就一起在实验室里坐着休息。 他很尊重她,一点也不大男子主义,帮了她好多忙,却从来不邀功。 这四年里他们发生的故事,那些她知道,不知道的,都一一展现在她面前。 她自虐般地把这些微博读了一遍又一遍,屏幕上的字在她眼前变的模糊。 她的眼泪一滴接一滴地砸在手机上。 无论当时多么决绝的说分手,但内心一直有一个声音。 无数次的呼唤他看穿自己,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但他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或许她也一直仗着这十年的感情,以为自己永远会是他的那个特例。 无论再怎么吵架,吵的有多凶,到最后,他们还是会在一起。 可这一刻,所有虚假的幻想都崩塌掉,她一个人矗立在这废墟中。 一直以来都不过是自欺欺人,在想象中把自己虚拟化。 她注销了自己用了快八年的微博,那里面大部分的内容都是他和她的各种回忆。 现在看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存在的理由,已经有人在帮他记录了。 所有人都在说,白月光具有其他任何事物无法比拟的力量,杀伤力极大 那为什么在他那里反而失了效,她好像沦为了一个不太重要的背景板。 给后来人当了垫脚石,十年的感情反而变成了枷锁。 他们彼此最幼稚,最不成熟,最好,最坏的样子都见过,可为什么最终还是走散了。 明明有无数种可以联系到对方的方式,可是他们好像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失了联系 开始时有多么声势浩大,分手后就有多么沉默。 她终于明白,他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不可能总是永远捆在一起,早晚有一天是要分开的。 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她过得一点也不好,也一度希望他也过得不好。 可也不是完全希望他过的有多么不好,只是他可以转身大步向前。 而她却只能被封印在过去,迈不出一点,怎么可能不难过,一点也不公平。 明明都苦尽甘来了啊,为什么最后的结果还是这样。 那为什么还要给她希望让她多走这几步。 原来没有什么是完全不可以被替代的,不再被爱,谁都会轻易下车。 她确实无法轻易地忘掉他,也做不到假装他没出现过。 但她知道走到这儿就是最好的结果,只有绝对的狠心才会让现在的一切可以变得这么平静。 参加完毕业典礼以后,她回到家,爸爸妈妈都去上班了。 她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下面。 想到过去的自己总是爱睡懒觉,两个人约好的时间总会被延迟。 他常常需要在楼底下等她好长时间,而她又着急,动作又快不起来。 刷个牙也要从卫生间跑出来,看看他是不是生气了,还在不在那里。 收拾好赶紧跑下去找他,他会板着一张脸,说她没有时间观念,但也不是真的生气。 甚至还会帮她把没翻出来的领子整理好,用手揩掉她留在嘴角的牙膏渍。 她永远是这样不拘小节、粗心大意、任何事情都要他来提醒。 所以这么多年的相处,总会有那种大人和小孩的模式。 他习惯了在她犯错时教训她,她也习惯了他的指责。 可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大人和小孩,他们是情侣。 当大人太累以后,也不愿总是拖着一个负累生活。 小孩被管烦了,也不想总是被教训,所以他们不停地争吵。 大人要走入更大的世界,小孩也要自己成长。 所以他们分开,去走更适合彼此的路,一切都说的通,可真正做到却好难。 这一年的暑假显得异常的漫长,呆在家里好像都要生蛆了。 这么小的一个城市,同一个外卖小哥都能碰到好几次,可她却再也没有见到他。 虽然见到他也没什么用,但内心最深处好像还是在期待,渴望着一次重逢。 不想要每天都被过去的回忆给折磨,她去了大姨家那边住了一段时间。 快要开学时才回来,妈妈神色复杂,犹豫地跟她说: “我在医院看见蒋东昱妈妈了,好像是生病了” “前段时间动了一个大手术,我想着还是告诉你一声。” 听完妈妈的话,她愣住了,想要讲什么也讲不出来。 阿姨对自己这么好,她都会忍不住难过。 作为儿子的他还不知道会有多痛苦,她打了个车跑到医院,问了护士,找到病房。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里面有很多人。 刘梓涵、蒋东昱、还有一个中年男子在和医生交谈着什么。 她想那应该不是他的爸爸,因为那个人和刘梓涵太像了。 原来他们彼此都已经见过家长了。 那自己还有什么进去的必要,让所有人都尴尬吗?她一个人退出病房往外走。 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不再是那一个被囊括在他们家的一部分了,也不应该再去打扰他。 回到家,妈妈问她情况怎么样,她摇摇头说: “我没进去,有别人在,妈妈我不想说话了” 妈妈心疼地看着她,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明天就要离开,今天得收拾行李了。 像是要发泄什么怒火,她把衣服全扔到地上,又随意地往里塞。 一件裙子挂在了裤子的拉链上,怎么弄也弄不下来,她生气,用力去拽。 裙子被撕坏,剩下一点布头绞进了拉链里。 终于忍不住,她坐在地下,把头埋进裙子里,无声地痛哭。 过了好一会,她站起来收拾地上的这片狼藉,眼泪好像哭干了。 即使难过,也没劲儿再哭,这一次他好像真的走出了自己的世界。 第二天一早,跟爸爸妈妈告过别,她坐上了去往新城市的飞机。 天气不是很好,不知道会不会延迟,她坐在那里静静等着自己的航班信息。 所幸并没有延飞,坐在飞机上,她看着窗外。 云层好像就在她的面前,比任何时候看到的都真切。 她想起之前两个人在欢乐谷坐摩天轮,因为不敢跑去他那边坐,怕失衡。 两个人在最高点,前倾着身子接了一个漫长的吻。 当时睁开眼时,云也好像现在这样,就在她面前。 飞机颠簸了一下,把她从回忆里唤醒,她摇摇头,想把这些回忆赶出去。 到了新的地方,好像人全身的细胞都再次更新了一样。 她想这一次她真的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拿着行李去报道,迎接新生的横幅挂的满满登登的。 办好各种手续,她拿着钥匙准备去找自己的宿舍。 在她翻着包找手机时,前面有个男生走了过来,问她要不要帮忙。 一边说:“我是大三设计学院的程天来,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学长,我帮你拿行李吧” 她抬起头往前看,一张带着笑脸的面孔映入眼帘。 高高的个子虽然清瘦,但满满的都是肌肉。 穿着一身篮球服,示意她把箱子拿过来。 她不想拒绝别人的好意,尤其是面对这么一张笑脸,她也笑着说道: “我不是大一新生,是研一” 他像是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 “你看着可真显小,太丢人了,还在你面前摆师兄的架子” “看来我还得叫你学姐呢”说完拉过箱子,帮她拿着包。 是个很健谈的人,但并不让人反感,同他说话,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一路上都给她介绍学校的各个建筑,和开学的注意事项。 帮她把东西搬到宿舍,来来回回跑了三趟。 她有点过意不去,开口说要不请他吃饭。 原本想着说不定会被婉拒,却没想到,他爽朗地笑着说好。 第16章 故事总有新篇章 (哭过痛过以后,就要做回自己,新的故事总在下一页) 像是没想到他可以答应地这么痛快,一点都没有客气地委婉,她愣了一下。 拿好宿舍的钥匙往出走,问他:“你平常都喜欢吃些什么,推荐一下” 他的步子迈地很大,两三步就跑到楼梯下面,转过来面对着她说: “你能吃辣吗,我知道一家川菜馆子,味道很正,要不要去尝一下” 太喜欢直接给答案的人了,而不是说些客气的话让她来做决定。 她点点头走下来说:“可以吃辣,那就去尝尝吧” 没想到那家店还是有点距离的,开在居民楼里,看着并不是专门为了大学生服务的。 里面坐着的人也大部分是小区的老顾客,有的还自己带着凳子。 店很小,坐不下太多人,就在外面摆了一些小桌子,和塑料椅子。 有服务员端着菜往出走,差一点撞到她,程天来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拎到身后。 服务员连声说着抱歉,她摆摆手示意没事。 进去拿了张菜单递给她,她又推过去说: “就按你平时喜欢吃的点吧,我也不知道什么好吃” 他也没有推辞,拿了张纸巾把她面前的那块地方擦了擦。 回头把点好的菜单递给服务员。 不熟悉的两个人,气氛有点沉默,她开口道: “这地方看着不好找,你经常来这儿吃吗” 他笑了笑说:“其实这是我老舅开的,我为了给他赚人气,每次都带着同学来” 她也笑着说:“看来很多人“深受其害”了” 他挑了挑眉道:“也可以这么说,反正你是上当,跟着我来了” 吃饭的人虽然多,但上菜的速度却不慢,两人点的菜很快就上齐了。 红彤彤的颜色,还飘着一层干辣椒,看着就让人觉得嗓子疼。 他把筷子掰开刮了刮递给她,示意她尝一尝。 确实辣,但也的确好吃,是很正宗的味道,还没吃几口,嘴巴就红了一圈肿起来。 舌头也好像大了一倍,她张开嘴用手扇着风,眼睛冒出了泪花。 对面的人笑出了声,递给她一碗红豆刨冰,她伸出手急忙抓过来吃了几口。 细碎的冰沙含在嘴里,和刚才的麻辣感交织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她其实是喜欢吃辣的,但也的确吃不了太辣。 以前每次想吃辣条之类的东西时,蒋东昱都会制止她。 说那是垃圾食品,而且辣的东西吃多了,肠胃会坏。 她都会偷偷地躲着吃,被抓到就要全部上交。 遇到他严厉的时候,还要被逼着写检讨。 现在没有人管了,可以随便吃了,自己却像是习惯了那个人的告诫,一次都没有再犯。 她吸吸鼻子用纸擦掉眼角的泪花,说道:“好吃是好吃,但就是太辣了” 说完又拿着筷子夹了几口,他好笑地看着她说道: “你说能吃辣,我还以为你得多厉害呢,太辣就不要吃了,我给你点点别的” 她摆摆手,咽下嘴里的东西,一边嘬着嘴吸气一边说道: “不用不用,我真的爱吃,等我缓一缓” 过了半晌又说道:“你带别人来这里,没有人说辣的受不了吗” “有啊,除了你以外的人都说过,不过我就喜欢看他们辣到抓狂的样子” “什么恶趣味啊你”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可是相处起来就是觉得莫名自然。 两个人点了三个菜,她虽然觉得自己吃了很多,但其实菜还满满的铺在上面。 她擦擦头上的汗说:“你老舅这分量也太实在了吧,怎么越吃越多啊” 他又给她叫了碗刨冰说道:“吃不完就别硬撑,到时候我打包,去喂学校的流浪狗” 听到这话,她被呛了一下,胃里的那股辣劲儿返了上来,她咳得眼冒泪花。 迟疑地说道:“人都吃不了,狗会辣死的吧” 他递给她几张纸,大笑出声说:“我怎么说什么你都信啊,当然不会去喂狗” “那怎么办,剩这么多,你老舅不会觉得我嫌他做的菜不好吃吧” “没事儿,我去喂猫” 她无语凝噎,冲他翻了个白眼。 他笑了几声后停下说:“没事儿,你吃不了就别勉强了,一会打包我晚上吃。” 她擦擦嘴角问他:“你也没吃多少,一个大男生怎么饭量跟我差不多” “因为我吃过了啊” 她惊讶地望着他道:“你吃过了干嘛还要答应我来” “我也不知道,可能你邀请的太认真了吧,要不就是……” 等了半天没听到他说下半句,她又问道:“就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替我舅舅揽揽客,哈哈哈哈” 她吃瘪无语地叹了口气。 饭吃的差不多,她准备起身去结账。 他拉住她说道:“已经结过了” 她站住疑惑地开口:“可我没见你付钱啊” “害,再怎么说也是我亲老舅,挂个账总是没问题的” 她没理会,坚持要进去付账。 他拉住她说道:“别忙活了,你进去他们也不会收的,要不行下次你再回请我一顿” 她打开手机付款码示意他收钱。 像是没想到她这么轴,他有点惊讶地盯着她,把她的手机给息屏。 说道:“我跟女生吃饭可从来都不占人家便宜啊,你可别让我破例” 她又把手机打开推到他面前说:“巧了,我也不喜欢欠别人” 他看了她一会,也掏出手机让她加他微信说道: “行吧,那你加了我,再给我转账这下总可以了吧” 验证通过,他把名字给她发过来,下一秒收到她的转账信息,他没理,直接删除。 又开口道:“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你发一下,我改个备注” 她把名字发过去,却见他没有收款,提醒他现在就收。 他把手机举到她面前说道:“没看见别的信息,只有你的名字” 她有点奇怪,把自己手机递给他说道:“你看,我刚刚才发的,你那边怎么会没有” 他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说道: “那应该不是你的问题,我这个手机昨天洗澡带进去,泡了下水” “消息可能有点延迟,等会我顺便去修一下” 她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说道:“那你有事就先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你确定您能找的到回去的路” 她卡壳,不自在地说: “那要不你先把我送到出学校的那个大门那,我到了那就能找到了” 他轻笑一声说道“ 到了那个大门你再找不到才是问题吧,我也要先回去,顺路送你” 站起身把没吃完的东西打包好,两个人一起往回走。 他问道:“今天的饭怎么样,好吃吗” “挺正宗的,就是有点辣” “那你下次还来吗” “有机会会再去的” “哦,这样啊,那就是不会再去了” “会的,等我心情不好了就会去的” “为什么非得是心情不好才去” “那样就可以是被辣哭的,而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他扭头看着她又说道:“那到时候叫上我” “为什么要叫你,让你看我笑话吗” 他郑重地点点头说:“看来你很了解我” 她气笑无语地撇撇嘴道: “你不会是每一个带去的同学,都请他们吃饭吧” 他无所谓地点点头道:“对啊,不行吗” “没什么,替你老舅开心,有个好外甥” 两个人同时转头,对上视线笑了出来。 人跟人的磁场真的奇妙,有的人你明明才见了第一面,却好像已经认识他好久了。 过了一会她又问他:“那么多新生,比我东西多的人多的是,为什么来帮我” “可能你同一个钱包掉了三次,还不记得拉自己拉链,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吧” 她回想刚才报道时,一会儿要找通知书,一会儿要找手机。 翻来翻去的过程中,钱包确实掉了几次。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害,只顾着翻东西,没注意到钱包给掉了,幸亏没丢” 到了宿舍楼下,她跟他道别,他也挥挥手往前走。 回去宿舍,收拾自己的东西,等把一切都整理地差不多的时候。 另一个女生才来,两人打了个招呼,寒暄了一下,她也帮着那个女生一起收拾。 新的地方,新的环境,新的朋友,好像一切都在改变。 她觉得自己不能总是沉溺在过去,也得往前走了。 第二天下午微信收到一条转账退还消息。 他没有收钱,想来昨天也是找借口骗她的。 她又给他发了过去,说道:“你怎么骗人啊,快点收”。 顺便发了一个刀抵在脖子上威胁人的表情包。 对面秒回道:“我怎么骗你了,我只是让你转账,可没说我一定要收” “而且我的手机前天真的进水了,不信我下次带给你看” 她有点无奈催促他赶紧收钱,他还是没收。 过了一会回复道:“学姐你害我,因为跟你聊天,老师提问我了” 她又发了条信息让他赶紧收钱,否则下次再也不敢和他一起吃饭了。 对面回道:“下次让你请行了吧,我要是收了钱,两清了,你还能理我吗” 不想再无休止纠结下去,她发了个表情包让他好好听课。 他也发来一个遵命的表情。 这个人好像比过去的自己还自来熟,也算是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秉着多交朋友总没错的原则,也没再客气,想着下次再找机会请他吃饭。 每个学院都有单独的教学楼,她们学院楼就跟设计学院正好挨着。 有时也能碰到面,常常她还没有看见他,肩膀就猛的被人拍一下。 她每次都会被吓到,被吓多了,也有了防备之心。 偶尔先看到他,也会故意突然出现在他后面。 两个人骨子里都是开朗爱玩闹的人,脾性相投。 相同的社交能力,他们很快就处成了好朋友。 他不准备考研,之前参加一些设计比赛都获得了不俗的成绩,已经有公司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尽管现在还在校,但他已经零星地在接活了。 他的父母也都是本校的大学老师,很难想象他是教师子弟。 因为他的性格实在有点不羁,按理来说老师们的孩子应该从小就被管得严。 至少她以前见过的老师孩子都是这样,比她们普通学生都要努力,也被管的更多。 但他却好像什么也不在乎一样,不管父母会不会在意面子,自顾自地逃课出去写生。 美名其曰找灵感,但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有天赋,那些作品都展示出他惊人的才华。 他爸爸还是马文琪的选修课老师,知道这个消息还是因为一次意外 那天他溜到她们教室跟她一起听课,怂恿她别听了,出去打游戏。 一边说一遍还吐槽,这个老师装模作样的,他的课都没啥水平。 她坐的位置比较靠前,听到他这样说,生怕他的话被老师听到。 急忙拽他袖子,示意他别瞎说。 没想到他一脸无所谓地说: “你怕什么,他是我爸,我说的又不是假的,他讲的就是不好” 相处了一段时间,她也知道,他总会一脸平静地说出一些让人身躯一震的话。 但是没有哪一次比这个让她更惊讶,她扭头皱着眉问他:“真的假的,你别骗我” “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那你们父子关系怎么样,好不好,可千万别影响我的平时分啊” “不太好,所以我常常都不回家” “不是吧,别搞我,那你别在我旁边坐了,我怕给你爸留个不好的印象” 他忍不住笑道: “你怕他干啥,他最好糊弄了,走吧,别上了” “他从来都不点名,讲课也特无聊,你肯定不愿意听,还不如咱俩出去打会游戏” 轻信了他的话,两个人跑到附近的网咖组队打游戏,打到一半。 收到室友的消息,原来是程老师破天荒点名了,而她被记了。 她摘下耳麦,锤了他一拳,咆哮道:“你不是说你爸管的不严,就没见他点过名吗” “是啊,我是没见过,但我每次只待半小时啊,之后点不点就不知道了” 他笑出声又补了一刀:“你怎么这么好骗,每次我说啥你都信” 她又锤了他一拳,想着现在回去也没用。 继续打游戏,但不再跟他组队,单方面反杀他。 虽然年纪比她小,但是相处起来却并不会这样觉得。 自己本身就爱玩而且很幼稚,两个人在一块也常常是吵吵闹闹。 她从小就爱挑食,而他吃饭也是一堆毛病。 就这样两个难搞的人,吃饭的口味却出奇的一致,成为了饭搭子。 像过去,太冷的、太辣的、生的、油腻的东西,蒋东昱从来都不会让她多吃。 跟程天来在一起却从来不会有这种烦恼。 两个人常常是爱吃什么就一个劲地一起炫。 有一次一起去吃海鲜和生腌,都好奇但没尝试过,两个人都怂恿对方先吃。 结果那天吃坏了肚子,两个人搀扶着彼此一起去医院挂了消化内科。 输着液看着对方又开始大笑,一笑肚子就疼,也不敢再对视。 学艺术的男生,只要长得帅点,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女生。 程天来也一样,个子高挑又长着一双笑眼,平时走到哪都有人跟他打招呼。 但是又很神奇,围在他身边的女生虽然多,但她就是能清楚地感觉出一种界限。 这种绅士礼貌的分寸感,让他可以轻易的和别人成为朋友,但又不会让人觉得过分亲昵。 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应该算不上是女生,两个人从第一次见面就有种熟悉感。 在慢慢相处中,她觉得他们两个更像是一对好哥们,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 有一次他约她出去打篮球,可能本意是想让她看他耍帅,没想到她居然直接盖了他的球。 他瞪大眼睛故意夸张地张大嘴说道:“马文琪,可以啊你,这么深藏不露” 一开始还叫她几次学姐,到后来熟悉了他便一直叫她名字。 她问过他几次说“好不容易占了年龄的光能让你叫声姐,现在都直接喊我名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她摇了摇说: “那当然不行,你就是占了长相的便宜,都比我显小了,还让我叫你姐,合适吗这” 她也不再争论,由着他叫自己名字。 分手以来,她的失眠情况一直都没有好转。 她也从来没有跟室友提起过她曾经的感情经历。 好像人慢慢长大,跟人吐露心声的能力就越来越差。 初中、高中、大学,一直以来都有人见证着她的恋爱史,现在却找不到人去说这些。 现在相处的朋友,没有跟你一起经历过这些事,怎么开口都显得突兀。 室友只有一个,那个女生一直都很勤奋,天天只知道学习,话也不多。 两个人平常只能交流日常,再深点的话题都没有讨论过。 只有一开学时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摇摇头说分了,然后就再也没继续过这些话题。 晚上睡不着时,她还是会半夜组队打游戏,有一次就组到了程天来。 他问她:“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她回他:“你不是也没睡吗” “我睡不着” “我也是” “那再来一把” 两个人打游戏打到快天亮,困意来袭,她跟他说了一声后,下线补觉。 后来她发现每天晚上他都在线,两个人也都不用说什么,直接组队开黑。 一开始她玩的也不是很好,但是因为失眠,她的游戏技能进步得飞快。 两个人配合默契,也不用开口讲什么,却都好像知道对方的意思。 她发现她困得时间越来越提前,不用再熬到凌晨才能睡。 从一开始他陪她打通宵,到后来四五个小时,再后来两三个小时。 她睡着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有时一把游戏还没结束。 他发来的信息,她还没来得及回,就已经睡着了。 分手后的伤痛依然还在,但是她用别的东西暂时的遮掩住。 第17章 永远别往后看 (别往后看,我就在你前面) 相处的时间久了以后,慢慢地也了解到了彼此是什么样子的人。 在马文琪的眼里,程天来身上总是有股懒散、漫不经心的感觉,让人觉得没那么靠谱。 虽说是学艺术的男生,但装扮却是极其的简单。 好几次她看到他穿着个老汉衫,配了条短裤就直接出门了。 不过样貌不俗的人,简单的衣服穿起来也会让人觉得他是精心打扮过的。 尽管爸妈都是这个学校的,但他却一点都不顾及父母的面子,很多课都逃。 老师们也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他爸爸对于他的这种行为却是深恶痛绝。 常常把他叫去办公室,和其他老师郑重声明不要顾忌他的面子,平时分该扣就扣,成绩该挂就挂。 这让她有种回到初高中时,被老师训得感觉,久违的场面让她觉得莫名熟悉。 尽管这么吊儿郎当,但他智商是真的高,一考试就逆袭,排名总是很靠前。 她常常对他表示膜拜说: “你这脑子但凡分我一丢丢,我都不至于,老师叫我干啥我都整不明白” 可能是被她恭维地有点飘,有一天他突然兴致勃勃地说: “你把老师布置的作业拿过来我看看” 她狗腿地把上一次和这一次的作业混到一起发给他。 他坐在电脑前认真地看着这些文件,不时地用手机查查资料,又在纸上写写画画。 不一会就把大纲和框架给她列了出来,清晰条理,简单具体。 难得见他对什么认真的样子,她忍不住半是夸半奖半是挤兑地说: “行啊你这么快就整完了” 他臭屁地把整个身子靠在电脑桌上说:“那当然了,你也不看看小爷我是谁” 她对着他竖起大拇指,恭维着他,不一会又扭扭捏捏地说: “那你要这么厉害的话,我还有些问题要请教” “你确定是请教?到底攒了多少没写完的东西啊,我可就只发这一回善心啊” 抓住机会,她把之前遗留下来的作业都一股脑地发给他。 站在他身后一副认真听讲地样子,没过一会就坐到床上用他的ipad看电视剧。 看着她一副没心没肺地样子,而自己还在苦逼地帮她改东西。 他忍不住用脚踢了她的鞋尖一下说道:“你怎么过得这么舒服,小点声笑,不许比我开心” 她用手势做了一个把嘴缝上的动作,消停了没一会,就又捂着肚子在那里笑。 看他转过来看她,又立马闭嘴装作严肃的样子,他不由地失笑。 给她把改完的东西发过去,招呼她坐过来写。 她也乖巧地坐在电脑旁改,然后他就发现她只在他改动的基础上复制粘贴。 他有点无语地扶着额说道:“我已经能想象到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人了” 她没转过头,随意地接他话茬:“那我是什么人” “抄作业都能把别人名字抄上去的人,大哥你粘贴错位置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去找自己的错误,重新修改好。 有点心虚地低声反驳道:“你管我呢,你又没见过我小时候是什么样” 他笑着说:“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猜,每一次你要是说“你才是”那就说明你不是” “但你要是说“你管我呢”那就说明你一定是” 她瞪着他下意识地又说了句:“你管我呢” 话毕,两个人对视一眼又笑了出来。 她想着还真是他说的这样,自己好像都从来没发现过。 自从被他改过一次作业后,她就尝到了甜头,三不五时地贿赂他帮着自己搞论文。 而贿赂他的条件也很简单,那就是偶尔帮他带带饭,打篮球时给他送点水。 他并不是住在宿舍,而是在外面租了一个房子,食堂有一家他最爱的口水鸡。 但因为格外畅销,常常得去很早才能买到,而他那个时候都不一定起的来。 这个巨任就交到了她身上,她们学院离一食堂有点距离。 她从来没想到都研一了自己还要像高中那样跑着去抢饭。 她常常要去给他送饭,而他有时候还没起床,懒得给她开门,就把自己家钥匙给了她一把。 一开始她还觉得有点唐突,推拒着没要。 但是有一次打了十二个电话还没把他叫醒,反而敲门声吵到了邻居后。 她就立马爽快地收下钥匙,每次来的时候都是直接开门。 他住的地方又宽敞又舒服,空调常年开着,夏天的时候她常常会跑去他那里蹭空调。 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家住,据她所知他家的房子也在这附近。 但是她没见过他怎么回去,倒是常常听他说去看奶奶。 她想着应该他爸他妈是和他奶奶一起生活的。 但后来才知道,他奶奶得了老年痴呆症,之前还脑溢血过一次。 现在一直都是坐轮椅,话也说的断断续续,需要有人专门照顾。 也并没有跟他爸妈住一起,而是和他大姑住一起,他每次去的也都是他大姑家。 他和他爸妈的关系也有点微妙,对他妈还好,但对他爸却常常是嗤之以鼻。 之前有段时间她还常常担心来这边给他送东西,会偶尔碰都他父母。 但是一次都没有,明明父母就在眼跟前,他却过得像个孤寡人似的。 不好意思太过打听,别人没有主动说的事情,她也一直没有过问过他有关家庭的事。 但是有一天却是在现实中和他爸爸有了交集。 主要是由于他太能吹嘘的原因,一直跟她说他开车技术特别牛,之前还一个人自驾着去了西藏。 她有点羡慕地跟他说:“我拿了驾照还一次都没开过呢,刹车和离合在哪我都忘了” 他也来劲儿了,非要保证让她半个月成为老司机。 没太当真,她以为这只是两个人瞎聊着玩。 结果周五,他递给她一把钥匙说:“拿着,我带你上路” 按着记忆中的步骤起步,她又跟着他说的话踩好油门,往出拐着。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她觉得自己的胆子总是特别大。 好像有一种,做什么事都会有人给你兜底的感觉。 她一直以为这应该是他自己的车,往右打方向盘时,却看到了他爸爸,在盯着他们看。 她犹疑地说:“我感觉你爸刚才一直盯着我们看,这么远都能认出来你吗” 他帮她把方向盘回正,轻描淡写地说道: “当然能认出来了,这是他的车,他怎么能不知道” 她被吓到,猛地踩了一下刹车停住,转过头来问他:“真的假的,你别骗我” “当然是真的,我干嘛骗你” 她急着要下车,说是不学了,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他又笑着说:“你怎么什么都信啊,要是他的车我能开走吗”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你怎么什么都信啊,这是他最常说的两句话。 每次听到,她都会心里咯噔一声。 她还是怀疑地看着他说道:“到底是不是你的啊,要是你爸的我可不敢开啊” “怕什么,你不是刚才都开上了吗,走吧再起步,我带着你绕两圈” 她总是分不清他什么时候是在开玩笑,什么时候又是在认真说事。 但还是按着他的指挥,继续起步。 两个人在路上漫无目的的开了一会。 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困难,不由地自信了起来。 他应该是个老司机,很是娴熟,并没有因为她是新手而紧张,反而游刃有余。 在他轻松的状态下,她开的也越来越稳,路口红灯亮起。 她忍不住问他: “你开车好熟练啊,感觉开了好几年的样子,平时就把车停学校吗?” “你爸妈现在就同意给你买车啊?” 他连上蓝牙在车上播放音乐,回道:“我爹那个老古板怎么可能会给我买车” “当然是我自己赚的,之前一个设计比赛拿了奖,奖金还蛮多,再加上我之前的存款就买了它” “不过停车位用的是我妈的,他们两个人开一辆车就够了,这辆是我平时开的” “你什么时候想练了,就拿去练” 听完他的话,她忍不住惊叹: “你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能自己给自己买车,说出去谁信啊” “果然天才跟我们这种普通人是有壁的,不过沾沾运气还是不错的” 接下来的周末里,只要两个人有空,他就会带着她出来溜溜。 关系相比以前也更加的熟稔,每次给他带饭的时候也都会在他那里呆很长时间。 两个人打打游戏,吃吃喝喝,她把他那儿当成了第二个家。 但气氛一点也不尴尬,就算是各干各的,也不觉得奇怪。 常常是她自己在客厅看电视剧,他在里面睡觉,但怎么样都觉得很自然。 两个人在某些方面调性很相像,都是不安分的主。 过去和蒋东昱在一起,她其实收敛了很多性格。 而现在,他曾经制止她不要做的事情,她好像全部推翻了。 她才恍然明白,原来真正的自己是这样的。 跟程天来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快乐都变得特别简单。 他从来都不会要求她不要去做什么,一定要做什么。 每当她提议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候,他都会漫不经心的说:“那就去呗” 而这些看似轻描淡写的话,却常常能给她一种力量。 让她把往日里那个隐藏的人格召唤出来,做一些连她自己都想像不到的事情。 他从不屑于在她面前掩饰自己,像那些别的男生一样,装大方,耍腔调。 反而是无拘无束,完全把自己向她敞开来。 国庆时候正好赶上了他生日,没有提前告知她。 他约她去吃海底捞,说是今天可以大宰他一顿,还提醒她今天背个大点的包。 她疑惑他要干什么,但也顺从的背上。 上了车却见他提出一大袋肥牛肥羊卷往她包里塞。 一边还说:“还是自己带才实惠” 她半是震惊半是好笑地说:“不是吧大哥,你可比我有钱多了,至于这么扣吗” “你懂什么,这叫持家有道,以后谁遇上我,那都得给佛祖磕个头” 说着还让她帮着一起装。 一个女士挎包硬生生地被他带的东西撑得圆滚滚的。 走到海底捞的门口,她忍不住的羞赧,拽着他的袖子说: “哥,要不咱回吧,人太多了,我不好意思,我不用你请了” 说着就要往回退,他一把拉住她说: “怎么这么怂啊人都看见咱俩往过走了,现在回去干嘛” “你好好背着包,别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她还是摇着头不进去,看他坚持的样子又说道: “那你背着我包吧,要不然我不自在” 他拒绝说道:“只有男朋友才给女朋友背包,好不好,咱俩算什么关系” 她推他一把道:“瞎讲究什么,你快背,不背我就不进去了” 两个人在那里磨蹭着,幼稚地用石头剪刀步做决定。 一边还都放着大话“一会进去了锅底开了,我就往里放,管他服务员看不看得见” 她输了,在那耍赖,说道:“不行三局两胜” 还是她输,带着一股怨气,她挺着胸走了进去,他在一旁盯着她笑。 进到座位,两个人去调蘸料,锅底煮开,菜一点一点往上摆。 刚才还放狠话的两个人,现在却是一动不动。 都怂恿着对方,打开包把东西往锅里丢。 她有点心虚,左瞅右瞅还是不敢,服务员太过殷勤,不时来回走动,递毛巾,加水。 他示意她站起来盯梢,他往里放,两个人配合默契地终于搞定。 但结果却是,放下去的肉到最后都没吃完,互相给对方分着,彼此耍赖。 吃完饭出来,想到刚才的事两个人都笑对方怂,复盘比较谁最孬。 她以为吃了饭就要回去了,没想到他却带着她逛起了商场。 径直朝着一家卖包包的店走去,她还站在外面没进来。 他在里面冲她招手喊她进来,一边递给她几个小巧精致的包。 她疑惑地皱起眉头说:“这是女包,你要给谁买吗” “谈女朋友啦”她八卦地冲他挤眉弄眼 “谈个鬼,送一朋友,你帮她试试”顺势弹了她脑袋一下。 她帮忙选好款式以后,他付了款,两个人往外走。 送她回去的时候,在她下车时又把她叫住,把包递给她说: “赏你的,不许推辞,下次还让你给我装东西” 她愣了一下,解安全带的手放下,转过头来惊讶地望着他道: “大哥,我有点看不懂你,几十块钱的肉你舍不得在里面点,大几百的包,怎么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送我啊” “你懂什么,这就叫该省省该花花,跟我学着点吧” 她不解地说:“可是今天是你生日啊,又不是我的,而且我都没给你准备什么” “我愿意行了吧,大不了下次你生日,换成你给我送礼物” 她也不再推辞,在车上背起来,一边自夸:“我这眼光就是行哈” 他白她一眼又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好像是小学里面捣蛋的小孩子,互相出着鬼点子胡闹。 他总是喜欢逗她,看她迷糊的样子,并以此为乐。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连着麦打游戏,他问她: “要不要出去蹦迪,我表哥新开了一家迪厅,试营业三天,只要半价,当然我去免费” 她迟疑了一下说:“但我没蹦过,不知道里面乱不乱啊,我不敢” 可她的内心却是莫名的激动,反叛的基因因子只要他再劝一下,她就能立马服从。 对面的他懒懒地说道: “怕什么,有我在呢,你要是累了,就进包间休息” “跟家一样直接躺着就能睡,我哥给了我把钥匙,你要是嫌外面不舒服,随时都能进去” 她也没再拒绝应了声好,心情却是莫名的激动。 他挂掉游戏让她赶紧收拾一下往出走。 她惊讶道:“你说的是现在啊?可是太晚了吧” “那当然了,你见过谁白天蹦迪了,快点儿,我在外面等你” 她下床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了身平常没穿过的牛仔裙,跟室友打了声招呼往外面走。 他已经在楼下等了,没有开车,骑了个摩托,还是白天的衣服换都没换。 上面还有两个人中午吃饭时,她溅到他身上的油点子。 她走下台阶,看着他说:“怎么想着骑摩托啊,我穿了裙子一点也不方便” “谁能想到大小姐你八百年都不穿裙子,今天冷不丁搞这么一出啊” “我的车送去保养了,就只能骑这个,还想让你夸我骑摩托帅呢” “你先将就一下吧,离得不远,一会就到” 顺手给她扔过来一件薄外套,她跨步坐上,把衣服盖在腿上。 他朝后给她递头盔,她只顾着把外套袖子往背后绑,没有接。 头被什么东西给罩住,他转过身认真地给她把卡扣系好。 不知为什么她有点呆住,心跳好像加快了几秒,他的脸就在她面前。 他的呼吸也喷到她脸上,她装作调整头盔,清了下嗓子转移视线。 坐好以后他载着她往前开,耳边是摩托的轰轰声,还有风刮过她耳旁地簌簌声。 夏日里这样兜一场风,好像所有的烦恼都可以被抛在脑后。 他骑得有点快,她伸手扯了扯他背后的衣服,他回头问她怎么了。 她吓得赶紧把他头扭回去说:“开这么快你还敢往后看” 怕他听不见,她把身子前倾,隔着头盔把脸探到他耳边说道: “我说……你开慢点,我害怕” 他一手握着车把一手把她的胳膊拽过来放在他的腰上说:“那你搂紧点” 她怔了一下,却没有放开,他的速度慢慢降下来。 放在他腰侧的手却仍环在他身上。 她想起以前的夏天,蒋东昱骑着电动车带着她兜风,她也像今天这样在后面抱着他。 叽叽喳喳的跟他讲话,不时地指给他自己觉得新奇的地方。 虽然他已经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但她却没办法真正做到忘记他。 任何能联想到他的、与他无关的东西,都好像能在一瞬间把她拉回过去。 听见有人喊她名字,她才回过神,原来是已经到了。 程天来故意逗她:“大哥,你不会相上我了吧,抱这么久” 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往下摘头盔,卡扣怎么也打不开。 也没找他帮忙,自己一个人使劲在那鼓秋。 实在看不下去,他笑着把手伸到她的脖子下面。 咯噔一声,他帮她把头盔拿下来,一边还臭屁地冲她伸出手指摆了摆,示意她不行。 第一次来蹦迪,她莫名有点怵,紧跟在他身后,他却是不慌不忙,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她不由地开口:“我看你是一点也没有不自在,不会是每天晚上都偷偷去蹦迪吧” “我要是去蹦迪了,那天天陪你晚上打游戏的人是谁,哥这叫荣辱不惊好吗?” “那至少看上去也不是第一次来” “真第一回来,这不是跟你一起来长长见识嘛” “我看是你自己想来,拉我充数的吧” 他没有理她,直接拽着她的胳膊往里走。 第18章 断舍离 (断掉迟早会剥离的关系,舍弃注定会失去的回忆,离开不再珍爱你的恋人) 虽然是试营业,但人来得确实多,他带着她往吧台处走。 不知道放的是什么歌,节奏很欢快,声音也是真的大,感觉就在自己的耳边吼。 不想要太露怯,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但眼神还是忍不住乱瞟。 一切都很新奇,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灯红酒绿的氛围里,聊天、喝酒、跳舞。 吧台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酒,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看不出它们本来的样子。 旁边还有一桶啤酒冰在木质的水桶里,时不时有人过来拿一瓶。 她看着面前的调酒师,一会甩个酒瓶,一会转一下手中的冰锥。 每当她觉得就快要掉下来的时候,杯子都被他接的稳稳的,她有点看呆。 身旁的人推了推她胳膊说:“快把下巴合上,别整这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她回神,用胳膊给了他一肘子,又不好意思地靠近他耳朵说: “我都不知道那些酒的名字,怎么点啊” dj放的歌声音太大,他像是没有听到,弯腰停在她面前,紧挨着她说: “我没听见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踮着脚,把手搭在他肩膀,嘴角贴在他耳边重复道:“我说我不知道该怎么点酒” 他被后面的人推搡了一下,朝她靠了过来,她的嘴巴蹭在他脖子上。 短暂的停留一下,她慌张地往后退了一步,他却没有什么反应,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 程天来拉着她往前边人少的地方走,回道:“你喝什么酒,给你来点杯果汁算了” 她皱皱眉:“谁来蹦迪还喝果汁啊,除非是小麦果汁吗” 看她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他只好拉着她来到吧台,点了两杯度数不怎么高的鸡尾酒。 她坐在凳子上看着舞池里面跳动的人群,距离都挨得好近,明明有的看着都不熟,却是贴在一起。 每个人都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跟随着音乐拼命地摇头晃腰。 不知不觉很快就喝完了一杯,她晃晃杯子示意他再叫一杯。 像是惊讶她喝的这么快,他看了她一眼又递给她一杯。 以前的她从来都不会想着要来这种地方,因为知道蒋东昱一定不会喜欢。 自己要是说来这儿,他一定会立即把眉头皱起,不赞同地盯着他,直到她改变主意。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是会频繁的想到他,可能是自己越来越跟他期盼中的自己偏离轨道。 这不禁让她觉得两个人的距离好像真的越来越远了。 后劲儿上来了,她用手扶着头,看着面前跳动的人群,也有种想要加入他们的冲动。 他们看起来好快乐啊,肆意地晃动着身体,脸上都带着笑的表情。 都在同一个地方,那为什么自己的心这样空呢,她朝着前面走去。 身旁的人拉住她问道:“你干嘛去啊,不会是喝多了吧” 她摆开他的手说道:“当然是去蹦迪啊,难道来了这儿,光站着吗” 说罢,她就往前挤去,dj放了一首更劲爆的歌,人群欢呼响应,她也跟着别人张开嘴大叫。 很快她就完全放开,跟着节奏摇摆起来,不去看身边的人。 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跳动摇摆,像是要把过去的那个自己完全抛开。 程天来紧跟在她旁边,生怕她喝多了,看着面前这个灵活律动的人,他想她确实喝多了。 她拽着他的手让他也加入进来,她越跳幅度越大,眼神迷离,跟以前他认识的每一刻都不像。 尽管就在她面前,手还被她抓着,但他就是觉得她离他好远。 远到她的眼睛里明明有他的倒影,但她却像是看不到他。 她完全喝醉了,双手搭在他肩膀上,紧贴着他扭动身体,他的四肢变得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 像是不满他的配合,她又离开他的怀抱,一个人跳了起来。 她的头发乱甩,牛仔裙紧紧包裹在她身上,显得格外魅惑,偏她还不自知。 明明她在笑着,可他就是觉得她好像沉浸在一个人的难过里。 有别的男生故意地向她靠近,不时蹭到她,他急忙上前,把她与周围的人隔断。 伸出手拉住她问道:“你是不是喝多了,要不去醒醒酒” 可能是跳累了,她顺从的跟着他走到吧台,乖巧的坐着。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杯酒又被她下了肚。 他伸手抓她酒杯,却被她一巴掌拍开。 他拦她:“不能再喝了,你已经醉了” 她不满地瞪着他,又伸手直接拿着酒瓶往嘴里灌。 喝的有点急,被呛到,她的衣服前襟被弄湿,她却好像没感觉,擦了擦嘴,作势要再去拿酒瓶。 他急忙伸出手把酒瓶挪远,半扶半拖地把她带到一个包间。 她像是喝蒙了,看见沙发就直接甩了鞋往上躺。 被她这幅自来熟的样子气笑,他去旁边的饮水机里接了点水。 扶着她往起坐,把水递到她嘴边说道:“你可真能疯,快点张嘴把水喝了” 她慢慢地睁开眼,像是看到什么令她惊讶的东西,一把把他抱住哭着说:“你来了啊,我还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她的眼泪顺着他的脖子流到了他前襟,声音越哭越大,一开始是委屈的呜咽,到后来像是小孩子被大人教训之后的嚎啕大哭。 一边哭一边抽泣地说:“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要喜欢上别人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一边哭,一边用手锤他的背,有几下确实使了力气,他闷哼了一声。 她又伸出手给他揉着被敲打的地方,触感有点奇怪,他莫名僵硬,咽了口口水。 身后的人手臂慢慢不动了,直接垂了下来。 哭着的声音也渐渐变小,呼吸变得平缓,偶尔打个泪嗝,他的脖子也跟着她一起抽动。 他把环绕在他脖子上的手松开,将她放平躺好。 看着她沉稳呼吸的样子,他不由得觉得好笑,居然就这样哭着睡着了, 被她眼泪沾湿的地方在她移开后,变得凉嗖嗖的,他伸手摸了一下脖子。 这些全是她痛苦的印记,她把他当成了谁,那个让她难过的人吗? 他不明白为什么看到她流泪的样子,自己的心也会被抽紧,总想要去安慰她,想让她一直笑。 可是好像不行,她总是会跟他在一起时,灵魂突然抽离,陷入自己的世界,浑然忘却自己还在她身边。 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也不确定因为什么会被她吸引。 一开始只是觉得她干什么都迷糊的样子有点好笑,所以总是忍不住逗她,找她玩。 在之后,总觉得和她相处莫名契合,大概是因为她身上,没有别的女生的故作矜持和弯弯绕绕。 和她待在一起,仿佛自己整个人也都变得简单起来。 他们同样都对吃食挑剔,对于彼此确是很好的饭搭子。 她爱吃,可以为了一道喜欢的菜提前站在窗口等半个小时。 吃到以后夸张地跟自己形容有多幸运,全然不提等的过程有多难熬。 而每一次听到她兴奋地跟自己讲这些琐碎的小事,他也会莫名感染到她的快乐。 每一天她都好像是没有烦恼,咋咋呼呼的,平常觉得俗气老套的电视剧,她都能一个人乐半天。 然后他就会被她的笑声给带动,甚至偶尔还坐一起讨论剧情。 她总是坚定地觉得他是个天才,对他抱有不容置疑的信心,相信他能成为一个大设计师。 身上也一直有种反差的魅力,看起来粗枝大叶不太靠谱的样子。 但其实每件交给她的事,她都会牢牢记在心上,比给自己做事还上心。 也特别开得起玩笑,只要被她纳入好朋友的范围,她就特别仗义。 记得有一次他参加一个设计比赛,找她来帮忙,其实也不是非让她做什么。 就是看她那段时间郁郁寡欢,想着把她拉过来换换情绪。 她也很紧张地说:“可我什么也不会啊,万一给你帮倒忙呢” “你当然有用处了,我叫你来是有很重要的任务,类似安保工作” “什么玩意儿,我保护你吗,大哥开什么玩笑,遇到危险,我一定会丢下你先跑的,再说我这么个小体格,咱俩谁保护谁啊,” “不是让你保护我,是保护我的设计稿,比赛期间万一有人抄袭,那可是很严重的后果,你得帮我严盯着别人,不许其他人靠近” 本来是逗她玩的话,她却是当了真,只要他出去接个水,上趟厕所,她就死守在那里。 别的小组成员路过一趟,她也草木皆兵,把别人搞得莫名其妙。 等他回来煞有其事地说: “刚才有好几个人在你走之后都往这边看,你的稿子是不是很多人惦念啊,放心吧我都给你把他们盯回去了” 他大笑说道:“你怎么什么都信啊,我们是友谊赛,有几个人还是跟我一组的” 她气极打了他一拳说道:“都怪你,别人还以为我神经病呢”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捂着嘴说道:“没事儿没事儿,你不用帮我什么了,你就在我旁边当个吉祥物,看电视剧就行”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她不用做什么,只要在他身边,他就觉得莫名放松。 但是不管变得多么熟悉,关系再怎么亲近,但她的心里永远有一块地方不会对他开放。 他不敢走近,也不能走进。 她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开心,常常跟他在一起时。 明明上一秒还高兴地大喊大叫,但下一秒她就会走神,不知道想起什么事情的样子,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每当这时,她的表情就是那么的落寞。 一开始只是会奇怪她为什么情绪转变这么迅速,到后来是强烈的探索想知道她为什么难过。 再后来,就总是忍不住想要她回神看向他。 他不懂为什么自己的注意力越来越多地放在她身上,她的难过比起她的开心更让他抓狂。 因为他知道那些和他在一起的开心是转瞬即逝的,而她的那些难过,对于他来说却是毫无头绪。 她常常熬夜打游戏,一开始他以为她只是网瘾少女,但她白天从来都不碰。 问她为什么,她只说打的太多了,看见就会厌倦。 但是每到深夜,她就会上线,那一天他没忍住和她一起开黑。 两个人时不时聊天,他慢慢发现她只是一直在等着白天的到来。 外面开始有亮光她才可以睡着,所以他也陪着她熬夜。 她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没有挂掉麦,他能听到她沉稳的呼吸声,每当这时候他就能确信她已经熟睡。 他不愿意去深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她的情绪,可是就是这样莫名其妙想靠近她。 想知道关于她很多的事情,也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嫉妒的心理。 可是她只把他当好朋友甚至是好哥们,他说不出自己的感情。 因为她对他无条件的信任,所以他不敢把窗户纸捅破,怕她看到自己对他的喜欢后,想要逃离。 可是此刻看着在沙发上熟睡的她,他好像有点忍不住,想要把藏在他心里的所有想法都告诉她。 伸出手想要摸摸她因为喝酒而变红的脸,可在下一秒又把手收了回来。 帮她盖了件外套,他也靠在旁边沙发上休息。 到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马文琪还是有点懵懵的状态,不知道是在哪里。 低头看了下身上的外套,才想起昨天和程天来一起蹦迪,喝了点酒,又跳了一会舞,之后的事情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用手揉了揉头,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扭头才看见程天来,在一旁窝着个身子不舒服地靠在沙发里。 下地把鞋穿上,不知道昨天怎么脱的鞋,东一只西一只。 她只能穿上一只再单脚跳着去找另一只。 她尽量小声,但还是把他吵醒了,他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 找到另一只鞋穿好,她说道:“昨天我喝太多酒,有点断片了,我没丢人吧” 他也转了转脖子,响了下手指说道:“还好,就是一直要去跳舞,还想对着酒瓶吹,除了这些也没干别的了” 听到这些,她捂着自己的耳朵,很是后悔的样子说:“好了,不用给我形容了我再也不喝酒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挺会跳舞的吗,昨天你跳的太起劲,别人都给你让路,还给你拍手叫好呢” 她苦笑道:“不是吧,这么丢人,你怎么不拦着点” “我拦了啊,你不让非要跳,还拉着我一起跳” 她讪讪地没再开口 他站起身来,又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怎么跳这么好,看着不像假把式” 她整理了一下皱巴的衣服说道“我以前跳过点街舞,大学在拉拉队也呆了一段时间” “怪不得你嫌我跳的不好,醒酒了没,要是好点了,咱们就回” 她急忙点头“回吧,现在就会,我已经彻底清醒了” 系好头盔,她还是把外套盖在腿上,回程的路上,他开的并不快。 一反常态地没有嘲笑她。她忍不住问他:“怎么感觉你不对劲儿” “哪不对劲儿” “要像以前我出一次丑,你都得笑半天,今天你都没挤兑我” “因为你昨天一点也不好笑,你还记得你昨天一边拉着我哭,一边说我帅吗” 她质疑道:“不可能,你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 又是这句话,她迟疑了一会,细想到底有没有这件事。 镜子里看见她好像认真回忆的样子,他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什么都信啊,哈哈哈哈” 她抬起头在后面掐了他一下,他一躲,车身晃了晃,慢慢稳住。 她吓得一把抱住他的腰说:“吓死我了,你干嘛动静这么大,我又没下重手” “大小姐,痒,好不好” 她不敢再做小动作,乖巧地坐在后面,让他好好开车。 摩托开不进学校,只能先骑到他家,她把围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摘下,准备递给他。 看了一下有点皱巴,还能闻到一点酒味,她又收回手跟他说道:“等我洗完再还你吧” 他没回应,却是突然把头探到她面前,她有点慌张,往后躲,被脚下的台阶绊了一下,他伸手一把把她捞回来。 等她站稳脚,还没有松开她,气氛莫名有点奇怪,她挣脱开问他:“怎么了” 程天来指了指她的耳朵说道:“你耳环好像掉了一只,是不是昨天蹦的太欢了” 她伸手摸了摸耳垂,还真是少了一只,应该是找不回来了。 她摸着耳朵,楞在了原地,思绪飘散到以前。 分手后她把关于他的东西都收了起来,放进自己房间最下面的柜子里,以防自己时不时翻看。 唯独这副耳环她没舍得压箱底。 高考后的第一天她就叫嚷着要去打耳洞,没有人再管她这些,蒋东昱甚至主动陪她去。 那时候流行一个说法,就是谁陪你去打耳洞,那么这个人就会是你一辈子的爱人。 在第一次听到这个寓意时,她就会常常在蒋东昱面前磨,让他陪着她去打。 但是因为当时还在上学,无论她怎么恳求,蒋东昱都是拒绝,久了以后她也没再提。 没想到高考毕业后的第一天,他就主动带着她去打耳洞。 她从小就很怕这些尖尖的锐器,尤其是打针、输液这些东西。 可想而知打耳洞对于她而言是多么需要勇气的一件事,可是为了那个寓意,她下定决心要去做。 给她耳朵瞄好点时,她就有点哆嗦,一直握着蒋东昱的手。 打完倒是还可以忍受,没有那么疼,只是觉得耳朵一直在发热。 打完耳洞,他就递给她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个她之前给他看过的耳钉。 当时一起去图书馆学习时,她开小差,不停地在他耳边念叨,等她打了耳洞以后,一定立马就买。 一直都以为他当时没听进去,却没想到他早就给她准备好。 她当时很是感动,心里想着就是这个人了,这辈子就是他了。 收拾有关他的东西时,她把他曾经送给她的戒指、手表、项链各种饰品都收了起来。 但是这副耳钉却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舍得收起来,虽然很多时候也都是放在盒子里积灰。 但昨天选衣服时,只有它最配套,莫名其妙地就带上了,现在看来是上天注定让她失去它。 她还沉浸在回忆里,程天来伸出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说道: “怎么这么沮丧,很重要吗?昨天人那么多,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她抬起头扯着嘴角笑了笑说:“不用找了,以后也不会再戴了” 说罢,把另一只耳朵上的也摘了下来放进口袋里。 他要送她回宿舍,她摇摇头说想要一个人走走。 太阳照在背后,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 好奇怪,为什么一个人已经走出了你的生活,但是他的点点滴滴却好像永远留在了你的身体里。 任何一个想到他的点都会让她忍不住难过,这种回忆与现实的断层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可是不再属于自己的人,挽回不了该怎么办,只能舍弃吗? 第19章 我们是一伙的 (你没做错,我不会冤枉你,你要是做错了,那我就袒护你,反正我们永远是一伙的) 回到宿舍,她把口袋里的耳环拿出来,放在手心里摩挲。 说不上是因为弄丢而惋惜,还是庆幸老天帮她决定去留,让她不必再为过往纠缠。 可为什么只丢掉一只,要是都丢掉,就不用夹在中间让她找又找不回,丢又丢不掉。 这一年的时间确实让她没有一开始那么痛苦,可是也没让她完全的放下。 她总是在前进的路上不停地回头往后看,看那个人有没有来追她。 怕听不到他的声音,所以下意识地放慢速度,可是没有,她的身后空无一人,他也早已经换跑道了。 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她把耳环塞到了桌子的最里面,不再放到平常的首饰架上。 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起身看着周围,然后扫到了程天来的外套。 去到洗漱间,倒满水加了点洗衣液,开始搓衣服, 夏天的衣服都轻便,洗起来不怎么费事儿。 很快就搞定,但是做完这些事情,内心还是觉得莫名空虚。 没法像平常一样,随便打开个电视剧就能沉浸其中。 她下意识地登录上游戏账号,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程天来打游戏,她都感觉特别地轻松。 然后就会在这种轻松里沉沉睡去,两个人也并不会说很多话,但就是那种互相陪伴的感觉莫名戳人。 她去好友列表找他,却发现他今天并没有上线,平常每天晚上都铁定在线的人,今天却没有消息。 想来应该是有什么事,她不想因为自己寂寞,去拉着他来帮自己驱散,因此也没有在微信上问他。 随意地打了几把游戏,却是怎么也不在状态,平常靠游戏打发失眠,今天却是不行了。 她也下了线,躺在床上无聊地翻腾,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内心有两种烦恼干扰着她。 一个自然是因为蒋东昱,但另一个却是让她感觉莫名别扭。 那就是程天来,昨天好几次跟他距离贴近时,她都能感觉到自己莫名的紧张。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感觉,明明就是好哥们, 但是昨天他帮她带头盔时,她不小心亲到他脖子时,还有他盯着她看,把她拉到怀里时,她都能听到自己的心在怦怦跳。 而这也太不正常了,就连今天他不在线,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焦躁,还有一丝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思念。 不想把事情搞得更复杂,她晃晃自己的脑袋,想把这些纷乱的思绪赶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解开屏,他发来消息问她:“睡啦?今天怎么下线这么快,不会是等我吧” 看着他的消息,怕被他猜中,自己也搞不明白的心思,她回道:“昨天蹦了一天累了,不想打游戏了” 对面发来一个哦,以为不会再有消息,她莫名的有些失落,可能他也只是缺一个队友。 过一会他又发来消息:“那不打游戏你能睡着吗?”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条消息,她莫名的想哭,从一开始快要分手到后面与蒋东昱的彻底分开。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折磨着自己去度过这漫漫长夜,而他居然早就知道,却从不拆穿她,还一直陪着她熬夜。 眼泪从左眼流进了右眼,她打字想否认自己不是因为睡不着才打游戏。 但想了想,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 又删除掉重新输入说:“你怎么知道我每天打游戏是因为睡不着” “大哥,谁家好人要是能睡着,还通宵打游戏啊,我现在可是天天都能听到你打呼噜的声音” “那你怎么不挂麦,我真的打呼噜了吗” “你还真是我说啥信啥,没有打,只不过你一不说话我就知道你睡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简单的跟他说了几句话,郁闷的心情就突然好转了。 他又发来一条消息“你是不是还是睡不着,那你带上耳机我语音给你放音乐,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她想着不要打扰他,手却下意识地连上蓝牙,刚连上,对面就发来语音视频邀请。 她接通,耳边传来一阵轻柔的纯音乐,他开口:“你睡吧,我不挂电话” 她的心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狠狠地颤了一下,为什么当别人对你好时。 你反而会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好像自己的委屈被人看到又妥帖地照料好。 他好像总能透过她笑嘻嘻地外表,看到她里面的腐败,但却一点也没有被吓到。 反而开口用夸张的话语转移她的伤痛:“原来腐败的土壤会有苔藓,你可真厉害” 不知道昨天晚上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好像一首歌听完,她就没听到下一首是什么歌,有点惊讶自己可以入睡的这么快。 早上醒来时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打开消息框一看,确实是她这边挂断了电话。 两个人都没有约定好什么,但从那天起却都默契地不再熬夜打游戏。 她开始莫名地期待晚上,也不再害怕夜深人静,所有人都静静入睡,而只有自己一个人清醒的虚无感。 他的那件外套洗完之后,被她一起收进了衣柜,还是等她有一天翻腾厚点的衣服时才看到。 想着一会打篮球时直接还给他,她走到篮球场时才发现是在举办篮球比赛,周围围满了人。 好不容易挤进去,扫了一圈周围,却还是没看到他。 前面的女生突然往后退,踩了她一脚,却只转过来扫了一眼,并没有道歉。 她有点生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客气地说道:“同学,你踩我脚了,至少应该说声抱歉吧” 前面的女生转过头来,傲慢又敷衍地说了句“对不起”又立马扭回头,跟她旁边的女生说话。 想再跟她理论一番,但是有老师走过来维持秩序,让人往后退,空出场地。 新的人上场,这时她才看到他,穿着一身黑色球服,也朝她这边望了望,然后冲她笑了笑。 看起来人气很高的样子,她看到他们系的女生还特意为他做了横幅拉在后面。 就连刚下踩了她一脚的女生,都用那股娇滴滴地声音说: “程天来上场了诶,他平时翘课,我去他们班都见不到他” 马文琪听着她迥异与刚才和她说话的声音,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果然有的女生,在男生和女生面前两张画皮” 打完上半场,开始休息,他朝着她这边走来,刚准备把手里的水递给他。 前面的女生就抢先一步,羞涩地把水也递到他前面。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把手悄悄收了回来,以为他肯定不会拂别人的好意,却没想到他径直把手伸向她面前,拿走水。 一边对那个女生说:“谢谢,但是不用了,有人帮我带了” 那个女生愣住,脸一下红了起来,把水收回去。 他在她旁边坐下,刚才的愤怒好像一瞬间就消失了,甚至还有点小人得志的骄傲。 他刚运动完,头上身上都是汗,但她并没有闻到那种奇怪的味道,仍是清清爽爽。 他扭开瓶盖,咕咚几下就喝掉大半瓶,问她:“再看一会儿,还是现在就走” 她反问他:“你一会不上场了吗,教练不会留你们训话吗” “管他呢,有替补,反正我已经把上半场打完了,你看你想不想再呆” 想到刚才的那点不愉快,她也想赶紧出去,他拉着她站起来。 两个人往出走,能感觉刚才的那个女生一直盯着她看。 想到她刚才敷衍的一眼,她突然也小孩子脾气上来,回过头扫了她一眼,看完又赶紧转回来。 就像是以前两个小孩打架,打输的那个一开始还闷闷不乐,可是帮手一来,立马腰板硬起来给对方一个回击。 她也觉得自己幼稚,忍不住笑出声。 听到她突然的笑,他有点惊讶地问她:“有什么高兴的事,说出来我听听” “你看到刚才给你送水的那女孩的脸色了吗,” “没看到怎么了” “人家小姑娘长得挺漂亮还给你送水,你怎么不接” “我又跟她不熟” “那熟了就会接是吗” “当然不会,我自己带” “你刚才直接拿了我的水,她可是一直瞪着我呢,你打球时,我还听见她跟旁边的人说,常去你们班里找你呢,你还老是不在” “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她去的,找不到还能怪我啊” 她把刚才那个女生踩她的事又跟他说了一遍,见他没有回应,开口道: “你不会觉得我搬弄是非吧,她真的就这样对我的,我一点也没夸张” “算了,你爱信不信” “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真的吗” “那当然了,以后你要是干什么坏事了,你说没干,我都能帮你一起销毁证据” 明明是句夸张的话,她却莫名地感到被维护,好像过去所有不被人选择的委屈,在他这里都得到了了偏袒和补偿。 但她仍是克制住内心的感动,怼他“你可盼我点好吧,我能干什么坏事,姐这辈子只会行善积德” 两个人吵吵闹闹地跑到食堂,这个点,还不是下课的时间。 除了食堂工作人员,还有零星一些没课或是翘课的人,就只有他们两个站在口水鸡的窗口等着打饭。 她不由地感叹:“这怕不是你第一次自己来打吧,你知不知道每次给你打这个菜,我平常都得跑着来” 他帮她拿着盘子笑道:“行,等我哪天早起了,我给你打” “可算了吧,我有求于你比你有求于我多多了” “这倒不至于,我现在还正好有点事想找你帮忙呢” 她皱着眉头,预感不是什么好事,开口道:“你先说,说完我再看能不能答应” “你绝对能做到,而且是你擅长的” “什么啊” “我们设计系下周要搞个活动,需要一些节目吸睛” “别的舞蹈社跟我们活动时间撞了,借不到人,你看你能不能过来帮着排点节目啥的” “啊可是我都老胳膊老腿的,怎么跟你们系那些青春美少女往一起站啊,我不好意思” “你能比她们大多少,要是遇上几个留级的说不定还得管你叫学妹呢” “再说你那天蹦迪不是挺有劲的嘛,怎么就老胳膊老腿了,不许推了,要不然下次论文我也不帮你查资料了” 不想他再提起蹦迪那天的丑事,她只好答应下来。 闲暇时候就跟着他一起去他们系排节目,队伍里面有一个女生学过舞蹈,但是是古典舞。 而她一直学的就是爵士街舞,合作起来总是会有一点小摩擦。 那个女生可能平时就爱指挥人,因为她不是她们系的,总会时不时反对她的意见。 可每次程天来过来看进度时,她又一副配合的样子,想着就干几天,也不好跟别人闹得太僵。 她把不满憋在了心里,有一天却是实在忍不住直接爆发。一开始已经和所有女生排好了变换的队形,和中间的走位,大家也都排练了几遍。 可是那天晚上,那个女生又突然变卦,找了他们系另一个负责的人,改掉了原来的队形,还额外加了她的一段独舞。 明明是个酷酷的爵士舞风,被她这样一搞,不伦不类的,实在不想看她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第二天练舞时她直接问她:“不是大家都商量好了队形还有跳舞的风格吗?怎么又突然变了” 那个女生像是被她吓到一样,委屈着个嗓音说道:“可是我觉得这样会更有碰撞,而且我们系会也同意了” “你只是过来帮我们参谋参谋,难道都由你来决定吗” 被她这副无辜的表情恶心到,她不由地想到了刘梓薇,都是这样子看起来柔柔弱弱,但其实心机一点都不少的人。 她被她的话激到又说:“那大家一起商量的时候,你就直接提啊,谁把你的嘴缝上了吗,现在大家都排练这么久了,你说改就改,你有问大家意见吗” 她话音刚落,这个女生就哭了起来,打了她个措手不及,明明自己都没说什么重话,也不知道她哭个什么劲。 这个时候程天来和他们系的负责人也一起走了进来。 那个女生哭的声音更大了,程天来旁边的那个男生,不赞同地盯着她看,好像她欺负了那个女生。 她内心的愤怒达到极值,无语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来干这个。 一句话也没有辩解,直接越过他们走了出去。 这一刻她好像又回到了过去,那种明明没有错却又说不出理由反被别人斥责无理取闹。 身后有人追上来拉住她胳膊。 她生气地甩开说道:“你出来干什么,不去安慰她找我有什么用,我帮不了你,你去找别人吧” 这还是他们相处这么久,第一次看见她真正生气。 本以为他会怪她不仅没帮上他忙还跟别人吵架。 没想到他一开口却说:“我找她干什么,动不动就哭,烦死了” “你刚才为什么不辩解” “要是辩解了,没人相信,岂不是无用功” “不是无用功,我信你,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她愣了一下,心里被一种从来没拥有过的信任给触动到。 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的人,相信你,不管你是错是对都坚定地站在你的阵营,时刻准备着为你辩护。 刚才的生气现在已经完全消散了,她问他:“那这个节目我可能帮不了你了” “他们还不配你这么用心设计呢,没事儿,就由他们搞,我看能搞出什么新花样来” “不管他们了,我们去我老舅那蹭顿饭去” “啊,我不好意思再蹭,那次就没给钱,现在还去啊” “怕什么,我妈往里投钱了,该蹭就得蹭” 两个人又跑去那边吃饭,他嘱咐他舅舅少放点辣,他舅调侃他:“我说你怎么要少辣,带女朋友来啦” 马文琪忙摆手说道:“老舅,我不是他女朋友,我们就是好朋友” 他老舅也很幽默,笑着说:“都叫老舅了,还不是啊”说完走进去炒菜 她冲着他老舅尴尬地笑了笑,没再反驳,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她忍不住感慨道: “第一次见面打死我也不相信,会和你成为这么好的朋友” “为什么不相信” “你看着不太靠谱的样子” “那现在呢” “靠谱了那么一丢丢”她用小拇指比划着。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一声说道:“我相信” 她疑惑地问道:“你相信什么” “当然是相信跟你成为朋友啊” “为什么” “就喜欢跟比我笨的人交朋友” 她翻了个白眼回道:“那你岂不是朋友遍四方了” “怎么会,打眼望去,也就你笨的别致点” 她把没掰开的筷子往他身上扔,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打闹着。 菜上齐,两个人开吃,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拘谨,她吃相也不再那么矜持。 辣的快要流鼻涕时,也直接拿着纸在旁边省。 他装作嫌弃地说道:“大哥,在外面注意点形象吧” 她不在乎地说:“跟你面前还装什么装啊” 吃过饭,送她到宿舍楼下,他也回了自己家。 十二月,又快到她的生日,但她并没有跟谁讲,想着自己在外面买个小蛋糕稍微庆祝一下。 却在和妈妈打视频时,被他听到。 等到她生日那天,他早早地就接着她去吃饭,说好了这次她请客,让他自己选餐厅。 不愧是学艺术设计的,选东西的品味还是有的。 他们来的是一家很有情调的小资餐厅,但更适合情侣一起来吃。 服务员把他们往里迎,带着他们走到位置上。 桌子上面居然还摆着鲜花,她惊讶地跟他说道:“我去,这餐厅行啊,还送花,你说一会吃完饭能拿走吗”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一会儿我帮你问问” 以为他是开玩笑,没想到他真的跑过去跟服务员说了什么。 坐回来跟她说道:“他们说了,可以拿” 有点意外她小声跟他讲:“那说明这家店消费不低,你是真会选啊,一听我请客,可劲儿霍霍” 他冲着她挑挑眉道:“那当然了,便宜不占王八蛋” 菜一道道上,摆盘都相当精致,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开动,认真的给这些菜拍照片。 自己手机的滤镜不好看,她拿着他的手机拍。 本想着样子好看,说不定味道会有点欠缺,但却是意外的好吃。 吃的差不多了,她准备去买单,他把她叫住,递给她一个礼物盒,示意她打开。 拆开缎带,里面是一副耳环,还有上次丢掉的那只耳环也被他找到放了进去。 她惊讶地抬头望向他说:“你怎么找到的啊,怎么现在才给我啊” “在包间沙发上找到的,阿姨打扫时捡到放一边,我去找的时候,正好就给了我” “本来想给你来着,但是忘了” 她看着手中的礼物,很是感动。 这让他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找到旧耳环开心,还是因为他送了她新耳环而高兴。 他又说了句:“这个还给你,但我希望你可以拥有新的” 她伸出手直接换掉耳环,把新的戴上。 看到她这样,他像是很吃惊的样子,愣了一下又笑了笑。 以为这就完事了,她准备起身结账,就看到服务员提着一个蛋糕向他们走来。 他把蛋糕摆好,插上蜡烛点好,让她许愿。 她惊讶又欢喜地看着他,闭上了眼许愿,在心里默念道 “今年愿望内容刷新了,那就是好好成为我自己” 第20章 会有人陪你一起淋雨 (要是下雨天想要去踩水坑,所有人都告诉你会弄脏衣服时,有人加入你就好了) 许完愿望她睁开眼看着他道:“这总不会也是餐厅自带的吧” 他耸耸肩笑着说:“那可说不准,先给你切块蛋糕,吃不完的带回去跟你们同学分一分” 马文琪看着他认真地把切过蛋糕的刀,用纸巾细细擦拭着。 依然是平常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可做的每一件事都那么令人信赖。 某些时刻她总能在程天来的身上看到蒋东昱的影子,并不是说他们很像,反而他们是两个迥然不同的人。 只是他们身上都会流露出那种认真,那种只要他们努力,就一定会达成某种成就的优秀。 在她身上她能深刻体会到来自不同的两个人的关怀。 一个是大家长式的为你着想,用他的经历,努力地为你规避掉可能会犯的错误,所以常常会劝诫她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 一个是玩伴式的陪同,和你一起去经历可能出现的奇遇和困难,因此每一次她想做什么的时候,他都会跑向她说,那就试试吧。 但他们又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和人生态度。 蒋东昱的身上总有种明确的规则感,他顺应着社会的秩序,忍不住把这些框架也往她身上套,怕她以后会在社会上碰壁,摔跟头。 而程天来他阳光自信,有种不在乎任何事物的自由与无拘无束。 跟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时,是完全不同的状态,这让她想起很久以前上学时大家都爱问的一个问题。 那就是你会选择一个陪你淋雨的人,还是选择给你打伞的那个人。 两个人都很好,选谁都不会错,但是重要的是要看你自己更喜欢淋雨享受自在奔跑的感觉,还是不受风雨侵扰的安稳。 他们的行为不重要,关键在于你自己更喜欢哪一个。 很小的时候,一旦下雨她就会很开心,因为这意味着她可以跑出去踩水坑玩了,但是每次都总是会把衣服弄脏。 妈妈就会斥责,再也不允许她下雨时出去疯跑,可越是限制就越是渴望,再长大点的时候,大家下雨都会带伞,自己也默认了下雨就是为了躲雨。 可是即便长大了,总有一小部分童心未泯的她,看到下雨时就想要跑出去痛快地淋一场,但是大家都长大了,没有人会陪着她这么幼稚了。 每一次在她跃跃欲试想要跑出去时,蒋东昱就会把伞罩在她头上,眼神示意她别胡闹小心生病。 然后她就会收回腿,安安静静地走着,趁他不注意伸手去接雨水。 到了程天来这里,他好像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永远我行我素,抢先一步跃入雨中,又转头问她: 你要加入进来吗?然后她内心的渴望就会被点燃,也朝他激动地跑去。 她一边吃着蛋糕,一边思绪乱飞,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的东西。 看她一直发着呆,程天来轻轻敲了下桌子说:“怎么了,蛋糕不好吃吗,看你一副心事重的样子,不想吃就别吃了” “没有很好吃,我只是一吃饭就爱发呆”像是要证明她的话是认真的,她把那一块蛋糕都吃了进去。 着实有点占胃,她呼了一口气说:“让我缓会儿,等一下再走” 看着她这副样子,他轻笑出声说道:“又没有人要抢你的东西吃,干嘛那么急” 休息了一会,她站起来说是要去买单,他拉住她的手说:“这家店是提前预订的,单已经买过了” “啊,你怎么又搞这出,说了我要请的,那我把钱转给你” 他拿起桌上的鲜花和蛋糕,示意她先往外走。 两个人走出门口,他帮她提着东西说道:“我说多少回了,不会允许女生请我吃饭” “那你就别当我是女生,行了吧”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调侃道:“也不是不行,反正平的跟我有一比了” 她听完生气地锤了他一拳,他躲开,笑着说:“好了好了,大哥,我还拿着东西呢” 她这才作罢,拿过他手里的花问道:“这个不会也是你准备的吧,我刚才扫了一眼,别的桌上都没有” 他点点头道:“这次可算没笨到家” 她白了他一眼,低头嗅了嗅花,是紫玫瑰,她抬头问他:“为什么送这个啊,它的花语是什么啊”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前方说到“谁知道是什么花语,我还要特意给你查一下吗?好看就买了呗” 很是他一贯的风格,她沉默了一会又抬起头看向他说道:“谢谢你,今天我真的很开心,也觉得很幸福”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怼她,说什么“怎么这么没见过世面,小样儿,这就开心啦”。 而是少有的正经地问她“以后想起来也会觉得今天很特别吗?” “那当然了” “那就好” 把她送到楼下,她没有立即下车,而是从包里掏出一张票递给他说道: “你上次过生日送了我礼物,说好了这次我过生日也得给你送礼物” 他拿过来仔细看,是一个着名设计师办的展会的门票,不过老师已经给了他一个名额了。 她骄傲地冲他说道:“我听他们说,每个学设计的都想去看这个展,但名额有限,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别人那儿倒了好几手才抢过来的” 看着她一副求表扬的的样子,他不由地想笑,把票递回她手边说道:“那可有点不巧,我已经有票了” 她的表情立马从得意变成质疑接着是懊恼,沮丧地说道:“啊,那我不是白买了吗?还费了我半天的功夫” 刚想安慰她不浪费,可以两个人一起去。 就见她又兴致勃勃地拍了一张照片说道:“反正还有人想要,那我就卖出去回回血” 他伸手把票从她手里抢过来道:“不许卖,这不是你买来送我的吗” “可你不是已经有了吗” “那也是我的,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 “啊,这种票给我不就是浪费吗,我又什么也看不懂” “那也不行,我的东西我做主” 她扁扁嘴妥协道:“那好吧,反正我去了,什么也看不懂你不嫌我丢人就行”到了周末看展的时间,她特意穿了一条偏文艺的棉麻裙,还带了一串之前旅游时买的那种叫不出来名字的珠子。 看到她打扮成这样,他夸张地发出啧啧声说道:“行啊,打扮地够可以,这是日系文艺风吧,看起来还蛮像那么回事,就是最好不要开口” 她上前踢他一脚说道:“就知道你说不了什么好话,”说完转了一个圈,冲他显摆。 他没有躲轻轻地挨了她一脚说:“行了,别臭美了,赶紧上车吧” 到了展厅往里走,来的人很多,一看就都是那种有涵养有气质的人。 不同的展区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展品,前面还摆放着一些介绍。 她不是太能看得懂,只是煞有其事地不时点点头,装深沉。 看着她这副假正经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一把拉过她低声说道:“能看懂吗,我看你一副深有所感的样子” “废话,当然能看懂,那不是有介绍吗” “哦……还不错嘛你” 不理会他的调侃,她自顾自地往另一个展区走,确实是很高大上,也确实是搞不懂这些设计理念。 走的有点远,程天来不知道去了哪里,她环顾四周找寻着他的背影。 然后就看到他在前面冲她招手,一旁还站着一个看起来很有气场的男人。 看到他招手,他身旁的人也顺着视线看向她,她礼貌地冲他们笑着走了过来。 程天来向身旁的人介绍到“这是我朋友,来跟我一起看展” 说完又给她介绍“这是展会的主设计师,也是我半个师傅朱天老师” 她又露出一个更大地笑容打着招呼说道“师傅好,师傅好” 旁边的两个人都笑出了声,程天来开口道:“你别跟着我叫,我可是请人家喝了拜师茶,你难道想白嫖啊” 她有点脸红,不好意思地冲对面的人笑了笑,叫了声“朱老师好”,手悄悄伸到后面,掐了他一把。 没有像一般设计师的龟毛和古怪,面前的人很是和蔼,笑着问她觉得展怎么样。 像是突然被学校老师上课抽查,她有点卡壳,紧张得说道:“呃,那个特别好看,我全都喜欢” “是吗,喜欢就好”说罢没再问她别的。 看出她的不自在,程天来打着圆场让老师先忙,随后道过别,带着她往别的地方逛。 走远了,她捏了捏自己的脸说道:“好紧张啊,我刚才还看了点介绍来着,一提问就全忘了” 看着她懊恼的样子,他笑道:“这有什么,记不住就记不住呗,他又不是你老师,你害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只要一听到提问,就会紧张” 说完她又转过头来看着他说道:“你以后是不是也会办这样的展啊,想想就激动,我还有个大设计师朋友” “我哪有那么厉害,办这些都要有国外认定的奖才有资格” “那你也能行啊,反正你做什么都会成功”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比自己还要相信自己,对他抱着百分百的信心。 没有再反驳她,笑着说道:“那就借你吉言,到时候给你免费门票” 她一下子变得更加激动,好像下一秒他就可以立马办展一样,高兴地说道: “对,你到时候多给我几张票,我也去当二道贩子小赚一笔” “合着你是寻思这个,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我取得的成就开心呢” “都有都有,这不是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可以致富的机会嘛” 两个人插科打诨笑着畅聊了一会未来。 很快寒假就到了,她早早地订好票,本想着让他开车送一下自己去车站。 没想到他说自己这个假期要当背包客去旅游,没法开车送她,但是两个人可以一起打车去车站。 她疑惑地问他:“那你要去哪玩啊,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回答去哪里,拉着她的行李箱往前走说道:“去了不就知道了吗” 习惯了他一向的神出鬼没,她没有再问,跑上去跟上他,两个人并排走着。 她的包放在行李箱上被他拉着,而她自己一个人轻轻松松两手空空地在一旁蹦跶。 到了车站,自助机上取了票,看了一眼他的票,才发现他居然跟她一辆车次一个车厢。 她惊讶地张大嘴问道:“不是吧,你要跟着我一起回家啊” 他把票拿回自己手里晃了晃说:“巧了吗这不是,哥要做背包客,行走江湖,第一站就看上你家了” 她持续震惊“真的假的,别骗我”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又是这句话,她翻了个白眼,想着他的这句话每次杀伤力都太强了。 接受了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她又问道:“你不去什么大城市,跑去我们那个小地方干嘛啊” “这不是认识你嘛,让你尽尽地主之谊,顺便为我下一站积攒一些补给” 她无语地看着他说道:“真是有病,干嘛不提前讲,我都来不及跟我妈说有同学来我家” 他推着她进站检票,说道:“这有什么,你现在说也来得及,难道你不欢迎我吗?” 上了车找到座位,把行李放好,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知会了一声。 两个人运气好都被安排在了下铺,他递给她一个包,里面是她平时爱吃的各种零食。 她靠在自己的床位,拆开零食,架好平板准备追剧,他也凑了过来跟她挨在一起,示意她把耳机分他一半。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剧情,好几次伸手拿零食时,两个人的手碰到了一起。 明明是很平常的动作,但是随着他跟她的距离靠的越来越近,她觉得有点不自在。 把身子往里挪了挪,冬天的火车暖气特别热,不一会儿,她的脸就开始发烫。 她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往远坐坐,脱掉身上的外套放在了一边。 脱完衣服他又挨了过来,她的脸不仅没有降温,反而变得更烫。 她把手贴在了脸上,屏幕里的电视剧一点也看不进去,本来刚才还时不时地跟他讨论剧情。 现在却是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就等着这集快点结束,他可以回到他自己床上。 时间总是在你刻意等待的时候显得格外漫长,不知道为什么这一集这么慢。 她直接点了二倍速,演员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外国话,像是质疑她为什么这么做。 他疑惑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不是一向最讨厌开倍速,说电视剧就得细品吗?” “我现在不想细品,不行吗,你还看不看,你要看就拿过去看,我要睡觉了” 听完她这觉话,他更是震惊,挑了挑眉说道:“你怎么这么奇怪,现在天还没黑呢你就要睡” 她一边把他往对面推一边说道:“我躺着还不行嘛” 他顺着她推的方向坐回自己床上,把ipad还给她说道:“我也不想看了,你收起来吧” 气氛变得有点沉默,她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 躺在床上不想直接把脸对着他,她把头转过去对着墙。 看她不想说话的样子,他也没再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迷糊中有人推她,她睁开眼,程天来站在她面前说道: “起来清醒一下,就快要到站了,我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你下来去洗把脸” 她揉了揉眼,看向窗外,熟悉的景色让她清醒了几分。 穿好鞋,洗了把脸,他已经把行李箱提前拿了下来。 出了车站,也是他全程拿着行李箱,两个人并排走着。 半年没回来,变化确实有点大,之前的那个市长还是一直在搞城市规划。 公交的路线也都变了很多,她用手机导航,带着他走,在第三次绕回原来的地方时。 她有点心虚又有点嘴硬地解释道:“我不是走错,是城市改建,好多东西都变了” 他看着她,一副你说的都对的样子,说道:“要不我先提前适应一下场地,我来导吧” 她羞赧地把手机递给他,意外的乖巧。 很快就找对地方,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街道她开心地跟他介绍着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到了小区门口,她兴奋地就要急忙进去,他一把把她拉住,去了前面一家比较大的超市。 买了很多水果,营养品,还有别的乱七八遭的东西,她一脸懵的问他“买这么多干嘛,你又不是今天就要走” 他敲了一下她的头说道:“笨蛋,哪有空手上别人家门的啊” 她看着面前的一堆小山说道:“可这也太多了吧,怎么拿回去啊” “借一下超市的推车,我交个押金,一会给他还回来” 两个人拿着满满登登的东西准备回她家。 到了家门口,她敲了敲门,她妈妈打开门激动地抱着她,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一旁的程天来开口说道:“阿姨好,这两天可能要打扰了” 她妈妈冲他们笑着让他们赶紧进来,看到这么多的东西又开口说道: “来就行了,还得拿行李箱,买这么多东西干嘛,都是学生,哪有钱啊,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啊” 程天来一点都没有去别人家的那种拘谨,笑着对她妈妈说道:“知道了,阿姨,下次再来,我铁定就只把自己带过来” 她爸爸还没有下班,两个人把东西从外面拿了进来。 程天来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些他们当地的特产递给她妈妈,里面还有燕窝看着都不怎么便宜。 她妈妈推辞了一下,说道:“这怎么能使得,太贵重了,带回去给你妈妈用吧” “阿姨,这是我们那儿的特产,就是带过来给你尝尝,我都不跟您见外,您也别我客气啊” 她妈妈只好笑着收下,马文琪还在卧室里收拾东西,妈妈进来走到她身边,一脸八卦地小声问道: “这小伙子性格不错,长得也帅,看着真敞亮,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吗” 她无奈地摇摇头看着她妈说道:“不是电话里都跟你说了吗?就只是好朋友,来我们这儿玩两天” “我们这有什么好玩的,你确定他不是喜欢你,追你追到家里面吗?” “当然不是,我们俩就只是好哥们,您快别瞎猜了,出去跟人家唠嗑去吧” 把妈妈推出房门,她叹了口气,心里却是在想。 他对她好像真的很好,好到超出对于普通朋友的界限,妈妈的疑惑看来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但是她不想要关系再进一步,现在就是最好的状态,她已经不想要再去承受一次亲密关系的断裂。 第21章 掩饰不了的咳嗽(1) (无法隐藏的咳嗽,欲盖弥彰的爱慕,通通都想被你给知晓) 还在发着呆,妈妈冲她房间喊了一声,她回过神走了出去。 妈妈在厨房里切水果,程天来笑嘻嘻地跟在她旁边熟稔的不像第一次见面,两个人笑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有点好奇地跑到他们两个人身边,伸手直接捏了块切好的苹果,疑惑地问道: “你们在说什么,不会是偷偷在背后讲究我吧” 妈妈没好气地打了她手背一下,转头又笑着对程天来说: “快别站着了,坐到沙发上你们边吃水果边聊天,阿姨出去买点菜,等你叔叔回来了就能直接做” 程天来像是在自己家一样,直接拿着牙签吃了几口水果对着她妈妈说道: “阿姨我跟你一起去,顺便把这个推车还到超市” 她妈妈愣了一下,看着她说:“要不你也来,都出去转一圈” 她只好点点头,收拾了一下,拿上钥匙出门。 她挎着妈妈的胳膊,本以为程天来肯定是走在自己旁边。 没想到他径直走到她妈妈那边,拿过她妈妈手中的购物袋,放进推车里。 三个人走进超市,妈妈在一旁挑选晚上要用到的食材,她也看不懂要选什么,就站在一旁等着。 程天来却是跟她妈妈聊的起劲,有说有笑地一起挑着东西,好像他们两个才是亲母子。 买好东西准备回家,一路上他都把所有东西拿在自己手上,只让她拿了一个比较轻便的袋子。 好像每一次都是这样,看起来吊儿郎当懒懒散散的样子,但其实做事都很靠谱,至少跟他在一起,一直都是他在照顾自己。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她会讨大人欢心,就连蒋东昱都曾经说她是那种会被所有大人喜欢的小孩。 可是现在和程天来一比,他才是那个更会来事儿,更能讨别人欢心的人,只要他愿意,她想不到会有人不喜欢他。 回到家,把东西拿到厨房,妈妈把他们推出来让他们出去坐着。 两个人只好坐在客厅无聊地看电视,她偏过头调侃地说道:“行啊你,我妈都快把你当亲儿子了” 他也一点都不心虚地回道:“那还不是我人格魅力大嘛,我也不敢当什么亲儿子,半个儿子也行” 她白了他一眼,不想看他这副臭屁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她爸爸下班回来,还没换鞋就说道:“呀,我的宝贝女儿回来了啊,看着比走的时候胖了点” 她站起来给了爸爸一个拥抱,像是才注意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她爸爸说道:“这就是你那个同学吧,有空带着人家出去转转”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能明显感到爸爸没有以前那样排斥她和男生交往。 想到蒋东昱第一次来她家时,她爸爸冷淡的样子,简直跟现在判若两人。 程天来也站起来跟她爸爸打招呼说道:“叔叔好,您可真年轻,马文琪天天跟我说您打篮球好,您要是有空就带带我” 她爸爸半是骄傲半是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别听她瞎说,现在都老了,哪能跟你们这些小年轻比啊” “叔叔您可真是太谦虚了,跟我爸比起来,您可是年轻了不知道多少岁”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夸了半天,一个说对方年少有为,另一个又夸对方宝刀未老。 看不得两人没完没了的恭维,她插嘴到:“快停下吧,再听我都不知道我还认识这么两个人” 她爸笑道:“没大没小的,你们先坐着吧,我去看看你妈又在倒腾什么,可千万别给我把厨房炸了”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和她爸对视了一眼。 客厅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程天来低声问她:“你家是你爸掌勺啊” 她一脸理所应当地样子回道:“不然呢,指望我妈吗,她还不如我呢” 他轻笑了一声:“你也不见得会做多少” “少瞧不起人,反正我饿不死自己” 他幅度很大地点点头抿着嘴说道:“谁敢瞧不起您呐” 不一会她妈就被她爸请出了厨房,也坐了过来,程天来站起来跟她妈说道:“阿姨我也会做点饭,去给叔叔打个下手” 马文琪吃惊地望着他,一副不相信他会做饭的样子。 没想到他还真的是会做,跟在他爸后边给鱼刮鳞片、切菜、煎东西都干的像模像样。 她走到他跟前,像是第一天才认识他的样子说道:“行啊你,这么深藏不露” 他用胳膊把她往外轻轻地推了一下说道:“你小心蹭到鱼鳞” 有人帮忙,饭很快就做好,有两道菜还是程天来自己一个人做的,说是让叔叔阿姨常常他们那边的特色菜。 马文琪拿着筷子先尝了尝他做的菜,不仅卖相看着像那么回事,吃起来也很是不错。 她眼睛睁大,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她爸爸妈妈尝了一口也都夸他做饭好吃。 饭桌上的氛围异常的好,都不需要她特意带动,程天来就能把场子热起来。 他一直跟她爸爸妈妈聊天,而她则是低着个脑袋埋头苦吃。 听到她爸爸在说话“那你才大三啊,我还以为你跟琪琪是一个班的呢,你俩怎么玩到一起的啊” “她开学,我帮她拿了下行李送她去了宿舍,她就请我吃了顿饭,慢慢玩着玩着就熟了起来” “你看着可比她稳重多了,一点都不像比她小的样子,学设计是吧,专业不错,出来工作前景也好” “那这么说你爸妈都是学校的老师啊,真不错,有什么事就在你跟前,干啥都能帮上,我们离琪琪就太远了” “离得远也有远的好,至少不常见面,回来一趟都比平时亲热点” “我们都不在她身边,有什么事你就帮叔叔阿姨照料着她点” “那是当然的,您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程天来被安排在了客房,她去给他送新的床单和毛巾,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他说道:“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讲,你看看到时候你想去哪,我再带着你去转转” 他戏谑地盯着她道:“你确定能带我走对地方吗,别到头来还是我导航” 想到之前的糗事,她拿起毛巾冲他挥了一下说道:“不信我,那你就自己去,我还不想逛呢” “我信,我信,当然信了,还得靠您带我呢” 她没好气地说道:“这还差不多,那你先休息一会吧,我也要去躺一躺” “等等,我用一下你的电脑,来的急给落下了” 她把电脑递给他,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程天来用她的电脑改好自己的设计稿,准备关机时,不小心点到了一个私密文件夹,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催促着他打开。 好像只要打开这个,他就能明白她为什么时不时的失落,上一次又是为什么那样痛哭。 他试了一下她的手机密码,,知道她手机密码还是偶然一次她让他传照片时,她跟他讲了一下。 而为什么能记得牢,是因为前面四位数字是她的生日,而后三位却不知道是谁的。 但他心里一直有一个猜测,那就是上一次她抱着他哭,把他错认成的那个人。 输入这些数字,文件居然就这样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铺天盖地的照片。 说不惊讶是假的,说不在意也一点儿都不可信,原来她曾经和一个人有这样深的牵绊啊。 这一次他终于看到了她不曾说起的过去,也突然明白了她无意间泄露的难过从何而来。 原来他们认识的这么早啊,好多年前的照片,画质不太清晰,很有年代感的样子。 人像都小小的,应该是以前那种按键手机拍摄的,她还穿着校服,稚嫩的脸庞,留着厚厚的刘海,扎了个低马尾辫。 有很多是她的自拍,但无一例外都有一个人入镜,一开始都是背影。 那个男生打眼一看就是学习认真的那种,桌上都摆满了书,每一张照片里不是在写字,就是在看书。 露出来的脖子,比女生还要白,是初中时候很多女生喜欢的那种“好学生”男孩子。 他们是同桌,她的桌上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护手霜、镜子、皮套、还有一本翻到一半的小说。 果然跟他想象中一样,她小时候也绝不是安心学习的主儿。 那时候的她看样子像是在暗恋这个男生,照片里的她嘟着嘴捧着脸做一些可爱动作,但身体都偏向了他。 眼睛也好像是透过镜头在看那个男生,再后面的照片,男生的正脸慢慢露了出来。 长相确实清秀,一看就是小女生都会喜欢的那种,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小白脸。 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产生嫉妒,他皱了皱眉头,继续往下翻着。 一开始入境,两个人还隔着点距离,并没有挨着,那个男生也不笑冷着个脸,旁边的她却是眼睛弯着张开嘴大笑。 到后来他们胳膊碰着胳膊挨在了一起,那个男生没看镜头而是望着她在笑。 有各种从她视角偷拍的照片,他在看书,她就躲在课桌里吐着舌头拉他一起入镜。 连拍了好几张,她做着不同的表情,一旁的男生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动作看书。 像是被人发现,对方在最后一张看向她镜头,她像是被吓到,眼睛和嘴巴张得很大。 还有开运动会时他跑步的、扔铅球的、跳远的,每一张都把他拍的很好看,和其他不小心入镜的对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各个时期的照片按时间排列着,有初中的、高中的还有上了大学以后他们出去玩的。 密密麻麻地放在一起,进度条都显得小了起来。可能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镜头是多么的富有感情,数不清的照片好像涵盖了她的整个过去。 而现在她虽然每天都还是笑嘻嘻的,但好像都比不上过去那么快乐。 看完这些,他的心好像被短暂抽空,在她生命里留下这么些浓墨重彩的人,自己该怎么样才能覆盖掉他的痕迹。 他也有点茫然,关掉页面,坐在椅子上发呆,十多年的感情又有谁能轻易放下,怪不得她会那样痛苦。 但是相比较嫉妒羡慕,他好像更讨厌的是那个男生曾经拥有过这么美好的她,却又抛下她,让她这么难过。 可是那又这么样,现在在她身边的人是自己,以后也只能是自己。 他调整了一下心情,去了她房间,敲了敲门,她应了声让他直接进来。 屋里窗帘被拉上,显得昏昏暗暗,她并没有躺下休息,而是开着投影仪在看电影。 播放的是一个老片子叫卡萨布兰卡,她招呼他进来,问他看不看,要是看的话,她就倒回去一点。 他把电脑放回她的桌子上说道:“不用倒了,我之前看过一点,但是没有看完,就这样接着看吧” 她指挥他去关门,说是开着门有光,影响观感。 他扭头看了下,却只是关了一半门,她有点疑惑地说道:“干嘛关一半啊,全关了投影才好投啊” “你爸妈就在外面,咱俩关上门,里面黑乎乎的,他们怎么想我们俩啊”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说了声哦,给他让了个位置,气氛因为他的这句话变得有点奇怪。 两个人靠在床边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屏幕上的电影。 上个世纪的电影,还是黑白的影像,像是一瞬间就把人拉回到那个年代。 饰演伊尔莎的女演员穿着包臀裙,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她跟旧情人里克在一家叫卡萨布兰卡的咖啡店相遇。 无论他们彼此在过去经历了多少惊天动地的故事,可是看到对方的时候,也只能是短暂对视一眼,多停留几秒都不被允许。 渐渐地被剧情吸引,她也不再去想刚才突然变怪异的气氛。 看到伊尔莎和维克多走向飞机,而里克一个人孤独地望着他们远走时,她忍不住留下泪来。 又赶紧擦掉,她开口说道:为什么总是这么阴差阳错,好不容易他们相爱,就在紧要关头她却没法赴约,终于再重逢,爱意重新点燃,却又要失去对方,爱的人为什么总是在错过啊” 身旁地程天来收起平时一副笑嘻嘻的表情,正经又带点严肃地回道: “不合适的时间,就算是对的人也没有用,这就是天意难违” “人永远都要向前走不是吗?怎么能一味地沉浸在过去” 她擦干泪转过头看向他,像是要急忙从这种悲伤的气氛中跳开,故意张牙舞爪地推他说道:“快点起来回你房间,我要睡觉了” 他站起身来看了她一眼说“你可别在我走了以后又一个人悄悄地哭”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她把他推出门外,关掉投影仪,躺回床上。 真跟他说的一样,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流,为什么相爱的人就不能有一个好结局。 就算表面再怎么装的好,可是只要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她就会忍不住想他。 看到程天来饭桌上坐的位置会想到他,看到楼底下的那颗树也能回忆起他等她的场景。 到底是谁发明物是人非这个词语,让她在过去和现实的断崖中反复横跳。 像是魔咒一样,躺在床上就是怎么也睡不着,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程天来的语音电话。 她接通问道:“离这么近,干嘛非得打电话啊” “你能睡着吗” 又是这句话,仿佛她的任何秘密在他面前都是透明的,不想撒谎她回道:“睡不着” “那要不就这样开着电话,聊聊天,你困了就自己睡” “行,你明天想去哪玩啊,我可以带你去我们这边的白龙山转转,它里面供的不知道是什么神仙,但大家都说很灵的,就是不能直接把车开上去,得自己往上爬” “行,那到时候问问叔叔阿姨去不去,要是不去的话,那就咱俩一起去” “可以,你去了一定要抽一签,真的很准的,我之前中考抽过一次,是上上签,果然我就考上高中了” 对面的人嗤笑了一声说道:“那有没有不准的时候” 她突然沉默,低着声说了句:“也是有的,反正你可以去试试,要是准的话,下次来还愿” “那就听你的,明天抽一签,别一直问我有什么想做的,你有没有平常不敢做但心里想做的事” 她沉思一会认真想着,却是怎么也想不到,好多想做的事情到最后不了了之就再也记不起来了。 “没有,我想不到,你在我们这边呆几天啊” “你想让我待几天” “跟我有什么关系,看你自己喽” “你要是想让我多呆,那我就多带几天” “别问我意见,你自己看着办哈,反正我们这边地方小,也没什么好玩的” “那就把你认为对你重要的地方带我走一遍,走完我就回家” “干嘛看我啊,你可以自己去搜搜附近的景点啊” “你不是当地人吗,问问你的意见不也是应该的嘛” 她开始认真想哪些值得去的地方,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困了,也不知道最后跟他说了句什么,就直接睡着了。 第二天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准备去爬白龙山,爸爸妈妈都有事让他们自己去,不过却是把车给他们留下,让他们开。 时间比较早,路上也一点都不堵车,跟着导航开到了山下,有更早来的人,车停得满满当当,他插了个空把车停下。 两个人下车步行,一开始她还能蹦蹦跳跳,走到半中间就开始叫唤累,他伸手要拽她胳膊。 她却是下意识地躲过去,他的手落空,气氛一下变得尴尬起来,她笑着打圆场说:“我就是爱嘴上瞎喊,其实还能走动” 他把手伸回去,也笑了笑说:“那就走吧” 到了上面要爬很长的一段台阶,两个人走走停停终于到了最上面,庙里面挤满了人。 不知道大家都在求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请神庇佑,没有人排队,却全挤在一堆。 不能在里面一直呆着等,插好的香闻起来呛鼻,让人窒息 。 他们站在外面的台阶等,过了半天,两个人才轮上,跪在蒲团上往出抽签,她的是一枚中吉,他的却是下吉。 她讪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要不要再抽一次,也不一定第一次就准” 平时一点都不信这些的人,这一刻却像是认真了,他又摇着抽了一次,还是同一个签,下吉。 两个人记好数字去拿签文,看他有点愣神地样子,她忍不住问道:“你求的是什么呀,这么难为神仙”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要说什么,下一秒又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我不信神仙,我信我自己” 一如既往是他狂傲的风格,她也没有再安慰,两个人又去旁边卖祈福带的地方买了两条。 写好内容,准备去挂,往前走时,却见她有点儿慌张,拉着他往后面躲,他不解地顺着她的目光看。 终于他第一次见到了照片上的那个人,旁边还有一个女生,挽着一个中年妇女,看起来应该是他的女朋友和妈妈。 身旁的人很是慌张,拉着他就要躲,可是这么小的地方根本走不开,两伙人直接对上。 谁也没有开口,都很是惊讶地样子,感觉到他的袖子被越拽越紧,他突然伸手拉住她,轻声问她: “要打招呼吗,要的话就说一声,不想打,那就直接走” 她挤了个笑脸拉着他走上前,对着中间的那个女人说道:“阿姨,我们还要去解签,就先走了” 被她喊阿姨的女人对她笑了笑说了声好,接着两边人擦肩而过。 她的步伐越走越大,很快两个人就拐了出去,他忍不住回头看,正好对上那个男生的视线。 明明不认识,但从彼此的目光中却看到了熟悉的嫉妒、疑惑和探究。 她还是一副慌张的样子,还没挂祈福带,就急着要下山。 他拽住她说道:“先把这个挂了,不然心多不诚啊” 他把这两条带子先系了个结绑在一起,又垫脚挂在了树上。 回程的路上,她像是还没有缓过劲来,一直呆呆地沉默,他忍不住开口: “他就是那个你一直忘不了的人吗” 她没有说话,他又问道:“你的性格不是从来都是正面硬刚吗?怎么跑这么快,再说不是他对不起你吗,怎么落荒而逃的人是你” 她终于开口“他没有对不起我,只是我们不合适,所以分开了,既然分开了,那他跟谁在一起就跟我没有关系了” “那你还喜欢他吗?” “我……”她停住没说话 “那你能试着放下他吗?” “我一直都在这么做” 他没有再问,可是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的心也好像疼了起来。 胸腔的空气越来越少,仿佛整个人都窒息住。 又是这种感觉,任何时候,只要碰到那个男生,她就会这样,陷入她一个人的难过,把他撇在一边。 第22章 掩饰不了的咳嗽(2) 车并没有直接开回家,他带着她去了一家滑冰场。 车停好,看着外面,她好像才缓过神,疑惑地看向他问道:“你开错了吧,这不是回家的路” “我知道,但是我想来你们这边的冰场玩一玩,别愣着了,快下车吧” 她兴致不高的样子,他直接拖着她往前台去租冰鞋,她伸手制止“你就只租你自己的吧,我不想玩,在旁边等你就行” “我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滑的太菜,怕我笑话你吧,快利索点换鞋吧,你要不穿,我就上手了啊” 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接过冰刀鞋往脚上套,以前也只来过这边一次,勉勉强强能挪动一点,但是滑起来就不太可行。 他已经换好了鞋,伸出手示意她往起站,她借着他的力把腿伸直。 滑冰的人还挺多,滑的好的人已经嗖嗖嗖地路过她好几次,身子有点僵硬,完全是在走路,滑不起来。 像是被她这副机器人的样子给笑到,他拉住她的手示意她把腿分开一点,又演示了一遍八字怎么走。 她小步小步地挪动,还是不敢放开腿往前滑,他使劲握着她的手说道:“抓住我,我不会让你摔的,你跟着我的节奏走” “先迈左腿,对再往前一点,右腿跟上来,保持这个速度,身子再放低一点” 她慢慢掌握了技巧,也逐渐沉浸在其中,两个人相握着的手变得汗涔涔的。 她滑的太投入,没有意识到,而他却是生怕她突然放开。 她已经可以简单的绕圈跑,也学会了随时随地刹车。 滑的有点热,她想要解开衣服上的扣子,这时才反应过来两个人的手从一开始就牵着。 她不自在地把手拿出来,没去看他,眼神躲避地张望着别处,他也没有再盯着她。 运动确实能让人放松一下心情,尽管真正的难过并没有消散,但也没有之前那么难受。 回想到刚才和他们的照面,既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他们的关系原来这么近了啊,连阿姨都一副认定的样子,那过去的自己又算是什么。 不解、难过、心酸的思绪夹杂在一起,让她刚平复一点的情绪又返了上来。 不知不觉中眉头紧皱,程天来一把捧起她的脸说道:不要摆出这样子的表情,也不要总是在我面前这样失神” “你可以在我面前难过,但我不想每次都是因为他,至少跟我在一起时,别这样把我抛开” 她抬起眼望向他,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和她一样的难过,她不敢去细想是因为什么。 把脸从他的手中挣脱开来,挤了个笑脸说道:“我没事了,先回家吧” 两个人把鞋子换好,坐上车准备回家,一路上彼此都沉默着,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回到家爸爸妈妈已经做好了饭,程天来很是捧场地夸了又夸,饭桌上三个人也是聊的很开心的样子。 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这种氛围,她也努力地扮演着开心的样子。 到了晚上,她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一直浮现着,蒋东昱和刘梓薇的身影,她想赶走他们,却怎么也做不到。 翻来覆去中,她坐起了身,睁开眼,不知道今天又要折腾到几点才能睡着。 程天来打来语音电话,她迟疑了一会还是接通,他开口道:“要是不困的话,我就给你唱歌吧” 她没回答,对面已经唱了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他唱歌,很低沉的声音跟他平时讲话时不太像。 她又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再有别的画面闪现,变得越来越轻松,慢慢地又睡着了。 程天来在她家又待了五天,白天她就领着他在附近的街边和公园逛一逛。 他好像总是有很多问题问她,看到一个地方就会说:“那你小时候经常在这儿干什么,这个是你小学吗,你初中在哪上的,高中离你家远吗” 就好像是要把她的过去全打探一遍,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让她也不由得好奇,难道自己过去的经历很精彩吗。 她带着他去了小时候常去的小吃摊,把她喜欢吃的东西都点了一遍。 为什么人长大以后总觉得任何东西都和小时候的不一样,一样的摊主,做出来的东西却总是觉得小时候的更好吃。 都是些垃圾食品,平常妈妈不让吃,两个人不敢直接回家,围着小区打转,等味道散的差不多的时候才进了门。 程天来跟她的父母相处起来都异常的和谐,他还会跟着她妈妈一起学插花,曾经妈妈也老是想教她,她却是半个小时都坚持不下来。 可他却是有说有笑地跟她妈妈学半天,两个人一副有商有量地样子。 甚至她爸爸都被拉入了他的阵营,两个人常常在早上一起约着跑步,每次他们跑完回来时,她还没有起床。 两个人还时不时真的去打篮球,偶尔也会坐下来下下象棋,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对手,一打就是一个晚上,常常需要妈妈催促,她爸爸才能停手。 他好像比她还能融入这个家,有一天路过了篮球场,他提议进去打一会,她却不想进去,他也没有再勉强。 两个人沿着文体中心散着步,他突然开口道:“是不是哪里都有你和他的回忆,那可不可以也记住今天,记住我这样陪着你走了一遍” 听到他说的话,她有点愣神,没有说话。 他又问道:“你难道要一直沉浸再过去,不往前看吗” 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有很努力地往前走,可我就是走不快,还老是想回头,你让我怎么办” 他盯着她,眼神比任何时刻都郑重“那为什么不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明知道过去的路已经堵死了,干嘛还要一直回头” 她突然有点害怕他此刻眼神中流露出的认真,耸耸肩假装不在意地说道: “在我没有完全放下之前,如果贸然开启一段新的感情,对我自己和别人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他静静地望着她,抿了抿嘴过了半晌又开口道:“这样也好” 到了该走的时间,他也要回家了,离开的前一晚,她妈妈给他收拾了一堆东西让他带回家。 他们还一直挽留着开口让他多玩几天,下次有空跟着她再来。 送他去了车站,一路上他都很沉默,她发现她越来越害怕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样子,也更害怕他用这种表情认真地看着她,这让她总是想要逃开。 取完票站在大厅里等着车次开始检票,她故作开朗地活跃气氛问道: “接下来你还要去哪玩,肯定开心死了吧,反正你就是爱到处跑” 他一反常态地没有说那些俏皮话来附和她,平静地回道:“不去了,我直接回家,到时候我们开学见” “你不是要去当背包客,各个地方都要跑一跑吗?怎么就来我家一趟,别地儿就不去了” 他又用那种严肃正经地眼神望着她,她突然间就不敢再问下去了。 到点要检票了,她推了他一下示意他进站,他扭头看了一下检票口又转回了头,突然俯下身抱了她一下。 宽厚的肩膀快要遮住她的视线,他的呼吸直直地喷在她的脖颈上,而她的脸整个埋在了他胸前,一瞬间她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她愣在原地,没有伸出手回抱,也没有推拒,什么动作都一下子不会做了。 像是怕她拒绝,他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就立即放开她,检完票又回过头来冲她招招手。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才开始挪动脚步。 是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个人悄悄走进了她心房,时不时地在她心房外扣门,可她装作听不到的样子,不去回应他。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家,表情有点奇怪,妈妈问她:“小程坐上车了吧?” 她点点头想要直接回自己房间,妈妈叫住她,拍了拍沙发示意她坐过来。 她走到妈妈跟前,看着妈妈那双好像什么都知道的眼睛,倾诉欲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她开口跟妈妈说着这段时间憋在她心里的难过、困惑与纠结。 妈妈摸着她的头,慈爱地看着她说道:“从你跟小昱分开以后,我和你爸就都不敢和你聊这些,怕你难过,怕你想不开钻死胡同” “但妈妈理解你的感受,没有人能轻易从十年的感情里走出来,就算我年轻的时候,你姥姥不同意我和你爸,我们只分开了三个月,我都难受的不行,更何况我的宝贝呢,你还这么年轻” “我们这些旁观者都会忍不住质疑你们怎么会分开,放在你自己身上那肯定是更难过的,可是妈妈不想看你伤害自己” “你想想去年你天天睡不着觉,饭也不好好吃,头发脱了一把又一把,妈妈得多心疼你啊,可是感情就是这样,你要允许它会生变故,没有什么是说死了就一定不会变的” “你爸爸那段时间愁的也是睡不着觉,你半夜一起来他就叹气,想出去看看你,我都拉住他,不让他瞎劝你,因为妈妈知道你也不想让我们担心,所以我们只能假装不知道” “你去年走的时候,我们就想着,远点就远点吧,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到了新环境,总是会不一样” “这次回来,你不知道妈妈有多开心,我的女儿终于不天天躲在家里偷偷哭了,交了新朋友,人也好像变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妈妈,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原来不管她掩藏地再怎么好,妈妈总是能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哪怕只是一点点,她也都知道。 她抱着妈妈说道:“妈妈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刚分开时我也忍不住后悔,想着是不是真的和你们说的一样,一直以来都是我太任性了,所以他不想要再包容我了” “我们两个是不是真的喜欢错了彼此,他不该和我这样脾气娇纵又不成熟的人在一起,而是一开始就遇到那种善解人意可以和他并肩走的人,这样他也需要为了迁就我而不时妥协” “虽然他总是会纵容我做他不喜欢的事,但他内心其实并不认可,所以他在陪着我时会感到勉强,而我也不会玩的尽兴” 妈妈擦干她脸上的泪说道:“没有什么错不错的,这是你们之间的缘分,有缘则聚,无缘则散” “你问问自己后悔跟他在一起过吗,我想你不后悔,那他也一样是不后悔的” “你们都曾经为对方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这不就正是因为互相喜欢,才想着改变自己的吗” “虽然爱一个人确实会放弃一部分自己,但如果一直是这样呢,那不就把爱全消耗掉了嘛,还不如分开,祝他也祝你更好” “人是往前走的,总要遇到新的人,我看小程就不错,是个好孩子,妈妈也看得出来他喜欢你,你也不像是对他完全没有意思,怎么想的” 她坐起身把靠枕放进怀里,看着妈妈又叹了口气道:“分手我已经消化地差不多了,但是目前更困扰我的一件事就是程天来” “我能感觉出来他对我有好感,可是我不想把他当做一个缓解我伤口的工具人,这对我和他都不太公平” “让我更难受的是,好像我自己对他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动心,相反好多次我也感受到了,可是我不敢回应” “难道我也这么快就变心了吗?那这世界上有什么是长久的,我有点害怕,不想把关系变得那么复杂” 看着她无助惶恐的样子,妈妈摸着她的手说道:“别想那么多,也别急着下结论,你就按着你的心走,慢慢来就好” “遇到好的人动心是正常的,没有规定谁分手以后就必须死守着,你这么年轻还比我们更古板吗” “天来那孩子肯定也是知道你的顾虑,所以才不跟你直接讲,就是在给你时间慢慢考虑,你也不要逼着自己马上做决定” 跟妈妈讲完这些话,好像心里的痛苦和疑惑被分走了一半,她感到短暂地轻松。 人好像都是这样,总是只有在事情结束之后才能真正感知到自己原本的想法。 程天来没到她家之前,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可是他刚走,她就觉得家里冷清了不少,明明才呆了几天,他却好像已经成为了这个家的一份子。 他总能跟爸爸妈妈相处融洽,她搞不懂为什么爸爸可以和他一见如故,以前和蒋东昱在一起时,她爸可是一副大家长样,摆了半天的谱。 她忍不住问妈妈,妈妈看着她笑着说道: “那是因为你爸当时觉得蒋东昱抢了他的任务,天天管着你,他发挥不了作用,觉得不自在了呗,看见天来跟你一样的孩子气,那自然会不一样” 她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的是这样,自己在蒋东昱面前就像是那种不懂事,时刻会犯错等着他收拾烂摊子的皮孩子。 可是跟程天来在一起,两个人更像是一对同龄的玩伴,互相捣蛋,也彼此包庇。 她不得不承认,在程天来走了以后,她多多少少有点不适应,至少到了晚上,她总是忍不住期待他的电话,好像这已经成为了她睡眠的保障。 而他也并没有忘掉,仍旧会每天打给她,就算有什么事要做,也会先开着电话。 很快就要过年,家家户户都挂上了彩灯,一副热热闹闹的样子,吃过年夜饭,她和爸爸妈妈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依旧是只爱看小品相声,别的节目一律大致扫一眼。 手机响了,她以为是程天来,打开一看是条匿名的短信,写着“新年快乐,祝你幸福” 不难猜出是谁发的,心脏闷闷地发疼,无论何时,他的一举一动还是会牵扯着自己的情绪。 她没有回复,只是盯着看了一遍又一遍,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人。 删掉信息,拉黑了那个号码,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抬头看电视。 现在播放的是一个小品,可是她却觉得一点都不好笑,尬死了。 手机又响了一声,是程天来的视频通话,她接起,对面的人很开心地笑着。 她也莫名地被他的笑容给带动,两边声音都有点吵,她回到自己房间,听到对面地他大声说道:“能听见吗,我们这儿放烟花,给你看看” 他没有直接把摄像头翻转,而是背过身直接把自己和烟花放在了一起。 她看着视频里的人,努力挤在人群中,把手抬高,给她分享一场她看不到的烟花。 刚才失落的心情好像突然回升,她笑着冲他说道:“我看到了,很漂亮,你注意脚下,别绊倒了” 他也笑着望向镜头里的她说道:“等下次有机会了,我们再一起看” 她点点头扯了些别的话题,把电话挂断,一个人站在床边沉思。 她没有办法欺骗自己的心,虽然蒋东昱的短信仍然会让她有波澜。 但她能清楚地感知到在接到程天来的电话时,她的喜悦已经抵消掉了那部分失落。 她不得不承认新的人出现,总是会转移一部分注意力,而这样优秀又对自己好的人,更是没办法不动心。 她窃喜别人对她的喜欢,可自己好像已经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害怕自己会伤害到他。 而让她最难以承认的是,自己也会变心,那么蒋东昱在过去时,主动被动的偏离,是不是也可以被解释。 她想要逃避,生怕自己再陷入进去,可是又做不到,所以她跟自己拧巴,折磨着自己。 第23章 心甘情愿地靠近我(1) (爱这种东西就是不能捆绑,一定要她心甘情愿和你在一起,否则就没有意义) 过完年,时间就过得快了起来,她又要离开家去外面上学,比起第一次时的忐忑和逃离,这一次好像多了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 他提前问了她的车次,当时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等她出了站,就看到他靠在一旁的栏杆上等着她。 很难讲清楚是什么感觉,像是被人放在心上,想方设法地对你好,却又不渴望你回报一星半点。 她加快速度通过站口闸机,他也自然地伸出手接过她的行李箱,两个人一起往外走着。 “你怎么来了,我都没告诉你下车时间” 他笑了一声“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笨吗,我不会查一下车次信息吗?” “就你聪明行了吧”欢快的语气却是暴露了她遮盖不住的喜悦。 他是开车来的,把她的东西塞到后备箱,两个人坐上车准备出发,她连上自己的蓝牙开始放歌。 没有直接开回学校,他带着她去了一家餐厅,火车上的东西又贵又不好吃,现在才觉得有点饿。 菜终于上来,她直接拿起筷子就吃,他却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她。 喝了口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她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不吃啊,我都快饿死了” “没什么,就是看看人参果是怎么没得” “什么意思啊?” “好啊你,居然说我是猪八戒” 她白了他一眼,不理会他的调侃,继续吃着东西。 东西点的有点多,她催促他也吃,上来了最后一道菜椒盐虾,服务员给了手套。 她已经吃的差不多,也嫌剥虾麻烦,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也放下了筷子。 他才开始慢条斯理的吃东西,她坐在一旁玩手机顺便等他,过了一会他敲敲桌子,示意她看自己盘子,里面摆满了剥好的虾。 她有点愣神,对于他的好意有点不知所措,就算关系亲近,可是做到这份上怎么看都显得有点过。 他昂了昂头示意她动筷:“快吃,我可是剥了半天,吃完回学校” 她机械地解决掉盘子里的虾,想要说什么却是无从说起。 回学校的路上,她闭上眼装睡,心里却莫名地烦躁,他也没有开口。 到了宿舍楼下,她跟他摆了摆手说了声再见,就急急忙忙地跑了上去。 收拾好东西躺在床上,她一直回忆着他今天看她的眼神,宠溺、喜悦、爱慕一览无遗。 她也喜欢过别人,太能知道这样的眼神代表着什么,可是她却不敢回看他,只要接触到他的视线,就想要躲开。 她不想要再全身心地投入到另一个人身上,也接受不了别人的靠近,甚至看到幸福她都忍不住质疑。 蒋东昱的离开,好像带走了她一部分相信爱的勇气,以及去爱别人的能力 。 翻来覆去的时候,他又打来语音视频,这一次她没有接,给他发了条微信说 “你不用每天晚上都来陪我了,我已经不失眠了” 他没有再打来,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是过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过来,不知道他输入又删除的话里想说些什么 她在心里暗下决心,这一次一定要跟他保持距离,回到朋友的界限内。 开了学,她也尽量地躲着他,只要自己能解决的问题,都决计不会去找他。 微信里也总是不咸不淡地回他的话,常常是他发好几条,她只回复一个恩字,他疑惑问她抽什么风,她也没有再理。 好多次他叫她一起去吃饭,她也是能推就推。 可是在拒绝以后,心口却像是被堵了一口气,压的她无法呼吸。 明明跟着自己的心走,为什么还是这么不痛快,明明做了自己想要的选择,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她在心里回答自己,因为远离他并不是她真正的想法,是违背她内心意愿的,真实的她还是像往常一样,渴望他来主动靠近她。 单方面的逃离并没有用,他还是会常常来找她,避无可避的时候她也不能做的太过头。 有一次开艾滋普及讲座,每个年级每个系分的区域都不一样,也不知道那么多的人,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礼堂上发言人的声音像是催眠曲,听着听着就打起了瞌睡,她用手托着脸,胳膊撑在桌子上打盹。 感受到一旁窸窸窣窣的声音,意识朦胧中好像是听到程天来在跟她旁边的那个男生讲话。 叫人家跟他换个座,以为自己在做梦,她没有回头继续低着头闭眼睡觉。 突然她的鼻子被捏住,吓了一大跳,刚想出声大叫,嘴巴也被他捂住。 她一下变得清醒,转过头看,还真是他,一张放大的笑脸摆在她面前。 他笑着说道:“幸亏我手快,要不然被别人逮到,就得你上去演讲了” 他的手仍放在她的嘴上,温暖又柔软的触感,明明没有使劲,却让她觉得窒息。 她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感觉嘴边有点湿润,想到刚才一直张着嘴,她不好意思又心虚地擦掉自己的口水。 他却一点也不委婉,拆穿她的装模作样,说道:“你口水都蹭我手上了,算我气量大,也不嫌弃你” 她把手伸到后面偷偷掐他,他闷哼一声,背立马挺直,看他这副滑稽的样子,她也忍不住在一旁偷笑。 笑了一下,又立即把嘴角收起,说好的远离他,真正做起来却没那么容易,无论怎么躲,只要他凑过来,她还是会忍不住开心。 但是她不能这样放任下去,还是想方设法的降低两人见面的频率。 可常常到最后都会失效,他好像总是能轻易找到她在哪里,无视她的异常和刻意冷淡。 没有课的时候直接跟着她去上课,不喜欢的课翘掉也要去找她,无论她劝说多少次,仍旧不改。 还和从前一样明里暗里的对她好,有一次她去献血,他也陪着,可那天她的例假恰巧到了,没法献,最后只好他一个人献。 可谁能想到这么大的一个男生居然轻微晕血,为了在她面前不丢脸,还硬是献了400的量。 上了献血车,脸就开始发白,她坐在一旁替他拿着外套,护士把针扎进去的瞬间,他扭头躲在了她怀里。 她有点愣住,本想推开他笑话几句,可是低头一看,却见他紧闭双眼,额头上还不停地冒着汗。 见惯了他平时的嚣张与不可一世,和现在他脆弱难受的样子一对比,有点不忍心嘲笑他。 她伸手摩挲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跟他说道: “没事儿,很快就抽完了,我给你看着,你闭上眼就行” 不知是不是紧张的缘故,他的血留的特别慢,护士给了他一杯热水,又拿出一个球让他捏,血才流的稍微快了一点。 献完血出来,他的脸色还是苍白,把衣服递给他,她问道:“你晕血干嘛还陪着我来” “你不是最怕打针输液这些尖锐的器械嘛,所以我就想着陪你来” 她愣住,没想到理由会是这个,看着面前这个明明忍的很辛苦还总想着什么也陪她的人,她的心却不知道为什么空的厉害。 不知道怎么回应,也不敢继续这个话题,她带着他去外面点了一盘炒猪肝,逼着他吃完补血。 结果第二天,他也给她拿过来一堆阿胶、红枣、黑芝麻,还一副郑重地样子跟她说“提前吃,省的到时候献血完体虚。 真诚的像一个笨蛋,想把所有他认为好的东西都给她,可是她又能给他什么。 她的心还没有倒腾干净,跟他走的越近,就越会伤害他,还不如早早划开界限,让他不至于越陷越深。 可是躲避好像并没有发挥作用,反而在多次累加后,直接把两个人的矛盾暴露的更彻底。 有一次他打电话叫她出去吃饭,她谎称有课拒绝了他,结果却在食堂迎面碰到。 她讪讪地开口道:“好…… 好巧” 他看起来像是生气又像是无奈“巧个鬼,我就是来找你的,你不是说你有课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笨蛋,我有你的课表” 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副懊恼的样子。 他又继续说道:“为什么躲着我” 她垂下头嗫喏地说了句“我没有” “如果没有,那为什么不让我晚上给你打电话,叫你出来你也总是推脱,微信给你发的消息,你要么不回,要么就是敷衍” 她把头抬起,看着他认真地说道:“我不想自作多情,但也不能欺骗自己,你不觉得你对我好的过分了吗” 他轻笑了一声像是自嘲,“我当然知道,比谁都知道,我是喜欢你,可是我敢说出来,你敢听吗?” “那就别说出来,别让我知道” “那你是真的不知道吗?我也没想要逼着你去接受我,所以一直给你时间去放下过去的那段感情,可是为什么到最后连靠近你的机会都不给我” “因为我不想、我害怕、我讨厌这样的自己,难道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只做朋友吗” “你能做到吗” “我能” “可是我不行,难道以前的我们就真的只是朋友吗?没有越界的行为嘛,哪一对普通男女朋友每天晚上开着语音陪睡,就算是情侣也不一定做的到,你之前和他谈恋爱时也像我们这样彻夜常聊吗,那个让你失眠的人不正是他吗” “有的,他也曾这样陪着我一晚又一晚,可是后来没有了,我成了他前进方向上的路障,你又怎么确信你不会像他一样变心” “我不是他,可不可以不要把你们曾经恋爱里他犯过的错,直接套在我身上,这让我觉得你还是放不下他。” “我就是放不下他怎么了”不知道为什么话赶着话,她突然冲他说了这么一句。 气氛一下变得凝滞,他的表情冷了下来,眼眶充血般通红,他嗤笑了一声说道:“随便你吧” 说罢转身离开,看着他的背影,她忍不住哭了起来,为什么要故意激他,为什么到最后要让两个人都痛苦。 这一次吵过架后,他没有再来找她,好像只要他不主动出现在她面前,她就怎么也遇不到他。 同寝的那个女孩也疑惑地问她:“你那个小男朋友最近怎么不来找你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 像是不相信,那个女生又说:“骗鬼呢,天天都找你,晚上还哄你睡觉,不是男朋友是什么,再说了就他看你的那个眼神,啧啧啧,谁还会是瞎子啊” 无可辩驳,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一对,那过去的自己是多么的虚伪,假装看不到,却忍不住地靠近他。 她又开始失眠,只不过这一次换了主人公,每次闭上眼浮现的都是他走之前那双通红的眼睛。 像是在指责她的怯懦和狠心,但她努力忍着不去找他。 再听到他的消息时,是有人说他一个星期没来上课,别的老师反映给了他爸爸,而他爸爸没有留情地直接给他记了过。 她有点按捺不住,想要去找他,却又不敢,犹豫了好一会,翘掉了后半节小课,去到食堂买了他最喜欢的口水鸡。 他家的钥匙她还没来得及还,走到门口,却不敢自己开,徘徊了大半天,呼出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被打开,他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头发还有点炸毛,没穿上衣光着个膀子。 她愣愣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把门开着,自己又走了进去,她没有动,停顿了一下,里面传来声音: “不进来,要一直站着吗?” 她小声地叹了一口气,换鞋走进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他往身上套了一件短袖,抬眼看着她说道:“你来干什么,不是不想看见我吗” 没有笑脸的他看起来很是陌生,她有点踟蹰,两只手抓在一起无处安放的样子。 “我听说你一周都没去上课,记过很难消的,你别再这样了” “我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 “你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你不就是想离我越远越好,那现在不是正如你愿吗” 她看着他想要说什么,却又无从辩解,直直地站在原地。 他径直略过她,打开门作势要走,她也跟了上去。 他从地下室推出摩托,准备离开,她上前拽住他的袖子。 眼泪在眼眶打转,倔强地望着他,却是一句话也不说,他轻笑一声,像是无奈,又像是之前的宠溺。 拍了拍后座说道:“你要是想跟着我走,就坐上来”不知是不是一直被他无视的原因,她擦掉眼泪直接坐了上去。 心里憋着一股委屈和生气,在后面默默流泪,他像是从镜子里看到,把她的手拽到他腰上,让她贴紧自己,说道:“别哭了,风一吹,眼睛会疼的” 被他这样安慰,又想到他刚才对她的爱答不理,她哭的更来劲了,直接把头靠在了他的后背抽泣。 他却是高兴了,又笑了一声,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停下车,她的头晃动一下又磕回他的背上,抬起头看了一下,不知道到了哪里。 他转过头来,示意她先下车,抬手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跨步下来。 他还在笑,她气不过打了他一拳头,准备再打第二下时,被他抓住手,她要挣脱,他却紧抓着不放。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她没好气地盯着他说道:“有什么好笑的,都怪你不理我” 他伸出手拨了拨她被哭湿的刘海,又轻轻地楷了楷她眼角的泪说道“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在乎我,只想把我赶走呢” 她有点不服输地别过头说“谁在乎你了,我才没有呢” 看着她这副死不承认的样子,他也没再跟她辩驳。 “你先缓缓,等眼睛不红了,跟我一起进去看看奶奶” “啊,我去不太好吧,你自己进去,我再这等着你” “来都来了,一起进去吧,我奶奶最喜欢热闹了” 过了一会,眼睛肿的没那么厉害,两个人上了楼,准备按门铃时,她突然拦住他的手说“再等一下我缓一缓” 她呼了一口气,示意他继续,门被打开,一个女人热情地招呼这他们。 程天来开口叫了声大姑,她也笑着打了个招呼,莫名其妙来到别人家总是有点拘束。 她坐在沙发上装乖巧,他大姑递给她一个苹果说:“这还是我们天来第一次带女朋友过来呢,有空就一起过来,大姑给你们做好吃的” 意识到他大姑误会了他们俩的关系,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大姨,我们不是男女朋友,我就是他同学” “啊,那也没关系,就算不是,平常也可以来玩嘛” 她笑着点了点头,一旁的程天来问他大姑“我奶睡了吗” “没有,在里面看电视呢,可能没听见你来,带着你同学进去吧” 她跟着程天来走到另一个房间,朝阳的位置,阳光照进来,显得屋里亮堂堂的。 里面有个老人坐在轮椅上看着电视,见他们走进来,却是看不到的样子,她不由地感到好奇,却什么也没有问。 程天来走上前,半蹲着与老人平视,说道:“奶奶我来看你了,我是天来” 老人的目光这时才从电视上转移过来,说话并不利索断断续续地说道 “天来怎么可能这么大,他才上幼儿园呢,又骗我,你是我儿子对不对” 马文琪疑惑地看向他,他并没有解释,而是顺着老人的话说:“对,您看的太准了,我就是您儿子,想骗您还骗不到呢” 他奶奶又看向她说道:“淑霞怎么不进来,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 又推了推程天来“还不赶紧去哄你老婆” 她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程天来走过来小声地说道:“先跟我演一下,我奶奶是老年痴呆,不能受刺激” 她愣着点了点头,走到他奶奶面前,开口道:“奶奶,我没有跟他生气,我们俩好着呢” 他奶奶把他们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说道:“没吵就好,天来还小呢,可不敢在他面前吵架” 第24章 心甘情愿地靠近我(2) 两个人的手掌紧紧的贴在一起,他的体温直接传到了她手上,不好当着老人的面把手抽开,也就任由他这样一直抓着她。 可能是看到她蹲太久有点僵硬的样子,奶奶让他们坐到床上去,他扶着她起来,手却并没有放开。 她试着往外抽,没想到他手一转,两个人变成了十指交扣,她抬头看向他,他却没有理会她的视线,另一只手推着奶奶的轮椅面向他们。 奶奶又开口:“天来怎么没有来,是不是还在幼儿园啊,下次你俩可千万记得把他带过来让我看看” “知道了奶奶,下次一定给您带过来” “淑霞下次也来,这么久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过来看我” 她无措地看了他一眼又对着他奶奶说道:“知道了奶奶,我下次还会来的” 按理说两个人都叫的是奶奶,可他奶奶并没有注意到这种逻辑上的错乱,仍是按着她自己的思维和他们交流。 行动不便,说话也得靠近才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他奶奶举着一根指头对着前面的立柜戳,示意他去打开。 他这时才松开了她的手,走到对面打开柜子,挨个指着东西问询他奶奶。 再摇了好几次头后,终于对着一大袋零食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都是我给天来准备的,你们一会回家记得拿上” “你们俩教育小孩,别总是动不动就打,尤其是你,男孩子嘛,调皮点有什么不好” 被指着鼻子斥责的程天来道着歉,趁机占他爸便宜:“怎么不是呢,我爸……不是……你儿子啊就是不会当爸爸” “可不是嘛,天来那么小就要被你们逼着学这学那,达不到你要的标准,就拿木板打手心,那么小的孩子,哪里能受得住这个” “小的时候就是我一直在看着他,你们俩要学习,参加考试,还要工作,没时间管他,他天天就站在窗户前盼着你们来接他” “可是你呢,就知道拉着张脸,孩子哪里是在调皮了,就是想让你们多关注一点,你倒好,脱下裤子就是打” “我们稍微拦一下,你就嫌我不会教育,你是谁教大的,我再怎么老,跟不上社会,那不也一样教出了你吗” “天来嫌你管的严,跑来我这边住两天,你倒是想着摆当爹的谱,追着他满院子跑,他那时候多大了,十二岁的大小子了,他不知道丢面子啊,” “玩个游戏,你把电脑砸了,哪次离家出走不是你逼得,说了多少次,孩子大了,不能只知道打,亏你还是个老师,自己家孩子还教不明白,怎么教育别人家的子弟” 程天来拍着他奶奶的背,一边帮她顺气,一边说着好话劝解道:“是是是,你儿子做的不对,不气了啊” 老年痴呆的人好像记忆也是混乱的,各个时期的事情混在在一起,东说一句,西扯一段。 刚还在说他小时候多么机灵可爱,下一句就转眼他已经长大上学。 两个人半哄半骗地跟奶奶闲聊了一会,老人话说的有点多,开始犯困,他把奶奶抱上床,给她盖好被子。 奶奶闭上眼之前还叮嘱他们记得拿那袋零食,关上门,两个人走出房间。 大姑也放低声音说道:“是不是睡了?那就让她先休息一会,我们先吃饭,等她醒来我再给她重新做” 没想到今天会参与到他的家庭中,她有点不好意思,帮着他大姑往外端菜,她大姑却是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让她等着就行。 程天来进去厨房给她拿碗拿筷子,米饭盛得有点多,她无措地看了他一眼。 收到她的目光,程天来伸手把她的米饭拨了一小半到自己碗里。 一旁的大姑热情地招待着她,让她不要拘束,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和程天来说话: “奶奶还是认不到你吧,别想太多,顺其自然吧” 他嗯了一声,表情却是意外地沉重。 吃过饭没一会,奶奶就醒了,他进去房间把奶奶推到客厅。 他亲自喂着老人吃饭,小心翼翼地吹凉,又耐心地帮她擦嘴,眼神里都是温柔,没有一丝不耐烦。 她下午还有课,必须得回学校了,但是又不想破坏他们此刻的温情。 等他喂好饭去厨房放碗时,她也跟进去和他说“我一会得去上课,你不用送我了,就在这陪你奶奶吧,我打个车回就行” 洗掉手里的泡沫,他拉着她走了出来,在奶奶面前蹲下说道:“奶奶,我有事先走了,等我有空再来看你” 他奶奶的眼神好像变得比刚才清明了一点,像是认出了他一样回道:“那你先走吧,上学别迟到,” 又盯着身后的她说道:“这是你女朋友吧,长得可真好看,奶奶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你结婚的那天” 这种场合下,她不敢再去解释什么伤老人的心,他也抬头看了她一眼,跟他奶奶继续说“当然能了,您可是要活一百岁的呢” 老人慈祥地笑了一声:“活那么久,还不成了老妖婆啊,快去吧,下次带着小姑娘再来” 看着此刻好不容易有点清醒的老人,她也半蹲着握住她的手笑着说:“奶奶,我下次再来看您,您注意身体” “好嘞好嘞”老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跟大姑道过别以后,两个人往外走,他发动摩托车示意她上来。 她没有动看着他问道:“你还要逃课,不去学校吗?” “你想让我回去吗?” “这是你的事情” “那我不回去” “你……你真幼稚,跟人闹了矛盾就知道躲” 他嗤笑一声“是谁先躲的” 她没有说话,仍是直直地看着他。 “好了,我去总行了吧,快上车,不然一会上课你又要迟到了” 她踩着脚踏坐了上去,两个人中间空了一块地方,她抓着坐垫,故意不靠近他。 “离我这么远干嘛,不怕一会把你甩下去” “你要存心想甩,谁又拦得住,反正你就是爱跟我唱反调” “你生什么气啊,不应该是我生气吗” “你气什么,是你对我爱答不理,意气用事,天天逃课,还有脸说我” “我不是从你那学来的吗?好了不跟你杠了,我不是因为你才逃的课” “是我奶奶,医生说她脑部有一个肿块压住了神经,所以我这几天才一直往这边跑” 她愣住,呆呆地望着他的后背,明明是这么平静的语气,可她却听出了他的难过、无奈和不知所措。 伸出手抱住他的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安慰他,好像任何口头上的语言在真正的痛苦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瞟了一眼后视镜,头朝着她靠了靠说道:“不用替我难过,哪一种结果我都可以接受” 他越是这样宽慰她,她就越是讨厌自己,为自己的惺惺作态以及过度的自我防护。 她扯了扯他的衣服说道:“嘿,先别送我去学校了,我也想试试和你一起去逃课的感觉,摩托车如果油够的话,我们去看看海吧” “不用特意陪我,我真的没事儿” “不是因为你,是我真的想去海边走一走” 他调转方向,带着她往海边走,越靠近这里,海风就越大,她的头发被吹得往后扬。 正对着风,说话都像是在往嘴里灌气,她用胸腔的力气抵抗着这来势汹汹的气压,喊到:“我好像比风还快” 他的头发也被吹乱,问她“要不要更快” 她有点犹疑,下一秒又重重地点了点头,速度变快,摩托的轰隆声也更响,风把她缠绕的更紧。 过快的迈数让她有种快要起飞的感觉,她把头埋进他后背,用力地搂住他。 过了一会,车停下,她还是没有缓过劲来,头和手都靠在他身上,嘴巴大口地呼着气。 任何一种刺激性的活动都有一定抒发压力的作用,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多了点畅快。 她抬起头,把手松开,两个人沿着海边漫无目的地走着,有小孩子追过来追过去。 跑在最前面的小男孩因为着急,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又飞快地转头说了句对不起。 她下意识地回复了一句没关系,小孩已经跑远,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她继续往前走着。 鞋里进了沙子,索幸直接脱掉拿在手上,他沉默着走在她身旁,比任何时候都安静。 “你在想什么,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好像什么乱七八遭的东西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我还是觉得空空落落的” “我不知道能为你做什么,才可以让你不那么难过” “坐我身旁就可以了,剩下的我自己就能做到” “吉人自有天相,奶奶一定会好好的” “希望如此吧,我只是不希望这么轻易地失去她,从小到大,她就一直在我身边,别人都觉得我胡闹的时候,只有她觉得我做什么也对,我爸骂我打我时,也只有她护着我” “现在,她认不清我也没关系,只要她一直在就好,可是我不想每时每刻都担心她将要离开,而我又什么也做不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我爸,总是跟他对着干吗?那是因为当初他觉得我不服管,非要动手打我,奶奶没拦住,这才气的脑溢血住了院” “只要看到他,我就气不顺,我就后悔,为什么那天要跟他吵架,为什么我不能说几句软话,这样奶奶就不会像今天这样” 他的神情是这么的颓丧,青筋暴起,眼眶憋的通红,她拉着他坐下,摸了摸他的头道 “不是所有困难都能克服的,你也不是可以包治百病的医生,你只是她最爱的那个小孩” “别懊恼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你陪她的每一刻就已经是在延长她的生命了” “我想你爸爸的后悔一定不比你少,但他却不能在你面前这样表现,而你奶奶爱你都来不及,又怎么舍得怪你,所以不要把原因揽在自己头上” 他把她的手从他头上拿开,又抱住了她的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弥漫在他身上的悲伤在此刻全部涌现出来。 她没有再开口劝他什么,只是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太阳下山,有风吹来,夏日的炎热都被削散几分,两个人看着沙滩上跑来跑去的小孩,阴郁的氛围被小孩的笑声冲淡了不少。 他转过头问她“你跟你爷爷奶奶感情好吗?” 她抬脚抖抖上面的沙子说道“我爷爷奶奶都有点重男轻女,并不怎么喜欢我,但对我也还算可以,至少拜年红包什么的都没少给” “我爸说我生的时候个头大,我妈算是难产,生了好久才生出来,他心疼我妈,就再也没让我妈要小孩” “倒是我奶奶一直念叨着让我妈再生一个小男孩,可是我妈身体不好怀,反正因为这件事我奶总会时不时闹点矛盾,” “不过我感觉爱屋及乌这个词语还是很正确的,我奶爱我爸,所以会捎带着也爱我,我爸爱我也爱我奶” “所以就算爷爷奶奶他们偶尔偏心别的孙子孙女,我也没关系,装作不知道就好了,这样爸爸也不用夹在两边难受” 看着她这副明明受了委屈,却又努力让自己释怀的样子,他有点动容,好多次他都觉得靠近她很容易,可是真正走进她心里却好难。 这一刻,两个人对着海边,互相说着这些属于对方的小秘密,他突然觉得她的心朝着他开了一个小口。 天就要黑了,两个人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准备回去。 那天的坦诚布公以后,两个人又回到了之前的相处模式,没有再刻意的躲避,她还跟着他又去看了几次他奶奶。 老人的精神时好时坏,有时进门就能认出来人,有时要走了也不记得他是谁。 他们比起以前都更加了解了对方,她好像也不再那么抗拒他的接近,至少不用再跟自己的潜意识作斗争。 他爸爸好像也留意到,她跟程天来的关系匪浅,有一天下完课后,突然叫住她,不像是一个老师,反倒有点局促地问她: “我看你和程天来常常待在一块,他最近都在干些什么啊” 像是惊讶,又有种说不出来为人父母的心酸,她礼貌地回道:“他有空就会去陪他奶奶,平常就是在上课” “哦,这样啊,你先别跟他说我问你这些,我还有别的课,先走了” 她恭敬地点点头,看着他爸爸离开的背影,莫名的有点难过,他也是在担心他儿子吧,却又不能被知晓。 “和好”以后,他来找她的次数比以前还要频繁,基本上没有课的时间两个人都呆在一起,她说不上这是暧昧还是什么。 但也不敢像上次那样不停地推开他,生怕会再次弄巧成拙,可这也不意味着她就可以毫无负担的和他在一起。 两个人都有意无意地模糊着朋友的界限,却都不主动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 但是再怎么努力维持,也总有翻车的时候。 有一次周末,两个人在他家一起学习,她在搞老师布置的课题,他忙着自己的期末复习,两个人订了一堆外卖。 懒得下去取外卖,手机就放到了他旁边,有电话打来,她没当回事,以为是外卖到了。 他直接接了起来,不知道听到了什么,他的神色变得有点沉重,看了她一眼,把手机递给她。 拿过手机,对面是蒋东昱,像是喝醉了,一直叫着她的名字,在喊对不起,说着好想她,曾经做梦都想听到的话,此刻传到耳边,却觉得怎么也不自在。 她抬头看了一眼程天来,他像是有点生气的样子,表情很冷淡,她避开他的眼神,对着电话那边问道“你喝醉了吧,现在在哪里,旁边有人吗” 对面却突然挂了电话,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有点不放心,想了半天还是给蒋东昱妈妈打了一个电话,让她问问情况。 没多久他妈妈回过电话说道:“没什么事,就是喝多了,他室友已经把他送回去了”两个人都有点尴尬,没什么好讲的,道了个别,她挂断电话。 一旁的程天来没有动,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看着她说道:“到现在你是不是还想着他,只要他有一个风吹草动,你就可以为他放下一切” “我没有,我们两个已经结束了” “那他现在后悔了,你怎么想的,要回到他身边吗”问这句话的时候,她好像感觉到他语气中的颤抖。 “我的确没有完全放下他,但也做不到完全原谅他” “那你什么时候可以朝前看啊,我一直就站在你面前,等着你回头” “我……我有努力往前走,可是……” “别说可是,我不想听,没关系,就算你总是忍不住回头看也没事,只要你脚步一直往前,你总能撞到我怀里,也总能看到我” “我没办法给你什么保证” “我不需要你的保证,只要你不逃避就好” “反正我不是那种被动接受的人,你不喜欢我,我只会努力让你喜欢上我,一旦你的心有点松动,那我就不会让你跑掉了,我就是要你也像我一样心甘情愿” “可是你对我的好,让我害怕,害怕现在有多好,以后就会有多坏” “你的安全感要自己建立,我能做的不是告诉你我对你有多么好,让你心怀愧疚,想着怎么报答我” “我是要让你知道你本身就足够好,也值得别人对你这么好,我想做什么来自于我的本能,但你不能怀疑自己” 他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继续说道: “我想在你心里生根发芽,别害怕,也别拒绝我,任何不想要迈出下一步的时候,你都可以随时喊停,但至少允许我向你靠近” 第25章 暧昧进行时 (感情最精彩的部分,回想起来其实还是暧昧这一阶段最为动人。你们了解一部分彼此,也保留着一部分神秘,你来我往之间,都不容易疲倦,甚至能从这种试探、走近、朦胧中获得比恋人更多的满足感。) 看着他真挚的眼神,她一句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 要是她的心可以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就好了,这样,只要他敲门,她就可以开心期待的扫榻相迎。 “我不会再故意逃避,但是我也不能给你什么承诺” 听到她说的这句话,他的脸上立马绽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双手搭在她肩上。 “我就知道,扮猪吃老虎这招绝对行” “你是在跟我耍计谋吗” “那当然了,你是不知道你有多难攻克,不使点手段怎么让你靠近我” 她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可是看着他这副开心的样子。 再想想这段时间因为奶奶的事,他时不时的难过,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反话去打击他的这份喜悦。 两个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暧昧着,一切情绪都在暗中涌动。 夏天变得越来越热,现在住的宿舍楼也一直没有翻新过,都没有配备空调,她只能每天跑到图书馆去避暑。 但是好多座位都被那些考研的大三学生给占掉了,就算没有人,凳子上也都摆满了书。 程天来听她抱怨了几次后,就一直撺掇着她到他家这边来。 有了空调后,果然心情都变得畅快许多,他家的冰箱常常都摆满了她爱喝的各种冷饮,几乎可以和一个小型便利店媲美。 虽然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情侣“同居”,但待在一起的时间和空间却是差不离。 像是吃定了她态度变得软化,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有攻击性,也总是让她无力招架。 好多次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也会从卧室出来,跟她坐在一起看,眼睛却是时不时地扫向她。 视线无意碰撞到,她忍不住质问他 “你怎么老是看我,跟盯着块肉一样,怪渗人的” “那不是很正常吗?我本来就是食肉动物”说完,他故意做了一个凶狠的动作。 “咦……”她恶寒,皱着眉头 “再说了,你不看我的话,怎么知道我看你” 被他的无耻行径给无语到,她气结,瞪了他一眼,故意转过身不去看他。 他却像是恶作剧成功一样,在那边洋洋得意。 慢慢地,他租的房子里也多了很多关于她的痕迹,各种要看的书还零星夹杂着几本小说。 偶尔穿过来却忘了带走的外套,补妆留下的粉饼、梳子、皮套,每样东西都无不暗示着他们的亲密。 两个人的相处越来越自然,他能记住她所有爱吃的东西,以及某些会过敏的忌口。 甚至连她自己偶尔忘记的生理期,他都会提前提醒她少吃冰。 他不是那种温柔挂或是清冷系的男生,两个人平常的交流方式也都是互怼,很少会正经的聊天。 有一次他问她“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要当个富婆,天天有花不完的钱” “那到时候,你包了我呗,我天天卑躬屈膝地伺候你”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不时摇着头“啧啧啧,你就算了吧” “干什么就算了,我这体格,这大胸肌,再加上这帅气的脸庞,搁谁身上谁不迷糊” “没钱你都屁颠屁颠的往上贴,我有钱干嘛还花你身上,不得重新找几个年轻又有活力的小弟弟啊” “有钱变坏的只是男人吗?我看你也不能是啥好人,我就诅咒你成不了富婆,” “你个乌鸦嘴,断我财路” 微信对话框里常常都是这样的画风,有一次用他手机下载东西时,无意间发现自己是他的置顶。 她刚想装看不见,他就凑过来说:“骄傲了吧,就你一个人有这待遇” “我干嘛骄傲,又不是我让你设的,再说你干嘛要置顶啊,不是天天都有聊天吗” “废话,那不是因为好找嘛,你以为我像你啊,每天找我说话的人多了去了,你都不一定被挤到哪里” 她有点不屑又有点嘲讽地说“谁能跟人家你比啊,反正喜欢你的人那么多” “包括你吗”他的表情突然变认真。 她看了他一眼,推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了句滚。 他挪开头自嘲道“那多又有什么用,反正你又不再里面” 不知道该回什么,她张着嘴打着哈哈换话题,每一次都是这样,在快要挑明的时候就被迅速压制。 他也没有再继续这样试探她,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在某些关键时刻当着哑巴。 大学里有很多流浪狗流浪猫,常常居无定所,却各个吃的膘肥体圆,都是因为一些女大学生时不时的投喂。 而马文琪就是这些喂食者中的翘楚,她常常会买一大堆火腿肠,挨个喂这些小东西,还用一些纸箱给它们做窝。 每一天喂他们的人都那么多,可是这些小猫小狗好像真的能认识她,她对此还特别自豪,忍不住跟程天来炫耀说: “你看,我就是人格魅力大吧,它们每次远远地见了我都会朝我摇尾巴,我试了好几次,只对我这样” 他却一点也不惊讶,反而眯着眼半是赞同半是嘲讽地说“那可不嘛,我还没见过哪个被包养的认不出自己的金主” 最讨厌他怼她时说的风凉话,又毒舌还又有那么点准确,她踢了他一脚,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正好那段时间,学校的流浪狗生了一堆狗崽子,有一些爱狗人士在表白墙里发出领养启示。 她莫名地动心,因为那个狗妈妈正好是她平时喂得最多的那只,相处的多了,感情也比其他的狗要深。 但是学校又没办法养狗,只能不了了之,看出她想养又没办法养的失落。 程天来主动开口提议,她可以领养一只,放在他那里,但是条件是必须她亲自来照顾。 于是那天之后,他们一起收养了一条小狗,刚出生的狗崽,小的还没有一只手大,总觉得走路不小心都会把它给踩死。 这一只的颜色跟它的其他兄弟都不一样,是那种黄棕色的毛夹杂着一点白,而其他的小崽都是黑色加白色。 她看着照片里的这几只小狗,认真地跟他说道:“我好像知道这些小狗的爸爸是谁了” 程天来一脸吃惊“你还有这本事,用眼睛就能给人家做亲子鉴定了啊” “我是说真的,学校的狗我都见过,只有一条是黑的,那这些带黑色毛的肯定是它的” “但咱们收养的这只怎么是这个颜色,跟别的一点都不像,一个母狗可以同时和两个公狗那什么吗?”她好奇地问。 一旁的程天来喝着水直接喷了出来,脸涨得通红,转过来看着她说道: “我怎么知道狗的这些事,再说你分的清公和母吗?那只黑色的我怎么记得也是只母的” “啊,是这样吗?那到底怎么区分啊,你明天跟着我去看看,教一下我怎么辨认” “也不用这么好学吧,知识学这么杂啊,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盯着狗看像什么话”他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 她这时才后知后觉感到尴尬,转移话题问道:“那我们给这个小狗取什么名字啊” “你收养的,你取吧” “可是是你提供的住宿条件啊” “那就叫龙霸天,够不够硬气” 她白了他一眼“算了吧,要是叫这个名字,我都喊不出口,“来钱”好不好,多富贵的名字啊” “你倒是直接,那它的英文名字我也想好了,就叫money” “很直接吗?那要不叫‘来财’” “你是懂近义词的”他不由得感觉好笑。 就这样这只小狗终于有了名字,也有了家,也因为来财的缘故,她往他这儿跑的次数更勤了点。 他也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袖手旁观,平常她不在的时候,喂饭、打扫、遛狗、洗澡也都是他在干。 她也常常打趣地跟他说“你看这像不像一对离异夫妻因为孩子的抚养权,避免不了要时时交涉” “不像,怎么就离异了,顶多是两个倒班的夫妻” 她没理他,自顾自地逗着小狗。 刚出生的狗崽都长得很快,没多长时间就已经满地跑来跑去,每一次她来都兴奋地叫个不停,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六月中旬,有一个很火的乐队来巡演,室友给了她一张票约着要一起去。 那天现场的氛围也很嗨,她们两个人跟着大部队又唱又跳,拍了很多张照片。 回到学校后还发了朋友圈,但她想了想还是屏蔽掉了程天来,实在是因为他总爱吃一些莫名奇妙的醋。 记得有一次在商场偶遇了一个男偶像,她连发了三条朋友圈,并配文“爱了爱了,斯哈斯哈,不争气的口水掉下来”。 他立马评论“快把你那哈喇子收回去,来财都比你矜持”,还明里暗里的说那些男偶像,都是小白脸。 所以这一次,她直接选择不让他看见,结果没瞒多久,他就开口问她“你是不是把我屏蔽了” 她摇头,死不承认“你怎么知……我没有,怎么可能” “别装了,我看见别人转发你朋友圈了,玩的挺开心嘛,” 她捂着嘴惊艳道:“这都能被你知道,你真行” 他朝她伸手 她不解“干嘛?” “手机拿来” “不给”她紧握手机,往后退。 “我就看看你还瞒了我什么” 她竖起一根手指道:“真没了,就这一个” “我不信” “那你想怎么样” “我就看看你的朋友圈,还有没有别的屏蔽掉我” 想到手机里还存着那些带点颜色的漫画和小说,她有点心虚。 “你脸红个什么劲儿,里面肯定有猫腻” 他仗着个子高,趁她愣神中一下子抢到了她的手机,她跳着去够,可是怎么也够不到。 她的手机密码跟他说过一次后,他就一直没忘掉,他又尝试着输了进去,看能不能打开。 密码没有换,这让他想起了上次打开那个文件夹时的心情,莫名的失落,他也没跟她说什么。 只是翻了翻她的朋友圈,顺便改了她手机里他的备注,并且也设置了置顶,等她发现时问他,他才说 “礼尚往来好不好,我都给你备注的昵称,你倒好三个字的大名,姓还给我改了,你要是考试写错我爸的名,你看你到时候挂不挂吧” 他的备注还是当时输入法自己默认的,并不是“程”而是“成”,这下被他抓住了痛脚,不停地攻击。 可是再细看他的备注,鸡皮疙瘩都掉一地,叫什么“乖乖”她缩了下脖子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别太荒谬啊,老铁,就算杀了我,我也打不出这两个字来” “这有什么,在四川我妈那边从小到大都这么叫” 她撇嘴表示质疑“你别搞这种小动作,我也不想曲解你的意思” “谁跟你搞小动作了,我一直都是直球好吗,再说了,你也没有曲解,我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这个不太符合你气质,我重新给你改一个,绝对撵超这个” 她把备注换成了“性感大油物”这个梗还是因为有一次,她陪着室友去看篮球赛,室友调侃她,说是也想找一个年下弟弟谈场恋爱 。 两个人在篮球场点评着每一个男生的身材长相,最后寻摸到一个肌肉特别发达的体育生。 而她恰好在程天来的朋友圈里刷到过这个男生,室友央求着让她帮着要个联系方式。 于是她就把照片给他发过去,配文“这个是不是你班的同学啊,你有没有他的微信,推给我” 他没有直接给她推过来,而是过了半晌,发了一张他露着整个上半身的照片。 看得出是特意凹了造型,身体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扭曲着,着重强调出他的肌肉。 他又发来一段文字“你看他干什么,我这么好的身材摆你面前,你都不知道珍惜” 她感到无语,说了句“流氓” 他也不甘示弱回她“色胚” “你才色呢,是我室友想要他的微信,你有病吧,整的这么油腻” “那你把眼睛闭上,不许再看他,我一会也过去打篮球” “谁要看你了,自作多情” 两个人吵吵闹闹,在那之后,每次怼不过他的时候,她就叫他性感小油物。 他探头看了一下新改的备注,也没有再要求她换,反而突然变得正经起来,像是在考虑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扭捏了半天终于开口道:“您能不能把手机密码换了,不要再用他的生日” “你怎么知……我……” “不行吗” “我就是用惯了,懒得换” “那正好,现在就换,就在我面前换” 她看了他一眼,把之前的密码删除,正想着该换什么,他突然挤到她身边说道:“我生日1102” 她没有回应,他又补充道:“你要是想不到别的,我把我生日借给你用用” 她气笑,把他的头推开“用不着,我自己会想” 他讪讪地没有开口,但心情看起来却是开心的不行。 “改个密码就能让你这么高兴?” “那当然,难道我不应该高兴吗?我现在都想骑着车出去溜几圈” “神经病” “你才是神经病” “你是” “好,我是行了吧,但你病的也不轻,别人老了住养老院,就咱俩一起去精神病院当病友” “谁跟你一块啊” “你不跟我一起,跟谁一起?要是你犯病,我还能按着你点” 她翻了个白眼不理他。 “好了现在手机也看了,这下总不能再怪我屏蔽你了吧” “不行” “那你想怎么样” “你也陪我去看一次演唱会” “可是他们的巡演都结束了,已经去下一个城市了” “谁看那些大腿小腿一样细的小白脸啊,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演唱会” “什么乐队啊”她好奇地问 “到时候去了你就知道了” 于是那个周末,他骑着摩托带她去了一个露天的舞台。 外面挂着海报,上面的人却是一个都不认识,但看着这些朋克的装扮,不难猜出是摇滚乐队。 现场的气氛,很快就被狂放的节奏带动起来,声音很大,周围的人也大声地跟着唱。 不知道歌词是什么,可她却是莫名地兴奋,被旁边的人带动着乱哼一气。 “怎么样,比你那些小白脸乐队强多了吧,看来你的音乐品味也不怎么样嘛” 她回击“你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就没说过我好,这下咱俩都差不离了” 演唱结束,刚才的兴奋劲儿还没缓过来,周围的人也陆续散场,有种还没过瘾就被劝退的虚无感。 两个人往回走的路上她问他“你会不会每次感到特别开心的时候就莫名失落啊” “会啊,尤其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等一下把你送回去,我就要一个人了” “明天又不是不见面了” 他笑了一声“你说得对” 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坐在摩托上,可是刚才的那种虚无感却是随着他的这句话,被神奇地填满。 很快暑假就到了,她没有回家,跟着老师一起做些调研,写一些报告,算是半个兼职。 假期要清校,她并没有住在宿舍,老师申请了一些补贴让她在附近租了个房。 程天来直接邀请她住过来,说他这边本来就有两个房间,也不用搬来搬去,平时还可以照看小狗。 一开始她觉得住一起太过瓜田李下,尤其他们两个还处于这么暧昧的关系中。 但是他又再三声明“我完全是君子作为好嘛,就算对你有想法,但也从来没违背你意愿,再说了你天天往这边跑,除了没住在这儿,这都快成你第二个家了” “除非是你心虚,你对我有想法,又不敢说出来,所以才左推右辞的” “狗屁,我才没有,少往我身上赖” 禁不起他话语的激将,她还是住了进来,第一天晚上多多少少心里有点尴尬。 但确实和他说的一样,天天都在这呆,完全跟自己家一样,并没有那么不自在。 这个假期他也接了一些私活,但时间上却是比她自由的多,常常会来接她下班。 两个人想着不能总是点外卖,于是常常会在她下班后一起去菜市场买菜。 上次在她家时已经领会了他的厨艺,所以做饭这件事也就自然而然落到了他身上。 不好意思什么也不干,她常常会帮着他打打下手,两个人互相配合,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好多次都让她有一种,两个人已经结婚在自己小家过日子的错觉。 白天她基本都不在家,就等着下午他来接她下班,有一天两个人买好菜准备回家。 在家门口,却是看到了他的爸爸和妈妈,顿时脚趾抓地般尴尬,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他爸爸冲她点了点头,他妈妈却是亲切地拉过她的手说道: “这就是文琪吧,总听天来提起你,有空就跟着他一起回家来,到时候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看来他爸他妈已经默认自己是他的女朋友,可是又该怎么解释,他们本来就关系亲密。 现在又“同居”在一起,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会相信,更何况别人。 朝他妈妈笑着点点头,她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他这才把脸上那副“闲人免进”的表情收起。 打开门进去,他妈妈自然地拿过他手里的菜进去厨房忙活。 不好直接进自己房间,只能坐在沙发上尬聊,好在他爸爸也不爱说话,三个人沉默地看着电视。 不一会饭好了,四个人坐在餐桌上吃饭,全程都是他妈妈在说话,张罗着给他俩夹菜。 饭吃完,他们也要离开,他妈妈拉着她的手又说道: “两个人别天天点外卖,有空就自己做点饭吃,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跟阿姨打电话” 她笑着应好,送走了他父母,她直接瘫在沙发上说道: “太冷了,这气氛空调都多余开,你不知道我都尴尬地直冒汗,你和你爸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 “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应该是误会了咱俩关系,我这边不好解释,你到时候自己跟他们说吧” 他看了她一眼,说不出来里面是什么情绪,质问、无奈、或是疲惫。 她转移开视线,继续当着缩头乌龟。 第26章 恋人完成时 (拉扯过后的那种空虚和没有实质关系的失落感会反扑上来,让你想要拼命抓住,坐实这种暧昧) “同居”生活在忙碌中也慢慢结束了,很快就又要开学,程天来已经是大四了,也开始了实习。 两个人见面的时间也没有之前那么的频繁,但是聊天的频率并没有下降。 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向她报备自己的行程,只要有空也都会跑回来跟她一起吃饭。 她终于体会到那种,可以时时刻刻见到对方的优越感,所以过去刘梓薇才可以那样靠近蒋东昱。 原来能轻而易举见到对方,就已经是幸运到不能再幸运的事。 他不在的时候,她也会常去他家喂来财,狗子已经长大很多,甚至学会了握手,这让她很有成就感。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两个人也会一起沿着学校操场遛狗,开放式的校园,常常有居民进来夜跑。 天还是有点热,晚上出来散散步、吹吹风都觉得格外惬意,但也有尴尬的时候。 夜幕降临时,往往是情侣约会的好时间,而操场小树林也更是见面的最佳地点,两个人走着走着,总能碰到一些相拥接吻的情侣。 而每当看到这些场面,她都会忍不住的脸热,更好笑的是,来财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到别的生人都不叫,但是一看到小情侣就狂吠。 总是惹得那些沉浸在激吻中的恋人回头,递给他们一个指责的眼神,仿佛是他们在教唆小狗故意打断。 这也让她觉得好气又好笑,而程天来却每每都一副表扬狗子做的对的表情,她给他一肘子说道: “你能不能教它点好的,我说它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乱叫” “我可没教,只不过是它通人性,知道给别人助威罢了,你可不要因为羡慕别人能接吻,就怪我们家来财” “我羡慕个鬼,你可真无语” 用眼神递给他一记飞刀,他没有再贫。 “你不准备考研吗?” “不准备,我想直接工作,反正已经有公司要签我,给的待遇也不错” “那你爸你妈什么意见” “我才不管他们呢,” 他把遛狗绳松了松,又转过头问她: “那你呢,毕业了就要回你们那边吗?还是在这边找工作” “不知道,边走边看吧,现在说也没有用”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好像二十多岁永远是人最迷茫的时候,大家都期待着未来,却又不敢过多谈论未来,因为太多的不确定性让人无法把话说满。 在相处的这一年时间里,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他,也越来越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谈恋爱时,那个什么都想分享给对方的小女孩。 学校花开了,她想告诉他,作业太麻烦要改来改去,她也忍不住要跟他吐槽,就算减肥掉了一斤秤,她都会发个图片让他知晓。 她努力回忆过去时自己的状态,也总是会害怕过多的分享欲,会让听的人感到厌倦。 每当觉得自己话多的时候,她都在心里悄悄提醒自己千万要克制,但好在所有的输出都有他的回应。 每一句讲给他的话都没有落空,甚至会激发他更多的回复,就好像小孩子被大人抛上去又给稳稳的接住。 每天晚上他还是会给她打语音电话,但是有一天两个人聊着聊着,她感觉到自己的胃在绞痛。 时不时的发作,没缓几秒钟,就伴随着一股剧烈的刺痛让她忍不住胃痉挛。 她咬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是过了一会,实在克制不住,闷哼出声,电话那边的他听到,焦急地问她怎么了。 她说了句肚子疼,挂断电话,去了几趟厕所,胃里有东西翻涌,她吐了两次,感觉胃里都空了,却还是有种恶心的感觉。 头也晕晕的,好像有点发热,上了几趟厕所,身体都变得无力,她拖着发软的腿走回宿舍。 电话响了好几声,接通后,他问她怎么样, “头晕,胃疼,刚吐了几次,还感觉有点发烧” “你有没有力气下楼去找宿管阿姨,让她给你开个门,我带你去医院,要是走不动就叫一下你的室友,让她扶着点你” “啊,太晚了,她们都睡了,我也吐过了,应该没什么事,要不等明天再去医院吧,” 电话里他的声音有点着急,显得更大声了点“不行,不能硬拖着,万一是急性肠胃炎呢,听话,你先往下走,我很快就过去了” “电话也不要挂,我好听着点你声音,别一下晕倒了,我又联系不上你” 她只好披了件外套下楼,宿管阿姨已经睡下,灯都熄了,她敲了几下门,可能是睡的太沉,并没有什么动静。 她的嗓子也有点虚弱,对着电话说道:“我叫不醒,要不算了吧,应该也没事” 他说了句等一下再给她打,先挂了电话,过了一会听到阿姨房间的电话响了,也是响了好几次才被接起。 过了一会,门被打开,宿管阿姨帮她打开门禁,又跟她说道:“你男朋友让你先在里面等一会,等他到了你再出去” 她无力地点点头,心里却是被他的细心和周到给感动,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宿管阿姨房间的电话,居然还真被他给打醒了。 没过一会,他就来了,打电话让她出来,大门开不了,没法开车,只能骑着摩托载着她去。 还给她多带了一件外套,裹在她肚子上,她无力地趴在他的背上,头越来越昏沉。 他一直跟她讲着话,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快了快了” 到了医院,他把她扶到椅子上,跑着去挂急诊缴费,这时她才看到他还穿着睡衣睡裤,脚上踩着一双拖鞋,就这样急匆匆地赶来了。 可是就算再怎么着急,却又记得给她拿件外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触碰到,有种想哭的冲动。 交完费,他半扶半抱地把她带到医生面前,描述完症状,又去买药买水,医生说需要输液,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床位。 他扶着她坐到椅子上,让她整个人靠在他身上,病痛的折磨让她格外地依赖他,她也把脸贴在了他怀里。 吊瓶里的液体很凉,输得她的手也变得更凉,不知道他去哪里搞了个毛巾沾了点热水,帮她捂着吊瓶,很快手逐渐回温。 后半夜又开始烧了起来,他把手一直贴在她头上,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她故意开玩笑说“太重了,把手拿下来吧” “帮你降降温” “你手都快比我的头烫了,别一会量体温,再给我升上去” 他难得没有反驳她,把手挪开,又跑去问护士为什么反复烧,得到是正常反应后又坐了回来。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可是疼痛又让她睡不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伸出手帮她揉着肚子,感觉有点不自在,挡了一下,可是又没有力气,也就任由他去。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吊瓶已经给换掉了,她的身上盖着他的外套,他闭着眼睛,手却还是在给她揉着。 她动了一下,他立马睁开眼睛问她是不是还难受,她摇摇头跟他说好多了。 过了半晌他又突然开口“要是我能替你生病就好了” 她笑着说“你知道刚才你特别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我妈,我每次生病,她就爱这么说” 他睨了她一眼无语道“你这人,什么好气氛到你这儿,都得被你破坏掉” 她笑着没有再说话。 他抬头看了眼她的吊瓶,又拍拍肩膀示意她靠着再睡一会儿。 依赖、感动、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她没有抗拒,靠在他的怀里继续睡觉。 第二天醒来,就感觉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但还是需要再输一天的水,他请了假一直在医院陪她。 正好有一个病患出院,空了一个床位,他急忙带着她过去。 昨晚一直坐着,并没有休息好,躺在床上她却闭上眼很快又睡着。 再醒来时,他已经给她买了一些清淡的饭,扶着她起来,作势要喂她。 她伸手拿过筷子笑着说:“我已经好多了,再说我只是胃难受,手又没事,你坐了一天了,要不挤一挤上来躺一会” 他没动,看着她吃完饭,又把垃圾扔掉,她半靠在病床上,拍了拍另一侧示意他躺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了过来,两个人中间还有一点距离,并没有紧挨着,他侧对着她闭上眼。 从来都没有机会像今天这样可以细细打量他,平时稍微的视线接触都让她难以招架,可现在他就这样躺在她身边。 她忍不住盯着他的眉眼看,发现他脑袋上居然有两个发旋儿,大人们常说这样的小孩生来就倔,果然老话说的不错,蛮符合他的性格。 闭上眼的他比起平常,少了几分攻击感,一直以来她总是会觉得他不靠谱,更何况年纪还比她小。 她见过的人里也只有蒋东昱,可以称得上超出年龄的沉熟和稳重,但没有想到在程天来身上也感受到这种相似的沉稳。 他总是可以察觉到她大大咧咧表面下的脆弱,看懂她的难过,但又不说出来,只是去保护她,永远不会强求她做不喜欢的事。 他常对她说的一句话就是“学不会就不学了,不想做那就算了” 但这些话反而会给她一种莫名的底气,激励着她更加努力,而她也因此做到了好多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事。 谁遇到这样的人会不动心,除非是傻子,可是傻子也会分辨谁对自己好。 他突然睁开眼,她的视线来不及躲,就被他给逮到,莫名地慌乱让她心跳加速了起来。 “我是不是长得很帅,所以你才要趁我睡觉偷看我” “才没有,我只是不小心扫了一眼好吗?” “是吗?” 他伸出手握住她,又用那种猎人般的眼神看着她 她想要挣脱,却怎么也挣不开,只好顺着他的力道放弃挣扎。 “松开我” “不松,就不松” 手被他抓的更紧,转头看着他,却又忍不住想逃开他的视线。 “你紧张了” “我没有” “呵”他轻笑一声,“你还敢说你心里没有我吗?不要连你自己也骗” “我……” 他像是恶作剧成功后得意的小人,笑嘻嘻地盯着她看。 可她却是真的说不出一句反驳他的话。 他没有再逼着她承认什么,只是抓着她的手又闭上了眼。 可能昨天陪着她忙活了一晚,太过疲惫,他很快就睡着,不用担心他会突袭,她又把视线放回他的脸上。 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如果错过这样的人,自己真的不会后悔吗?可是就算在一起了,那以后就不会分开吗?两个人毕业以后又能走到哪一步,’ 这些问题萦绕在她心头,却是难解,只能逃避,虽然可耻,却是短期有效。 她把手轻轻地抽出来,下了床站在窗户边看外面,医生、病人、护士、家属大家都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 医院就是这样,永远有数不清的病人,床位也永远不会空闲,你还没办离院手续,就已经有人办理了预住院。 任何事情都不会等你完全准备好才发生,永远都要给你来一个措手不及。 站了没一会儿,他就醒了,两个人拿好药回到了学校,一路上他都在嘱咐她什么时候该吃什么药,最近饮食需要忌口哪些。 在盘点了食堂每一个窗口后,他还是觉得哪一个都不合适,要自己做饭给她吃。 她好笑地摇头“用不着这样,我已经好很多了” “不行,听我的,你之前就已经有过一次急性肠胃炎了,这回必须得把胃养好,平时我得多注意,再不能让你瞎吃这些东西了” 被他的小心郑重给击中心房,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是他给她送饭。 也不知道那么爱睡懒觉的人,是怎么做到三餐不落日日来送的。 等她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也没有停止,仍旧有空就过来。 大四实习需要他们外出一段时间,送饭也随之暂停,她不再能常常见到他,小狗需要天天喂,还要时不时地遛。 于是他不在的时候,她都会去他那里照顾来财,明明他只走了两三天,她却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压制不住的思念好像在嘲笑她的自欺欺人。 房间里都是他的影子,他们一起在厨房做饭,他笑话她土豆丝切成了土豆条,她拿洗过菜的水往他身上甩。 他们一起在卫生间里给来财洗澡,小狗总是会抗拒,必须要两个人合作,一个人抱着一个人挤泡沫冲水。 他常常会在嘴里念叨“听话,来财,不要乱动,乖乖在爸爸怀里待着,让妈妈给你洗澡” 每次听到他这么说,她都忍不住在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以后某一天他们成为一家人也这样合作着给小宝宝洗澡。 一想到这,她就会立即回神,不许他这样叫,他都会反驳“我们不是它的再生父母吗?难道叫叔叔阿姨吗?多见外啊” 说了好几次,他都不听,到后面也就随他了,现在他不在,跟来财说话时,她也会不由自主地说着,你爸爸出去实习了,等他回来了给你改善伙食。 说完都会忍不住震惊,自己都被他给同化了 ,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可以这么清楚地记得有关于他的这些小小细节。 过了十多天,他给她发消息说“实习很快就要结束,马上就能回来了”,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太过兴奋,以免在他面前露出马脚。 回来的那天,她刻意让自己在宿舍多呆了半天,但是心却一点也平静不下来,想立马见到他的冲动一直催促着她快点行动。 到了家却发现有一堆人,还有几个女生,其中一个还在摸着来财,跟他说这狗好乖。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喜悦打折掉一半,她的表情有点僵硬,幸亏她的好大儿热情地过来迎接她,才让她没有那么尴尬。 她看着他说道“你有客人的话,我一会再来” 他还没回话,那个女生插嘴道:“没关系的,你进来吧”,一副女主人公的样子让她莫名讨厌又莫名难受。 一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对方却客气地跟她说所有权不明,大家都可以分一杯羹的感觉。 他热情地招呼着他的朋友,她却是有点尴尬,坐在外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进厨房,戳了戳他的背“我还是先回去,一会再找你” 他转过头看着她“回去干嘛?他们一会就走呀,等他们走了,我带着你出去逛逛” “可我跟他们又不熟,太尴尬了” “你跟我熟就行,管他们干嘛,你就跟在我旁边就行” 像是小蝌蚪终于找到妈妈,死活不肯离开一步,她就这样待在他旁边,和他一起往外面拿饮料。 刚才摸狗的那个女生站起来,帮着他一起拿,她忍不住感到无语,同样抱着这么多东西,不帮她却是帮一个大男人,小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一堆人坐在外面聊天,内容都是有关实习、工作、专业课什么的,她插不进去嘴,坐在他身边扮演尸体。 刚才的那个女生很是活跃,看得出来应该是对他有意思,总会七拐八绕把话题转到他身上。 看着两个人说话的样子,她感觉好像又回到过去,看着刘梓薇和蒋东昱侃侃而谈,而自己只能在一旁生着闷气。 她好像还是没有摆脱掉上一段感情的阴影,但这一次却是连吃醋都没有资格,这让她更是感觉到憋气。 过了一会儿,这行人要离开,他起身去送他们,隐隐约约听到那个女生问他“这个狗可真可爱,下次还能过来看吗?” 他的声音有点小,断断续续地没有听清楚,也不知道他是答应还是拒绝。 这让她有点生气,别的可以,但是来财绝对不行,她可是有一半的抚养权,那个女生要是来,她就把它抱走。 在想象中越想越生气,已经把跟那个女生吵架的场面都模拟了出来。 门被关上,他走了进来,看着她笑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她忍不住问“你笑什么,我也要走了,你一个人呆着吧” “你生什么气” “我干嘛要生气” “那你就是吃醋了” “真是好笑,我怎么可能会吃醋”,凭什么要我吃你的醋,你有什么好让我吃醋的,我根本不在意好吗” 说话声音一句比一句大,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激动,她拿起包作势要走。 他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说道 “你知不知道多重否定表肯定啊” “不知道,要你管啊” 他又笑了一声,这让她更羞愤,甩开了他的手。 “不许笑” 他摆摆手“好,好,好,我不笑行了吧,那你能跟我说你为什么要生气吗?”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其实从来没有,把她过去的那段恋爱放到明面上讲过。 可是如果一直不提,那她就永远都迈不过这倒坎,也没办法向他走去。 她沉思一会开口: “我之前谈过一段十年的恋爱,我们一起成长,经历了很多,这十年来我都一直全心全意地爱着他,就好像我的人生是因为他才展开的” “他过去一直都对我很好,好到我觉得不会再有人像他那样对我” “他跟你很像,都是那么聪明优秀,所以过去我总是追在他后面跑” “我曾经也一度以为我们会一直那样走下去,可是人就是会变心,会突然变得陌生。” “分开的原因是因为一个女生的介入,她总是插在我们中间,缠着他、贴着他,想把我挤掉,可他却一点都看不出来她的用意” “我说不清楚为什么总是对那个女生有那么大的敌意,可能是因为她的每一个举动落在我眼里,都是打着坦荡的旗号在四处越界” “可我又抓不住证据,反过来被他说我嫉妒、无理取闹,他越这样说,我就越爱发脾气,所以我们总是因为这个不停地吵架” “到最后吵着吵着就疲倦了,他当初的包容也变成了心累,我就跟他提了分手”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可以完全放下,我只是不喜欢当初那个像泼妇一样的自己,所以我才选择分手” “分开后的每一天我都很痛苦,想要重新回到他身边,忍不住反思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也始终觉得我做不到再爱别人” “可是遇到你以后,我没法欺骗自己不喜欢你,我也确实对你动了心,但我不敢说他就对我完全没有影响,” “所以我一直逃避,怕你接受不了我的过去” 说完这些话,她才发现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夺眶而出。 他捧起她的脸,擦掉她眼角的泪说道: “你可以有过去的,我不介意,那是我没有拥有过你的十年,只要你偶尔看看我就好” “你刚才生气是因为那个女生不停地靠近我是吗” 她轻轻地点点头 “那你就是承认你吃醋了呗” 她没说话,不否认也不承认。 看她这样,他立马蹬鼻子上脸故意激她: “你以前不是说要当我一辈子兄弟吗?那你帮我参谋参谋,她跟我合不合适” 她瞪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多配啊,合该你俩立马在一起,但是我绝不允许她摸来财,她要是再来,我就抱着来财走” “还说你没吃醋,这句话你都听到了” “你管我呢,我就算吃醋了,又怎样,反正我也没有资格” “你怎么没有资格,凭我喜欢你还不够吗?” 她愣住,呆呆地看着她 他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笨蛋,我就是故意让她配合我,试一下你的反应” 她打掉他的手,有些羞恼“这样玩我,有意思吗”说罢就要往外面走。 他一把拉住她说:“我可是花了大代价请人家帮我演的一场戏,你就这样走了,我不就亏了吗” “你做什么了” “暂时问她男朋友借用了她一下” “她男朋友?” “对啊,就坐你对面,你没发现我说一句话他就瞪我一眼吗?” “你有病吧” “对啊,得了一种缺女朋友的病,你要不要给我治一下” “无聊” “说真的,你敢不敢跟我试试,胆小鬼” “你才是胆小鬼,试试就试试,谁怕谁” “真的吗?你可别后悔” “你要不信就算了” “我信,我信,你不许再把话给收回去” 她把手伸出来做了一个要钱的动作, “干嘛”他疑惑地看着她 “你不是有病吗?我给你治,你不需要付我医药费吗?” “能肉偿吗?” “滚” 他笑着把她揽进怀里,又说道: “我就知道激将法对于你这种头脑简单脾气又犟的人最好用了” “你才头脑简单,我那是……愿者上钩好吗” 他松开抱着她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我们现在就算在一起了?” “嗯” “我不信” 她皱眉“爱信不信” 他低下头直接亲到她嘴角,过了一会儿抬起头说道:“这下相信了” 第27章 完结撒花,幸福ing (我们会爱上这一个人,也会爱上下一个人,总之幸福还是会继续) 这一次他们真真切切地走到了一起,不再是模棱两可的暧昧,也不再是你退我进的试探。 恋人永远会比暧昧对象享受更多的实质甜蜜,至少以前隔着那条界限不能做的事情,现在全部失效。 程天来就像是一个求偶成功的花孔雀,恨不得时时刻刻带着她遍地溜达,然后向所有人炫耀他的主权。 常常走到哪,都要把我女朋友挂在嘴边,买杯奶茶也要大声地跟店员说:“给我女朋友来一杯……” 她不由地好笑问他“你怎么跟没谈过恋爱似的,好丢人” 他理直气壮地点着头“我就是没有谈过恋爱啊,你还是我的初恋呢,再说跟我在一起怎么就丢人了” 她不由地惊讶“怎么可能,像你这样的人,不早恋我都觉得浪费了你这张脸,难道就没有人跟你表白过吗” 他一副神气的样子“笑话,怎么可能没有,哥看不上好不好” 她皱着眉头质疑他话里的真实性“真的假的,你就没有喜欢过别人吗” 他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也不是没有,就是人家看不上我” 还没见过他这么吃瘪的样子,她不留情面地笑出了声“我就知道是这样,那她为什么不喜欢你啊” 他伸手轻轻捂住她大笑的嘴巴,有点羞赧又有点不服输地说道: “有什么好笑的,你听到我过去有喜欢的人不应该是吃醋吗?,怎么反倒笑话起来我了” 她摆摆手,在他钳制下呜咽着说“我不笑了,真的不笑了,我就是好奇你以前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他松开她“其实也说不上是喜欢,就是当时大家都觉得她很好,所以我也理所当然的觉得应该喜欢她” “那她为什么拒绝你啊” 他摸了摸鼻子,犹豫地说道“因为当时她嫌我比她矮,谁让女生发育比男生快了,我只是小学长得慢而已,上了初中就蹿个了” 她没忍住又笑出了声,察觉到他的视线又拼命忍住,“你早熟啊,小学就知道喜欢别人” “当时哪里知道了,大家那时候都有喜欢的人,你没有会被笑话的,那我当然也要有了” “那你们之后还有交集吗?” “也算有,初中是一个学校,但不是一个班,都没怎么讲过话,可是有一次她的朋友都在传我喜欢她,然后我就去找她说了个清楚” “你怎么这么直男啊,那说明她当时也喜欢上你了,你一个大男生居然就这样直接去找人家” “是吗?我不知道,我以为她是讨厌我,所以想着赶紧去澄清,怪不得我解释了,她还白我一眼” “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跟她谈一场恋爱” “当然不了,以我当时干什么都不上心的态度,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更何况我也并没有很喜欢她” “你骗人,不喜欢她,怎么到现在还能记得她” “你是不是吃醋了”他突然变得兴奋,急于从她口中得到证实。 “我干嘛吃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醋,问问不行吗?” “行,当然行了,你不是我女朋友嘛,再说了你的逻辑很有问题,难道所有我记得住的人,我就都应该喜欢她吗,我只是忘不了她说我矮”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是放不下这个” 他一把锁住她的脖,幼稚地说道:“我才不矮,比你高一个头呢” 她笑着去掰他的手哄着他“嗯呐,你不矮,我矮行了吧” 他低下头去亲她的脸,贴好的假睫毛被他蹭的开了胶,她躲开他的亲吻攻击,没好气地拍着他的手“快放开啦,我妆都被你亲掉了” 他抬起头,却仍是揽住她往回走,一边说着:“那就回去卸了,卸完我再亲” 她心里不由无语,这个无赖,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大四的课基本已经上完,实习提前结束,他的空闲时间也多了起来,再加上现在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可以随时随地地陪在她身边。 两个人几乎天天都腻在一起,他陪着她去上课,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常要睡懒觉,空闲下来就一起去遛来财。 小狗已经长大很多,想想刚来时还没有一个手掌大的样子,现在两只手去抱都有不少空余。 校园恋爱无论和什么时候相比,都是会显得更加纯粹、简单,爱在他们身上好像没有限制,都拼命地向对方输去。 十二月底就是她的生日,一直在心里猜想着他会给她什么惊喜,想要提前知道他的计划,可是还是在她生日那天被他给惊喜到。 在她生日的前一天,两个人在外面散步,走着走着他就带着她拐了方向,坐上计程车直奔机场。 她有点错愕,却是惊讶地看着他从手里拿出两张票,于是两个人就这样直接来了一场大逃亡。 他带着她去了迪士尼,没有哪一个女生会不喜欢迪士尼,两个人早早排队进去,一路上她兴奋地跟各种迪士尼人物打招呼。 他一直在旁边给她拍着照,一切都很好,但是中途却下起了小雨,可这并没有折损她的好心情,反而让她更兴奋。 附近有卖那些卡通的雨披,他准备给她去买,她却拉住他笑着说:“其实我已经期待了好久,可以跟淋你一场雨” 他有点愣住,下一秒却是笑了,回握住她的手“那就来吧”,看着他配合的样子,她忍不住抓着他跑了起来。 她就知道无论多么奇怪、另类的事情,他第一反应都不会是质疑,而是直接拉起她的手跟她一起胡闹。 玩累以后,两个人又坐上飞机回到了学校,坐在教室的椅子上,她忍不住回忆着这一天的疯狂。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好像只要他在身旁,再怎么胡闹的事都变成了无法复制的快乐。 那天晚上他下厨做了很多东西,还额外开了一瓶酒,她就站在他身边偷尝做好的菜,他轻拍开她的手,递给她一副筷子,跟她说小心烫。 饭做好已经有点晚了,两个人插科打诨地说着对方的糗事,谈话中忍不住感慨,她一口喝完杯中的酒说道: “我觉得现在好不真实哦” 他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没想到我们真的能这样走到一起,我都做好错过你的准备了” “那你会遗憾吗?如果我们真的没有在一起” 她又倒了一杯酒,盯着杯子里面的液体,却是没有看他,过了半晌才说道: “当然会啊,所以我才跟自己较劲,违背心意地躲着你,但我后来发现,没有用,越是逃避,却还是越想要向你靠近” “那现在的我符合你的预期吗?你会不会后悔跟我在一起”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向他“你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我没有想过还会有人这样爱着我……那你会不会后悔,觉得跟我在一起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怎么可能,谁后悔我也不会后悔,你就是我想要的那个人,没碰到你之前我也不知道我可以这么有毅力” 她把杯子伸向他说道“干杯” 他拦住她“你不会又喝多了吧,这次不许再认错人” 她有点迷糊又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什么认错人啊,你不就是程天来嘛” 他拿走她的杯子,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那我现在考考你,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我爸我妈” “还有呢” “嗯……来财” “我说的是人” 她捧着脑袋故意装作思考的样子“还有……还有笨蛋程天来” 他没有说话,却是隔着桌子站了起来,弯着腰亲上她的眼睛、鼻子、最后停留在嘴巴。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她也用力地回应着他,察觉到距离有点费劲,她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身边,直接坐在他腿上,手环住他的脖子。 感觉到她越吻越没有力气,程天来放开她,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不由地感到好笑。 上一次她在他怀里哭着睡着时,还是蹦迪那次,她醉酒后喊着别人的名字,当时的他只感觉到一种她不属于他的痛苦。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哭,也没有认错他,她也真真正正地属于他。 他把她抱回房间,隔着被子躺在她身边,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像个小孩子一样,他没有克制自己,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像是怎么也看不腻。 在一起之后的这段时间,好像只有这一刻让他真切地感觉到她终于是他的了。 很快期末周过去,学校也都开始放假,她没有立即回家,陪着他在这边玩了几天。 爸妈问她什么时候放假,不好再骗他们,她买好回家的票,他却也要跟着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有点别扭和害羞,朋友变为恋人总是有那么一段尴尬适应期。 她问他“上次不是已经去过了吗,也快过年了,你要不陪陪叔叔阿姨吧” “那可不一样,我现在可是有名分的人,上一次顶多是认个门,这次我可是要拜见一下准岳父和准岳母” 她不好意思地推了他一下“别瞎说” “难道不是吗?我们现在不就是恋爱关系嘛” “那你去了以后,不能在我爸妈面前乱说” “好,听你的行了吧” 就这样,两个人又一起回到了家,爸爸妈妈已经提前知道了他们在一起的事情,早早地就开着车来车站接他们。 时隔一年没见,她高兴地飞奔过去,给了爸爸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程天来在后面拿着行李往过走。 也笑着走过来抱了抱她爸妈,一行人回到家,饭已经早早准备好,刚才在车上她就一直叽叽喳喳地跟爸妈讲话。 坐在餐桌上才觉得刚才话说太多,嘴巴都累了,吃饭的时候也都是程天来在跟她爸妈聊天。 气氛很是温馨,好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爸爸在问他以后的打算,准备在哪边发展。 这些问题她只在两个人没有真正在一起时问过他一次,现在却是好奇地竖着耳朵听他的回答。 “我大学毕业之后就会参加工作,先在我们那儿干一年,顺便等着琪琪毕业,等她毕业后,再看她的打算,她在哪我就去哪” 她夹东西的手不听使唤,筷子上的菜掉到了桌子上,他拿着纸巾帮她扔到垃圾桶里。 没想过他的答案会是这个,也没想到他这么早就规划了未来,她有点震惊又有点说不出地感动。 回到家的日子,总是很轻松,爸爸妈妈把她当公主一样宠,程天来也生怕趋于下风。 每天都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两个人闲暇时就去外面散步兜风,他也还是那么会讨大人欢心。 时不时陪着她爸爸打球、跑步、下棋,厨房的战场也多了一个人加入,她和妈妈都在一旁坐享其成。 在她家的这几天,他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不自在,比起她这个土着居民还要融洽几分。 赶在过年前他就得回去,她送他去车站,春运期间人流量最多的永远是火车站机场,坐车的人多,送别的人也多。 明明只是短暂的分开,她却忍不住想哭,但是两个人相处时总是那种打打闹闹的样子,在他面前正儿八经的哭却是没几次。 她努力憋着自己的情绪,不敢盯着他看,他却好像察觉了她故作轻松下的难过,紧紧地抱着她,亲吻她的头发说道: “想哭就哭,别憋着,等过完年就又可以见面了,我回去了也天天跟你开视频好不好,” 她拽着他的衣角,低着头沉默地应了声好,开始检票了,排队的人也慢慢开始流动。 他抬起她的头,擦掉她眼角的泪,亲了上去,一开始还是温柔的触碰,到后面却像是在给她洗脸一样,把她亲了个遍。 离别时不舍的氛围被他破坏掉,她不好意思地推着他,又看了看周围人,果然有人盯着他们看,她脸涨得通红,埋到他怀里。 小声怪他:“不能注意下场合吗?好多人都在看我们,下次不许这样了” 他笑着摸摸她的背,凑到她耳边低语“我忍不住啊” 两个人就这样贴在一起,抱了好一会,排队的人已经到了末尾,她退出他的怀抱,示意他进站。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检票口,又低头亲了她一下说道:“一会回去路上小心点,到家了跟我讲” 两个人挥手告别,他走了进去,她没有挪动脚步,仍站在原地,果然不一会他就又探出头,冲她招手,她也回应了一下,示意他快进去。 想起上一次她送他回家时,他临走前给了她一个突然短暂的拥抱,那时候她的心是那么的慌乱,想要逃避又忍不住动心。 可是现在她不再有这样的愁绪,她的整个人都好像被他填的满满当当,让她在没有空间去胡思乱想。 过完年,陆续开始返校,他已经是准毕业生,再有几个月就要彻底脱掉大学生的身份。 除了论文以外已经没有别的事需要他忙,她需要上的课程也没有过去那么多,反而多余了很多空闲时间。 这一学期她偶尔也会在他那里留宿,倒像是真正过起了同居生活,宿舍成了她偶尔的中转站。 她的衣服各种杂物都辗转到他那里,房子里到处都充斥着两个人的痕迹。 他们周末常常会去逛宜家,认真地挑选一些生活中会用到的物品。 路过那些家居样板房,总是会让她有一种刚结婚的新人认真为自己小家采购的感觉。 每一天晚上他们都会一起去居民区的菜市场逛一逛,看着他在那里认真挑选蔬菜,不时的询问她想吃什么。 这让她越来越有一种家的感觉,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家。 每次遛完狗回来,看着各家各户亮着的灯,想到他么也是其中一个,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幸福感。 很快就要论文答辩,答完紧接着就是拍毕业照,那天她提前给他订了花,他不知道从哪里给她借来一身学士服。 两个人拍了很多照片,她看着照片里的两个人,忍不住愣神,好像那年自己一个人毕业的遗憾都在此刻弥补了回来。 毕业证发下来的那一刻,大学生活的结束终于有了实感。 他去了之前说好的那家公司,刚开始的菜鸟总要受点累,加班是常有的事。 他不能像过去那样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只有晚上下了班,他才可以真正属于她。 看着他这副疲惫的样子,她忍不住心疼,想着要帮他补补身体,于是闲暇的时候她开始鼓捣食谱。 有一天在他下班之前勉勉强强做了几道菜,熬了一锅汤,明明都是按着教程来,甚至重要的步骤都做了标注,但结果却和她想象中背道而驰。 等到他回来看到这一桌子菜时,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惊讶和欣喜,自己都吃不下去的菜,他却是吃了一碗又一碗。 不停地夸着她有天赋,但是看到她被烫伤的手后,又自责地跟她说,以后不用她做饭,他要做和她爸爸一样的人,把老婆宠到天上去。 忙碌的工作也并没有让她觉得被忽略,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只要有空就随时和她视频。 每一次下班回来都会给她带一些好吃的,像是哄小孩一样,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天乖不乖” 以前听别人谈恋爱时讲这种话都会觉得肉麻,鸡皮疙瘩掉一地,但是现在轮到自己身上,能听到的都只有幸福。 工作以后的他,好像一下子就从一个阳光不羁的男孩乍然蜕变成一个成熟的社会人士。 以前一直都觉得他身上有股懒散劲,好像对未来没有太大的热情,全凭自己的喜好走走停停。 可是现在的他却比任何社畜都适应地好,他从不会在她面前抱怨工作上遇到的琐事。 甚至那么爱睡懒觉的人都可以天天早起以免错过打卡,这些小小的细节都让她觉得震惊。 而这一年的寒假,她因为要跟着导师跑项目,没来得及回家过年,两个人一起去了他家。 从来不知道他家的亲戚可以有这么多,她去的那一天,沙发上,各种搬来的凳子上都坐满了人。 第一次见这样的阵仗,她有点不知所措,好多亲戚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认人。 察觉到她的不自在,他一整天都待在她身边,不时地帮她缓解尴尬。 在大家庭里吃了第一顿饭,他的大姑大姨舅舅甚至都塞给了她红包,完全把她当成了以后的小辈看待。 手里的红包在此刻变成了烫手山芋,她无措地望着他,他却是直接把红包放到了她口袋。 莫名其妙地在他家过了年,认了一圈亲戚,回到两个人的房子里,她还是一头雾水。 忍不住问他“我怎么感觉像是结婚呢” 他没回,反问她“那你觉得结婚怎么样” “我不知道,没想过诶,感觉我自己还是个小孩呢” “那你想过要跟我结婚吗” “想过吧,但是还是觉得好远” 他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那就先别想了,先做你想做的事吧” 再之后,两个人再没有聊过这个话题。 很快她也要研究生毕业了,交完最后的论文定稿,忍不住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 好像闭上眼能想到的就是,第一次跨入这个校门他帮她拿行李,当时还困惑着,能不能在这个新的环境做一个新的自己。 可转眼三年就已经过去,往日的伤痛也都结了疤,再怎么用力挠,都不会再痛了。 寒假过年没有回家,跟妈妈爸爸打视频时她不停地撒着娇,说想他们了,等毕业了就回去。 没过几天,他就突然订了票说是回去给她爸妈一个惊喜,想着票买了也不能浪费,两个人就这样没有声张地杀了回去。 本以为制造惊喜的那个人是自己,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想象到爸爸妈妈看到她回来时激动地表情。 可是打开门却看到了一堆的鲜花,气球,投影仪被挪到了客厅,上面播放着她和程天来的视频。 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录制的,偷偷准备了这么久,两个人的照片滚动着,甚至还有他第一次来她家时照的照片,可是这些她都不知道。 爸爸妈妈像是早就知道的样子,留着眼泪欣喜又有点难过地望着她。 程天来把她拉到客厅中央,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眼眶也含着泪对她说道: “我以前常常会想,什么时候马文琪可以转过头来看看我,然后她就会发现我多么有魅力,又多么爱她” “可是我不敢把你逼得太紧,怕你受过的痛苦,又被我揭开伤疤,却又不能离你太远,让你看不到我的存在,所以我只能以朋友的方式在你面前晃荡,时不时刷刷存在感” “去年你跟我说白龙山的签特别准,所以我跪在蒲团上一直在心里默念,让你成为我的女朋友,中的签不好,我有点害怕,怕它真的应验,可我不信,我觉得只要我努力,你会看的见我的” “后来你真的成为了我女朋友,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我觉得你终于是我的了,我看着你慢慢卸下心防,朝着我越靠越近” “可是我还是不满足,我想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所以这一年里我努力工作,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变成熟了,可以为我们的未来负责了” “我有工作,我可以赚钱,养我们的小家,养我们的来财,我想让你成为我携手一生的妻子,也想让自己可以成为你的依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他说话的手一直颤抖着,抬头看她时,眼里的泪滴到了地上。 她把手伸向他,让他给她戴上戒指,两个泪人紧紧抱在了一起,身旁的爸爸妈妈也流着泪为他们送上祝福。 就像是电视剧里的大结局一样,一切都皆大欢喜。 这一年他们结了婚,真真正正成为了彼此最重要的人。 以前说好的一毕业结婚证毕业证一起拿,大学没有做到,可是这一次研究生毕业时,她做到了。 她又有了可以依赖的人,但庆幸的是这一次她没有丢掉自己。 第28章 回忆只会染色 (人们常说回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褪色,可是在她身上却好像起了反作用,过往的回忆一遍遍染色加深,又时不时地浮现在她脑海里,让她停滞不前) 她愣怔中,马文琪的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问你还要不要再加点菜” 杨安这时才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她。 “够了,别再点了,这些已经不少了” 对面的程天来正在给马文琪剥着虾,好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像小孩一样撒着娇,说虾皮没去干净。 男生也宠溺得帮她处理干净,全程没让她沾过手。 此时此刻看着她恬笑的脸庞,杨安忍不住在心里为她感到高兴。 现在的马文琪好像回到了往日的光彩照人,再也没有当初分手时那样的萎靡不振。 真好,生活永远会在你没预料的时刻,出现新的转机,和对的人。 程天来出去结账,马文琪一边穿衣服一边跟她说: “我妈前天在超市碰到蒋东昱妈妈了” “这也太巧了吧,阿姨都说什么了,有提你要结婚的事吗?” “当然没说了,就是随便寒暄了一下,再说我现在只是领了证,办婚礼还有一段时间,也没什么说的必要” 她看着好友,犹豫了一会又问“那你现在真的放下他了吗” 马文琪穿衣服的手顿了一下又开口道: “忘肯定是忘不了的,但至少现在想起他不再是难过不舍,而是释怀,你知道吗,我刚和他分开的时候,真的做不到祝福他,但现在我好像可以了,人果然只有在自己幸福的时候,才能说出这些体面话” “释怀了就好,你现在感到幸福才是最最重要的,” “那你呢,不能像我一样往前走,看看别的人吗?” 杨安摇摇头“我现在就挺幸福的,我也一直在向前,没有往回看” “唉”马文琪叹了口气,没有再劝她什么。 杨安朝她笑了笑,示意她往出走。 吃完饭,夫妻两人把她送回了小区门口,道完别她往家里走着。 前面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打眼看过去,黑漆漆的一片,她打开手机上的灯准备照着往过走。 前面有一个人影突然晃了出来,她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往后退了几步。 “别怕,是我”在手机微弱的光源下她看到了周明启。 “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他向她走了过来 “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到车上坐着说吧” 她没有动,手紧紧抓着包带,眼睛却忍不住看向他。 前两次见到他时,她都没敢认真地打量他,现在借着夜色的遮掩,她却是忍不住地偷瞄。 他没有怎么变化,明明已经35岁,却还像是她15岁时见到的样子,十年过去,连岁月都对他格外优待。 “别站在这儿喂蚊子了,我们之间难道连话都不可以好好说吗?” 她呼出一口气,跟着他往车里走。 冷气开的很足,刚才的闷热一下被消解掉,她没有开口,等着他先说话。 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盯着她看,却也没有开口,一阵无声的沉默。 她没忍住先开了口“你不是有话要讲吗,如果不说,我就先上去了” 他这才开始讲话“这三年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 “你呢,这三年过得如何,我当时走的时候,听说你在相亲,怎么样,有遇到合适的人吗?” 他掰了掰手指,把头靠在座椅上,长呼了一口气“只是走个过场,当时也只是想着安安父母的心” “那为什么这三年不直接找个合适的人结婚呢,这样你爸妈也会更安心吧” “因为我做不到,我自己的心不安” 她没有回他,两只脚来回地蹭着车毯,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以前一直好奇的问题,到了此刻却是一个也问不出来。 “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没有,但以后说不准” 他坐起身又低声问道“那你还愿意重新回到我身边吗?” 她轻叹了一口气,又转过头认真地盯着他看 “没有意义的事,还要做两次吗?” “是你当时说的你后悔了,不应该和我在一起,怎么现在又后悔了吗?人不能次次都后悔,也不是次次都有机会去纠正,我不想重蹈覆辙后又要听你的这句后悔” “我没有后悔和你在一起,我只是后悔当时处理这件事的方式,我以为离开才是对你好的” 她摇了摇头“我不怪你了,真的,站在你的立场上我能明白你这样做的原因,更何况现在我也到了你之前的年纪,让25岁的我去接受一个15岁的小孩,我也觉得很可笑” “你……不喜欢我了吗?” “唉”她长叹一口气 “喜欢不喜欢,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我过去那么喜欢你,恨不得抛下所有都想和你在一起,可那样有用吗?你还是执意要分开,那现在问这个有必要吗?”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们往前看好不好,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放弃你” 他的声音突然变大,像是要向她证明自己的坚定。 她转过头正色道:“我已经在往前看了,只不过这一次,你不在我前面了,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的话,那我就郑重地跟你说,我不愿意,也不想再回到你身边了” 她摸着车把手,作势要下车,停顿了一下又转过身道:“这一次我真的祝福你,祝你找到一个比我更适合也被所有人都接受的人” 说完话,她走下车,感觉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抬头,果然是弟弟在窗户上笑嘻嘻地对着她喊。 她冲他招了招手,上了楼,妈妈开的门,欲言又止的样子,应该是看到了她从周明启车上下来。 她没有解释什么,走进房间换了身睡衣,弟弟敲了敲门,漏出个脑袋,吞吞吐吐地问她可不可以今晚在这边睡。 她放下手中的书对他招了招手,“可以,但是明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一定得立马起床,做不到的话,就自己去睡” 小豆丁认真地冲她点点头,不一会跑回自己房间去拿他的枕头和小被子。 又有人敲门,她以为是弟弟说了声进,结果是妈妈走了进来,自从上一次两人谈话后,她能感觉到妈妈对她的小心翼翼。 她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去缓解妈妈这种刻意的行为,其实上一次话说完后她就有点后悔,不该那样戳妈妈的痛处,可是又没有机会再聊起这些。 妈妈坐到她旁边,她往里让了让,像是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妈妈犹豫了一会开口说: “你跟周明启又联系了是吗?” “没有,只是恰好碰到了而已” “哪有那么多巧合,是他又主动来找你的吧,下次要是再见到他,我非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看着妈妈脸上带着气愤的表情,她突然有点心累,就算再怎么变化,也还是过去那个样子。 她扶着头开口道: “你要怎么说他,像当初拆散我们俩那样吗,替我出头,骂他不检点欺骗无知少女是吗?” “那你不用说他,你直接骂我就好了,从一开始就是我偷偷地喜欢他,接近他,不检点的那个人也是我” 像是被她说的话气道,妈妈直接站了起来,叹了口气,又伸出一只手指着她说 “你一个小姑娘家说话,嘴巴能不能把住点门,怎么什么都能说出口,你就是这样,永远不听人劝,一条路走到黑,那你跟他能行吗?年龄、家庭、身份哪一样你能跟他合得上,你这不是存心让我难做吗?” “你放心,我不会再跟他联系,也不会再让你难做,之前不会,现在也不会,我困了,要睡了” 说完话,她径直躺下,背对着妈妈,不一会,谢嘉文穿着拖鞋噔噔噔跑了进来,把枕头和被子放她旁边。 妈妈也走了出去,一边警告他不许捣乱,影响姐姐睡觉。 门被关上,她转过头,弟弟笑嘻嘻地看着她,搂上她的脖子说道: “姐姐,你还能再待几天啊,我不想让你走” 看着他不舍的眼神,她摸摸弟弟的头“等表姐办完婚礼,姐姐就要回去上班了,等有空了就回来看你” “你骗人,我每次电话里跟你说想要你回来,你都说等有空,可是你只回来了两次,你不能听妈妈的话,回来这边工作吗?这样我就可以天天见到你了” 小孩越大就越不好骗,不能像以前那样搪塞,否则很容易就会在他那里失去信用。 她伸出手指跟他拉钩,安抚他“那等你这次放了寒假,姐姐就回来好不好” 小胖手勾住她的手重重地盖了个章,激动地说好。 她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那样哄他睡觉,听着他渐渐没有动静,不再翻腾,以为是睡着了。 却没想到他突然开口问她:“姐姐,你是因为周舅舅才不回来的吗?” 她拍打的手停住,有点惊讶,不知道这么小的小孩是怎么察觉到大人的想法。 “当然不是,我只是工作有点忙,你为什么这么说啊” “我有一次装睡,听到妈妈和爸爸说的,她说你就是因为周舅舅才跑那么远,也不愿意回家来,姐姐,周舅舅是惹你生气了吗?那我让他给你道歉,你原谅他好不好,等你们和好了,你是不是就可以常常回来了” “没有,周舅舅怎么会惹我生气呢,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她帮他盖了盖被子,又拍着他入睡,很快呼吸声变重,她低头确认一眼,已经睡熟了。 她轻轻地翻过身,脑子里思绪纷乱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却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房间里的窗帘并不遮光,隐隐约约能透进来一丝光亮,她盯着窗外放空,循着记忆的最深处追溯。 最早能有记忆的时候应该是五岁,她们全家还没有搬到县城里,仍旧是在村里住着。 家里养了一头黑毛猪,妈妈每天要去喂猪食,她就跟在妈妈后面,铲铲土、拽拽草自顾自地玩着,印象里能记住的就是妈妈在不停地走来走去。 一会要做饭,一会要出地,一会又要打扫院子,没有空伸出手抱抱她,她常常要紧跟住才不会被甩下。 爸爸好像永远只有在饭点才能看到,很少会逗弄着跟她说话,吃完饭就会躺在床上开始休息。 再稍微有点印象的时候就是她七岁开始上小学,必须搬到县城里。 当时他们租了一个平房,很小的房间,有一个炕,旁边连着灶台,还有一个柜子,再多一件家具人,就挪不开脚了。 一家三口窝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院子里还有别的租户,都是从各个村里下来的,平时来来往往也都相识。 爸妈就是在去了县城以后开始频繁吵架,以前爸爸赚的钱都交给奶奶管,当时的三叔还没有成家,落在妈妈手上基本没有多少。 爷爷奶奶都是那种封建传统的农村人,信奉的还是老的那一套,觉得媳妇不听话就得打,而爸爸作为长子又最是愚孝。 再加上刚下到县城的那一年,打工遇到一些平时不务正业,还没成家的街溜子,赚了一点钱就开始赌博。 妈妈提前准备好上学用的钱也被偷偷拿去赌,质问爸爸时,反而又被打,那时候流行的通讯手段是一款叫做小灵通的手机。 是当时号称怎么用也用不烂,甚至摔到地上也不会坏,可是在爸爸家暴时,那款手机也被打坏,妈妈的羽绒服里的绒絮也在漫天飞舞。 房子并不隔音,邻居跑过去叫附近的大姨过来,门被里面反锁,只能听到她和妈妈的哭声,还有爸爸不时的斥骂。 大姨家当时租的房子也在附近,很快就赶了过来,这场家暴才最终暂停。 当时的她紧紧的抱着妈妈,想要保护她,妈妈也使劲地把她往怀里搂,可是还是有被打到的地方。 碗被砸碎,里面的稀饭淌在地上又被沾到衣服上,大姨过来扶起妈妈,大姨一家子人也只租了一间房,没办法躲过去。 只能大姨夫去劝爸爸,众人打劝后,又离开,爸爸没有再动手,但嘴里还时不时地骂着,她不敢吱声,睡在中间,隔开爸爸妈妈。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能记得的失眠,时刻担心爸爸醒来又开始发疯暴打妈妈。 院子里并不隔音,谁家发生点事情,直接和现场直播一样,立马就能被知晓,租房子的人大多都是为了小孩念书。 一个院子每家每户也都不止一个小孩,大的小的常常凑一堆去玩,年龄大的指挥小的。 小时候的小孩可能并不是故意要欺负谁,但是也会因为父母的缘故刻意去捉弄别人。 而她因为爸妈常常吵架,总免不了被调侃和奚落,那些小孩学着她爸妈吵架的样子在那里互骂,还一边笑着问她学的像不像,甚至好多次都能听到那些小孩的父母在背后议论她的爸妈。 渐渐地她也不愿意跟这些小孩玩,尽管看着他们跑来跑去玩游戏时,还是会羡慕,但被嘲笑被排外的难过让她无法主动凑上去,她成了唯一一个会落单的小孩。 租的房子因为离一片坟地近,所以租金要比其他地方便宜很多,每一次路过那一块块凸起的坟堆时,她就会忍不住害怕。 坟地后面有一些杏树,结的果子比买的还好吃,但是偶尔会有人过来看管,有一些孩子会故意捉弄她,推搡着让她在这里望风。 偏僻的地方,再加上平常那些大孩子讲的鬼故事都让她胆战心惊,可是又必须要等到那些小孩出来她才能走。 否则就会被那些小孩威胁“教训”,尽管这些孩子的父母彼此都认识,可她却不敢告诉妈妈。 实在害怕的时候,就会捡上一根棍子,不停地在身后身前乱打,嘴里还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生怕像鬼故事里那样被鬼上身。 爸爸妈妈还是会不停地吵架,有几次是爸爸来接她回家,她一开始还觉得奇怪,可是回到家看到妈妈红肿的脸,她就知道了原因。 所以她只要判断放学谁来接她,就能知道妈妈有没有挨打,打架次数多了以后,房东也过来撵他们。 没办法只能又搬到一个别的地方,没有了那块渗人的坟地,和欺负她的小孩,她短暂的高兴了一段时间。 可是爸爸还是会在赌输以后,回来家暴妈妈泄愤,任何不成理由的理由,都会被他当做施暴的借口,饭做咸了、米蒸少了,都会引发一场混战。 妈妈有时候会带着她跑去外婆家待一段时间,常常听到的都是外婆和妈妈的叹气声,她也忍不住跟着她们一起忧愁。 在经历了好几次家暴、回娘家、求妈妈回家、家暴的循环以后,妈妈下定决心要离婚。 那个时候离婚的家庭其实并不多,尤其是在村里那种一离婚,闲话能说二里地的环境中,离婚更显得离经叛道。 双方协商不成,只能走法律程序,当时外婆、大姨、舅舅、三姨他们都在劝妈妈不要带着她,这样以后也好改嫁。 可是爸爸也不要她,两个人一直拉扯着,直到二审才宣判离婚,她被判给妈妈,离婚时妈妈一分钱都没有得到,只有她的抚养权。 从来没有打过工的妈妈,为了养活两个人,不得不去外面工作,她也开始了各个亲戚家流转的生活。 假期时一般都是回外婆家,可是上学却是没办法,一开始是在大姨家呆了两年。 但之后大姨全家要搬去另一个市区,大姨的儿子结完婚后生了小孩,得帮忙带孙子,没有精力再照顾她,她又被送到三姨家住了两年。 三姨家的条件相对来说算是负担最轻的,但跟妈妈工作的地方并不在一个市区,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可以常常见到妈妈。 即使是放假,有了时间,她也没办法自己一个人回去,大人也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谁可以专门送她。 小学毕业以后,她才真正回到妈妈身边,初中三年也是她和妈妈完完整整呆的三年。 她们租了一个新的房子,但是离学校却很远,每天要骑着自行车去上学。 妈妈工作还是很忙,一直在一个小厂里做流水线工作,虽然并没有怎么上过学,文化也有限,但这几年工作下来,多多少少也学会了一些东西,偶尔能当半个会计。 初中的晚自习偶尔会下的晚,赶上冬天,很早就会天黑,她总是会飞快地骑着自行车往家赶。 很多时候回来时妈妈还没有下班,只有她一个人,但也总是感觉不一样,比在任何一个亲戚家都觉得自在。 住的房子条件并不好,是很旧的那种平房,家具也是前房主留下的,柜子上有那些射雕英雄传,还有欢天喜地七仙女的贴纸,都已经泛黄起边。 没有暖气,冬天还是需要煤炉才能取暖,她们只租了一间房,中间用一个大柜子隔开,充当两间使用,地板也没有铺地砖,只用洋灰随意的抹了一遍。 玻璃上也都是那种擦不起来的污垢,总显得房间不够亮堂。 可是这样的家在她看来却很是温馨,妈妈常常会在她放学回家前,做好饭温在炉子上,打开时甚至都还是热的。 虽然房子不太好,但留在里面的回忆无论何时想起,都觉得温暖,她一直以为这样简单但温馨的日子会持续下去,但是任何东西都会变。 初三的那段时间,能感觉到妈妈下班时间越来越迟,回家也越来越晚,常常热播电视剧已经播完,开始了午夜档重播,她才能听到妈妈开门的声音。 有一天妈妈跟她说家里要来一个客人,提醒她到时候记得叫人,表现得礼貌一点。 她心里的那面镜子好像突然被打碎,平静的生活果然持续不了多久就会被打破。 那是她第一次见谢叔叔,一个普通中年男人的长相,没有秃头,但稍微有一点小肚腩,穿着有别于她印象中的爸爸和其他一些长辈。 下身是一条西装裤,上身穿了一件条纹衬衫,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踩在洋灰抹的地上,怎么看怎么违和。 年纪看起来比妈妈大了点,但也还好差距并不大,看着很是亲切的样子,笑着冲她打招呼,她也乖巧地走过来叫人。 吃饭的餐桌是一个四角折叠桌,平常只有两个人时用不到,她把上面擦干净,又跑到邻居家借了一个凳子。 三个人吃了第一顿饭,妈妈不停地给她和谢叔叔夹着菜,可能是要拉近距离,谢叔叔吃饭的间隙偶尔会问她一些学校的事。 还跟她说他也有一个儿子,正好是和她一个年级,不过是在省实验中学念书,又嘱咐她中考好好努力,争取两个人都能考上乾阳高中。 她礼貌地附和着,尽力保持着饭桌上温馨的气氛,后来妈妈和谢叔叔的事基本上就算是定了下来。 以前两个人的饭桌也多添了一个人,她也慢慢习惯妈妈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杨安第一次见谢同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就是谢叔叔口中的那个儿子,当时中考要体测,她们学校是模拟场地,所有别的初三生都集中到这里来体测。 食堂被占用,用来安置座位体前屈和跳远的仪器,她和王佳楠在后面排队等着测,就看到前面一个高个子的男生一下跳了两米多。 长相很是打眼,身上穿着的是成套的耐克运动套装,白色的袜子,白色的鞋子,让他站在人群里都格外出众。 跳完之后他转过头来,很帅气的脸,有点像吴奇隆和苏有朋的结合体,有些痞气,又带点可爱,融合在一起莫名地和谐,是那种走到哪,别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的男生。 身后的王佳楠悄悄地跟她咬耳朵,“这就是实验中学的谢同,考试老是第一的那个,长得很帅是吧,你看果然帅哥就是吸引人,大家都盯着他看呢,” 她摇了摇头表示没听过,王佳楠耸了下肩继续贴在她耳边低语: “你天天就知道低下头看书,什么事情也不打听,当然不知道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他在跟实验中学的校花万潇潇谈恋爱,” “万潇潇你总知道吧,就上次演讲比赛得了第一的那个女生,长得可真好看,果然帅哥就是要和美女在一起,像我们这种普通人,只能是饱饱眼福就算了” 队伍马上就要轮到她,她点点头应和了身后人几句,回过头认真准备。 但还是忍不住瞄了前面一眼,看起来是那种很受欢迎的风云人物,身边围着几个男生在和他说笑,有其他学校的女生在偷偷打量他。 他随意地站着,明明再正常不过的姿势,却莫名显得有别于他人。 前面只剩下一个人了,她把视线转回来,垫脚甩手,超常发挥居然跳了一米七,已经是她跳过最好的成绩,她从前面绕过去站在一旁等同桌。 转头就感觉到那边的视线在往自己这儿扫,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那个男生的眼睛,莫名有点慌乱,她移开看向别处。 第29章 入侵者(1) (未经允许进入他人世界的人,被驱逐也是理所应当的) 感觉围着他的那堆男生,像是在讨论什么,她莫名感到不自在,往角落里走了走。 王佳楠测完跳远,像是在找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她后,冲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莫名的娇羞,跑到她身边又压低声音说: “好紧张啊,我刚才跳的时候,感觉谢同还有旁边的那堆男生都在看我诶,幸亏没出丑,要不然我肯定会疯” “你跳的挺好的” 她的胳膊被王佳楠挎住,对方又说道: “那当然了,也就跳远还算是能拿的出手,你不知道测坐位体前屈时,我的腰有多硬,都够呛能碰着,更别说往前推了” “没事儿,跑八百你肯定能拿满分” “唉,要不是文化课不太好,我才不会这样辛辛苦苦的天天训练呢,如果我能有你这成绩,让我体考打0分都行” “不至于,你好好搞肯定能行,我们快去找咱班的位置吧,不然人太多,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堵住王佳楠一开口就不停的话匣子,两个人跟着大部队往前涌,走到提前分好的区域里。 每个班级测试结束后都要集合,她们班是最后一个班,正好和实验中学的第一个班挨在了一起。 即将中考,很少有这样的放风活动,尽管是正事儿,要来体测,但也算有了闲暇时间,更何况这么多其他学校的新面孔,大家都忍不住互相打量。 尤其是平常那种爱玩爱混的男生,总会盯着别的班级的漂亮女生看,还要跟身边的伙伴不时调侃几句。 那时候的初中男生都有点幼稚,以为耍帅就是酷,顶撞老师就是厉害,甚至抽烟、喝酒、打架、被记过就能算个人物。 很多后排站的男生都是那种不太好管的,校服永远耷拉着,头发染了颜色,耳朵上甚至打了耳洞,每次看到这样子的人,杨安都会绕道而行。 队伍前面的老师在讲话,说着下午的安排,后面的人自行嘈杂着,一点也没把老师放在眼里。 杨安在余光中还能看到有一些男生在来回传着烟,像是在故意挑战老师的权威。 她把注意力放回前面,一抬眼就看到了谢同,挺拔的身姿,跟那些刻意耍帅、吊儿郎当的中二少年相比起来,清爽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前面站着一个女孩,头发不知道是不是自来卷,但看起来和理发店广告上的摩登女郎不相上下。 头发上扎着一个红色的绸缎蝴蝶结,一点也不显老气,反而漂亮的扎眼。 明明周围乌乌泱泱的全是人,可是他们两个人站在一块,却好像是刻意被人群隔开来,只有他们像是特意被上了色,打了釉。 她在脑海里翻腾了半天,才想起这就是王佳楠说过的实验校花万潇潇,就连名字听起来都觉得像是小说里被所有人爱着的女主角。 两个人没有什么互动,但站在一块就已经可以彰显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如王佳楠所说,帅哥和美女才是绝配。 很快老师说了散会,队伍一下变乱,不同学校的人一下子全混在了一起。 王佳楠的手机还藏在教室多媒体里充电,先她一步跑了出去,杨安不想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就让到了一边,等着人走的差不多了再说。 本校的一些其他学生被老师留下,帮着一起收拾用过的垫子和仪器。 她的脚边有一个被别人踢过来的铅球,刚准备弯腰去捡,又被人踢了一脚,向一旁滚去,她的手摸了个空。 往起站时被后边的人踩了一下,鞋跟被踩掉,她急忙耷拉着鞋往旁边躲,淡黄色的帆布鞋上多了半个脚印。 她提起脚轻轻拍了拍,准备等这波人走完再去捡球,转过头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上面放着刚才被踢走的球。 她看到了那双白色的耐克鞋,明明只看了那么一眼,可她就是记的清清楚楚。 抬起头,正正对上谢同的脸,他冲她礼貌地微笑了一下,示意她伸手,她愣怔了一下,急忙拿过,冲着他点点头。 两个人错身而过,她往回折返还球,忍不住回头,他已经出去,背上的书包袋子也随着食堂的门帘一同消失。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在谢同还不知道她名字时,她已经通过王佳楠知道了许多有关于他的事。 第二次见面是在中考,所有考生被划分到不同学校,而她和谢同恰好被分到了同一个学校。 妈妈当时还在上班,想要请假来送她进考场,但是想到距离并不算远,她不想让妈妈在外面干等,就拒绝了妈妈的提议。 也幸亏妈妈没有来,不然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修罗场。 学校附近的考生都坐在附近的台阶上翻看着资料,所有人都是家长陪同在一旁,路上的车堵的满满登登,根本停不下。 她也挑了一个阴凉地,翻看着自己的笔记,背了几句却是怎么也不想看,她站起来敲了敲发麻的腿,一转头就看到了谢叔叔的车。 车上下来一个很有气质的女人,穿着一身白色套裙,化着得体的妆容,紧接着又走出来一个男生,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发现居然是谢同,那个怎么想都不会觉得有交集的谢同。 她忍不住感到惊讶,急忙背过身,拿起书挡在自己脸上,生怕自己看错,又透过书的缝隙偷瞄,确实是谢叔叔。 那他跟妈妈是怎么回事,婚外情吗?原来他说的儿子就是谢同,一瞬间,她好像自己被雷劈中,久久不能回神。 前面的谢同背对着她,谢叔叔和旁边的那个女人像是在对他嘱咐着什么,一家三口意外和谐。 她像是撞破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心扑通扑通地跳着,考生进场的铃声响了,她却没有听到,被旁边的同学叫了一声才回过神。 急急忙忙地跑进考场,心却仍就不能平静,发了试卷下来,周围的人都开始认真答题,不能再走神,她强迫自己淡定,投入到考试中。 出考场时她刻意躲在人群里,怕跟谢叔叔碰面,像是被人追一样,急急忙忙地往家赶。 等到晚上妈妈回到家,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发问 “我今天考试看到谢叔叔了” “是吗?”一旁的母亲好像并不奇怪的样子,忙着洗衣服。 “他带着他老婆还有儿子,妈妈,他有自己的家庭,你们这样……” 妈妈甩了甩脱完水的衣服,看了她一眼又说道: “瞎想什么呢,你谢叔叔一年前就领了离婚证了,只不过是为了儿子高考,所以才瞒着,就等中考结束了再说” 她悬着的心放下,又好奇地问 “他们为什么离婚啊” “感情不和,你谢叔叔也没多跟我讲,只是说他老婆外面有了人,要跟他离婚,他也就同意了” 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的原因,她有点震惊,想着今天看到一家三口温馨的场景,在此刻顿时变得有点微妙。 她发着呆,听到妈妈在叫她晾衣服,站起身去找衣挂,脑子里却还是思绪纷乱。 中考要考两天,第二天去考场时,她刻意带了一个帽子,炎热的天气,刘海都被汗水打湿。 她说不出为什么,只是特意留心着谢同一家,还像昨天一样,他的父母都来送他。 可能是因为昨天妈妈说的话,她发现谢同爸爸和妈妈离的并不是很近,两个人的眼神也始终都在谢同身上,彼此之间一句对话都没有。 因为这个提前被她知晓的秘密,此刻看到谢同,她忽然间不再把他当做陌生人来看,想着中考后他就要被告知爸妈离婚的事情,她莫名有些替他难过。 中考结束以后,很快就迎来了假期,谢叔叔有一段时间没有来了,她想着应该是在处理家里的事情。 不知道他怎么去跟自己儿子说,也不知道他跟妈妈能不能走到一起,会不会被谢同接受。 她发现自己总是容易被发生过或是未发生的事情所困扰,小时候爸妈吵架,她担心妈妈会被打死,爸妈离婚,她又害怕没人要她。 等到上了学,在各个亲戚家流转时,她又害怕待不了多久就被送走,等好不容易回到妈妈身边,她又思虑这样平静的日子会被打破。 而现在,故事好像又有了转折点,她还是在担心着结果,但她不敢去问妈妈,怕影响妈妈的心情,惹她生气,又挨一顿骂,最后也问不出什么。 暑假过了一半时,谢叔叔又过来一次,跟妈妈说两家人互相带着孩子吃顿饭见见面,等快开学了,再直接搬过去。 她心中不停晃荡的靴子终于掉下来一只,可另一只却迟迟不见动静,她不知道见到谢同该如何反应,也不知道见完面,事情是否就会这样顺利进展下去。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看起来很好的酒店,她上学时曾无数次路过那里,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装潢,很是气派。 谢叔叔载着谢同来接她们,谢同在车上,并没有进来里面,妈妈跟她早已经收拾妥当,三个人往外走着。 妈妈坐在了副驾驶,她开了后座的车门,谢同坐在另一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不出是欢迎还是讨厌,她也坐到另一边,安静地看着窗外。 不知道他对她还有没有印象,应该是不会有的,自己平常就是一个透明到不能再透明的人,想到这,她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一点。 只有前排谢叔叔和妈妈偶尔闲聊两句,车里的氛围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到了饭店,大厅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假山观景,流水的声音并不聒噪,她站在妈妈身旁,谢同走在后面,像是故意要落开一截。 谢叔叔带着他们进了一个包厢,两个孩子都不说话,只能大人介绍,杨安妈妈先开口说道 “这就是谢同啊,长得真高真帅,比你爸帅多了”,一旁的谢叔叔也不免骄傲的附和着 “长得确实比我强多了。快点叫人” 可能是出于礼貌和对自己父亲面子的缘故,他还是说了句李阿姨好,然后谢叔叔又指了指杨安说道: “这是你李阿姨女儿,叫杨安,她也考到乾阳高中了,你们以后也算有个伴,平常多互相帮忙” 谢同也冲着杨安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谢叔叔又说道: “快坐下吃饭,一会菜上来了,边吃边聊” 两家都没请什么人毕竟是中年二婚,人多口杂的,就四个人,但两个孩子都不说话,大人便只能互相问着对方孩子。 谢叔叔先问她是几月生日,杨安放下筷子,抬起头回道5月十四。 “哦五月啊,那谢同比你大,他一月的,要是按咱们这边毛岁算,过了年刚出生就是两岁了,那他就是哥哥,平常有什么事,你就找他,他要不管你就找我” 杨安默默点了头,说了句“好的知道了叔叔”。 四个人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说着话,基本是双方父母夸对方孩子。 一个说你家女儿真乖不像我儿子,一个说你家儿子才是真厉害,学习成绩那么好都不用人操心,提到自己孩子都是哪有哪有。 杨安想着谢同应该跟她一样都觉得尴尬,两个人都低着头不说话,不一会菜上来了,谢叔叔热情的给杨安夹着菜,杨安全程都低下头默默当乌龟。 就这样两个大人不时的说着话,杨安和谢同都默契的安静吃饭,好不容易吃完饭,第一次正式见面就这样结束。 谢叔叔又开车把她们送了回去,坐在后座的她一直回想着刚才谢同的表情,不像是和她一样的接受,他更多的是不耐烦,和碍于礼貌不得不伪装的平静。 虽然这顿饭吃的还算和气,但杨安就是觉得谢同心里并不同意,他和妈妈说话时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轻视一下就被她捕捉到。 可能是从小寄人篱下的原因,让她学会了时刻观察别人的反应,她能明显的感知到他藏在心里的不满。 不知道谢叔叔最后是怎么和谢同协商的,妈妈还是和谢叔叔领了证,甚至这个决定都显得有点匆忙。 她只记得那天妈妈回来的比平时晚,快睡觉时才开口和她说,明天把要用的东西收拾好,到时候直接搬去谢叔叔家。 她感到惊讶,却也没有再问别的,只是点点头,住了快三年的房子,就算再怎么破旧,都好像有了感情。 虽然这一次还是要去别人家,不过和以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妈妈在她身边,她不用在一个人去面对别的陌生人。 搬家那天,很多用的上用不上的东西都扔的七七八八,大件的留给了邻居,基本上只带了一些衣服和她要用到的书,收拾妥当后就等着谢叔叔来接。 两个人的行李,一个后备箱就可以塞满,看着逐渐空荡的房子,她忍不住回想第一次住进来时的心情。 开心、激动、满足,就好像是流浪的小狗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定居的庇护所,不用再奔波流离。 谢叔叔载着她和妈妈往他家去,两个人说着以后的规划,而她坐在后座,捏着衣服上的带子,心里却莫名的紧张、犹豫,甚至有一些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不舍。 很快到达了目的地,是前十年的一个楼盘,小区环境都很好,各种设施也都齐全,居住环境比之前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们家是在13楼,按完电梯,谢叔叔带着他们进到里面,这个房子是谢同爸爸和妈妈以前一直在住的,什么也没有变动。 谢叔叔给她们做着介绍,房子很大,四室一厅两卫一厨的格局,主卧带一个卫生间,以后就是妈妈和谢叔叔的房间。 挨过来是谢同的房间,紧关着门,里面有打游戏的声音,谢叔叔打着圆场说,他打游戏没听见人进来。 隔着第二个洗手间就是谢同的书房,里面放着他的吉他、钢琴、和各种球,墙上挂着很多奖状,柜子里也整整齐齐摆着不同的奖杯。 杨安想到自己以前得过的奖状,都从来没有被这样展示出来,一开始跟着大姨住,租的房子不能乱贴,也就没有挂上去。 到了三姨家,因为怕表姐生气,每次得了奖她也都是放在学校里,以免被表姐翻包,到了后来像是养成了习惯,得了也不会拿回家。 妈妈对于她的学习从不过问,基本是散养的状态,也并不知道她有没有获奖。 小时候还会有那种得了奖就想向大人炫耀的心情,可是那时候妈妈不在身边,没法分享这种喜悦。 等她长大以后,也做不来这种类似撒娇的行为,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此刻看到谢同的书房却又勾起了她的回忆。 谢叔叔又带着他们走到对面,还有一个房间,比书房大一点,有很多放衣服的架子,还有一些玻璃展柜,架子上的衣服被拿的差不多,只有柜子里还放着一些绘本字画。 看样子应该是谢同妈妈以前的衣帽间,地上还有一些健身用的瑜伽垫,瑜伽球,摆在那里,提醒着她们上一个主人的痕迹。 谢叔叔开口说“以后这个房间收拾一下,就给杨安当卧室” 她还没有开口说话,谢同房间的门被打开,他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副耳机,表情看起来很不好,皱着眉说道:“我妈的房间不许动,剩下的你爱怎么搞就怎么搞” 可能是被儿子突然顶撞有点丢面子,谢叔叔声音也变大,斥责道:“有没有礼貌,来了人也不知道先打招呼,那个房间不动,你妹妹住哪?” 被“妹妹”这个字惊到,她突然间有种说不出来的拘谨和紧张,父子两个人剑拔弩张。 最后还是谢叔叔开口“那要是那个房间不能动,那就把你的书房里的东西腾出来行不行” 谢同冷着脸跟谢爸说了句“随便你”,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杨安妈妈赶紧打圆场,“别折腾了,孩子的东西该放哪就放哪,在书房加个床拉个帘子隔开就行,这样谢同去拿东西也方便”。 虽然谢同爸爸仍是说着这怎么能行,但杨安能看懂,谢叔叔对妈妈说的话还是赞同的。 她马上说“叔叔,真的不用搬来搬去,我东西不多,加个床就行,哥哥的东西就在这就行,我不会动的”。 说完哥哥这两个字,杨安不知怎么内心涌出一股羞耻,可能从来没想到会和谢同有这样的联系,他一定讨厌死自己了,也幸亏他回到房间没有听到这两个字。 最后杨安还是在书房加了个床,然后把书柜腾空一半充作衣柜放一些自己的东西,就这样住了下来。 可能是从小寄人篱下的缘故,杨安谨慎的秉着不碰别人东西一分一毫的原则,对于谢同的东西一概不碰。 只是偶尔扫到那些钢琴,吉他,在她眼里那么奢侈,只在电视里,小说里看到过的东西就这样真真切切的摆在她床前,有一种不真实感。 虽然她连碰都没敢碰一下,却也莫名的感到开心,尽管这些东西自己从未拥有过,但饱一下眼福也是不错的。 为了以防谢同要来拿书或是拿东西,杨安每天都会早早起床,把帘子拉开,把房间门打开,让谢同知道自己并不在卧室。 早早吃过饭后就直接跑去图书馆看书学习,在要闭馆时,再收拾东西回家吃午饭,后来知道谢同早上起的晚,她便也不在起那么早。 虽然住在这里,算是安定,甚至她还从来没有住过楼房,冬天不用再生煤炉,倒煤渣,房间里也不会再出现老鼠。 但是看着谢同家很有品味的装修,淡雅的色调,他母亲留下来的颇具情调的小摆设,无论何时,都好像不能把自己的心真正的放下来。 自己置身其中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她把自己当做一个寄居者,不敢破坏这原本的一丝一线。 动物世界里最重要的就是领地意识,没有人愿意接受自己的私人区域被别人打破。 尽管她是被迫入侵,但也改变不了她占据他领地的事实,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谨慎,不惹别人讨厌,而她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就是隐身自己。 第30章 入侵者(2) 本以为这个夏天会和小升初时一样兴奋,没有假期作业,只有大把大把的闲暇时间,但是搬到新的地方后,她总觉得放假不如开学。 至少在学校不用面对家里阴沉的氛围,只要管好自己学习就好,不像现在,每个人都关注着谢同的反应,谨慎行事。 可能是因为父母突然离婚的消息,谢同对于她们的到来显得很是反抗。 每一天都只待在自己的房间,除了偶尔出来上一下厕所,她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妈妈做好饭去叫他时,也总是得不到回应。 谢叔叔也会因为儿子的冷暴力,而有点生气,而每当这时妈妈都会在一旁打劝,她站在中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大人们吵架争执时,她就会愣在一旁,不知该作何反应。 常常是谢叔叔敲好几次门,对方传来一句别管我,门从里面被反锁,谢叔叔也没有办法。 她跟妈妈更是没有立场去说什么,只能坐在饭桌上等,等到后面也没有动静。 谢叔叔只能无奈地服软,让她们先吃,妈妈再特意把饭菜留出一份,可是谢同也从来不会去吃。 他常常白天一醒来就跑去外面,杨安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是常常能听到谢叔叔的叹气声。 到后来才从妈妈那里知道,他天天都泡在了网咖,谢叔叔去找了他好几回,他都不回来。 杨安觉得很愧疚,自己侵占了他的房间,而妈妈和她的到来也在某种程度上破坏了他的家庭。 他本应该继续沿着原有轨迹前进,做一个积极向上的好少年,可现在却让他有家回不得,日日流连在外面。 谢叔叔夹在中间也很难做,妈妈跟她也说不上话,只能安静地等,等他接受,等事情变得平静下来。 他的书房被她占用后,他一次也没进来过,好多次她都想鼓足勇气告诉他,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 自己只是暂时借用,他可以随时进来拿自己东西,可怎么讲都好像假惺惺的,她甚至连和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不了了之。 在软话硬话都说尽后,谢叔叔也知道自己搞不定儿子,又去找了谢同的舅舅周明启,来帮着自己劝说儿子,结果也确实奏效。 当天周明启就带着谢同回了家,那也是杨安第一次见到周明启。 妈妈叫她去开门,打开门就看到两个同样高高的身影,周明启看起来要比谢同更高一点,虽然是舅甥,但看起来就和哥俩一样。 看到他,她的脑子里蹦出来的就是两个字“年轻”,他的脸有种黎明和钟汉良的结合体,不知道具体哪里像,但就是会让她这样联想。 两个人长得都有点相似之处,她之前还觉得谢同和谢叔叔不是太像,现在看来是像了他舅舅,相比起谢同的稚气,他多了一份成熟稳重。 她让到一旁,两个人走了进来,妈妈招呼着她去柜里拿拖鞋,她弯下腰从侧面拿出鞋摆到周明启面前,可能是被她的动作给惊讶到。 他急忙伸出手扶着她起来,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不知为什么,那瞬间她觉得很无措,不知道该干什么,也扯了扯嘴角,点点头走去厨房。 妈妈跟谢叔叔走出来招呼着他留下吃饭,他婉拒,看着这副场景,杨安某名的觉得羞耻和愧疚。 想到要是自己是他,肯定会不自在,明明以前是自己姐姐的家,可现在住进了外人,就好像是鸠占鹊巢,名不正言不顺。 但他好像并没有这样想,甚至很礼貌的跟杨安妈妈打了招呼,她不禁为自己的小人思维而脸红。 谢同仍旧是没有表情地站在那里,虽然并没有正眼看他们,但她能感受到他的戾气在慢慢消散,至少没有之前那么敌对。 在谢叔叔的强烈邀请下,周明启也只能答应一起去吃饭,他来的时候并没有开车,一行人只能全坐在一辆车上。 妈妈坐在副驾上,谢同径直坐到了最里面,知道他不想跟她挨着,杨安示意周明启先上车,之后她坐到了另一边,周明启夹在两人中间。 谢叔叔的车空间不算大,后排三人就算不挤也免不了挨在一起,谢同敞着腿坐,杨安尽力缩减自己的范围,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车的后座中间有个挡板,周明启的两只脚分别踩在两边,可能察觉到杨安的拘谨,他也尽力的让自己的腿并拢,给她相对多的空间。 一路上的气氛都比较沉默,只有谢叔叔在和周明启说话,问他最近俱乐部生意怎么样。 从两个人的谈话里,她才知道他是搞体育这方面的,还开了一个游泳馆,二楼直接当做健身俱乐部。 他的声音有点少年的清冽又带着些成年男性的低沉,明明是两个人在说话,可她却只能听见旁边人的声音。 一句句传到她耳边,他说一句,她就忍不住在心里默念一句,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到了饭店停好车,谢同车门那边已经停了一辆车,只能从她这边下,可是扳车把手时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打不开。 她使劲儿扣,还是没扳动,感觉到身旁两个人的注视,她的脸突然发热,最害怕被人给注意到,她把脸完全扭向车窗。 一旁的周明启伸手按了一下车窗上的那个黑色按钮,随之车门被打开,她急忙走下车,绕到后面等他们。 刚才的小插曲并没有从她脑海里散去,她好像还停留在上一秒的尴尬,不敢去看他们,低头跟在妈妈身后。 去到饭桌上,谢叔叔把菜单递给他们三个,谢同拿过后不理睬,直接传到周明启手上,他又转过头问杨安要吃些什么。 她拿着菜单的手有点紧张,随意点了一个,像是任务完成一样,立即还给他,可能看出她的不自在,他也没有再过多询问,画了几道菜又递给谢叔叔。 除了妈妈,剩下的人她都并不怎么熟悉,就算之前谢叔叔常去她家吃饭,但每一次她都是调动全身的热情,尽量迎合母亲不去冷落客人。 可是真实的她却是,无论在什么场合,只要是跟自己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饭,她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完全融入不进去。 小时候在大姨三姨家住,每逢过年过节,都有一些她不认识的亲戚来吃饭,在一个餐桌上都让她如坐针毡,也不管吃没吃饱,就等着别的小孩先下桌,然后她就也有理由出去。 但别的小孩都是吃饱了才去玩,她不认识这些小孩,也没办法加入他们,就站在不远处,假装自己也在玩。 即使长大以后,遇上同学聚会、公司团建她也没有一点长进,仍是各种不自在。 菜点好以后,陆续被往上端,她进来时坐的位置恰好在包厢门口,服务员都是顺手将菜传到她手上。 她其实并不是不乐意为别人做这些力所能及的事,只不过一起一坐端菜时,大家都会看她一眼,而她最害怕的就是被人注视。 只能拿过菜,假装忙的样子往中间摆,在端第二道菜时,周明启开口跟她说换个位置,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站起来去接服务员手中的菜,顺势走到她椅子旁。 她也只好坐到他原来的位置,夹在他和谢同之间,饭桌上只有谢叔叔和他在说话,偶尔妈妈会插几句话。 而她和谢同都低着头吃饭,旋转的饭桌,她总是前面有什么就夹什么,吃的很慢,尽量保证自己碗里有东西,这样就可以装作有事干一样。 但是能感觉到他对她的照顾,上来什么新菜,他都会伸手转到她一旁,连妈妈都没有注意到的拘谨,却被他给捕捉到。 在她低着头沉默地咀嚼着嘴中所剩无几的食物时,他趁别人不注意,把盛好食物的盘子推到她面前,她侧过头偷瞄他,他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继续跟谢叔叔说话。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放置在一个安全的容器中,再也不用努力拉扯着自己,以免被掉落。 吃过饭后,谢叔叔要送周明启回,他说一会儿还有事朋友过来接,让她们先回,说罢,又拍了拍谢同的肩膀,半是调侃半是嘱咐地说道: “回家吧,这么大小子了,怎么还跟个姑娘家一样,一生气就往外跑,受气小媳妇都没你跑的勤,你爸那么忙,能天天去找你吗?” 说完又把他推到谢叔叔身边,谢同也罕见地没有出口顶撞,乖乖地站到他爸身边。 一行人在饭店门口分开,他们往停车的地方走去,谢叔叔掉头把车开出来,她从后视镜里看着周明启的身影变得越来越远。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分开时却让她有种难过的感觉,而这种感觉甚至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由何产生。 而那时的她也并不知道,以后的自己会和他怎样牵绊一生。 自从上一次周明启找过谢同以后,杨安能明显感觉到家里的氛围变好很多,谢同不再跟谢叔叔针锋相对,甚至可以平静地和他们坐在一个饭桌上吃饭。 尽管仍是一句话也不说,但至少不会每天都呆在网吧,杨安甚至比谢叔叔还急切地希望他回归到原来的“正途”。 她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的担心着,这个临时组建的家庭会散。虽然谢同仍旧不会主动跟她和妈妈搭腔,但她能从他的行为上看出他的拧巴。 也许是因为礼貌的原因,他没法在杨安妈妈跟他说话时置之不理,但也只限于嗯一声,点点头作为回应。 再怎么傻得人也能看出他的排斥与疏离,杨安也尽可能得缩小自己的存在,能不讲话的时候尽量不去招惹他。 但也有不得不开口的时候,家里两个卫生间一个在主卧,谢同爸爸和杨安妈妈在用,另一个就在谢同房间和书房的中间,也就是现在杨安的房间。 这样两个人少不得会碰上,每当这时,她都会立马止步,抬手示意他先去。 但他也往往想着要让她,但却不会开口,只是直接转身回自己房间,好意送不出去,只剩下尴尬,她只能飞快解决,然后把出来的脚步声刻意放大,提醒他自己已经出来。 就连谢同自己也常常觉得不可思议,尽管书房多了一个人,但有关她的痕迹仍然还是很淡,几乎没有。 别的女孩子,比如他去过的万潇潇家,床上总是摆着各式各样的娃娃,粉色的卡通贴纸,艺术照随处可见,处处彰显着女孩子的风格。 而杨安仿佛只有这么一张床,除了上面黑白格子的床单被子,枕头,什么也找不见,甚至高中发下来那么多的书,她都没有占用自己书桌的一个角落。 无论他何时去拿东西,她好像都能预料到,早早地就离开,要不是帮她妈妈做饭,要么就是去倒垃圾,总之很少能碰上她。 真奇怪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好像很少打照面,往往他起床,杨安已经不在了,像是知道自己对她的排斥,她也从来不会主动跟他说话。 以前放假很多朋友都会来找他玩,但爸妈离婚以后他便不往回领了,再之后因为杨安母女的到来,他便更不愿意别人来他家。 但有一天王洋来打电话找他玩,谢同还没来得及拒绝,王洋就直接敲门,谢同眼神扫过来,杨安一下就看懂了,他觉得她在,很不方便,让他不舒服了。 她连忙走进书房,把门关上,那一个下午,她都不敢出去,尽管因为早上她妈说她上火,逼着她喝了两大杯水,让她很想上厕所,她也不敢出去。 听到他们在房间里,打电子游戏,王洋不时出来去一下厕所,或是去冰箱里找点东西,还问谢同,你书房咋关着啊。 杨安一下紧张的坐立不安,连忙拉上帘子,很害怕王洋进来。 虽然谢同从来没有要求她,怎么跟别人解释他们的关系,但她打心底里能明白他不愿意他的朋友知道这些。 果然又听到谢同说,那个房间水管坏了,要等着人来修,就给关上了,杨安松了一口气,愈发不敢发出大的动静。 那一个下午以谢同跟王洋去小区篮球场结束,听到他们穿鞋关门聊天的声音消失,杨安等了一会,没动静以后,慢慢打开门去了卫生间。 两个人用一个卫生间,总是会觉得尴尬,为了不影响到谢同,杨安尽量早点起床快速的洗漱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就像是很小时候在寄宿学校,洗漱完,得把自己的东西放到盆里然后塞到床下,卫生间的洗漱台上。 杨安仍是以一种倔强的姿态不去摆放任何属于她的东西。尽管谢同从来没有要求杨安这么做,但她的潜意识里,仍旧不希望自己的出现打破谢同原有的生活领域。 到晚上时候也总是等谢同洗漱完关上门,她才开始洗自己内衣,收拾自己。 尽管两个人并不熟悉,但是一想到她们坐的是同一个马桶,用的是同一个洗漱台,杨安在心里都觉得忍不住尴尬怪异。 每次上完厕所时,她便会把马桶垫抬起来,而谢同在使用时便把马桶垫放下来,这些小小细节也好像成了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谢同爸爸对杨安也不差,但也只是仅限于对别人家小孩子的那种客气,两人基本上没有什么话讲,只是在谢同爸爸回来时打个招呼。 但杨安妈妈对于谢同就显得格外殷勤起来,会偷偷问谢叔叔他爱吃什么,然后把做好的菜摆到他面前,每当谢同多吃一口,她就觉得得了天大面子一样。 杨安能理解妈妈这样做的原因,她只是太想融入进去这个家庭,所以动机显得直白了点,她也努力不让自己在乎妈妈偶尔的忽视。 小时候妈妈不在身边,去哪里都不是主人,住的时间短点,别人还可以把你当客人,可是一旦寄居时间变长,那就不会是客人,而是四不像的外人。 可是现在在妈妈身边,却也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要时时刻刻察颜观色,学会在妈妈眼神指使下,变得乖巧懂事。 但谢同对于她妈妈格外的殷勤,显得不是很受用,他不愿意让杨安妈妈帮他洗衣服,无论她妈妈强调几次不妨事,他都会礼貌却坚定地拒绝。 妈妈地脸色会变得尴尬,也只好笑着打圆场说算了,她站在一旁也不知道去说什么,只能帮着妈妈去晾衣服。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的平静下过着,她也渐渐习惯了新家里的生活。 上次见过周明启以后,她想着谢叔叔已经离了婚,交集肯定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多 但是见到周明启的频率却比她想象中更多,可能是因为受姐姐的请求,他会时不时过来接谢同去他外婆家。 每一次开门时,他都会客气又礼貌地同她打招呼,不是那种把她当小孩子的敷衍,而是真正把她当做一个平等的个体来对待。 但她却永远做不到大方自信的回应,只会点点头微笑一下,连一句对话都不会展开,而每当这个时候,她都忍不住在内心讨厌自己。 她搞不懂为什么每一次在见到周明启时自己都无法自然,总是别别扭扭,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刻意留心他的每一个举动。 这个假期也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格外的漫长,像是怎么过都过不完,每当谢同和周明启出去后,她都会有一种轻松感。 可以随意地躺在床上,关好门,躲进自己的小世界里,不用再担心万一谢同来拿什么东西。 但其实平常谢同根本就不会进来,就算他家,也只是一个人钻在自己房间,但她就是不能把自己放松,时刻担心着那个万一。 初中的朋友放了假以后就没怎么见过面,她更是那种不会主动去找别人的人,所以每天除了去图书馆以外,就是宅在家里。 谢同的书柜上摆满了各种书,有科幻、文学、外语、侦探小说,分门别类的规整到不同区域,看得出来很多都是被翻阅过。 她常常会盯着这些书名看,却从来没有打开过一次,而是会记下名字到图书馆找,找到再借回来看,有几本一直没有找到,她也就没再管。 暑假过了一半,王佳楠打电话约她出去玩,算得上关系最近的朋友,她欣然赴约,两个人高中就不再是一个学校了,王佳楠没有考上乾阳,而是去了一所职高。 出成绩时,她在电话里哭着对杨安说没考好,不能再和她一个学校,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好友,她正努力找寻劝解的话时,对面已经停止了哭泣。 又和她说职高肯定轻松,反正她不是读书的那块料,跟王佳楠做朋友的一大诀窍就是,永远别太过分在意她的情绪,她总能在下一秒哄好自己。 两个人约好了在文体中心碰面,杨安提前去到那边等她,远远地看着她下了公交,大幅度地冲她摆着手,很快就跑了过来,一把把她抱住。 尽管是三年的好友,但她还是不太能接受别人的亲近,女生们走一块总喜欢手牵手,再不济也要挽着对方,杨安却做不到。 她能感觉到自己对于任何亲密关系的排斥,也做不到和别人推心置腹,就算和朋友聊心事,她也只能做到认真倾听。 幸亏王佳楠不拘小节,只要有人听她讲话,她就可以一直说个不停,而杨安就是那个无论何时都不会打断她的那个人,因为这一点,两个人的关系也比别人更亲密。 坐在椅子上两人聊着近况,和以后的规划,大多是王佳楠在抱怨她妈妈嫌她考的不好,就算是放假,也管她管的特别严。 而杨安刚想劝她好好和妈妈相处时,王佳楠的注意力就已经飘散,拉着她去到前面的篮球场,一边低声说道: “我去,这什么运气啊,你看那个是不是谢同,我今天居然能碰到他,刚好拍个照给我朋友看看” 杨安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果然是谢同,旁边和他一起打球的是周明启,两个人都穿着篮球服,完全看不出年龄的差距。 她的目光不由地聚焦在周明启身上,白色的12号球衣,手腕上带着白色的腕套,弯着腿在那里运球,跨步、助跑,直接越过谢同进了球。 少年气和成熟感都恰到好处的集中在他身上,让人移不开眼,但是不想要被他们看见,她走到拐角的座椅上。 那里是视线的盲区,隔着铁丝网,对面的人并不能看到这里,王佳楠还趴在那里照相,一边回头招手,示意她过来。 她摇摇头,过了一会儿,王佳楠照完相也走了过来坐下,说道: “我听说谢同也考到了乾阳,你们以后就是校友了,我求你个事呗” 第一次见她这副忸怩样,杨安忍不住疑惑地问她“什么啊” “你见到他能不能给我偷拍几张照片啊” “你难道喜欢他吗?” “倒也不是,只不过帅哥嘛,都想多看看饱饱眼福,我又在职高,根本连见他的机会都没有,就想着让你帮帮忙” 想到谢同平时冷酷无视她的样子,她忍不住在心里摇摇头,别说校友了,就算是室友,她也不敢拍啊。 “可是,听说乾阳管的很紧,不让带手机,我怎么给你拍啊” “唉,那算了,说不定,我去了职高,会遇到更帅的,到时候拍给你看” 果然王佳楠的情绪就是转变的如此之快,两个人没有在纠结拍照的事情。 她忍不住回头去看篮球场里的两人,可能是因为周明启个子更高、肌肉更多的缘故,谢同拦不住他的球,被盖了好几次。 一旁的王佳楠开口道:“谢同旁边的那个帅哥是谁啊,感觉更有魅力呢,不行我要离近点去拍” 说罢又跑去更前面,杨安生怕她离太近,被对方发现,而她完全不想要和他们打照面。 就像是电视剧里主人公总能在墙角、门外听到重大秘密,每当看到这种画面,她总是忍不住提心吊胆,生怕他们被发现。 而此刻就好像是这样的状况,她上前去拉王佳楠,借口要去厕所,两个人走开,王佳楠却还是在那里回味,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真是两个极品”。 第31章 我们都是胆小鬼(1) (不是因为承受过痛苦,就可以默认我不再惧怕那些,痛苦没有被克服,只是仍旧在忍耐) 果然帅哥在哪里都会发光,无论何时,总是免不了被一群迷妹追捧。 天很快就要黑了,跟王佳楠道过别后,她也准备往家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脚却像是有意识一样,不由自主地又把她带回了篮球场。 她躲在墙角后面,侧着身子,装作不经意地往前面看,两个人还在那里打球,都把彼此当做真正的对手,认真地防控,丝毫不懈怠。 太阳已经落山,周围的路灯陆续亮了起来。有光打在他们身上,她的目光追着那个白色身影跑,想到上一次饭桌上他对她的照顾,心莫名地悸动,甚至比当时的情绪还要热烈几分。 她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时不时地想起他,他们之间甚至连几句像样的对话都没有,可情绪就是这样奇怪,连你自己都无法解释。 前面的人放下了手中的篮球,坐到了一旁的长椅上,正好和她相对,怕被他们看到,杨安立马转身往出走,也不再去理会自己捉摸不定的思绪。 之前每一次的碰面,都只是她开门时两个人擦身点一下头,然后她就飞快地跑回自己房间。 这还是除了那次吃饭后,第二次她可以有这么长的时间观察他,尽管是她去而复返躲在角落偷窥,而对方甚至连她的存在都不知道。 高中开学前要提前军训半个月,所有学生都要统一住宿,谢叔叔原本计划一起送两个人去学校报道,但谢同并没有同意,而是执意分开各走各的,他去坐周明启的车。 不想让局面闹得太难看,只好是谢叔叔去送杨安,报道的那天,很多家长大包小包的来送小孩,有关系的人都能直接把车开进学校来,普通人的车却是连停车场都停不进来,都围在了路边。 下了车以后,妈妈和谢叔叔一直帮着她拿行李,在外人看来可能会觉得他们只是普通的一家三口,可她知道,并不是,她看到谢叔叔在四处找寻谢同的身影。 她突然感到愧疚,再怎么努力不去侵犯谢同原有的生活,可还是会不一样,至少现在她就已经占据了一部分原本属于他的父爱。 找到寝室放好东西,她和谢叔叔提议,让他去找谢同,看看他那边需不需要帮忙,她这边也没有什么事了,谢叔叔和她客气了几句,出去找谢同。 妈妈在一旁帮着她收拾一些零碎的东西,小学时就一直是寄宿生活,现在再来一次,她也没有什么不习惯,整理得差不多,带着妈妈去食堂放餐具。 收拾得差不多,就要去大厅交学费和住宿费,谢叔叔已经提前去了那边,谢同并没有在他旁边,而是和周明启站在一侧,妈妈走上前去看,杨安并没有跟着挪上前去。 能看得出谢同不想和她靠近,更不愿意别的同学知道他们的关系,她刻意离谢叔叔远了点,跟妈妈走在另一旁。 交完费用,就要去换军训服,等着过会儿去操场集合,有的家长送完小孩就已经离开,有的跑到了操场提前去等着孩子们进场。 谢叔叔走到谢同面前安顿了几句,周明启在一旁拍着他的肩膀,妈妈也低着头叮嘱了她几句,递给她一些零花钱。 说完话以后,学生们都回到寝室换衣服,一个寝室住六个人,按班级划分,都是各个初中考上来的同学,有的之前就认识,也有的从来都没见过面。 杨安性格偏内向,主动打招呼对于她来说几乎是做不到的事,所以她只能是在别人和她说话时,被动又积极地回应几句。 她们寝的女孩都到齐了,最后来的那个女生看起来就跟小公主一样,不只是爸爸妈妈来送,大姨和大姨夫也提着大包小包跟在旁边。 宿舍地方小,人一多就站不下,她一来就主动的跟每个人打招呼,自信又爽朗的笑容介绍着自己“大家好,我叫马文琪,接下来的时间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话说完,大家也都彼此说着自己的名字,互相交流,她的爸爸妈妈在一旁给她收拾东西,大姨大姨夫站在门外打量着住宿环境。 她全程没有动手,而是从一个行李箱里拿出好多零食给所有人分,大家都没有推拒,客气地收下,杨安也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推辞,礼貌地接过。 穿好军训服,大家相跟着往操场走,第一次见面都还很拘谨,马文琪却是直接挽住她的胳膊,就像是两个人已经相识好久,她感觉有点僵硬,但也没有抽开。 所有人都换上了同样的军训服,从背后看都仿佛长得一模一样,一旦离远点,家长们也分不清哪个是自己孩子。 台上校长在讲话,祝贺新生入校,等所有领导说完话以后,轮到了学生代表,杨安看着谢同和万潇潇一起走上了台。 普通的军训服穿在他身上都显得格外挺直,一旁的万潇潇,将军训服的裤子挽出好看的边,衬得小腿细又长。 高高的马尾扎了一个红色发圈,和上次的款式不一样,但仍旧好看的紧,上面的蝴蝶结随着她的步伐晃动着,两个人就像是青春电影里的一对壁人,般配的紧。 他们的声音透过音响传了出来,底下有人在窃窃私语,说他们是情侣,学校还不知道,所以才安排两个人一起演讲。 杨安在人群中看到了谢叔叔、妈妈、还有站在最外面的周明启,一堆家长里,只有他显得格外年轻,他们都骄傲地看着谢同。 隔着这么多的人群,她不再小心翼翼,而是放肆地看着他,可是下一秒两个人的目光就直接对上,她有点慌乱,想着这么多衣服一样的人,他不一定能看到自己。 还没转移视线,就见他朝着自己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她的脸猛的一下变得通红,也扯了扯嘴角作为回应,却是再也不敢往他的方向偷瞄,又在心里疑惑,不知道他看没看到她脸红。 她低着头在心里乱想,要不是因为妈妈和谢叔叔的关系,她和谢同还有周明启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掌声响起,她抬起头才意识到讲话已经结束,谢同和万潇潇走了下来。 班级名单早在军训前就已经发了下来,她跟谢同都分到了一班,谢叔叔知道后还特意嘱咐他们两个人互相帮助,她当时礼貌地应和,而谢同却是一言不发,谢叔叔有点尴尬,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杨安一直都知道谢同对她的排斥,所以不停地在心里许愿,千万不要分到一个班,这样见面的机会少一点,两个人都能自在一些,现实却总是事与愿违。 谢同回到队伍,往后走的时候经过了她,她只能使劲的低着头,往旁边让了让,假装看不到,万潇潇则是分到了二班,就站在她的隔壁。 第一次见两个人的时候,还是他们站在一个队伍里,她在后面偷偷打量他们。现在她是多么希望她可以和万潇潇换一下位置,也省的谢同觉得膈应。 军训的教官陆续入列,各班分散,开始集中训练,首先是练军姿,教官不让动,只允许特殊情况喊报告,有个男生没有喊,直接歪了一下,被教官喊出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俯卧撑。 她的帽子有点大,帽檐耷拉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弄得她鼻子发痒,可她又不敢伸手去调整,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报告,只能忍着,等教官喊休息。 男女生人数不平均,凑不齐的那一排女生被男生顶了上来,她旁边是个子比较矮的男生,而谢同就站在她的身后,本想离他远一点,但教官不让变动队形。 她只能如芒在背地站在他前面,炎热的天气,再加上太阳的直射,让她整个人都有点虚脱,汗直接从头发往脖子上流,她甚至能感觉到汗水是直接一滴滴低落下来的。 小时候妈妈怀她的时候,因为吃不上营养的东西,导致她从生下来身体就不太好,轻微贫血,站的时间一长,脑子就开始发晕、耳鸣,看东西也开始有了重影。 她咬着牙掐着自己的手,来保持清醒,食指被掐的太用劲,整个手开始充血,她的身体晃了晃,但还好没有倒下来。 教官看到她动,大声责问她为什么不打报告,她刚想开口解释,身后的谢同喊了报告说道:“报告教官,她好像中暑了” 教官走到她面前,帮她把帽子往上挪了挪,看见她苍白的面孔和汗湿的头发,低声问她能不能坚持,不能的话,就去阴凉地休息。 平生最怕别人注意到她,更何况还要穿过大半个操场的人群,别人都会看到她在一旁坐着,想到这她摇了摇头,说道“没关系,可以坚持” 教官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喊了声解散,一旁的马文琪递给她一条皮筋,示意她绑在帽子上。 杨安接过,感动得朝她笑了笑,想到刚才谢同替她向教官解释,她很想转过头对他说声谢谢,可是又害怕看到他那张闲人勿扰的脸庞。 犹豫再三,还是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转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说了声谢谢,他没有说话回应。 只是和平常不小心跟她对视上一样,没有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知道他不会领情,她也没有再说别的,转了回去。 第一天的军训就在练习站军姿、稍息、立正、齐步走中度过,教官喊了解散,大家都松懈下来,揉着自己已经僵硬发酸的腿。 同一个寝室的舍友结伴往食堂走着,杨安不是那种一开始就能和别人热络起来的人,她站在边上沉默地听着这些女孩讲话,马文琪挎着她的胳膊不让她掉队。 她感激地对这个热情又友好的姑娘笑了笑,女生们谈话间,从抱怨军训很累莫名其妙地聊到了谢同身上,夸他是男生里面最帅的,不一会儿话题又延展到别的班的帅哥。 身旁的马文琪骄傲地说出一个人名, “二班的蒋东昱” “是那个给你送水的帅哥吗?,你俩是不是在谈恋爱啊”3床的刘静促狭地问着她。 马文琪却是一点也不羞涩,坦然地回道“对啊,我们从初中就开始谈了,就是可惜没分到一个班去” “咱们两个班都在一层楼,还是对门,隔这么近,也算可以了”2床的方文霞安慰她。 “反正在一个学校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你们难道不觉得我男朋友很帅吗?他在我们初中可是班草,还是我好不容易追到的” “我去,你好勇啊,你们俩居然是你追的他”1床的张雨薇惊讶地问着马文琪。 “这有什么,喜欢就上啊” 最左边的王雨婷探着头说道:“就是得这样,遇到喜欢的就迅猛出击,要不然可就错过体验早恋的最佳时期” 杨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在一旁听她们聊天。学校为了避免早恋,男女食堂是分开使用,一楼是男生食堂,二楼才是女生食堂。 她们把帽子水杯先放在桌子上占位置,打好饭后又继续回来聊天,彼此间的陌生感随着谈话逐渐消失。 宿舍里总有爱说话带动气氛的人,也总有内向不爱讲话的人,杨安和马文琪就是两者中的翘楚,但好在每个人都会回应,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气氛总不会冷下来。 军训要持续半个月,大家也慢慢都熟悉起来,休息时围在一起聊天,杨安还是装作和谢同不认识的样子,两个人没说一句话。 相比起杨安的沉默,谢同的社交能力却是很强,只不过是因为父母离婚的事情,才让他显得近来有些消沉。 但和同学往来时,还是能看出他很会跟别人交朋友,短短的几天时间里,男生们就隐隐地把他当做队伍中的隐形leader。 军训休息时,常常会有教官q人出来表演,很多以前认识的老同学在这个时候会刻意起哄,谢同和万潇潇就被拉出来一起跳拉丁舞。 他们眼神对视了一下,往前面的空旷处走着,周围欢呼起哄的声音变得更大,两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从容,不怯场。 没有音乐,只有两个人移动来移动去的脚步,即使穿着军训服,也能看出扎实的基本功,谢同的手拉着万潇潇的手,不时需要搂腰,一旁的男生女生眼睛都看直了。 男生和教官脸上都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笑,舞蹈结束,两个人屈膝行了一下礼,周围的人群鼓起了掌,有其他班的同学带头喊着“再来一个”,教官也兴致盎然的样子。 刚好口哨声吹响,休息时间结束,所有人归队开始站军姿,杨安样正好借这个时间发呆,回想着刚才的舞蹈,也只有所有人都看向谢同时,她才能光明正大的去看他。 如果家庭没有发生变故的话,他应该会一直像刚才那样自信又锋芒毕露,而她和他也只会是普通的同学,不需要刻意的躲着他,但现在一切都变了,她不是幕后的推手,却也不能说无辜。 军训一开始难熬,但到后面就越来越能享受其中乐趣,至少累一天,饭也更好吃,觉也更好睡,15天也很快就过去。 在操场展示完最后的军训成果,教官们趁着他们转身,在背后悄悄退场,有一些家长提前过来观看,听校领导们讲完一圈冗长的话后,大家开始跟着前面的队伍解散。 听说学校严查手机,所以军训前她没敢把手机带到宿舍,想着一会儿直接坐公交车回家,跟室友们打完招呼后,她也径直往校门口走去。 外面站着的全是来接孩子的家长,学生们都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感觉周围都鲜亮了起来,她低着头跟随人群往前挪动着脚步。 刚出校门口,胳膊就被拽了一下,她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抬眼一看,周明启笑着把她拉到一边,说道: “没被吓到吧,缓一缓,谢同爸爸有事,让我来接你俩回家,知道你没带手机,就直接在这儿等了,我还生怕跟你错过了,幸亏没有,谢同已经坐到车上了,咱们直接过去吧” “我坐公交回就行,很方便”她的声音有点低,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我都来了,怎么还能让你一个人回,走吧,别跟我客气” 不好意思再推拒,她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没走几步他回过头,又伸手示意要帮她拿书包,她急忙摇头说不重。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她打开车门,看到谢同坐在副驾驶玩手机,看她上车也没有什么反应,她悬着的心放下几分,生怕他会突然说一句“我不跟你坐一辆车” 周明启开口问他们“军训怎么样” “就那样”谢同百无聊赖地回了一句,说完继续看手机。 杨安没有回答,但是她的视线却隔着后视镜跟周明启撞在一起,她立马扭过头,好在他没有再问别的,车厢里只有音乐的声音。 她喜欢这种谁都不说话的场合,这样她就不用为了迎合大家而勉强自己开口。 把他们送回家,杨安妈妈热情地留他吃饭,他说着有事先行离开,谢同回到家就直接钻进了房间,杨安也去书房放自己的书包。 她快走几步,关上了门,径直走到玻璃前往下看,周明启还没有下楼,过了一会,他从楼梯口出来,朝车的方向走去。 按了下车钥匙,利索的打开车门,掉头离开,杨安目送着他远去,心莫名地失落起来。 收拾好东西,她打开房间门,去客厅帮着妈妈准备午饭,自从跟谢叔叔结婚以后,杨安发现妈妈在家里的时间变得多了起来。 基本上是一个全职家庭主妇,当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妈妈已经怀了孕,所以才辞了职,调养自己身体。 谢叔叔很忙,常常要出差跑来跑去,家里就剩她们三个人,军训后假期还有七八天,高中的课本已经提前发了下来,没事的时候她就开始预习里面的内容。 谢叔叔中途出差回来,妈妈特意给他做了一桌子的菜,杨安在一旁打下手,饭摆上桌,谢叔叔去房间叫谢同。 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开始有争执,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大,谢同穿着拖鞋直接从房间里跑了出去,谢叔叔在后面喊他的名字让他回来。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跟妈妈两个人面面相觑,妈妈打着圆场安抚着谢叔叔,让他照顾小孩情绪,又朝杨安使了个眼色,让她出去追。 杨安放下手中的筷子也跑了出去,临走前顺手拿上了谢同的鞋子,下了电梯,才发现外面在下雨,折上去拿伞,说不定更找不到他。 环顾了一圈,没看到他的身影,她急忙往前搜寻,幸好他不没有再跑,只是慢慢地往前走着,雨淋湿了他的衣服,让他的背影看起来很落寞,像是被什么悲伤笼罩着。 杨安不敢贸然上前,只能悄悄地跟在他身后,有小区玩耍的小朋友好奇地盯着她手中的鞋看,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把鞋背在身后。 不知道他的目的地是哪,看起来也并不像是在乱走,走着走着就看到一个叫星月湾的小区,杨安记得妈妈曾说过,谢同外公家就在这里住。 她正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给他送鞋时,就看到前面有一对夫妻在绿化带里散步,男人和女人亲密地撑着一把伞,手搭在女人肩上,两个人很是亲密的样子。 她没当回事儿,可却看见谢同突然停了下来,像是愤怒的样子握紧了双拳,她不由得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个女人赫然就是他妈妈,而身边的男人却没见过。 尽管杨安只是在考场见过她两次,可是她的气质样貌却深刻地印在她脑子里。 谢同像是要冲上去,杨安也没再踟蹰,上前拽住他,把他往一旁拉,谢同可能没想到有人在,一下被她扯了过去,回头发现是她时,又生气地甩开她的手,准备继续走过去。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她又伸手使劲拽住他胳膊,“如果你爱她,就别让她难堪” 他回头,邹着眉瞪她 “你懂什么,你怎么知道难堪的就是她,我爱她,她就爱我吗?” “她根本就不爱我,为了外面的一个男人,她就可以这样随便的抛弃我,还有我爸,我还以为他多爱我妈呢,可是现在他不是转头就跟你妈结婚了吗?” 你们所有人都把我当傻子一样耍,看我这样就高兴了是吗?你也别在这儿给我装什么好人,你敢说你不知道你妈和我爸早就搞一块去了吗?” 他把胳膊从她手里拽了出来,怒视着她,但好在并没有继续执意上前,雨水冲刷着他的脸,水滴不停地往下落,尽管这样她还是能看到有泪水从他眼角划过。 可能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脆弱的这一面,谢同转过身往回走,杨安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他回头冲她大喊:“你是谁的走狗,能别跟在我后面吗?烦死了” “我也要回家,只能走这条路” 像是被气笑,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盯着她,“那你就先走,别跟着我行不行” 说罢,背对她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杨安急忙追了上去,语气怯懦地说道:“你要去哪,雨太大了,你会感冒的,还是回家吧” “回家?那还是我家吗?我都跟你说了别管我,你听不懂人话吗?” “对不起,我知道我和妈妈的到来让你很不开心,我也理解你的感受,但是我妈妈跟谢叔叔真的是在他离婚之后才认识的,她不是小三,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你爸爸” “我也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接受,你可以讨厌我,怨恨我,都没关系,但是你别作践你自己,我不能向你保证什么,但我真的会尽力不去改变你原有的生活” “就高中三年,等考上大学,我一定会走的远远地,不会再碍你的眼,我也不了解你爸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我知道他们一定还是很爱你的,只是他们彼此之间不再相爱了,所以把过去对互相的爱转移叠加在了你身上,你不能因为他们做错了一件事,就全盘否定他们” “其实每次你反锁自己的时候,谢叔叔都会在你门前叹气徘徊,总是告诉我妈妈你爱吃什么菜,葱蒜记得给你挑出来,你躲在网吧不回家的时候,好多人给他打电话催他办事,可是他都拒绝了说要去找你,每一次你俩争执,他对你说了重话以后,他也都会后悔反省自己”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少恨我一点,我只是觉得那些都是大人们之间的事了,如果左右不了,那就接受,我也一点都不想破坏你的家庭。可是孩子有时候真的是父母的附属品,你干涉不了他们的任何决定。” 谢同听完她的话,伸手揉搓了一下脸,露出一副无奈又嘲讽的表情。 “你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也别在那假装乖巧懂事,我不是那种作践自己来引起父母关注的中二少年,我只是累了,不想再做一些虚假的努力来维系他们的感情。” 虽然他嘴上还是一副看不惯她的样子,但杨安能感觉到他语气地松动。 她从背后把鞋子拿出来递给他,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看你出来的太急没换鞋,就帮你拿了双,但没想到会下雨,给你弄湿了,等回去我帮你重刷一遍吧” 他有点惊讶地看着她,又瞅了瞅鞋,伸手了拿过来。 “你可真笨,谁需要你刷了,回家吧” 听到回家吧这三个字,她的内心忍不住雀跃,眼神也一下亮了起来,跟在他旁边。 他们所在的城市,排水设施一点也不好,一下雨,路上就积满了水,她的裤子和鞋已经全湿掉,幸亏上衣是黑色,不至于透出里面衣服。 但是雨水的冲刷,让她的衣服都紧紧地裹在她的肌肤上,身形一览无余,有车往他们这边开来,没有减速,眼瞅着就要往他们身上溅一身泥点子。 谢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拽着她走上台阶,她缓过神,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却是没有表情的松开了手,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在雨中走着。 尽管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其实他们说的话很有限,好多时候别说开口,甚至是视线相对,两个人也都会心照不宣地移开 这还是第一次两个人有了真正地交谈。 也让她看到了与她认知里完全不一样的谢同,不是那个在军训时大放异彩的自信男孩,也不是大家交口称赞,羡慕他学习好人帅的风云人物,他也只是一个十五岁,会为了父母关系矛盾烦心的普通少年。 明明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再说,但她就是感觉两个人的关系,随着这一次的交锋变得不一样。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突然冷不丁的开口 “你会怨恨你父母分开吗” 她摇摇头,“没有,我很庆幸他们分开” 像是不解,他皱了皱眉头“为什么” “他们在一起不幸福,只会痛苦,而我也会直接间接地承受这种痛苦,再者作为子女,我们不能对父母要求过高,就算他们不爱也没有办法。” “那你就能轻易地接受他们变心,组建新的家庭吗?” “改变不了的东西,不就得让自己尽快接受吗?我爸爸也早就结了婚,有了新的女儿,”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们都要学会为自己打算,不是吗?这不是自私,这是本能,更何况我只是他们的女儿,不是他们的全部” “你为什么不生气?” ”因为我知道每一个人,从落地的那一瞬间就不是来享福了,而且有些痛苦尽管克服不了,但至少还能忍受下去” 第32章 我们都是胆小鬼(2) 谢同没有再问她什么,两个人继续沉默地往家走,到了家门口,他站在那里没有动,杨安看了他一眼,走上前去敲门。 门被打开,妈妈看着他们被淋成落汤鸡的样子,急忙让他们进来换衣服,两个卫生间的好处在此刻就显现出来。 她去主卧的卫生间里洗了个澡,把书房的那个留给了他,男孩洗漱永远比女孩快,她吹完头发出来时,他已经坐在餐桌上吃饭。 妈妈则是在一旁欣慰地看着他进食,他抬起头,两个人视线对上,她急忙拿着换下的衣服回到自己房间。 待的时间有点久,妈妈在外面催促她赶紧出来吃饭。她应了声,坐回到餐桌。 谢叔叔表情讪讪地给谢同夹菜,过了一会儿又像是反应过来,招呼着杨安多吃点,她笑着点头,好在谢同没有再抬杠,甚至也伸出筷子给他爸夹菜。 谢叔叔受宠若惊地看着他,欣慰地笑着,妈妈也惊讶地跟她对视一眼,都感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顿饭也成为她们住进来以后,气氛最好的一次。 假期的最后几天,谢同像是回到了以前,不再刻意冷战,甚至在谢叔叔出差时,还会嘱咐他在外面小心,记得按时吃饭,所有人都有点震惊,但也因为这小小的转变而感到开心。 杨安妈妈甚至还忍不住问她,那天到底和谢同说了什么,让他一下子转变得这么快。 她想到那天他哭泣的表情,像是被所有人抛弃般的难过,她莫名地不想把这些分享给妈妈,只是搪塞着说可能他自己想通了。 他们两个也好像多了一点默契,至少他不再是单方面的无视她,偶尔也会和她说几句话,但也只限于他过来拿东西时,敲门问她一声“可以进来吗?”。 一切都好像在慢慢变好,很快就要开学,不像是第一次去学校,需要家长帮忙拿东西,她已经决定和初中一样骑自行车上学。 知道谢同不想跟她一起,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她就跟妈妈打了声招呼,先骑车去了学校。 谢叔叔一开始还不允许,说两个一起送,谢同也没有拒绝,但她执意要骑车,说是可以顺便锻炼身体,谢叔叔也没有再强迫。 就这样两个人都错开时间去学校,班里的人也都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偶尔谢叔叔忙的时候,就是周明启来接送谢同。 有几次她远远地在门口就看到了他,害怕他提议送她回家,她只能推着车子折返,假装落下东西,就是希望不要碰面。 也会有避无可避的时候,走在路上,突然听到喇叭声,她停下车转过头,他把车窗打开问她“等了你半天,怎么没看见你出来” 她只能撒着谎说没看到,然后指指自己的自行车,示意他们先走,路边没法停车,他摆摆手冲她道别,车子开走,她落在后边看他们离开的车影。 每当这时,她都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欣喜和慌张,就像是你一个人孤独地站在黑暗里,有人却费尽辛苦地找到你,还拉着你出来晒太阳。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常常是被忽略的那一个,老话常说爱屋及乌,爷爷奶奶都喜欢隔辈亲,可是在她身上却完全相反。 爸爸是家里的老大,为人既木讷又愚孝,爷爷奶奶反而不重视,只把他当做是一头好驱使又听话的牛,总是偏疼下面的儿子女儿。 所以杨安从出生,就不受他们待见,也从来没有被他们完整的带过一天,外婆说那是因为她是女孩儿的缘故。 可后来叔叔姑姑家也生了小妹妹,但爷爷奶奶对她们却都很亲近,显得她像是一个多余的异类。 从小到大她的生日都是随缘过,想的起来时,妈妈会给她做点好吃的,忙起来过去也就过去了,但堂妹们的生日都会在爷爷奶奶家过。 小时候东西都紧俏,爷爷奶奶那辈的人有点什么好吃的都喜欢藏起来,每次弟弟妹妹去了都会拿出来给他们分,这个时候她也能沾点光吃到。 虽然是亲的堂兄弟姐妹,小孩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但他们的行为也会受大人影响,有一次她去上厕所,别的弟弟妹妹都以为她回了家,背着她说: “大姐姐在跟前的时候,不要问爷爷奶奶要东西吃,等她走了咱们就能吃好的了” 当时的她年纪还小只有七岁,可也已经学会了察颜观色,知道爷爷奶奶不喜欢爸爸妈妈,连带着不喜欢她,所以她没有立即出来,等那些小孩都跑出去玩了,她才从厕所出来往家走。 回去的路上却是越想越委屈,眼泪一直往下掉,那是她记忆里第一次感受到痛苦,尽管年纪小,但也不意味着没有烦恼。 因为是最大的孙辈,所有人都要求她要让着弟弟妹妹,不管他们是不是胡闹,只要有人哭,到最后也都会怪在她身上。 妈妈看见她受委屈的时候,常常会替她不平,可面对一堆小孩,又不能打也不能骂,只能哄她,可即使这样,也还是不行,爷爷奶奶非得要她认错,好像这样才能彰显出他们大家长式的权威。 爸爸却永远会无视她们的委屈,执意让她道歉,妈妈则会因为这个和他吵架,而爷爷奶奶总是反过来说爸爸管不住媳妇孩子。 明明是一件怪不到她身上的事,到最后她却常常会成为他们吵架的诱因。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男人是多么虚伪的生物,永远都把自己的小家排在最后,不管自己妻子孩子是否受了委屈,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面子。 别人家的大人,自己小孩受了委屈,永远会帮着去要个说法,可在她这里,完全行不通,委屈如果说出来,反而会招致更大的委屈。 到了县城读书时,因为爸爸妈妈吵架,小朋友们都不愿意带她玩,只有人数实在凑不够的情况下,她才会被邀请进来。 但永远都是边缘性的人物,那时候大家都爱玩捉迷藏,她还沉浸在大家终于愿意跟她玩的喜悦里,所以她努力去把自己藏好,别的小朋友一个接一个被找到,一开始她还暗自高兴自己藏得好。 后来才发现是别人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也根本没有人好好找她,紧接着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她就固执地呆在那里,看着他们不停地换人继续游戏。 到最后她只能失落地自己走回家,跟妈妈说着再也不跟他们玩了。 可是下一次,只要那些小朋友叫她出去玩,她还是会饭也不好好吃完,就急着往外面跑,尽管上一次被抛下的失落没有忘掉,但还是期待别人来找她玩。 而周明启就好像是那个一直费心想要找到她的人,然后跟她说“嘿别装作那么开心的样子,被我找到了吧”他是唯一那个试着带走她不快乐的人。 在有一天他送谢同去学校的时候,突然从背后叫住了她,她的心开始砰砰砰的乱跳,但却装作淡然的样子看着他。 周明启问她说“有没有微信,加一个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可以联系他,周末接他们回家也方便点。” 然而她当时并没有注册微信,可是想要有他联系方式的冲动让她撒了谎,她谎称没拿手机让周明启将号码写在笔记本上。 看着那一串数字真真实实的划过她眼前,她忍住激动,在铃声响起时淡定的告别,那是她少有的心神不宁。 已经上课了,老师在上面讲课,她忍不住把手机拿出来,偷偷的注册了一个微信号,搜索到周明启的账号。 他的头像是美国一个小岛的一片海,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背对镜头,在他的脚下是一个心形的框,里面有几个字母显然是名字的缩写。 看起来很像是一组情头,但不知道另一边的女生是谁?长什么样子?她认出前面三个字母是他的名字,但后面的三个拼凑了半天,也不知道属于谁。 那一瞬间她的好奇心达到顶峰,急切地想要找到关于他们关系的蛛丝马迹。 朋友圈看不了,点开他的签名,居然也是空的,想要探究他的心思,一瞬间没了头绪。 那一个礼拜,在洗漱完躺在床上后,她总是忍不住点开他的微信号,把那张图片放大又缩小,莫名的保存了下来,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脑海里想象着他们曾经在那里,如何写下自己的名字,许下怎样的爱情誓言,想着想着,莫名的心口一空。 周末回家,她刻意在周六下午才向对方发送了好友申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周她是多么的心神不宁,盼望着周末赶紧到来。 可到了周五,她又为了不显得那么急切,拖到周六才加,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自己假模假样,发送以后她又不禁一直盯着手机。 没过一会,通讯录显示好友添加信息,她不由的心跳加快,其实在备注上她已经写了自己名字,但为了能跟他讲话,她又把自己的名字打了一遍。 很快对面发来消息,“知道的,小朋友,周末放假呢吧,” 杨安回道,“是的,昨天放假,明天再去学校,” 对面又传来消息,“嗯好好学习吧,要是谢同有什么事,微信联系我,你看书吧。” 杨安回复一句“好的再见,”话题结束,可就这短短几句话,她却忍不住发了半天呆。 他叫她小朋友,从来没有人这么亲切甚至带着宠溺的口吻叫过她,尽管在对方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点,但杨安把小朋友这三个字无声的在嘴边重复了几遍。 他是她的第一个微信好友,看着空荡荡的通讯列表,她却不由得升起一种,这世间只有他们两人的错觉,忍不住截了个图保存在私密文件夹里。 她就像是一个躲在黑暗里的老鼠,找寻着任何可能的机会,去窃取属于别人的粮食,这让她有点讨厌自己,可又无法控制自己的喜欢,能做到的只有躲藏和隐瞒。 成为好友后,两个人也没有怎么说过话,只有偶尔周末他来接谢同时,顺便问她在哪里,一起回去,每一次收到他发来的消息,她的心都会随之咯噔一下,然后礼貌拒绝,说要跟同学一起骑车回。 对方也不再勉强,让她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家,不再有消息发来,她就会盯着这几句简单的对话愣怔半天。 高中课业繁重、学习竞争压力强,远远不是初中可以比的,大家都卯着劲的学。 座位都是三个人一桌,杨安恰好和马文琪坐到了一起,她坐在中间,旁边是一个男生,叫王洋。就是暑假来找谢同玩的那个男生。 当时没碰到面,可是杨安记住了他的声音和名字,所以在分好同桌时,听到他说话不由地愣怔了一下,也不由得庆幸那一次两人没有直接接触。 王洋是那种爱闹腾的男孩子,喜欢开玩笑,像是有多动症一样,嘴巴和手没有一刻能闲下来,军训时就出尽了风头,别人安静休息时,他就在不停地讲话搞怪,班里的人包括教官都早早知道了他名字。 但他又不是小学初中那种,只知道调皮欺负女同学的捣蛋鬼,反而很热心、爱帮助人、对班级也很负责、干点什么事都很有号召力。 常常都带着一副笑脸,是班里出了名的开心果,就连一向对成绩看重的老师也对他另眼相待,社交圈子很广,跟许多班的男生都认识,和不少女生也打得火热。 从初中时就和谢同形影不离,现在又分到一个班,更是时常相跟在一块,都是长相打眼的男生,走哪都有人盯着看。 只是学习成绩不是很好,还是因为他爸花钱找关系才插进他们班来的,那个时候大家对于这些都讳莫如深,生怕被人知道自己是走后门的,他却坦坦荡荡,拿这个调侃自己,别人反道不好意思再拿这个说事。 有时候破罐子破摔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至少你不在意的时候,别人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左边的马文琪也跟王洋一样是找关系插进来的。 两个人也都是那种开的起玩笑的人,丝毫不避讳,但女生的嘴永远比男生碎,总有人会在背后偷偷议论说“马文琪成绩一点也不好,全靠家里找关系硬往尖子班塞” 甚至有一些人表面上跟马文琪处的还都不错,好多次都跟在马文琪后面蹭吃蹭喝,但还是会在背后讲她坏话。 说她娇生惯养,什么都靠爸妈,更过分的是明知道蒋东昱和她是男女朋友,却说她故意缠着人家,浑然忘记自己在马文琪面前夸他们般配。 杨安无意中听到过几次,不能直接打小报告似的告诉马文琪,也不能上去跟那些小团体争执,只能是暗示马文琪不要什么秘密都跟别人讲。 好在后来马文琪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这些女生在说她坏话,直接直面硬刚,把那些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从此也和那些皮肉朋友闹掰。 但是女孩子们都擅长“抱团取暖”,那段时间常常都在背后恶意装可怜,拉拢别人踩马文琪,甚至连一向沉默的杨安都被她们视为重点培养对象。 见识过这些人的两面三刀和现交现用,杨安明确的予以拒绝,没有参与到她们的吐槽大会,这也使得她又一次被莫名地排挤。 但好在马文琪的朋友圈大的很,很多人都支持她,这些人的小打小闹也根本掀不起什么波澜,反而到最后让大家知道了她们的双标行为。 也因为这件事,马文琪对她比以前更亲近,完全把她当做可以信赖的人,任何小事大事都要和她分享。 杨安并不排斥别人向她靠近,甚至乐于有人主动找她玩,只是她一向沉默,习惯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让别人都以为她高冷。 初中时候能和王佳楠成为好友也是因为对方的热情主动,现在又有了马文琪,不管做什么事情都爱拉着她,让她不再感到孤单。 有同伴的日子总是要比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好,但如果朋友太过扎眼,她就有点承受不住别人顺带落过来的眼神。 马文琪爱咋呼,去哪都有认识的人,甚至不同级的人在路上遇到,都会和她打招呼,而杨安甚至连本班的人都还没认熟,只能尴尬地站在一旁,又不好意思一个人走开。 再加上马文琪和蒋东昱谈恋爱,常常需要一个掩护者,她就成为那个有型的边缘灯泡,在需要的时候发光发亮。 比起和马文琪走在一起受别人注意,她其实更愿意一个人走,但马文琪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内心细腻,每次都能察觉出她的不自在。 跟别人打招呼时,都会紧拉住她的手,像是跟别人宣告她是她最好的朋友,就连跟蒋东昱说话时,也常怕冷落掉她,总是给她引话题。 尽管她并不需要这些,却也拒绝不了她的好意,对方真心待她,她也只能实意还之,慢慢地所有人也都默认两个人是最好的朋友,只要有马文琪在的地方就总能找到杨安。 三个人坐一块,中间的人总是要和两边的人接触,再加上马文琪和王洋两个话痨,不管上课还是下课都有说不完的话,杨安也免不了要搭搭话茬。 相似的性格,也让坐在两边的人迅速变成哥们,但夹在中间的杨安又太过安静,一心只想着学习,几乎不主动和两个人说话。 大多数都是她在听马文琪讲话,偶尔出声回应,有时旁边的两个人聊天打闹,你抓我一下,我还你一下,总会打乱她的思绪,她便私下提议和马文琪调换一下位置。 马文琪也爽快的同意,为了公平,班主任每两周都会要求大家调换一次位置,后面的往前坐,前面的往后撤,保证大家都有在前面的机会。 她和马文琪就在大家都换位置的时候,左右对调了一下,王洋看到她俩互换桌子,愣了一下,但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看了杨安一眼,很认真很正经的一个眼神,像是在无声谴责她“背信弃义”,这让她很是无措,搞不懂他为何这样看她。 跟王洋做同桌的期间,两个人其实很少说话,并不是说王洋不讲话,相反他的话都很密,但是杨安又太过沉默,基本不开口,只是在看书做题。 自来熟的他又是跟谁都可以处的好,常常给女生带吃的,跟她们开玩笑,只有杨安会礼貌地拒绝他的零食,别的女生在他讲笑话时都会被逗得前仰后合,只有她安静的像是没听到一样。 久而久之他也认为自己的同桌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便不再主动跟她讲话,但他仔细观察,发现她也能和别人主动交流,马文琪说什么她都会笑着回应。 这让他有点挫败,觉得自己这么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帅哥居然在她面前吃瘪了,于是愈发对她刻意冷淡。 他会和她身边所有的女生嬉戏打闹,唯独对她一言不发,两个人的相处,对比起其他人来说,显得更冷漠了一些。 而杨安也因为这个,觉得对方是讨厌她的性格,并不往他跟前凑,再加上调换了位置,耳边果然清净许多。 马文琪挨着王洋,两个人比以前更能聊,也分散了一部分精力,不再像以前一样只对着杨安一个人说话。 可是清净日子没过多久,老师就以两个人话太多扰乱课堂秩序,杨安也重新被调回他们中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洋嫌她无趣,调回来以后,他说话的频率急速下降,甚至有了点清冷帅哥的气质,就连老师都说他最近没那么皮了。 杨安没有管这些,仍是专注在自己的学习上,上课下课都在用功,马文琪和王洋却都不是爱学习的主,两个人上课常常会发呆打瞌睡,要么就是画些插图,互相调侃传阅。 但马文琪却因为蒋东昱的耳提面命,开始重新做人,上课也不再开小差,找她说话,下课甚至会问她问题。 王洋失去了昔日陪他走神的好伙伴,也不再拉着马文琪胡闹,只能一个人“孤军奋战,”。 上课不能明目张胆得睡觉,否则会被老师用粉笔砸,所以只要下课铃响他就趴在桌子上补眠。 杨安有时需要出去上厕所或是打水,但看到他睡觉又不好意思直接叫他,便只能让后桌的同学往后挪一下桌子,有时动静稍微大点,他就会醒来。 她只能带着歉意地看他一眼,示意他继续睡,回来后也不立即进来,就等着上课铃响,他从桌子上爬起来,她才往过走。 到后来,他像是发现她为了不吵他睡觉,刻意在外面等他醒来,有一天在她出去打水时,他突然坐起来跟她说: “别挪桌子了,也别站再外面等了,你吵不醒我,下次直接进来就是”她点点头。 两个人的关系好像从这一次说话后,变得微妙了起来,他不再刻意冷着她,要问什么问题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越过她去问马文琪。 本就是活泼的性格,平常上课时他也总会接老师的话茬,抖一些小机灵,惹得所有人哄堂大笑,但老师们也都不会和他生气,最多也只是笑着说他两句。 可并不是所有老师对他都那么纵容,他们的英语老师就是一个特例,为人古板,最讨厌学生油嘴滑舌,不认真学习。 王洋平常吊儿郎当惯了,知道老师不会太说他,但有一次英语老师在别的班生了气,看他在下面捣乱,便把他叫起来提问一个还没学的知识点。 他回答不上来,老师就要发火时,杨安把答案推到他面前,其实按照他以往的脾气,王洋根本不会念出来,他也完全不介意老师骂自己。 反正自己本来就不会,爱说就说呗,但是看到杨安推过答案时郑重的表情,他不想拒绝她的好意,一字一句地照着上面念出来。 等他说完正确答案,英语老师没好气的冲他说道,“坐下吧,以后不许在捣乱,”王洋坐下后,小声的对杨安说了句,“谢谢啊同桌,” 本以为杨安不会说话,没想到她压低声音,像是要安慰他道:“这个知识点老师还没讲,他可能是气不顺,所以想为难你,你别太在意” 从小到大他就皮,不知道挨了多少老师的骂,甚至哪天老师不说他几句,他都觉得不自在,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觉得他会因为老师批评而难过。 但他不想对着她解释什么,点了点头说“知道了,我没事儿” 从那天起,他好像收敛了一点自己爱出风头的习惯,上课也不再那么吊儿郎当。 但因为他和谢同天天形影不离的原因,杨安还是不怎么主动和他说话,生怕哪个不注意让他察觉到她和谢同的关系。 但他却一改平常的冷淡,总是同桌同桌的叫着她,一看到她杯子里水不多,便直接拿去水房打,杨安一开始总是拒绝,怕被别人说闲话。 她实在不喜欢别人八卦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但拒绝没有用,王洋会一次性把全组女生的杯子一起拿下去打,不让她有心里负担,她也就慢慢接受了他的好意。 每周的课表都一样,但他从来都不记,总是在快上课时才问她要拿哪本书出来,有卧龙的地方就会有凤雏,马文琪也是个糊涂蛋。 两个人都不记课表,只能杨安节节课说给两个人听,被问的多了以后,她直接给他们两个人抄了份贴在桌角。 但他还是不会去看,仍是节节课都问,这惹得马文琪很是无语,直接上手要撕她给他写的课表,说道:“你这个不用,就拿过来,浪费我们家安安的墨水” 王洋按住她的手,两个人像是小学生一样吵吵闹闹,杨安拉开两人,调停道:“好了好了,反正就一句话的事,我到时候提醒他就是” 三个人的友谊也在相处中慢慢加深,常常是他和马文琪两个人耍宝玩闹,杨安在一边笑着看他俩斗嘴,实在吵的厉害时,就暂时充当调解员让两人休战。 有三两知心朋友在侧,妈妈也没有远走,和谢叔叔的感情变得越来越好,不用再担心下一次被寄放在陌生场所。 生活好像在朝着光明的方向越走越顺。 第33章 各自的坎坷各自平(1) (我们都是在某方面有缺失的小孩,在黑暗中因为害怕,牵起了彼此的手,来为自己壮胆,尽管这种互相疗愈的时刻很动人,可是走出黑暗,就要松开手各自向前) 谢同也算是终于接纳了她们的存在,恢复了他原本的绅士礼貌,对杨安妈妈也尊敬了许多,偶尔出去玩回来得晚,甚至会提前知会她妈妈一声。 但这种礼貌并不意味着亲近,反而是划出一条明确的界限,只要双方都不越界,那就可以和平相处。 高中生活节奏快,课业也繁重,杨安算不上那种天资聪颖,一点就会的学霸,只能靠着勤奋来补拙,而尖子班也永远不缺学习好的天才。 以前在初中还能算作学习好,但上了高中以后明显能感觉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谢同就是学霸中的翘楚,不管是文科还是理科,在他那里都显得游刃有余。 好多时候,连老师都直接跟他讨论一些超纲的题,同学们有什么不会的问题,问不上老师的,都会直接去找他。 六个人一个小组,杨安是他们组的组长,算是里面学习最好的,但跟其他组的学霸比起来,她就有点吃力,周围的人问不上,别的学霸又离得太远。 主要是她不主动社交,和好多人都不太熟悉,只能多做题多听老师讲,一个人在那里闭门造车。 按理来说谢同和她住在一个屋檐下,周末完全可以问他,但她就是开不了口,生怕他好不容易的接纳,又变为反感。 有几次她都会困惑地盯着那几道不会的题死磕,王洋注意到她的困境,直接拿过她的题,说帮她去问谢同,她却是一脸紧张,着急忙慌地抢了回来,说不用。 但也抵不住对方的好意,王洋直接拿走题去找谢同,她的脸涨得通红,可又不能跑过去,只能干等着王洋回到座位。 她没敢转过脸去看谢同的表情,生怕他误会是自己让王洋帮忙问的,她在前面如坐针毡,能听到后面两个人在说话,王洋的声音有点大,让谢同讲得细点。 而谢同的声音却是有点不耐烦的样子,说他基础也整不明白,直接写了步骤让他自己琢磨。 过了一会儿,王洋回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跟她说: “本来想着我听会了再跟你讲,可是他说的我一步也听不懂,你们学习好,应该一看步骤就懂,你看你能不能看明白,不行我再去找他” 杨安立马拿过题,着急的摆了摆手说“不用找了,不用找了,我自己看就行” 空白的部分,被工整的字迹写下答案,步骤清晰条理,一直困惑她的地方也好像也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她不得不再次感叹学霸的脑回路。 看到她明朗的表情后,王洋又说“以后有啥不会的,你就圈出来,到时候我给你去问谢同” 她转过脸摇了摇头“不用不用,我问老师就行,不用再麻烦了” “这有什么,那是我最好的兄弟,问他几道题算什么麻烦,你别跟我客气” “真的不用了”可能是她的神情太过认真,甚至带了点恳求。 王洋没再继续,只是说了句“那好吧,以后有什么别的事,你再招呼我。”她冲他笑着点点头。 乾阳实行一月大考,一周小考的政策,开学已经一段时间,月考成绩也很快下来,有的同学已经掉出了尖子班,有的普通班同学则是反超了尖子班。 杨安的成绩还算可以,没有前面的那么冒头,但也在尖子班里稳住了中间排名。 马文琪和王洋一开始就够不上尖子班的分,这一次也不出意外的落在后面垫底。 王洋本身就不怎么在乎成绩,考的不好也不影响他玩闹。 马文琪就不行了,看着成绩单欲哭无泪,一般人考的不好都怕家长说,她却是个异类,不怕爸妈,只怕蒋东昱。 抱着杨安地胳膊,假装哭泣地说:“怎么办啊,果然考砸了,蒋东昱要是知道了,肯定又会说我不好好听课,只知道玩,” 她不由地感到好笑,平日里什么都不怕,风风火火的马文琪,也只有在提到蒋东昱时才会露出这种小女生样。 她安慰道:“这次考不好就下次努力啊,本来高中就竞争激烈,一次发挥不好也没事儿,再说蒋东昱不是学霸吗?你还发愁什么,到时候不会的都让他教你” 马文琪放开她的胳膊,皱起眉头噘着嘴 “我就是怕这个啊,他现在天天就知道让我学习,以前约会还能看个电影溜个马路,现在倒好,周末还要去图书馆,看书的时间都比看他的时间长了” “这样也挺好啊,既能时时刻刻在一起,学习上还可以共同进步,一举两得啊” 马文琪无奈地点点头“这倒也是,反正我得努力追上他,这样我们以后就可以去同一所大学”,像是被被自己的话激励到,她握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果然从月考以后,她对学习变得更上心,上课也不再老是走神,还让杨安在她瞌睡时提醒她,只是一下课就跑的没影,雷打不动地去蒋东昱班找他。 即使被分到两个班,但对他们来说却像是没有影响,三顿饭两个人都会一起去食堂,路上时不时会有老师经过,杨安免不了被马文琪拽着当电灯泡。 每天都有早操,各个班都由体委和班长带队,集中在操场跑,一解散马文琪就会拉着她去找蒋东昱,好在她习惯沉默,站在一旁不说话也觉得自在。 她们班王洋是体委,谢同是班长,两个人站在一起带队,王洋总是话多,小动作也没完,不是跟后面的男生讲话,就是勾着谢同的背打闹。 但谢同又是那种话少不爱出风头的人,两个人站一块,画风总是不一致。 杨安站的位置在最边上,一跑起来,王洋就喜欢凑到她旁边,谢同也不得已和他齐平。 王洋平常就没个正形,喊一二一时也总是刻意搞怪,专门拉长个声音,两个人轮流喊一圈。 比起王洋,谢同就正经许多,像是个专门带队的军人,嗓音铿锵有力。 王洋一歇下嗓子,就喜欢跟杨安说话,就算她不回应,他也能自顾自地说个没完,一旁的谢同就会皱起眉头,不耐烦的看他们一眼。 因为这个眼神,杨安不得已只能和一旁的女生换了位置,站到了里面,但王洋还是习惯站在她那一排。 即使不和她挨着后,也还是跟她旁边的女生说话,但谢同却不置一词,这在杨安看来,谢同只是因为单纯的讨厌她才这样,所以她更加小心的同他保持距离。 平常早操结束后,王洋都会和谢同一起走,但偶尔在看到杨安马文琪蒋东昱走一块时,他就会跑过去拍拍她的肩膀,顺便调侃马文琪,问她介不介意多一个电灯泡。 每当这个时候,杨安内心想的都是让王洋代替自己的位置,这样她就可以自己一个人走,可王洋却是紧跟在她旁边,不停地和她说话。 两对男女生走一块,总免不了会被别人误会,但好在大家都知道王洋对所有女生都一个样,杨安又不爱跟人亲近,也没有人传他们绯闻。 但是有一天周末回到家,谢同敲门进来拿东西,拿完没有立即走开,而是犹豫了半天冷着脸对她说: “你跟王洋平时注意点距离,走那么近,万一让他知道咱俩关系呢” 她愣住,想着自己平常已经很克制,不去主动招惹他,再说她和谢同从开学以来,就没有在班里说过几句话,按理说,谁都不会把他们两个联系在一起。 但也清楚谢同是多么的不想和她扯上干系,她也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说以后会注意。 谢同站在那里,像是还想说什么,嘴巴动了一下,却没开口,她疑惑地看着他,等着下文,他却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不再去想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她只能认真遵守他的提议,尽量保持和王洋的距离,所以早操结束后,只要一看到王洋过来,她就借口要去上厕所先走开。 借口找的多了以后,王洋也有点察觉,直接生气地问她是不是对他有意见,没法说出真正的理由,她只好搪塞道: “我就是怕别人误会,万一被老师看到,让叫家长就麻烦了,你就当帮我了” 知道她不是因为讨厌他才躲他,王洋也没有再生气,反而配合着她,不再别人面前靠近她。 十月份学校开始举办一年一度的运动会,每个班都要报够项目,尖子班的学生,都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训练上,主动报的人很少。 王洋是体委首当其冲,谢同也被他拉着参加了好几个项目,马文琪向来义气,也报了两项,知道杨安一向不热衷集体活动,两个人也都没要求她来参加。 男生项目都好说,只要王洋和谢同号召一下,大家也会响应,但到了后来女生这边就不好强求,1500没人跑。 看着平常嬉皮笑脸的王洋一副愁容,在一旁跟谢同和马文琪商量着怎么搞,杨安小声地说她可以参加,像是没有想到她会主动开口,王洋激动地抓着她的手说道: “我就知道你心最好,不过你也别勉强自己,到时候跑不下来,走就行,不用非得拿名次,我念书不行,可体育在行啊,到时候非得搞他个第一” 少年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浑然忘却还紧抓着她的手,一旁的谢同直接抬手把他的爪子劈开。 他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冲她说了句不好意思。 确认了最终参赛名单,他们会集中在下午休息时间训练。 几乎没怎么参加过集体活动的她显得有点无所适从,只偶尔和马文琪、王洋说几句话,剩下的时间都用来跑步。 跟谢同仍旧是假装不熟,虽然他们在某种程度上也确实是“不熟”,但一句话都不说就显得有点刻意,好在王洋和马文琪了解她的寡言,也没有多想什么。 女生总是会比男生不方便一点,她提前推算了一下时间,例假应该在运动会之后才能来,放下心后她也开始认真训练,已经可以完整的跑下全程。 每个人参加的项目都不一样,都各自练着各自的,但每次跑,马文琪和王洋也都会跟在她身旁一起跑,这让她很是感动。 而令她惊讶的是,谢同也加入了进来,只不过傲娇地解释,他只是想练一下耐力,想到他对她的排斥,她也压根不敢把他的反常理解为别的意思。 运动会举办两天,正好是周四周五,结束后就可以直接回家,准高三毕业生不参加,只有高一和高二的人才上场。 每个班级都提前划分好了场所,参赛的人在操场里面做准备。 王洋确实是当之无愧的体委,每一个参加项目的同学,他都会跑过去给加油,甚至有女生跑800他也在一旁陪。 他参加的项目成绩都不错,有两个拿了第一,另外一个第二,马文琪体育一向好,也都拿了名次,谢同的项目只测完了跳高,还有两个没开始。 女子1500也还在后面排着,杨安只好坐在操场上等,突然肚子就开始一阵阵地疼,小腹坠坠地痉挛,她顿时有点害怕,不知道是不是例假提前。 而她穿的又是一件白色运动服,有什么痕迹一下就能看出来,马文琪去找蒋东昱不再身边,王洋也在另一边忙着计分,只有谢同在她不远处坐着。 她有点焦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鼓足勇气喊了声他名字,他扭头像是有点惊讶,眉毛皱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不耐烦,但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她的脸因为紧张变得通红,小声的说道:“你能不能去咱们班那边,帮我拿一下书包和放在上面的外套,我的书包是白色的,上面挂了只小狗” 像是怕被他拒绝,她又补充“要是不行的话,你就帮我叫一下马文琪,让她帮我拿”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问她: “你怎么了?没事儿吧” 不好意思跟他讲具体原因,又害怕一会儿比赛要开始,她只能支支吾吾地让他先去。 可能是想到了什么,他没有再多问,跑着过去帮她拿东西,不一会儿喘着气,给她拿了过来。 她慌慌张张地把外套围在腰上,见他还盯着她看,不好意思直接把卫生巾拿出来,只能拿着书包去卫生间。 果然是例假提前,裤子上粘上了血渍,外套有点短,勉强能遮住,但是跑起来就不一定,她有点着急。 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谢同在外边,不确定是不是在等她,她没有动,他却是直接走了过来,像是不好意思,低声问她: “你还能不能跑啊?是不是肚子疼的厉害……你是那个来了吗?” 刚说完话,他的脸就像被火烧着一样 ,变得通红。 “你后面沾上血了,没挡住”他不好意思的指了指,杨安尴尬又紧张,眉毛皱在一起。 “你在这儿等会儿”他跑开,不知道去了哪里。 过了一会儿,谢同递给她一件运动裤,看样子是他平时穿的,但好在款式是中性的,不分男女。 她愣住,呆呆地看着他,没有伸手接。 他直接把衣服放在她手上,说道: “你先把我这条裤子换上吧,我刚洗过的,特殊情况就先将就一下吧,” 她也没再扭捏,进去换上,本以为他应该先走了,可是等她换好衣服出来,他还在那里等她。 不好意思再让他等,她急忙跑了过去, 两个人往操场走,一路沉默,她也习惯了在他面前当哑巴,他却突然开口: “你要是实在难受,就别太坚持,跑不完直接走就行” 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听到他开口安慰她,杨安有点受宠若惊,摇摇头说没事儿。 刚进操场门,王洋就跑了过来,问他们去干嘛了,就快要比赛了,她随口解释了一下,三个人一起往比赛场地走。 先是谢同上场跑50米,枪一响,他就和弹簧一样蹦了出去,旁边有本班和别班的女生在为他加油,能听到她们在窃窃私语说他好帅。 杨安也忍不住在心里赞同,他的皮囊确实没得质疑,也怪不得这么多女生明里暗里地关注他。 很快谢同参加的项目都结束,只剩下杨安的1500压轴,各个班的女生沿着跑道排成一排。 竞争的感觉在此刻空前的强烈,第一圈她并没有使足劲儿,想着把力气积攒在后面。 长跑跟短跑比起来,最重要的就是耐力,可是今天突如其来的例假,还是影响着她的发挥。 走一步,小腹就隐隐下坠,跑起来,更觉得痛感加剧,但又不好意思一开始就放弃。 她只能强忍着疼往前跑,头上不停地流汗,但不是因为剧烈运动发热产生,而是因为疼痛才发出阵阵冷汗。 王洋一直在里圈陪着她跑,不停地按着节奏让她吸气呼气,就这样咬牙坚持了下来,拿了个第三的名次,但是跑完,整个人就有点虚脱。 直接跪坐在操场上,嗓子疼的说不出话来,王洋递给她一瓶水,摸着有点凉,她没有喝,只是坐下调整自己的呼吸。 体育老师在叫体委集合,王洋只能先跑过去,临走前嘱咐她好好缓缓,等他走后,谢同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拧开的保温杯。 什么话也没说,放到她跟前,就立马走开,像是怕被别人看到。 知道他的拧巴,杨安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拿起来喝了几口,并没有对嘴,而是隔空往喉咙里倒。 运动会结束,可以直接回家,杨安肚子实在疼,不打算骑车回家,准备坐公交,把谢同的裤子和杯子放到自己的书包里,收拾好要拿的东西,往校门口走。 路过男寝,正好看到谢同在那里站着,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她最终还是选择放弃,没想到谢同走了过来跟她说 “我舅舅来接,你别骑车了,一块走吧”说完,先行离开。 杨安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对方就已经走远,她只能刻意控制着距离,落他几米远,在后面跟着,等他坐上车后,她才慢慢走过来。 平常都坐副驾的人,这一次却一反常态地打开后车门,杨安也打开另一边车门坐了进去。 上了车才发现,副驾驶坐着一个很漂亮的女生,见他们上来,热情地和他们打着招呼,谢同看起来和她很熟的样子,直接开口叫了声思璇姐姐。 杨安愣住,她一直都猜测周明启有女朋友,但是猜测被验证时还是会忍不住失落,她内心某个隐秘的角落仿佛突然坍塌掉。 不想要自己的秘密被发现,她装出一个小辈应该有的反应,笑着叫了声姐姐。 周明启在前面开车,开口问他们运动会怎么样,谢同简单的说了几句,杨安在一旁沉默。 坐在副驾的王思璇熟练的打开蓝牙放歌,又扭头递给他们一些零食,杨安礼貌的道了声谢,接过她手中的东西。 交接中触碰到她的手指,黑红色的美甲不小心划过杨安的手背,是与她完全不相同的成熟女生,美得那么耀眼。 杨安可以闻到她身上不知名的香水气味,甜腻香郁又让人着迷,卷曲的头发有几缕披散出来,显得柔顺又透亮。 她撕开一袋薯片,顺手喂到周明启嘴边,没有多余的对话、过分的举动,可两人之间的亲昵却显露无疑。 杨安透过前面的镜子偷偷打量这个女生,完美的脸蛋,精致的妆容,两个人无论怎么看都很般配,她的心莫名感到空落落的。 肚子的疼好像一下子转移到心口,她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也搞不懂自己在难过什么劲儿。 只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看着窗外,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周明启可能是要去约会的原因,并没有下车,只是笑着跟他们道了个别。 杨安看着他一如既往微笑着的脸,突然更加的难过,无论她内心有多少次海啸翻涌,他都永远不会知晓。 他们两个就好像是天鹅和丑小鸭,天鹅永远不会知道,有一只丑小鸭在暗中偷偷的看了他无数次,却因为自卑只能掩藏自己的心意。 她浑浑噩噩的回到房间,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两人亲密喂食时的相视一笑。 他们才是一个池塘里成双入对的眷侣,而她只是那个躲在黑暗里偷窥他们幸福的小人。 她躺在床上努力让自己放空,妈妈在外面喊她出来吃饭,那一天她的情绪都好像沉在了谷底,扒拉着把米饭吃完后,就先下了饭桌。 回到房间,不想让自己再乱想,她打开书包准备做作业,就看到了谢同借给她的短裤,她把裤子拿出来,放到卫生间里去洗。 像是终于找到一件可以打发时间的事,她认真的在那里揉搓,晾好衣服,她又帮着妈妈收拾碗筷,到后来实在找不到什么事情来做。 她窝回自己的房间发呆,谢同接了个电话后也走了出去,家里只剩下妈妈和她,她把谢同的杯子清洗后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肚子有点疼,她想着问一下妈妈家里有没有红糖,就听到妈妈和大姨视频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她走了过去,刚准备进去,就听到大姨说 “怀孕了可得当心点,高龄产妇注意的事情多,平常有什么要做的就让杨安帮你,你们现在有没有跟那俩孩子说” “还没有,正平他儿子现在才接受了我,还不敢告诉他们我怀孕,怕出什么意外” 妈妈的声音就这样传入她耳朵,她不敢再听,折返回自己房间,脑子里却是乱糟糟的。 原来妈妈已经怀孕了啊,怪不得她和谢叔叔结婚这么匆忙,也怪不得她直接辞掉工作。 杨安想到前段时间妈妈去医院,说是有免费体检,那次应该就是去做孕检吧。 她有点震惊,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么大了,还会有一个弟弟妹妹,但转念又想,妈妈跟谢叔叔在一起生活再生一个也是正常。 既然大人存心瞒着,那她也没有必要点出来,继续装作不知道就好,可是想到谢同,她不由地替妈妈发愁。 以他的性格,一定很难接受这个孩子的存在,等他知道后,说不定又要闹,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也要再次被打破,谢叔叔夹在中间也是难做。 因为这件意外得知的秘密,她心里更加烦乱,不知道最后该怎么收场,到了晚上谢叔叔也回到了家,妈妈在厨房做饭。 杨安在一旁打下手,需要做什么东西,她也都抢着干,体谅母亲怀孕的艰辛,又顾及她不能说的憋屈,她只能尽力地多帮她干点活,让她少劳累一点。 谢同不知道去了哪,天黑了也没回来,谢叔叔给他打电话,也没有人接,最后又给周明启打,才知道谢同妈妈今天要去美国。 谢同送完机以后就说是回家了,连周明启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谢叔叔着急地要出去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来,说每个网吧都找了,就是没有谢同的身影。 周明启那边也没找到,杨安想起上一次谢同曾说过,他不会是那种因为父母关系而自我堕落的人,那他肯定是不会去网吧。 她不由地在心里猜测,想着他可能去了篮球馆,谢叔叔又想着去他可能在其他同学家,又跑了出去。 妈妈也一脸着急地说,这孩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杨安想去验证自己的想法,跟妈妈打了声招呼,也跑了出去。 来到篮球场,门已经被上了锁,空无一人,她失望地往前走,走着走着,就看见拐角的椅子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天太黑看不太清。 她有点害怕,但心里的直觉却告诉她往前,她慢慢地朝着那边晃了晃手电筒,像是被手电筒的光给刺到。 前面的人转过身来,的确是谢同,她心中的石头放了下来,往他那边走去。 他没有看她,表情却很难看,像是一只流浪的小狗,这个比喻放在天之骄子谢同身上,当然是不合适,可杨安就是从他脸上看出他的落寞。 她坐到他身边问他“你要再待一会儿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你来干什么?” “谢叔叔回来看你不在,一直再找你,你要不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吧” 他用脚踢着石子,嘲讽地说道“你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 “我……”她张开口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他冷笑一声继续说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你这副装模作样,假装乖巧,实则怯懦只知道顺从大人的傀儡样,我不信你没有怨恨” “可你就是喜欢在大人面前装懂事,总是这样自我牺牲,标榜大爱,无意义的付出,但你真的是会无条件的奉献吗?你不是” “你只是太在意别人的称赞,所以你不停的往外发放自己,甚至不惜窃取别人的意愿,强加给别人来获得称赞,然后肆意的拉扯出别人的内疚感。” “凭什么你就可以平静地接受这一切?仿佛显得我是一个不懂事,只会阻扰别人幸福的大坏蛋” 杨安看着身边激动气愤的少年,感觉他就像是一只扎满刺的刺猬,为了保护自己,所以蜷缩成一团,背刺向外,但又因为太过紧绷,让自己也变得窒息。 他不敢把自己柔软的肚子展示给别人,只能用这种偏激的话来刺别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因为孤立无援才这样。 这让杨安很想伸出手安抚他,告诉他放轻松点,别因为别人,把刺扎到自己身上。 她把手电筒关掉,周围立马暗了下来,她转过头轻声说: “你说得对,我就是表现得乖巧、听话,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多么的自私、虚伪、做作” “可我不得不需要这样一副让别人满意的面具,只有这样,我才不会被他们抛弃” “我跟你是不一样的,好多要求,我提没有用,但你却不一样,只要你想要什么,我相信谢叔叔、你妈妈、包括你舅舅,都恨不得立马捧到你手上” “但不会有人为我这样做,我的出生没有让别人多爱我一点,可你却是在所有人的期盼中迎来的,你不需要干什么,就有一大堆人来爱你,不管你需不需要” “可是我不行的,我需要额外附加的条件,才能获得她们的爱,没有人因为我是我本身才爱我,只有我的妈妈,所以不管她做什么,我都希望她幸福” “你小时候玩过沙包吗,看着它从一个人的手里扔到另一个人手里,不亦乐乎,我就是那个沙包,常常承受着会被扔到地下,却没人来接的风险” “我比你单亲的时间早,八岁爸妈就离婚了,一开始他们都不太想要我,妈妈也不是不爱我,只是我这个负担太过沉重” “爸爸却好像完全不爱我,离完婚后就早早有了下家,他还是生了个女儿,但他很爱她,我一直都以为他是因为我是女孩才不喜欢我,可是不是,他只是不太喜欢我” “所以我从小就要被妈妈送到各个亲戚家,他们对我不需要有责任,任何的照顾都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所以我得乖巧,必须懂事” “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要和你比惨,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别人爱不爱你真的没法强求,可是既然有人这么爱你,那至少要尊重一点他们的决定” “父母和我们是独立的,他们不管是离婚也好,再婚也罢,都不是我们真正能左右的,其实他们和我们一样惊慌无措,我们在度过少年期、青春期,他们也一样在中年期里摸索犹豫,谁都不比谁有经验” 话说完,常压在她心口的气好像被输出,她站起身朝他伸出手“太晚了,先回家好不好,有什么事等你休息好再说” 不敢期盼他会顺着她,杨安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软话他的情绪,谢同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站起来。 只是拿出手机给谢叔叔打了个电话,说他们在一块,等一会儿就回家。 杨安的手刚准备收回,谢同就抓住,借着她的力站了起来。 “走吧,回家” 又是这句话,这让杨安感到莫名地激动,好像自己终于被他归入一个阵营。 第34章 各自的坎坷各自平(2) 天气已经逐渐变冷,孩子们也早都开学,不像夏天那样,大人小孩聚一堆跑到这里玩耍乘凉,有好些馆前面的灯已经熄灭,只有路边的还在亮着。 两个人沉默地并排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十月份的晚上,偶尔吹过一阵风,还是会有点冷,杨安走得急,只穿了个短袖,风吹到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冷吗”谢同转过头问她 “还好,不冷” “不冷,你吸什么气,走的时候干嘛不多穿一件衣服” 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扔到她怀里,像是有点不自在,扭头不看她说道: “我热,你帮我拿着吧” 杨安错愕地盯着他,不知作何反应,仍旧傻傻地捧着他的衣服,跟在他后面。 见她没有穿,谢同回过头,把她手里的衣服展开,直接披在她身上。 表情依旧是那么的不耐烦,动作却并不粗鲁,甚至还小心地拽着拉锁,以防勾到她头发。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靠得很近,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将她整个人罩住。 她惊讶地动都不敢动,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生的衣服都这么大,袖子直接坠到她腿上。 她抬起头看着他,还是那副别人欠他钱的脸,怎么看都觉得他不情愿,她伸手拽住衣服的领子,他松开手,走到前面。 “你把衣服给了我,你不冷吗?” “别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拿而已,快点跟上” 就算两个人交流有限,没怎么说过话,但相处了这么久,也算能摸清楚他的性格,知道他生人勿近的面孔下藏着颗柔软的心。 她紧走几步跟上他,身子逐渐发热,心也变得暖烘烘得,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重叠在一起,紧密的不能再紧密,她不由得往旁边退。 不说话的气氛有点尴尬,她就在那里玩着影子自娱自乐。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他冷不丁的开口。 “啊”她抬起头,睁大眼睛看他。 “我猜的,你不是说不会故意作贱自己,惹别人注意吗?那肯定就是一个人躲起来消化情绪,我想没有比这儿更安静更适合发呆的场所了吧” 他傲娇地哼了一声“别以为你很了解我,这只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没有在意他嘲弄的语气,她微笑着说道“嗯呐,我只是这次运气比较好” 没法对着这张笑脸再讲一些煞风景的话,谢同放慢脚步,等着旁边的女孩儿靠过来,可她并没有因为他减慢速度而贴近他,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像是要验证什么,他快走,她也往前赶,他故意减速,她也脚步变缓,他们间的距离好像都被她掌控的恰到好处。 不知道为什么,这让他有点生气,不知道是该气她故意远离他,还是该气自己居然会这么在意这些细节。 见他停下,女孩疑惑地抬起头,无法解释自己奇怪的举动,他继续向前,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回到家。 谢叔叔和妈妈坐在客厅等着他们,饭被防尘罩罩着,见他们回来,妈妈赶紧起身去热菜。 谢叔叔也走到谢同面前拍了拍他肩膀,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一脸关怀地看着他 杨安脱掉身上的外套,挂在进门的玄关上,朝谢叔叔点了点头后,径直走向厨房帮着妈妈端菜,顺手把门关上,给父子两人留空间。 油烟机的声音响起,听不到客厅的人在说什么,妈妈开口问她“你在哪找到他的” “篮球场” “唉,找到就好,要不然你谢叔叔不知道要担心成什么样” “你说这孩子,既然舍不得自己妈妈,那就跟去美国呗,那边多发达,再说了他妈现在那个老公,在那边做生意,又有房产、又有钱,不比跟着他爸强啊” 第一次听到有关谢同妈妈的事,杨安也忍不住好奇,但擅自发表一些意见又显得过于唐突,她只能默默地等待妈妈的下文。 可是妈妈却没有继续,只是叹了口气,又忙活着翻翻锅,有关谢同为什么不去美国的话题也就不了了之。 她帮着妈妈往出端菜,打开门,只有谢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谢叔叔跑去阳台抽烟。 热好的碟子有点烫,隔热垫跑偏,直接碰到她的皮肤,烫的发疼,她急急忙忙地往过放,谢同站起来作势要帮她。 她躲开他的手说了句很烫,飞快地把盘子放到餐桌上,甩了甩发红的手,烫起一个水泡,妈妈在厨房叫她再过去端。 她应了一声准备往里走,谢同一把拽住她,拿起她的手看了看,露出一副不赞同的表情。 “都烫到了,怎么还端,我去就行,你先拿凉水冲一冲” 杨安摇摇头“没事儿,不疼,我去吧,我妈肯定不让你拿的”她作势要往里走。 胳膊还被他拽着,他像是要生气,推着她去卫生间,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她不好意思地挣脱开,说道:“我自己来就行” 他看了她一眼,折返回厨房端菜,她妈妈见到是他,果然开口 “不用你来,让杨安端就行,你去坐着吧” 其实从她们进入这个家以来,就一直是这样,家里的琐事都由杨安妈妈操劳,洗衣做饭,打扫家务件件不落。 杨安又格外懂事,什么都会帮着她妈妈干,做饭缺了什么佐料要买,出门顺手要倒的垃圾,提前摆好的碗筷。 这些他看得到看不到的活,好像一直以来都默认是杨安该干的,常常能听到她妈妈叫她名字,不是让她去收拾东西,就是帮着做别的活计。 虽然他知道,那是因为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开口要求对方做什么,但是自己的母亲却从来不会这样对他。 妈妈不会做饭,以前都是爸爸在做,后来条件好了,就是请的保姆,做的事情就和杨安妈妈现在做的一样。 有些时候甚至都会让他有种不礼貌的错觉,就好像杨安妈妈只是爸爸请来的新保姆。 因为一开始对她们的讨厌,所以他总是故意轻视冷落杨安,也不会注意到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帮着他做一些本该由他做的事情。 此刻听到她妈妈说的这句话,他突然有点说不出原由的羞愧,他直接端过盘子,说道: “她烫伤了,我来拿吧” 她妈妈像是受宠若惊地样子,不停地嘱咐他小心烫,仿佛没有听到他刚才说的话。 他把盘子端了出去,心口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隐隐作痛。 原来不被人在乎是这个感受啊,他想到这些都会忍不住为她难过,那她呢,是习惯了吗?还是假装不在乎。 饭菜被全部端上桌,她坐在他对面,可能是因为右手被烫破的原因,拿筷子不得劲,夹了一次菜没夹住,她便一直低着头用勺子舀汤喝。 她妈妈却是一直殷勤地替他夹菜,爸爸也是一脸关心的看着他,可是没有人关注到她碗里什么菜也没有,甚至她妈妈坐在她旁边都看不到她的手被烫伤。 而她也一言不发,好像被冷落被忽视的那个人不是她,他的心又疼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让他觉得窒息。 他阻止了她妈妈再次伸过来的筷子,说道: “阿姨,不用了,我自己来” 一旁的爸爸也开口“孩子大了,不用管了” 刚才的窒息感,随着他们的注意力移开,慢慢的散去,他像是突然失去味觉,尝不出饭是什么味道,草草吃完下了桌。 回到房间却是莫名地烦躁,准备出来接杯水喝,就看见她正帮忙收着碗筷,刚才说不清缘由的烦躁更加猛烈,他走了过来,也帮着她收拾。 她愣住,疑惑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你怎么了,不想解释什么,他直接把碗拿到水槽,又拽着她进到自己房间。 杨安心里却是一团懵,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回事,这还是她第一次进他的房间,有点好奇,又不敢乱看,只能瞟着自己视线范围内的东西。 比书房大了很多,双人的床,上面架了柜子,装着一些奖杯,勋章,看来是书房放不下,才挪到这里来,蓝色的壁纸贴满整间屋子,看起来很像快乐星球里乐乐的家。 旁边还同样摆着一个电脑桌,只不过没法用来穿越,再挨过来是书柜和衣柜,都摆放的整整齐齐,没有别的男孩子的乱七八糟,条理整洁,很像他一贯的风格。 还没来得及细看,她就被他拉坐在床上,他松开拽着她的手,转过身打开书桌找东西,就见他翻腾了半天,找出一个创可贴给她贴上。 心蓦地颤动了一下,她开口说了声谢谢,站起身准备回去,他又拽住她,像是要说什么的样子,却没有开口,愣怔半天又松开了手。 她半是疑惑半是奇怪地冲他点点头,走了出去,搞不懂他今晚是怎么回事,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回想着他刚才的表情,像是怜悯又像是同情。 这让她想到曾经看过的一个照片,穿着鞋的女孩打扮精致地坐在推车里,而身旁是一个衣衫褴褛光着脚丫的男孩,两个人对视,像极了他刚才的眼神。 她想到今天妈妈说了一半的话,忍不住在心里好奇,为什么他不跟着去美国,而他妈妈又是怎么舍得离开他,跑那么远去到另一个国度。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多管闲事,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还不如多睡一会儿,她盖上被子,进入梦乡。 从那天起,谢同就变得越来越“奇怪”,好多次吃完饭,他都会跟她一起收拾碗筷,偶尔出门也会顺手把垃圾带走,这让谢叔叔都觉的吃惊,忍不住夸他懂事了。 甚至上学也不用谢叔叔来接送,买了一辆山地车,和她一样骑车去上学,好几次她刻意提前走都能在半路碰到他。 每次她都会故意放慢速度,让他先走,避免在一块被其他同学看到的尴尬,但他却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急于和她撇开关系。 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落在她身后,放自行车的地方离他们的教学楼还有一段距离,来来往往有很多过来停车的同学,不时能听到有人跟他打招呼。 她走在前面,把车锁好,他就在她不远的地方,两个人擦身而过,即使是同一段路,同一个班,却都默契地互不开口。 她想到小时候曾遇到过的一个小女孩,那是唯一一个真正愿意和她玩耍,甚至舍得分给她零食的朋友。 但也只限于,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她才愿意靠近她,一旦有别的小朋友出现,她就会当做不认识她的样子。 站在她的对立面,跟着别的小朋友孤立她,尽管她并不是那个带头人,也从不开口骂她,但却做不到在她孤立无援时站到她身边。 一开始她还心怀期翼,想着对方愿意跟她玩,就代表着接受她,她也不用再孤单单一个人,可是事实不是这样。 她只能做她隐身的朋友,一旦有人旁观,她就会立马甩开她的手,与她划开界限。 所以等下一次陷入困境时,她就不会再期待别人可以牵起她的手,她只能在别人放弃她之前先放弃别人。 谢同就好像是那个女孩,他无法坦诚地对待她,而她也清楚地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不管他内心是多么地想要帮她。 可是一旦有别人在场,他总是无法向前伸手,那么下一次她也不会再看向他,更何况他们间的关系本来就复杂。 算不上兄妹,也算不上朋友,即使是同学,可又不那么纯粹,这种彼此“不相熟”的相处方式反而才最适合他们。 高一的学生要求没有那么多,仍旧可以一周双休,美术音乐课照常上,不会被别的主课侵占,有些爱学习的同学午休也不会回宿舍,吃完饭直接回教室继续学习。 还没分文理班,男女比例也不至于失调,有些爱玩调皮的男生,以王洋为首,午休时会偷偷地把教室的多媒体打开,悄摸放一些电影或是歌曲。 有一次教导主任巡楼,当时他们在看分手大师,正好播放到邓超和娜扎接吻,男生们在起哄,吵闹的声音直接把鞋拔刘引过来。 门没有锁,从外面被推开,教导主任那张长脸被拉的更长,把所有人都叫到楼道罚站,大声地批评着他们,威胁着要扣班主任的分。 杨安本就是为了学习才来的教室,却被这无妄之灾所牵连,王洋站在她身旁,抬起头跟鞋拔刘说道 “报告主任,电影是我们男生放的,这个女生是来学习的,跟她没关系” 鞋拔刘却并没有听他的解释,而是板着脸把手背到身后趾高气扬地开口 “不是她放的,那她没有看吗?要你多嘴,都给我站着,再多说一句话,就写检讨,周一去大讲台上念” 王洋有点气不过,还想开口,被杨安伸手拽住,微微地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什么时候上课铃响了,什么时候才能进教室,我倒要让你们老师看看你们干了什么好事”说完又挺着个大肚往其他班走去。 她们班就在楼梯口,所有四楼的人都要从这里经过,不时会有一些人好奇地盯着他们看,只有杨安一个女生,这让她很是尴尬无措。 王洋低下头安慰她“对不起啊,是我连累你了,你跟我换个位置,站到里面去吧” 其他男生也盯着她看,把她让到了最里面,王洋还在那里道歉,孩子气地让她用手打他消消气。 杨安被他这个样子给笑到,低声说道:“我没生气,也不关你的事,是教导主任太刚愎自用了,至少不用写检讨,只是罚个站。” 教导主任从别的班出来,扭头看着这边,又绷着个脸斥道:“不许说话,好好站着” 说完下了楼,看着人远走,王洋又跑过来让她回去坐着,等教导主任上来了再喊她出来。 杨安摇头拒绝,说“没事儿,站一会儿不妨事,别一会他来个回马枪,到时候我们全得遭殃” 看她这么坚持,王洋也没再劝她,只是在她旁边讲着一些笑话逗她开心。 尽管刚才还因为罚站而委屈羞耻,现在却一点都不觉得难熬,她看着身边嬉皮笑脸,不把老师斥责当回事儿的王洋,莫名地羡慕他。 也为自己能交到这样的朋友而开心,本来计划着学一会习,直接趴桌子上睡一会,防止下午上课打瞌睡,现在却是没辙儿,她打了一个哈欠。 一旁的王洋屈下腿,把肩膀靠过来对她说道:“困了吧,靠我身上睡一会儿” 被他的举动给震惊到,她的睡意瞬间消散,连忙摇摇头说不用,其实这个举动放在他身上并不违和,毕竟跟所有女生他都处的特别亲密。 但放在她身上,就是大大的越界,看出她的慌张,王洋罕见地脸红了一下,挠挠头笨拙地解释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你是因为我才耽误午休,不需要的话,那你就靠着墙眯一会” 她点点头,贴着墙根闭上了眼,好像视觉一关闭,听觉就灵敏了起来,有别的班女生,吵闹的声音,上下楼梯的脚步声。 她沉浸在这些声音里,不知道有没有睡着,突然预备铃响了一声,她睁开眼睛站好,果然教导主任又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她推了推一旁屈腿站着的王洋。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不解,她低声提醒他教导主任来了,他也立马站直。 他们这届的教导主任,是个典型的“小人”不止学生讨厌,好多班主任也不待见他,又因为他的脸长得长,平时又严肃,大家私下里都叫他鞋拔刘。 也因为这个绰号的原因,特别喜欢抓学生违纪,像极了小学喜欢打小报告的告状精,一查到是哪个班的学生有问题,就会直接带到班主任面前。 一边训学生,一边说老师,整得那些班主任也在背后骂他,现在看来,就是要等着她们班主任来,然后好好地告上一状。 有同学陆陆续续进班,看到门口是教导主任也不敢多停留,直接往里走,但又因为好奇,偷瞄着往这边看。 被这些眼神注视,想着一会免不了被老师训,她忍不住烦躁,过了一会儿,班主任也就是他们的物理老师,走了过来,身后跟着谢同,帮她拿着上课要用到的东西。 杨安的视线跟谢同触碰到,又立马移开,班主任听着教导老师添油加醋地职责,也一脸不争气地看着他们。 杨安的头,因为这一句句话被压的越来越低,终于在听完所有的来龙去脉,班主任严厉地骂了他们几句后,教导主任心满意足的离开。 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们跟在老师后面进了班,没法直视别人,她只能低着头跟在王洋身后往自己座位上走。 老班果然因为他们扣了自己分而生气,因为这些分直接影响她们的工资,杨安被老师一句句的指责骂的抬不起头来。 又听到老师说她:“这么多男生惹事就罢了,你一个女生掺和什么,嫌我分多,扣不完是不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脸憋的通红,一旁的王洋站了起来说道: “老师跟她没关系,她就是来学习的,是我们放的电影,教导主任直接把所有人都叫了出去” 班主任也不好意思再借题发挥,挥着手让他坐下,开始讲课,但她的羞耻好像还没有过去,没有如往常那样认真听课,木木地低着头。 王洋注意到她的反常低声安慰她:“别难过,她更年期,见人就咬,我家狗都没她叫的厉害” 被他夸张的话给安慰到,她低笑了一声,摇摇头对着他说“我没事儿,好好上课吧” 可是刚才的走神,已经让她有点跟不上,就这样浑浑噩噩地上完课,下课铃响后直接趴在桌子上补觉。 还没睡着,就有人敲她桌子,她睁开眼,看到是谢同,瞬间就清醒了起来,坐直身体疑惑地看着他。 “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的内心有点慌,本以为中午的事情已经过去,现在看来还是要被谈话,她神色紧张地站起来,准备往办公室走。 一旁的王洋替她打抱不平,说道:“你别怕,我陪你去,我就不信她抓着屁大点事还不放了” 她摇摇头“老师只叫了我,应该没事儿,你别去了,万一你说话太冲,老师又得罚你” 看着两个人你替我着想,我为你打算的样子,谢同忍不住烦躁,一把把王洋按到座位上,对着杨安说道: “我顺便要给老师送作业,一起走吧” “你去也行,她脸皮薄,老师话说重了她心里肯定难受,你替我看着她点,” 听到王洋嘴里的最后一句话,谢同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一股气憋在心里,没有回他。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办公室走去,他看起来像是不情愿跟她走在一起,杨安默默地往后退了退。 前面的人站住,回过头问她“你躲那么远干嘛,还不跟上” 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杨安紧走两步,来到他身旁。 他却是憋不住,质问着她: “你跟王洋就这么熟吗?他中午不回宿舍,你也不回,他看电影,你也跟着看,你在搞什么?夫唱妇随吗?” 无法理解他突如其来的诘问,也搞不懂他为什么生气,她皱着眉回道: “我们没有约好一起来,我是因为上午有一道题没听懂,所以才来教室看书的,不知道他们会在,也没想到被教导主任抓” 他的情绪缓和了点,但仍是没好气地说 “你以后少跟他来往,他不学习,只知道捣蛋,你跟着他能学会什么,一起被老师罚站吗?” “你不也跟他天天玩吗”她不解地问 “那我……我……我跟你能一样吗,我和他玩,照样能考第一,你能吗”他有点不服气。 “不能,可是不跟他玩,我也考不了第一啊,而且他很好,为人又仗义,是值得交的朋友” “上学就上学,交什么朋友”他像是被撸炸毛的小狗,一不顺气,就张口咬人。 办公室到了,不想再跟他争执,她没有继续说话,两个人走到班主任的座位上。 想象中的责骂并没有到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谢同在的缘故,他放下作业后也没有立即走开,仍站在一旁。 老师说了“没事儿你先回吧”他也没有动,固执地看着老师,班主任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叫她来,又不是为了骂她,我知道她是被那群混小子牵连了,叫她也是看她上节课没好好听,让她别放在心上” “好了你俩都回去上课吧,别误了下节课”两个人对视一眼,跟老师说完再见,又一起往回走。 刚才还低迷的情绪一下明朗了起来,她不由得露出笑容,一旁的谢同也好像被她的喜悦所感染 “那道题你懂了吗?” “什么”她不解地看着他 他翻了个白眼无语地看着她“你不是说上午有一道题不会吗?那你现在懂了没?没有的话我帮你看看”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一茬,她愣了愣不好意思地说道:“会了一半” “那一会儿你圈出来,我教你”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之间又这么好说话,她也没有拒绝,说了句哦。 “以后有什么不会的,直接来问我就行,不用通过王洋” 她想到上一次题被王洋抢走,不由得羞赧,急忙解释说: “我不是专门要麻烦你的,是王洋看我实在不会,才主动去找你的” “不麻烦,谁来问我,我都会给他讲的” “可是你不是要跟我保持距离吗?”她认真地问他。 看着杨安清澈又郑重的眼神,他有点招架不住,却又恢复那副不近人情的表情。 “都说了谁来问我,我都会帮他,再说了刻意保持距离,在别人看来也会觉得奇怪,自然点就好” “可是怎么才算自然” “就……平时路上碰到面打个招呼,别人都和我说话时,你也回应两句,反正你怎么对王洋,就怎么对我” 他不自在地挠挠头,先往前面走着,杨安跟在他后面,心想怎么可能一样,他和王洋完全就是两个反面。 还没进班级,就看到王洋在门口等着他俩,见他们过来,急忙问道 “没事儿吧,老师有没有找你事儿” 看他这副着急的样子,杨安忍不住想要逗弄他,故意哭丧着脸说“有事儿,老师骂我了” 王洋脾气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就想着去找老师说清楚理论一番。 她立马伸手拽住他,笑出声说道: “骗你的啦,老师什么都没说,还安慰我呢” “真的吗?好啊你,居然学会骗我”作势要去掐她脸。 一旁的谢同看着两个人互动打闹,脸色一下冷了下来,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么调皮开朗的一面,甚至她的微笑在他这里都少的可怜。 可现在她就这样对着另一个男生大笑,两个人是那么的熟稔,刚才让她怎么对王洋就怎么对自己的要求,现在看来完全就是个笑话。 她恨不得躲得他远远的,还美名其曰说自己不想靠近她,明明就是她自己也不愿意,刚才憋下去的那口气,又立马返了上来。 他下意识打开王洋向她伸去的手,说道:“快上课了,还不进去” 两个人停下转过来看他,受不了他们这种,好像他打断他们的眼神,他转身气呼呼地往回走,王洋疑惑地开口“他怎么了,今天跟吃了枪药似的” 杨安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刚才也是怪怪的” 两个人都想不通,对视一眼,摇摇头,一起往座位上走去。 看着结伴进来的两人在前面有说有笑,谢同的生气变得更加强烈,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气愤,但又不想只是自己忍受这种情绪。 他身体不由控制地走向前面,敲了敲杨安的桌子说道: “你刚才不会的那道题是哪个?现在圈出来,一会儿问我的人多,我怕你轮不上”语气里说不出的傲娇和不服输。 他自己也为此刻鲁莽的行为感到愚蠢,却只能这样靠近她,杨安像是有点惊讶,愣了几秒,翻开书呆呆地指给他看。 明明他可以等自习时再给她讲,可他却说不清楚为什么,一刻也等不了,好像现在走开就是认输,明明没有人和他比赛,可他却偏要跟自己较劲。 他推了推王洋,让他坐到自己的座位,王洋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却也顺从地往后走,他坐到王洋的位置,开始给她讲题。 很细致很认真,恨不得把每一个微小的知识点都掰开揉碎了讲给她听,她却是感激地看着他,说道:“你讲的真好,我都会了” 说完眼神示意他,就好像告诉他,你该走了,一瞬间所有失落涌向心头,他不甘,又拿起练习册给她圈了几道题说道: “这几个都是同类型题,你练练”说完又像是生气一样,蹭一下站起来,往自己座位走。 王洋在跟他的同桌打闹,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的好兄弟,此刻看来特别地不顺眼,他上前轻踢了他一脚说道:“滚回去吧” 像是疑惑他的反常,王洋奇怪地问道:“谁惹你了,今天跟吃炮仗似的”说罢跟平常一样还了他一脚。 看着前面的人又坐到了一起,在那里笑着畅聊,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话题可以让他们聊这么久。 他变得越来越烦躁,占用的那几分钟有什么用,时间到了,还是要物归其主,再者说,他的到来,不会让她欣喜,只会让她逃避。 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内心,他就是在明晃晃地嫉妒,嫉妒任何一个可以被她主动靠近的人。 他变得庸俗,渴望她能够和别的女孩子一样,主动地看向他,可是她没有,一次也没有。 即便偶尔视线不小心落在他身上,下一秒,她就会受惊似的躲开,然后他就会莫名其妙地生气。 但是他始终瞒不过自己,他就是会赤裸裸地在意她,在意每一个她试图逃开他的举动。 第35章 各自的坎坷各自平(3) 不想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所裹挟,他努力地让自己沉浸在课堂里,可是老师的声音却是一句比一句缥缈,讲台上在说什么,他完全听不进去。 凡事都想要答案的他,此刻却是无解,他努力复盘解析着自己的内心。 其实他并不是在意、喜欢、想要靠近她,相反,真正的他还是那么的讨厌她。 讨厌她永远那么平静,激不起一丝波澜,反衬得自己多么的胡闹又孩子气。 讨厌她的怯懦、不懂反抗、不计较的假圣母心,而她所有的这些,都让他失去了来自同类的支持。 讨厌她不站到他这一边,像个叛徒一样坚定地走到他的对立面,还用那种你快过来吧,你已经孤立无援的眼神看着他。 而其实她自己内心也说不定有多讨厌他,却假装出一副不怪他的模样,所以在面对他和别人时才会有两副面孔。 而这反而更激得他去反抗,站在他们的敌对面孤军奋战,冲她无声呐喊,‘你就一个人在那边怯懦吧,永远在那里忍受别人对你的忽视和冷落吧,我不会和你一样,我比你勇敢。 可是无论他多么慷慨激昂地出面反击,冷落、忽视、恶劣地对待她,她都表现地不在意,甚至还想上前一步,共情他的痛苦 。 而这种温柔又把他的戾气给压制掉,让他忍不住愧疚,觉得自己恶劣。 两相比较下,他才会嫉妒她和别人走的更近一点,而这也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在她那里得到和别人同等的待遇罢了。 关注她、留意她的每个举动,也只是因为过去对于她的误解、刻意冷淡,在无形中伤害了她,所以他才会对她愧疚,想要对她好。 现在想要靠近、帮助、体谅她,也只不过是为了弥补之前他对她的坏罢了。 甚至于他过去在脑海里假设的她的那些“坏”,都是他强加给她的主观标签。 明明自己可以对每一个人都礼貌温柔,可却把所有恶劣的一面都展现给她,但她却什么都不辩解,随他置喙。 而他之所以在心里把她想的那么坏,也只不过是因为他接受不了她表里如一的好罢了。 更让他烦心的是他没法因为讨厌她虚伪的面目,就直接的厌恶她。 所以他才会莫名其妙地生气、恼怒和嫉妒。 想到这,他豁然开朗,之前一直困惑他的事情在此刻终于解释通了。 他现在对她的好,不是因为对她有了别样的情愫,只不过是弥补罢了,那就像现在这样,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故意冷淡她,也不主动亲近她就好了。 在心里打定主意后,刚才纷乱无章的思绪,一下子规整起来,他重新集中注意力,回到课堂上。 前边的杨安却还在疑惑他刚才反常的举动,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最好的兄弟跟自己讨厌的人关系近了一点而吃醋,亦或是自己没按他之前的要求远离王洋而生气。 但想到他就是一个拧巴的小孩子脾气,也没有再放在心上。 这一次的小插曲,也让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了些微妙的变化。相比较以前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现在则是多了点“朋友”的性质。 他不再刻意冷淡她,偶尔四个人聚一块,他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唯独不理她,甚至还会故意展开一些她能参与的话题。 在校园遇到时,也会开口和她简单地打个招呼,除了上下学路上不同行以外,两个人好像真的做到那种点头之交的同学关系。 但是再进一步的亲近却是不可能,他好像又回到当初她第一次见他时,那个被所有人注目的天之骄子,那个慌乱人群中唯一帮她拿起铅球的热心少年。 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礼貌绅士、学习样貌各项拔尖的谢同,当的起所有女生的白马王子,但那个较真、死守原则、偶尔孤寂、爱发脾气、不时离家出走的谢同却更让她觉得真实。 有时候她甚至有种错觉,觉得他和她一样,都是在外面套着一个面罩,她扮演着懂事听话,而他强迫自己优秀突出。 而这种错觉,常常又会让她觉得两个人是一条路上的同伴,他们可以并肩相携着走一段路。 可是他并不需要她的陪伴,她也不能死劲儿往前凑,只能这样不远不近的隔着条朋友的界线分开行走。 紧张的学习中,时间都显得急促起来,很快就到了圣诞节。 她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有一整个区的人都信奉基督教,而这一天也是他们的新年,比之春节还要隆重。 学校不提倡过洋节,但对于信奉这些的学生也很是人性化,提前可以请假,有属于那个区的同学三三两两直接回家。 剩下的人虽然在学校的严令下,没法明目张胆的庆祝,但也悄悄地过起了平安夜。 那些有暗恋对象的人,也借着这个机会正大光明地表达自己隐晦的喜欢。 从小到大杨安对于这种节日,一向是抱着只远观不近步的想法。 小学为了大人方便,她一直都是在学校寄宿,一到六年级的孩子们都混住在一块。 睡得都是大通铺,质量堪忧的木板床,随着一届又一届学生的来来去去,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塌陷,上面只铺了一层海绵垫子,时间用久之后,也慢慢发硬。 每个人的床铺都一个挨一个的挤在一块,也因为这个,小孩子们之间常常会发生矛盾。 大家清扫床单时,总会因为谁的褥子多占了位置,谁床上的东西落到旁边人床上,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而产生激烈争吵。 一个窄窄的房间就可以容纳十个人,通常由年级最大的小孩当室长,管着所有人,虽然谈不上是校园霸凌,但是大孩子使唤小孩子却也是常有的事。 但大家都好像习以为常,不会抱怨大孩子们的欺负,反而只等着自己也慢慢升上来,可以去“奴役”那些小孩子。 那时候时兴什么玩具、零食、首饰,都是被高年级的孩子们带动着。 比如说晚上掰一掰就可以夜光的棒棒糖,有香味的皮筋、可以变数倍大的海绵宝宝,也就是生物球,带迷宫的尺子…… 一到圣诞节校门口小卖铺就会出的大礼包,运气好的话能抽到翅膀可以颤动的蝴蝶发簪,还有浇点水就可以结冰沙的圣诞树。 这些东西在小的时候就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是从小在别人家生活,管你食宿就已经很可以了,再给零花钱就多少有点不像话。 她没有钱去买这些东西,只能看着班里的同学一个个把这些都拥有遍,好多时候她的喜欢还没有撤下热度,别的小朋友已经开始玩下一个时兴的玩具。 她永远赶不上趟,只能看着别人把她喜欢的东西玩腻,再撇开,而她却像是一个收破烂的小孩追在他们屁股后面跑。 以前每次妈妈来看她时都会给她一点钱,数目不大,但在她眼里却是一笔巨款,她都小心地攒了起来。 那是她第一次为了自己,而不是陪着别人进小卖铺,她看着眼花缭乱的棒棒糖失神,却不好意思开口问老板哪一个可以夜光。 好像问出来就必须承认自己的落后,所以她在老板的催促里郑重地拿起其中一个。 可是很可惜,它并不能夜光,拆开了包装袋就不能再去退换,她忍不住想哭泣,好像连棒棒糖都在嘲笑她。 那么甜的糖吃到嘴里也只剩下了苦涩,她想要重新再选一次,可是钱已经花出去,没有机会了。 而那天晚上,有个小孩子正好在吃那个糖,不小心和别人推搡间把糖掉在了地上。 糖被粘上泥土,大家都感到惋惜,但都没有去捡,那根发亮的糖棍好像是插在了她的心中,生活老师吹了哨,大家都得进去上自习。 她借口去上厕所,趁别人不注意,弯腰迅速捡起,放进自己的口袋里,黏黏的糖渍混杂着脏脏的泥土,把她的手都粘在了一起。 可是那一瞬间她好快乐,偷偷跑到水龙头那里冲洗干净,这是第一次她也拥有了别人拥有过的东西。 但快乐中又仿佛总夹杂着一种难过,一种冥冥中得到又会注定失去的失落,时时刻刻笼罩在她心头。 而且每一次她都好像差点运气和时机,等她可以买得起皮筋时,大家已经开始喜欢追偶像剧,天天往本子上抄着歌词,不愿意在课间跑出去玩这些小孩子的游戏。 生物球、尺子、都随着年级的上升而显得幼稚了起来,拥有它反而变成一种被别人笑话的累赘。 当时的圣诞大礼包在小孩子心里算得上一笔巨资,要两块五才能买一包。 一开始老板还允许你上手摸,到后来买的人多了都挑来挑去,包装少的那些被剩下,老板便明令禁止不可以摸,只能随机选。 她一心就想要那个蝴蝶簪子,可是打开全是男孩子喜欢的车模机甲,甚至就连小卖铺都开始上新品,那些从前风靡一时的东西慢慢被压在箱底,她都还没得到过。 这让她很是沮丧,慢慢地她接受了自己永远会比别人晚一拍,也接受了很多东西自己根本没法拥有,就算短暂的得到,也不会和一开始预想的那样快乐。 小时候并不太能理解圣诞节是什么意思,一直以为耶稣和佛祖、观音是兄弟姐妹,是被供奉在一起的神仙。 也不能理解随处可见的苹果为什么在平安夜那天会被叫做“平安果”,她以为装在精美包装盒里的东西,至少要像人参果那样罕见才可以。 到后来,那些高年级的学生情窦初开,互送苹果,然后旁边的人会相互打趣,当时的她还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有的人会收到,有的人不会。 到了初中,因为性格内向,跟别的同学交集不多,她连想要送的人都没有,只预备了几个放在桌兜里,想着万一有人送,自己也好回礼。 也正如她所料,收到的只有零星几个,没送出去的苹果又被她带了回去。 有的男生常常会借这些节日表白,都是熟悉的套路,各种好看的礼物盒,里面塞满五颜六色的糖,有着数字寓意的星星,不知道是别人代工,还是自己亲手编制,有的甚至在背面写了字。 收到这些的女孩,常常会露出一副矜持又骄傲的神情,而围在她身边的人都会拍掌起哄,常常也把男主角拉过来,在大家的鼓动下,两人半推半就地在一起。 虽然彼此可能都不太懂喜欢的真正涵义,但那种青涩的悸动,在以后的回忆里都会熠熠生光。 而她永远都是那个旁观者,也乐于当那个旁观者,躲在角落窥探别人的幸福。 所以平安夜、圣诞节对于她来说更像是一个娱乐节目,一个可以感知别人喜悦的载体。 而马文琪就是那个能让她最直观感受幸福的源泉,早在一个礼拜前,就已经不停地在她耳边念叨着,说要给蒋东昱准备礼物。 而她当初怎么追蒋东昱的故事,早在一开学就讲给了所有人。 马文琪撑着头苦恼地看着她“你说我送他点什么好呢?总感觉每一次送的礼物都是当时看着好,之后就觉得鸡肋” 她好笑地看着一旁认真思考的人 “不管你送什么,他都会喜欢的,你也不想想你下课随手写的纸条,他都能攒一沓,更别说这些是你专门用心挑的东西” “理是这么个理儿,但我还是想要那些礼物是能送到他心坎的那种,” “那你要不要问问别的男生,他们应该能知道?” 马文琪把头后仰,冲着王洋打暗号“噗嘶噗嘶” “怎么了,大小姐,有何贵干啊” “你们男生平时都喜欢什么礼物啊” 王洋露出一副贱贱的表情“我们男生嘛,没有女朋友的当然是想要谈一个,有女朋友的那当然是你懂的……” 被他这副油腻的样子恶心到,马文琪把手搭在杨安身上,隔着座位去锤王洋。 “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问也是白问,我说的是礼物,不是愿望好吗?” “这不一回事吗?反正都是想要的,你直接问你对象不就完事了吗” 马文琪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把下巴放在杨安胳膊上说道: “唉,完全没有一点头绪,你是不知道,我上次送了他一双耐克的球鞋,他就穿了一次,我问他为啥不穿,他说白色不耐脏,可我要给他换别的颜色,他又说不用” “还有上上次,我给他买了一个电脑配套的耳机,他也是没用几次就放在柜里吃灰,我都不知道送什么他才会满意” 杨安停下手中的笔,捏了捏她皱起的眉头 “你要不试着送一些亲手做的东西呢,这样心意也有,以后回想起来,记忆也比较深刻一点,我总觉得你之前给他送这么贵的东西,他心里多多少是会有负担的” 马文琪蹭的一下抬起头“难道就是因为价格吗?怪不得他总是跟我说东西很好但没必要,果然你俩就是相像,那你说我做点什么好啊,我手太笨了,做那些手工肯定是不行的” “你那么会画画,要不做个恋爱手册什么的,把你们从相识以来重要的场景和故事记录下来,我想他收到以后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马文琪伸手环抱住她,忍不住开心地晃动“这个好,真不愧是我的军师,那我现在就要画,把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故事都画上去” 话刚说完,就开始拿出一个空白的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甚至到了上课时间还不停笔,杨安伸手拿走她的画,小声说道: “要是让蒋东昱知道你上课不好好学习,就干这个,那他收到这份礼物也不会开心的,你还是得好好听课,有时间再画” 果然一提蒋东昱,什么要求在她那里都可以奏效,她立马放下手中的笔,认真翻书听老师讲课。 杨安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原来爱情的力量这么伟大,伟大到可以为了对方改掉自己一贯的小性子,还丝毫怨言都没有。 这让她忍不住想到周明启,想到那个坐在他副驾的女孩子,那他呢,也愿意为了那个女孩子改变自己吗? 她苦笑,在心里嘲讽自己,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还是那个她,那个只能做别人幸福里的旁观者,任何美好,只要遇到她都得绕道而行。 马文琪也终于赶在圣诞节前完成了这副大作,兴冲冲地朝她展示,一一细数他们之间甜蜜的过往,杨安不由得为她开心。 平安夜那天,谢同作为班长送了所有同学平安果,还都在里面写了贺卡,每个人上面都写着自己的名字。 马文琪在下面夸他会办事,连一旁的王洋都忍不住开玩笑地说“这小子,分明就是抢我风头,好在哥们心胸宽广,不爱计较” “你快算了吧,别自不量力还要跟谢同比,唉……跟某些人做了一学期同桌了,连个苹果都收不着” 马文琪一边拆着盒子,一边说风凉话。 “哼……小瞧谁呢,爷是那差劲的人吗,给……接着”王洋向她抛过一个盒子,也顺手拿出另一个放到杨安桌上。 “这还差不多,喏,还你一个,本来想着你不给我,我还能少送一个呢” 马文琪从桌兜拿出一个包装好的苹果扔给王洋,杨安也顺势把准备好的盒子分给二人。 “你看看你,一点儿也不温柔,都把我手心砸红了,就不能学学人家杨安吗?小姑娘家,天天跟个包租婆似的,也不知道蒋东昱怎么受得了你” “要你管,把苹果给我还回来,给狗也不给你”马文琪作势要伸手去抢。 “你这人怎么听不了实话啊,给了东西咋还带往回要的呢……略略略……就不给,就不给,气死你” 两个人隔着杨安互相斗嘴,王洋的手还搭在她肩上,不时摇晃着,躲开马文琪的攻击。 他们俩吵吵闹闹的声音,都集中在杨安耳朵边,让她不堪其扰,讲台上的谢同不耐烦地看着他们这边,开口说道: “同学们安静一下,那边的王洋坐好!咳……今天是平安夜,别的也不多说了,就希望大家接下来的日子都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下面的同学都鼓起掌,杨安也卖力地捧着场,看着讲台上的谢同,她想起军训时,他作为学生代表讲话,一样地从容,沉稳、大气、游刃有余。 好像没有什么能磨灭掉他身上那股自信,而她永远做不到像他这样,她只能是那种淹没在人群里的观众,也只有那样才会让她觉得安全。 王洋和马文琪停止了玩闹,大家都在拆着盒子里面的纸条,每个人外面的包装都不一样,杨安的这一个是粉色,上面画着几只形态各异的长颈鹿。 卡片上八个大字简简单单排列在一起,上面写的话和他刚才说的一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一旁的马文琪探头过来看她的卡片,说道: “你这也太短了吧,不过也可能是你俩不常说话的原因,他还祝我跟蒋东昱长长久久呢,这班长当的可真不赖” 说罢又伸手去够王洋的,和杨安的一样简短,但其中的熟稔却一览无遗 “未来继续当我的好大儿吧,外加一个欠扁的表情” 但杨安自己却并不觉得是敷衍,这已经是最符合他们之间的祝福,多余的话,连她都想不到该说什么。 她折好卡片,把它往盒里装,马文琪突然开口 “我喜欢粉色诶,咱俩换一下盒子行吗?” “可以啊,给你”没有一点犹豫,她把刚才放进去的纸片拿了出来,两个人交换了包装盒。 其实她也为谢同准备了苹果,想着这段时间他对她已经算得上很照顾,送一下也不算是越界,可又害怕他并不愿意收,想了想还是作罢,直接塞到了最里面。 到了晚上,上自习前,她去水房打水,排队的人很多,谢同站在她前面,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样子。 她也装作没看到,低着头排队,却没想到他直接把手往后一伸,拿过她的水杯帮她接水。 这让她有点惊讶,抬起头愣了半天,后面排队的人在往里挤,她被推搡了一下,让到一边。 谢同也打完水,两个人一起往外走,她低声说了句谢谢,伸手示意要自己拿水杯,谢同把杯绳往她手上套。 刚接过热水,他的手温有点烫,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让她感觉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急忙拿过杯子。 他冷不丁开口“晚自习你晚点走,等等我” “啊……哦……好” 不知道他有什么事要说,她心存疑惑,铃声响起,两个人也没再说话,一前一后地进到教室。 马文琪比她还晚进教室,一坐回位置上就笑眯眯地看着她说道: “还是你的注意好,我感觉这次礼物真的送对了,他刚才翻得时候可感动了,他同桌要看一眼,他都舍不得,笑死我了” “也不枉费你辛苦这么久” “是啊,我这两天手腕都要画的脱臼了,可是还是很值得,只要他开心就好” 她又抬起手给杨安展示 “你看这是他自己给我做的手串,用菩提一下一下磨得呢,费了好长时间,都不知道他那么珍惜时间的人,去哪找的空闲功夫,一定是天天熬夜” “你们俩还真是心有灵犀,都这么用心,不管你们以后能不能记得今天,我反正是记住了” 恋爱中的幸福果然让人上头,就连杨安都不得不承认爱是在两个人之间相互流动的。 下了晚自习,想着刚才谢同说的话,她特意放慢自己收拾东西的速度,马文琪早在铃响之前就做好准备,擎等着第一个跑出去找蒋东昱。 人走的差不多,就剩下她在那里故意磨蹭,谢同去关窗户,后排的灯已经被他给按掉,只剩下前面零星的几盏。 杨安收拾好东西,乖乖地站在门口等着他过来。 关好最后一扇窗户,前面的灯也被他按灭,一瞬间整个楼道都变暗,他的脚步朝她靠近,呼吸声就落在她耳边。 “你不喜欢我选的盒子吗?” “没有啊,”她着急地摆手解释,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清。 “那为什么跟马文琪换了” “她喜欢粉色,我就给她了” “明天换回来”他的语气像是命令,不容人置喙。 “啊,可是我都答应她了,这样不太好吧” “谁让你答应她的,要是都像你这样换来换去,那我直接每个人都选一样的就好了” 可是有的人手里的盒子明明就是一样的啊,不知道他为什么小题大做,她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但想着他爱较真儿的劲儿,她又点了点头说道: “知道了,明天我再跟她换回来” 想着应该没事儿了,她准备往前走,他却没动,过了半晌又低声说 “我看你也送马文琪和王洋了,你就没有给我准备吗?我的意思是……咱们四个这段时间常在一块,你这样厚此薄彼,他们肯定会觉得咱俩不对付” 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刚才还迟疑着要不要借这个机会送出去,现在却是正好,她转身跟他说了句“你等一下” 又走回教室,把桌兜里提前准备好的苹果拿出来。 “给,我都准备了,但害怕你不要,就没敢给你” 他像是有点惊讶,伸出手拿过。 “你怎么知道我不要,以后不要再自作聪明了,走吧” 两个人一起下楼梯,声控灯有的设施老旧,大声喊也不起作用,她小心地扶着栏杆往下走,他却是在一旁大踏步前进。 看她有点慢,他直接伸手拽住她袖子,拉着她往下。 “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 “快点儿吧,一会走的晚了,小心大爷把咱俩锁上,你是晚上看不见吗?” “嗯,有一点夜盲症,但不是很严重,小心点走就行” 拽着她袖子的手变成扶她胳膊,她被他连拉带拽地下了楼。 前面还有三三两两落在后边的同学,看样子都是情侣,趁这短暂的时间相互并行一段路。 有些胆大的直接拉着手,十指相扣,男生帮女生拿着水壶,有些还在暧昧中,只是衣服挨在一起,不敢有进一步动作。 看到前面的这些同学,她有点不好意思,生怕别人误会,扯了扯自己的袖子,示意谢同放开,他也像是突然才意识到,立马撒开了手。 怕他不自在,杨安转过头对着他说道: “那要不我先回寝室,你在后面慢慢走” 本以为他会同意她的提议,没想到他却是一点也不避嫌。 “一起走吧,反正是一条道” 她也没再说别的,两个人沉默地并排走着,他的手中还捧着那个苹果。 这让她觉得有点新奇,他们两个除了那两次他跑出去她找他以外,几乎没有像这样并行着走过。 但好像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尴尬,不说话时反而两个人都自在。 女寝在男寝后面,中间隔着一个食堂,快到路口转弯处,拐过去就是男寝,她看到马文琪还站在门口跟蒋东昱依依惜别。 杨安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怕和她撞上,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她回过头跟谢同说“你先进去吧,等你走了我再过去” “怕什么,我们又没有干什么,” “可是总是有点奇怪,你也知道她最喜欢八卦了,我有一点不自在她都能看出来,你先走吧,等一会我和她顺便就一起回去了” 谢同只好点点头往前走,还没走几步就又回过头提醒她“明天记得跟她换回来” 没想到他还心心念念这一茬,她郑重地点点头,挥手示意他往前走。 谢同往男寝门口走去,她看到马文琪也和他打了个招呼,又等了一会儿,她也往前走,马文琪眼尖,大老远就冲她招手。 她走上前,冲他们打了个招呼后,准备先回去,马文琪却叫住她,让她等一下自己。 一旁的蒋东昱在劝马文琪跟她回去,说是晚上太冷了,早点回去也能泡泡脚。 两个人互相嘱咐来嘱咐去,等了半天才算交接完,又过了好一会儿,马文琪才朝她这边走来,一把挎住她的胳膊问道: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出来啊,我刚才还碰到谢同呢,你看见他了吗?” “没有,收拾东西落了本书,就耽误了一会,我们快回去吧,要不然宿管阿姨又要骂” 她撒着谎扯开话题,两个人往回走,想到谢同刚才的要求,她又忍不住犯难,不知道找什么理由去换回来。 毕竟已经答应了马文琪,再往回要总显得小题大做,万一马文琪问她原因,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换回来。 心里打定主意后,她认为还是骗他比较稳妥,如果明天他不记得,那当然最好,如果他要是问起,她就假装已经换了回来。 没想到他还是那么执着,第二天跑操时,趁王洋没过来,拐到她身旁,小声问她换回来没,以防谎言被拆穿,她低着头回他 “嗯换回来了” 听到肯定的答案后,他也没再说什么,绕回他原来的位置。 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在意一个盒子,她只能一直瞒着,圣诞过后,节日氛围一下变淡。 马文琪收到的苹果很多,吃不完又分给别人,那些盒子堆得多了也占空,她准备直接送到宿管阿姨那儿,让阿姨卖废纸。 杨安想到谢同之前执意让她换回盒子,又看到马文琪现在的随意处置,主动开口说帮她拿下去。 递给阿姨时,她顺手把那个粉色盒子拿了回来,像是做贼一样夹在书里。 又想到来来去去,它还是回到她手上,那个时刻担心被拆穿的谎言,此刻也被圆好,她心里忍不住感叹。 第36章 各自的坎坷各自平(4) 圣诞之后就是元旦,学校一开始都不给准信儿,到底办不办活动,就害怕学生耽误了学习,临近一周前才发了通知。 实行针对化安排,高一可以举办全天的集体活动,高二只能在自己班里单独过一下午,高三却是不允许开展任何娱乐项目。 每个班都开始紧锣密鼓地报备节目,不仅可以各班单独搞,还可以不同班级之间合作,然后等到元旦那天集中去礼堂汇演。 马文琪是她们班的宣传委员,平常举办什么活动,画一些板报也都是由她来负责。 向来就不爱学习,现在又仗着明目张胆的机会可以偷懒,她更是玩的起劲儿,吆喝着男生女生出节目。 大家都在那里激烈兴奋地讨论,该表演什么才能在其他班面前出彩,王洋率先开口,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地说道: “把我和谢同的名字先写上,我俩单独表演一段相声” 一旁的谢同朝他翻了个白眼,但也并没有阻止,正愁没人报名,马文琪急忙写上两人名字,生怕他们反悔。 难得的放松时间,大家都沉浸在元旦快要来的喜悦当中,有别的女生跑过来说是要报名唱歌,一堆人密密麻麻地围在马文琪旁边。 杨安不太好意思在别人热聊时,扫兴地坐在那里学习,但自己又不会主动参加这些活动,索幸借故去接水,给那些女生让开位置。 她开始回忆过去的自己,好像从小到大她就害怕被人叫上舞台表演。 不管她会不会,能不能做到,只要站在别人面前,被他们注视着,她就会感到窒息,忍不住想要落荒而逃。 而小时候上幼儿园时,因为爸妈吵架的缘故,总是上得断断续续,满加起来也没有一年,最后一段时间呆在那里,恰好赶上了六一儿童节。 老师们都已经给小朋友们排练好节目,准备好奖状、贴纸、还有一些小玩具,就等着过儿童节时一一往下发。 妈妈也特意提前给她买好了新裙子,就连头上的发绳、小卡子都是崭新崭新的,她每天放学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过去摸摸自己的新衣服。 把那些小夹子翻过来折过去,看了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想象着自己穿上新裙子,在台上翩翩起舞的样子。 她想这一次自己也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到时候别的小朋友一定都会羡慕她的衣服和发夹,兴奋地围着她转。 而她才不会像同桌小可那样,连摸都不让别人摸,她会大大方方地跟她们展示。 所以每一天她都会认真的练习老师教过的舞蹈动作,就等着儿童节时在所有人面前大放异彩。 可是她还没有实现这个愿望,一切就戛然而止,儿童节的前一天,爸爸又因为妈妈乱花钱给她买东西而家暴她们。 她的新裙子被扯坏,彩色的头绳被踩在地上,变得脏兮兮,妈妈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嘴角被打出血,带着一个熊头的发夹被摔成两半。 她所有的期待都在这一瞬间落空,眼泪积满了整个眼眶,那是她第一次勇敢的去反抗爸爸,伸手去抢那件裙子,捶着爸爸的腿。 可是很快她就被单手提起来,爸爸也不管她是不是小孩,伸手用力地打她,她突然觉得很难受,心脏一抽一抽地往紧缩,哭声也一阵高过一阵,妈妈上前拽着她往自己怀里抱。 爸爸却不松手,像疯了一样继续打她,连带妈妈也一起被打,到后来她的嗓子都哭的岔了气,变成呜咽,妈妈害怕地抱起她。 那是她第一次不克制自己的委屈,放声大哭,以前每一次爸妈吵架,尽管害怕,但她都努力忍着不发出声音,只是小心地站在妈妈身前,尽可能地为妈妈减少一点疼痛。 因为她知道,一旦哭出声就会引发更严重的暴打,所以她只能平静地掉眼泪,不敢发出一点响动,等着爸爸恢复平静。 可是这一次,却好像怎么也忍不住,她心中唯一一次向往的东西,在那一刻,随着爸爸的拳打脚踢一点点被碾碎。 也在那天之后,爸爸妈妈开始正式闹离婚,她不再去上幼儿园,属于她的奖状没有发到她手里,她也永远没法知道奖状上关于她的评语是什么。 那条新裙子还没被她穿上身就已经被撕的稀碎,她再也不能在别的小朋友面前扬眉吐气,一切幻象都被破坏掉。 因为是妈妈先提的离婚,这让爸爸很是丢面子,他大叫着让妈妈滚,却不让妈妈带走她,想用孩子来拴住妈妈,逼她认错。 妈妈没办法,只能一个人回到外婆家,而爸爸又不想照顾她,所以到最后她只能被送到乡下的奶奶家。 可是回到奶奶家的日子却是一点也不好,没人会真心照顾她,有的只是对于妈妈的谩骂,一旦她开口反驳,奶奶便会不讲理地说: “那你去找你妈啊,你看她要不要你,你妈就是个害人精,搅得我们家不能安宁” 当时的她听了这句话,真的很是愤怒,撒腿就走,也不管自己到底找不找得到。 外婆家和奶奶家离得很远,老人们又常常用路上会有坏人,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搞得她既害怕又无助。 可是清楚地知道没有人会来追她,所以她只能漫无目的地哭着往前走。 乡间多是那种土路,周围一圈的杂草,有些甚至比她自己还高,让人不由得想到聊斋里的鬼故事。 路上有很多的老房子,因为家里人搬到城里,大部分都已经荒废,门外的铁锁也已经生了锈,窗户纸破掉,看到的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她越是往前走就越是害怕,碰到不熟悉多看她两眼的人,就以为是拐子,可又不能表现出惶恐的样子,只能假装镇定地继续走,一旦拐了弯,就立马撒丫子跑起来。 可是不管怎么走,前面的路都好像没有尽头一样,天也慢慢变黑,她想到奶奶以前吓唬她的话,说是天黑狼就会出来吃小孩。 她又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出来了,可是想到奶奶骂妈妈的话,她又觉得非走不可,哪怕她真的被狼吃掉也算,反正没有人会在意她,也不会有人来找她。 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反而莫名给了她勇气,她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赶,可是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外婆家还没到,她就在半路被爸爸提溜回家。 尽管无数次讨厌他的家暴,可看到爸爸出现的那一刻,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她内心的喜悦多过恐惧,至少看到他,不会和看到别的陌生人那样让她害怕。 回到家,奶奶又好像唱戏一样,在那边添油加醋地说她不听话,只会顶嘴,爷爷也竖着眼看她,好像那不是他的孙女,是他恨不得拿刀杀了的仇人。 但令她惊讶的是,爸爸并没有对她动手,只是简单地说了她几句,那一刻说不清楚为什么,让她很想哭,她的心被一种奇怪的情绪所笼罩,想着还不如直接打她一顿的好。 她继续在奶奶家呆了半年,爷爷奶奶平常要下地干活,她偶尔也会跟在一旁拔拔草,帮着拿一些东西,日子过得枯燥又乏味。 每天最希望的事就是妈妈可以来接她,但她内心也清楚是不可能的,因为她听到爷爷私下里跟爸爸说: “等你把婆姨接回来,一定得好好打一顿,打不服以后还要生事,” 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她连忙对着地呸了三下,想着妈妈还是不要回来的好。 接下来的日子都好像变得难熬起来,想到以前,就算爸爸家暴,但是妈妈还在她身边,会给她扎好看的辫子,用简单的食材给她变着花样做饭,她可以去上学,和小朋友们玩滑梯。 但是好像一下子,这样的日子就消失掉,没有人和她玩,爷爷奶奶又看她不顺眼,每天最爱做的事就是讲她妈妈的坏话,好像少说一句,他们就要少活一年一样,天天当个任务似的打卡。 她还不能辩驳,只要多说一句,他们就会骂的更难听,连带着外婆一家都被他们说个底朝天。 爸爸又沾上了赌,一整天都坐在麻将桌上,偶尔奶奶会让她去叫他回来吃饭,可是打麻将的那家人养了一只超级凶的狗,尽管被链子栓着,却也制止不住地狂吠。 每一次她都是鼓足勇气才敢靠近,好不容易到了牌桌旁,爸爸又会生气,说是小孩子的吵闹声会影响牌运,常常她还没开口,就被他撵了出去。 回到家,奶奶又嫌她什么也干不了,她只能站到一边假装听不到她的骂,可是不说话也不行,反而会被他们说,从小就憋一肚子坏水,长大以后不能好。 那段时间她好像一直都在被忽略,被嫌弃,被奚落,被抛弃,而所有的这些她都只能被动的承受。 爸妈的离婚判决书下来后,她跟着妈妈先住到了外婆家,当时舅舅跟外婆并没有分家,吃住仍在一块,短时间还好说,一旦住的时间变长,矛盾就会不停。 舅妈又是个市侩、精明、小气的农村妇女,能看到的永远是自己面前的三亩地,小到吃的饭、用的电平时给的压岁钱都要计较一番,决计不让自己吃亏。 无奈之下,妈妈只能外出打工,赚的工资付一些生活费给舅妈,而自己也被留在了外婆家。 很多时候回想起来,她都会觉得自己的性格就是在寄人篱下时一点点被磨灭掉。 妈妈在的时候,她也会跟别的小孩一样偶尔撒娇卖乖提要求,甚至心里不如意时跟妈妈撒闷气。 但是后来却变得什么也不敢说,她好像变成一个没有欲望的傀儡,总是无法跟别人说出自己想要什么。 在舅妈家住,小孩子都挤在一块,没有单独的房间,拿个柜子隔开便充当起居室,基本都是跟表哥表妹在一张炕上睡觉,有时被子不够就一起盖,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自己的概念。 换下的内裤,因为每天要早起上学,没时间洗也没地方放,就只能是早上起床在被子里偷偷换好,然后压到垫子下面。 因为当时农村家里的褥子基本是不拆洗的,都很脏,就准备晚上趁大人还在地里干活的时候赶紧洗掉。 但有一次在收拾家里时被舅妈发现,吃饭时就在门口跟邻居的阿姨们大声的讲,衣服穿了也不洗,直接往被子下塞,自己一天忙得要死,还要照顾别人家小孩。 听到的那一瞬间,她顿时羞愧难当,又生气,又委屈,但却一句话也讲不出来,躲到屋里,偷偷的掉眼泪。 偶尔班里要交班费买一些集体用品,问舅妈要,舅妈就会说”我们家两个孩子念了这么多年书,就没听说过还要交钱买这个,你不会是在扯谎吧” 说完就要拉着她去找老师,在所有同学面前,她被舅妈的话一句句鞭尸,就算被证实是真的以后,也会在回来的路上不停地说她事多。 表哥的橡皮丢了,也会学着舅妈的样子,拐弯抹角的说,家里有了偷人贼。再多的辩解都没有用,反而一致认为你手脚不干净, 那些自尊心在寄居别人家时,一点点被砸到地上,狠狠的碾碎,又被人往上面吐了一口痰。 而所有的这些委屈难过,她都不敢抱怨,也找不到人来倾诉,一旦说出来,大家甚至还会觉得你是白眼狼,不懂感恩。 可是真的是没有怨言吗?是真的在大人看来那么没有性格吗? 不是的,是因为受了委屈不会有人在意,只能自己忍着,是无论害怕什么,在大人眼里都是小题大做,是总是被批评,但又不能还嘴,所以把自己的性格一点点磨没。 她常常会发现自己总是处于一种恐慌之中,小时候老师总是会要求收什么户口本、班费什么的,所有的小孩子都可以按时交上去。 而她总是拉后腿的那个,常常拖到最后都交不上去。每次老师让举手看谁没有交,她都会怀着羞愧的心慢慢站起来。 有什么集体活动,比如唱歌比赛,六一儿童节需要一双白鞋时,她总是没有,大人们也不当回事儿,反而会反问,“干嘛非得要穿白鞋,别的不行吗?” 就算问邻居家借了一双白色球鞋,也不完全是白色的,混杂着其他的颜色,和别人的白色舞蹈鞋看起来总是那么的不搭。 甚至大了好几码,走着走着就会掉出后跟,大家都会在后面偷笑,老师也会因为影响整体队形,而把她撤掉,所以这些节目常常都和她无缘。 可她也期待和别人一样站在舞台上面,被老师用各种化妆品,装点自己,但难过的是,她总是会在一些关键时刻掉链子。 有一次各个小学要参加舞蹈比赛,赢的那一方会登上省报,占不小的一个刊面,她也有幸被选了上去。 可是跳到中途,老师要求每个人买道具伞和红舞鞋,舅妈觉得这些东西用过一次就用不上,非让她跟老师去借,借不到就不要跳。 平常已经习惯逆来顺受的她,那一次却是莫名地想要反抗,她偷偷问外婆要了钱,买了那双鞋子藏在书包里,伞因为太大,不好拿回家,她只能让别的同学替她保管。 可是最后还是被舅妈知道,强拉着她走到老师面前,退掉了舞鞋和红伞,那一刻她的自尊全部碎成一地。 到最后,他们学校也如愿拿了第一,跟她一起跳过舞的女孩都上了报纸,在各个班级轮着传阅,她却始终没有勇气,上前去看一眼。 明明每次就差那么一点,她就可以穿上新裙子向别的小朋友显摆,她就可以和别的姑娘一起出现在报纸上,可是不行就是不行,她总会被这么一点而反复折磨。 所以从那以后,她对于任何节目都不再抱有期待,只安安心心地躲在角落当观众,好像只要这样,她就可以忘记那一次,她在众人面前被拉走的画面。 但不主动参加节目,并不意味着她不喜欢热闹的场合,相反她最喜欢这种众人欢呼、全体雀跃的时刻。 就好像是空着手去赶集,虽然没有钱去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至少可以凑凑热闹,饱一下眼福。 上课铃响,把她从回忆里拉回,围在马文琪身边的人群也都散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杨安也坐回自己的座位,老班在上面讲话,强调着千万不能因为搞这些活动而耽误学习。 一旁的马文琪戳了戳她的手,小声说道: “你要不要也参加啊,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等明年说不定校长就不让我们办了” 杨安摇摇头“不了,你也知道我不喜欢搞这些” “我还想着你能跟我一起呢,算了,由你吧”马文琪没再说话。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好奇,她又忍不住问道: “你们准备了什么节目啊” “现在确定的是爵士舞,就是有几个女生没跳过,可能这两天都得加班练,还有一个小品,但是题材还没想好,学校说了,得积极向上,也不知道选哪个好?” “没关系,人多力量大,商量着也就差不多了” “只能先这样了,到时候再敲定一些细节,唉……就是这两天忙起来,肯定不能天天去找蒋东昱了,你别说,我现在还真就有点想他了” 杨安被她的话逗笑“你俩可真够腻歪,天天见都不够,你直接让他大课间过来看你排练不就完事了吗?” “那怎么行,他是要好好学习的,我才不要影响他” “那刚才是谁说想某人来着” 马文琪不好意思地掖了下头发“那想归想,我也不能打扰他啊,你不懂爱就是互相成全” 她一边说话一边夸张地做着动作,效仿琼瑶剧。 杨安摇摇头,没再调侃她,所有的老师都害怕学生因为搞这些误了学习,并不会刻意给他们留出时间排练。 所以有节目的同学,只能占用午休、早晚吃饭的时间来排练。 无论何时,女生跳舞总是最被期待的节目,不仅是本班的男生,就连隔壁班的也会跑过来围观。 马文琪从小就开始学爵士舞,对这些驾轻就熟,站在前面当领舞,王洋总是带头吹口哨的那一个,不管是明着暗着,好像所有男生都把目光放在这些女生身上。 杨安也会忍不住回头,看着这些与她迥然不同的女孩儿,散发出自己自信的光芒,她不经意间瞟到谢同,端坐在那里着看书。 没有像别的男生那样刻意起哄,甚至把桌子往前挪了挪,给后面的女生留空间。 有一些男生在交头接耳,不时点评某一个女孩子的身材和裙子,话音传到杨安耳边,她不由地皱起眉头。 谢同突然站了起来,一边把那群男生往外面推着,一边又把外套递给刚才那个被讨论的女生,示意她围在身后。 一如往常的礼貌绅士,试想哪个女孩不会因为这些小小细节而泛起涟漪。 果然只要脾气处于正常值,他就仍是那个被所有人注目的天之骄子。 她的目光刚从他身上移开,就看到门口站着的万潇潇,像是在找人,可除了谢同,她想不到还有第二个可能。 果然,两人还没有发出任何对话,就默契地相携着走远,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反正所有人都在传,但两人却都没有默认也没有否认。 可能是女孩都矜持的缘故,别人问起时,万潇潇总是模棱两可的暧昧样子,并不会给一个直接的答案。 谢同又总是有一点傲气在身上,不喜欢别人过多打探他私事,一旦开口,就会被直接怼回去。 慢慢地大家也不再过问,只是默认他们是乾阳的顶配高颜值学霸情侣,虽然不是一个班,但也常常都有交集。 杨安常常能看到两个人,一起从老师办公室里同进同出,都是俊男靓女,画面十分养眼。 在她的潜意识里,他们两个就像是青春小说里天造地设的校园情侣,理所当然地应该受到所有人的瞩目。 不知道两个人在楼道里聊些什么,后面的歌声暂停,女生们也都停下舞蹈,她回过神来看自己的书。 王洋也回到了座位,拿着一沓纸苦恼地对她说 “我真服了,谢同这狗屎,就知道跟美女约会,相声词还一次都没跟我对呢,就跑的没影了” 杨安问他“你是要我帮忙吗?” “啊,不是不是,我就是吐槽一下,你学习吧,我不打扰你” “没关系,我就念一下,帮你顺顺词吧” “行,那我试一下,看能不能脱稿来一遍” 王洋开始说台词,杨安不时在他卡的地方提醒他一下,两个人一个捧哏一个逗哏,总算顺了一遍下来。 “不愧是学霸,联想力逻辑性都这么棒,我按你的方法梳理下来,果然好记多了” 杨安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别这么说,你本来就适合这碗饭,说什么都让人觉得好笑,” “真的假的,也就你爱夸我” 杨安真诚地看着他“当然是真的,我觉得你很有这方面的天赋,说不定以后我要看你,还得在电视上才能见着呢” “那敢情好啊,如果真跟你说的一样,我岂不就是名人了嘛,到时候哥带着你混,保准让你吃香喝辣” 习惯了他一向满嘴跑火车,杨安也顺着他的话开玩笑“行,那我就等着这一天”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在那边对稿,谢同走了过来,叫王洋到他座位上练习相声。 杨安脸上的笑即刻收了起来,把相声稿还给他,生怕耽误他们进度。 王洋也站起身,一脸八卦地看着他“怎么着啊,哥们儿,万大美女找你有啥事啊” 本以为谢同不会理会他的调侃,没想到他却是一本正经地开口 “她们班要搞一个乐队,缺一个弹钢琴的,就让我顶上” “哈……还敢说你不是假公济私,重色轻友,人家一叫你,你就屁颠儿屁颠儿地往上赶,我喊你八百遍,也不见你回个头,还是我们家杨安好,知道陪我对词” 谢同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骂了声滚,眼睛却是看向她,不习惯和他对视,杨安下意识地转移开视线,低下头看自己的书。 王洋伸出胳膊勾住谢同的肩膀往后走,嘴里还时不时地打趣着他,声音有点小,她并不是太能听清,大概还是在调侃他和万潇潇的事。 声音越来越远,逐渐听不到,杨安也没有再理,认真做着自己的事。 因为排练时间紧张,马文琪所有吃饭的时间都被挤了出来,杨安便承担起帮她带饭的任务。 当时学校抓纪律抓的特别严,食物不允许带入教学楼,抓到一次扣分,抓第二次写检讨,第三次就要记过。 但是这样做的人都不在少数,大家都抱着自己不会被抓的想法,再加上杨安带了好几次都没被发现,这也让她没放在心上。 可是有一次教导主任耍心眼,偷站在侧门那边看学生,杨安还没进去,就被抓了个正着,鞋拔刘板着个脸让她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 陆陆续续有吃完饭回来的同学,来来往往都盯着她看,大庭广众下被斥责,她羞愧地抬不起头来,只能紧闭着嘴,幻想自己已经消失。 手里的东西突然被人拿走,她扭头一看,是王洋,拿着她打包好的饭,身后跟着谢同,眼神落在她身上,说不清地羞耻让她把头又转了回去。 王洋走上前跟教导主任说道: “老师,这个是我帮我同桌带的,刚才上厕所就让这位同学帮我拿一下,不关她的事,我知道学校不让带食物进教室,还明知故犯,是我做错了,现在立马回去写检讨去” 教导主任并没有放过他们,厉声说道:“写个检讨就完事了啊?把你们要送饭的那个学生也叫下来,一起罚,怎么就说多少遍都不听呢,” 马文琪也被叫了下来,因为跳舞的原因,并没有穿校服,反而又被鞋拔刘训了一顿,三个人被一起罚去跑步。 谢同因为学习好的原因,基本所有老师都认识,他刚想要张嘴解释什么,教导主任就立马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开口,又指着杨安一伙人,扭头指挥她们现在就跑。 一下牵连这么多人,杨安在心里懊悔自己太过大意,没有藏好饭,不好意思的开口道: “对不起啊,都怪我不注意,让教导主任抓了个现行,还连累了你们俩” 马文琪搂了搂她的肩安慰道 “说什么呢,那这样怪下来,还不是因为我要你帮我带饭的缘故嘛,别自责了,要怪就怪那个鞋拔刘,好好地一张嘴,不知道吃饭就知道训人” 一旁的王洋也宽慰她“就是,本来我也不想上课,现在正好,能在外面跑两圈,还省的听那些破老师念叨个没完” 杨安的心一下子暖了起来,不由地感叹自己何德何能可以交到这样好的朋友。 三个人一起说说笑笑地跑着,再加上王洋和马文琪在一旁斗嘴,刚才还暗淡的情绪,现在却是一下子明朗起来。 没跑几步,谢同也走到他们身边,加入进来,只不过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陪在一旁。 杨安被夹在两人中间,并不能看到谢同脸上的表情,但脑子里却莫名响起周华健唱的朋友。 这一刻她好像能体会到武侠小说里,那些江湖人士肝胆相照的朋友义气,“朋友”这个词也第一次让她觉得温暖,不再孤单。 但是班主任却为了这件事,又批评了他们一顿,严令禁止她们因为排节目而影响班级量化。 马文琪的舞蹈节目已经排的差不多,但是小品却因为题材原因被打了回来,只能再改,每个人意见又不同,女生之间一点小矛盾都会闹僵。 其中一个女生直接撂挑子不干,马文琪没法儿,只能拉杨安来充数。 “求求你啦,你不帮我,真就来不及了,我不用你说太多台词,就一两句,然后站着当个背景板就行” “可是我怕我到时候怯场,拉你后腿” 马文琪扯着她的胳膊摇晃“不会啦,你要是不好意思,我把你安排到后边点,如果连你都帮我,我就真的要死啦” 拒绝不了她可怜兮兮的眼神,也受不住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央求,杨安只能勉为其难的接受。 她们的小品剧本挑了半天后,还是觉得得自己创作,其中有一大半是谢同写的,所以排练时,他都会在一旁指导。 为了符合学校积极向上的要求,他们的题材主打高中生的梦想与抱负,中间再夹杂一些与家庭校园的冲突。 虽说她的词确实是里面最少的,但还是有大段的对话需要她讲。 明明她已经把所有词都背会了,可是只要一感觉到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就会紧张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果别人的眼神里再多出一点期待,她就会感到缺氧窒息,像是一个被困久的狼孩,因为长期的压制,丧失了说话的技能。 马文琪没当回事,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忘词,众人也因为她的卡壳只能先跳过,开始进入下一段对话,她却有点心神不宁,还停留在上一刻的尴尬无措中。 她知道这是因为,从小在不安与自卑中一日日成长起来,所以即使面对自己,内心也常常会很胆怯,在别人面前,更是拘谨惶恐。 她只能用老办法来控制自己的行为,那就是想象自己已经死掉,面前的人不再是人,是云朵,是小花,是一切不会开口讲话的生物。 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是她很小时候就开始熟练掌握的技能。 以前在舅妈家住的时候,有一次洗脚,舅妈把擦脚布晾在了屋外边,她没有找到又不敢开口问,只能跟表哥一起伸进了水盆里。 男孩子不讲究,不擦也无所谓,直接光着脚穿进拖鞋里,可是当时家里并没有一双属于她的凉鞋,如果她也直接伸进去,唯一的那双球鞋就会被水浸坏。 舅妈又不停地催她起来,她只能开口小声地让她帮忙拿一下擦脚布,可这一句话就把舅妈的怒火给点燃,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东西,我家两个小孩从小到大,都没这么伺候过,你当你是什么,来我家当大小姐啊,自己拿,今天还非得治治你这个坏毛病” 就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舅妈开始喋喋不休地说她,从她平常吃的东西、用的文具、穿的衣服、里里外外盘算了半天,把她说的一文不值。 她没法出声辩驳说妈妈给过她钱,却又不敢哭泣,只能硬撑着脚丫,等它自然变干,那些骂声一句句传到她耳朵,像是在把她的脸按在地上一脚一脚的踩。 她当时也像今天这样,胸口窒息,幻想着要是自己立马死掉就好了,等妈妈回来,一定会为她“报仇”,在这种想象中,她慢慢可以呼吸,也不再那么痛苦。 从那以后,她就学会用这个方法来调节自己的情绪,比如妈妈离开想哭时,她就幻想自己已经变成一个大人,一个不需要妈妈的大人。 当她被表姐带领着的小朋友排挤时,她就想象自己是一个幼儿园园长,所有小朋友都听得她的话。 在这种发呆的想象中,她的紧张无措慢慢被消解掉,可以完整地背诵出台词,也总算从头到尾顺下来一遍。 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平常的学习就是争分夺秒的练习,在慢慢练熟以后,谢同也不再天天盯着他们,而是跑到二班和万潇潇一起商量别的节目。 每当这时,王洋就会起哄“呀,又脱离群众去找嫂子啊” 谢同也会伸手狂扁他一顿,看着一向正经的人在这个时候变得这么孩子气,杨安有时也会忍不住偷笑。 偶尔万潇潇也会来他们班找他,矜持的美女,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和他们点头打个招呼,每次王洋都会一副欠揍的表情调侃他俩: “等以后,你俩结婚,我一定得当证婚人,保准让你俩的婚礼倍儿有面” 而万潇潇常常都会羞涩的低下头,不会出口斥责,也不会顺着玩笑附和,只有谢同用眼神威胁示意着王洋闭嘴。 这让杨安想到初中时候的男生也好像都会这样,喜欢一个人不明说,每次都需要那些好兄弟助攻,故意把两个人往一块扯,开他们的玩笑。 当时的她对这些还不开窍,还以为是那个男生并不喜欢那个女生,只是被大家起哄罢了,后来再回想才觉得自己可笑,如果不喜欢,那些男生又怎么只会往那一个女孩身上传绯闻。 好在她现在已经不会像以前那么愚蠢,以为两个人只要不承认就不是暧昧关系。 也可能是因为好学生都比较羞涩,不愿意被调侃,所以谢同和万潇潇在面对别人追问时才会一致缄默。 不过在杨安看来,两个人也确实是顶顶相配,至少她想象不到还有谁能比他们彼此更适合对方。 第37章 夏虫不可语冰(1)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但你不能一味指责它们见识短浅,那是因为夏虫活不过秋天,井蛙也跳不出天坑) 很快就到了元旦晚会那天,高一所有班级都搬好自己的凳子去到礼堂,学校也特意允许家长来观看。 乌央乌央的人群挤满了整个大厅,进进出出时每个人都得侧着身,提着脚。 因为要表演的缘故,很多女生都脱下一成不变的校服,换上青春靓丽的表演服,几乎都上了妆,好像立刻就和小女生划开了界限。 甚至马文琪都提议要给她打扮一下,但因为不想惹别人注意,她还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可她喜欢看女孩子们化妆的样子,看着马文琪一会拿这个盘扫扫,一会又从包里掏出一些没见过的瓶瓶罐罐,这让她很是新奇。 王洋嘴欠的在那里调侃马文琪,说她脸抹得煞白,嘴涂的通红,跟个小鬼一样,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打着嘴仗,杨安不由失笑。 可能是化妆瘾犯了,马文琪还是强烈要求给她打一层底,捧着她的脸不让她动。 杨安急忙摇摇头说道“别别别,我不想画你那么白” 马文琪装作气恼的样子“好啊你,都学会跟王洋一起损我了” 杨安忙摆手“不是不是,你很好看,可我只是说几句台词,而且还站在后面,应该用不着化” “哎呀,在台上表演就得稍微画一下才有精气神儿,大家才能发挥好嘛,我不给你化我这么重,就稍微给你涂层隔离,抹个自然点的唇蜜就行” 实在拗不过她,杨安只能乖乖坐着任她摆布,可能知道她一向害羞,王洋并没有开口调侃,而是罕见地安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粉扑不停地在她脸上按压,化妆品独特的味道让她想起,上一次坐周明启车时,王思璇身上散发出的气味。 那种独属于成熟女性的气息,让她在此刻也突然想要上个全妆,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再怎么效仿也只是东施效颦。 她仍旧是那个落在人群中就找不到的十五岁平凡少女,没有人会觉得她今天画了个淡妆就可以变得不一样。 想到这,她刚才的兴奋一下子消失殆尽,也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来看谢同表演。 想来妈妈应该不会来,就算来也只可能是陪着谢叔叔,顺道才是看她。 不化眼妆,很快就完事儿,她睁开眼,就看到谢同也站到王洋了身旁,感觉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不自在地假装揉眼,马文琪笑着捏她的脸,说道: “你脸手感好好啊,我都想要一直捏,你快照一下镜子,应该没给你画重吧,你皮肤白,我就只给你浅浅上了一层” 她顺着镜子瞟了一眼,“挺好,你快给别人画吧,我去背背词” 说完立马站起来,其实她并没有看清楚自己的样子,只不过是太多人面前,不好意思拿着镜子照来照去,只能装作不在意地瞄一眼。 王洋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水说道: “别紧张,一会儿要是忘词了,我就提醒你” 她笑出声“你自己的还没背会,每次都靠即兴发挥,我哪敢信你啊”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咳了咳嗓子。 “也是,万一我再跟你说错,反倒让你也没法接下去了,嗯……反正你不要紧张,他们底下的人又不知道我们要说什么,你要是觉得实在记不起来,就瞎编几句,” 她点点头“嗯,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 两个人正说着话,谢同出声叫他,让他过去对一下相声的稿,他们的节目下一个就要上台。 王洋跟她打了个招呼走了过去,她看着谢同身穿一身黑色西装,甚至还打了领带,脚底的皮鞋亮的可以反光,应该是为了万潇潇的节目特意准备的。 很快她就看到两个人在外面套了一件讲相声的长袍褂,他的西装被裹上,好像一下子从留洋归国的大少爷变成文质彬彬的教书先生。 她站在后面,只能看到两个人的背影,他们的声音从两边的音响里传来。 王洋刻意抖的包袱,再加上谢同一本正经的冷幽默,节目效果很是不错,台下的人也不时被逗笑。 她躲在后面张望着人群,心里面一直有个声音不停地告诉她,他一定就在下面坐着。 密密麻麻的脑袋挤在一起,不时有人乱动,加大了她寻找的难度,她仔细地搜索着。 果然他真的来了,就坐在他们班分好的区域内,她忍不住雀跃,心砰砰砰地跳,往旁边一看,王思璇就坐在他一侧。 两个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两个人笑着在谈论什么。 多么般配的两个人,多么美好的场景,可是她的心却像是被人蹂躏了一般,又痒又空又疼。 对方还是像上次一样画着精致的妆容,在一堆高中生里面熠熠生光。 她突然有种冲动,想把自己脸上的东西通通洗干净,说不清地烦躁好像缓解掉她的一部分紧张,她坐回凳子上,只等着表演完节目立马散场。 很快就到了她们这一组,她站上了台,还是没忍住透过前面站着的同学偷看他,想着他会不会也注意到她在台上,这让她萌生出一股期待。 可是下一秒她就开始在内心嘲笑自己,觉得这么渺小的她凭什么可以得到他的关注。 她收回目光,假装他不存在,假装自己是一个只会按照固定程序说台词的机器人,好在最后她没有掉链子。 节目顺利完成,所有的人都站在前面一排弯腰致谢,她抬起头时,恰好对上他的视线。 又是那种暗含鼓励、怜惜、温柔的眼神,无数次让她深陷其中,想要溺死在里面,可现实却是,每一次她都只能礼貌地微笑一下,就得立刻转移视线。 不能让别人发现她的秘密,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回给对方一个客气的笑容。 表演完节目的人就可以先回到自己的座位,看别的班演出,前面的位置被一些家长同学给占掉,已经分不清谁的座位是谁的。 她只能坐到后面,隔离在人群之外,她的眼睛像是装上雷达探测仪一样,不用费一点力就能看到他们的背影。 可能是害怕影响到后面人的观看体验,他把凳子侧放着坐,一米八几的大个,一下就和女友持平,两个人的头紧紧地贴在一起。 那一瞬间说不清楚的难过,席卷了她整个心房。她在心里想着,要是她可以像这个大姐姐一样大方美丽就好了,那样她说不定就也有勇气往他旁边靠一点,哪怕一点点也可以。 可是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就算有机会站在他面前,她能做的也只是畏畏缩缩的逃开,然后躲在无人处偷窥他。 人群中突然出现欢呼,她往台上看,原来是谢同和万潇潇在表演节目,一个在那里翩翩起舞,一个像电视里的王子一样,在旁边为她伴奏。 她好像看到了现实版安徒生童话里的插画内页,仿佛人群中只有他们被打着光,她的目光不停地在台上那一对和前面这一对里来回切换。 所以这就是故事结局里的官配吗?她连出场都不够资格,就算勉强可以称作是观众,也被挤在了最后面。 台上的人还在表演,那件漂亮裙子在旋转过程中变得越来越鼓,她突然又想到那年她没来得及参加的六一儿童节,当时的她以为自己也会这样被所有人瞩目,可惜不是。 昂贵的乐器、优美的舞姿,这些都是她永远不可企及的东西,她的家庭、她的生活都不允许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即使看起来他们好像是在一所学校、一个班级、甚至穿着一样的校服,上着一样的课,但他们始终是不一样的,也完全不可能一样。 沙子和珍珠共存于海洋,也只是共存而已,没有一点可比性。 这一刻她的自卑达到顶峰,只想着随便跑去哪里,让她可以躲一躲。 肩膀突然被人用力拍了一下,是马文琪,好奇地问她怎么不往前走,她调整了一下情绪,摸摸自己被拍的肩膀,笑着说: “人太多了,位置被不认识的人占了,就在这儿也挺好,一会儿解散了还能先走” “那好吧,现在没人管,我去蒋东昱他们班找他去,顺便让他看看我今天画的妆,要是不夸我,他就死定了” 说完她握着拳做出一个凶狠的动作。 看着她开心期待的样子,杨安示意她先去,不用管她。 耳边的声音停止,台上的人站在一起弯腰谢礼,万潇潇提着裙摆,谢同帮她拿着道具,两个人一起退场。 明明是一个热闹的场合,周围人也都在谈笑打闹,她却觉得内心空洞。 想着一会儿周明启肯定会让她坐他的车,又觉得莫名烦躁。 之前为了能见到他,忍受一些尴尬也没问题,可是今天却好像没法管理好自己的情绪,只想一结束就赶紧消失。 后面班的人开始表演,她不想再看,跑去走廊待着,为了通风窗户都开着,她站了过去,冷风吹到她脸上,刺的发疼,她闭上眼感受着这股微弱的疼。 朦胧中感觉到有人靠近,她立马睁开眼,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往旁边挪了挪。 “怎么不进去,在这里吹冷风” 被这熟悉的声音惊到,她转过头,眼睛因为震惊睁得大大的,本以为今天不会再碰面的人,现在却是一下子就站在她面前,仍旧带着那副温柔的笑容。 她手不自然的伸出又背在身后,微低着头结巴地说道:“我……我太热了,就出来透透气” “是吗?那也别站太久,小心感冒”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又小心地抬起头瞄了他一眼,没想到他的视线还在她身上,两个人的眼神对在一起。 她有点慌乱的移开,以为他不再说话,她又冲他点点头,说道“那我先进去了” 周明启叫住她“我刚才看到你在台上表演了,演的不错,等结束了,你别急着走,我送你回家” 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只能僵硬地嗯了一声,转过身就要往前走,却被开着的窗户碰到头,砰的一声,感觉玻璃都要撞坏。 头一直在嗡嗡地作响,但因为丢脸,她没好意思去伸手捂头。 他着急地上前,看了看她的额头,她扯了下嘴角摆摆手说没事,准备赶紧离开。 下一秒他的手指却落在她被磕到的地方,明明刚才还觉得疼,这一刻在他的触碰下却只剩下了微微地麻。 她的嘴巴因为吃惊,半张开,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疼的厉害不,好像有点肿,不行的话,等会儿拿冰袋消一下肿” 思绪清明过来,她后退一步,笑着说:“真的没事儿,我一下就不疼了,那个……我同学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没等他回话,她就急忙跑开,额头上的触感好像还没有消散,她的脸因为快走,变得越来越红。 一种激动、懊悔、失落又开心的情绪在她心口乱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在他面前都要犯蠢,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这么温柔,让她每次清醒的时候,都要再沦陷一点。 尽管刚才已经打定主意要一个人偷偷回去,但她真正的内心好像还是渴望和他接触,哪怕一句话不说都可以,只要坐在后座能偶尔偷瞄他几眼也好。 可她又忍不住在心里鄙夷自己,明明她原本只喜欢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可是遇到他,她好像变了,变得有贪念,妄想可以靠近不属于她的他。 她用手反复摸着自己发烫的脸,想要快点降下温,刚才来不及反应的痛,此刻却延迟到来,她碰了碰额头,果然肿了一个包,也没再去管,只等着散场可以早点回家。 过了一会儿,她的肩膀突然被人轻拍了一下,她扭过头,是周明启,伸出手递给她一个雪糕,说道: “外面没有卖冰袋的,只有一家还卖这个,你将就着敷一下吧” 她小心地避开他的手接过,放在自己额头上,轻声跟他道谢。 “待在后面能看到吗?我那儿还有位置,就是上次你见到的那个姐姐,她就在前边,咱俩换一下,你去坐到她旁边” 杨安急忙摆摆手“不用,不用了,我在这儿挺好,里面人太多,我感觉喘不过气,这儿就正好” 看出来她是真心不想往前坐,周明启也没再劝她,笑着说了句“那一会儿记得等我们一起走” 她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向前,离她越来越远,坐回那个女孩儿身边。 两个人重新靠在一起,她呼吸变得急促,那股窒息感卷土重来,让她觉得额头上的痛好像还比不上此刻心脏上的疼。 暗恋好像真的和小说里写的一样苦涩,而暗恋一个不可能的人,苦上加苦,可她却在这份痛苦里甘之如饴,自娱自乐。 终于所有班级的节目都表演完,校领导在台上做着总结,大家配合地鼓着掌,刚才的热闹转瞬就要消失。 她搬着凳子往回走,后面的马文琪和蒋东昱看到她,也走了过来,她一如既往地沉默,听着马文琪在一旁叽叽喳喳。 半路上又遇到王洋和谢同,一旁还站着万潇潇,大家简单打了个招呼,一行人一起往回走。 谢同和万潇潇都还穿着表演时的衣服,站在一起说不出的登对。 她低着头,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王洋看着她疑惑地开口: “你手里怎么还拿了根雪糕,大冬天也不怕冻啊,诶,你这额头怎么回事儿” 他的话说完,所有人都转头看着她,她只好简单地解释说不小心撞到了窗户。 马文琪担忧地看着她说道“你这得有多不小心啊,都肿了,我刚才只顾着说话也没注意到,没事儿吧” 她摇摇头“没事儿,不疼了,就是看着红而已” 回到教室,收拾好东西,大家都各自散开,不知道谢同还会不会和万潇潇一起走,她准备自己先一步离开。 去到停车场,找那个她已经倒背如流的车牌号,可是因为今天来看表演的家长多,往常有空余的犄角旮旯现在都挤满了车。 她还在探着头寻找,周明启却先看到她,站在车门外冲她招手,她走过去,冲他点点头,又打开后面的车门,礼貌地跟副驾上的王思璇打了声招呼。 前面的女生转了过来,笑着问她 “谢同呢?怎么没一块出来” 杨安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说话,愣了下回道: “啊……他应该在后面,我没碰到他” “我听明启说你俩是一个班的啊” “嗯是的” “那你俩还挺厉害,我以前也是在这里上的高中,但不像你们是在火箭班” 最害怕跟人寒暄,不知道对方抛出话题以后,自己该怎么接话,尤其是人家还在抬举你的时候,更不知道怎么回过去。 好在对方并不期待她的回应,继续说道: “可惜周明启高中不在这儿读,要不然我俩就能早一点遇见” 她的心因为这一句话猛烈地跳动起来,好奇心被点燃,想要她再多说一些关于他的事。 然而对方没再开口,因为谢同和周明启正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刚才的话题戛然而止。 手里的雪糕因为车内的暖气,慢慢开始融化,握在手心,指尖都变得冰凉,可她就是不想松手,等着手里最后的一点余温被它吸走。 很快两个人上了车,谢同坐好后,冲着王思璇打了个招呼,两人开始聊天,话语里能感觉到他们的熟悉,杨安没有开口,只是听着他们说话。 简单聊了两句后,车里又恢复安静,周明启也系好安全带,开始发动车。 透过车窗,能看到学生们走过来走过去,甚至还有他们班的同学也不时经过她身旁。 即使知道隔着玻璃上的隐私膜,外面并不能看见里面,但她还是会紧张,低着头把脸埋在头发下。 车开动,逐渐离学校越来越远,她也慢慢地感觉到安全,把头抬了起来,王思璇在跟谢同说话,夸他表演的好。 转过头又促狭地问他“今天跟你一起上台跳舞的小姑娘是谁啊?我们在台下可听到不少关于你们的绯闻哦” 谢同的脸因为调侃变得红了起来,但仍旧没有承认,反驳着“就只是同学,她需要一个伴奏让我帮忙而已” 王思璇拉长语调,一副你不说我也知道的表情“哦……是吗?” “当然了,爱信不信” 谢同有点羞恼,声音提高了一点,但这并不是在发脾气,而是因为在亲近人面前才特有的“谢式傲娇” 杨安沉默着,在内心祈祷千万别问她,就当她不存在。 可是请求失败,或许是出于礼貌的原因,王思璇也开口问她有没有参加节目,说是表演的女孩太多,没看到她在哪。 杨安只能打起精神回道“演了一个小品” “是哪个啊,我不太记得了” 她刚准备开口,却没想到周明启接过了话茬,“就谢同他们讲完相声以后,她站在后面演学生家长,你当时在忙工作,我也忘了提醒你” 可能是为了维护杨安微弱的自尊心,也可能是为了缓解女友的尴尬,他把原因揽在了自己头上。 但杨安知道,是自己太过渺小,站在哪里也都只是一块隐形的背景板,所以不被人注意到也是正常。 王思璇顺着他的话走,也没有再问别的,车里恢复沉默,只剩下林志炫的离人在耳边播放。 歌词刚起了个头,唱到“你的心事三三两两蓝蓝”她在心里默默跟着哼唱,还没唱完这句,歌就被切掉。 前面的王思璇略带嫌弃地抱怨道:“你这听的都是些什么老歌儿啊,感觉咱俩都有代沟了,我要换成我的” 他没说话,宠溺地笑着,任由女友在前面捣鼓,还顺手帮她点开搜索栏。 很快抒情老歌被换成欧美英文歌,欢快的节奏,夹杂着烫嘴的rap,听不清说的是什么词,也不知道讲的是什么意思。 她还停留在上一首没唱完的歌,忍不住在心里想,原来他也喜欢听林志炫,可惜刚才的高潮部分没有听到。 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车没有开进去,停在路边,她跟谢同直接下了车往回走。 两个人并没有同行,一前一后地走着,过了一会儿,谢同走到她身边,问道: “你头怎么样,还疼吗?” 没想到他会开口,杨安摇了摇头说没事儿,两个人也没再刻意错开,并行着往家走。 回到家时,谢叔叔还没有回来,妈妈正在厨房做饭,谢同进门后就直接进了自己房间。 杨安走到冰箱前,像是有点不舍,她摸着已经软掉不成型的雪糕,停顿了半天,还是把它放到了最里面。 洗过手,去帮妈妈准备晚饭,自从知道妈妈怀孕的秘密后,每次周末回来,她都会忍不住盯着妈妈的肚子看。 想象着里面那个小生命在慢慢生根发芽,逐渐顶着肚皮生长成形。 宽松的围裙下,现在还不太能看得出来,也不知道还可以瞒多久。 她也不知道自己对于这个小孩,是期待多一点,还是恐惧多一点,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反而让她显得平静。 她一边洗着菜一边发着呆,妈妈在案板上切东西,开口问她: “是谢同舅舅接的你们吧” “嗯,还有他女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她刻意的提起王思璇,想着可以从妈妈嘴里诱导出更多关于他的讯息。 “哦,是那个长头发女孩吗” 她的心莫名欣喜,感觉离自己想要的答案更近了点。 “对,叫王思璇,那个姐姐今天还跟我说,她也是在乾阳上的高中,周……谢同舅舅也是在那里上的吗?” “不是,我听你谢叔叔说,他高中在另一个市上的,好像是他外婆那个时候不太行了,就转到了那边” 她尽力让自己表现地平静,装作是是随意搭话的样子“那他俩是大学时候认识的吗?” “不是,是毕业后家里认识的人互相介绍了一下,两个人这才处上的,到现在也得有一年多了吧,现在工作也稳定了,两家大人都挺着急,应该也快结婚” 完全可以推理、想象到的童话结局,王子和公主走入婚姻殿堂,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可是她的心却有点空落落的。 然而空又能怎样,反正她的心从来就没有被填满过。 她不要当破坏别人幸福,心术不正的女巫婆,她要当郭襄,即使知道杨过爱着小龙女,也衷心祝福他们圆满。 妈妈突然转移话题问道: “谢同今天心情怎么样,看着开心吗” 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扯到谢同身上,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下意识地说了句“不知道” 妈妈以为她在敷衍,轻推了她一下说道: “你们不是一个班的吗?怎么能不知道,那他回来路上表情怎么样?是开心的吧” 杨安想着今天他在台上和万潇潇配合默契的演出,应该算心情好吧。 只能冲妈妈点点头,回答说还不错,妈妈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没再说别的。 想不通妈妈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谢同的心情,但按照平时她对他殷勤的态度,她也没当回事,回到自己的房间。 到了晚上,谢叔叔也下班回到了家,四个人坐在餐桌上吃饭,明显看的出来今天的晚餐格外丰盛,桌上每个角落都被摆的满满登登。 一开始的气氛都还算好,虽说亲近不足、但也平静有余,饭吃到一半,谢叔叔突然坐起身清了清嗓子说有一件事要宣布。 杨安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有预感是要讲怀孕的事,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打鼓,下一秒就快要跳出来。 她眼睛瞟向一旁的妈妈,看得出来妈妈也有点紧张,对面的谢同却不以为意,一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的表情。 谢叔叔看上去倒是镇定,但杨安还是能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慌乱。。 “那个……我们家就要有新成员了,你阿姨怀孕了,你们俩可能要有一个弟弟妹妹了” 等了许久的第二只鞋终于砸了下来,谢同脸上的神情瞬间转变,张开口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又没出声,只是冷笑一声。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又扭头嘲讽地看着谢叔叔,开口道: “现在是什么意思,又是直接通知吗?别恶心我了,反正从头到尾你们都只顾着自己,真够虚伪” 谢叔叔没有因为他的话生气,反而照顾他的情绪,伸出手拍拍他肩膀,却被谢同躲开。 “我们不是通知,这不是在跟你们商量嘛,想问问你们的意见 ,我们也没有专门计划着要生这个孩子,只是个意外,主要是你们平常上学走了,这个家也怪冷清的,现在这个孩子来了也挺好,” “听我的意见,那好啊,你现在就带着她去打胎,我不要这个什么狗屁弟弟妹妹,你不是尊重我的意见嘛,那你现在就去啊” 谢叔叔一下被他的话噎住,沉默半晌又开口道: “现在月份大了,你阿姨又是高龄产妇,打掉也不太安全,你放心,爸爸以前怎么对你,现在还怎么对你,不会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生影响到你的,咱们一家人以后好好过” 谢同站起身,看着他们三个人,冷哼一声 “谁要跟你们一家人,口口声声说尊重我的意见,那你离婚时有提前告诉我吗?我不允许你再婚,你有听吗?说的那么好听,要尊重我,可你办的事情哪一件真正问过我意见,不过就是想要我主动接受,让你们心安罢了,我偏不” 说完又把头转向杨安,用手指着她说道:“你又是这副死样子,看来是提前知道了吧,呵……就我一个人被瞒在鼓里,这样戏耍我有意思是吗?啊……” 他像是崩溃掉,大喊一声,谢叔叔想要安抚他,但是伸出的手被他拍开,只能卑微着语气说道: “爸爸真的爱你,你相信我,但这个孩子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去留也要你李阿姨来决定” 说出来的话却并没有起到作用,谢同拿手指着杨安妈妈的肚子,继续质问: “口口声声说爱我,那你一开始就不要离婚啊,既然没法做决定,那干嘛还要问我,这不是商议是通知,你懂吗?你就是打着尊重我的旗号,逼我心甘情愿地接受,那我告诉你,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看着办吧” 说完,谢同用手使劲扯着桌布,碗被摔在地上,有碎片砸在杨安胳膊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前面的汤就直直地往妈妈这边淌。 她急忙上前挡了一下,刚出锅的汤下面还热着,浇在胳膊上像被无数针尖同时反反复复地扎,她轻呼一声,把手背到后面。 妈妈没站稳,拽着她的袖子,被烫过的地方疼痛加剧,她忍着没有吱声,扶着妈妈坐好,谢叔叔也急忙跑了过来,有点生气地看着谢同,但并没有出声责骂他。 妈妈捂着肚子喊疼,额头上也开始冒汗,谢叔叔着急地扶着她去医院。 门被关上,只剩下她和谢同面面相觑,他看了她一眼,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开口,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一切又恢复平静,她看着地上的狼藉,想到小时候的爸爸也是这样,一言不合就开始摔东西。 家里的陶瓷碗碎了一个又一个,有的质量好,没完全碎,但是碗口会有豁子,吃饭时一不小心就会喇破嘴。 到后来陶瓷碗换成不锈钢碗,不用再额外花钱买碗,可是砸在地上的声音会变得更响,就像是有人在你耳边拍镲,声波震破你的耳道,常常会让你错以为耳朵在流血。 到后来像是有了阴影一样,任何分贝大的声音都会让她胆战心惊,只要别人一争吵,她就完全不会行动,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 她变得害怕摔碗的声音,就算是不小心筷子大力拍在桌上的那种掌声都会让她心口一震。 刚才没来得及顾上的疼痛此刻却开始发作,胳膊上的烫伤让她忍不住呼出声,小心地撸起袖子,看到上面沾了点血迹。 应该是被碗的碎片划伤,又因为后来被烫到,出现一大片的红肿,上面还零星起了几个水泡。 她忍着痛弯腰收拾地上的狼藉,撒掉的汤粘在地上、桌子上、椅子上,脚踩在哪里都感觉黏黏的,桌布也被拽成两半。 不知道谢同生了多大的气,才会发作成这样。 她想到刚才他用手指着她,眼神里都是怨恨,恨她的“背叛”,怨她的平静。 好不容易暂时被他接纳,现在看来又要被他踢出朋友的阵营。 她不知道妈妈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也不知道那个孩子的最终去留该如何。 比起谢同她差远了,至少他还可以出声质问,可她不行,以前还能闭嘴当哑巴,现在却是连沉默都变成一种罪。 她感觉自己内心的平静又一次被打破,不知道这一次的命运又会将她送往何处。 第38章 夏虫不可语冰(2) 她蘸湿抹布,把桌子上和地上的残羹冷炙收拾到垃圾桶里。 碎掉的盘子怕直接放进别的厨余垃圾时,割伤清洁工,她特意找了另外的袋子来装。 收拾到一半,门铃响了,她正疑惑妈妈刚走应该不可能这么快回来,擦了擦手赶紧跑去开门。 打开门一看,是周明启,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想来应该是谢叔叔打电话让他过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他的约会。 她侧过身把他让到里面,指了指谢同的房间说道:“他在里面” 说完准备继续去收拾餐桌,周明启并没有直接去找谢同,而是跟着她走过来,作势要帮着一起清理。 她拦住他要去拿碗的手,说道: “我自己来就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你别再沾手了,去安慰一下谢同吧”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袖子上,已经干涸地血渍印在白色的衣服上,分外显眼,她下意识地想把手往回收。 他直接伸出手握住她的胳膊,却不小心碰到被烫伤的水泡,让她忍不住抖了一下,倒吸一口冷气。 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强烈,他急忙松开手又轻轻撩起她的袖子,看到一片红肿还有被划伤的血痕。 他的表情有点沉重,问她“谢同弄得?” 印象里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他,都好像带着一副笑意的样子,眼神温柔体贴,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这么冷淡,严肃的表情。 她往外抽着自己的手,但没挣脱开,小声说道: “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往前凑了点,不小心给溅到了,已经不疼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眼神望着她,她能看到里面藏不住的情绪,心疼、怜惜、自责,这甚至让她觉得受伤也是一件好事,一件可以让他注意到她的好事。 他拉着她走进厨房,拿过她的手放到冷水下面冲,眼神不时扫向她,轻声说: “很疼吧,先忍一忍,我一会儿出去给你买点药,唉……怎么受伤了也不说出来,自己一个人忍着” 她摇摇头“真的没事儿,只剩下一点点疼了,我很会忍疼的” 他轻笑了一声摇摇头说道“疼就得说出来啊,这个又不需要忍” 说完扶着她坐到椅子上,又叹了一口气,嘱咐她:“你先坐着,别再收拾这些了,等我回来了再弄,听话,千万别再把自己割伤” 顺势擦了擦手打开门出去,她抚摸着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心里生出一股莫名地欣喜,嘴里默念着他刚才的那句听话。 这两个字就好像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指引着她乖乖坐在那里,安心等他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让她想到上一次微信聊天时他叫她小朋友,就好像她真的是一个需要被人照顾的小孩,只要乖乖听话,不管你闯多大的祸,都有人来帮你善后。 没过一会儿,他就回来,拿了一堆药,半蹲着站到她面前,往她伤口上面喷了些药水,又小心翼翼地涂着药膏,冰冰凉凉的触感缓解了一部分疼痛。 他低着头,认真的帮她裹着纱布,趁着这个机会,她偷偷地盯着他看,从来视线停留不敢超过两秒,这一次却是有了机会看个清楚。 她发现他的左耳朵上长了颗痣,跟她右耳的那一颗恰好在同一位置,她不由地因为这个共同点而开心。 离得这么近,她才发现他的睫毛是那么长,显得整个眼睛都莫名深邃,再往下看,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嘴唇上,好薄,感觉轻轻咬一下就会破掉。 想到这她的脸突然有些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上面,忍不住在心里斥责自己唐突。 很快伤口就被包扎好,她急忙把自己的视线转移开,他站起身,嘱咐她:“这两天先不要沾水,药水和药膏一天抹三次,别忘记换药” 她点点头,把袖子放下,不知道接下来该跟他说什么,她又开始紧张,手指掐着自己手心。 抬起头正对上他的视线,又是这种眼神,温柔、专注地盯着你,像是要把你整个人都吸进去,她忍不住想要闪躲。 他又开口说道:“今天怎么总是受伤,下次小心一点” “嗯”她点点头。 “头怎么样,还痛吗?” 没想到他还记得,她微笑着摇摇头:“已经没事儿了,要不你还是去看看谢同吧” “先让他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会儿吧” 话说完,他开始弯腰继续收拾着刚才打扫一半的餐桌,她也走过去准备帮忙。 “你别动,小心再划破手,我来就行” 她只好站在一旁,偶尔帮他递一下扫帚,很快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他把垃圾拎到门口,又走到她面前说道: “谢同这个孩子本性不坏,就是因为他爸妈的事情,这段时间情绪不稳定,他也不是故意要跟你作对,只是还没转过弯来,你多担待他一些,要是他要是欺负你的话,你就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我知道的,他没有欺负我,而且,他说的也没错,被瞒着心里总是不好受,发发脾气也正常” “那也不应该像今天这样,你不用替他开脱,错了就是错了,” 停顿了一下,他又看着她继续说 “还有你也一样,以后受伤了就得说出来,不要一个人忍着,知道了吗?” 心里某个阴暗的角落,好像突然被照进阳光,她克制住自己的欣喜,点点头说好。 “那你先进去休息吧,我去和他谈谈” 周明启也进到谢同房间,门被关上,不知道两个人都说了些什么。 杨安回到自己房间,把药放在桌子上,回想着他刚才给自己包扎的样子。 她忍不住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那么温柔,小心翼翼地保护你的敏感与脆弱,让她忍不住留恋,渴望离他再近一点。 可她就像是一个幸运观众,侥幸获得抽奖机会,却没中一个彩头。 过了一会儿,谢同房间的门被打开,周明启走了出来,杨安也装作要接水的样子往厨房走。 他走到她身旁给谢叔叔打了个电话,问了下情况,又扭头对她说道: “你妈妈没什么事儿,应该一会就回来,至于谢同,先给他一点时间消化,之后要是有什么事,微信联系我就好” 莫名地不舍席卷她的心头,她忍不住追问“你要走是吗?” “等你谢叔叔回来之后我再走,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她急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问一下” 他又叮嘱道:“你伤的是右手,平常干什么的时候都小心点,去了学校,实在不行,就让你的室友帮你上药” “嗯,知道了” 两个人像是一下没有话题,他拿过她的水杯帮她接水,用手试着水温,摸着正好,又递给她。 过了一会儿,有人给他打电话,她听到了王思璇的声音,对面在催他,问他完事没有。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温柔,小声地解释着,让她等一会说是晚点再过去。 从电话里能听到对方的不满和生气,说了几句后直接挂掉了电话,杨安看着周明启,感觉他的神情充满疲惫。 开口道:“要是有事儿,就先走吧,我在这儿等谢叔叔他们回来就行,你还是别让思璇姐姐等太久”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那行,如果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就先走了,你记得晚点再换一次药” “好” 目送他离开,一股说不出的不舍萦绕在她心头,她想起小时候妈妈离开时,她也是这样,没法开口挽留,还要面带微笑,掩盖自己的难过。 她回到自己房间,趴在玻璃上,看着他坐上车离去,谢同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过了一会儿他敲了敲她的房门。 她喊了声请进,谢同走了进来,两个人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 像是在思考什么的样子,他犹豫了半天开口: “你没事儿吧,胳膊怎么样,我不是故意要弄伤你,我就是太生气了,没控制住自己脾气” “我没事儿,你不用跟我道歉” “你怎么这么笨,被烫伤就说出来啊,什么都忍着,别人又怎么可能会知道你受伤,难道你没听过,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吗?” “听过,但是要加个前提” 他不解,疑问地看着她“什么前提” “被爱,只有被爱,你的一切撒娇式行为才可以起到作用,不然大人只会觉得你烦” 他一下愣住,没有说话,杨安看着此刻平静的他,忍不住问道:“你真的就这么接受不了这个小孩,要让我妈打掉吗?” 听到她说的话,谢同有点气恼,刚才平静的情绪,一下被点燃 “别搞得好像这个小孩生杀大权在我手中一样,你敢说你就能真心实意的接受吗?难道你还想要一个小屁孩来分走你妈对你的爱吗?不过也是,你妈也不见得对你有多好” 他像是气急败坏,想要证实什么,但又察觉到自己话说的过分,没再继续抨击她,话音又软了下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刺你,我只是……” “没关系,我不介意” 又是这副不跟小孩计较的无所谓模样,刚才还觉得有点愧疚,看到她这副平静不理会他的表情,他又变得生气起来。 握着拳头说道:“哼,你又不介意,为什么总是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死样子,心里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出来啊,你以为什么都由着大人,让他们觉得你懂事,就能记你的好吗?你错了,你这样,别人只会觉得你好摆布,你就是个不懂反抗的傀儡,你知道吗” 不想再刺激他情绪,杨安沉默。 他却是直接走到她面前,拽着她的胳膊“说话啊,为什么总是当哑巴” 钳制住她的手用了劲儿,她感觉自己的胳膊像要被他捏碎,她挣脱了一下,却没有一点松动。 这让她有点郁闷,看着面前怒气冲冲的谢同,大有一股她不说话他就不放手的气势,她叹了口气没再挣扎,说道: “如果反抗没有用,还要被记一笔,那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一开始就成全他们,省的以后背负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握着她的手松开,谢同往后退了几步,又问她 “你是和我一样才知道,还是早就知道却瞒着我” 没办法撒谎,她只好沉默,他冷笑一声踹了一脚旁边的凳子,用手砸着墙,提高声音说道:“我他妈就是一个大傻逼,被你们所有人溜着耍” 他的手因为用了力,蹭破了点皮还在往外流着血,从来没听到过他说脏话,也不想看到他这副自暴自弃的样子,杨安走上前翻看他的手。 解释道:“你别这样,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也是偶然才知道的,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就怕你会像今天这样” 听完她的解释,他突然像是找到了可以和他并肩作战的盟友,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抽出手握着她的肩膀说道: “那我不怪你了,这一次,你跟我站一边,我去劝我爸,你去劝你妈,让他们别要这个孩子行吗?” 她跟不上他的思路,但也知道没办法照着他的要求做,只能无声拒绝。 得不到她的回复,他的善意又收敛回去,用话刺她,冷笑着说: “你妈对你本来就不上心,还赶不上对我的一半,等这个小孩再生出来,你就看着吧” 他像是一个幼稚的小孩,因为没达到自己的目的,绞尽脑汁地放狠话来威胁对方。 杨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来安抚他的情绪,只是抬起头沉默地看着他。 他却把她的眼睛蒙住说道“别用你这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我不需要”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知道因为自己没有选择他,让他觉得失望,她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眼看他就要开门出去,杨安立马跑过去,挡在他面前,伸出手准备拦他。 “你要去哪里” “不用你管” 她慢慢地放下手小声说道:“那至少告诉我你要去什么地方吧,等谢叔叔回来,我也好交代” 听到她的这句好交代,他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再次翻涌,变得更加烦躁起来。 忍不住上手推了她一把,没想到她倔起来也这么不好打发,趔趄了一下又急忙站回去。 “你要看别人的眼色过一辈子吗?给他们交代,那谁给我交代,让开” 杨安生怕他跑走后众人又找不到,她不想做那个承担责任的人,固执的摇摇头, “你先跟我说你要去哪,我才能让开” 谢同冷笑一声嘲讽道“要是平时你能用上现在这股劲儿,我还能高看你一眼,我去我外婆家行了吧” 她低声说了句“行”,说完挪到一边,给他让路。 没想到她真的就这么让开,一瞬间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她哪里是在乎自己跑去什么地方,只是不想让自己连累她罢了。 更让他心烦的是,他的内心还是希望她可以像刚才那样不依不饶地求他留下,好像只要她再说几句软话,他就可以不生气。 只要她不是为了给别人交代,而只是单纯地在乎他想法,他甚至都可以就着台阶接受那个孩子,只要她哄哄他。 可是没有,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无辜神情,不敢和他对视,随时随地想要逃跑的人,他就莫名生气,恨不得上前揉捏她的脸,让她只对自己笑,主动跟自己亲近。 他盯着她,果然下一秒她的视线就偏到一旁,像是在无声地质问,已经让开了路,他怎么还不走,这让他很是挫败。 明明她已经站到一旁不再挡道,可他还是幼稚地故意上前推了她一把,打开门出去。 但他并没有走的很快,甚至刻意放慢速度,就等着她出声叫他,然后他再给她一个面子,勉为其难的回下头。 可是没有,她甚至还贴心地帮他关上了门,他肚子里憋了一股气,打定主意不再理她。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意那个孩子的出现,还是因为她对他不在乎的态度而生气。 他没有目的地往前走,心里只觉得烦闷,想到之前那两次他跑出来,她都会傻傻地跟在他后面,雨淋湿了也不知道躲,被他怼时也不会反驳。 当时他只觉得她心烦,希望她可以离他远一点,最好一句话都不要跟他说,好在她有自知之明,并不往他身前凑,可是慢慢地他反而不自在。 原来不只是他“讨厌”她,她自己也不见得多么愿意跟他凑一块,就像她说的那样,她只是她母亲的附属品,无法决定什么。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本身也是一个她需要忍耐的“痛苦”。 想到这儿,他更加烦躁,恨不得能把她抓到面前来审讯一番,可是就算她在他面前又如何,任何时刻,她都只会一脸平静地望着他。 好像自己是一个不懂事,只会胡闹的小孩子,偏偏她还不承认,要是自己再较真,反而更应验了她的想法。 路上接到了爸爸的电话,他挂掉,对方又打来,本想着直接挂掉,但又想到她临走前说的那句交代,他突然狠不下心来。 接通后大声喊道:“我不是跟杨安说了吗?去我外婆家了,不回来了,有什么事等你解决完了再来找我” 说完,直接挂掉电话,走到外公家他上前敲了敲门,老人已经睡下,过了半天才打开门。他站在外面等着,突然产生一种孤独感。 好像自己没有了家,需要借宿在别人家过活,那她小时候也是这样吗?所以时时刻刻察人眼色,唯唯诺诺。 但想到她每次都不站在自己这一边,他又反驳自己,只有在对待他身上,她还显得出几分硬气,自己又何必可怜她。 外公外婆很快开开门,关心地问他怎么了,又忙前忙后地给他做饭,收拾床,好像他的到来,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 不想让老人操心,他只能搪塞着说想他们了,老人也没再多问,只是嘱咐他好好休息。 另一边的杨安却没他想的那么平静,谢同走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不知道这件事到最后得怎样收场。 看谢叔叔的态度,应该也是想要这个孩子的,不然也不会瞒这么久,但他心里也一定是偏向谢同的,两边拉扯,也什么都没法保证。 再加上谢同刚才那么偏激的态度,让他同意简直比登天还难。 没一会儿,妈妈他们也回到了家,她跟谢叔叔说了谢同跑去他外公家的事。 谢叔叔的表情变得不太好,打过去的电话被挂掉,好不容易接通,没说两句,就无法接通,心情郁闷地跑去阳台抽烟。 妈妈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她走过去问她检查情况怎么样。 妈妈揉了揉额头,很是疲惫的样子说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吓了一下,过段时间正常产检就行” 说完又叹了口气,她忍不住开口: “那要是谢同不同意,谢叔叔要怎么办?” “管他那么多干什么,孩子是从我肚子里出来,那也得我说了算,谢同那边就让你谢叔叔先劝,反正是他儿子,两个人还能成仇人啊” “可是他现在都跑去他外公家,谢叔叔说不定也叫不回他来” “随便他,那谁能管得了他,又不是我让他走的,他不在我还能少操点心,当然他要是接受,那最好,也省的你谢叔叔两边犯难”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母亲有点陌生,平常她对谢同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偶尔连她都会羡慕,但现在看来,一切真心都被打上引号,有待验证。 原来触碰到自己利益时,大家都是那么的自私,可她也知道妈妈并不是一个多坏的人,她一定也是想要认真对谢同好的,只不过好意被怠慢时,总是会打折扣。 就连她自己也有私心,不是吗?她想要安定不再漂泊的生活,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 甚至她自私地希望妈妈可以不要这个小孩,也不用再为了这个新家庭委屈成全,最好她没有遇到谢叔叔,只有她们两个人一起生活。 可是她凭什么这么要求,同样是她的孩子,妈妈又为什么必须要选她。 果然谢同说的对,她就是长了一张会欺骗人的脸,所有乖巧懂事都是装出来的,真正的她是那么地自私、虚伪。 妈妈拿过b超单示意她看,幸福的神情明晃晃的挂在脸上,她忍不住想,当时妈妈怀她的时候有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 她看着手中的单子,模模糊糊的黑影,专业的医学名称,这些都让她觉得陌生。 “也不知道这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反正不管什么,妈妈都能给你留个伴儿,这样你们俩以后就可以相互依靠了” 为什么大人做什么事都喜欢用为了你开口,不管你需不需要,最后的责任都要落在你身上。 想到谢同说她只会等着别人的宣判,不会主动争取,尽管她当时并没有开口辩驳,但好像真的是这样,她没有勇气去反抗。 此刻听到妈妈说的话,她突然被激出一股劲儿来,说道: “不是我主动要的,那就不是为我,你只是给你自己生了一个孩子” 许是没预料到她会反驳,妈妈愣了一下又说“那不是一样吗,反正生出来都是要叫你姐姐” 知道跟妈妈说的不是一回事儿,她也懒得再去解释,回到自己的房间。 到了晚上,她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谢同摔桌子的画面,明明周围很安静,可她的耳朵里却自动播放音效,各种碗碟碎掉的声音响个不停。 心情无法平静,她想到那根放在冰箱里的雪糕,又悄悄地跑了出去,小声地拉开下面的隔层把它拿了出来。 因为之前化过的原因,现在冻好也是奇形怪状,她从上面沿着虚线整齐的撕开包装袋,冰凉的雪糕在她嘴里化开。 抚平了她烦躁的内心,她想着今天和他见面的每一帧画面,还是忍不住心动,无法克制的心动。 胳膊上被烫伤的肌肤,还时不时会疼,但她觉得兴奋,感觉一切痛苦都值得。 雪糕很快吃完,她把包装纸拿在手里,却是怎么也不舍得扔,洗干净放在桌子上。 明明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包装袋,甚至放进冰柜让她随意挑选,她都不一定会选到,可现在却觉得意义非凡,她擦干净,把它贴在日记本里,这是属于他和她的秘密。 第二天她醒来时,妈妈已经做好了饭,谢叔叔一大早起来就去找谢同。 她坐在餐桌上,突然觉得寂静,已经习惯了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乍然剩下她和妈妈还有点不熟悉。 果然习惯就是可怕,明明之前她还因为融入不了这个新家庭而犯愁,现在却已经对现在的家庭结构习以为常。 她吃着饭却感到味同嚼蜡,总觉得谢同不会这么轻易回来,谢叔叔也只能是白跑一趟。 如果他真要拧着一股气,事情想来会很难办,不知道最后是谁妥协。 果然和她料想的一样,谢同没有回来,谢叔叔脸上的神情也不太好看,家里的气压低到快要结冰。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听到谢叔叔在打电话,她没理会,继续做自己的作业,但朦胧中好像听到他在和周明启在说话。 她一下变得有些激动,扔下笔,蹑手蹑脚地贴在门口偷听,听情况好像是谢叔叔叫他来这儿吃午饭。 她的心开始狂跳,莫名感到紧张,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欣喜,她跑到镜子前照了照自己,拨弄着刘海。 可是下一秒她就忍不住在心里谴责自己矫揉造作,明明每个人都为了谢同愁云惨淡,自己却好像完全忘了正事儿,只顾着那点摆不上台面的小心思。 她的手放下,抚着胸口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没一会儿,门铃响了,不知道找什么借口出去才显得自然,幸好妈妈喊她帮忙打下手。 她装作不知道他要来的样子走出去,他笑着跟她打个了个招呼,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种自我欺骗型表演人格。 别人可能并没有注意她,可她就是会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受人注视,像是要完成一个节目一样,她努力地让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规范又不做作。 谢叔叔和他在客厅里闲聊,并没有像女人一样一开口就是琐事,就算是要聊正经的事,都要先用生意、工作、作为托底,甚至点评一下社会国家新闻才能进入正题。 她一边洗着菜一边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还是没有聊到谢同,谢叔叔在问他的婚事,调笑着说等他结婚,一定要给他包个大红包。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锥一样,直直地戳在她心口,好奇他的答案,她故意往门口站了站,害怕影子泄露她的在意,她蹲到垃圾桶削土豆。 就听到他说“不着急” 她不懂不着急是什么意思,是真的不着急,还是推辞,她分辨不出来。 想的太过专注,土豆滑了出去,削刀直接割在她的手上,她斯哈了一下,油烟机的声音有点大,妈妈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她走到水龙头前面冲着手指。 血迹混在水流中,变红又消失,她想到昨天也是在这里,他握着她的手帮她冲胳膊,眼里是化不开的心疼,只是那么一个眼神,就让她生出这么多的妄念。 她忍不住嘲笑自己戏太多,明明是个不入流的龙套,甚至连个配角都算不上,却渴望站在主角身边。 饭很快就做好,她往出端,他也径直走过来帮她。 她拒绝“不用不用,我来就行,我带着手套,” 他没动,示意她把手套递给他,还带着盘子的热气,手心都被烘得热乎乎,两个人交接着,她把手拿出来。 削土豆时被划破的伤口有点明显,她避无可避,只能装作没事的样子,用另一只手递给他。 他应该是注意到,小声问她“手怎么又被划伤了?” 她回道:“土豆有点大,我没抓住,就划破了,但是已经不疼了” 他叹了口气,看着她没有说话,让她坐到一边,自己进去端菜。 为什么总是这样,用这种怜惜的眼神看着她,让她平白生出一些不该有的贪念。 饭被端上桌,他坐在平常谢同坐的位置,两个人面对面,只要她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他。 可是她却好像没有勇气,光明正大的看他一眼,生怕自己的眼神会出卖自己。 妈妈热情地招待着他吃东西,谢叔叔拉着他要喝酒,实在推拒不过,他只能奉陪。 餐桌上多是三个大人在聊天,杨安沉默着扒拉自己碗里的饭。 吃过饭,她帮着妈妈收拾碗筷,就听到他在叫她,怀疑是自己幻听,她没有动,妈妈催促她出去看看,她才楞过神来。 周明启进到谢同房间,招呼着她过来,说是帮他找一些谢同要用到的书。 即使谢同现在不在这里,她也总是不敢轻易踏进他的房间,周明启又叫了一声,她才放开胆子走了进去。 仔细用眼睛搜寻着谢同可能会用到的东西,没想到他却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她好奇地接过,原来是一个卡通的创可贴。 “昨天买药找的零钱用这个抵了,没想到还真的派上用场” 她把创可贴握在手中,心里说不出的熨贴。 见她站着不动,他又说道:“贴上吧,别一会再沾上水,对了你胳膊怎么样,换过药了吗?” 她回过神来“没事儿了,早上才换的” “那就好” 说完又轻笑了一声,开玩笑道:“你说我是不是你的克星,每次见到我,你都要受点伤” 她忙摆手认真地说“当然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 “我开玩笑的,不过下次你可千万小心点,别再弄伤自己了” 她点点头,把谢同桌子上的书收拾好递给他,他接过去,准备往出走。 她突然有点不舍,开口叫住他,好像只要这一刻他走出去,她就失去了谢同这个由头,再也没有理由见到他。 “你会把谢同劝回来吗?” 他转过头“不好说,但我想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思考能力,总会想通的,你也不要把这些事情揽在自己头上,这都是大人该解决的,别总这样不开心” 说完走了出去,她听到他在跟妈妈和谢叔叔道别,她的心因为最后的这句话,狠狠颤了一下,他是怎么看出自己的不开心,明明每次见到他,她都有笑着。 不好再在谢同房间里呆着,她回到自己房间,趴在玻璃上等他出来,因为喝过酒的原因,他并没有开车。 杨安看着他的背影绕过绿化坪,消失不见,拐了个弯,又重新露出来,最后消失在大门口,看也看不见。 她举起自己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创可贴,这些伤口好像成为他们之间独有的秘密,真真切切地告诉她,他们曾有过这样亲近的时刻。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就这样远远地看着他就好,哪怕他永远不会回过头,也没关系,至少她还可以像这样一样躲在暗处搜寻他的背影。 剩余的元旦假期,谢同也都没有回来,谢叔叔又跑了两趟,仍是无功而返,她看着他空荡荡的房间,内心有点茫然。 假期结束,她又回到学校,谢同像是打定主意不理她,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生她的气,已经到了不在乎别人眼光的地步。 好多次在学校吃饭、打水、回寝的路上都能碰到,但他都把她当做空气,不施舍给她一个眼神,就算不得不在一块的时候,他也唯独不跟她讲话。 偶尔在学校超市打了照面,他对她却是比对待陌生人还要冷漠,就算她这边的队伍排的最短,他也不愿意站过来。 就连王洋和马文琪都觉得奇怪,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什么冲突,私下好奇地问她明明没有交集怎么惹到了他。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只能装作也不知情的样子,可是她的内心还是有点焦躁,总觉得这样敌对下去不是个事儿,收不了场,谁都会不好受。 她也能明白他的不痛快,毕竟那是他一直住的家,可是现在却被两个外人甚至将来还会有一个新的小孩给占据,反而让他变成那个“外人”,换成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她想着自己还是应该主动找机会和他破冰,哪怕他开口怼她,冲她发脾气也可以,但是每当看到他那张不许她靠近的脸,她就忍不住生怯。 周三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大家提前解散后都径直去吃饭,王洋没跟在他旁边,她和马文琪打了个招呼后,也偷偷跟在他身后。 他并没有直接去食堂,而是拐到后面院子的洗衣房,看样子是要去送衣服,周围没有多少人,她鼓足勇气走到他面前。 犹豫着开口“你的书我可能没给你收拾全,需不需要我下次帮你带过来” 谢同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生怕他误会,她又急忙解释道:“我不是在赶你走的意思,那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我只是害怕你因为赌气而不回去” 她抬起头看着他,因为过于紧张,心跳的很快,生怕他下一秒又说出一些让她伤心又无法辩驳的话。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刺她,甚至声音都少见的温柔,只不过表情还是很臭。 反问她“那你希望我回去吗?”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有点惊讶,但也认真地点点头 “嗯,我希望你可以回来,但是……” 她停了半晌又说道:“我没有理由要求你牺牲自己去接受什么,可是这个小孩已经大了,你没法让他回炉重塑” 他没顺着她的话说,反而平静地问她 “你觉得当孩子好吗?明明没有选择权,却还要被迫接受这么多条条框框,那既然这样为什么大人还总是这么急于创造出一个小孩”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做父母不需要什么考察审核,只要他们生下小孩,那他们就自然而然的就拥有了父母的身份”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从她的眼神里,他突然也看到和他一样的落寞,他有点后悔昨天冲她乱发脾气,用各种话反复戳她伤疤。 想到她说的那句,只有被偏爱,哭才有意义,所以他可以不开心时发脾气,但她不能。 就好像是两条同样孤单的小狗碰到一起,以为遇到了同类,高兴地凑到一起,但还是不一样。 他有主人的豢养,可以狗仗人势地冲着路人吼叫,她却没有,只能灰溜溜地站在街口等着别人投喂,还不可以不乖。 他突然有点好奇她以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明明她就站在他身边,他却感觉怎么也抓不住,好像稍微一用力,她就会像泡沫一样散掉。 他忍不住又问她“那你以后也会生小孩吗?” “啊”她有点吃惊,不懂他的话题为何一下跨度这么大。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 话说出口,才觉得自己问的奇怪,他咳了下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上次不是说你爸又有了一个女儿吗?那你和他们经常联系吗?” 惊讶于他今天异常的温柔,让她有一种两个人又变回同伴的感觉,她没有刻意逃避话题。 说道“很少,几乎没有,就连他再婚生小孩的消息我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我爸爸他不太喜欢我,离婚以后也没怎么管过我,但我有一次在商场见过他们一回,他手里抱着一个小女孩,跟他的老婆在逛街,我不想打招呼就跑开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好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好奇地又问“那你看着一个与你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妹妹是什么感觉啊” “没有感觉,可能只是知道对方的存在,仅此而已吧,要不是身边跟着我爸爸,可能在大街上和她擦肩而过,我也只会以为她是别人家的小孩” “那你嫉妒吗?” 像是不解,她疑惑地看着他“嫉妒什么” “嫉妒她分走你的爱” 她笑着摇摇头,但是这种笑更像是在嘲笑自己 “她没有分走,不管她存在与否,我都没有得到过,又谈什么多与少的问题” 他也嗤笑一声“你说这世界奇不奇怪,我们俩没有血缘关系,却凑到了一块儿,你和你那个妹妹,明明是同一个父亲,却又像是陌生人一样” “谁说不是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这一瞬间,隔在他们之间的矛盾好像一下被瓦解开,彼此也都好像懂了点对方的无奈。 下课铃声响起,一下子冒出一堆人,不好再说什么,她又郑重地问他: “你会回来吗?” 他还是没回答,像刚才那样反问她“那你希望我回来吗?” 她认真地点头“希望,比刚才还希望” 他又回到以往地傲娇,没给她准信儿,而是说了句,看心情。 听到他的这句话,她的心一下轻松起来,冲他笑着。 这让他有点不高兴,皱着眉问她“你笑什么,我又没说,一定会回去” “嗯,我知道,我就是开心” “傻了吧你,有什么好开心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他也像是给她的笑给感染,郁闷了一周的心情在此刻终于得到缓解,但又不能在她面前表露出来。 仍旧憋着一股气和自己较劲,对她说道:“我可不是因为你劝我才回去的,要不是怕把老谢气出个好歹,让别人骂我不孝顺,我才不会去呢” 她收起脸上的笑容,像是在向他表明自己的认真,说道“我知道的,你就是为了谢叔叔才回来的,那我有几道题不会,到了周末我等你给我讲,” 说完话,生怕他拒绝的样子,匆匆忙忙地跑开。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在他面前这么活泼的样子,像是终于有了一点活力,他忍不住扬起嘴角,反应过来后,又急忙收起微笑。 第39章 不见天日的暗恋(1) (暗恋就意味着不见天日,遮遮掩掩,毕竟暗字在前,恋字在后。) 这次谈话后,两个人总算“重归于好”,也可以说是谢同单方面结束了冷战。 到了周末,杨安站在车棚里刻意磨蹭着,生怕谢同反悔,又跑到他外婆家,但又不敢直接去找他,只能这样迂回地守株待兔。 她用手扒拉着已经整理好的书包,假装自己有事干,眼睛用余光偷瞄着人群,搜索他的身影,见他远远地走过来,她又急忙背过身。 王洋从后面拍了下她肩膀疑惑地说道: “诶,你不是早收拾好了吗?怎么还没走” 她在心里暗骂他多嘴,但又不能直接表现出来,笑着解释 “我东西落了一件,去了趟宿舍,所以迟了点,你们是要一起回吗?” 王洋摇头“不是啊,我家跟他家两个方向,但我记得你俩好像是顺路” 害怕他发现什么,杨安急急忙忙地推出车子,说道:“我还有事,得先走,拜拜” 说完往校门口走去,就等着王洋和谢同分开以后,她再去找他。 她慢悠悠地往前骑着,时不时回头看,乌央乌央的人群却唯独没有谢同。 前面是红绿灯,不好再扭头,但她心里却是着急他为什么还不出来,是不是忘记答应她要回去。 但上一次谈话,他也并没有给她准确的答复,该不会是耍她吧,想到这,她有点泄气,低着头叹气。 “绿灯了,还不走,要挡别人道吗?” 听到这个声音,她猛的抬起头,惊讶地张大嘴,又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刚才还害怕他不会跟过来,现在却是放下心来。 “哦,哦,走呢,走呢,我刚刚没看见绿灯” “废话,绿灯挂在上面,你低着头怎么可能看见” 他的语气有点嫌弃,但她能感受到他心情是愉悦的,转过头来,果然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路上已经遇不到别的同学,两个人并排着骑着车。 她不放心地又问他:“回家对吗?” 他没回答,但却骑着车往家那边的方向拐,她忍不住在心里笑他孩子气,但也觉得这样的他莫名可爱,至少比他发脾气冷战时好的多。 两个人一起回到家,谢叔叔和妈妈都很惊讶,没想到他会主动回来,殷勤地围在他身边,生怕他下一秒就会跑走。 谢同看着这种刻意的讨好,心里莫名觉得厌恶,这就是大人惯用的小把戏,把你惹急了,不愿意向你承认他们的错误,只会做一些虚假的弥补。 他看着站在一旁的杨安,像是已经习惯了边缘人的角色,从来不会主动凑上前来对他表示热络,只是安静地躲在角落围观。 果然她才是最了解大人的那个人,知道最终结局不会改变,所以不做无谓挣扎。 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歪理有时候确实有点儿道理,反正到最后总是殊途同归。 看着这副场景,杨安心里并没有想太多,也不会有什么羡慕嫉妒的感觉,反而是心安,只要稳定住谢同这枚“爆炸因子”,那一切就都没什么问题。 谢叔叔的笑容藏不住,但又有点尴尬和卑微,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只能是不去提别的,暂时粉饰太平。 吃晚饭时,四个人又坐到一起,明明没隔多长时间,但她却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那么漫长。 但他摔桌子的画面却好像就在昨天,让她没法忘记,只希望此刻的安宁,可以持续的时间再长一点。 吃过饭,杨安帮着妈妈刷碗,谢叔叔走到谢同房间,父子两个在说些什么。 她用水冲着碗上的泡沫,妈妈问她: “你跟他说什么了,怎么突然就自己回来了” “我没说什么,是他自己想通了,您之前不还说,再怎么着都是父子,没有隔夜仇嘛,那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 妈妈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唉,要是真想通了也好,省的麻烦” 果然人的生活就是起起落落,只要迈过那个山丘,就会出现一段坦途,而现在风波已过,总算可以享受片刻宁静。 自从这次谢叔叔和他谈过话以后,谢同也算是真正意义上接受了这个小孩的存在。但大家都尽量不在明面上提及这个已成定局的事实。 妈妈也还是当做没有这个小孩一样,万事不声张,给小孩买的各种尿不湿、衣服、奶瓶、玩具都放在了他们的卧室,就连产检后的报告也尽量不往客厅放。 但再怎么粉饰太平,也终究是不一样,妈妈的肚子已经显怀,因为高龄产妇的原因,做什么都显得谨慎,生怕会有意外。 看着妈妈挺着的肚子,脸上期待的表情,杨安也会忍不住好奇,自己曾经也这样在里面生长过吗?那妈妈当初也像现在这样期待过她的出生吗? 现在同一个子宫又即将孕育出另一个生命,这让她觉得很是神奇,不知道这个小孩出生后会给这个家带来怎样的变化。 元旦之后,假期很快到来,比休息时间多的永远是做不完的作业,各科老师嘴里都笑着说不多不多,但是这些话语完全不可信。 卷子像是下雪一样满天飞,各科加在一起,落在桌子上变成厚厚一沓,但即使这样,还是掩盖不住大家对于寒假的期待。 考完试收拾好东西回家,学校要整理内务,所有学生都得把自己的东西拿回去。 可放假那天恰好妈妈要孕检,谢叔叔陪着她去医院,能来接他们的只有周明启。 没想到他女朋友也一起过来,要拿的东西不少,周明启去帮谢同,王思璇跟着杨安一起去收拾她的行李。 东西都被她提前收拾好,直接往出拿就行,不好意思让别人提太重的东西,她尽可能的把那些东西拿在自己手上。 只不过被子卷起来有点沉,一个人拎不动,要两个人一起拿,走到半路,王思璇突然叫了一声,原来是她做的美甲掉了两只。 杨安感到不好意思又有点愧疚,扶起整个被子,问她有没有事。 对方看起来有点不开心的样子,听起来像是抱怨,说道: “做了美甲,就是不能乱碰别的,一下就坏掉了,唉……我刚做没几天” 虽然知道这些话不是为了指责谁,她也可能只是因为碎了美甲而发点小牢骚。 但听在杨安耳朵里,却像是带着别的意思,她有点惶恐不知所措。 王思璇又开口“没事儿,就这样先走吧”语气仍是有点不开心。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杨安只能使劲儿抬着自己这边的东西,好让她可以轻便一点。 两人沉默地走着,没再说话,好在男生那边动作快,收拾完之后,周明启跑过来帮着她们拿东西。 手中的负担一下减轻,他拿走大部分东西,让她们单独走,王思璇走到他那边,半是撒娇半是抱怨着说: “你看,人家的美甲都掉了,我不管,你一会儿得陪我去商场再做一次” 周明启也温柔地哄着她说好,杨安有点不自在,想着是因为帮自己拿东西,才弄坏她的指甲,顿时觉得难为情。 看到周明启不止抱了被褥,还拿了别的杂物,走的时间长了,总是会有点吃力。 她伸手拿过一些东西,他没松手,她又扯了一下,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一眼,可能看出她的坚持,他也松开了手。 这让她觉得两个人还是有点默契,也庆幸他没有开口。 王思璇在一旁跟他说着话,他把头扭了过去,杨安在一旁沉默着,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是真正的电灯泡。 以前和马文琪蒋东昱走在一块时,虽然大家都会说她是电灯泡,但她自己并不会这样觉得。 因为她知道比起多余的电灯泡,自己更像是个有用的工具人,她还是有自己的世界,并不会过多在意他们两个人,所以她算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电灯泡” 可是现在走在周明启和王思璇的中间,她突然觉得这个名词就是专门为她而设。 她融入不进去,甚至多余的有点碍眼,这才是真正的电灯泡,在不需要时乱发光,晃别人的眼。 她的心一下变得难受起来,明明他就在她身边,距离不超过一个人,可是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更让她难受,想要逃离。 到了停车场,谢同已经坐了进去,杨安放好东西后也坐到后面。 因为是最后一周的缘故,她悄悄地把手机带到了学校,坐在车上太过尴尬,她只能玩着手机打发时间,微信框弹出消息,是马文琪想要来她家玩。 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和谢同的关系,她只能委婉地拒绝,对面并没有太在意,又提议她去自己家玩,再拒绝恐怕会伤害朋友的心意,她只能应好。 把东西放回家后,周明启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提议带着他们一起去商场逛一逛,趁着放假好好放松一下。 不想麻烦他,也实在是因为刚才美甲的事让她有点不自在,她立马开口拒绝,但周明启并没有接受,反而说: “好了,别推辞了,我给你妈打过电话了,她也让你出去转转,别总是宅在家里” 过分拒绝别人真心的好意,多少会显得不识趣,她只好点点头跟着他们。 车开到商场,杨安记得他的篮球馆就开在这里,这还是她之前从妈妈嘴里打听到的。 甚至有几次和马文琪出来逛街,她都会刻意拐到这个商场,但始终没有勇气再靠近一点儿,也从来都没有走进去过。 还没到饭点,谢同要先打会儿篮球,一行人都往篮球馆走,找了个没人的内场,开始热身。 她不会玩,准备坐在那里看他们打,一旁的王思璇走到周明启面前,撒着娇让他带着她玩。 不好意思让杨安落单,周明启只能开口让谢同带她,两伙人散开,各占一边。 谢同脱掉外套,朝她招手,认真地给她示范着动作,像是真的要教会她。 但是她的运动神经一向不发达,再加上在别人面前,她总是放不太开,一个球也没进。 谢同也惊讶于她的笨拙,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后来也就任由她发挥。 教到后面甚至有点无奈,叹了口气对她说:“实在不行,你就跟小孩一样,拿个球在旁边拍拍得了,再这么同手同脚,你的球都要砸我身上了” 听到他的奚落,杨安有点不好意思,把球还给他,假装疲累的样子跟他说道: “太累了,我不想打了,你自己玩吧” 以为自己话说的太重,谢同怔住,像是有点不好意思,问她“你不会生气了吧” 她摇摇头,扯了下嘴角“没有,我就是不爱运动” “就知道你四体不勤,算了那你去坐着吧” 她走到椅子上坐下,正对着前面的篮球框,听到王思璇噘着嘴撒娇自己抱怨进不了球,周明启笑着抱起她,让她往里投球。 两个人并没有正经地教学,看起来更像是恋人间的玩闹,球砸在地上,一声接一声,好像把她的心砸了一个又一个的窟窿。 她把视线转开,拿起手机看小说,正好读到杨过郭襄初相遇,郭芙来找她,她不得已要离开,临别时对着杨过说: “我在风陵渡口听人说起你的侠义事迹,心下好生钦佩,很想见你一面,除此别无他意 今晚饮宴之时,我想起''天下没不散的筵席’这句话,心下郁郁,哪知道筵席未散,我...…却不得不走了。” 看到这里她忍不住难过,一见杨过误终身,可怜郭襄还不懂这句话的涵义,一股脑地沉浸在终于见到神雕大侠的兴奋中。 可是杨过只会是小龙女一个人的杨过,别人再怎么喜欢,再怎么心生爱慕都没有用。 谢同的手伸到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你,又发愣” 她回过神看向他“没有,我就是看小说看入迷了”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把球放到脚下,也坐到了她旁边,问道: “那你看什么小说呢,不会是一些无脑总裁文吧,我看马文琪天天都在那说什么霸总” “不是,我就是瞎看呢” 他把头探到她身前,眼睛盯着她的手机,她下意识往回收,却被他按住。 “这有什么好躲得,我又不会给你直接念出来,神雕侠侣?你怎么还爱看这种武侠文啊” 说完放开她握着手机的手,抬起了头,刚运动完的缘故,他的额头上浸满了汗,甩头时感觉汗液落到她脸上。 她用手擦了擦,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顺势熄掉手机屏。 “就是随便看看” “电视剧都换了好几拨人演,你以前没看过吗?” 没有别的人在场,他好像又可以把她当朋友,自然的跟她聊着天。 “看过,但以前大人不让看电视剧,好多情节没连贯上,只知道个大致的结局” “是吗?我新旧版都看过,还是觉得古天乐好,也只有他演的杨过才能算作是神雕大侠,你看过他那一版吗?” 她摇摇头“我家当时的电视收不到那么多台,安徽四川这些卫视都看不了,当时只知道这几个台会播,但是看不了” “哦,这样啊,我当时还是用我妈dvd看的,画质比电视台清晰多了,你要想看,我到时候给你找” 今天的谢同好像比任何时候都更平易近人,甚至让她有种他已经完全接受她的错觉,但她还是不敢太过“造次”。 “不用了,我现在已经过了想看这个的年龄” 许是被她拒绝,让他有点丢面子,他没好气地说 “哼,又装老成,还过了什么年龄,爱看不看” 果然这才是她熟悉的谢同,没被他奚落的言语中伤,她并没有出口反驳他,两个人没再说话。 看他们都坐下休息,周明启他们也朝着这边走过来,他拿着球跟谢同说话: “怎么样,要不要比一场” “好啊,”谢同站起身,两个人一起往前面的篮球框走去。 王思璇坐到她身边,用手扇着风,杨安看着她的手指,断掉的美甲果然一下显得突兀起来,她开口问道: “你的手没事儿吧?” 她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叹了口气 “看来上次那家美甲店质量不行,等会儿吃完饭我再重做一个” 两个并不熟识的人因为别人的关系才联结在一起,并没有太多话可说,气氛有点尴尬。 也可能只是她单方面觉得尴尬,因为王思璇的眼神都集中在周明启身上。 她也忍不住顺着她的视线看,但又生怕自己的目光出卖自己,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男生们打起球来就要正经地多,比起教她们打球,刚才完全就是小打小闹。 两个人各有输赢,但还是周明启略胜一筹,从打球的风格就能看清楚两个人的性格,谢同急躁,总想要一下盖帽,周明启则是稳重求进,有谋略懂得想后招。 而每次他盖了球后,都会朝她们这边看过来。 就像小说情节里男主打赢比赛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时,他却望向自己喜欢的女孩儿,并冲她得意的笑,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她,而她却只能作为一个偷窥者去观察他们的眉目传情。 王思璇看起来并没有接收到这些信号,像是等的有些不耐烦,无聊地坐在那里刷手机,杨安偶尔会不小心瞟到她的屏幕,像是在逛淘宝,看了一眼,又立马收回视线。 其实她并不是好奇对方在看什么,只是身边坐着个人,总是有点不自在,因为怕被别人注意,反而会下意识去注意别人。 周明启和谢同打的正起劲儿,看起来短时间还不会停下。 王思璇碰了碰她肩膀说道: “他俩肯定得打半天,我可等不到他陪我去了,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做美甲吧” 想着是因为帮自己拿东西才弄坏了她的美甲,杨安不好拒绝,点点头说好。 王思璇站起来跑到周明启耳边说了什么,他的眼神落在杨安身上,点了点头。 这个眼神让她很是难为情,忍不住低下头了,又看到了自己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校服,更加难过。 内心在无声地呐喊着‘别看向我,就让我一直做一只不被你看到的丑小鸭吧’。 好像他真的能听到她的心声,转过头不再看她。 王思璇又走了回来,拉着她往商场边的美甲店走去。 商场里面空调开的足,热的让人冒汗,她把校服脱下拿在手里。 走进点里面,空间并不大,只占了个拐角,还额外有种睫毛、纹眉、祛痘的业务。 柜台上架子上除了各种美甲,还摆满了一些饰品,店里还不算忙,老板坐在那里玩手机,看她们进来,热情地招呼着。 王思璇对着她说道:“你要不也做一个吧,不然干等着也得费半天功夫” 这句话像是一个咒语,揭开她内心深处的欲望,蛊惑着她往前走,就像爱丽丝一样,因为好奇跌进兔子洞,开启一系列的奇妙探险。 她看着面前这个漂亮、精致、成熟,与她截然不同的女孩儿。 这一瞬间,她生出一股压制不住的渴望,想要变成和她一样的女生,体验一下自己从没接触过的事物。 “我一会儿给周明启拍一下照片,让他帮我选一下款式” 听到周明启这三个字,她的思绪一下清明过来,刚才那股不知名的欲望也一下被她用力抽走。 她摇摇头笑着说:“不用了,姐姐,学校不让做美甲,被抓到会扣分的” 嗯就是这样,本来就该是这样,小龙女是唯一的神雕侠侣,只有她才配站在杨过身边,程英、陆无双、公孙绿萼、郭襄,哪一个都不行。 更何况她谁都不是,她只是一个普通、自卑、拧巴的小女孩罢了。 她看着自己手中的校服,没有哪一刻更让她清醒地觉得它重要,这就是她应该遵循的角色,任何越界的想法都应该被遏止。 听到她的回答,王思璇也并没有勉强,让她坐到另一旁的空位置上等。 美甲师拿出好几盒的样式让她挑选,杨安看她拿起手机咔咔拍了几张照片,应该是分享给周明启。 她转过头,打量着这间美甲店,果然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种工具都很齐全。 玻璃的柜台里,展示着别的指甲,她盯着这些一一细看。 就像是小时候遇到一堆东西,即使不属于自己,也非要从中选出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好像这样就可以在某种意义上得到它。 以前欢天喜地七仙女热播时,所有小朋友玩过家家都会挑选自己最喜欢的角色。 每一次她都在心里提前想好自己想要的,可到最后还是会被安排一些边缘或是反派角色。 但这并不会让她不开心,反而觉得轻松,只要得不到最想要的,那被安排任何其他的就都无所谓了。 应该是还在打篮球的缘故,她听到王思璇在抱怨周明启不回消息,又扭过头来对她说 “你看这几个哪个好啊,帮我选一下” 她看着面前五花八门的美甲,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玩游戏时的场景。 就像是提前想好答案,等着交卷打分的学生,她伸出手指了指里面自己最喜欢的那一组。 但看来并没有挑到对方心坎里,王思璇没有直接听从她的意见,还是在那里犹豫。 果然她喜欢的东西,不管是小时候的角色,还是现在提给别人的建议,到最后都没什么意义,流于形式。 美甲师可能等的有点不耐烦,但又不好催,只能开口顺着杨安的话说那款最热门,想着多一个人的劝说可以让王思璇立马定下来。 “算了,我感觉和我想要的不搭,我再挑一挑吧” 杨安之前选的那一款被拨到另一边,她看着它被放在角落,弃之如敝履,刚才对它的喜欢,此刻好像更多了点。 磨蹭了一会儿,王思璇终于选好自己想要的款式,美甲师也开始给她涂底油。 可能已经从周明启那里了解到她的事情,两个人的关系又并不沾亲带故,她对她并没有像对谢同那样热络,都安静的坐着,没有说话。 做美甲不方便玩手机,王思璇只能专心地看着自己的指甲,不时地和美甲师沟通一下细节。 杨安也安静地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每一个步骤。 电话响了,王思璇并没有避讳,直接接了起来,是一个女声,应该是她的好朋友。 不好意思再直勾勾地盯着,好像她在刻意听她的电话,杨安背过身看自己的手机。 但电话里的声音还是可以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王思璇在跟对方抱怨,说男朋友不陪自己做美甲,自己只好一个人来消磨时间。 听到这里杨安心里有点起伏,总觉得她的话和事实有点偏差,自己不也算陪在她身边吗?再者说只要她要求,周明启一定会答应她。 但想了想,这应该就是朋友间的小吐槽,不善交际的自己哪里算是陪她,说不定还是她不想冷落自己,才把她叫过来充数。 王思璇的声音还在不断输出: “你是不知道男生有多敷衍,每次陪我出来做美甲就犯困,让他选个款式,每个他都说好看,选来选去,还是最开始那副,一点儿也不上心” “天天就跟个老干部一样,没事儿就爱喝喝茶翻翻书,听的歌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人才会听,我都感觉我俩有代沟” 平常做什么事都还要我主动拉着,让他陪我做做美容逛下街,都感觉随时随地能睡着” 对面她的朋友在反驳她,“你快算了吧,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你哪次逛街不是五个小时起步,我跟你在一块都膝盖发软,更何况男生本来就不喜欢这些,而且他对你多体贴啊,我就没见他发过脾气,买个衣服,他都能认真给你建议,生怕话说重复了惹你生气” 王思璇的语气转变,听起来更像是女孩子间的的炫耀: “那倒是,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对谁都温柔,但我还是想让他改一改自己的性格,能对我主动点,不要总是我开口要求,他才会去做” “快别嘚瑟了,现在的男生,你主动开口说八百遍,他都不一定动弹一下,你家周明启多好,只要是你开口说的,哪件事没做到,你要觉得他不好,那咱俩换换?” “哎呀,我又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还是帮我看看这个美甲好不好……” 两个人没再讨论周明启,话题又绕到别的事情身上。 果然女生之间的聊天,任何吐槽都不能太当真,那可能只是她用来炫耀之前的铺垫。 杨安想着王思璇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的,他确实是这样,没有人能比她更体会到这一点。 他就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不管是遇到谁,哪怕叫刘安、张安、还是赵安,他都会对她们这样照顾,不为别的原因,只因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从刚才别人的对话里,她好像又窥探到他的另一面,与她想象中的形象无限重合,比之又多了些血肉。 她又忍不住想,那他究竟喜欢喝什么茶,又喜欢翻什么书,也会像她一样看神雕侠侣吗?听的歌又有多么老,是像上次的离人那样吗? 那这算不算也是他们的共同点,他所有那些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是槽点的事情,她都统统想知道。 要是真正可以靠近他就好了,可她没有资格,没有途径,唯一了解他的方法也只能是道听途说。 尽管总是理智地提醒自己,不要抱有想要拥有他的想法,但在内心又无数次把他占为己有,现实与想象的落差中,又好像失去了他无数次。 “走吧,他们应该也差不多打完了”王思璇做完美甲,站起来叫她。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着,杨安看着她将手放在脸上,不停地换着姿势自拍。 以免入镜,她往旁边退了几步,给她留足空间。 拍好照片,王思璇突然开口问她: “你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啊?” 她心跳漏了一拍,生怕对方是察觉到什么,急忙摇头“没有” “也对,像你这种乖小孩,肯定是不会早恋的,那有没有喜欢你的男生跟你告白啊” “也没有” “不应该啊,我当初上学那会儿,好多男生都喜欢你们这种长得白白净净,乖巧安静的学霸” 她又继续摇头“真的没有” 王思璇笑了一声“肯定有的,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说不定是暗恋呢?” 听到这两个字,她愣了一下神,要说暗恋,自己才是那个躲在背后偷偷喜欢别人的人,想到这,她突然有点愧疚,不敢去看她。 王思璇并没察觉到她的反常,又调笑着着问道: “那谢同在学校是不是很受欢迎啊” “啊……嗯是的,他确实很受欢迎” “猜也能猜的到,像他这种长得又帅学习又好的男孩子,不管是上学还是以后工作了,身后都跟着一堆小姑娘” 她附和着点头,心里却是慌乱,不知道是不是对方看出她那点小心思,故意说这些试探。 但仔细想想,自己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甚至在她面前,基本都没怎么和周明启说过话,甚至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都不敢停留过久。 但女孩子都心思细腻,看出点什么也正常,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王思璇没再说别的,笑着摆弄自己的指甲,浑然不在意刚才说过的话,看起来像是随意跟她聊天缓解尴尬,她的心也放了下来。 两个人又回到了篮球馆,谢同和周明启在休息,就等着她们回来后去吃饭。 晚餐直接在商场解决,王思璇选了一家海鲜自助,问过谢同和杨安的意见后,一行人往里面走,餐厅装修得很高档,服务员带着他们进到一间包厢。 菜慢慢往上摆,王思璇等着菜齐后在那里拍照,不时拉着周明启入镜,因为刚才的猜测,杨安不敢再多看他,只能低着头发呆。 怕耽误时间,周明启配合的照了几张后,催她赶紧吃饭,她像是有点不高兴被打断,半是撒娇半是生气地盯着他。 周明启耐心地哄了她几句后,她才作罢,四个人开始动筷。 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吃饭,杨安总是有点拘谨,王思璇虽然点名来这里,但并没有吃很多,只是拿着食物拍照。 周明启开口问她:“你不是喜欢吃它家吗?怎么光拍不动筷” “减肥你懂不懂,再说了女生晚上不能吃很多的,你不知道吗?” “吃完我带你健健身不就好了,” 她撅起嘴反驳“我才不要练出一身肌肉,穿裙子很显壮的” 两个人说着话,正好上来一盘虾,王思璇抬抬下巴对他说道:“你要是给我剥好,我就吃” “行”他动手很快剥出几只完整的虾,递给她。 杨安全程低着头,不想有过多动作,只想赶紧吃完饭,离开这里,面前的餐盘里突然多出一只剥好的虾,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神,微笑着示意她吃掉。 她扭头一看,果然每个人的餐盘里都有,她这放下心来,夹到嘴里吃掉。 明明吃到食物,是一种味觉反应,但她却像是触发了别的按钮,能感受到的只有内心的酸涩。 第40章 不见天日的暗恋(2) 吃过饭后,周明启送他们回家,回程的路上居然下起了雪,一片接一片的雪花,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 路面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脚踩在上面,能陷进去大半只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王思璇在兴奋地叫周明启给她拍照。 漂亮的雪景、甜蜜的恋人,任是换作谁见到这副场景,都会忍不住驻足观看。 两个人在那边自拍,杨安听到她嘴里念着一首诗‘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真的会像这首诗写的一样吗?那大家岂不是都淋了同一场雪,难道还能同时白头吗? 不过是一个好的寓意罢了,她笑着摇摇头,伸出手去接雪,融化后的触感冰冰凉凉,手放在外面一会儿,就冷的不行,她又放回口袋 她在心里想着雪花应该是昙花的孪生姐妹吧,还没看清它的形状,落在手心就消失不见,那么化掉的水是它留下的眼泪吗? 她在那里发着呆,谢同突然走到她身边,说道:“你是不是想要拍照啊,站过去我帮你拍” 她抬起头看着他,摆了摆手,“没有,我不想拍” 他没理会她的拒绝,直接推着她站到路灯下,拿起手机咔嚓拍了几张,她还没有准备好,惊讶地张着嘴,眼睛也睁得大大的。 “哎呀,笨死了,你摆个姿势呀,不要只是在那傻愣着” 她只好站直身子,露出一个假笑,视线正对着前方,王思璇嘟起嘴亲到周明启的侧脸,她的笑意变得有点僵硬。 雪花落在睫毛上,明明没有一点儿分量,却压得她睁不开眼,雪水化开流在眼角。 谢同走上前来,疑惑地问道“这怎么还拍着拍着就哭了” 她用手揉揉眼,笑着摇头“没有哭,只是雪滴进了我眼睛里” “好吧,那现在换你给我拍”说完直接把手机递给她。 她站到他之前的位置,举起手机,摄像头开始自动对焦,相机左下角是刚才他给她拍的照片。 她有点好奇忍不住点开,果然只要上镜,她就会发愣,照出来的表情怎么看都不自然。 她退出去,打起精神给谢同拍照。 “好了没?我都站僵了” “好了,好了,你看看我拍的行不行”她把手机还给他。 谢同搓着手走到她身边,臭屁的说道:“还行吧,勉强拍出我80%的美貌,对了,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啊,做什么都死气沉沉的样子” “没有,我就是吃完饭有点犯困,看着不太精神而已” 谢同顺着她的话调侃道“猪都快比你勤奋了,唉……他俩怎么还拍个没完啊” 杨安转过头往前面看过去,王思璇还在那里摆着姿势拍照,表情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应该是照片拍的不太满意。 谢同清了清嗓子,像是有什么事情要说,但又没有开口,杨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不说话,也没再做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推了推她胳膊,目视着前方,并没有看她,神色严肃地说道: “要不……咱俩也拍一张……记……纪念一下今天的雪” “啊,不用了吧,我不上相,你要想拍雪的话,我再给你照几张” 他的眉头皱起来,扭头看了她一眼,又转了回去, “不用了”说罢,直接坐回车里。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又生气,她也不好意思再站在外面当电灯泡,也跟在他后面坐回车里。 谢同上车后就举着手机在看,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她也没有开口,沉默地把头转向窗外。 车窗上有雾气,她用手在上面涂鸦,画了一个长鼻子的雪人,还没有画完,周明启他们也坐上了车。 音响被打开,播放的是倚天屠龙记里面的俩俩相忘,是91年辛晓琪那版的主题曲,她其实并没有看过,但因为当时家里的旧电视只能收到有限的几个台。 都是小朋友不喜欢的各种央视频道,舅舅爱看新闻,每天七点半新闻联播结束后,小孩子们就着急地抢过遥控,调到别的台。 但调来调去也只有电影频道会放以前的电视剧,其他的不是军事频道,就是戏曲,大家都不爱看,她就会跟着哥哥们看这些武侠片,片尾曲也就这样被她记在心里。 一听就是周明启平常喜欢的曲风,王思璇坐在副驾上忙着修图,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切他的歌。 歌单循环,终于又唱到离人,‘你的心事三三两两蓝蓝,停在我幽幽心上,你说情到深处人怎能不孤独,爱到浓时就牵肠挂肚,我的行李孤孤单单散散惹惆怅,离人放逐到边界……’ 周明启在前面轻轻哼出了声,她也忍不住在心里悄悄附和。 旁边的王思璇嘶了一声,扭头瞪他一眼,撒着娇说道: “哎呀,别哼了,我被你影响的都修不好图了” 他的声音暂停,笑着说“好了那我不唱了” 她却没有停下,仍旧继续在心里跟唱,这一次也终于唱全了所有歌词。 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车停下,谢同先下了车走在前面。王子璇低着头在看手机。 杨安拉开车门,扭过头跟前面的周明启说道:“那我们先进去了” “恩去吧,小心路上滑” 她点点头,下了车,谢同走的并不快,不时往后看,像是在等她,她急忙紧走几步跟上去。 两个人在路上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地回到家。 晚上她躺到床上,想着不用再定闹钟,也不需要再跑早操,寒假在这一刻才好像真正有了实感。 也因为寒假的到来,两个人不得不呆在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免不了天天见面。 不像在学校时,两个人既不是同桌,平时也没有过多交流,晚上都是各自回寝。 相比起来现在在一起的时间急速增加,但谢同好像并不喜欢在家里父母都在的场合搭理她,除了必要的话,对她比在学校时还冷漠。 放假后也并不会天天呆在家里,杨安也不知道他具体去了哪里,但想来不是去他外公家就是去打篮球。 因为不需要再像上学时那样偶尔来接送谢同,杨安没有机会再碰到周明启,但这也正常,毕竟按照原有轨迹,他们本就该是不相识的陌生人。 这个假期她每天的生活都过得很雷同,不是写作业就是看书,偶尔马文琪会叫她出去玩,两个人就在外面溜达溜达。 但常常会是三人行,蒋东昱即使放假也不松懈,拉着马文琪去图书馆,偶尔杨安也会在那里碰到他们。 每一次看到她时,马文琪都会两眼放光,像是看到了救星,实在是因为蒋东昱管的紧,马文琪小动作又多,心思总不在学习上。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常常会出现这样的画面,一个像老师一样绷着脸严肃管教,另一个偷偷顶嘴一脸不服的样子。 杨安每次看到都会忍不住想笑,笑完之后就是满满的羡慕。 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完全就像磁铁的正负两级,无论你如何用外力阻挠,都没有用,他们永远会牢牢把对方吸住。 马文琪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其实内心细腻,蒋东昱表面清冷孤傲,但只要在马文琪面前,就会主动走下高台,深刻诠释了什么是口嫌体直。 偶尔三个人会一起坐在那里学习,只要蒋东昱起身去接个水或是上个厕所,马文琪就会立马放下笔,拉着她聊天。 有一次闲话时她问杨安,“你以后的梦想是什么啊?有没有哪些事情是你一直想要做到的” 她沉思片刻“嗯……考个好点的大学,再找一个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努力赚点钱,最好可以买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啊,就只是这样吗?你这愿望也太枯燥无味了吧,感觉你的未来里只有你一个人,我可不行,我完全想象不到没有蒋东昱的生活会是什么样?要是没有他,我肯定会疯的”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唉,不过其实这样也挺好,反正你的性格就适合一个人,但你就不希望自己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吗?” 希望吗?她在心里反问自己,答案当然是希望,但是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得不到,所以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幸福就好。 她没直接回话,马文琪看样子也像是已经忘了问这个问题的初衷,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提前恐慌。 她忍不住想笑“哎呀,你瞎想什么呢,天塌下来,你俩都得埋一块,别自己瞎想吓自己” 蒋东昱走了过来,递给她们一人一瓶饮料,瓶子被他放在暖气上,现在握在手中都暖烘烘的。 看到他们这么甜蜜的样子,她忍不住在心里想,恋人之间都是这么相处的吗? 她不知道,好像每对情侣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但里面的甜蜜程度却相似,她想到周明启也是这么体贴地对王思璇。 可是从来没有人这样用心托举、照顾过自己,即使之前每一次他都会温柔地对待她,那也只是因为碍于谢叔叔的面子,或者是他本来就心好,并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听到马文琪说的话,她想到自己以前也会这样,一提到以后以后,她就总是会忍不住恐慌,害怕妈妈不回来,害怕没人要她,自己该怎么长大。 可是恐慌多了,反而没那么害怕,就像是债多不压身,那些提前设想的惶恐反而不值一提。 她握着手中的饮料,心里想着‘没有关系,这些事我自己一样也可以做到,没人爱我,那就自己来爱自己’。 这个假期,因为妈妈怀孕的缘故,她都尽量帮着干一些活,让妈妈可以好好休息。 谢同虽然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但有时候也会帮着她干一些顺手的事,只是他不喜欢别人太过关注这些。 每次帮她干点什么的时候,到最后都要加上一句‘我可不是为了帮你,只不过是不想当压榨别人劳动成果的资本家’。 杨安也不戳破他这层伪装,保护他这份心口不一的好意。 临近春节,家家户户都要采办年货,添置新衣,妈妈也带着她去商场买衣服。 以前过年,小孩子们都盼望着可以穿新衣服,吃好吃的,但她反而没有那么期待,恨不得寒假快点结束,最好直接开学。 那是因为在她的印象里,过年充斥着让她难过的回忆,当时妈妈不在身边,还在外面打工。 家里的小孩们全都放了假,大人们没空管,忙着干活,反而觉得孩子们呆在家里吵闹。 妈妈提前给了舅妈钱,让她带着自己买衣服,但小孩永远没有决定权,喜欢的衣服哪怕盯一万眼,大人也都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拿起他们觉得耐穿但又不符合当时审美的衣服,装模作样地问你意见,只要你摇一下头,他们就觉得你难伺候,要是再碰上些熟人,那就更有说法。 非得当着众人的面把你数落个不停,到最后你只能拿起那身自己根本不喜欢的衣服。 买完以后还要跟周围的邻居,说着自己拉扯别人的小孩多么辛苦,就这样还不领情。 到后来她逐渐省略了自己挑选的环节,不再浪费口舌,只要舅妈握着一件衣服超过三分钟,那基本就定下她过年要穿什么。 当时买衣服也根本不会去那种大商场,大多是一些服装市场,可以各种讲价,店面都是一家挨着一家,门口会特意摆出打折款。 她的衣服也基本都会在里面挑,偶尔遇到同班同学,她连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恨不得躲在角落永远不出来。 逛的过程中总会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但比起欣喜感受到的更多是心痛,因为知道自己注定要与之失之交臂,连多看两眼都是残忍。 那种明知道得不到,别人还要假惺惺地给你选择权,更是会折磨你。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问她的意见,可大人偏不会这样,他们喜欢甩锅,用那种假意的尊重来彰显自己虚伪的开明。 过年时候,那些准备好的吃食都不会提前摆上桌,表哥们会偷溜进去拿一些炸好的丸子、熟肉,都是放在那种广口的瓮里面,怕被老鼠吃,舅妈会特意在上面压一块石头。 她常常会站在外面放哨,其实她并不会因为馋一口吃的而选择去偷,可是表哥们的要求她又没法拒绝,只能站在外面帮他们看人。 偷出来的东西,也并不会平分,只给她一个两个,当做封口费,在她看来这更像是把她拉上贼船的把柄。 可是不管多小心,到最后还是会被发现,舅妈看到东西少了以后,会使劲拉着她的胳膊质问她到底吃没吃。 要说没吃,但她又确实吃了,可又不是她主动去偷,她只能沉默,这在舅妈眼里就成了一件天大的事,非要大声嚷嚷让所有人听见。 就像是戏子一样,眼泪说来就来,指着她骂: “哎呀,你们来评评理,我帮着养别人家的小孩容易吗?平日里是短她吃了,还是短她穿,要什么给什么啊,自己家的小孩我都没这样过,现在倒好,养了个白眼狼,这以后还怎么得了” 表哥们怕挨打,早就跑的远远的,只有外婆会帮着她,但就算知道不是她故意拿的,也不能直接偏袒她,否则舅妈会更加不依不饶。 只能顺着舅妈的话说,先夸她几句功劳高,不容易,在哄着说她大度,不计较,这样事情就可以过去。 在舅舅家,虽然外公外婆对自己还算不错,但再怎么好也越不过自己的孙子,再加上后来婆媳矛盾实在严重,她就被送到大姨家。 大姨夫那边兄弟姐妹多,因此下来的小辈儿也更多,各种亲戚过年都会来拜年,她作为一个外人,总是会有点局促。 那些亲戚在给表哥表姐他们发压岁钱时,总会让自己家的小孩子把她支开,然后表哥表姐们一人拿着一个红包互相使着眼色,把手背到后面,生怕被她看见。 脸上带着得意又警惕的神情,拉着对方在耳边说那些,她也可以听的见的悄悄话:“赶紧走,去小卖铺,别让她跟上” 买回那些零食也都悄悄背着她吃完,在没有别的亲戚家小孩在的时候,他们也愿意给她分享,但总是带着主人家的傲气。 但对于这些她都不可以抱怨,一旦心有不忿,在别人看来就是不知好歹、不懂回报。 偶尔妈妈有空的时候也会来看她,当时还小,并不懂大人们之间的人情往来,只会幼稚地以为只要妈妈来了,自己就有靠山了。 跟表哥表姐们吵架了,也不用一味忍让,可是不是这样,即使很多时候犯错的并不是她,妈妈也都只会责备她,觉得她不听话。 当时还不理解妈妈的难处,也不懂寄人篱下的小孩本身就“低人一等”,只会觉得连妈妈都不站在自己这边,所以只能又回到了之前唯唯诺诺的性格,凡事忍让。 所以到后来,对于过年完全一点都期待不起来,不想见别人家的亲戚,不想跟一堆陌生的人同桌吃饭,只希望正月赶紧过去,恢复到正常的日子里。 等上了初中回到妈妈身边后,已经算懂了点事,知道妈妈一个人赚钱养活自己不容易,所以很少会提要求。 那些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就算再喜欢,也只是存在自己的想象里,并不会主动开口向妈妈索要。 初中时学校都统一要求穿校服,这也成为她最喜欢的校规,因为这样,她就不需要额外问妈妈要钱买衣服。 妈妈也一向节省,恨不得一块钱掰成两半花,两个人的日子说不上是捉襟见肘,但也必须精打细算。 上了高中,妈妈觉得她是大姑娘了,衣服总得买件好的,所以这一次特意带着她到商场里逛。 走在这种场合里她总是会不自在,尤其看着店员穿的都那么精致,跑过来问她需要什么时,她更是会觉得难为情,忍不住露怯。 只能装作认真挑选衣服的样子,果然专卖店的衣服就是比小时候市场淘来的质量好,至少摆在那里,就会吸引你的目光。 她看中一件白色的外套,有点像上次王思璇穿的那件,但细节处不一样,总感觉只要自己穿上它,就能变得更漂亮一点,成熟一些。 她偷偷翻了一下后面的标牌,价格高的离谱,没有充绒只是双夹层就要699,她立马放下,但目光却仍是忍不住在上面停留。 她又随意翻着别的,基本都是大几百,看来这家店的定价统一都是这么高。 她走到另一边去看别的衣服,一抬眼就看到王思璇正挽着周明启的胳膊朝这边走来, 自从放假后,她就再没见过他,不想要碰面打招呼,她急忙转过身,妈妈正好递给她一件衣服让她去试。 想着要赶紧躲开,她也没看自己喜不喜欢,拿着衣服就跑进试衣间,并没有直接换,她趴在柜子上听外面的动静。 但是一直有人走来走去,她并不能听见什么,妈妈敲门催促她换好衣服就出来。 她只好赶紧穿上妈妈递给她的那件衣服,打开门往出走,居然就这么直直地对上周明启的视线,她愣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 果然她还是不够成熟,所以没办法把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好。比如她站在他面前时的紧张无措,以及他漫不经心一瞥时,她突如其来的自卑。 妈妈推了她一把,半是埋怨半是指示地说:“没看到你周舅舅啊,见了人也不知道打招呼” 她抬起头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说了句周舅舅好。 其实她几乎没有这样叫过他,甚至每一次对话,她都不记得自己对他是什么称呼,好像更多的是什么都不叫。 因为每次见到他,她都不会主动开口,只是他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而他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关系,久而久之也都习惯没有称谓,直接开口讲话。 他笑着对她点点头说道“这件衣服不错,挺适合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她们这个年纪、小姑娘、可她不想要只是一个小姑娘,她想要快点长大,变得更加成熟。 身上的衣服突然变得不顺眼,她忍不住看向刚才那件白外套,那才是她想要的。 妈妈拉着她走到镜子前,说道:“这件还行,你看喜不喜欢” 不好意思在他刚说完好看后,直接否定说不喜欢,她找了个理由跟妈妈说“我好像有这么一件,要不再看看别的吧” 妈妈疑惑地问她“是吗?我怎么不记得,那你还要试一下刚才那件白外套吗?我觉得白色那个不耐脏,也不适合你,要不别试了,去下一家店吧” 王思璇也走了过来,跟她妈妈打了声招呼后,看着杨安说:“哪件白色啊,是前面挂着的那个吗?” 她突然有点羞耻,不想回答,害怕对方觉得自己是东施效颦,但不说话又太不礼貌,只好点了点头。 “今年流行白色啊,小姑娘们都爱这么搭” 妈妈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拒绝她,只能搭着话茬说,那就试试吧,但她看到妈妈的眼神在翻到标牌时愣了一下,想来妈妈也觉得价格有点超出预算。 她摇摇头开口说:“不用了妈妈,我没有很喜欢那件,要不我们去下一家店逛吧”。 妈妈听到她这样说也松了一口气,双方道别后,各自走开,离开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件外套。 有了喜欢的,看什么都觉得差点意思,其他店开在商场里,价格都差不多高,转了一圈,也没买下什么。 她主动提议去以前的服装市场买,妈妈也没有拒绝,两个人又回到了老地方,果然这里才是属于她的世界。 妈妈这一次也敢直接上手摸,熟练地和别人讲着价,没有像刚才在商场时那么拘谨,两个人就这样随便挑了几件衣服,往家走。 回去的路上,她还是会忍不住想那件白衣服,有些东西得不到就算了,忘记也就罢了,可有些东西却是,你偏偏得不到还忘不了,最终成为你无法释怀的执念。 就像小时候喜欢超市里卖的芭比娃娃,每次路过时,总会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看它,隔着玻璃摸摸它,但最后还是会理智地放下它。 等再长大一点后,已经不会像过去那样,眼巴巴地盯着橱窗看,也没有当初那种喜欢,可那种没得到过的想法还是会时刻萦绕在心头。 果然,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长大了,这些事情她都做主不了。 其实她想着要是自己可以撒撒娇,磨一磨妈妈,说不定她就会答应,但现在的她已经做不出这种小女孩的举动了,所以得不到也就得不到了。 一月底就是谢同的生日,妈妈早早地就开始做准备,谢叔叔也空出了一天的时间,专门来给他庆祝。 于情于理杨安都应该给他准备礼物,可是却完全不知道要送他什么,即便已经相处了半年,她对他的喜好还是一无所知。 那些物质的东西他也根本不缺,烦恼中她想到了周明启,说不定从他那里可以知道些信息。 她说不清自己是为了所谓的正事找他,还是特意借这个由头来靠近他,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心生爱慕,她的每一个举动就都没法坦荡。 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她还是鼓足勇气在微信上给他发了消息,发完立马把手机撇到一边,头紧紧地埋在枕头下。 没一会儿,就收到他的回复。 他打趣她“是要从我这儿偷答案吗?我也还在寻思呢,后面加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包” 字里行间有种熟悉感,她把光标移开,怕对面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这句话,明明就这几个简单的字,她却是看了一遍又一遍。 手机熄了屏,映射出她大笑的脸,她有点怔住,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原来他的一条消息,自己就能高兴成这样。 她好像成了他情绪的傀儡,因为他的只言片语就可以在内心掀起狂风暴雨,她不再是原来那个理智的甚至是冷漠的自己。 “我知道你可以送他什么了,他最喜欢的那本科幻小说出续集了,正好我有个朋友在出版社工作,可以拿到第一批,到时候我把书给你,你就把这个送给他吧,他肯定会喜欢的” 她坐起身在手机上打字,“可是这样,根本就不算是我送的啊,明明是你帮他拿到的” “没关系,千万别和我客气,那小子想要的东西多了,我到时候再送他一双签名的球鞋,他指定乐得找不着北” 她还是觉得不妥,想要拒绝,对面又发来消息 “你千万别觉得不好意思,就当是帮我忙了,他妈托我照顾好他,可平常他在学校我也没法知道他是什么情况,你就当我内应,要是他有什么事,你直接微信和我说就好” 再拒绝就有点不知好歹,她只能向他道谢,他也简单嘱咐了她一句好好学习,两个人的对话结束。 好像除了谢同,他们之间没有别的话题可以聊,但结尾他总是会绕回她身上,让她觉得自己好像也受到重视。 但她知道,那只是因为他太过客气,不想让她难堪罢了。 谢同礼物的事情总算搞定,等到他生日那天,妈妈一大早就开始忙活,杨安也跟在一旁帮忙收拾,原本谢叔叔计划着去外面的饭店给他办。 但谢同不想张扬,也不愿意请别的同学来,所以就只是在家里这样吃一顿,等到了晚上再去他外公家。 周明启也赶在饭点前过来,提着一个大袋子,趁大家不注意时,对杨安使眼色,两个人迅速交接,她把东西拿回自己房间。 原本想着书应该占不了多大地方,但这个盒子还蛮大,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却发现里面还有一个袋子,她认出上面的logo。 是上次她和妈妈逛商场时去的那家店,她的心开始狂跳,有预感是那件外套,却不敢伸手拿出来。 妈妈在外面喊她出来帮忙,她胡乱应了声,急忙打开袋子,果然是那件外套,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比她第一眼看到它时还要开心。 袋子里掉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去年生日你应该过了,这个就当是给你补过了吧。 她把衣服郑重的叠好,放回袋子里,将纸条贴在自己胸口,拿起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妈妈又在催她,她只能先把东西放好,深呼了一口气,调节自己情绪,让自己镇定下来,走了出去。 外面谢同在拆周明启带来的礼物,果然是之前说过的那双球鞋,看来礼物送的不错,谢同拿在手里,兴奋地说可以收藏起来。 杨安的视线对上周明启,他冲她温柔地笑着,看着他的眼神,她有点招架不住,心里无声地呐喊着‘别靠近我,别看穿我的内心,否则我会哭的’ 可是她还是努力忍着没有闪躲,朝他点点头当作是打招呼,之后立马转过身朝厨房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突然有点止不住自己的泪意,心愿实现了难道不应该是开心的笑吗?为什么她反而会觉得有点难过。 吃过饭后,周明启还有事儿就先走了,杨安从房间里拿出他事先准备好的书,往谢同房间走去。 为了不显得那么敷衍,她还是认真在网上查了资料,抄了一份作者未公开收录在书里的特辑,夹在盒子里一起递给谢同。 看到她送他礼物,谢同明显有点吃惊,但又立马收起表情,像是明知故问一样。 “这是什么啊?” “生日礼物啊” 他接过盒子,直接打开,看着里面的东西,又抬头看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她有点慌张,生怕他知道这根本不是她准备的,搞不好嫌她没诚意,又要翻脸。 好在他没想那么多,反而脸莫名地升起红晕,不自然地揉揉鼻子说道: “你不会是私下关注我吧,我跟你说啊,别学那些其他班的女生,瞎打听我,我最讨厌这些了,但看在你还认真把我生日当回事儿的面子上,我就不计较了” 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她的心算是放了下来,也没有出口反驳,只是顺着他的话说: “你喜欢就好” “还行吧,也就一般般,你不要以为送个礼物就能讨好我” 她摇头“我没有这样想” “那最好,诶我怎么记得这个书刚出版,不太好抢啊,你从哪里买的” 她有点慌张,说话语无伦次,但又使劲儿让自己镇定下来,“哦,这个啊,我让马文琪帮忙找的,她妈妈认识出版社的人” “这样啊,算你有心了” 她扯了扯嘴角,苦笑着点点头:“只要你喜欢就好” 送完礼物,她准备直接回房间,却被谢同叫住,但他并没有直接开口。 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才从身后拿出来一个盒子递给她。 傲娇地说道:“礼尚往来哈,我可不要欠你什么” 她有点疑惑“可今天不是我生日啊”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费那么多话干嘛” 说完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轻推了她一把,“别愣着了,站我门口都挡道了” 她只好往后退,回到自己房间,搞不懂为什么谢同今天也会送她礼物,她好奇地打开盒子,是一副手套。 想到有一次两人骑自行车回家,在半路上遇到,她因为发呆没仔细看路,卡了一跤,人一整个杵在地上,校服裤子膝盖那块被磨了一个口子,手套也被石子划破。 当时他在前面,甩开她一大截,她一直以为他并没有看到她摔倒,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 现在看着这副手套,她才想通为什么他后来放慢速度开始和她并行。 她忍不住摇头笑出声,果然是个拧巴的小男生,什么事情到最后都得拐个弯。 她把手套收起来,又打开周明启递给她的那个袋子,衣服还是像她当时在店里看到时那么美,她用手摩挲着,把脸贴在上面。 下一秒又感觉自己有点奇怪,坐起身,把衣服放到一旁,拿起那张纸条看,他的字跟他的人不太相像,笔锋凌厉,很有气势。 她拿出胶带,把它贴在了自己的日记本上,就像是小偷作案后,躲在角落偷偷观赏自己的战利品,卑劣又满足。 第41章 假面朋友 (我们是周末朋友、假期朋友、隐身朋友,唯独不是真正的朋友) 今年过年,因为妈妈和谢叔叔结了婚的原因,需要一起回谢同奶奶家里过年。 但杨安心里并不太想去,总觉得自己是一个外人,去了也只会尴尬,还不如到外婆家凑合待几天。 但谢叔叔说都是一家人了,当然得一起回去,妈妈也给她使眼色,不好再扫兴,她只能接受,回乡下的事最终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赶在回去前,谢叔叔就已经提前买好了所有的年货,车后备箱都被塞的满满当当。 计划待到初七再下来,差不多要在乡下呆十多天,她提前收拾好自己要用到的东西,临走的前一天,谢同敲门进到她房间说是要拿一些书。 她起身往外走,给他让出空间,谢同开口叫住她: “你物理作业写完了吗?” “还差一点” “那你拿过来我看一看,我有几道不是太确定,看看你怎么写的” 她忍不住疑惑,不明白身为大学霸的他为什么还要看自己的,但惊讶归惊讶,她还是找出卷子递给他。 谢同伸出手招了招,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奇怪地看着他,见她没反应谢同又说道:“给我笔啊” 她急忙翻出只笔递给他,只见他在卷子上面写写画画,写完后又递给她,脸上一副骄傲又不自在的表情。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试卷,之前不会空白的地方都被他补上,这架势哪里像是不会,分明是在教她。 搞不懂他这样做的意义,是炫耀自己的聪明,还是要拐着弯帮她。 猜不准对方的心思,她只能抬起头微微笑着对他说了句谢谢。 像是不满足她这样的反应,谢同看了她一眼,又立马收回视线,径直往出走。 她不解地问他“你不是要找书吗?” 他的脚步顿住,像是在犹豫什么,转过身却好像生气了一样,折返回来,越过她打开书柜随手拿了本书。 她盯着书封上大大的‘西游记’三个字,忍不住好奇,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拿这本,看起来更像是随机瞎抽的。 谢同注意到她的眼神,也低下头看自己手中的书,有意无意地把书名挡上,飞快地走了出去。 对于这种说不来缘由的事情,杨安将这些统称为“谢同式专项行为”,也没再多想。 腊月二十六那天,一家人大早上就往谢同奶奶家赶,虽说是个乡镇,但因为这几年政府的建设管理,基本和一个小县城差不多。 回来的路上也都是柏油马路,两边是各式各样的树,因为冬天的缘故,都光秃秃的,只剩下枝干孤傲地矗立着。 再远点还可以看到别人种的温室大棚,有人正在地里浇水,周围的房子也都是那种自建楼,楼层不高,但看着很是安逸。 车往里面开,速度慢慢降下来,不时有认识的人在和谢叔叔打招呼,看得出乡里邻居关系都很融洽。 车开进小路,终于来到了谢同奶奶家,房子修的很不错,是两层楼的小洋房。 大红色的院门,已经挂好了大红灯笼,最上面还飘着各种彩旗,门口的石狮子看起来也像是被人特意打理过,蹲在那里威风凛凛的。 老人家一早就开始盼着,车还没开进来,人就已经站到路口那里翘首以盼。 快要下车,杨安才觉得紧张起来,在心里默念着一会记得喊人,谢同奶奶趴到另一边的车窗前,摸着谢同的脸笑着说: “乖孙儿呦,奶奶可是盼了你好久了,你爷爷给你准备了一堆好吃的,这次回来千万要多住几天啊” 老人见了孙辈总是忍不住亲热,还像小时候那样不时摸摸头再摸摸脸,恨不得全身上下都打量个遍。 谢同可能是因为杨安在的缘故,有点不好意思,拉下奶奶的手,说道: “奶奶,我们先进去吧,外边冷” 杨安在一边装作收拾行李的样子,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别人不自在。 下了车,谢叔叔揽着妈妈又指着她跟谢同奶奶说: “妈这就是秀英和她姑娘杨安” 老太太走到妈妈跟前,满眼笑意地摸了摸她的肚子,嘱咐道: “这平日里千万得注意点啊,吃什么喝什么都不能省,得让孩子营养跟上” 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的样子,扭头拉住谢同激动地说: “乖孙儿,我这次可是让隔壁的刘大爷给咱家连上了网,你一会试试看能不能用” 谢同点了点头,又示意她往右边看,杨安的手下意识的背在身后绞个不挺,鼓动起自己全身的热情,笑着说了声“奶奶好,我是杨安” 老人没有走过来,只是笑着客气地说“哎,好好好,是个好姑娘,快都别站门口了,进家里暖和暖和” 众人往里进,杨安扯了扯自己僵硬的嘴角,跟在后面,谢同被他奶奶拉着走在最前面,她抬起头时正好对上他扭过头的视线。 这个眼神杨安太过熟悉,这让她想起小时候自己被别人排挤的童年,一堆小朋友玩着捉迷藏,却推着她不让靠近。 而那个唯一短暂和她做过朋友的小女孩,就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好像是同情、又好像是怜悯,但无一例外到最后她都会跟着大部队走开。 那个时候的她多么希望对方可以为她留下,固执地以为只要自己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对方就会心软,可是并不会改变什么,反倒显得自己可笑。 但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她已经长大了,早已不是过去那个渴望别人关怀的小女孩。 她低下头躲开谢同的视线,一行人进了里屋,暖气烧的很足,一进门就感觉一股热气袭来。 门的左手是一个垒好的大铁锅,还在烧着柴,气味有点冲鼻。 好像无论有了多么先进的炊具,老人还是格外钟意烧炕。 谢同奶奶一进门就张罗着往出摆各种零食,屋里没有做床,而是直接打了一整只炕,谢叔叔扶着妈妈坐过去。 置身于陌生的场所,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拘谨,她坐到里面的拐角,背靠在窗户上。 尽管在过去她都是一直在各个亲戚家寄宿,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习惯在别人家做客,相反,她总是无法自然地待在别人家里。 只要时间呆的长,她就会尴尬地脚趾抓地,恨不得自己可以立马消失,尤其是在别人对她客气热情招待时,感觉更甚。 所以她宁愿呆在嘈杂的人群里或是看不见的角落里,虽然人潮汹涌,但大家彼此陌生,反而让她觉得安全一些。 老太太不停地往谢同手里塞着零食,看到她也客气地递过去,杨安接过后礼貌地道谢。 一亲一疏的关系自然而然的表露出来,谢同拦住奶奶无奈地说道: “好了,奶奶,我不饿,您别拿了,快坐下歇歇吧,我爷爷呢” 说到这个奶奶看起来有点生气,叹了口气说道: “不提他还好,一提我就来气,天天就晓得跑到别人家下棋打扑克,让他干点活就知道磨磨唧唧,等着吧,到饭点才晓得回来吃现成的” 杨安握着手中的零食,并没有拆开,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当背景板。 拿回来的行李还没有归置,老太太领着他们上楼,一楼基本是老人在住,空闲的房间都在二楼,一个是单独劈出来的大卧室,挨过来还有一个套间,分成两个卧室,只隔着半堵墙和一扇门。 大的那间屋子自然是归谢叔叔和妈妈住,谢同和她被分配到里面的套间。 屋子平常没有人住,家具都异常简单,只有两张床和两个柜子分别摆在了里间和外间。 行李箱被放到门外,谢同开口问她: “你想住里面还是外面” 其实她内心还是希望住到里面,至少进进出出别人不会经过她房间,但想着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地盘,也不好直接做主。 她没有选而是说道:“我都行,你看你想住哪间?” 谢同有点不耐烦“是我问你,干嘛反问我?快点直接说你想住哪个” 她也不再矜持,用手指了指里面,谢同没有做声,只是帮着她把行李箱提了进去。 她也跟着进到里面,老人爱干净,床单都是新铺上去的,她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坐在床上轻呼出一口气。 能听到外面谢同在开行李箱,拉拉锁的声音、拿书的声音,甚至是喘气的声音都清晰地传到她耳边,她莫名有点不自在。 在家的时候,两人房间还隔着一个卫生间,墙壁又厚实,几乎听不到对方的动静,现在除了隔着一道门,差不多就是在一个空间,说不定晚上翻个身彼此都能听见。 她不由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接下来的十天怎样才能快点过去。 她坐在里面发着呆,谢同敲了敲她的门: “走啦,下去吃饭吧” 她站起身往出走,就看到他停在门口,像是在等她,见她出来才迈步下楼梯。 两人往下走着,院子的大门被推开,一个满头白发,但精神抖擞的老头走了进来。 果不其然,一到饭点,谢同爷爷就拿着个小板凳往家走,看到谢同也并没有像他奶奶那样激动,只是笑着说: “回来啦!等吃过饭了,陪爷爷下盘棋” 屋里的奶奶听到这句话,笑骂道: “怎么着,别人家就是金窝啊,进去就挪不动脚,还舍得回来啊” 谢爷爷并没有理会自己老伴的打趣,而是转过头对着杨安说: “刚来还习惯吧,没事儿就让谢同带你出去转转,咱们乡下也就景色空气好点,比不得你们城里热闹” 没想到老爷子这么和蔼可亲,虽然没说什么过于亲近的话,但听起来就好像把她当自己孙女看。 杨安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动,笑着回应:“知道了爷爷” 一旁的谢同看着她这副满面笑容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吃味,虽然她的脸上常常都挂着一副笑脸,对谁也都是一副好脾气。 但他就是能看出很多时候,她都是把自己套在一个格子里,按照固定的程序僵硬地假笑,可现在这副笑容却让他品出一股真心的感觉。 想到她平时对自己的假笑,他忍不住生出一股气,刻意打断两人的谈话,说道: “这附近有什么好转的,我都饿了,快点进去吃饭吧” 说完他径直掀起门帘,走了进去,听到爷爷在后面跟她解释说自己小孩子脾气,让她别生气。 他不由地气恼,不懂自己为什么每次看到她都想要发脾气,偏偏对方还一副无辜的神情。 身后的杨安也在心里疑惑,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他为什么突然又变得不耐烦,但一切反常只要发生在他身上也就不算反常。 她撩起帘子,扶着谢爷爷走了进去,饭已经摆好,整个圆桌都被占得满满登登的。 第一次以新家庭的身份相聚,大家都有点不自在,谢叔叔刻意找着话题,想要带动谢同,但他却并没有配合,只是低头吃着饭。 杨安桌下的手握的更紧,忍不住掐自己的掌心,只希望这一刻的尴尬可以赶紧消散掉。 第42章 黑暗里的光 (黑暗可怕,但偶然投射进来的光更可怕,它让你生出想要据为己有的贪念,却又不施舍给你拥有它的权利) 好在老人没想那么多,一直招呼着他们动筷,谢同的手赶不上他奶奶夹菜的速度,碗很快就堆成一个小山。 他伸手护住自己的碗,拦着奶奶伸过来的筷子说道:“好了,奶奶,我自己能夹到,你快坐下来吃饭吧” 谢叔叔也在一旁打劝:“妈,孩子已经大了,你就别管了” 谢同看着对面的杨安,她正低着头认真吃着碗里的饭,看似专注,实则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把所有人摒弃在外。 这让他莫名觉得不爽,明明大家都在一个饭桌上,她却游离在外,让他忍不住想要把她拉回。 他伸出筷子把碗里没动过的鸡腿夹给她,她惊讶地抬眼望向他,两个人视线对上,谁都没有说话,半晌又都默契地低下头。 谢叔叔在跟爷爷喝酒聊天,时不时抿上一口,很快半瓶酒就下肚,谢同奶奶在一旁开口劝阻。 一家人的第一顿饭就在这种不咸不淡地对话中结束。吃过饭闲聊一会儿后,杨安又溜回了自己房间。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老人家因为节俭,一楼并没有开院子里的灯,外面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还夹杂着几声狗叫,显得莫名阴森。 尽管房子修的很好,但上厕所仍需要去院子最里面的拐角,要经过长长的一个过道,杨安有点害怕。 本想去叫妈妈,但是旁边的房间已经熄了灯,不好再去打扰,也不想让人觉得自己矫情,她只好鼓足勇气打开手机上的闪光灯往楼下走。 谢同听到她的开门声,坐起来抬眼看向她,可能是察觉到她的害怕,也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杨安默默地走在他身后,心中的恐惧一下消散,楼梯拐弯处摆了很多花盆,她没注意,一不小心踢在上面,穿着拖鞋的脚瞬间疼的发麻。 她轻呼一声,又急忙忍住,谢同转过头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蹙着眉问道:“没事儿吧,看着点路” 说罢又把花盆往里挪了挪,杨安看着脚下忙碌的人,心中不由一暖。 她摆摆手:“没关系,走吧,你是要去厕所吗?那你先去” 谢同站起身打量着她的脚,轻咳了声:“没有,我就是下来透透气” 说罢他先走了下去给她开院灯,两个人面面相觑,有点尴尬,谢同让到一边,抬了抬胳膊示意她进去。 放假的这段时间里,两个人虽然天天都在一块,但说的话却很有限。 过去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单方面的冷淡,再加上她的识趣,才会这样,可是细想一下才发现并非如此。 她其实也不愿意主动迁就理会他,说不定心里巴得永远一个人清清静静才好,而自己的疏远也恰好给了她逃避的理由。 此刻在这个没有别的同学、老师、邻居在的场所,他突然有一种想把自己完全敞开的想法,想让她也主动靠近自己。 他在脑海里计划着怎么和她破冰,转变彼此的关系,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等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自己奇怪。 在他幻想时,厕所的门突然被打开,他回过神站在台阶下面看着杨安把整个身子移出门外。 只用一只手远远地把灯按掉,有点想笑,下一瞬又莫名感到有点心疼。 她肯定也怕黑,但又不想要麻烦别人,所以才会这样,一瞬间涌起的怜惜让他自己也觉得震惊。 杨安关完灯出来以后,没想到谢同还在,有点惊讶,走到他面前问道:“你是要再待一会,还是直接上去” 谢同有些许的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说“走吧,我只是怕你不知道院灯的开关在哪?” 两个人一起往上走,脚步声惊动了隔壁的狗,又开始不停歇的狂吠,吵人的很。 谢同跟在她身后,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很怕黑啊” 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杨安愣住,轻声回他“有一点儿” 谢同举着手机上的闪光灯往她前面照,好奇地问她“那你以前害怕的时候会怎么办” 以前吗?好像人的生活变好以后,很少会愿意去回想过去不开心的事。 她其实从小就很胆小,什么都害怕。任何可以让她产生联想的东西都会把这些恐惧加深。 以前舅妈家在村里住,房子是外公外婆在他们结婚时盖的,结构特别不合理,夏天闷热,冬天又容易往里跑风。 全是老式的平房,厕所还在院子外面,离猪窝就隔着一个挡板,一进去听到的就是猪的哼哼声,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恐怖。 表哥们胆子大,整天出去疯跑,玩到天黑才回家,也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上厕所完全不需要人来陪。 可她不行,只要天一黑,她就不敢出去,除了外婆她并不敢要求别人陪着她。 一旦开口跟舅妈说这些,说不定要被笑话成什么样,到最后闹得人尽皆知,虽然知道大人只是在开玩笑,但是她的自尊心不需要自己被调笑奚落。 可外婆他们因为要在地里干活,回来就已经很晚,即便到了家也总是忙着做饭,干别的活计,她只能逮着空让外婆陪她去。 可也不能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一旦外婆催促,她就得立马起身。 这种焦急感,害怕被人等待的恐慌,从那时就一直横亘在她心里,等她上了学交了朋友后变得更加强烈。 小时候女孩子们上厕所都喜欢结伴去,课间休息时间短,只有十分钟,排完队就剩不了多少。 一旦上课铃响那些同学便会催她,她的心就会猛地一颤,着急的不行,到了后来也就不再让别人等。 那时候的小孩都爱计较,谁等的时间长,谁平时墨迹,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小称。 因为这个她还意外的收获了好多意想不到的友谊,大抵是由于她从不计较这些,既愿意等别人还从不催促,一旦时间来不及,还会让别人先走。 别人以为她是脾气好,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因为她受够了这种随时被催赶的恐慌。 后来小学离开舅妈家,跑到城里寄宿在大姨那边,当时还是租的房子,都是快要拆迁的旧房子。 虽然有很多空余的房间,但因为太旧,租的人越来越少,放的时间久了后,木头也开始沤烂,到后面屋顶直接塌了下来,完全住不了人。 最后整个大院也只住了大姨一家,厕所在最里面,是那种露天的蹲坑,隔着一个院墙,后面是一个早就荒废的院子。 白天里并不太敢细看,到了晚上,在树叶的衬托下,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每次去上厕所,都好像做好了赴死的决心,脑海演练了上百遍。要是有鬼该怎么办? 常常一到晚上就不太敢喝水,尽量憋着不去上厕所,实在忍不住就在心里给自己加油,一鼓作气走进去。 上完厕所,常常是裤子都还没完全拽起来,抽绳也没有系好,就赶紧往回跑,但又不能跑的速度太快,蹦哒的那种,让人听出来你害怕。 快跑到门口时就要放慢脚步,拽好裤子,装作坦然的样子,不敢表现出自己的害怕,也不好意思麻烦大姨。 尽管很害怕,但就是那样的房子也住了两三年,无数次克服恐惧,又无数次害怕。 虽然现在她已经长这么大了,但好像还是没有什么长进,即便能做到,但还是会恐惧。 回想起这些,她好像又回到过去那个因为害怕不敢回头拼命忍着眼泪的自己。 上了楼梯,杨安把闪光灯熄灭,故作轻松地回答:“忍着啊,反正也没什么办法” 谢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好像说不出口,想要共情,可自己却并没有这样的经历,只剩下沉默。 就算是小时候回奶奶家,村里比不上城里,有那么方便的厕所,但是因为爸爸孝顺,奶奶家是村里最早修好的小洋房,厕所里也通着电很不错。 即使自己是个男孩,但向来都是奶奶惯,爷爷宠。被他们看着上厕所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到后来还是因为长大了,有了自尊心,才不需要大人陪着上厕所。 谢同又问:“那你害怕,怎么不跟你妈妈讲?” 杨安轻笑一声回答:“想告诉她的时候,她不在身边,等她回来好像也没有再讲的意义。而且她要是走了的话,我还是要一个人去的。” 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久,但好像这才是他第一次真正了解到她的过去。 杨安也有点奇怪,那些从来没跟别人提起,甚至连妈妈都三箴其囗的话,就这样在他面前自然而然地说出来。 谢同把门打开,对她说道:“以后晚上要是害怕的就告诉我,我陪你出来” 惊讶于他的细心,又被他的话感动,杨安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好。 到了房间,互相道了声晚安,两个人各自回到床上。 可能是陌生的场所,让她有点失眠,她躺在床上瞪大眼睛,却不敢翻来翻去,怕吵醒谢同。 拿起手机乱翻一通,没想到周明启居然更新了朋友圈,从来没见过他发动态,这让她有点好奇。 点进去一看,原来他去滑雪了,前几张都是雪景,后面是他和王思璇的合照。 两个人穿着滑雪服在雪地里比心,还有一张公主抱,带着滑雪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恋人间的甜蜜却一览无遗。 她把这几张图片点开放大又缩小,像是变态一样在暗中窥伺他们,眼角一凉,枕巾被打湿,她放下手机,捂住自己嘴巴。 多么般配的一对神仙眷侣,可她为什么不能做到放下贪念。 小龙女永远只会是是杨过的“龙儿”,尹志平、公孙止、丘处机武功再怎么高强都不值得一提。 而杨过也只能是小龙女的“过儿”再温柔的程英,再善良的绿萼,再古灵精怪的郭襄都入不了他的眼。 她用手指揩掉不受控制的眼泪,逼着自己入睡。 第43章 再靠近一点点 (再向前一点点,我就会点头。再冲动一点点,我就不闪躲。) 过年前两天总是比较忙碌,老人早早地就准备好要吃的食物,冰箱被塞的满满登登,一丝空隙都没有,连上面的灯都被挡住。 放不下的东西,就直接堆在偏房。北方天气冷,不烧火的房间就是天然的冰窖,冻个把个小时,就变得梆硬。 腊月二十八那天,谢同奶奶开始蒸枣花馍,这也是她们当地的风俗。 手巧的人可以捏出形态各异的花鸟鱼虫、祥禽瑞兽,都代表着美好的寓意。五彩斑斓的颜色,说是艺术品也不为过。 老人们总觉得孩子学习是大事,平时有什么需要做的事也从来不会叫她和谢同帮忙。两个人几乎每天都待在楼上。 寒假时发的作业太多,稍有懈怠就不想动笔,杨安想着过年走亲戚肯定事情会比较多,计划着赶在年前把这些卷子写完。 再加上本身对这里就陌生,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好逛的地方,于是愈发喜欢宅在自己的房间,而一向爱动的谢同居然也一反常态地和她呆在一起。 两个人平时在家时,其实并没有多少话可聊,但自从那天晚上谢同陪她上过厕所后,她明显地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比以往更亲近了一点。 偶尔写作业遇到不会做的题,她总是习惯在那里犯轴死磕,谢同看不下去的时候,就直接伸手拿过她的题帮她写好步骤。 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一个好老师,只不过脾气不大好,一旦发现她走神没跟上,眉头就会皱起,用那种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她。 一开始两个人还各自在自己房间,慢慢地谢同给她讲完题后也不会直接出去,而是自然而然地留下。 除了聊作业,说的话题也总算多了些其他内容,她能察觉到谢同对她过去的好奇,常常讲着讲着题就开始跑偏,问一些在她看来特别幼稚的问题。 比如说“那你会害怕虫子吗?你小时候也跟现在一样没脾气吗?就没有和别人打过架生过气拽他们头发吗?你是喜欢海绵宝宝还是喜羊羊?……” 这些问题在她看来都像是针对小学生的情景调查,让她忍不住想笑,可是谢同却是一脸认真。 她不敢直接笑,生怕因为自己下意识的举动让他以为自己是在嘲笑他,毕竟大少爷的脾气不是一般的怪。 她只能硬着头皮回想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但谢同的问题却随着她的回答越来越多,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掏干净放在太阳下面看。 礼尚往来,她也会询问有关他的过去,却不是因为好奇,只希望转移他的注意力,两个人就这样一来一往中了解到许多对方不为人知的一面。 很快就到了除夕这一天,老人们都很讲究,坚信对联必须赶在中午十二点之前贴完,一早就调好了浆糊。 早晨杨安还在睡梦中,就听到谢同在外面叠被子收拾东西,整理好后又轻轻关上门下了楼。尽管动作刻意被放缓,但她还是被吵醒。 她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后,也起床下楼。一进屋子就看到谢同拿着毛笔在写字,桌上铺满了裁剪好的红纸,墨水独有的那股酸味弥漫整个房间。 见她进来,谢同手下的笔顿了一下,纸上沾了一滴墨迹,这副对联也算是写废了,他拿起团了团扔在一边。杨安看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地道歉: “对不起啊,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那我先出去了” 眼看她就要走,谢同急忙开口叫住她:“是我自己没写好,不关你的事,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帮我磨一下墨吧” 杨安走到他身边,把写好的对联收起放到一边,不愧是从小练过书法,写的字比那些卖的对联都好,她不由地露出钦佩的眼神。 砚台里的墨已经用的差不多,她从谢同手里接过墨锭学着他的动作打圈。 第一次做总是不太熟练,她小心翼翼地摩擦,生怕掉链子,可能是看她的动作太过笨拙,谢同直接握住她的手指导道: “水要少量,最好一滴就行,垂直均匀用力,不用集中在一个区域。”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靠近,她感觉到他的呼吸直直落在她的脖子上,热气扑来,让她有一瞬间失神,男生的手纤长有力,将她的整只手都包在里面。 周围的空气好像也变得稀薄,她将身子往外让了让,抽出手说:“那我自己试一试吧” 谢同放开手,停顿了一下,又伸过去帮她把袖子往上挽了挽。 杨安有点惊讶地看向他,两个人视线对接,谢同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鼻子,后退几步,继续低下头写字。 两个人一起干活总是比一个人效率高,很快就把所有对联写好,大门、里门、每一个房间外面都需要贴,高的地方要踩梯子。 谢同站在上面,杨安就在下面帮他递对联,顺便察看是否贴的整齐。 折叠梯中间有空隙,总是显得不那么稳当,每次谢同踩上去,她都会不自觉地将手扶在上面,生怕他跌下来。 忙活了半天总算全部搞定,两个人的手因为粘上浆糊又摸过对联,全都被染红,甚至脸上都被不小心蹭上,看起来有点滑稽,眼神对上后又都默契地相视一笑。 看着谢同脸上绽放地笑容,杨安有点晃神,相处了这么久,她好像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大笑,看起来更幼稚,也更像是真正的他自己。 当然她并不是觉得自己就有多成熟,或是多了解他。只不过在她的印象里,谢同更像是一个跟自己较劲儿,又刻意拧巴的小男孩。 他成绩优秀、长相突出、人缘又好,所有这能被别人看到的外在优点都可以让他轻而易举地收获注目,甚至她以前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觉得他是不可被触碰到的天之骄子。 他不像王洋那样没有距离感,可以随便和男生女生玩笑打闹,也不像别的青春期男生满脑黄色废料。 他自成一派,和所有人保持着一定距离,却又不失亲和力。从来不会开女生的玩笑,整个人身上都充斥着一股正义感。 尽管同居一个屋檐下半年之久,她对他的印象却永远停留在初遇时他那一身的白运动服,异于常人的挺拔干净。 不躁动不刻意耍帅,却是蜂蛹人群里唯一一个帮她捡起铅球的少年,美好又足够惹眼,而这种形象在两个人没有交集的时候都很贴合。 可是回到家或者是说有她在的场合,他总是会显得有点别扭,让他整个人都有了偏差,就像是一整块玻璃上那微小的裂隙,让她在不经意间察觉到。 他会一个人生闷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会刻意地与她疏远,但有时又像一个愤怒暴走的猩猩,咆哮着表达自己的不满。 从她进到他家的第一天起,几乎就没有见过他的笑脸,偶尔做梦梦到他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酷表情。 但经过后来那么短暂地几次聊天,她慢慢感觉到他放下了防备,甚至愿意主动靠近她。 尽管好多次的示好都显得那么僵硬,可是和一开始比起来,已经算是巨大的转变,她并不期待他对她有多么好,甚至永远冷淡都可以接受。 只是希望他可以回到初见时那个自信又阳光的少年,按着他原有的轨迹继续发光发亮。 这样她就可以少点愧疚,心里也能稍微平衡一点,来抵消她夺取他部分父爱的愧疚感。 所以此刻看着他的笑脸,她才会这样的触动。 谢同却因为她的注视有点不好意思,收敛住笑意,催着她去洗手。 第44章 回忆里的碎片 (站在现实与回忆的交接处,如果不能理智地做出抉择,就会被过往那些痛苦撕成一道道碎片。) 除夕夜,乡里不禁烟火,还没吃饭就已经开始噼里啪啦作响。震的连电视的声音都听不太清。 谢爷爷本身就有点儿耳背,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把声音往高调,外面的爆竹声,屋里播放春晚的声音相互交织,哪怕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冷清。 谢同奶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事先准备好的红包,笑着递给杨安和谢同。 她伸手接过,却莫名感到一丝惶恐与受宠若惊,红包对于每个小孩来说应该都不陌生,可对于她而言反而是一件不愿意提起的东西。 小时候从她可以记事起,她好像就没有怎么收过红包,因为从小寄人篱下的原因,大家都会自然而然地当她是外人。 别的小孩拿红包时,甚至都要背着她,当时大家都喜欢比谁拿到的钱多,大面值的像是一百五十都要上交给大人,而零碎的钱就可以自己保管。 有的孩子会比较谨慎,每天都要拿出来数好几遍,然后把全部的钱都放在一个红包里,更有甚者会在红包外面缠上胶带,那些空的红包就会被直接扔掉。 而她就会趁着别的小朋友走远去玩时,悄悄捡起塞在自己兜里,哪怕是一个空白的红包她都可以欢喜好久,就好像她自己也有。 所以此刻收到,反而有点不知所措,反观谢同则是一脸平静地接过红包,顺势跪下给奶奶磕头,杨安看到也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跪下,或是等谢同起来她再磕。 妈妈给她使着眼色对着她说道:“奶奶包了红包,还不赶紧磕头拜年?” 她收到指令,也急忙弯下腰磕了磕头,手中的红包滚烫,她庆幸自己终于长大,不用再像过去那样要长时间寄居在别人家里,没有一丝尊严,只需要当一个短暂的客人,礼貌应对后就可以直接离开。 而谢同在杨安跪下的那一瞬间,很是感到不好意思,一起磕头跪拜,好像有种电视剧里新人对拜的感觉。 他把红包揣进口袋里,但红包有点大,不好对折,他准备直接把红包拆掉。还没打开,奶奶就急忙把他的手捂住,说道: “别拆,就这样装好。”他有点困惑,不理解奶奶为什么这么急切,他皱了皱眉,却也停下手中的动作,按原样放好。 杨安却是一下就懂了,两个人红包是不一样的,她把视线转回电视上,一点也没觉得难堪,反而庆幸奶奶拦住了他。 谢叔叔也紧随其后递给他们一人一个红包,她摸着沉甸甸的纸封,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稳。 她也有自己的爸爸、爷爷和奶奶,可有却像是没有,而此刻因为因缘际会,她终于体会到亲人的温暖,哪怕这些只是顺带的,她也忍不住开心。 妈妈在下面坐得时间有点久,熬不住准备先回房间休息一会,等吃饭时再下来,谢叔叔扶着妈妈往二楼走。 她也借口要上厕所躲了出去,不知道是不是乡下的夜晚星星都那么亮,没有高楼的遮盖,感觉离夜空都近了一点,好像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月亮。 她站在门外享受着这份惬意的宁静,微信消息框里弹出马文琪和王洋的新春祝福,她笑着一一回复。 又是一年过去,她又长大了一岁,可却觉得远远不够,离她想要的成熟还差那么一大截。 而谢同这边,在杨安出去后,就听到奶奶像小时候那样低声嘱咐他“赶紧放好,不要让她知道奶奶给了你多少钱。” 他才明白,可能杨安一早就知道了奶奶的小心思,所以才借口躲出去。他有点儿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事实摆在那里。 他突然害怕杨安心里会不舒服,甚至有点埋怨奶奶的不公平对待,可是对于老人总不好斥责,他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息。 忙活了半天,最后一道菜也被摆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吃饭,还跟来时一样只有他们这几个人,杨安事先问过妈妈谢叔叔家的情况。 谢同奶奶生了四个小孩,却只有谢叔叔这么一个儿子,剩下的都是女儿,上面是两个姐姐,下面则是一个小妹。 嫁出去的女儿只有初二才能回娘家,所以每年除夕的这一天都只有谢叔叔一家陪着二老。 因为过年吃的东西比较多,最大的圆桌也被搬了进来,谢同坐在爷爷奶奶中间,再挨过来是杨安和她妈妈最后是他爸爸。 吃饭时,奶奶还是一个劲儿的往他碗里夹东西。明明之前还可以接受的行为,此刻却显得莫名心虚,他不由得向杨安望去。 她安静地吃着饭,只是时不时地像完成任务一样,夹一筷自己面前的菜吃,他好像也看懂了她吃饭的规律。 在没人下桌前,一定不能吃太快,一旦有人看她时,她就伸筷子夹一下手边的菜,没人看时就吃着碗里的饭,筷子从来没有往远伸一下。 可能她也和他一样因为新家庭的组建而不自在,只是她从来不会表露自己的想法,她就像是一张没有自由的纸,被折成什么样都不会出声反抗。 他的心脏开始收缩,阵阵地喘不过气来,碗里的菜也变成负担,他随意扒拉几口下了桌。 过年讲究的就是团圆,杨安没有像往常那样吃过饭就回房间,而是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看春晚。 电视声音有点大,她悄悄地捂上一只耳朵,生怕自己的动作会让谢爷爷多想,画面里冯巩又说着那句老台词,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把两个老人逗得直笑。 妈妈因为怀孕的缘故,坐不了多久就犯困,却也是强撑着没走。 有小孩在外面放烟花,吵闹声、爆竹声此起彼伏,她点开手机里的对话框,犹豫着要不要给周明启发一个新年祝福。 好像除了这种节日,任何时候的对话都显得唐突,现在发过去他一定不会多想,只觉得这是一个平常的问候。 她将手机屏幕熄掉又开启,重复几次后,终于下定决心点了发送。 “新年快乐(一个乖巧的表情),谢谢你送我的衣服,很漂亮我也很喜欢。” 她还是没有称呼她周舅舅,好像一旦叫出来就是逼着自己承认些什么。 发完之后,她急忙退出,却又心不在焉地等着他的回复,消息音响了一声,是他发来的。 “新年快乐啊小朋友,祝你崭新的一岁可以开心快乐。”附加了一个红包。 她有点开心又有点难过,隔着屏幕没有实物的红包此刻却让她觉得烫手。明明她只是想要和他说说话,任何金钱的往来都让她会觉得难堪。 而那句小朋友曾经有多让她欣喜,现在就让她有多难过,它就像是一个明确的界限,告诫着她永远不可以靠近。 他们是小孩与大人,是成年人与未成年人,是无论如何划分都归属于不同阵营的人。 对面在催她收红包,贴心地让她不要客气,说这是长辈应该做的,谢同和她都有。 她的目光集中在长辈这两个字上,如果文字有力量,那她可能早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这两个字就好像是一枚照妖镜,把她所有的小心事都打回原形。 她调整着自己的心态,中规中矩地向他道谢,红包入账的声音轻轻砸在她心里,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开始变得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谢同的手在她面前挥了挥,疑惑地看着她说道:“你又发什么呆啊?我问你要不要出去放烟花,顺便走走” 她回过神,急切地想把脑子里不合时宜的东西清理掉,于是点点头说好。 两个人穿上外套往出走,谢同递给她一把仙女棒,用打火机帮她点燃。 她双手握着,忍不住划着圆圈,烟花燃烧时释放出一股烧焦味,闻多后就有点刺鼻,她伸出手往远放了放。 谢同看着她一脸新奇的表情,也忍不住地嘴角上扬,仙女棒寿命短,很快就燃到头,直至熄灭。 有别的小朋友被吸引到,都凑过来围在他们身前好奇地看着,其中一个不怕生的小孩礼貌地问杨安:“姐姐能给我们玩一玩吗?” 她抬起头看向谢同,示意他递过去,谢同也贴心地一一点好递给这些小孩,并嘱咐他们小心。 孩子们拿到后都开心地散去,一边跑一边笑着比谁的亮,这份喜悦也感染到她。 刚才燃过的仙女棒已经变成一根黑色的铁签,她握在手中没有直接扔掉,任由那股铁锈刺鼻的硫磺味沾在手心。 小的时候大人买炮仗都只会买那种整箱的,而小孩喜欢的这种都是零卖,又贵又不实用,所以很少会去买。 每次寒假结束回到学校,大家都会讨论自己吃了什么玩了什么,为了能融入别人的话题,她也撒谎说自己玩了很多仙女棒。 但在别人问及外面的包装是什么样子,能燃多久这些细致的问题时,她常常会哑口无言,大家也都会觉得她在撒谎。 她越辩驳就越无力,毕竟她只是远远地看别人玩,而从来没有亲手握过一次,所以被嘲笑也是应该的,这是她虚荣的代价。 正因为这件事,她慢慢地开始拒绝去回忆这些,甚至到后来可以玩仙女棒时,她也避之不及。 就好像只要看到这些,她就会再次回到那个被别人拆穿的羞耻时刻。 第45章 此刻我要靠你最近 (想做一只忠诚的小狗,不等你招手,就提前摇起自己的尾巴,趴在离你最近的地方,等待着你的轻抚,倘若你夸我乖,那我就永远和你最好。) 谢同看着她愣神,突然开口让她等一下,然后急匆匆地跑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拿出一捧仙女棒递给她说道: “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去,要不然一会儿这些小孩再回来就不够分了” 她有点想笑,为他话里的偏袒和纵容,没想到有一天他也可以这么幼稚,和一群小孩儿较劲。 袖子被他拽住,她跟在他后面跑,左绕右绕最终在一个空院子前停住。 没有开灯的院子在夜晚里总显得格外阴森,谢同招手示意她跟上,见她迟疑,又一个人先进去把灯打开,然后回头对她说: “好了,现在不黑了,进来吧” 她缓慢地迈着步子走近,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问他:“这是谁家啊,能随便进来吗?” 谢同把院门关上又拿出一个梯子回头看她: “当然是我家了,不然怎么进的来,你不要怕,这个房子虽然不住人,但是平时我奶奶都一直在打扫,很干净的” 说完一把拉过她示意往屋顶上爬,她疑惑地看向他指了指上面问道:“是要爬上去吗?” 谢同扶住梯子认真地点头:“对啊,上面很安静的还可以看到别人家放的焰火,你放心爬,我在后面扶着你” 她回过头沿着梯子慢慢往上爬,确实和谢同说的一样,房子被打扫的很干净,哪怕是屋顶也没有一点落叶,中间甚至还摆着两个凳子。 她好奇地看过去,谢同解释道:“有时候我奶奶要晒什么东西,蹲的时间太久不方便,就会放两个凳子” 她点点头,两个人坐下,果然高处的风景就是好,月亮似乎比刚才还要近,她抬起头看着夜空,谢同也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 她伸出手找寻着北斗七星,一边开口问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这里的星星更亮一点呢?” 谢同把腿伸直转过头看着她说道:“因为城市里的路灯多,掩盖了星星本身的光芒,而这里你能看到完全漆黑的夜晚,那星星势必就会更亮一点” 话说完他又把刚才拿的仙女棒点燃递给她:“给,现在没人跟你抢了,可以痛快的玩了” 她小心地接过拿在手中,微弱的光亮下,她看清了他的表情,像是一种鼓励又有点宠溺,她狐疑,觉得自己想错了,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而谢同在察觉到她盯着他看后,也急忙收起微笑,两个人都默契地转过头不再说话,享受着此刻的宁静。 屋顶上待久了总是有点冷,杨安把手缩到袖子里,抬眼看向谢同说道:“不早了,我们也下去吧” 谢同点点头,扶着她往下走,平安落地后她搓了搓自己冻得发僵的手,在谢同放好梯子后两人并肩往外走。 院灯被关掉,她没看清路,不小心踩到一个石头,身子晃了晃往前面扑,谢同急忙拉住她,提醒她小心,然后像是不经意的说道: “你别怪奶奶,她就是从小喜欢溺爱我,别人怎么讲都不听,她接受你了。” 杨安朝他笑笑,摇摇头说“我不会那么想的,我得到的已经比我想象中多多了,谢谢你,也谢谢你的家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即便这样,她还是只会道谢,连一点不公的情绪都没有,哪怕她说一句抱怨,他都觉得两个人的距离可以更近一点。 可是没有,她的话语和她整个人一样客气疏离,但他不能再说什么,因为没有立场。 两个人回到家里时,妈妈和谢叔叔已经上了二楼休息,爷爷奶奶还在看电视,杨安也有点疲累,打过招呼后径直上了二楼。 外面的爆竹声不停歇,噼里啪啦作响,窗帘可能是老人图便宜的缘故,粗糙又不遮光,时不时可以看到烟火射向天空时的光影。既晃眼睛,又觉得耳朵震的疼。 哪怕她眼皮犯困,可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过了一会儿,谢同也进了房间,她在里面翻来覆去,想要找一个最舒适的姿势入睡。 却总觉得哪哪不得劲,不由地叹了口气,将被子盖过自己的头。 冬天的被子厚重,头埋进里面一会儿,就觉得喘不过气来,她拽开被角,露出脑袋,睁着眼睛看向窗外,想着什么时候睡着什么时候算。 外面传来谢同的咳嗽声,像是被鞭炮的声音吵到,他不耐烦地开口抱怨道:“唉,真吵,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消停。” 她没有回应,想着他是随口抱怨并不是特意和她说话。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谢同穿鞋下地的声音,她的房门被敲响,谢同的声音传进来: “反正这么吵你也睡不着,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我带了投影仪,直接投到墙上就行”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在外面催促她开门。 两个人的房间布局不太一样,谢同外间的墙,一面被床挡住,另一面又被柜子占据,只有杨安里面有一整面空着的白墙,正好用来投影。 明明想要开口拒绝,手却下意识地把门打开,等她反应过来时,谢同已经开始捣鼓投影仪了,她想她始终抗拒不了别人的催促。 甚至别人还没着急,她就已经下意识地害怕会耽误到对方,谢同调试好位置,拉着她坐下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看的电影?” 她摇摇头说:“我不知道,随便吧” 最讨厌她这种模棱两可的回复,谢同刻意吓唬她:“那要不要看恐怖片” 杨安的头摇的像拨浪鼓,拼命拒绝“不要,不要,还是看点正常的吧” 谢同被她的反应逗笑,像是恶作剧成功一样得意,嘲弄地看着她说道:“你不是随便都行吗?反正我想看恐怖片,你快点想,要是想不到就听我的” 杨安想了一会开口:“那要不看哈尔的移动城堡吧,动漫行吗?” 谢同打开搜索框输入,点点头说可以。 看着他顺从的样子,杨安这才反应过来他只是在逗她,至于要看什么电影,从一开始他就会听她的意见。 电影开始播放,她的困意也全部消失,尽管屋里有暖气,但是这样干坐着也还是有点冷,她坐回床上把被子拢到一边,留出一半的位置。 对着谢同说道:“下面太凉了,你要不要也把被子拿进来坐着看” 谢同转过头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而她刚说完这句话就有些尴尬,又装作自然地找补:“如果你不嫌冷,就不用了” 谢同把视线转回,停顿了几秒后转身出去,不一会又抱着被子进来,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电影。 刚才说话时还不觉得尴尬,现在坐在一张床上却总觉得气氛奇怪。让她有点慌张。 杨安看向谢同,对方一脸自然的样子,她也放了下心里的不安,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影上。 但其实谢同也只是在故作镇定,虽然两个人的被子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总归是有点不自在,他感觉杨安整个人都缩在了墙角。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显得随意:“你不嫌墙角挤吗?这儿还有地方,你过来点吧” 话说完,他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除了墙上的那点光亮,整个房间都是昏昏暗暗,他克制着自己想要去看她的冲动。 静静地等着她向他靠近,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她朝着自己这边移动,他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一样。而因为这一刻的靠近,他也下意识地感到窃喜。 就像是小时候在路边看到的一只可爱小狗,他忍不住弯下腰逗弄,可是小狗太过警惕,不敢靠近他,甚至怯怯地发出一些不具有威胁性的低吼,想要吓退他。 而他却觉得愈发可爱,于是他尽力地释放善意获取它的信任。在一步步的试探确认下,小狗才最终犹豫地跑到他身边舔起他的手指。 想到这,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手心,尽管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可他却觉得她终于在她的世界里为他掀开一丝门缝。 虽然他还是进不去,但却可以透过这一点微小的细缝窥得一丝光亮。 第46章 不做吹哨的裁判 (在没有绝对意义的公平可讲时,任何感情都只是幌子,太过掺杂其中只会让自己痛苦,而他不做那个得不偿失的裁判,去做无谓的调停。) 他想到去年的今天,爸爸妈妈还没有离婚,或者是说他还没有被告知离婚的事实,他们一家像往常一样回家过年,比任何时候都要融洽。 而他也傻傻地为了他们两人之间缓和的关系而开心,觉得一切事情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所有的事情等到发生后再回看,他才觉得自己可笑,一直以来他好像就充当着一个裁判的角色,夹在中间两边调和。 他知道奶奶心里并不喜欢妈妈,因为她觉得妈妈看不起爸爸,明明整个家都靠自己爸爸养,日子也越过越好,可妈妈就是不知足。 他没法辩驳,因为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妈妈打心眼里讨厌爸爸,连同他周围的一切,有时候他甚至都会想,是不是看到自己,妈妈都会感到厌恶。 所以任何一点在他身上像爸爸的点,妈妈都会要求他改掉。 从小时候不许他跟别的小孩疯玩,逼着他学习,到长大后不许他和爸爸这边的亲戚太过热络,限制他的人际交往。 所以在别人肆意玩耍的时候他要一个人去上那些没完没了的培训班,他不能抱怨,不能展露出任何一丝不耐烦。否则妈妈就会念出那句紧箍咒“别跟你爸一样” 这句话时时刻刻都盘旋在他的脑海里,他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不相爱的人要走在一起,又为什么要生下一个不是因为爱而降临的小孩。 从小到大他好像都活在别人的赞叹与羡慕中,妈妈是出了名的美女,每次出门碰到熟人,大家都喜欢摸着他的脸夸他好看。 但每一次他都特别讨厌别人碰他,却又因为妈妈教导他要礼貌而忍着。 而爸爸是他们乡里第一个盖好小二楼,第一个在外面开了厂子的人。 所以很早就有人恭维地叫他爸谢老板,甚至一些大人都会叫他小老板。 当时的他只觉得自己了不起,沉浸在这种虚荣里,而他的身后也总是跟着一群小孩,因为他有着令人羡慕的零花钱。 所有人都知道跟着他可以不用花钱就能免费吃到零食,他享受着这种“大哥”式的簇拥生活。 可是妈妈却极讨厌他的这副做派,总会不留情面的斥责他,因为在他身上妈妈看到了爸爸的影子。 他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儿子不可以像爸爸,哪怕是他认为的优点,比如豪爽的性格、大方的为人,都不会让妈妈感到骄傲。 他不懂大人的爱为什么都这么相悖,让人小时候琢磨不清,到长大有了理解能力之后又陷入自我矛盾。 一开始他并不愿意承认他的父母不相爱,他也像所有的小孩一样,希望自己是那个爱的结晶,所以他一直在这种拧巴里自圆其说。 以为自己按着妈妈的要求改变,她就可以看在他的面子上,多爱爸爸一点,所以他总是做着这些努力,使劲地把两个人往一起凑。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他们还是分开了,他等了十多年的那只鞋子终于掉了下来。 但他不甘心,所以把全部的罪责都怪在杨安妈妈,还有那个叔叔的插足上,而杨安也成为那个被无辜牵连的人。 他的郁闷无法自己排解,所以通通都抛向别人,可是只有他自己明白,父母的分开是必然的,他终于可以坦诚的承认他的爸爸妈妈只是不相爱罢了。 此刻看着杨安乖巧地呆在他身旁,他那颗扭曲又破碎的心好像慢慢回正了一点。 尽管她并没有明确表明态度要同他站在一个阵营,但他却已经不再感到孤单。 他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想法,那就是身边有这么一个人真的很好,哪怕不说话也觉得幸福。 一直以来他都是独生子,姑姑家的小孩,大的已经结婚生子,小的又完全没有话题可讲。与他同龄的又因为妈妈的缘故往来不深,可以说杨安是这么久以来唯一一个跟他朝夕相处的人。 可他下意识地不想把她当作妹妹,毕竟在此之前他们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同学、朋友、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关系。 这一刻他好像才真正意义上接受了她的存在,可却羞于向她表达这份认同。 可心里的这份高兴却让他莫名兴奋,恨不得她也可以和他有一样的想法,但想这么多也只是他一个人的内心戏。 她还是那么平静,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湖水,而他是一枚石子,拼命地躁动,想要激起她一点涟漪。 电影已经播放了四分之一,时间在倒数,他很想和她讨论一下剧情,但她却看得专注,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只能没话找话。 推了推她的胳膊,刻意找着话题:“你是第一次看吗?我记得这个电影很久以前就上映了” 听到他开口,杨安的注意力终于放到他身上,转过头回道: “之前看过一次,但只是偶然在卡酷频道看了片段,并没有完整的看完,你要是看过不想看的话就换了吧。” 谢同摇摇头说:“我也是第一次看,挺好看的不用换” 其实他撒了谎,以前他们家最先买了电脑,小伙伴们都很新奇,一有空就往他家跑,抢着玩游戏看电视。 当时有女生提议要看这个动漫,他一心着急地想要玩游戏,但又不想表现出自己的小气,只能硬着头皮等电影结束。 于是所有人都挤在一起围成一个圈盯着屏幕,看到哈尔出场,那些小女孩就会发出激动的惊呼声,他无法共鸣,只觉得吵闹。 那个时候他认为这就是一部满足女孩少女心的玛丽苏拯救故事,所以并没有细看,而此刻坐在她身旁,他感觉自己好像可以重新审视这部电影。 屏幕上的哈尔因为苏菲过度清理而弄坏发色,整个人退化成原形,他感到身旁的女孩吸了下鼻子像是在哭泣,可是再细听,却没了声响。 他用余光偷瞄她,果然是哭了,整个眼睛都水蒙蒙的,却又刻意忍着,他没有回头,生怕自己的动作会让她难为情。 可是却又好奇她为什么会在这个节点落泪,明明虐心感动的片段还在后面。他克制着自己的疑惑,努力沉浸在剧情里。 电影看到一半,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杨安转过头对他说道:“要是困了就去睡吧” 他摇摇头,把手背到脑后:“我不困,只是眼睛有点酸,你不用管我,继续看吧” 过去看这部电影时会走神,现在也依旧不例外,他仍是不感兴趣,却不像当时那样抗拒,甚至祈求自己可以投入进去,至少别让杨安察觉到他的敷衍。 终于片尾曲响起,故事戛然而止,身边的女孩也悄悄地用手挡着脸擦泪。 他没忍住对她说道:“想哭就哭啊,你不用什么时候都忍的” 杨安笑着摇摇头:“我没有想哭,只是觉得感动而已,好像不管看多少次,只要看到苏菲勇敢穿过废墟去寻找哈尔时都让人感动地想要落泪” 电影看完,他却不想直接离开,又找着话题问她:“那你最喜欢里面的哪一个片段?或者最讨厌谁?” 她用手撑着下巴,认真地思索着: “我喜欢苏菲变老后离开帽子店一个人走向荒原的时候,还喜欢哈尔露出原型在苏菲面前痛哭的时候,最讨厌……呃……最讨厌那个莎莉曼威胁要剥夺哈尔的魔法,也讨厌荒野女巫到最后神志不清楚时还要吃掉哈尔的心脏” 所有的这些画面谢同都能理解,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喜欢苏菲一个人孤单离开时的场景。 他疑惑地问她:“可是苏菲变老后,一个人走向荒原时不是应该很难过、无助吗?你为什么反而最喜欢这个片段” 身旁的女孩抱着膝盖,整个人都小小地缩成一团,平静地说道: “因为我觉得哪怕苏菲没有因为魔咒变老,她也不会幸福,因为她的妈妈不那么爱她,面临抉择时也永远只会选择男人,即便到最后,为了自己的利益也都在利用苏菲。” “她的两个妹妹都可以追求自己的梦想,而只有她死守着父亲留下的帽子店,所有人都在朝她索取,哪怕她做了那么多顶精美的帽子,可自己头上带的那顶却永远破旧。” “其实我有点讨厌苏菲,讨厌她过度的善良,即便她做再多,别人也只是把她当做女仆,根本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所以只有离开,她才可以真正获得重生,哪怕这种代价是变老,可是比起自由来说,这样的牺牲也完全划算” 第一次听到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谢同有点惊讶,反应过来后补充道:“那你知不知道,那是因为她的妈妈其实是她的继母。” 她像是第一次听说,诧异地盯着他看,又缓缓地点了点头:“怪不得我总觉得她妈妈不爱她,原来本就是没有关系的人啊” 进度条滚动到底,投影仪也变成黑屏。屋子里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消失,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杨安咳了咳嗓子说道:“不早了,我们还是睡觉吧” 谢同站起身收拾东西,黑暗里视线受阻,他的脚不小心被被子绊倒,直直地倒向杨安,两个人撞到一起。 鼻子都感觉被撞歪,杨安捂住鼻子忍不住轻呼一声,谢同下意识把手放在她脸上轻轻地摸着,问道:“对不起,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杨安缓了缓摆摆手回道:“没事儿,你去睡觉吧” 谢同的手放下,等她缓过劲后,拿着被子去到外面。 他躺回自己的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想着刚才杨安说话时眼角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有点怅然,不明白为什么怎么靠近她,都没法真正了解到她。 第47章 幸运偏差者 (想把我的运气、幸福、快乐,所有好的东西都统统分你一半,将那些偏差全部拨回正常值。) 昨天晚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总感觉半夜醒来外面还在放鞭炮,直到早上才响完。更气人的是声音刚结束,她却已经不困了,只好早早起床。 新年第一天要穿新衣服,她摩挲着那件白外套,上面绣着细致的亮片,内层的皮毛摸起来也顺滑地惊人,她把脸埋进里面,好像这样就可以更靠近他一点。 不知道别人会不会有这样的感受,就是穿上一件跟自己平常风格不相同的衣服,或是稍微把自己打扮的不一样点,就会浑身别扭。 反正她总是这样,明明一直渴望成为白天鹅,也悄悄在背后努力着,可是一旦被别人注意到,就想立刻退回丑小鸭的皮囊,一点也不坦诚。 屋里没有镜子,她只能踮着脚站在玻璃前,用那点模糊的倒影来打量自己,映像里的她第一次把头发散开,好像有了那么点成熟的感觉。 她左右晃动着肩膀,沉浸在这种自娱自乐的喜悦里,想象着自己有一天也可以像王思璇那样,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漂亮的衣服,也许这样,他的目光就可以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点。 可是下一秒她却陷入无尽的失落中,再怎么东施效颦也没有用,他喜欢的人不是她,而她这点小心思放在暗处怎么都好说,一旦摆在明面上,只会让他困扰,说不定还会生厌。 想到这,她突然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瘪成一团,外面的谢同听到她的动静,像是被吵醒,她只好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 没过一会儿,谢同奶奶就在下面叫他们起床,说是新年的第一天不能赖床,要赶着时间把早饭吃完。 她听到外面谢同窸窸窣窣的起床声,感觉他收拾的差不多后,才往外面走,而在她出去之前,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把头发扎了起来。 北方人过年都喜欢吃饺子,这也意味着一整年都可以交好运,有的里面还包了硬币,谁吃到,那接下来就会赚大钱。 谢叔叔看起来对这个颇为重视,一连吃了十几个,却是连一个钢镚都没吃到。而谢同却很幸运,接连吃到两个,他奶奶开心地抱着他的头亲了一口,嘴里夸张地喊着: “我家乖孙可真厉害,看来今年是了不得咯” 谢同看起来有点尴尬的样子,不好意思地挣脱开奶奶的怀抱。 而反观杨安,却是一无所获,到后来基本每个人都吃到,她却还是毫无进账。 谢叔叔也放下心来开玩笑地说道:“可算吃到了,不然今天肚子都要涨破了” 一旁的妈妈笑着回应:“吃到就好。” 她其实对于这些彩头并不在意,毕竟从小到大对于运气这件事,她总是那个偏差者,哪怕路上看到钱,也总有人先她一步捡起。 有活动的饮料,她拿到的从来都是谢谢惠顾,而哪次她忘记带红领巾就总能赶上学校大检查,有时候她都觉得命运喜欢跟她反着来。 只要她没做好准备,那老天爷就会来寻她的错处,见缝插针的让她长个教训。 可是接受自己不被幸运眷顾,并不意味着她喜欢当那个显眼包,尤其是在所有人都吃到,只剩下她一个人落单,而大家又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时。 这让她很是不自在,恨不得下一个就立马吃到,这样大家就不用拿那种期待的眼神看着她,而她也不至于因为别人的注视而焦急。 谢叔叔看她一直没吃到,也开着玩笑说:“杨安,加油,就差你了,再吃几个,咱们全家都沾点好运”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玩笑话,可内心却因为这句就差你而紧张地心跳,生怕自己又会掉链子。 煮好的饺子又出锅,她已经吃不太下,却因为这个潜在的目标而心慌,只能尽量去挑那些个大又饱满的饺子。 谢同看她一副认真严阵以待的样子,也不由地想笑。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会对别人的要求这么上心,对自己却得过且过。 之前在学校里也是这样,他总能看到她下课时提着好几个杯子去打水,无论谁说要她帮忙,不管她自己拿不拿的下,都来者不拒。 可一旦轮到她,只要看到别人手里满了,她就会缩回自己的杯子,哪怕跑完操上厕所也是,永远能看到她站在外面等人,即便上课铃响,也要等着对方出来才走。 但倘若是她自己想去,却总会推着别人先回教室,然后自己垫底。 这样的例子见多以后,他也能明白她只是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可这种行为在他看来却有点讨好人的嫌疑。 他不理解为什么她会把自己的诉求放在最底层,就像一块吸满水的海绵,谁想要解渴,就上前揉捏一番,而她却一声不吭,任人摆布。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会记得有关于她的这些小事,甚至还会产生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生气。 可能是因为讨厌别人对她的“怠慢”,没有回馈给她同样的“报答”,抑或是讨厌她自己一点都不计较,无欲无为的样子。希望她可以有自己的脾气,别对谁都那么好。 所以此刻看到她硬撑着肚皮吃饺子的样子,莫名感到烦躁,他看了看盘中的饺子,锁定目标后,用筷子直接夹到她碗里。 而杨安像是被他的动作给惊到,诧异地望着他,脸上那副吃撑后硬挺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掩饰,就像是一只被人抓到偷吃的仓鼠一样鼓着嘴巴,显得莫名可爱。 他因为这个不恰当的比喻,心情反而突然变得畅快,努努嘴示意她吃,可能真的是他运气比较好,杨安总算吃到一枚硬币,兴奋地看着他。 而他也被她的笑容所感染,下意识地扬起嘴角。等反应回来后,又不自在地把脸转到一旁。 吃过饭后,也没什么事可干,谢爷爷指挥着谢同带她出去玩。 杨安看向谢同,见他并没有什么不情愿的表情,也就放心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所在的这个镇叫东宁镇,而谢同奶奶家并不是完全在镇里,而是在边上最近的仙坪村。 往镇里去还要经过一大片的农田,种着一些葡萄和桃树,偶尔夹杂一些温室大棚。 靠近公路的那一段路甚至还有一小部分的银杏树,但因为是冬天的缘故,叶子都掉的差不多,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杨安过去也只是在课本上看过它的介绍,只知道它是可以类比恐龙的活化石。却从来没有见过实物,这让她很是兴奋。 因为距离不算近,他们并没有选择步行,而是骑了一辆电摩托,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坐在上面,距离陡然缩短,她只能尽量地把身子后仰,给谢同留足空间。 果然大自然就是有着不一样的魅力,身处其中就会让你有种心胸开阔的感觉。杨安坐在后面,眼睛瞟向远方,只觉得神清气爽。 靠山的那段路修的并不是很好,要经过一个又一个的小土坡,每路过一个就要颠簸几下。 她甚至能感觉到车身在左右晃动。像是随时会摔倒,她坐的胆战心惊,使劲用手抓着车垫,但总觉得于事无补,便开口提议说要下来走。 谢同却没有同意,反驳道:“光靠你的两条腿那得走到什么时候啊,你放一百个心吧,我打小就走这条路,保证摔不了你,要是实在害怕的话,那你就抱着我。” 杨安迟疑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能拿生命冒险,她伸出手环绕在他腰上。 而每过一个坑时,手便会下意识地用力抱紧,谢同低头看着环在腰间的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像是第一次被她需要。 他慢慢地往前驶着,第一次觉得走了这么多年的路,竟然比他记忆中还要近,他甚至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希望这条路可以永远没有尽头。 可很快就过了土坡,他骑着摩托走上公路,能看到许多挂拉着煤的大货车在上面跑,一靠近耳边就轰隆作响,扬起一片灰尘。 甚至还能感觉到中间有股吸力,像是要把人直接吸走。 杨安伸出手捂着耳朵,将头低下,紧靠在谢同背后。而走过这段公路就算是到了镇里。 路逐渐平缓,她的手也慢慢松开,察觉到环在腰间的力道松却,谢同的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失落感。 第48章 别扭情感患者 (想要对你的好与真正表达出来的往往相悖,但言不由衷的爱也算爱。) 到达目的地后,他们把车停在了路边,准备走着逛一逛周边。 而这条路他从小到大不知走了多少遍,对他来说完全没有一点吸引力。 但杨安却是第一次来,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再加上是大年初一,所有人都穿着新衣服往外面跑,街上里里外外挤满了人,愈发显得热闹。 附近的商铺除了一些奶茶店,基本上都已经关门,所有的卷闸都被放了下来,上面贴着一些对联。 内容很新颖虽说都是求财,却写的意外脱俗,一家比一家有趣。 杨安习惯性地在心里默念着上面的字,念到好笑处,也总忍不住多看两眼。 而一旁的谢同也顺着她的视线往边上看去,两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的闲逛。 小镇并不算小,走走停停消磨掉不少时间,路上有杂耍的手艺人在那耍着小把戏。吸引了一群小孩子。 个子小的不是被抱着就是被架在脖子上,杨安也停下了脚步,站在人群里凑热闹。 身边不停有小孩子跑来跑去,玩闹间有人不小心推了她一把,杨安没站稳趔趄一下,被谢同从后面扶住。 推她的小孩儿却只是看了她一眼,见她没言语后又立刻扭头,眼神里甚至有股漠然和挑衅,她不好跟小孩计较,只能往远站了站。 又感激地向后看了看谢同,却看到他眼神里的冰冷,她也慢慢收起笑容。 而等她站稳后他的手还放在她背后,等了半晌见他没动静,杨安只好往旁边让了让,回过头找着话题对他说道: “你们这儿每年都会有这些吗?感觉还挺好玩的。” 他的语气有点淡:“还行吧。” 察觉到他的冷淡,杨安以为是他不愿意在这儿看,又急忙说道:“你要是有别的事的话,就不用陪我了,等要走的时候我们再碰头就行。” 他的眉头皱起:“不用,你快看你的吧,别又被人撞到。” 话语中仍是对她刚才差点摔倒的嫌弃,她只以为是自己的笨拙惹得他恼怒,却不知道他只是因为她的这种好脾气而生气。 周围依旧拥挤,不时有人推推搡搡,但谢同却始终站在她一旁,以一种无声的姿态保护着她,这让她很是受宠若惊。 杂耍表演结束后,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奶茶店,门口挤满了小年轻,大多都是早恋的情侣,扎堆出来约会。 谢同开口问她要喝什么,她看了看漫长的队伍摇摇头说道:“算了,人太多了,我们还是走吧。” 谢同听到她话语里的退意,眉头又皱起来:“不用管这些,只说你自己想不想喝。”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又变了情绪,杨安也不想再和他争执,随便说了一个常喝的饮料名字。 主要是她几乎没怎么喝过这些,总觉得一杯饮料最便宜的也要卖个七八块,有点不值。 但每次和马文琪出来玩,她也不好意思老让别人请客。所以就总会挑一个最便宜的来买。 而每次开口点个什么东西,都会让她有一种怯意,哪怕多看一会儿招牌,都怕别人等的不耐烦。 而每一次点单时,甚至都会在心里提前演练好几遍,才能说出口。 就像是小学时读课文,还没轮到自己,就已经提前数好自然段,标出难读的字,生怕自己会因为分不清平翘舌音而遭到别人的嘲笑。 这种紧张局促感,好像从很小的时候就体现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没法自然。 她看着排队的谢同有点不好意思,鼓起勇气提议说自己来排,却被他拒绝,她只好站在外面等他。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谢同出来,却没想到他只买了一杯,见她一脸吃惊的样子解释道:“我不喜欢吃这些甜嗖嗖的东西。” 她反倒更难为情,小声说道:“那这样更应该是我去买啊” 他不以为然:“谁排不是排,这儿附近都没有什么开的了,要不去看个电影,然后就回家吧。” 她没有意见,点头应好。奶茶的吸管在他拿来之前就已经贴心的插好,她握在手中取暖,不时小口吸着,只觉得胃里一阵舒坦,。 两个人又走进电影院,却也是围了一圈人,连同楼梯口也都排满,商家抓住了这个机会,特意在旁边放了一些娃娃机,投币的声音叮里咣啷作响。 谢同注意到她的视线,也看向一旁,像是哄小孩一样和她商议:“等会买完票了我再给你买币玩。” 杨安受宠若惊,急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看看。” 说完将头立马转了回来,像是表明自己并不感兴趣。虽然是谢爷爷让他带她出来玩,但她并不认为他要这么照顾、迁就自己。 她生怕他又自作主张,忙转移话题问道:“那我们一会看什么啊?” 谢同抬头看了看上面滚动的屏幕,并没有直接给她答案,反而是把介绍念出来让她选。 稍微有点尴尬但又还算亲近的人,喜剧片永远不会出错,她指了指最近营销比较火的一部喜剧片。 队伍很快排到他们,下一场次的票已经卖完,他们只能买后半场,电影院的工作人员问他们是否要爆米花和可乐。 她扫了一眼上面的价格,简直贵的离谱,都快要赶上电影本身的票价。 她指着手中喝到一半的奶茶摇摇头说道:“我不要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理会她的意见,扭头对售票员说:“那就来一个套餐。” 杨安无奈地暗叹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的意见如同虚设。 拿好票,两个人坐在一旁的空位上,他把东西递到她手上,起身走到娃娃机旁,兑换了一大把币,又向她走来: “走吧,电影开场还得好一会儿,我们先去玩一玩。” 杨安看着面前的他,心口突然一颤,真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哪怕对你好也不许你直接说出口。 她跟着他往旁边走,附近的娃娃机都被小孩占据,只剩下角落的那两台,可能是因为不太好抓的缘故,被弃置一旁。 谢同把篮子里的游戏币递给她,她接过却有点生怯,扭头看着旁边的人怎么操作,现场偷师,感觉自己连小孩也不如。 谢同看她迟疑的样子,也没有问她是不是不会,而是直接将币投进去给她示范。 可爪子太松,抓到一半就掉了下来,但好在把里面的娃娃往洞口甩了一点。 他把操作杆递给她,示意她来尝试,杨安的表情慎重又紧张,手紧抓着握杆丝毫不敢松开,一边移动一边还让他指挥。 爪子落下,又伸起,却最终一场空,这反而更激起她的兴致,又连抓几把,但都是次次落空,不想要再浪费币,她把操作杆还给谢同。 他却没接,直接拽着她的手一起放在遥控杆上面,离洞口最近的小熊被夹起,慢慢晃动,两个人的手都不敢拿开,一眼不眨的盯着它移动的方向看。 杨安的心也紧张地怦怦直跳,三秒、两秒、一秒,爪子稳稳的移动,小熊也径直落进洞里。 她回过头兴奋地看着谢同,两个人相视一笑,她弯下腰准备去捡,转过身时才发现两个人的手还紧紧地贴在一起。 她轻轻抽开手,从下面的挡板里拿出这只得来不易的玩偶,明明里面还摆着一排一模一样的小熊,她却觉得手中的这只比所有的都要好看。 她抱在怀里开心的看着,谢同也被她的这份喜悦给感染,好奇地问道:“有这么喜欢吗?” 她重重地点头,第一次在他面前这么的情绪外露,就像是幼儿园里刚得了奖状的小朋友,恨不得向所有人炫耀。 她摸着小熊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玩抓娃娃机呢,跟我想象里一样好玩。就是我技术不好浪费了好多币。” 她的语气里都是满足,还有一点惋惜,谢同看着面前的女孩,第一次感觉她的样子从模糊变得清晰。 以前他总是觉得她爱装样子,像是要努力标榜自己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所以刻意地做一些牺牲自己的事来获得别人的怜惜与称赞。 而他不屑与她为伍,但慢慢地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自大,明明不了解她,却又轻易地给她下定论。 她其实并不是只会一味忍让或是顾全大局,只是因为太久处于一种被忽视、被冷落的环境里,所以不得不做出这些“牺牲”,来成全别人。 而此刻看着她因为抓到一个娃娃就可以如此兴奋,他心里某块竖起的屏障,慢慢地掉落,瓦解成一片片的碎块,朝她露出一个窗口。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我下次再带你来玩。” 杨安因为这个动作,顿时一滞,嘴角的笑容也不自觉的收起,谢同察觉到尴尬,也急忙收回了手。 第49章 回看就是自残 (回忆的恐怖就在于,经历的时候痛一次,回看的时候再痛一次。) 电影就快要开始,两个人往内场里检票,哪怕台阶上有荧光提示,但因为轻微的夜盲症,她总觉得眼前还是一片漆黑,连同台阶都看不太清。 谢同看着她小心翼翼慢慢挪动的样子,直接拽住她胳膊领着她往前走,手边终于有了支撑,她也放松下来不再紧张。 两个人找到位置后坐下,可能是后半场的缘故,人并没有上一场的多,每一排都有一些空位,好多人都随便窜座。 幕布上开始播放影片,熟悉的片头曲响起,来迟的人还在往里进,将影子也一并投在了上面,一颗颗的人头显得格外出戏。 好在人群很快就安静下来,她扶着扶手认真的看着屏幕,谢同伸手将爆米花递给她。 她接过,用手一直举在两人中间,以便他来拿。还不时用余光注意着他,避免和他同时伸手。 但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手就会酸,老式的扶手架子又太高,怎么也不方便,她只能趁他不注意,小幅度地轻轻活动一下手腕。 谢同像是察觉到,索性直接把两人中间的扶手都挪了上来,又从她手里接过爆米花。 两个人都没有说一句话,却有一种奇妙的默契,她知道他不会好话好说,但好在他也明白她会懂。 两个小时的电影,有笑点,也有尬点,但更搞笑的是每个人的笑点并不完全相同。 有的人反应慢一拍,别人笑过劲了,他才开始笑,然后其他人再笑他一轮。 明明大家都不认识,但因为这种轻松的氛围,反倒有了一种身在江湖皆是友的感觉。 但任何东西只要刻意升华主题,就会让人觉得反感,喜剧更是如此,所以看到结局,总觉得不过尔尔。 看完电影出来,天也马上要黑,他们没再继续逛下去,骑着车直接往家走。 和来时的不自在相比,回去的路上反而有了一种找到归宿的安定,她自然的伸手环住谢同,总感觉今天的他特别地温柔又好说话。 在路过那片银杏树时,她甚至还破天荒地开口,向他提出请求想要近距离看一下,而他也爽快地答应。 两个人来到树下,杨安好奇地抬起头看,又伸手摸了摸树干,惋惜地说道:“要是秋天来就好了,那时候的叶子最漂亮了,还可以夹在书里当书签。” 谢同走到她身边,不以为然地回道:“这有什么,到时候国庆再带你回来不就是了,随便你捡多少,说不定你见多了就不喜欢了。”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又看了一会儿,怕时间磨蹭太久,再晚回家天就要完全黑,她拍拍手起身说道:“走吧,不早了,我们先回家吧。” 两个人又走回马路上,谢同发动车等着她坐上来,有风吹过,吹的人脸生疼,杨安低下头将脸埋在中间。 谢同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偏头对她说道:“一会还要颠簸,你直接抱着我就行。要是冷的话,你就靠在我背上,把手揣我兜里。” 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将手伸进他的口袋里,脸也轻轻地贴在他背上,果然体温直线上升。 她闭上眼,两个人的距离缩减为零,耳边依旧风声肆虐,但却像是绕她而行。 到了初二那天,谢同的姑姑们都要回娘家,二姑嫁的远赶不回来,只有大姑和小姑还有他们的孙子和孩子。 一想到要见这些陌生的亲戚,杨安就心里发怵,总觉得又要回到过去那种局外人的拘谨中,甚至到晚上睡觉时也觉得焦躁。 而一大早,谢同奶奶就开始准备吃食,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还不来,杨安习惯性地在一旁帮忙摆放盘子。 快到晌午,一堆人走了进来,大人小孩将整个房间占的满满的。 杨安跟在妈妈身后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小孩子们见她面生,都好奇地打量着她,小声地在那切语,杨安只当听不见,露出那张万年不变的笑脸。 煎熬的午饭终于吃完,大人们都在下面聊天,把小孩们打发给谢同,杨安有点不自在,走在了最后。 从刚才的谈话里得知,稍微大点的那个男孩和女孩是谢同小姑家的孩子,都还在上小学,而更小一点的那对龙凤胎则是他大姑家的孙子,今年才刚上幼儿园。 大朋友和小朋友之间总是有一条鄙视链,大的不愿意带小的玩,而小的偏偏爱往大孩子身边凑。 大概是因为谢同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也不会把手机让给小孩玩,有种天然的大哥哥权威。 他们对谢同看起来并不是很亲近,甚至有点畏惧的感觉,只有两个不懂事的小豆丁喜欢黏在他跟前。 小孩见人下菜碟,见杨安好说话,都围在她身边,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胆大的那个男孩直接开口问她可不可以用她手机打一会游戏。 她总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外人,也不好拒绝这些请求,所以大的小的都堆在她房间,倒显得她和他们才是一家人。 小的那两个并不迷恋手机,只是一直叫她陪他们玩,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暂时充当老妈子。 好在这些孩子只是爱玩但并不淘气,甚至教养也不错,并不会乱发脾气。 小的这对龙凤胎又很好哄,稍微逗一逗就可以笑个不停,小女孩胖乎乎的身子紧紧地贴在她身上,乖乖地叫着姐姐,让她心一软。 从她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基本就开始了带小孩的生活,大姨家很早就有了孙子,寄居别人家总是想着帮忙干点什么心才安。 所以哄小孩的任务自然而然地就落到她身上,老一辈的大人娇惯小孩,简直说不得骂不得,而她的地位甚至连这些小孩子都不如。 不管他们怎么发脾气哭闹,乱扔玩具、她都不可以出声指责,渐渐地小孩也不把她当回事儿,甚至在大人那种暗示的氛围里也把她当外人看。 但尽管是这样,也是有感情在的,至少要做什么事,这些小孩都会下意识地找她而不是找表姐。所以她也养成了这种凡事让着小孩的习惯。 但也总是有失落难过的时候,因为这种无声地“讨好”她丧失了一部分真正的自己。 大一点的那个小女孩正好奇地看着她的笔袋,也没出声问就直接打开,尽管心里有点不悦,但她也不好出声制止,总觉得这样会让别人觉得小题大做。 她只能坐过去,尽量不让她摔在地上,笔袋里装着一条马文琪送给她的手链,学校不让带,她就一直放在最里面的夹层里,现在却是被这个小女孩翻了出来。 见她径直往手上带,杨安只能开口说道:“这个是姐姐同学的,没法给你,但是给你玩好不好。” 小女孩点点头,恋恋不舍地拿在手中把玩。 可能是里面小孩的声音太吵,谢同也进到她的房间,只见她的手机被表弟拿走,怀里还抱着小侄女,一边还逗着地上的小侄子。而她的抽屉却被大表妹翻了一个底朝天。 他冷着声喝到:“捣什么乱呢许子言,赶紧把手机还给人家,还有你……徐子语……不许再乱动别人东西,不然让你妈上来收拾你俩。” 他的声音太过突然,连同杨安都被吓得抖了一抖,而原本严肃的谢同也因为她的动作差点失笑,却又极力做出一副严肃状。 表弟表妹在听到他的斥责后,立马变了一个样子,乖乖地站在一旁,杨安看着他们的转变,不由地在心中为谢同竖起大拇指。 两个大的小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觑,小的那两个却看不懂眼色,反倒是拉着谢同陪他们一起玩。 谢同也没有拒绝,抱起地上的小侄子,坐到了杨安身前,说道:“都不许吵了,谁要是乖,我就让谁看动画片。” 小孩子们一听可以看电视都激动地大叫,又看到他沉下的脸色,闭上嘴小声地抢着说自己乖。 在他的引导下房间终于恢复安静,杨安也获得片刻喘息,靠在墙角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谢同看着明显被小孩折磨到的她,心里涌起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复杂感情。 他扭头对她说道:“你不用觉得对他们说重话不好意思,该说就得说,不然他们都能骑到你脖子上。” 没想到他也注意到自己的尴尬,杨安心中一暖,笑了笑对他说:“没事儿,还不算吵,比我之前看过的小孩礼貌多了。” 原本以为她会抱怨,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他好奇地开口:“你之前还看过别的小孩吗?” 她点点头:“以前在大姨和舅舅家住,小孩多,顺便会看两眼。” 他不知为什么会生气,连带语气也有了一点尖锐和嘲讽“所以你才这样忍让,连小孩都要讨好。” 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不留情面的说出她内心的想法,杨安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过去的羞耻委屈,因为他的一句反问,又再一次击中她内心深处的不堪。 没有谁会喜欢熊孩子,愿意承受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无理取闹,可是在她这儿反击是行不通的,她不能说一句不好,甚至还要去哄他们。 写好的作业被撕烂她不可以生气,同学给的小玩意只要被翻出来就自动默认不再属于她。 这些无数的小事好像在当时都已经过去,她也克制住了自己的不满。 可是此时此刻在他直白的反问下,她才发现一直以来她都没办法原谅过去那个窝囊的自己。 只要一说起这些,她又回到过去那个没有尊严,谁都讨好的时候。 她别过头没有回答他,内心却感觉到一阵疼痛,像是针尖在轻轻戳着她的心脏,虽不致死,却无法回避。 谢同也从她的沉默里察觉出她的难过,他想要开口道歉,却始终张不了嘴,只能憋着一口气转过头。 第50章 言不由衷 (上天会惩罚撒谎的人,让他的谎言成谶。) 到了晚上,谢同的那一对龙凤胎小侄子小侄女吵着要和他们一起睡,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一人带一个。 但回到房间后,两个小孩却全都跑到杨安床上,吵着让她讲故事,她只能夹在中间一手抱着一个。 谢同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女孩的眼神温柔,脸庞恬静。一只手翻着故事书,另一只手使劲儿地勾着旁边的小孩生怕他掉下去。 甚至还刻意变化着声线,模仿不同的角色对话,不知为什么此刻突然有种岁月静好阖家团圆的感觉,他站在门口定神的望着她。 小孩爱赖叽,讲完一个还要缠着听下一个,就是不愿意出去,都想要跟她睡,谢同敲了敲门进来,三个人同时抬头看他,仿佛他是那个不速之客。 谢同面无表情,直接伸手去抱侄子,小家伙却不依,反而拽着他一起坐下听,四个人全挤在一张床上,他和杨安一人怀里抱着一个。 气氛有种诡异的和谐,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无奈,他伸手从她怀里拿走故事书说道:“我来吧,你歇一歇嗓子。” 杨安点点头递给他,顺势靠倒在墙边短暂歇息片刻,耳边传来谢同清越的嗓音,她闭上眼认真地倾听着,一边胡思乱想着他到底有没有变声期。 不然为什么声音可以这么清澈,一点低沉的感觉都没有,她想到之前他在学校就一直负责电台,大课间时也常常会和万潇潇一起主持。 两个人配合默契,连同声音都如此合拍,怪道大家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的眼皮越闭越沉,一开始还思绪乱飞,慢慢地就停住了乱想。 而一旁的谢同也有点惊讶自己的哄睡能力,他低头看了看这两个已经闭上眼的小孩,莫名感到自豪,扭头想叫杨安,却没想到她也早已入睡。 只是躺的姿势看起来并不舒服,哪怕是睡着手还是紧紧地抓着小孩的胳膊。 他放下手中的书,静静地看着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她本就应该在他身旁。 他起身把侄子抱出外间,安顿他躺好,又折返回里间,本想叫醒她,却有点于心不忍,只能先把她怀里的小侄女抱出来。 可手刚搭上去,她就醒来,眼睛看起来懵懵的样子,迥然于她平日里的冷静淡然,此刻倒像是她真正的自己。 他把侄女抱起放在一边,低声地和她说:“她们已经睡了,你也收拾收拾早点睡吧。” 她看起来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呆呆地冲他点了点头,又使劲的揉了揉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一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和他离得近。 他不由自主地将手放在她头上,轻轻地摸了摸,下一秒反应过来后又急忙把手拿开,遮掩地找补道:“你头上有个小虫子,我帮你拿掉了。” 她迷迷糊糊的对着他笑了笑,说了句谢谢,一边又开始铺床,收拾好所有东西后,见他没走,又好奇地看向他,像是在无声地问他怎么还不走。 谢同也逐渐意识回笼,道了句晚安后,逃一般的离开。他躺回床上,伸手看着自己的手,总觉得跟她待一起的时间变久后,他的行为就会变得怪异,却说不出缘由。 接下来的几天,杨安也算是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谢爷爷为人开明,对她没有一点儿偏见,甚至还多了一份怜惜。 而谢同奶奶虽然对她谈不上有多热络,但该有的客气也一点也没少。 小孩子们黏人,没多久就和她变得亲热,到哪都喜欢跟着他,俨然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尽管偶尔还是会有一些尴尬,比如和谢同一起出去时遇到附近的街坊邻居,他总要费心来解释她的身份。 而每当别人说她是他的妹妹时,杨安都能敏感地察觉到谢同的不开心。 她想着这是因为哪怕他已经接受了她的存在,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愿意被别人讨论,进而一遍遍地逼他承认自己家庭的破碎。 所以杨安在此之后便尽量地避免出门,一心等着过了初十以后就可以回家。 但到了初十那天,并没有如愿走成,老人们都喜欢留人,一直念叨着再住两天,谢叔叔拗不过,只能又停留了一天。 但那天的气氛却并不好,一开始是谢同奶奶在和杨安妈妈闲聊,让她平时注意身体别缺下营养,话语里都是对未来小孙子的盼望。 可不知后来是怎么聊的,又谈到了谢同妈妈,也许是他奶奶和他妈妈之前本身就有婆媳矛盾,所以离婚后话里话外还是有不满。 闲谈中又扯了几句不好听的话,恰好被谢同给听到,他生气的直接上了二楼,而这个时候妈妈又打来电话,向他道歉说今年暂时回不去。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再一次被抛下,所有不好的情绪一股脑地叠加在一起,他闷闷不乐地踢了一脚凳子。 而里间的杨安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担心的问了他一句你没事儿吧,却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到。 谢同抬头瞅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径直出了门。 杨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能感觉到他一闪而过的落寞,却丝毫没有一点头绪,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明明刚才还觉得这段时间,两个人的关系亲近不少,此刻却像是倒退回原点。 而第二天谢同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呆,一旁的奶奶看起来有点心虚的样子,也没像之前那样留人,只是念叨着让他们下次放假再来。 而从昨天开始,谢同就没再开口和她说话,仿佛这段时间的和平相处是有时间限制,到期就要截止。 她也不想主动去触他的霉头,两个人的关系又退回之前的客气疏离。 但她还是感谢他这段时间以来对她的照顾,让她可以第一次把仙女棒玩到痛快,弥补过去童年里的遗憾。 可以第一次感受在电影院里抓娃娃看电影的激动和喜悦。 这段短暂但又温馨美好的小小时光,也让她第一次有了同伴的感觉,哪怕他心里并不是这样认为,可对她而言却意义非凡。 第51章 神明知道我爱你 (你所有愿望里都带了双份保障,因为我祈求神灵祝你实现所愿。) 再有几天就要开学,而正月十五那天,白龙山正好放焰火,周明启一早就和谢同说好来接他,顺带也邀请了杨安。 其实按照以往她的处事态度,对于这种看在别人面上的好意,她是一概会委婉拒绝的,可是想要见到他的冲动又让她鬼迷心窍的答应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谢同,她不知道下一次见到他会是什么时候,哪怕已经无数次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逾越,可却怎么也无法理智,总想要靠他再近一点。 焰火晚上才放,但一早就有人开了车去,路上都堵的满满当当,上山的人和下山的人挤在一块,交警都来了好几个,在旁边指挥路况。 杨安坐在后面假装看着窗外,眼神却不经意地瞟向驾驶座上的周明启,他的头发剪短了一点,反倒显得整个人更年轻了些,甚至还多了一点不经意露出的痞气。 她不敢看太久,只能时不时地来回转移着视线,本以为今天这么热闹,王思璇也一定会跟着来,她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当木头人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有出现。 想到这,她不自觉的在心里松了口气,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自己的行径太过小人,觊觎着别人的东西,还害怕被人发现。 这两种情绪在脑子里打着架,让她一开始盼望见到他的喜悦也被冲减掉一半。 车缓缓的往上开着,两侧的树木也慢慢地向后驶离,到了山脚,车不能再往里开,他们只好下山步行。 来的人很多,前前后后挤作一团,她还看到了几个班上的同学,对方朝着谢同远远地打着招呼,她只好低着头当鸵鸟。 可能是不想被别人发现他们的关系,谢同和周明启打了个招呼后就径直离开,朝着那群男生走去,连看都没看杨安。 而她丝毫不在意,甚至在内心窃喜,终于有了可以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又害怕自己的情绪太过表露,她努力地压制着自己的这份欣喜。 像是怕她尴尬,周明启走到她身边,转移着话题说道:“那咱们先上去吧,到时候回家的时候再联系谢同。” 她点点头,两个人一起往上走,尽管已经见过那么多次面,但这似乎还是他们第一次并肩而行。 距离突然拉近,爱慕之情也犹如野草般疯狂生长,她的心快速跳动,就连呼吸都错了节拍,但却始终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毕竟眼神会泄露秘密,也会泄露爱意,她必须要藏好一点,才不至于让自己的这点小心思,在他丰富的阅历下昭然若揭。 她很想让自己变得健谈一点,或者更开朗有趣一点,可是她做不到,而人也不是长了嘴就可以什么都说出来的,面对他的时候,她比哑巴还要沉默。 但她又害怕自己的寡言少语会让他觉得无趣,于是使劲地调动着自己的情绪,找着话题开口:“思璇姐姐今天怎么没有来?” 天作证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但话已出口没法再收回。 他扭头看向她:“她今天有事就不过来了。” 她点点头:“哦,这样啊。那一会儿你多拍一点照片给她看” 他轻笑出声,话语里流露出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宠溺:“我拍的不好,说不定她又会生气。” “怎么会呢,你这样好的人她怎么舍得生你的气”她很想这样说却又生生忍住。 思考半晌后回道:“不会的,只要你能主动记得分享,她一定会开心的” “是吗?看来你们女孩子才互相了解,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讨她欢心” 杨安直起身悄悄地冲他那边扫了一眼,还是如往常一般的笑容,却多了一丝甜蜜,她的心因为他的这几句话在天堂和地狱里来回徘徊。 她收回视线,却再没办法自然地和他说起这些。好像多说一句话,她的心就会多裂开一个口子。 她只能在内心祈祷,让这条路可以再长一点,队伍再慢一点,这样她就可以再多和他走一程。 就像是萤火之森里,银和萤在鬼节那晚漫步街头,无法牵手,只能隔着一段丝带遥遥相望,但这已经是她能想到很好很好的画面了。 气氛慢慢变得沉默,她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的无趣,想着要是马文琪在的话,气氛一定会活跃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 她又像往常一样在内心唾弃自己,恨不得能立马脱胎换骨变成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她胡思乱想着,没注意脚下,愣神中踩到一块冰,就在她快要跌倒的时候,一旁的周明启急忙把她拉起,关切地问她有没有事。 她看着他摇摇头,眼睛因为受到惊吓睁得提溜圆,好像这是她印象里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里自己的倒影。 这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为什么用crush描述喜欢一个人时的状态,因为确实会有那么一瞬间的疯狂。 像是被吓傻一样,她呆呆地愣在那,连抬脚都做不到,被他握过的手掌明明上一秒还因为寒冷而瑟瑟发抖,此刻却烫的吓人。 见她没有动作,周明启不放心地把她拉到里边,说道:“小心点,这边下了雪就不好走。” 她机械地点点头,看似冷静,心却快要跳出来,她不敢再直视他,又如往常一样将自己龟缩在安全的范围里。 也许是怕她再摔倒,他不时地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她只能装作自然地跟在他身后,可刚才的那几秒对视却萦绕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很快就到了山顶,好多人都挤在庙里求签,她不知道里面供奉的是什么神仙,却莫名生出一股敬畏感。 四周都是呛鼻的佛香味,无论躲到哪,都直往人鼻子里钻,她伸手捂住口,不停地侧过头咳嗽。 周明启拉着她走到一边的偏房,将她挡在身后,留给她一点可以呼吸的空间,她站在他身后,肆无忌惮的看着他的背影。 任何时候只要他没有看向她,那她就会偷偷地望着他。也只有在他背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视线才可以多停留几秒。 两个人排在门口等着抽签,人群逐渐散去,终于轮到他们,她低头跪在蒲团上,又小心翼翼地半睁开眼朝他看去,不知道他许了什么愿,会不会是祈求月老可以让他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收回偷窥的目光,生怕神仙会因为她的不庄重而忽略她的祈求,她在心里默念着:“神佛在上,请您保佑我身旁的这个人,让他可以事事如愿。” 签筒晃动,她将注意力都放在手中,不知道有没有天意指引,那么多的签最后都只会掉落那一枚,她握着那支被甩出来的签,恭敬地三叩首。 视线转到周明启身旁,他还闭着眼晃着签筒,认真的表情看上去莫名显得乖巧,让她看得愣神。 但很快一只竹签掉了出来,她急忙转过头,装作自然的起身。 本以为自己掩藏得够好,那些小动作也没有被他发现,却不曾想他径直转过头,笑吟吟地看着她说道: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她回过神,慌张地摇摇头,笑着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奇,那么多人的祷告,神最终又会眷顾谁?而且感觉每个签不论好坏,解到最后都能给你圆回来。” 他起身走在前面,一边拨开拥挤的人群为她开路,一边回道“是啊,这样才会让人有希望,而不是完全寄托在神明上。” 她没再作声,只是静静地跟在他身后,近乎贪婪地望着他的背影。 好奇怪明明人就在她眼前,甚至只要她伸出手就可以够得到,但却只觉得遥远,一望无际的遥远。 就好像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是倒数的,到了时间他就会消失,再也看不到。 第80章 破碎的镜子 (她常常会做一个梦,在梦里她是一面镜子,所有人都会站在她面前装点自己,可总是会出现一个小女孩在照完以后邪恶一笑,将她狠狠砸碎,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四分五裂,镜子也不停地开始流血) 很快就到了表姐办婚礼的日子,她提前一天来到三姨家,已经有别的伴娘先到,坐在那里聊天。 杨安和她们并不认识,打了个招呼后也找了个角落坐下。 三姨家现在住的房子是前两年新开发的小区,周围交通设施都很方便,出去走几步就是地铁站,旁边还有小学和初中。 表姐夫买的新房也在这附近,但并不是同一个小区,也是在表姐的强烈要求下才买到这一块儿。 这几年大家日子都过得好了起来,不像小时候没有钱都需要租房子住,小学时三姨家还不在市中心。 住的房子也是个老小区,屋子面积小,装修又旧,总显得屋里面昏昏暗暗的,那时候杨安和表姐就挤在一个小房间里。 床比普通的单人床再稍微宽一点,睡两个小孩勉强够,屋里摆不下太多东西,只有一个写字台,还是三姨夫特地给表姐做的。 中间是有空位的,可以放脚,两边都是柜子,人坐在那里,腿就要屈着,表姐小时候霸道,人永远坐在中间。 各种书用到用不到的,都刻意全摆开,耍着小性子不让杨安在桌上写,只留一个拐角给她。 写字时也总是动不动就不小心用胳膊戳她一下,生怕她写得比自己快。 杨安不能跟她争吵,只能把自己的位置一缩再缩,连同本子都折了起来。 但要是说她没有抱怨那也是不可能,只不过在别人家里,干什么都少了几分气性,不能直接讲出来罢了。 但她知道自己心里是多么的阴暗,也会忍不住在心里偷偷骂表姐。 想象着有一天她回到自己的家,表姐和她的身份调转,她也要像今天这样难为她,可她知道这样的假设是不会发生的,她也永远做不到高她一等。 两个人虽然只差一岁,但因为表姐生日晚,不够入学年龄,多上了一年大班,之后也一直都是一个年级,一个班。 小孩子总是爱暗中较劲,尤其是从小被娇宠的表姐更是喜欢万事和别人比较,还不允许别人比她强。 一个班级总是要分出个成绩高低,学习进度快慢,表姐总喜欢在做作业时偷偷打量她。 小学布置的作业,谁的字写的好看,老师就会特意用红笔圈出来,贴上贴纸以示嘉奖。 大家也都热衷于比较谁得的小红星多,她也不例外,总是想要在自己可以努力的东西上面尽力做到最好。 放学一回家就开始做作业,但表姐爱玩,总要先看一会电视才能动笔,她不写,也不许杨安先写,拽着她的书包不让她打开。 等到电视看的差不多,三姨催着写作业时,两个人才能回房间,可是也不能消停。 表姐总会在她认真写字的时候故意用胳膊撞她,还会偷偷把橡皮藏起来,让她没法去改。 当时她还没有那么忍气吞声,只是不计较,可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了,冷着脸跟表姐说: “我看到你手里偷藏橡皮了,还给我” 表姐也没再假装,光明正大的拿出来,一脸倨傲的看着她“你看到又怎么样,我就是不给你” 她不服输也冷着脸说“那我就去告诉姨妈” 表姐不屑“你有本事就去啊,你要是去,我就跟我爸说你欺负我” 她想要告状的决心退缩了,看着表姐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她却是没有办法,因为她知道三姨夫本来就不待见她。 不管是不是她做错事,他看着她的眼神永远是冷冰冰,没有一丝感情,好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还比不上他养的那只狗。 至少他心情好时,还愿意逗弄逗弄小狗,帮它梳梳毛,但他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个好脸色,三姨又总是听三姨夫的,她完全没有仰仗。 显然表姐也知道她的痛脚是什么,所以故意这样威胁她,于是她不再说话,转战阵地准备趴在床上去写,但表姐仍旧不依不饶。 “我妈说了,不让在床上写,要不然那些橡皮屑会掉在上面,很难打扫的” 她扭过头冷静地争辩:“我又没有橡皮,怎么可能会掉。” 表姐扬着个头,手交叉环在胸前:“那也不行,你要是敢趴在上面,我就告诉我妈,让她收拾你” 她心里升起一股怨气,却不能发作,只好拿起自己的作业本,放在自己膝盖上写。 表姐看她不再出声反驳,得意地冷笑一声,把头转了过去。 可腿并不像桌子那样平整,写出来的字都是扭扭曲曲,刚才写歪的字因为没有橡皮,拉出长长的一条黑线。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滴落了下来,淹湿了纸张,想到周一老师还要检查作业,被泪水沾过的作业本一定会起皱。 她只能赶紧擦掉滴落在上面的印迹,克制着自己的委屈。 诸如此类的事情几乎每天都要上演,睡觉不许超出界限,一旦早上醒来发现她多占了位置表姐就会生气,偷偷掐她还不许她出声。 她只能每天强迫自己早醒一会,赶在表姐睁眼之前挪到角落,有一天晚上睡觉,感觉自己喘不过气,醒来才发现是表姐的腿压到了她身上。 她把表姐的腿挪开,可下一秒居然不由自主的伸手掐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又有点后怕,身体不自觉的颤抖。 表姐嘤咛一声,她赶紧闭上眼装睡,好在对方并没有醒来,她提起的心也暂时放了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思绪烦乱,原来她也是一样的不善良,表面的乖顺只不过是她寄居的手段。 可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却让她更难受,这意味着自己在某些方面果然应谶了舅妈说的话,她就是心里憋着坏的小白眼狼,逮着空就会张口咬人。 可她不甘心自己还没走完的未来就这样被别人盖棺定论,所以她只能克制着自己不去“变坏”,更加努力地乖巧顺从。 她收敛了接近于无的脾气,在与表姐冲突时主动让步,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表面上的“姐妹关系”。 表姐也向来会拿捏人心,在三姨面前就会略微收敛脾气,到了三姨夫身边便又恢复之前的趾高气扬。 好在她已经慢慢可以开解自己,这种孩童时类似争宠打压的行为也不再能伤害到她。 一开始上学时三姨想着两个小孩在一起可以有个照料,就要求老师把她们安排成同桌。 但因为当时表姐比她高半个头,老师排座位又是按个子来,两个人到最后只能被分到不同的位置,三姨有点失落,可她却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同一个班级,又有那么多别的小朋友,不像在家里表姐没有选择只能和她玩,对于没有坐到一起表姐显然并不在乎。 两个人在这上面也是出奇的达成一致,都为此而暗自高兴。 大人的思维跟小孩不一样,总觉得亲戚关系总是比别的要近,同年龄段的小朋友也一定能玩到一起,可殊不知事实相反。 临走前三姨特意跟老师嘱咐一起看着两个小孩,班上的同学也都知道了她们是表姐妹。 但表姐并不愿意跟她亲近,甚至对别人都比对她好,两个人在班里的相处比起旁人,反而更显冷淡。 座位不在一起,交际圈也不一样,尤其她是后转来的插班生,融入集体更加显得艰难。 在她进班以前,表姐就早早地跟她的朋友说了杨安的家庭情况,所有人都知道她父母离异,被好心的姨妈收留。 她就像是一本被摊开的日记,每个人都可以凑上前来围观、打量、评论,没有秘密也没有尊严。 第81章 自闭症患者 (保护自己,从封闭内心开始。) 当时的小孩子对于离婚这两个字好像特别敏感,觉得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污点,没有人愿意主动来和她交朋友。 因为表姐有心或是无心的一句话,她又体会到过去被人冷落的孤独感,体育课没人和她一组,到最后被老师随便凑数,跟男生放在一块。 女生爱搞小团体,她哪一边都进不去,只能充当边缘性人物,表姐不爱带她玩,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更喜欢看她处处被人排挤。 等到后来慢慢和同学相处,大家不再觉得离异是什么大事后,她才算真正被接纳,也有了可以聊的上来的朋友。 但她的交际圈永远和表姐是互斥的,窝里横的表姐虽然在家娇纵,可是到了学校也知道别人不会无限制的宽容,所以克制着自己的脾气。 但偶尔无意中流露出对她的吆喝,习惯性的把她当做跟班,还是无法避免。 她知道在家里,两个人永远不会是平等的,可至少在学校,谁也没有比谁特殊,杨安并不想万事都顺着她来。 而表姐因为在同学面前不像在家里那样如鱼得水,所以更想在她身上把丢失的场子找回来,总是动不动的使唤她。 以为她会和往常一样顺从,但杨安的拒绝又让她无计可施,往日的威胁起不了作用,两个人的关系也维持不了表面的平静。 于是在家里的“欺压”愈演愈烈,表姐会让她去倒洗脚水,袜子也全部丢给她洗,桌子上不允许她摆东西,鸡毛蒜皮的小事比比皆是。 但杨安反而不会觉得难过,相比之下更多的是轻松,扯破脸之后的这点小矛盾,在她看来是划清楚虚伪与真实的自己的界限。 只要接受了表姐的这些难为,那她就可以在学校里做真正的自己,平等的和表姐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两个人就这样心照不宣的在“表姐妹”、“仇人”“假朋友”这些身份里自如转换。 如果三姨在,那就会好好相处,去了学校便互相冷落,谁也不理谁,在三姨夫面前,她便装聋作哑地伺候着表姐的大小姐脾气。 随着年龄长大,都懂了点事后,敌意也不再那么明显,两个人心平气和的相处了一段时间。 六年级的时候,校园里刮起一股早恋风,都以和高年级的人谈恋爱为荣,谁认识的初中生多,谁就显得更厉害一样。 临近毕业,所有人都既期待又害怕着初中生活,对于那些高年级的学生又都天生有股惧怕感,尤其是那些老师眼里不学好,早早染了黄毛“混社会”的校痞。 表姐学习成绩一向不好,但慕强心理重,再加上那段时间认识了很多外校的初中生,也悄摸地谈起了恋爱,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甚至为了让她帮自己保守秘密,还特意对杨安安抚一番。偶尔心血来潮时,也愿意和她分享自己的恋爱故事。 但语气里都是炫耀和恐吓,只想让杨安再次“俯首为臣”听从她的一切安排。 好在初中时妈妈把她接回了自己身边,她不用继续呆在三姨家,也不用再和表姐一个学校。 为此,她高兴了好久,想着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终于熬到了头,从妈妈告诉她这个消息后,她就开始收拾东西,擎等着妈妈来接她。 表姐反而意外地失落,杨安本以为她是不习惯突然分开,没想到却是表姐觉得不能让杨安见识到她男朋友有多厉害,她耍不了威风而遗憾。 因为即将要离开的原因,过去的恩恩怨怨也都显得不再重要,表姐甚至还破天荒的帮她收拾东西,她也欣然接受,谁也没想到两个人最亲近的时刻居然是分开的时候。 她想起自己刚到三姨家时的场景,表姐一开始也并没有这么讨厌她,甚至还有些期待,觉得多了一个玩伴,有零食也愿意分给她吃,睡觉时两人还会手拉着手。 但是自从大人开始夸她懂事,老师表扬她学习好以后,表姐就把之前所有的热情都收回,开始针对她、欺负她。 四年的相处时间里,她也逐渐摸清了表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只喜欢你比她差,只喜欢施舍给你她不想要的东西,却不允许你主动张嘴要,最好你样样不如她,事事顺着她的心才行。 上了初中后,两个人见的面就更少了,除了逢年过节会聚在一起,别的时间哪怕离得近,两个人也不会约着出去玩。 初中时三姨夫特意花了钱把表姐送进了实验中学,就希望表姐可以考上重点高中,而杨安则是按着学籍分到了一所不起眼的普通中学。 她所在的这所学校是出了名的坏学生聚集地,师资力量弱,招生也少,别的学校不收的问题学生,在这里都能找到归宿。 而表姐谈的那个男朋友也在这个学校,比她们大一届,刚进校杨安就在批斗大会上看到了他,因为抽烟打架被教导主任拎上去作检查。 一副谁都不服的表情,校服拉到一半,裤子是自己的牛仔裤,上面挂着叮当作响的链子,因为着装的缘故,又被批了一顿。 偶尔周末放学的时候,她能看到他骑着摩托车载着表姐路过,门口跟着一堆小混混,都坐在车上吞云吐雾,每个男生后座也都捎着一个女孩。 当时的初中男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港片的影响,总喜欢约架充老大,有的在校生还会特意结交一些已经不念书的“社会人士”。 老师管不过来,都睁只眼闭只眼,做好自己的事后就着急下班,门口的保安只有两个,还都是五十多岁的大爷,想制止也力不从心。 每到周末,别的学校的人常常会聚集在她们校门口,校领导在的时候还好说,总能起到一点震慑作用,倘若不在,那常常免不了一些争端。 那个时候的学生大致分成两派,一部分是不惹事安心学习的乖乖崽,另一部分则是早早成熟想要摆脱小孩身份的叛逆者。 杨安和表姐就分属于不同的阵营,尽管两人年纪相差不大,但从外表上看却已经有了截然不同的差异。 表姐比她更早接触社会,学着化妆、打耳洞、烫头发、早恋、叛逆、也会被当做反面教材,挨批叫家长,可是这些东西打击不到表姐,反而激的她越来越逆反。 而每一次在校门口见到表姐时,杨安都会远远躲开,避免碰面,偶尔免不了视线对上,表姐也会当做没看到一样忽略她。 或许是因为老师的一再告诫,也或许是因为别的同学对这些混混的天然惧怕和贬低,她也不自觉的主动疏远。 但人好像总是会被自己所没有的东西而吸引到,她也会忍不住羡慕表姐无惧一切的勇气,也渴望像她一样化一次成熟的妆容,穿一件漂亮却不被大人认同的小裙子。 那些在她看来完全做不到却想尝试的事情,在另一种程度上也被表姐一一实现。 过年时大家都会回到外婆家,小孩大人聚在一起,总免不了被比较议论,而当时的表姐承担了大部分火力,因为她不符合家长要求的装扮,过于成熟的行为惹得大人一顿教育输出。 表姐也不服气,一一回嘴,而作为对照组的杨安也被举到刀架上烘烤,成为了活靶子,更让表姐生恨。 但彼此都不再是过去那种不懂事的小孩子,一不如意就挂脸,还是可以维持表面上的塑料姐妹,不过分疏远,但决计谈不上亲近。 就这样两个人在不同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初中毕业后表姐没考上重点高中,又花钱进了一个私立学校,两个人的生活愈发没有交集。 而她初中时谈的男朋友也早早地在三姨的管束下分道扬镳,然而堵不如疏,越是严厉的制止越会激发强烈的反抗。 那个时候其实大家都不懂什么是爱,更多的意义是为了不落单,觉得别人在谈恋爱,那自己也不能被落下,于是糊里糊涂和别人确立关系。 但是这次表姐已经过了那种谈恋爱就是用来炫耀的幼稚想法,不再像过去那样张扬,反而多了几分认真 。 大人不清楚孩子在学校是什么情况,还以为表姐终于收了心可以好好学习。 但是同龄人之间很少能藏住秘密,尤其是她们曾经一起上过学,有共同的朋友,谁和谁在一起、分手、复合,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表姐的学校和她所在的乾阳高中只隔了一条湖,放学回家,也总要经过,她不止一次看见表姐和她的新男朋友牵手并行。 偶尔遇到,表姐甚至会破天荒地主动和她打招呼,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忽视她,还把她介绍给自己的男朋友。 每个阶段喜欢的人或事物都能体现出一个人的性格转变,表姐之前烫过的头发已经被拉直,脸上也不再画着厚重的全包眼线。 比起初中时期的小太妹,现在反而更加像一个学生,而她的男朋友也完全换了另一种风格,不再是痞痞的社会青年,而是看起来白白净净的乖乖男。 好像一夜之间大家都脱胎换骨,她记忆中的表姐也一点一点被瓦解,换上新的面貌。 第82章 爱与被爱 (当爱的流向不再公平,那么最好分道扬镳) 明明都是一样的小孩,甚至还有着亲近的血缘关系,但生活却是如此的参差不齐。 表姐上的学校出了名的花钱多,除了高昂的学费,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加起来也令人头大,光说校服就是她的两倍,更不用说其他额外的东西。 三姨和三姨夫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谈不上溺爱但娇宠总是有的,从小到大穿的衣服、带的发夹、吃的零食都是杨安所可望而不可即的。 刚到三姨家的时候,妈妈怕给别人添麻烦,直接把她的头发剪成小子头,还哄她说这样夏天就会凉快,她坐在椅子上求了妈妈好久,连理发师都不忍下手,妈妈却不为所动。 她心里委屈,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这么不近人情,可又不敢哭,生怕自己惹的妈妈生气后,又被像踢皮球一样扔回奶奶家,那样只会让她更害怕。 所以她只能乖乖地坐好,看着自己的头发被一刀刀剪短,镜子里的人越变越丑,让她不忍直视。 大人好像都那么固执,觉得孩子小不懂美丑,也没有自尊可言,所以一股脑地随心处置。 她在脑海里设想着别的同学见到她的场景,所有人肯定都会来嘲笑她。 她的难过再也忍不住,眼泪积满整个眼眶,要落不落,视线被模糊,她伸出手去擦眼睛,不小心把碎发揉进了眼里,这更是给了她一个哭泣的理由。 妈妈有点心烦地问她怎么了,可她却不敢说出真正的原因,把泪意生生忍住,只说自己眼里进了头发。 去到三姨家后,妈妈一扫之前的疲惫,脸上带着讨好的神情,拉着她进来,可只要去到陌生的地方,她就会忍不住生怯。 她牢牢地抓住妈妈的手,生怕她会将自己撇开,而妈妈只顾着和三姨寒暄,并没有注意到她的需求,甚至对于她的羞怯有些恼怒,觉得她不礼貌上不了台面。 而三姨看到她被剪短的头发也很是震惊,疑惑地问妈妈为什么给小孩剪这么短。 她也竖起耳朵听着妈妈的理由,“害,小孩梳头发多麻烦,这样也省点事,不然你一下照顾两个孩子肯定手忙脚乱” 妈妈的笑容里也带着窘迫,尽管当时她还小,但已经能从大人们的对话里察觉到妈妈求人办事的无奈。 三姨走过来摸摸她的头可惜地说:“那也用不着剪这么短啊,我还给安安买了好多新发夹呢,这下可是用不上了,再说一个孩子是看,两个也是看啊,扎个头能费多大功夫” 当时的妈妈请不了假,下午就得回去上班,还没来得及去安抚她,就匆忙把买的东西放下径直离开,而她连妈妈的背影都没看清,就得一个人去适应这陌生的环境。 因为一直都是寄人篱下的缘故,她也养成了敏感的性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人,三姨夫表情严肃,看起来让人难以亲近。 表姐天真烂漫,像是个小公主一样好奇地看着她的头发,捂着嘴大笑,说她是个男孩子,家里的老人对她也是淡淡的,在妈妈走后并没有和她再说话。 她看到三姨夫提起妈妈买的东西,用手翻翻捡捡,眼神里藏不住的鄙夷,这让她很是惶恐,虽然对方并没有说什么话,但她就是能感受到里面的看不起。 她不懂这些在她看来已经是很好的东西为什么在别人眼里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表姐看到这些零食,叫嚷着现在就要吃,三姨夫宠溺地应声说好,拆开分给她们,她用手握着包装袋却并不敢吃。 尽管两个孩子一起长大,但各个方面却是处处不同,表姐自信张扬、能说会道、而她沉默寡言、自卑谨慎,永远低着个脑袋在表姐身后当跟班。 当时每个假期妈妈会去看她一次,房间挤就在床下面打个地铺,这也是她唯一可以和妈妈亲近的机会,她很想跑到下面跟妈妈一起睡。 但是夏天又很闷热,房间不通风,没有空调风扇,挤在一块即使不动也是一身的汗,表姐又万事不喜欢被落下,她要是想在地下睡,表姐也一定会跟着一起。 到最后妈妈只能拒绝她的要求,让她呆在床上,当时候年纪小,不理解为什么妈妈对表姐比对她还要好。 不管表姐想要什么零食、玩具、衣服,妈妈都会满足她,出去逛街时也总是会牵着表姐,见到小摊上摆的东西,没等张口,她就会殷勤地问表姐要不要。 而对于杨安反而像是刻意地冷落,等她长大后慢慢理解了什么是亲疏远近,也能明白母亲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麻烦三姨多照顾她一点。 可想的通并不意味着就不会难过,她也渴望妈妈多来看看她,也希望能和表姐一样随心所欲地撒撒娇。 可是不行,只有被偏爱的人才有这样的资格,而她是任何时候都可以被轻易割舍的那一个,所以她只能接受自己被忽视。 而高中时候反而算得上是她在妈妈亲戚那边的高光时刻,当时谢叔叔生意做的很不错,亲戚间的往来也比之前多了不少,正因此,她也受到了不同于常的优待。 而亲戚们对小孩的不同态度,往往反映了大人们之间的人情计量,小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负担累赘,生怕惹上麻烦。 现在反而都觉得她乖巧懂事以后能成大器,双标人设矗立不倒,就连舅妈也收回之前的偏见,睁眼说着瞎话,说她看人一向准,一早就知道杨安有大造化,浑然忘却之前骂了她多少次白眼狼。 她忍不住想笑,笑完只觉得凄凉,曾几何时,她多么渴望得到别人的赞同与接纳,这也间接造成了她性格里的奴性,生怕被人不待见,努力去讨好别人。 但其实舅妈说的话也并不完全错误,她还是有白眼狼的潜质,在没有能力的时候表现顺从,一旦有了能力就想脱离。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不愿意报答别人,相反她恨不得立刻还清这些恩情,然后把自己心上的枷锁打开,做真正的自己,冷漠、自在、又叛逆,一点也不乖巧。 可是人好像永远逃不脱这些人情往来,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只会夸表姐,因为表姐比她会说话,性格又开朗。 可那是因为表姐得到了足够的爱,所以才可以不用看别人脸色自如的表现自己,而她不行,总是瞻前顾后。 甚至连妈妈都需要讨好,更不用说别人,但现实就是这样讽刺,你所以为的亲戚也确实这样“见风使舵” 尽管她和弟弟都是一个妈妈生的小孩,但对她,大人并没有那么的宽容和喜爱,而弟弟却收获了所有人的欢迎。 她知道这并不是因为弟弟长得有多讨喜,只不过是妈妈总算熬出了头,有了仰仗罢了,她慢慢地也接受了这种人情社会里的潜台词。 高中生活结束后,她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叛逆,拒绝了所有人的提议,固执地跑去远方上大学。 有时候想想真的觉得可笑,小时候总想呆在妈妈身边,越近越好,可长大以后却只想逃离,可能这就是命运的奇特之处,让人在正负两级里反复横跳。 表姐高考的成绩有点低,离录取线差了一大截,但又不想上专科,最后花钱上了个本地的三本。 大人向来就喜欢比较,尤其她们两个还是同年级,但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的孩子不优秀。 家人聚餐时,她能感觉到三姨夫的冷淡,就连三姨对她也没有往日的亲近,这些细微的差别她全部可以捕捉到,却又无可奈何。 再之后上了大学,好像一下就能体会到成年人与小孩的差别,她更加独立,努力让自己可以独当一面,跟家里人的联系也逐渐减少。 而表姐之前谈的那个男朋友也因为异地而中途夭折,她其实很佩服表姐,也羡慕她的敢爱敢恨。 喜欢一个人时就轰轰烈烈全情投入,一旦分开也斩钉截铁,丝毫不拖泥带水,潇洒利落。 大学放假回来时,表姐身边也早就换了人,谈的还是姐弟恋,男生是高四补习生,只有空闲时候才可以出去约会,看起来不怎么靠谱,却也安安稳稳地谈了四年。 就在她以为两个人可能会修成正果时,表姐又宣告恋爱终止,再之后就是现在的这个男朋友,也就是她此刻的准姐夫。 两人相差十岁,她从妈妈口中得知,是因为表姐夫给表姐安排好了工作两个人才走到一起,男方家庭条件优越,父母都在政府机关上班。 三姨和三姨夫对这个女婿也特别满意,女儿生活步入正轨,说出去也有面子,而她自从知道这个表姐夫的存在后就没少听到表姐的炫耀。 回顾表姐的过去,起起伏伏、离经叛道却又异彩纷呈,她荒唐过,也犯过错,但每一次都有退路,也总会被轻易原谅,只要做一件对的事就可以获得所有人的称赞,而她不行只能永远保持乖巧。 她环顾着三姨家的新房子,不由地心生感慨,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一眨眼她们都变成了大人,表姐也即将步入新的阶段。 三姨走进房间,端着切好的水果热情地招呼大家,而印象里挺拔年轻的三姨夫也变了样子,脸上多了好几条皱纹,人到中年少不了的大肚腩也如影随形。 但看着却比以前亲切不少,甚至还主动开口和她唠家常,杨安也笑着礼貌回话,但还是觉得受宠若惊,毕竟这和她记忆里的三姨夫出入太大。 虽然在过去他对杨安冷淡疏忽,甚至是明显的不耐烦,但杨安仍感激他的收留,至少他给了她片瓦遮身之地。 他可能不是那么成功,也总是有点小心眼,但她知道他是一个好爸爸,是她渴望无数次都希望自己能拥有的爸爸,可惜,她运气不好,期待的东西总是落空。 周围不停有人走来走去,布置着新房,她站起身打量着四周,眼神一瞟就看到表姐桌上摆着一个熟悉的音乐盒。 她走上前打开盒子,里面的零件缺失,已经唱不了歌,表层的漆也掉的差不多,想不到居然还在这里,不仅没丢掉还被三姨用来放针线。 她用手摩挲着盒子,想起来这还是她过生日时一个最要好小朋友送给她的礼物,当时她小心翼翼地珍藏,最后却被表姐占为己有。 而她明明不舍却也只能服从,当时的难过与愤恨在此刻已经逐渐消散,只剩下一声叹息。 她放下手中的盒子,摆回原位,摇摇头不再去回想过去的那段时光。 明天就是举行婚礼的正日子,今天必须先把婚房装饰好,被子床单一早就被三姨铺好,只剩下一些气球、贴画还有接亲游戏的道具。 伴娘们在彩排明天的流程,要玩的游戏,婚鞋藏在哪,提问新郎的问题,都提前演练了一遍,搞得差不多以后,各自回房睡休息。 她和表姐也再一次久违地躺在床上睡觉,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她觉得些许惊奇,两个人并没有说什么贴己话,道了句晚安后,就各自背过身睡去。 表姐还是一如既往的睡觉能手,头刚沾枕头,呼吸就变得平缓,杨安睡不着,却也强迫自己闭眼,毕竟明天还要早起化妆。 在她刚有睡意的时候,表姐突然一脚踢在了她身上,她小心翼翼地把脚拿开,记忆瞬间倒回过去,她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她们都长大了,可是那些过去的委屈难过好像仍旧在困扰着她,而表姐看起来仿佛忘掉了一切,果然只有被伤害的人才能记住自己的伤疤和痛。 她想她们可能永远都做不成好朋友,小时候不可以,长大也还是不行,也永远没办法敞开心的聊一聊过去,模糊过去粉饰太平,就是她们友好相处的最优法则。 第83章 再见爱人 (再见爱人,希望下一次我们不要再见了) 第二天一大早新娘就要起来化妆,房间里乱哄哄地挤满了人,伴娘们也都换好了衣服,就等着新郎来接亲。 她身上的衣服因为偷懒只用了夹子简单固定住,但因为领口开的比较大,一不小心就容易走光,她只能尽量地躲开人群,避免被别人撞到。 很快新郎和伴郎们也都赶来,急切地在外面敲门,还不停地从门缝里塞红包,屋里的人笑作一团地为难着新郎,终于在答对所有问题后破门而入。 而杨安的笑容也在看到周明启后直接冻结,她愣愣地看着他,不知作何反应。疑惑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又好奇他为什么在看到她时一点儿也不惊讶。 周围的热闹喧嚣仿佛瞬时都和她没了关系,手中的红包不小心掉到地上,她这才反应过来弯腰去捡。 抬起头后当又做不认识的样子移开目光,身旁的人在起哄,要伴郎们完成游戏,需要每个人用嘴在面包上啃出一个love。 周明启看着杨安,因为愣神被分配到最难的e,身边有人催着他开始,他这才把注意力放到手中的面包片上。 别人都已经完成,他勉勉强强啃出个头轻脚重的e,伴娘过来收东西,他看见杨安远远地站在后面,一字肩的裙子衬得她整个人小巧又玲珑。 半扎起的头发,将整张脸都露了出来,一晃眼十年过去,她好像跟高中时没什么两样,还是以前的那个小女孩,但终归是不同。 她就站在他面前,却不再属于他,而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是他当初狠心地推开她,那么现在就要承受一切不如意的痛苦。 可他真的好想好想她,恨不得直接推开人群一把把她抱在怀里,他没忍住冲她那边看了一眼又一眼,但对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很快又有别的游戏,需要所有伴郎在脚压板上做俯卧撑,同时伴娘还得坐在上面施加重量。 周明启看见身旁的男生往后走去,心下一急,赶在他前面拽住了杨安,直接把她拉到背上,杨安想要起身,周围人却都在起哄,也不好再动。 她只能虚着坐下,伴娘们刻意为难,让她双脚全部抬起,这下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没想过分手后的两个人还能以这样的身份重聚。 她不由地感到唏嘘,想到过去两个人也常常这样玩闹,他做饭,她就直接从后面跳起,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而他也常常会被吓到,却从不制止她胡闹,只会宠溺地笑着,一只手拿着锅铲,另一只手扶在她后背,生怕她摔倒。 也因为健身的缘故,她总被当成他的健身器材,单手就可以轻易地把她举来举去,这也成为他们之间打闹的情趣。 偶尔惹她生气后,就直接来个单手抱,把她转来转去,除非她开口说原谅,不然就不松手,她无奈,也只能笑着求饶。 想到过去每次趴在他肩膀,她总是会忍不住问他自己重不重,而他也都会笑着说,“体重不重,可是代表的意义重大,因为我的背上是我的全世界” 回溯过去的甜蜜,她的心口猛地一疼,像无数只蚂蚁在啃食她的内脏。她低头看着周明启,因为凹凸不平的压板,他的指尖都涨的通红,但却是所有人里面最轻松的那个。 别的伴郎都在叫苦连天,呻吟不断,只有他呼吸平缓,举重若轻,周围的人在数数,明明有力气可以早点结束,但杨安总觉得他在故意拖延时间。 别的组都已经起身,他才结束最后一个,杨安站起来走到一边,有人在调侃他,说道: “这不应该呀,你不是一直都在健身吗?是不是看到美女就不想起身了” 他玩笑地推搡了对方一下,眼神却一直瞟向她,新郎在找婚鞋,有人提议查看伴娘的裙子。杨安不由紧张。 因为昨天晚上,大家在商议婚鞋藏哪时,一致认为放在身上不容易被找到,而杨安因为人瘦裙子大,正适合来做这个。 此时听到别人要看裙子,她忍不住惊慌,生怕别人直接上来就撩,她往后躲着,有人看出她的慌张,伸手就要碰她。 却被周明启挡住,他开口说道:“不在她身上,我已经看过了”,对方作罢,杨安也松了口气。 找来找去还是找不到,最后还是表姐心疼自己老公,招呼着杨安把婚鞋拿出来,刚才要搜杨安的那个男生也转过头对着周明启说: “好啊你,原来叛徒出在我们自己队伍里,还敢说你没放水” 新人要敬茶,不好再胡闹,大家散到一旁,杨安背后的夹子因为刚才的游戏,掉的七七八八,地上都是气球彩纸,根本不好去找,她只能用手拽着后背。 周明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她身后,他的手碰到她的后背,微凉的指尖,让她冷不丁抖了一下,她躲开,他却握住她的肩膀说道“别动” 她瞬间愣在原地,察觉到他在后面帮她弄衣服,看样子像是用皮筋绑了一下,但却意外牢固,不用再担心会走光。 她的手还背在后面,紧抓着衣服,周明启握着她的手一并放下,说道:“怎么又瘦了,平时不好好吃饭吗?” 听着他熟稔的语气,她的鼻子一酸,却努力逼着自己忍住,将手从他的手心抽出,故作镇定地问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明启嘲弄地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有她的余温,现在却没办法再把她抓回,他清了清嗓子回道:“新郎是我高中同学” 杨安顺着他的话说:“那你们一定很熟吧,不然也不会来当伴郎” 他摇摇头:“不熟,是我主动要求的,他不好拒绝” “啊”杨安有点惊讶,下意识地问他“不熟,那你干嘛还上赶着来?” 周明启轻笑一声,盯着她看,过了半晌才说:“这么迟钝吗?当然是因为我想来见你啊,不然你表姐为什么要让你来当伴娘” 杨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多出来那个伴郎是你啊,那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当” 他摇摇头,又露出那副我还不了解你的笑容,说道:“因为是我提议让他找你帮忙的啊”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看见她时反应那么自然。可她早就打定主意不再和他纠缠,也不想再因为他的几句撩拨就回头。 她没再和他说话,装作忙碌地跑到表姐身边给她递东西,到了中午,仪式正式开始,伴郎伴娘需要一对对上场。 别人都已经有约,不能再临时换人,她只能和周明启一起往台上走,她本想挽着他胳膊,却被他直接拉住手,她挣脱,他不放。 人群中不好动作过大,她只能使劲掐他,掐到自己的指甲都开始疼,他也不松手,最后只好放弃,任由他握着。 察觉到他的手上有个硬物,像是一枚戒指,她没忍住好奇,低头去看,居然是他们曾经定制的那枚情侣对戒。 刚分手时,她一度不愿意摘下来,觉得只要戴在手上,他们就不算分开,到后来终于不想自欺欺人,忍痛摘掉。 没想到他居然还留着,也还戴在手上,真是讽刺。她抬起头不去看他,也没有开口问他为什么不摘掉。 新郎新娘开始讲话,伴郎和伴娘也都分开,各占两边,他的手也最终松开,而她的心却随着他放手的动作一颤,明明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可为什么还会这么痛苦,感觉被他再一次抛下。 新人在念着甜蜜的誓言,所有人都在为他们的爱情喝彩,一向强硬到甚至有些冷血的表姐居然也是眼眶通红。 杨安看着她身披婚纱幸福落泪的样子,忍不住为她开心。她的视线和表姐对上,两个人相视一笑。 她们都刻意忽略了过去的针锋相对,谁也想不到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只有真正走到那一步才能看清结局,而那些过往也都没必要再去计较,祝她幸福就好。 这一笑泯的不是恩仇,是对过去的释怀。她擦掉眼角的泪水,举起手鼓着掌。 目光扫到台下,妈妈一脸慌张还带着一丝愠怒,应该是看到周明启的缘故,觉得自己阳奉阴违欺骗了她,可她却不想再去解释什么,只觉得内心疲惫。 弟弟坐在下面举着戒指盒,兴奋地朝她挥手眨眼,她回给他一个微笑,转过头时,正对上周明启的视线,避无可避的眼神直勾勾地扫在她脸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喜欢他,甚至比以前还要强烈,而这种幸福的画面她也曾幻想过无数次,期待有一天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牵着她的手,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可是事实不是这样,幻想也终究只能是幻想,他们两个做不到终成眷属,也只有在别人的婚礼上才能携手一程,遥遥相望。 她也清楚的知道,一直以来自己都是更死心眼的那个人,永远只会一条路走到黑。喜欢一个人就一直喜欢,哪怕对方不爱了,她也不愿放手。 可是年少时惊鸿一瞥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忘掉,情窦初开是他,刻骨铭心也是他,念念不忘还是他。 她好像终于体会到仙剑里面紫萱和徐长卿的三世纠缠,不论重来多少次,记忆被吞噬多少回,只要再相见,他们还是会爱上对方,这是幸福,也是诅咒。 可她不想要再这么纠缠下去了,人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她不愿意再去回忆往昔,也不想再揣测他的心意,去追究他是否还爱着。 远离,只有远离,才不会再生出妄想,才可以不被二次伤害。 第84章 永远生离 (还爱着你是我对过去的诚意,但是此刻我们最好分离) 吃过饭后,婚礼也接近尾声,杨安坐在下面陪弟弟玩着手机上的游戏,余光中察觉有人走来,她没当回事儿,弟弟却突然起身兴奋地跑过去。 她抬起头,周明启朝着这边走来,跟谢叔叔和妈妈打了声招呼,大人们之间总是有点尴尬,小孩却不懂这些。 谢嘉文拉着周明启的手亲热地问:“周舅舅,你最近怎么都不来看我啊?” 说罢径直拉着周明启的手坐到杨安身旁,自己也跳到他怀里。 周明启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这两天有点忙,等你下次周末我再带你去玩” 小孩兴奋地叫着“好诶,”一会又转过头来好奇地盯着两人看,问道:“伴郎伴娘不是只有一对儿才能当吗?姐姐你为什么会跟周舅舅一起走啊?”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该怎么说,好在妈妈开口斥责弟弟让他别缠人,小孩心大,刚被教训完立马就忘,又坐回杨安身边。 抬起头看着她说:“姐姐我感觉结婚好好玩啊,等你结婚我也要当花童,还有周舅舅,你都这么老了,为什么还不结婚” 小孩子的童言童语虽然可爱,但也戳心,周明启吃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看了杨安一眼又低头问谢嘉文: “我很老了吗?” 小孩认真的点点头说:“对啊,你比我姐姐还要大十岁呢,当然老了” 他无法反驳,轻轻拍了拍谢嘉文的脑袋瓜,再一次感受到年龄的冲击。 吃完饭陆续有人离开,杨安也特别希望自己可以跟着人群消失,但表姐要拉着家人一起拍照留念,她也只好坐在那里等着。 周明启也被男方那边的同学叫走,她暂时松了口气,亲戚们聚在一起,寒暄说教肯定少不了,所有人都在夸表姐表姐夫多么相配。 她庆幸自己不是今天的主角,但很快话题又转到她身上,三姨大姨都在劝她赶紧回来,别再外面飘了,最好能赶紧找个合适的人结婚,这样她妈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知道反驳不会有什么意义,她只能尴尬地用微笑搪塞,心里想着明天就可以逃回自己的出租屋,别人说什么自己也听不到了。 婚礼结束,她的假期也算清零,晚上收拾行李箱的时候才发现里面被塞进好多零食,一看就是弟弟的杰作,她既觉得好笑又有点感动。 刚准备把东西拿出来,弟弟就跑了进来,按住她的手说:“姐姐,这是我攒下来给你的,你不能不要”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摸着弟弟的脑袋点头应好,胳膊被他拽住,小孩眨着大大的眼睛问她“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啊?” “下次”这已经变成她现在最害怕被问到的问题,如果是成年人,那一定能听懂其中的潜台词,可小孩不一样,在他们眼里,下次是真的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不想欺骗弟弟,她搪塞着说有空就回来,小孩却不像以前那么好应付,仍旧固执地追问着“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啊?是下个星期还是下个月?” 他的眼睛由于离别的不舍,还沾着豆大的泪珠,却因为等待她的回答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她有点不忍,却只能无奈地解释道: “姐姐工作很忙,我也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弟弟委屈地看了她一眼,气愤地说她是骗子,擦了擦眼泪后跑回了自己房间。 她叹了口气,没有追上去,继续收拾着自己的行李,东西本来就少,三两下就可以搞定。 全部收拾好后,她坐在地上盯着箱子发呆,好像从小到大打包东西就是一项她擅长的技能。 小时候因为在各个亲戚家寄居,而妈妈又工作忙,她必须一个人利索地收拾好自己要用到的东西,然后连同这些东西一起不停地四处流转。 其实也说不上是擅长,更多的是熟能生巧,再加上她的行李本就简单,好多东西一旦她离开甚至可以直接被扔掉,完全不需要过多整理。 好像不管在哪里都没有什么东西是完全可以属于她的,她也从来没有拥有过一个完整的书柜、衣柜、床铺。 哪怕妈妈后来再婚,她分到一个单独的房间,却也始终小心翼翼,不敢越界半分,更不用说去考虑如何收拾她的东西,反正能带走的本身也没多少。 在她低着头放空时,妈妈敲门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像是来找她算账,一坐下就开口质问她: “今天怎么回事儿,你不是答应我不跟他来往了吗?怎么又凑到一块” 她把行李箱推到一边,站起身坐回床上,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回道: “他是新郎的朋友,人家邀请他来,我难道还要制止吗?再说了我本来也不想当伴娘,不是是你自作主张替我答应的嘛,干嘛到最后还什么都要怪我” 妈妈的神色有点尴尬,语气也变得平和下来,犹豫半晌又说: “那你自己怎么想的,难道这辈子都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啊,你看人家你表姐多听话,工作、结婚一点都没让大人操心,可你呢,怎么劝都不好使,就觉得我们说什么都是害你,哪怕你现在不想考虑婚姻大事,那总得谈谈恋爱吧,人难道还可以一辈子不结婚吗?” 妈妈低着头,不停地在一旁叹气,她的心里也不好受,为什么人长大后会这么麻烦,干什么都不能顺着自己的心意来走。 但好像话说不清楚,母女心结就永远不会消散,她平静了一下情绪,努力让自己冷静,开诚布公地说道: “对不起妈妈,我真的没有结婚的想法,也没办法像表姐那样带给你荣誉,让你觉得有面子,我知道从小到大你都很辛苦,现在好不容易遇到谢叔叔,有了安稳的生活,还给我生了那么可爱的弟弟,我一直都感激你,可这是我自己的人生,不是只有结婚才会幸福,哪怕我以后真的过得不好,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来承担责任,如果你觉得我这样让你觉得脸上不光彩,那我道歉,你就当白养了我这个女儿,” 话说完,她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妈妈:“这是我的工资卡,每个月都往里面存了一千五,我也想不到该用什么方式来报答你,这笔钱你拿着,不管是做什么都好,就当是我做女儿的一点心意,至于周明启,如果你还是觉得我们挡了你的路,那我保证,不会再跟他联系,只要你开心幸福就好了” 妈妈听完她的话,把卡扔到床上,眼眶湿润地看着她: “在你心里我难道就是这么一个唯利是图的妈是吗?就为了这么一个男人,你连家都不要了啊,你还小没当过妈,不知道作为一个母亲只有自己的孩子幸福,她才能幸福啊,你这么说不就是在剜我的心吗?” 杨安抬起头,眼睛被泪水糊住,她想伸手抱抱妈妈安慰她,可是却张不开手,这种亲密的动作她怎么也做不来。 她坐到妈妈身旁,递给她一张纸,叹口气轻声说道:“我没这么想,可是我们两个就是不行啊,你的幸福本身就是和我互斥。” 妈妈接过纸擦了擦眼泪,情绪释放后也渐渐平静下来,继续说:“那你既然不和他在一起,为什么就不能看看别人,重新谈一段健康的恋爱啊。” 她因为健康这两个字,瞬间炸毛,却努力克制这自己的烦躁,站起身靠在墙上揉了揉额头说道: “我怎么不健康了,您别拿那种世俗的偏见来捆绑我,我累了,不想再谈这些了,明天还要早起赶车,您也早点睡吧” 她伸手打开门,妈妈长叹一口气,想再说什么,最终也没开口,转身出去。 她关上门,扑倒在床上,只觉得身心俱疲,回想着今天一天,简直和渡劫一样,忘不掉的人好像真的经不起见面,没放下的人也最好不要再重逢。 不仅平添愁绪,更会打乱自己现有的生活。虽然不见面并不意味着完全释怀,但总好过他出现在你面前重新揭起你的伤疤。 就好比最喜欢的一道菜,一个是摆在你面前闻得到看得见,另一个却是记忆中的味道,有印象记得住,却不如亲临其境更让人感觉深刻。 头越想越疼,她翻过身仰躺着看向天花板,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没有设置出口的迷宫里,一味瞎撞,固执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可以走出困境。 可是不是这样,她越走越累,越想越内耗,真是可恨,为什么这么多年她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仍旧会对他心动,一次又一次。 好像只要他说一点软话,她就可以没有自尊的全部原谅。 但是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她跟他是破解不了的死局,再在一起也只是苟延残喘。还不如就这样狠心点一刀两断。 也许下次再听到他的消息,只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了,至于他以后要娶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一切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她可能确实做不到真心祝福,但至少可以装作视而不见,毕竟装聋作哑是她的强项。 第85章 换我来追你 (我不相信命运,因为我觉得老天站在我这一边,它也舍不得有情人分道扬镳) 第二天她还没起床,弟弟就跑进她的房间,伸出手使劲地抱了抱她说:“姐姐我不生你气了,但是你去了外面一定要记得想我,有空就得给我打电话,好不好嘛” 她的心因为这几句话瞬间融化,摸着弟弟的小脸,郑重地答应他:“好的,等姐姐下次回来,就带你去游乐场玩好不好?” 谢嘉文把头低下,在她怀里蹭了蹭,瓮声瓮气地说好,话音里能听出他的不舍,杨安也有点难过。 回来的这几天太过匆忙,也没有好好陪他玩,只能等下次有机会再去弥补。 吃过饭后,妈妈准备去送弟弟上学,而母女俩因为昨天对话的不欢而散,一早上都没说几句话。 出门时,妈妈还是没憋住,转过头安顿她路上小心,到了记得发消息。 她应好,话毕,两人再次相顾无言。妈妈叹口气离开,她也低着头无奈叹息。毕竟谈不拢的话题,谁也不愿意低头。 昨天已经说好,今天让谢叔叔送她去机场。她收拾的差不多后往楼下走,没想到却看见了周明启。 正站在停车场那边和谢叔叔聊天,看见她下来,两个人停止了交谈。 她克制着自己的惊讶走过去,谢叔叔不自在的挠挠头冲她说道:“让你周舅……额……让他送你去吧,叔叔还有点事儿得先走。” 话刚说完还没等她回复,就急忙走开,像是身后有人在追他一样,她迟疑了几秒,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谢叔叔就消失不见。 周明启直接拉过她的行李箱往后备箱放,她这才反应过来,上手去夺,但是速度太慢,后备箱的门已经被关上。 她站在一旁没有上车,努力镇定地说:“不用麻烦了,你要是有别的事就先走吧,我自己打车就行” 他拉开副驾,转过头看着她:“不麻烦,就当是最后一次送你离开,快上来吧,别误了车。” 好像什么东西加上最后这两个字 就莫名显得珍贵起来,她也没再矫情,迟疑一下坐到了前面。 之前两次坐进来都是天黑,她因为慌张,并没有仔细打量他的车,这一次才发现,她之前送给他的那个平安符还被他挂在车顶。 人果然不能怀旧,一旦陷进去就会忍不住心软,她把头转向自己那一侧,尽力让脑袋放空,不去搭理他。 可是却没能如愿,周明启递过一包零食给她说道“吃点儿东西吧,看看你还喜不喜欢” 她转过头看着熟悉的盒子,眼眶有点发热,那是她大学时期最喜欢吃的一家蛋糕店。却因为价格有点小贵,屡次过门不入。 当时的她刚踏入大学,总觉得自己已经长大,终于不再是妈妈幸福生活里的绊脚石,不用再像小时候那样惊慌失措,害怕妈妈会不要她。 并且只要她离开,谢同也不会再像过去那样讨厌她。所以她尽量让自己独立,周末时做做兼职,生活费也能省则省。 别的同学都抱怨食堂饭菜难吃,不时点个外卖、奶茶,她从却来都不舍得多花费一分钱在自己的享受上,其他人闲暇时出去聚餐、玩耍,她也都尽量避开。 她并不是喜欢过这种苦行僧的生活,只是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觉得只要自己稍微过得好点就是在辜负妈妈的辛苦。 甚至在弟弟出生后,所有的亲戚也都在和她说要好好照顾弟弟报答妈妈,仿佛她一长大就会成为他们口中的白眼狼,不时刻鞭策她就会忘恩负义。 所以她习惯压制自己的欲望,不去想自己真正喜欢什么,那些好看的衣服、好吃的零食,她都克制着自己不去肖想。 但处于集体生活,不能总是不合群,毕竟别人也都会分享吃的玩的,太过拒绝别人的好意也总会伤害到彼此关系。 所以她只能改变,偶尔买一些自己也没吃过的零食分给室友,别人生日必须要出去聚餐时,她也可以接受这偶尔的奢侈。 可一旦涉及自己的事情,就会一省再省,哪怕买一些生活用品,都要四处比价,更不用说去消费那些娱乐活动。 同寝的室友家庭条件都不差,偶尔分享的零食,细问价格时都贵的令人咋舌,她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郭慧婕带过来一些蛋糕。 说是连锁店开到她家附近,买来给她们尝一尝。其他人也都在附和着说这家店的东西出了名的贵。 她却从来没有听说过那家店的名字,哪怕别人说怎么怎么有名,她也仍旧不知道。 那是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世界,她走出来才发现,每个人的生活是如此的参差不齐,有人天生就在罗马,而有人却跪在地下为罗马修墙角。 蛋糕的包装盒精美细致,各种口味起的名字也都花里胡哨,听也没听过,小小的一个入口即化,确实好吃的惊人,但价格也贵的离谱。 她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自己的舌头配不上这样的美味,就算再喜欢吃,也不会主动购买。 后来那家连锁店也开到她们学校附近,偶尔放学总能看到排着一长串的队。 她无数次路过,却从未走进过一次,但无形中总有一种莫名的号召,让她每一次看到这家店时,都忍不住回头望一眼。 后来有一次周明启路过来看她时,也给她买了这家店的蛋糕,不同口味不同种类,零零散散装了一大袋子,让她带去和室友分享。 见她多吃了两口,于是再之后每一次他来看她时,都会给她买这些,可当时的她,反而会因为他对她的这些好而窘迫。 就像是简爱因为太过爱罗切斯特,太渴望他能看到她内在的灵魂,所以宁愿自己吃苦也不愿意接受他金钱的馈赠,直到他家财散尽双目失明时才回到他身边。 而她也一样,甚至偏执地希望他一无所有,那样她就可以充当那个陪在他身边,走过一切穷困潦倒日子的知心人。 可是这样的想法太过自私,他根本不需要她的拯救,而一无所有的那个人也只会是她自己。 再之后等两个人真正在一起后,她也变得不那么拘谨,心里有什么话都可以轻松地讲给他听,所以总是会嫌太贵不让他买。 他却从来不会听,像是要补偿她过往所有没得到的遗憾,任何东西只要她视线稍显留恋,那么下次就一定会出现在她桌上。 而他最常说的那句话就是“贵的东西,你想要那我就努力,绝对不会苛待你,让你有负担,因为爱你的人就想要把所有你想要的东西都摆在你面前,这不是奉献,只是表现爱最浅显的方式罢了” 迄今为止她都能回忆起当时他说这句话时,她内心的感动、惊喜、与难过,就好像她人生里一直缺失的那部分东西,被他一点点填补起来。 虽然他曾经对她真的很好很好,哪怕后来也再没有遇到像他一样的人,可是那又怎么样,如果不能永远在一起,这些好也都只会变成折磨。 第86章 背道相驰 (转过头的两个人只要前进,都是会离对方越来越远,这就是背道而驰的意义吧) 她推开他递过来的零食故作冷淡地说道:“不喜欢了” 周明启停在半空的手僵住,自嘲地笑了笑:“没关系,那我下次再给你买别的” 又是下次,又是这种平静自在的语气,她不懂为什么他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也不喜欢这种明明一切都改变,但所有人还要粉饰太平的虚伪。 她好不容易克制住的冷静被完全打破,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没有下次了,难道你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吗?现在讲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周明启放下手中的东西,也认真地看着她: “对不起,一直以来都让你跟在我身后跑,自己却像个懦夫一样把你丢开,可是你知道我是爱你的,那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这一次换我来追你” 杨安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知道吗?在和你相爱的路上好艰难啊,层层关卡简直把所有困难buff都给加满,堪比唐僧取经,总是有打不完的妖怪小鬼,除不尽的胆战心惊,但我还是抱有侥幸,想着以后一定要大肆炫耀我真的做到了,但好可惜还是中途败下阵来了。所以分开后我不想要再重新经历这些了,你懂吗?” “再说,分开的这三年,我们不都过得挺好吗。又何必再纠缠到一起让所有人不开心,说不定下次见面你就要跟别人结婚了,反正你以前不是总推脱自己比我年纪大吗?” 周明启听着她的冷嘲热讽,沉默半晌,过了一会儿又重新开口:“那你真的愿意看我娶别人吗?” 杨安将手抱在胸前冷冷地说道:“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听到她带着气性的话,周明启却突然笑了一声:“你还是有怨气的” 这句话让她一下炸毛,感觉自己被他看穿,她转过头恼怒地看着他: “那又怎样,我不可以表达自己的情绪吗?还是别人怎么对我,我都不可以有怨言” 见她生气,周明启急忙收起脸上的笑容:“当然可以……也只有这样,我才能确定你心里是在乎我的,不然我就会害怕” 她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吗?我还以为你没有心呢”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用这些话来刺他,明明想要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成熟,可是一看到他就原形毕露,说话也变成小情侣互怼。 可是尽管她会因为他的话而生气,但还是无法掩饰跟他在一起时最开心最自在,哪怕会痛苦,可所有浓烈的情绪都来自于他。 也只有在他面前,她整个人才可以如此鲜活。她才可以感觉自己是安全的,不用伪装的。 一旁的周明启小声辩解着,生怕哪句话又让她不开心: “我其实心里一直都在害怕,怕你忘了我,怕你真的会喜欢上别人,可我又做不到大方祝福” 杨安故意气他:“哼,不用怕,会有这么一天的” 周明启气结却也没法反驳:“那你考虑的怎么样?” 杨安疑惑,不解地问他:“考虑什么?” 周明启:“当然是我要重新追你的提议啊,你答不答应?” 杨安:“那我说不答应,你就可以不追吗?” 周明启被噎:“当然不可以” 杨安白了他一眼:“那问不问我有什么意义” 周明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试探一下你的心意,看看我有多少赢的成算” 杨安无语地摇摇头:“我可没答应你,不要以为我还和以前一样,只要你开口,我就上赶着往你那跑。” 周明启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最好也不要那么轻易地答应,呃……我的意思当然不是让你真的不答应,是你可以随便虐我,哪怕打我都行,这样我就可以好好追一追你。” 杨安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他,只觉得难过,无论多少次,好像只要他说几句软话,她就可以既往不咎完全原谅。 看着他认真开车的侧脸,说不心动是假的,说自己放下也完全不可信,倘若他早点说出这些话,她也许还会像以前那样,头也不回地就冲向他。 可是不行,那条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障碍仍旧没有被清除。 她轻呼一口气,不再和他打嘴仗,认真地说道: “别白费力气了,我不会再跟你和好的,我们两个,走到这就可以了,再说了,你跟我隔那么远,天南地北的,连面都见不上,还谈什么别的” 车慢慢往前开着,她看着他手边的转速表,故意开着玩笑转移话题: “别再拖了,你再不快点,万一我赶不上飞机怎么办,而且这里限速,你开太慢了,要是交警罚你,我可不管” 周明启只好提速,两个人没再说话。很快就到了机场,他停好车,想要再跟她说些什么,犹豫中,杨安已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他也紧随其后,帮她拿出行李箱,她伸手要接,他摇头拒绝:“走吧,把你送到里面你再拿” 杨安想着再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他们之间再不会有这样温馨的时刻,想到这,她也没有拒绝,任由他拿着行李箱。 两个人并排走着,他还像以前那样,仔细地确认她的座位号,安顿好一切,再往里就不能进了,她停下脚步,示意他把箱子给她。 周明启没有松手,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她却不敢对视,咳了咳嗓子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道:“好了,我要进去了,你也走吧” 他还是没动,她直接上手去拉箱子,手却被他一把握住,他恳求道:“抱抱好不好,就当是我最后一次送你离开” 听到这句话,她隐忍许久的痛苦好像一下子就要泻出来,是不是下一次再见,他就是别人的新郎,而他们两个纠缠的这十年也总算走到了头。 害怕他看出她的不舍,她低着头向他靠近,径直贴向他胸膛。这个怀抱她曾经不止一次在梦里肖想,可是每次醒来都是一场空。 此刻,时隔三年,她终于再一次被他拥入怀中,这么久以来积聚的思念也总算找到出口,她紧紧地搂住他脖子,而他也用更大的力气将她往怀里揽。 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塞进他身体里,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挤压成一团,窒息感充斥着整个鼻腔,可即便这样她也不愿分开。 明明今天天气预报说是个大热天,但她却全身发冷,好像只有这个怀抱才可以让她感到温暖。 可是分别不会因为一个拥抱就可以延长它到来的时间,她努力抬着头,将眼泪憋回眼眶,又笑着挣脱开他的怀抱,低头说道: “好了,我该进去了,你回去的路上小心,那就再……拜拜” 她没等他回复,也不敢看向他眼睛,急忙拉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好奇怪,以前喜欢他的时候不敢和他对视,没想到分开后也一样。 而像他们这种牵绊如此深的人,分手后一点也不适合再见,拜拜才是他们最后的结局。 而克制不舍的方式就是提前转身,在情绪反扑前斩断自己想要回头的欲念。 她不敢往后看,人群蜂拥,很快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远,可她却听到他在后面喊着下次见。 理智没能敌过留恋,她还是转身向后看,他正朝她挥着手用力嘶喊。 此时此刻她终于愿意相信电视剧里男女主抛下一切行李,不顾周围人眼光,抱在一起激吻的场景是可信的。 她抬腿想要冲他跑过去,可是不小心被旁边的人推了一下,对方语气不太好,瞪着眼睛斥她: “进站安检,怎么还往后看啊,多耽误人,你要不进就让开” 她被这句话点醒,急忙道了声歉,又转回头继续往里走。 理智回笼,她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自己,哪来的下次,要是有心,这三年,哪一天他们都可以重逢。 可不会是今天,也不会是她主动奔向他,只要他爱她没有她爱他那么热烈,那再在一起就不会有意义。 第59章 幸与罚 (缺爱的小孩总是渴望着爱,却又在能得到爱的关键时候屡屡退却,这是他们的幸运也是他们的惩罚。) 但每一次她都装作不在意,装的久了,她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否真的释怀。 唯一让她感到惊讶和感动的就是谢同,他收起了过往所有的敌意,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那个熙攘人群里唯一一个帮她捡起铅球的少年。 他会顺手提走她准备要扔的垃圾,会在她洗碗时默默为她递上围裙,家里偶尔采买时,他总会接过她手中的重物……明明做了一切,但他却不吝于表达,而杨安也深知他的骄傲与别扭,两个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体谅着对方。 而到了孕后期,妈妈的身体也变得虚弱,甚至有几次都开始出血,这让杨安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开始害怕那些梦魇会成真,又怀疑是因为自己内心阴暗处的排斥,让上天知悉了她的恶意,所以要来惩罚她。 在家休养已经不可行,谢叔叔带着妈妈住到了医院,许是现如今医疗设施变得越来越先进,再加上护士的悉心照料,妈妈的情况也逐渐变得稳定,但不到最后没人能说得准会是什么情况。 杨安变得越来越惶恐,她害怕会失去母亲,也害怕这个世界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人,她不停地在内心祈祷着妈妈健康,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寿命来抵偿,而这份焦躁也持续影响着她。 她开始频繁走神,常常上一秒还认真地听着老师讲课,下一秒她的整个脑袋就被那一片又一片的血泊给占据,哪怕外面晴空万里,她也会觉得全身发冷。 仿佛一瞬间她对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周围人的嬉戏打闹她不想参与,女孩间的秘密交换她也懒得应付,甚至有几次因为过分放空,回答不上问题而被老师批评,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一点斥责就羞愧地想要遁地消失,反倒衍变成一种迟来的叛逆,让她得过且过。 马文琪和王天洋也都察觉到她的反常,关心地询问她近况,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诉说自己的担忧,只能无言地流露出一个虚假的微笑。 就连平时不会在学校和她多有交集的谢同,也趁着晚自习散去的空隙悄悄安慰她,但这一切都抵消不了她内心的恐惧,她开始害怕夜晚的到来,强撑着不让自己入睡,好像这样就可以避免噩梦的侵袭。 而每当她望向教室外的栏杆时,她都会想“要是妈妈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她也一定不会继续活着了。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她再也找不到什么人什么地方可以收留她,而她也不愿意在做谁的拖累。” 因为担心妈妈的情况,她把手机随身揣在了自己身上,每到下课的间隙,她就会躲在厕所里偷偷给妈妈发消息,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有安全感,而一旦妈妈没来得及回消息,她整个人就会瞬间绷直神经,非要打电话听到妈妈的声音才作罢。 而不巧的是那次学校要加强纪律管理,趁着学生跑操的间隙突击检查,她的手机也不幸被“缴获”,而班主任因为吃了教导主任的挂落,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要求所有被记名字的学生请家长来学校。 这让杨安很是惶恐,她不知道除了妈妈还有谁能承担她家长的角色,而如果有一天妈妈也不在了……想到这她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一瞬间泪意翻涌,就快要将她淹没。 第60章 追光者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我可以等在这路口,不管你会不会经过。每当我为你抬起头,连眼泪都觉得自由。) 周围的人都陆陆续续地给家长打着电话,只有她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旁的王天洋还在嬉皮笑脸地逗着她开心,可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谢同也趁着给老师交作业的间隙偷偷挪到她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给我舅舅打电话,让他来吧。” 话刚说完,他就抬起头转身离去,仿佛刚才的靠近只是她的臆想,而他说的话也让她像是抓住了主心骨一样,她犹豫半晌后还是拨通了周明启的电话,这串熟悉又陌生的数字,她曾在一个人的时候偷偷背诵过数次,却始终没有机会拨响一次。 电话铃声刚起了个头,对面就已经接起,声音还是一如往常的温和,就好像这样的对话他们已经进行过无数次,她克服着内心的羞耻将前因后果讲给他听,而他也把握着分寸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她。 恰到好处的宽慰仿佛有种安稳人心的作用,抚平了她所有的担忧,后面还有人排着队,她不得已挂断电话,就像是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在放学后眼巴巴地等着大人来接。 没多久家长们就都赶来,有偏激的,还没进门就盯着自己孩子用眼神狠狠责骂,也有温和的,站在老师面前轻声交谈,明里暗里地为自己孩子辩驳。 而周明启因为过分年轻的脸庞,站在一堆家长里显得莫名突兀,他走到杨安面前,轻轻地拍了拍她肩膀以示安慰,小声地对她说:“我一会替你向老师请个假,先带你去医院看看你妈妈,她情况还不错,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的温和,努力照顾着她的自尊,并没有过多追问她为什么要带着手机上学,而她却因为他的细心与体贴,萌生出一股想要落泪的冲动。 她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小声说道:“对不起,还要麻烦你跑来被老师训。”女孩的声音里全是满满的歉疚,眼神也躲闪着不敢和他对视,这让周明启莫名感到心疼。 他笑着摇摇头:“干嘛要说对不起,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再说我也很开心,你能在有事的时候想到我。” 他的话语完全不像是出于客气,而是认真地同她解释,杨安微微抬起头望着他,只觉得一阵心安。 班主任还在上面喋喋不休说着高中学习的紧张,学生和家长更要互相监督提高自制力……而他们两人就在下面眼观鼻鼻观心地注视着前方,看似全神贯注,实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在训完话和老师请好假后,周明启开着车带着杨安往医院赶去……病房里妈妈在和护士说话,脸上带着笑,表情很是轻松,整个人相比在家精神要好很多。 因为不想让妈妈担心的缘故,杨安并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站在玻璃外面确认妈妈的状态,在看到她没事后,她也转身准备离开。 “不进去看看吗?” 周明启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摇摇头回道:“不用了,要不然她肯定会问我为什么不上学跑这来,只要现在看到她没事就行。”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相比起刚才的紧张和担忧,现在的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眼见路越走越远,完全不像是要回学校,她偏头惊讶地问他:“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啊?不回学校吗?” 他笑着回看她一眼,神秘地说道:“现在不能告诉你,等去了你就知道了。” 她心中越发好奇,又夹杂着一丝隐秘的欢喜,她想无论他要将她带到哪里,她都只会甘之如饴。 第61章 有些拥有本身就是失去 (有的爱像阳光倾落,边拥有边失去着。) 车很快就开到了游乐场,许是还没到周末的缘故,各个项目排队的人都寥寥无几,周明启买了两张全场通玩的套票,带着她四处乱逛。 长长的票根上面写满了各种能玩的项目,每完成一样就会被售票人员打个孔,他们从头玩到尾,坐着碰碰车撞来撞去,好不容易等她学会控制车身转弯,玩到兴奋处,时间就戛然而止。 许是看出她的不舍,周明启拦着没让她解安全带又继续续了两场,音乐声刚响起,他就朝着她狠狠撞来,周围还有别的车不停扭来扭去,她被夹击其中无法行动。 仿佛她是人群里唯一一个逆行者,挡了所有人前进的路,她不由地开始慌乱,但偏偏手和脚不听使唤,方向盘都要扭冒花也动不了一点,而恰在此时周明启向后退开,让出一条路,他又从侧面拐到她身后语气温和地对她说道:“别着急,脚一直踩着不要松,然后手调整方向盘。” 她一点一点跟着他的指挥操作,很快便能行走自如,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冲他露出一张大大的笑脸,没有像过往那样刻意隐藏自己情绪。 而就在她高兴的时候,他突然玩心大起,又用力朝她撞去,一边顶着她走,一边挑衅道:“学会了那我可就不让你了哦。” 他的话激起了杨安的好胜心,她也调整着方向盘追着他跑,两个人你来我往,不停地碰来撞去,明明周围满满的都是人,可她却自动忽略,唯独只能捕捉到他。 喜悦、兴奋、不舍占据了她整个大脑,她觉得以后的哪一天无论再怎么幸福也都不会像今天这样开心了。 玩完碰碰车,整个人都好像变得晕晕乎乎,她解开安全带往外走,可脚步却虚浮到差点撞到栏杆,周明启眼疾手快地一把把她拉起,拖着她走出场外。 也有一些特别惊险的项目,比如跳楼机、大摆锤、海盗船和过山车,哪怕还没有上场,只是站在下面观望也足够让人觉得恐惧,尤其是在听到上面人的惨叫后,更让她心生畏惧。 可撇除掉害怕以后,更多的是一种好奇,因为觉得身边人是他,所以一切的担忧都不值一提,他们紧挨在一起,像是两根无法分割使用的筷子牢牢地粘在一起。 她为这个不太恰当的比喻而心生欢喜,随着座椅被越升越高,地面上的人也从一个个整体变成一个又一个渺小的黑点,她克服着失重感努力睁开双眼,用余光扫视着一旁的周明启。 他看起来并不太轻松的样子,眼睛紧闭,脸也变得惨白,就连手背上的青筋也因为用力凸成一条又一条,这样的反差感不由让她觉得好笑,仿佛离真实的他更进一步。 她忍着笑意将视线收回,感受着风呼呼地在她脸上吹拂,可即便再怎么不适,他还是没忘记安慰她不要害怕,很快就结束。 不知是不是因为刺激性运动的缘故,她的心跳变得越来越急促,仿佛要脱离掌控,囫囵个的跳出来,她伸手紧紧按住胸口,克制着自己的兴奋,而另一只放在座椅上的手,却在跳楼机迅速下降的时候被身旁人紧紧牵起。 可能他也不知道自己攥得有多么用力,但杨安却感觉被他握住的手开始发烫、流汗、甚至轻轻颤抖,但她不敢轻易挪动,生怕会惊扰到他,然后他就会立刻抽回。 上天作证,她是如此渴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但她不能那么坏,利用他的恐惧来满足她卑微的窃喜。 第62章 路过的风景 (像你路过的风景,一直在进行,脚步却从来不会为我而停。) 从过山车上下来,他的脸还是一片惨白,缓了半天后才意识到还抓着她的手,他不好意思地松开,一边又打趣着自己:“我还以为你会害怕,没想到只有我最菜。” 杨安微微张了张被他抓过的手,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流逝……是他的体温,也是她无可言说的怅然,她笑着摇摇头为他挽尊:“没有,我也一直很害怕,就是害怕过了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你呢?是恐高吗?你应该早点和我说的,要不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这么难受。” 他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放在心上,“也不算恐高,就是不喜欢上来又下去的那种失重感,对了咱们是不是就只剩下一个摩天轮没玩了?” 她看了看手中的票根对他点点头,想了一会又说道:“要是实在不舒服就别玩了,今天已经玩得够多了。” 周明启站在栏杆旁大口的喝着水:“不用,这个动的比较慢,还算轻松。再说来都来了,不全玩完总是有点可惜。” 两个人又继续朝着摩天轮走去,肉眼望去,能看到的几乎都是情侣,他们身处其中总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尤其是在她还穿着校服的情况下,这让她更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局促,她怕周围人四处打量的眼光,也怕自己的小心思会完全曝光在他面前。 她不安地拽着自己的衣角,第一次这般厌恶身上的校服,可……校服又有什么错,错的是她不该生出的忘念,她叹息着,只希望没人能注意到她的窘迫。 摩天轮缓慢地朝着这边转来,有工作人员在一旁替他们关门,狭小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她不好意思直直盯着他看,只能装作忙碌好奇的样子扭头看向窗外。 地面越升越高,逐渐要升顶,因为风的原因,整个轿厢都在跟着轻轻晃动,让她也觉得眩晕,而每个座舱离的距离都不是很远,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然后她就看到每一对情侣都会在升到最高点时亲吻对方,她的脸腾一下就变红,又急忙转移视线,生怕对面的周明启会察觉到她的异样。 她回想着过去看过的一本小说,名字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里面的女主曾对男主说,两个相爱的人要是能在摩天轮最高点亲吻,那他们就会一辈子在一起。 她当时就在心里想,要是每一对情侣这么做都能如愿的话,那这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失意人,可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大悟,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人就会自然而然得变得庸俗。 哪怕你跟他说只要朝着台阶磕一百个头就能和爱的人白头偕老,那愿意践行的人也只会比比皆是,就如同现在,即便里面的人可能再不久的将来就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分手,但此刻的虔诚却永远不会打折扣。 前面的轿厢已经开始下沉,而他们的也即将到达最高点,但不一样的是,他们之间什么也不算,分坐两端已经是他们能靠的最近的距离。 杨安拿出被老师没收过的手机,将屏横了过来,悄悄地把他半个侧脸也纳入屏幕之内,蓝天、白云、摩天轮、还有面前的他,已然构成一幅好到不能再好的风景图。 第63章 爱的靠山 (后来的我遇到了更艰难,甚至觉得根本完成不了的困难,也会觉得疲惫、孤单,可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曾经有一个人,他那么用心的托举过我,生怕我受一点委屈,恨不得所有痛苦都替我承担,这些都是我得到过的爱,它们支撑着我走过一天又一天) 世间万物无一例外,只要登顶,就意味着开始走下坡路,已经有别的游客站到了入口处,就等着他们下来后再进行新的一循环。 杨安跟在周明启身后往外走着,所有的项目基本都已经玩得差不多,今天的“大逃亡”也接近尾声,她心中满满的都是不舍,却也知道不能再不识好歹地贪恋这点余温。 走过一大片游乐设施后,他们来到了休闲区,附近都是一些餐厅和大热ip的周边商铺,她犹豫着不想进去,毕竟里面的东西随随便便就是外面的好几倍,她不好意思再让他破费,所以找着理由说自己并不饿,想要回去了。 但周明启却一反常态的驳回了她的建议,推着她往里走:“进去看看嘛,万一有你喜欢的呢。就当是提前送你的六一礼物。” 她怔住,不知该如何拒绝他的好意,摇摇头小声说道:“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而且我都这么大了,早就轮不上我们过六一。” 但他却没有理会她的推辞,还是自顾自地挑选着,还一边催促着她自己看,千万别和他客气,她也不好意思在人群里太过扭捏,只能跟在他身后认真挑选着。 最后在角落里看到一个特别精巧的木质长生锁,上面刻着一头俏皮的小羊,图案十分灵动,也正好合了小孩的属相,她停住脚步,仔细观详着。 周明启也走到她身边询问道:“是挑好了吗?”而在视线触碰到她手中的长生锁后,又笑着轻叹一口气“不用给小孩子挑,给你自己,你才是最应该快乐的那个。” 她的心因为他短短的一句话狠狠颤动着,好像从小到大她都已经习惯了压抑自己的诉求,也从来没有人会真正关心地问她喜欢什么。 她握着长生锁的手变得僵硬,眼眶也逐渐湿润,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行动,一旁的周明启顺势接过她手中的东西,轻声安慰着她: “这个我一会包起来,等你妈妈生了小孩后,你再送给他,现在你就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去挑一个自己喜欢的礼物,相信我,你妈妈会没事的,你的弟弟妹妹也会健健康康的,如果之后有什么事情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持每天开心,什么也不要瞎想。” 他的安慰仿佛是催泪弹,瓦解掉她所有的伪装。这几天说不出口的害怕与难过,此时此刻在他面前全部都有了倾泻处。 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将头埋在胳膊里低声啜泣着:“我没什么事儿,就是有点害怕,怕万一妈妈真的出事,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世界上也不会再有人关心我、照顾我。” 说到悲伤处,她的情绪也完全爆发,只凭借着自制力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太大声音,但颤抖的身体却出卖了她。 看着面前这个竭力压抑自己难过的女孩,周明启的内心也不由一软,尽管她总是笑着,表现出一副懂事的模样,但终归还是一个小孩,会因为担心母亲而悄悄流泪,又会害怕给别人带来负担而一个人默默承受痛苦。 他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按压在她脸上,抹掉她晶莹的泪珠,又顺势挡在她身前,为她留足释放情绪的空间。 泪眼婆娑的小猫终于放下了一切防备,翻着肚皮在他面前撒娇示弱,谁又能忍住不去怜惜。他摸摸她的头,无声安慰着。 第64章 背靠背(1) (背靠背的两个人,尽管可以享受彼此依靠的温暖,却永远都不能看到对方的脸庞。) 也许是因为有谢叔叔的照顾,妈妈不用像过去那样凡事都得自己操心,身体很快就好转,只不过仍是需要在医院待产,家里常常就只剩下谢同和她两个人。 没有大人照管,谢叔叔给的零花钱便格外丰厚,但杨安却始终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她承担着母亲的过去的角色,一如既往的去菜市场买菜、做饭、收拾家务。 明明平常在家所有人的交流都很有限,哪怕坐在一起吃饭,话也寥寥,只能听到彼此碗筷间的碰撞,但现在少了两个人,房间就立马变得冷清下来,杨安更是不愿讨嫌,除了叫谢同吃饭,其余时间她都龟缩在自己房间里。 而让谢同感到惊讶的是杨安精湛的厨艺和她意料之外的细心,光是她会的面条种类就有手擀面、刀削面、打卤面、切面不等,还不包括其他各种炒菜,甚至她还知道他所有吃饭的偏好,会提前把葱、姜、大料挑出来,做好的面也会特意把卤子放在另外一个碗里,因为他不喜欢吃汤太多的。 而这些他总感觉不是她应该做的事,毕竟从小到大他就没有见过妈妈开过几次火,家里一直以来都是请的阿姨,别的朋友家里也都是大人在做饭,此刻看着她在灶台旁忙忙碌碌却又觉得别样温馨。 而越是靠近她就越发现自己不了解她,哪怕相处这么久,他连她喜欢吃什么菜,爱看什么书都不知道,明明还没有他大,却很会体贴照顾人,但她又很矛盾,尽管看似温柔,实际上却有一种难以察觉的冷漠,仿佛什么也不在乎,就像是解压玩具里的弹力球,无论你如何用力挤压,她都会在下一刻恢复原状,这不由地让人恶趣味的想要上手揉捏,来试探她的忍耐度,看什么样的人才能在她记忆里留下印记,但无论他如何挑衅、排斥,她都好像不在意, 而关于她的过去,他也知之甚少,只知道她不爱说话,除非是熟悉的人,否则休想让她主动开口,班上总有些无聊的男同学喜欢在背后议论女生,评价她们的外貌、比较她们的身材,他很少会理会,但有一次却听到别人谈起她,说她模样清秀,笑起来很好看,就是很难接近,从来没见过她和哪个男生主动讲话,连王天洋那样爱聊的人都败下阵来,一边还互相打着赌看谁能先和她搭上话,明明这样猥琐的发言他从来都是不屑一顾,可那一刻却意外地烦躁。 撇除掉他们之间特殊的关系,他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好,也称得上可爱,没有人能比她情绪更温和,也从没见过她发脾气,哪怕是面对他的冷言冷语,她都不放在心上,善良真诚到像个傻子,只要认准谁是朋友,就掏心掏肺地对对方好,但事实却是他无法撇开这些,所以对她的评价也始终不能客观。 他只知道她是他家庭破碎的反光镜,只要看到她,他就必须面对过往的那些伤痕,即便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可他还是一味地迁怒她,别扭地疏远她,无法自在地将她当做一个普通同学来对待。 他回想着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能想到的都是他对她的不好,和她一直以来默默无闻的包容……放在门口的垃圾,他从来不会觉得那是自己应该做的事,而她总是第一个跑着去拿,吃过饭后一片狼藉的桌子,他总是起身就走,而她总要留在最后等他吃完才默默收拾,在外面一旦遇到熟人他下意识地装蒜,她也全部配合,没有一点指责,甚至无数次的争吵里她都承受着他单方面的情绪咆哮,却没有一句反驳,而他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正是因为每一次他表现出的不认同、厌恶,所以她才一直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忍让着这些不公。 第65章 背背靠背(2) 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过去自己是多么的可恶,所以借着这次只有他们两人在家的机会,刻意地补偿杨安,只要她开火做饭,他就会跟在后面打打下手,而每当这时她都会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仿佛自己的主动是一件多么稀罕的事情,他不由感到心虚羞恼。 后来做的多了,她也就不再理会,由着他胡闹,哪怕他切的土豆丝粗得像棒槌,她也会夸张地拍手鼓励,违心地夸赞他比她第一次切的好,可在问及她什么时候第一次做饭,得到三年级的答案后,他又下意识地震惊,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莫名的心酸与好奇,什么样的家庭会让一个十岁的小孩自己做饭,他想不到也无法理解。 关于她曾经的生活,他并不清楚,只在爸爸偶尔的闲谈里知道她以前并没有跟李阿姨住在一起,而是寄宿在各个亲戚家里,偶尔舅舅家待一段时间,偶尔又被送到姨妈家,而他唯一一次听她聊起自己还是上一次冷战时,她说还有一个妹妹,只是从来都没见过面,可见他的父亲不负责任到极点。 哪怕她极力解释说并不常做,只是偶尔家里没人时才会动手,可从她操作的熟练度来看,绝不可能是打打下手那样简单,他忍不住好奇地问她:“你小时候过得很辛苦吗?” 许是他的直白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杨安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等了片刻才笑着对他说:“没有啊,我其实过得还不错,从小到大那些亲戚朋友都有管过我。” 没有听到他想象中的答案,谢同又继续追问“那为什么还需要你来做饭,再怎么说你也是客人啊,而且还是个那么小的孩子。” 杨安的脸一红,有羞恼也有感激,因为她能从他的话语里感受到他在为她打抱不平,所以也就不在意他的唐突,她扭头注视着他,小声解释道:“对待客人当然要客气啦,可我不是啊,我是大人们的拖累,所以能收留我就已经很好了。” 他被她强装出来的豁达给击中,却也不忍心再提起她以往的伤心事,可他猜想她的童年应该不会那么快乐,就像他一样,表面家庭和睦,实则在根里就早已经腐烂、发臭,偏他还傻乎乎地拼命遮掩,以为这样就可以瞒天过海,真是可笑又愚蠢。 他想到过去的家里总是很冷清,比起在家,妈妈总是更喜欢到外面去,瑜伽课、健身、跳舞成了她每天必要打卡的任务,而她和爸爸之间的交流总是少的可怜,且永远是那么的客气疏远,冷冰冰的话语甚至比便利店里那一声机械的欢迎光临还要冷漠,而他就独自夹在这冷漠中黯然神伤。 其实从小他就很喜欢爷爷家的热闹,哪怕是奶奶大声又粗俗的斥骂,又或是姑姑家小孩随时随地的嚎哭,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觉得鲜活,朦胧中感觉那才是一个家庭该有的模样,但妈妈从来都不愿意回去,甚至限制他过度亲近,而他也不舍得留妈妈一个人在家,所以很少回奶奶家。 而爸爸又是一个老好人,能看到的永远是他那一副带着讨好又讪讪的尴尬微笑,无论妈妈怎么甩脸子,他都不计较,可他总是忙着工作,并不能天天回家,哪怕偶尔喝醉兴致上头找他说话,可聊的话题又都很局限,往往说不了几句就会卡壳,只能干巴巴地叮嘱他一句,好好学习,他永远搞不懂自己儿子上的辅导班在学什么,在学校有没有烦恼,他只是笼统的知道儿子成绩很好,盲目地觉得他什么都会,一点也不需要大人操心。 所以他的童年就在这各式各样的辅导班里匆匆度过,不同的兴趣课,一茬又一茬的同学,还没等他熟悉就又被塞入一个又一个陌生的环境。他习惯了安静又空荡的房间,也习惯了妈妈的冷淡与游离,只是偶尔夜深人静辗转反侧时,他总会忍不住去想,自己的父母是真的相爱吗?冥冥中有个答案就要涌出口,却又被他生生咽回。 可他不能说爸爸妈妈不在乎他,相反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父母对他的爱,只是可惜他们之间就像两条互不交汇的河流,只知道一味冲他浇灌,却不管他是否能够承受,生生的将他劈成两半,还不允许他产生任何质疑,于是爱也变成痛苦,无解的痛苦。 而大人好像永远都不会明白父母关系对于小孩的影响,倘若他们之间总是笼罩着一种焦虑紧张的氛围,那孩子就不可能放松,所以他一直纠结为什么妈妈不能多爱他们一点?哪怕是像别人妈妈那样大声的痛骂他们几声,也好过现在的客客气气,而明明是外人看来最亲密的一家三口,却有着各自的距离。 第66章 背靠背(3) 可现在和杨安在一起,他居然又能感受到那种久违的家的温暖,似有似无却又意外地牵绊人心,尽管他从未表现出来,仍旧是故作冷漠,可他内心却清楚的明白他更喜欢这段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家的时光。 他喜欢每个清晨醒来厨房里飘散的饭香味,喜欢她刻意放轻动作但偶尔不小心碰撞到锅碗瓢盆后又自顾自的呼气声,而最最喜欢的是每次他打开房门时杨安扬起笑脸对他说的那句早上好,哪怕他用力绷紧脸庞,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 没有以往在家时大人的管束,也没有了学校其他同学的参与,谢同感觉自己更能发自内心的和杨安相处,他不用刻意和她扯开距离,也不用违心地疏远她来让爸爸难做,他的房门也不再如往常那样紧紧关闭,他开始频繁的在客厅出入,甚至在杨安出去买菜时也紧紧跟在身后给她提东西,但好笑之处就在于他们之间即便没有了往日的剑拔弩张,却也不会一下就变得亲密无间,更多时候他们只是沉默地走在一起,只除了在她问他要吃什么菜时,两个人才会有简短的对话。 他恍然惊觉好像永远都是这样,看似情绪主动方是他,但其实不然,只要他不开口,她就永远不会主动把目光投向在他身上,与其说是他过去刻意地疏远她,还不如说她也在这种冷淡中自得其乐。而他也知道原因,是自己过去一直以来的傲慢与偏见伤害到她,所以她才这样和他保持着距离,包容着他的坏脾气,尽力维持着这个家的和谐。 想到这他更加觉得难受,也愈发变得体贴,为了不让杨安那么辛苦,他总是会抢着去洗碗,也时不时地点一些他自认为觉得好吃的外卖,而那些他从来都是避之不及的甜点、零食、饮料也都被他一股脑地搬进冰箱,但无论那些美食评分多么高,照片多么诱人,在他看来,都没有杨安做的饭更抚慰人心。 许是觉得让他破费太多,杨安甚至还傻傻地把自己的零花钱也交给他,虽然他知道爸爸在钱上并不抠门,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大方,但大概是因为重组家庭的缘故,各自的小孩各自管,彼此很少插手,因此杨安的零花钱一直都是她妈妈在给。 虽然不知道具体给的金额是多少,但绝对算不上富余,至少谢同从来没见过她买什么东西,学校的小超市里她永远都是站在队伍后面等着马文琪,而每次去食堂打饭,她吃的东西也都是清汤寡水少见荤腥,而那些小女生喜欢的饰品衣服,他也很少在她身上看到,可现在她居然慷慨的把自己所有的钱都递给他,只是不希望亏欠他。 看着那双真诚又澄洁的眼眸,谢同的心像是被狠狠抽了一下,痛的他几乎痉挛,他想到自己第一次拿外卖盒进家门时,她错愕又紧张地看着他,双手背在身后小声问他,是不是自己做的饭菜不合他口味,在得到他否定的答案后又立刻放松下来,像是一只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可怜兮兮地眨着眼睛博取他的爱怜。 只是她很少会主动去吃那些零食,哪怕是翻冰箱时看到,也只作不知,而每当这时谢同就会生出一股无法言说的挫败感。 他知道她不是不领情,只是习惯了客气,也始终把自己当成外人,所以才刻意保持着界限,不与他过分熟络,而明明他之前也一直是这样想的,要同她做最熟悉的陌生人,可现在如愿了却只觉得恼火。 大抵人都是如此犯贱,太过轻易地如了自己的愿,就会不甘心,他发现自己幼稚地想要吸引她的注意。而杨安却对此浑然不觉,只以为他肯定还是不愿意同她待在一起,所以愈发安静,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但她也能察觉到谢同的变化,只不敢确信和她所想一致。 而谢同的郁闷也在杨安的沉默里愈积愈深,可他仍旧丢不下往日的别扭,只能拐着弯和杨安说这些蛋糕是楼下促销,他不好意思拒绝才买回来的,可自己又不爱吃甜食,丢了也可惜,再怎么蠢笨,杨安也听懂了他的潜台词,既感动又想笑,却不能真的笑出声,生怕他会误解。 她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食物,内心某个干瘪的角落突然充盈起来,她认出了见过无数次却从未踏足的肯德基标志,也看到了儿时躲在橱窗外紧盯着不放却又无奈离开的兔子蛋糕,一切孩童时的奢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满足。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盒,细细品尝着这些在过去让她魂牵梦萦的食物,能感受到的只有幸福,被别人记挂的幸福,而谢同看着杨安一脸靥足的神态,内心也忍不住雀跃,好似终于又离她近了一点。 第67章 忽远忽近(1) ( 他们就像两个游荡的灵魂,互相远离又互相慰藉 ,忽远忽近。) 比起漫长而又寒冷的冬天,春天真是一个千奇百怪的季节,仿佛一天就能变一个样,就连学校里的柳树都好似在一夜之间抽了条,生出绿色的细细嫩芽……一切新生命也都充盈着蓬勃生机。 在不久的将来,这个房子也会孕育出另外一个小主人,而她置身其中也只不过是一个过客,一个短暂又不起眼的过客。 从妈妈住院开始,仿佛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的干着自己该干的事,可杨安却生出一点迷惘,她感觉自己像路边随处可见的路障,有一点微小的作用,可又没有什么实际价值,一旦被哪辆不长眼的车撞上,就会立即报废弃之一旁,她已经不太能感知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但生活总是在继续,时间也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悲春伤秋就停滞下来,她还是如往常一般重复着自己单调又无趣的每一天,只在偶尔愣神中会回想起那天在周明启面前痛哭的自己,有点羞耻却又有点欣喜。 她从来没设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在别人面前那般痛哭流涕,但幸好是他,也只能是他……这种微妙又难以解释的信赖与亲近让她更渴望靠近他,却也清楚地明白自己没有理由这样做,所以她只能克制再克制。 而刨除掉所有的郁闷与彷徨,她能感受到的更多是来自于朋友的关心与呵护,也正是因为马文琪和王天洋时不时的斗嘴打闹,她才可以把坠着的心偶尔松泛下来,哪怕她从不参与其中,只是笑着旁观也已经足够满足。而从小到大她其实一直以来都很孤独,所以她珍惜一切友谊。 就连谢同也收起了以往的尖刺,开始变着法的关心她照顾她,只是不变的还是他的别扭和嘴硬,而好几次放学回家,她都能在半路遇到他,每当那时她总是会刻意地放慢速度,尽量同他保持距离,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谢同总能顺应她的速度,像是在专门等她一样,然后两个人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相携走一程。 而回到家,两个人的活动距离一下缩短,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本以为谢同一定不愿意和她待在一起,肯定会和以前一样,要么是去网咖要么就是关在自己房间里不出来,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谢同哪里也没有去,甚至还会主动帮她的忙,他们一起挤在厨房里做饭,他笨拙地替她削着土豆,因为不得其法,土豆总是会从他手里滑走,她想笑又不敢笑,使劲捏着嘴角,而他也孩子气地瞪着她,两个人就在这尴尬地对视中默契一笑,笑完又不自在地各自扭头。 而她做的每顿饭他都特别赏脸,头也不抬的全部吃干净,甚至会提前吃完,守在水池旁抢着和她洗碗,即便聊的话题有限,可也足够温暖。而他的房门也不再紧闭,还特意把书房占地的东西搬了一部分到自己房间,一边又别扭地向她示意可以随意翻看这些书。 越是特殊时刻就越能积攒特殊的革命友情,在这段只有他们两个人相处的时间里,谢同和她就像两只相依为命的小狗,偎靠在一起互相取暖,而这难得的温馨也让杨安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好像过去那个她印象里竖满尖刺的小刺猬终于冲她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偶尔周明启也会带他们两个出去吃饭,理智上她总是警告自己不该这么放纵,可每当看到他那张微笑的面孔,推辞的话就怎么也开不了口,甚至连虚伪的拉扯也做不到……“别客气,没关系,”这是他常常会说的话,体贴又绅士,没有哪一个人可以拒绝,她就沾着谢同的光,像个小偷一样卑劣地靠近他。 第68章 忽远忽近(2) 在最后一次脱去冬季校服,悄悄把裤脚挽起后,夏天好像也真正意义上开了头,妈妈的身体逐渐稳定,已经到了孕晚期,随时准备着待产,杨安也去医院看了几回,好几次她透过病房的玻璃,看着妈妈开心的在和旁边病床的人聊天,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表情是那般的喜悦与憧憬,而杨安从来没有在妈妈脸上看过这样的神情,一次也没有。 从小到大她印象里的妈妈总是疲惫又愁苦,每次看着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丢不掉的包袱,因为太过沉重所以总是会唉声叹气,又因为没法割舍所以常常自怜自艾,她痛苦地爱着这个自己生下的孩子,而杨安也在这份痛苦里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会被抛下。 不过现在一切都好了,能满足妈妈期待的小孩就快要出生,而她也不用像过去那样时刻担忧着自己的去向,只是很偶尔的时候,她心里会升起一种嫉妒又怨恨的念头,而奇怪的是这种情绪只会对妈妈产生,对于那个活着却像死去的爸爸,杨安甚至连埋怨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父亲这个名词好像除了能解释她的来由之外,再没有别的用处,就连“爸爸”这个常见的称呼她都好久没有喊过,即便是小时候读课文遇到,她也会下意识地避开,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小心眼,更何况这个未出世的小孩还同她分享着一半的血缘,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越是想掩盖就越发明显。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坏人,一个自私的坏人,所以她开始逃避,哪怕再怎么担心妈妈,她都没有勇气去医院看她,她怕看到妈妈脸上的笑容,也怕自己强撑的微笑被人看穿,于是她龟缩在自己的壳里,等待着一切结果的尘埃落定。 反倒是谢同愈发从容淡定,仿佛之前那个大发脾气砸桌摔碗的人不是他,两相对比之下,杨安更觉得自己虚伪,既没有谢同的坦诚,还强装着懂事,又在背后自怜自艾,她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讨厌自己。 天气越变越热,拥挤的宿舍里,多一个人的呼吸就好像多一份热气,大家都抱怨着学校的吝啬,有很多同学开始申请跑校,校外的房子一下变得紧俏,马文琪自然不落人后,果断租下最近的一套房,甚至还撺掇杨安和她一起在外面住。 可哪怕是再好的朋友,回馈不了同等的善意,就会有占便宜的嫌疑,杨安不愿意平白无故享受别人的好意,只能委婉的拒绝,而随着马文琪的搬离,杨安在寝室的存在感又弱了一分。 女孩之间大多喜欢拉帮结派,关系好的总要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少则两人,多则三五一群,单独行动在外人看来总是有点异类,而杨安不善交际,空闲时间也都用在学习上,很少会参与旁人的闲聊,也做不到主动迎合,和其他人的关系也都停留在友好的点头之交。 而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也让杨安觉得自在,至少不再是小时候因为表姐带头的孤立而让她觉得难过,或许放在以前她会渴望那种亲密无间的友情,可现在的她已经在一次次的捶打中修炼好一颗坚硬的心脏,再不会再因为别人的冷落而受伤。 而在谢同看来那就是孤立无援,从小到大他都习惯了站在人群中间享受着别人的簇拥,哪怕他不主动和人交际,也总有人喜欢绕在他身边同他称兄道弟,尤其是他接触过的女孩除了各别不合群的,大都喜欢腻在一起,连上厕所都要手拉着手一起去。 而杨安并不属于性格怪异,不讨人喜欢被排挤在外的那种,相反她为人和善,只要有人问她问题,她都会耐心解答,无论何时都带着一副笑脸,按理说这样的人总该是受人欢迎的,可她身上却总有种游离在外的距离感。 倘若不是马文琪和王天洋这种天生没眼色,话多到令人无法招架的主儿,谢同想象不到杨安同人热络亲近的场面,好像从第一次见面以来,她就像影子一样安静沉默,倘若不是因为他们之间特殊的关系,或许连句对话都不会展开。 可随着这段时间两人的相处,他们之间的关系也逐渐变得微妙,微妙的亲近,微妙的自在又微妙的克制,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去关注她,看到她一个人打水,一个人回宿舍,他就会莫名难受,想要靠近却做不到,只能偶尔装作不经意地走在她身后,可她却从来没有发现,也从来都不曾回头。 曾几何时他都抱着同她保持距离的想法,恨不得离她十万八千里同她撇开关系,可现在他才惊觉自己仿佛走进了一个死胡同,越往里走就越是没有退路。 第69章 忽远忽近(3) 他有点厌倦了在学校里互相疏远的做戏,甚至产生了两个人一起跑校的念头,于是在课间没人的角落里他叫住杨安,征询她的意见,看着她平静如水的眼睛,他突然有点慌张,怕她无声的拒绝,但好在她轻轻点了点头,一瞬间喜悦像是烟花般在他胸膛里炸了个满怀,他克制住自己的欣喜,屏住脸让她去写申请。 到了周末放学,周明启特地开了车来帮他们搬东西,为了不被别人发现他们的关系,两个人都磨蹭着走在最后,等学校人走的差不多后,才陆陆续续开始往外搬东西。 女生寝室不准外人进,杨安只能一个人往楼下搬铺盖被褥,而其余零零碎碎的东西,她早在中午便搬到了一楼,就怕会让人等太久,而她的行李一直以来都很简洁,除了必要的洗漱用品,多余的一点也没有,一个大打包袋就可以全部装下。 等她下到宿舍门口,周明启已经在外面等着她,看她出来又立马上前,把她手里的东西全挪到自己手上,怀里的负担瞬间减轻,杨安还想伸手去拿,却被他轻轻躲开,她争不过只能随他去,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往前走。 五月的天气正是恰恰好的状态,不至于过分炎热却又有温煦的阳光照耀,简直妥帖到不能再妥帖,而学校里除了可以正常周末双休的高一生,其余高二高三的学生都只能半月一休。 现在恰好过了课间休息时间,所有的老师学生们都在上课,整个校园里除了零星几个离家太远不方便回去的学生,基本没人走动,不用再担心被别的同学看到,杨安的紧张也被消解掉大半,她将左手的东西换到了右手边,努力控制着步伐,尽量和他同步。 他们之间也因为被褥的遮挡,隔出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圆滚滚的铺盖卷儿立在中间,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屏障,分化出明晰的界限,她不用再像过去那样,刻意计算着彼此的距离,只为隐藏自己压抑不住的心动。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朝前走着,有风吹来,引得头顶的树叶窸窸作响,鸟儿们也都立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杨安不由抬头,好奇地看着这些小生物将头转来转去,互相轻啄,她不明白小鸟之间怎么会有这么多话要讲,而她却仿佛是一个傻傻楞楞的呆子,明明有万千话语想同他讲,可偏偏连一句像样的问好都没法主动开口。 面对他,她只能是沉默的无趣的,她悄悄退后半步,用手轻托着铺盖,只为给他减轻负担,许是察觉到她的用力,周明启回头看向她,两个人的视线交在一起,杨安瞬间感到呼吸不畅,好像每次同他走近一点,她都会这样,完全不能自如地做自己,只会紧张、无措、害羞、拘谨。 但好在他没有发觉她的异常,只是同往常那样笑着同她讲话:“不用帮我提,这么轻我一个人就能拿动,你松快点走吧。” 好似所有关系不那么亲近的人聊天都是这样,没法说特别熟络的话题,也没法一下卸去心防,大家只能秉着礼貌,在客气的范围兜着圈子说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杨安冲他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两个人一起抬总是更轻松一点。”话说完,她低下头不再看他。 等到了停车场,谢同已经收拾完毕坐在了后座,这让杨安感到些许奇怪,毕竟平常只要没有别人,他总是会先坐到副驾,仿佛刻意同她拉开距离,而最近几次他都像是主动打破界限,同她友好相处起来。杨安也只当作不知,仍是像往常一样配合着他。 第70章 玫瑰与狐狸(1) (我是你的狐狸,不过是孤独产生的一种羁绊,你有你的玫瑰,独一无二的玫瑰。) 车开到小区门口,周明启却没有立即走,而是和他们一起把东西拿上楼,等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后,他才开口说道:“一会儿都去外面吃饭吧,你妈妈今天从美国回来了,也想跟你见见面。” 一瞬间空气都开始凝结,气氛冷到让人难以开口,谢同的神情也开始变得不自在,周明启笑着轻拍他肩膀:“都是大小伙子了,怎么还这么别别扭扭,大家伙都在家里等你呢,收拾一下就走吧。” 杨安并不想参与别人家的家事,紧忙找借口说已经和同学约好,要一起出去买东西,不用特意管她,话说完又怕自己的理由太过蹩脚,慌慌张张地把头低下。 谢同却像是在和自己较劲儿,扭着头粗声说道:“我不去,懒得跑了。”话说完就直接回了自己房间,留下杨安和周明启两个人面面相觑,他们默契地对视一眼又匆匆移开视线。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杨安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到这副无措又头大的神情,他揉着自己的眉头对她笑了笑说道:“你一会是要去哪个同学家?我直接送你过去,对了买完东西记得早点回家,要是天黑了就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去接你。” 谎言没法圆的时候,人就容易犯蠢,杨安慌忙地摆着手拒绝,结结巴巴地开口推辞:“不用送不用送,离得很近,我走着就能去。”话刚说完,她的脸就腾地变红,烫到她自己都觉得离谱,也许是看穿了她的不自在,周明启不再坚持,顺着她的话继续说道:“那这样的话,我就不送你了,我先去看看谢同。” 她胡乱地冲他点点头,在他走远后又急忙走到洗手间,用凉水拍了拍自己的脸,等彻底降温后她又走到客厅,隔壁的房间里不时传来谈话声,听不起具体在说什么,但总归是没谈拢,也许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母子之间有了隔阂,谢同始终拉不下来脸主动去见他妈妈,但杨安能感觉到他内心一定是想去的,只不过他就像是一个小孩,总得被大人哄一哄才能踩着台阶往下走。 可能是这段时间的友好相处给了她一点底气,杨安硬着头皮敲了敲门走进去,找借口对谢同说道:“我挺想吃那家的糖醋里脊,可我跟马文琪约好了一起买东西,回来肯定懒得再做饭了,你能不能帮我带一份回来。” 房间再次变得寂静,久久没有得到答复,杨安也为自己拙劣的演技感到尴尬,正准备扭头逃跑时,谢同傲娇又别扭地开口说道:“真麻烦,要不是因为你之前一直给我做饭,我才懒得跑这一趟。” 依旧是他一贯的正话反说,但杨安却从他语气里的不耐烦里听出一丝轻松,就连周明启都向她投来一个佩服的眼神,气氛开始变得缓和,杨安目送他们离开,刚才紧张的情绪也瞬间松懈下来。 她躺在床上随意地滚了滚,伸出手却发现手心里全是汗,她不由觉得好笑,原来刚才的自己居然那么紧绷,可转念一想也却该如此,毕竟连她自己也没料到可以改变谢同的想法。 但自从家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后,谢同就变得格外迁就她,以往每个周末他都会到他外婆家里吃饭,可最近几周他都没有出门,而是选择待在家里和她一起做饭,也许是因为他知道她在外人面前会不自在,也不想让她落单,所以才回回婉拒老人的邀请,想到这她又觉得感动,只能在内心期盼他可以和他妈妈好好交谈,解开心结。 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人,空荡的房间顿时变得更加寂寥,楼下有小孩在踢球,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几层楼还觉得清晰,仿佛一下把她从孤单里拉了出来,她走到阳台,顺着玻璃往下望,有玩闹的小孩在冲着父母撒娇卖乖,有过往的人群三五结伴高声欢笑,她仿佛也被别人的幸福感染,可之后又觉得莫名空虚,好似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人被隔绝在外,眼泪莫名其妙落了下来,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可就在她沉浸于忧伤的情绪时,手机突然传来讯息,是周明启发的讯息,说是已经给她点了外卖,提醒她一会下楼去取,心跳瞬间变得迅疾,仿佛下一秒就会直接爆炸开来,她想再也不会有人能比他更周到更贴心,而一直以来她都习惯了被忽视被冷淡,此刻却只觉得像梦一样分外缥缈,让人只觉惆怅。 第71章 徒劳无功 (小孩子总是太过单纯,单纯到甚至有点愚蠢,总觉得自己可以力挽狂澜,拯救父母之间濒危的爱情,所以猴子捞月般奋力抓取,却不知大人最擅长的往往就是漠视) 而谢同那边也已经坐上了饭桌准备吃饭,所有人看起来都很欢喜,只有他一个人觉得格格不入,好像自己记忆错乱,过去那些争吵拉扯从来没有出现。妈妈在笑着同他打招呼,自然地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时隔一年他再次见到她,可无论怎么看都觉得陌生,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好似千变万化,她变得明朗,脸上总是带笑,眼睛里也盛满了少女般的娇俏,就连穿衣风格也变得更加年轻。 他不记得上一次见妈妈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他拼命翻找着过往的记忆,可没有,一次也没有,哪怕是和爸爸的结婚照里,妈妈的眉头也都是微微蹙起,像是笼罩着散不开的愁绪,少数几张带笑的也都是他小时候妈妈怀抱着他,可那也比不上她现在的快乐。 而这种快乐又深深的刺痛了他,明明他也希望妈妈可以过得幸福,可为什么不能是在他身边、在爸爸身边,难道过去的每一天对她而言都让是她痛苦的吗?他想不明白也做不到释怀。 饭桌上除了必要的答话,他一直保持着沉默,一旁的外婆在给他不停的夹菜,他便顺势埋头苦吃,也许这种行为在大人看来只是幼稚的闹脾气,可只有他知道,这是困扰他十七年却始终不得解的谜团。 许是看到他和妈妈之间的隔阂,在吃的差不多后,舅舅带着外公外婆先回家,饭桌上只剩下了他和妈妈两两相对,他没有开口,继续机械般地吞食着碗里的饭。 对面传来一声轻轻地叹息,像是无奈又像是烦躁,:“还在生妈妈的气吗?我们当时不告诉你只是怕影响你中考,更何况我和你爸一直以来就有矛盾,硬往一起凑也只能互相痛苦,还不如分开,谁也不用迁就谁。” 他被妈妈话里轻描淡写的解释给激怒,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是一下子才意识到痛苦的吗?难道不是从我出生开始你就厌倦我、厌倦爸爸、厌倦整个家,说的倒是好听……一切为了我,可我的人生难道只有那一场考试是重要的,过了以后就不用再管我死活,既然说是为了我,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出轨,现在好了,你们都有了新家庭新生活,一切皆大欢喜。” 明明拼命忍着眼泪,却越说越委屈,他扔掉手中的筷子,只感觉心里有一团火越烧越旺,逐渐脱离他的控制。从小到大他都没有顶撞忤逆过妈妈,只要是她决定好的事情,无论他自己内心多么不情愿,却都会按照妈妈的要求去做,那时的他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再乖一点,听话一点,妈妈就会更开心,也会顺带的多爱爸爸一点,可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徒劳无功。 妈妈像是被他话里的指责给伤到,久久没有开口,两个人沉默地对峙着,又是一声叹息,妈妈从座位起身走到窗户旁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怨我没给你缓冲时间就和你爸离婚,可我的人生不可能只围绕着你转,你也总会长大不再需要我,但当妈妈的永远不可能不爱自己孩子,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带你一起去美国,你钟叔叔那边已经帮你看好了学校,只要你同意,随时可以入学,你爸这边你也不用担心,虽然当初抚养权判给了他,但只要你愿意,随时都能改,更何况他现在又有了自己的小孩,对你肯定不那么上心,以他的文化水平也教不了你什么,妈妈也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和你后妈一家相处。” 一瞬间过往的回忆涌上心头,他想起妈妈不经意间对爸爸露出的鄙夷神色,过去和现在逐渐重合,又带给他二次伤害,原来大人说起难听话也是这么的难听,哪怕他们已经分开,妈妈还是习惯性地指责看不起爸爸,他心里更加难受,说出的话也愈发伤人。 “你自己过你想要的生活罢,至于我……不想做你的累赘,也不想看别人的脸色,更何况我去了那里又有什么不一样,不也还是要和那些我根本不熟悉的人相处吗?你愿意当后妈你就当,别拉着我一起上赶着。” 亲近的人就是这样,最知道彼此的痛脚在哪里,一旦开始互相伤害就最直戳痛点,周明玥的怒火也烧了上来,她不明白自己一向听话的儿子为何变得如此轴,甚至也学会了奚落嘲讽她,她轻吐一口气克制着自己脾气继续说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不讲理,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 原本以为的敞开心扉突然又变成了互相追责,谢同的心慢慢冷了下来,他苦笑着摇头,讥讽地看着妈妈:“我自私、我不讲理……自私的人难道不应该是你吗,是你先出轨,抛家弃子,为了离婚把抚养权丢给爸爸,怎么现在又反过来说要我呢?真够可笑。” 一直以来隐藏在心底的怨恨在此刻一吐为快,可他的心情却没有想象中那样轻松,气氛逐渐凝结,对面的妈妈晃了晃身体,像是不堪重负随时就要倒下,他又升起一股愧疚感,想要道歉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周明玥捂住自己的胸口,重新坐回椅子上。她的声音变得更加虚弱,像是充满了无奈:“我不是故意要放弃你,只是当时没有选择而已。” 谢同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怎么会没有选择,你只是没有选择我罢了。”话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随后站起身郑重地开口说道:“我不会跟你去美国的,你也不用对我感到亏欠,现在这样就挺好。” 没等妈妈回答,他便径直出门往外走,眼泪不知何时积满了眼眶,拦也拦不住地往下坠,他不再慢走大步跑了起来,好像只有这样他才不会那么痛苦。 原来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竟是如此地脆弱,即便是亲情也逃不过,但凡有一点裂痕就再也没法修复,只能互相掩饰着得过且过。他忽然有点急切地想要回家,想呆在杨安身边,哪怕彼此一句话也不说,就看她认真地做饭也好过现在,什么时候那个他认为被陌生人侵占的家也变成他获取自由的安全屋。 可事实确实如此,周遭的空气好似多呼吸一秒都会让他痛苦不堪,而这场不欢而散的谈话也让他只想逃离,他的妈妈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势,她甚至忘了他根本不吃葱,即便她再怎么热络地向他表示关心,他也觉得虚伪,尤其在听到她接电话时的撒娇语气,和那不自觉扬起的笑脸,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觉得陌生。 他想到过往时候爸爸妈妈之间的格格不入,还有他那些拼命粘合却统统无用的努力,现在想来真是可笑,为什么大人就是不能诚恳地承认他们错了,非要扯一堆没用的,说他们的辛苦,再说小孩的不懂事,最后再毫无新意地说一句等你长大后就懂了,可是什么时候算长大,难道长大后,小时候受到的伤害就会自动消失吗? 那为什么当初不直接选择自己爱的人结婚,这样她就可以生一个自己喜欢的小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鄙夷着父亲,而他痛苦着自己的存在,从一开始不就应该奔着皆大欢喜去吗?可人生就是这样所求皆不如所愿,你只能迫使自己不去强求。 第72章 爱比恨伟大(1) (爱会生长、饱满,充满杂质,然后逐渐干瘪,但我知道爱始终比恨伟大,因为它能宽容痛苦。) 承认自己不是爱的结晶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谢同突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他快速奔跑着往家走,回到家可能是看出他心情不好,杨安怯生生地望着他,眼里有担忧有不知所措,却一言不发。 他有点想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这样,在面对他时总是如临大敌,但偶尔却勇敢固执地让人害怕,即便他总是恶语相向,她也丝毫不退缩地走在他身边,像是打定主意要陪着他一起承担痛苦,可他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想到之前每一次离家出走,她都会去找他,而每一次她都能神奇地找到他,哪怕他们当时还并不熟悉,甚至连几句像样的话都没说过,但他确实能感觉到她是真的理解他的痛苦,而不是像大人那样认为他无理取闹。 无论他怎么口出恶言,她都不会放在心上,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始终用那双躲闪却又坚定地眼神望着他,就好比此刻她认真地看着他,哪怕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却已然胜过千句万句。他想自己其实并不需要什么旁人的开导,只要她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他就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人。 心里郁积的怨气在触到她担忧的眼神时,便已消了大半,他这才猛然想起忘了给她带糖醋里脊,他不自在地挠挠头低声说道:“那个……我刚才走的太急,忘了让服务员给你打包饭了,我现在就给你点,用不了多久就能送来……算了,我直接现在下去给你买。” 话说完,他便准备出门,杨安急忙拽住他的衣角“不用买了,我刚刚已经吃过了,你舅舅走的时候就给我订外卖了。” 话说完,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杨安不敢询问他发生了什么,可看到他阴沉的脸色,又自觉不能立即离开,想了想她开口提议道:“要不要坐下来看看电视,”谢同点点头,杨安松了口气往厨房走去,边走边询问他:“那我做个养乐多气泡水吧,柚子和柠檬你要哪个多一点。” 谢同指了指她左手的柠檬,夏天的冷饮,只要有冰块,随便鼓捣一下就很好喝,杨安将柠檬多的那一杯递给他,两个人沉默又自在地坐在沙发上,分享着同一个宁静又惬意的下午。 好奇怪没有旁人的时候,他们的相处总是意外的亲近,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他固执的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随意打开的电视上正播放着最近大热的仙侠剧,依旧是拯救苍生皮囊下的小情小爱,看两眼便能猜到故事结局,杨安正沉浸在剧情里,谢同突然推了推她胳膊,不自在地问道:“你做好做姐姐的准备了吗?” 她摇摇头,眼神意外地迷茫,呆滞中又有点可爱。“我也不知道。”明明她是笑着说话,却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他这一刻突然意识到他们是如此地相似,同样没有自主,任由大人支配。只是他不懂对一个人的好奇和怜惜代表着什么,他只是笨拙地渴望她主动靠近他,在他靠近她之前。 这一刻同病相怜的错觉让他有种想要倾吐一切的欲望,他晃着手中的玻璃杯,扭头看着杨安不解地问她:“你说大人为什么总是这么喜欢掩耳盗铃,做错了也死不承认,哪怕你找到证据摆在她面前,她也只觉得是你得理不饶人。” 杨安偏头看向他,只觉得这一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她甚至生出一种想要拥抱他的冲动,可她知道他绝不会想要别人的怜悯,她伸手把壶里剩下的饮料全部倒进他杯里,又用勺子舀走飘在表面的柠檬籽。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缓缓开口:“可能是因为他们心虚又习惯了掌控孩子,所以一旦家长的权威受到威胁就恼羞成怒了吧。” 谢同抬眼看向她,两个人视线对接,这一次互相都没有躲闪,谢同清楚地从她眼神里看出劝慰与安抚,他收回视线,将杯中的饮料一口饮尽,沉在底部的冰块也被他全部吞下,滑过嗓子时产生酥酥麻麻的触觉,他嗤笑一声“可能真的如你所说,他们太傲慢了,傲慢到连一句道歉都没法如实说。” 杨安看着他紧紧攥在瓶口的手,因为太过用力青筋都暴起,透明的杯身映出他发白的指节,好似她的心也被狠狠拽了一下,她下意识扯开他的手,肌肤相贴,冰冷的触感也传达到她掌心,她没有立即松开,而是轻轻拍了拍他手背,用最轻柔的声音同他说道:“别用大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谢同习惯了她一贯的躲闪,不曾料想她会有如此亲近的举动,可他却贪恋这片刻的温柔,下意识回握住她的手,汲取着她的温暖,两个人没再说话,但都感受到了流淌在彼此之间的安抚。 第73章 爱比恨伟大(2) 那一晚谢同做了一个光怪陆离又无比真实的梦,他梦到自己回到了小学时侯,教育局统一组织夏季郊游,各个学校的学生都凑在一起,他看到了杨安,看到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躲在角落,周围人声鼎沸,却没有一个人同她讲话。 他推开人群,奋力地想要朝她走去,可总是有相熟的同学拽住他的手,不解地问他要去哪,他们的声音不停地在他耳畔萦绕,但怪异的是所有人的脸都灰蒙蒙的让人看不清谁是谁,只有对面的杨安清清晰晰地与他遥遥相望。 明明现实生活里,当时的他们根本没有交集,他也从来没有看过她以前的照片,但在梦里他居然可以神奇地想象出她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但很快她就挪开了视线,借着人群的遮蔽,逃了个无影无踪,而他也从梦里清醒过来。 但睁开眼他却好似仍沉浸在刚才的对视里,心脏一阵阵地抽紧,箍地他发疼,他坐起身往客厅走去,寂静的夜晚只有冰箱在不时发出躁响,他接了一杯水狠狠灌了几口,才感觉到意识慢慢回笼。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梦到杨安,也搞不懂刚才的那股抽痛是因为什么,只是蓦地感到一阵孤单,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突然有点后悔,自己不该在白天那样驳斥妈妈的关心,哪怕知道她有自己的私心,也不该那样毫无顾忌,可为什么到最后不管是退让还是坚持,痛苦的的都是他自己。 他无力地靠在沙发上,有眼泪悄悄从他眼角滑落,他没有去擦,任由它肆意流淌,脑海里不时回想起杨安那副怯怯却不失关怀的眼神,其实当她看到他最脆弱不堪的一面时,他原本是想要逼退远离她的。 可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害怕与疏远,反而坚定地走向他,他便轻易地动摇了,心里那道未曾向任何人打开的防线就这样毫无遮掩地表露在她面前,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是如此渴望被她靠近,希望她能主动走向他。 想到这,刚才的那点惆怅也立即被驱散,他起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杨安睡的书房,他竖耳倾听,里面安安静静,许是正在熟睡,他不由牵起嘴角,也重新回到床上闭眼安睡。 而第二天一早醒来,杨安就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而谢同正从厨房往外拿碗筷,看见她之后又无比自然地招呼着她过来吃饭 ,仿佛昨天的难过生气早已消失殆尽,她也顺从地坐到餐桌上。 谢同把热好的豆浆递给她,开口低声说道:“今天我们把空着的那间房收拾出来,等你妈妈生完小孩也方便奶奶来照顾,以后就当是婴儿房了。” 话说完他就低下头,杨安呆呆地看着他,心里满满全是诧异,她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他是多么的不情愿,生怕她会占据属于他母亲的房间,而现在他居然会主动提出来把房间让给小孩。这不得不让她感到震惊。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妈妈想把那间房留给还没出生的小孩,因为她总是在她面前抱怨,放了婴儿床的主卧变得越来越拥挤,以后孩子大了不好活动,但即便这样也没有一个人敢直接提出来,哪怕是谢叔叔也一直都是小心翼翼。 可现在此时此刻听到谢同这么说,杨安心里只觉得感动,她咽下嘴里的食物,认真地看着他郑重地说道:“谢谢你。” 谢同不自在地看了她一眼,像是不好意思,又立刻恢复以往的冷酷模样,但眼里残留的笑意却出卖了他真实的想法,他别过脸装作不在意地说道:“有什么好谢的,快吃吧,吃完就赶紧干活。”杨安乖巧地点点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收拾好碗筷后,两个人又投入到房间的整理中,这个卧室除了第一次来时匆忙扫了一眼,杨安基本再未踏足,此刻进来总有股新奇之感,她环顾着四周细细打量,房间不算小,大部分的东西都被拿走,只有一些厚重的书籍、健身器材、鞋盒零零散散堆在角落。 杨安尽量不去碰那些私人物品,只是拿抹布清理着表面灰尘,而谢同则绕到里面,把那些零碎的物件规整在一起,空着的架子被摆满,他打开最里面的抽屉准备把这些用不上的收纳袋塞进去,可就在他拉开的一瞬间,有张卡片从桌顶的缝隙里掉了出来。 他伸手拾起,在看到字的那一刹那,过往的记忆顷刻间在他脑海翻涌,他想起有一次去妈妈房间找自己要用的书,无意间翻到过这枚书签,是很古早的样式,连纸张都已经泛黄,上面是一首钢笔写的情诗,从字迹上看决计不会是爸爸写的,而落款的名字,他当时只匆匆看了一眼,心口就被灼伤,烫的他胸膛发慌。 他回想起外婆家墙上挂着的那张毕业大合照,幼年时候学认字,他总喜欢一个一个比对名字,尤其钟意那些笔画多,形状又复杂的汉字,所以钟旻骞这三个字总是会一次次把他难住,却也一直被他牢牢记在脑海。 可那一瞬间他却只觉得荒谬,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扎了根,他悄悄拿走书签想要试探妈妈,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妈妈居然真的翻腾了一个晚上,就为了找那张被他藏起来的破书签,他恼恨却又不知该如何质问,生怕从她嘴里听到自己不愿听的真相。 而妈妈却在得知他进过她房间后,语气严厉地诘问他是否看见过那枚书签,她的情绪第一次那般外露,连同眉头都皱的紧紧的,好似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她儿子,而是早已锁定好的嫌疑人。 尽管看着妈妈那样着急难过,而书签又确实是被他拿走,可他却不想说实话,他只觉气愤,为爸爸愤慨,也为自己难过,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还比不上那枚书签重要。 即便后来妈妈没有再提那件事,可他却还是始终放不下,因为在那之后他听见妈妈盘问过阿姨好几次,觉得是对方打扫的时候给不小心扫走了,他为着妈妈的固执感到心痛,也嘲笑着自己的愚蠢。 而在没人的时候他总会将那枚书签放在手心细细审视,恨不得撕碎它来报复妈妈的“不忠”,可每次上手时又立即停下,也许是想到妈妈当时的难过慌张,他不忍心毁掉这点念想,最后又悄悄地将它夹在抽屉底。 回忆与现实接轨,当初的痛觉也延续到了此刻,他紧握着这枚书签,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他又想起中考后的那个假期,他满心欢喜,为父母之间逐渐拉近的距离,那时他以为生活会慢慢变得幸福,可他却不知那只是痛苦的开始。 就是那么一个平常的午后,他因为球拍坏掉提前回到家,正好赶上爸爸妈妈之间的大摊牌,他们互相指责着对方的不忠,又彼此拉扯着关于他的抚养权归属,他听到一向谦让的爸爸开始情绪失控,大声质问妈妈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拿他当接盘侠,现在青梅竹马回来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而妈妈仍旧像往常一样不遗余力地反讽贬斥,吵架声越来越大,后来他们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了,只感觉他们的声音一下变的遥远,然后他听见爸爸说: “你之前为了早点离婚,答应把同同的抚养权给我,现在离完了又反悔,你别忘了先出轨的那个人是你,想抛下儿子跟别人远走高飞的也是你,现在又跟我争你好意思吗?” 妈妈的声音一下变弱,他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也根本不想再听下去,他又拿着那枚坏掉的球拍悄悄离去,太过爆炸的信息一瞬间充斥在他大脑,让他无法反应,他只能用力挥着球拍泄愤,直到它不堪重负,段成两截,就好比他的心彻彻底底碎了个完整。 第74章 爱比恨伟大(3) 此时此刻看到这枚书签,那种被亲人背叛的痛苦又反噬了回来,他呆站着久久不能回神,直到杨安走上前来,轻轻唤他名字:“你怎么了?” 谢同笑着摇摇头,但杨安清楚地从他眼神里看到一丝自嘲与困惑,她不解却也没再追问,反倒是谢同主动开了口:“你看小说会不会看到那种很狗血的桥段,比如一对青梅竹马,爱的难舍难分,可就在快要谈婚论嫁的时侯,男生突然发现自己生了病,为了不让女生太难过,就装作喜欢上别人的样子不告而别。” “而女孩出于报复的心理,转头就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她开始经营一段并不理想的婚姻,也生下一个并不符合她期待的小孩,可就在她逐渐屈服于现实的时候,突然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原来她久久不能忘怀的恋人并不是因为不爱她才离开,反倒是一直默默关心着她的生活,却至始至终不曾打扰她,即便他们早已错过了彼此,又都建立了各自的家庭,但又因为各种机缘巧合,他衣锦还乡,重游故地,乍然的相逢使他们像老房子着火般旧情复燃,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人,不管重不重要,都得靠后,为他们逝去的爱情让步。” 杨安听到这便已明了这是谢同妈妈的故事,她不知该站在何种角度来安慰他,却也知道接受父母的背叛本身就是件很困难很困难的事。她还没来得及张口,谢同又继续说道: “你说这里面的人哪一个有错?我又该去怪谁?不相爱的人为什么要硬凑在一起,又为什么要生下一个孩子来承受他们的痛苦……我真的太愚蠢,太愚蠢了,一直妄想着他们可以破镜重圆,却不料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分开的两面镜子,我只是猴子捞月,白费力气还沾了一身湿。” 他的声音越说越激昂,整个眼眶都蒙上了一层水雾“你说可不可笑,我不是他们相爱的结晶,却成为了他们争夺的筹码……真不知道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少年的泪水滚烫,滴在杨安手上,如同硫酸般可以腐蚀皮肤,杨安的手抬起又落下,她轻轻侧过身,偏头看向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易察觉不到的惆怅: “我也不是他们爱的结晶,反倒成为他们相互推诿的负担,小时候还常常会担心没人要我,我该怎么办?也许我们不应该去管父母是怎么想的,我们只要自己好好长大就好了,长大了做一个可以自己负责的大人就好了。” 她的眼睛直直的望着他,没有一丝同情,也没有一点同病相怜的自怨自艾,有的只是平静,而这份平静也让他躁动的心变得平和。 他将手里的书签重新塞回抽屉,笑容苦涩地望着杨安:“从来都是知道真相的人深受痛苦折磨,而一无所知的人活的轻松自由,我真希望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也省的到最后大家都痛苦。” 怕自己的安慰更让他不自在,杨安故作轻松的对他说道:“你知不知道其实在你认识我之前,我就已经认识你好久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中考体测的时候,你就站在我前面,老师喊解散,大家都急着往前冲,只有你帮我捡起了那枚铅球。” 久远的回忆重新洗牌,谢同愣了一下,细细回想着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只是当时人太多,他已经记不太清,只知道和他常玩的那些铁磁儿,一直在他耳边念念叨叨,一会说这个女孩腿长,一会又说那个女生漂亮,他不耐烦听这些,却莫名在听到有人说那个女孩也穿了一身白,瞅着挺乖巧的,和他像是穿了情侣装时,特意抬了一下头。 只是当时的杨安因为注意到他们的目光,感到不自在特意低下了头,所以谢同没能看清她的脸,只记住她也穿了一身白,背后的书包挂了一只丑丑的八哥犬,盯久了倒是能看出一点乖萌,而在集合结束时,他那个最不靠谱又爱起哄的朋友故意踩了杨安一脚,他心怀愧疚帮她捡起滚在他脚边的球,他原以为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举动,却没想到被她记了那么久。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划过了“命中注定”这一词语,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命运使然的分量,像是不可置信,他惊讶又怀疑地说道:“那个人居然是你,那你怎么从来都不说?” 杨安下意识接道:“你那时候多讨厌我啊,我怎么可能还往你跟前凑。” 谢同无语,但也知道这就是事实,他不甘心地找补道:“那你当时是不是就知道我爸他们早离婚了。果然只有我一个傻子。” 杨安点点头,急忙解释:“我知道,但我完全没想到你会是谢叔叔的儿子,你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开口的,尤其是在亲近的人面前,更何况大人的事我也不太好过问,对不起啊。” 谢同看着她愧疚的眼神,心底某个角落突然变得柔软,而她的手足无措也让他感到自己被理解,他扯着嘴角装作不在意地说道,“这又不关你的事,干嘛道歉。那你之后还有再见过我吗?不算我们真正认识。” 杨安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他不再计较,轻声继续说道:“见过,你可能不知道,中考的时候咱们俩是同一个考场,当时我看到你和谢叔叔在一起,真的吓了好大一跳,就连考试时也一直在想这件事,生怕怕是我妈妈插足了你们家庭,后来知道不是才放下心来。” 那时候我就躲在学校外面的台阶上,看他们目送着你进考场,又相视一笑,我当时就在想他们一定都很爱你,而且在爱你这件事上,他们的心一定是一致的,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原谅他们或是原谅我妈妈,只是想告诉你,能感受到的爱就一定是爱,不要怀疑,也不要自弃,我始终相信每个人只要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那当初就一定不后悔。你的妈妈在知道你存在的那一刻,她肯定也是完完全全期待的。” 女孩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像是山间流过的清泉,又像是幽谷里吹拂来的清风,抚平他所有的怨恨与愁怼,他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安慰并不是那种迫切希望他好起来,即刻发挥效用的虚假催促,而只是客观的告诉他你很好,不要怀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这反倒让他有点难为情,尤其是想到他们一开始见面时,他对她的恶言相向,谢同不自在地低下头,少见地扭捏“我很后悔来着” 杨安不解地问道:“后悔什么?” “后悔一开始总是对你很坏。”杨安笑着摇摇头,“其实没有,你对我很好,只是你自己不知道,更何况你的善良根本做不到对别人坏。 原来秘密说出口的下一瞬,感觉到的竟然是一种空虚,他急切的想要做点什么来填补缝隙,他伸出手握住杨安的手腕,郑重地对她说道“以后我要是再冲你发脾气,你就直接上手打我。” 杨安好笑地看着他,但也知道这个时机不能笑出声,她只好努力地憋着笑,认真地看向他:“好的,我记住了。” 两个人仿佛一瞬间变回了五岁稚童,因为一个幼稚的约定相视一笑,但好在有同伴的人,无论如何犯傻都不会再感到孤单。 第75章 弃暗投明(1) (爱原本就是自卑弃暗投明的时刻) 那天之后,谢同没再听妈妈提起要带他去美国的事,两个人都收敛了很多脾气,只用一些不咸不淡的话语维持着联系,但探亲假期短,妈妈很快就又要回美国,隔着山川海洋,又跨着时区交差,再多的情绪在离别面前也都不值一提,他放下了凝在心里的芥蒂,心平气和地同妈妈告了别。 登机口关闭,他坐在机场的大厅里,远远地看着飞机起飞,看它向前滑行,又逐渐上升,直到变成一个望不到的小点,心中某个本就脆弱的角落仿佛也随它的离去突然坍塌。 回家的路上他也一直沉默,挥之不去的失落萦绕在他心头,怎么也驱不散,走到家门口,他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可在下一秒又立刻收回,抬起手轻按门铃,屋里传来拖鞋啪嗒啪嗒奔跑的声音,他的嘴角也莫名牵起。 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个圆润的脑袋,谢同俯身往下看,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蘑菇破土而出的画面,他不禁在心里感叹‘她的头怎么能这么圆’,心情也霎时变得松快,他换好鞋往里走。 一抬眼就看到对面阳台上正挂着他们两个人的校服,因为穿堂风的缘故,在衣架上胡乱舞动着。一大一小不同尺码的两件衣服,借着风的吹拂,紧紧缠绕在一起,大的那件包裹着小的那件,从背后看像是一对难以割舍的情人正在缠绵拥抱,他的心也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击中,如同一只小虫子破土而出,悄悄蚕食着他的心脏。 他不自在地别开眼,可心底掩饰不住的喜悦却一直在冒泡,其实一直以来从他们生活在一起,他就时刻警惕远离着她们的靠近,衣服从来都是丢到学校的洗衣房洗,哪怕杨安妈妈再怎么殷勤,他也从不领情。 直到那一次运动会他借给她裤子,她洗干净后特意在他门口放了一个衣篓,在那之后,他的衣服便都带回了家。他也不再那么排斥杨安妈妈的好意,而这段时间,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不好意思再往衣篓里扔自己换下的衣服,平常放假也都是早早地丢进洗衣机里。 可昨天他确实忘了,直接下意识放在门口,而杨安也自然而然地帮他清洗干净。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着杨安说道:“你帮我把衣服洗了啊,下次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杨安不在意地看他一眼:“没事儿,顺手的事。”。 两个人就这样在同一个屋檐下互相陪伴着彼此,一起做饭,一起学习、一起收拾家务,也都默契地不去谈未来可能发生的变化。 而这段时间里,杨安和周明启也变得更亲近了一点,在没有大人的时候,他承担了照顾他们的责任。有次中午小区停电,他带着他们去他家,第一次去他住的地方,杨安很是好奇兴奋,但还是感到紧张。 他住在城北那边,是这几年新开发的小区,环境设施都是一流,但价格也贵的令人咋舌,杨安从没来过这边,却也能经常看到这个楼盘的广告,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踏足在此。 从小到大住的都是出租屋,一个院里可以住三四户人家。长长的过道,每一家占个十几平,因为是东西走向,采光很不好。尤其是最中间的房间,只有一面能照到太阳,所以整个屋子都是昏昏暗暗的,但因此租金也是最低的,杨安从小便住在这黑盒子里。 一到下雨天,屋里就好像傍晚一样,照不进一丝光亮,玻璃又是那种脏兮兮的旧玻璃,尺寸很小,聚光也很局限,甚至窗户上面还是用纸糊的窗纸,风一吹,沙沙作响,让人禁不住想起聊斋里那些恐怖的画面。 房顶全部用塑料氧层铺开,上面沾着黑乎乎的脏渍,还有被烟筒熏黑发黄的印记。老房子总会有老鼠肆意出没,一到晚上就能听到蹭蹭蹭的声音,尤其是在一个人的时候就愈发清晰,每当这时她内心里所有的的恐惧便都会在寂静中被放大。 地板也都是那种原生态的土砖石,因为没有用水泥抹过,所以只要一扫,就会荡起一层土,怎么也扫不干净,不禁让人想起施工队施工的场景,在家时她从来都不能穿校服,只能穿那身旧衣服,否则待一会儿衣服就能沾一身灰。 墙也因为年岁久远逐渐变形,这里凸出来一点,那边儿又裂几道纹,买东西赠送的挂历便被用来遮盖变形的墙。整个房间并不大,睁一只眼睛就能看完全貌,房东特意用一个大柜子将屋子隔成两间。但也因为柜子的遮挡,里面更显得昏暗。 一到冬天,就算生了火,屋子也总是很冷,即使是在北方,但家里并没有暖气,只能生炉子,是那种很笨重的黑铁炉,上面有好几个火圈儿,下面是一个抽屉样子的容器,用来存放煤渣,炉子本身就已经很沉,盛满煤渣往外倒时就更加沉了。 整个房间就靠一个炉子来取暖,所以通常要架起长长的煤筒。为避免烧炭中毒,就得经常清理煤筒,而刚买回来的煤筒一般是银色,干干净净甚至可以照出人影,可时间一久,煤筒就变得灰灰的,甚至生锈。掉下来的那些黑水,粘在衣服上不仅洗不掉还会腐蚀衣物。 每次杨安路过时,都特别害怕它会突然断裂,然后她整个人就会被煤水给侵蚀,所以她总会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而所有的饭都是在炉子上做,炒菜时就把铁锅架在炉子上,就连蒸大米也是把米放在一个小铝锅里,盖着盖子蒸,而锅底通常都会被火烧得黑黑的。 炉子上时常会放一个大茶壶,洗漱、做饭、饮用都用里面的水。多余的就灌到暖壶里。而茶壶也因为长时间的使用,内壁积着一层厚厚的碱垢,烧出来的水总是有涩味。所以她的印象里,饮水机、电饭锅、热水壶,这些在别人家看来常见的物品,在她心中总莫名有种难得的感觉。 当时家里的灯一直都是老式的那种拉绳灯,并不像别人家是直接按的开关,有时电闸不灵敏,手劲稍微大一点,灯线就会被拽开。一到这个时候杨安就会很害怕,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少不得被大人追着骂。 小时候上课,有一节是在讲改革开放后大家生活环境里的变,老师举例子问大家:“”现在同学家里肯定都用开关的电灯吧,没有人会用那种拉绳的吧,”所有小孩都在下面附和着。她也跟着滥竽充数,可内心还是慌张的很,哪怕没有人去过自己家,她还是感到心虚,生怕别人拆穿她的谎言。 但其实在那之前,她一直是喜欢那种拉绳的灯,即便会有扯断灯绳被大人骂的风险,可只要想到晚上天黑时,不用进门直接拽着拉绳就能开灯,还可以提前驱走在屋里乱窜的老鼠,简直不要太方便,但听到那么多人不喜欢这种老旧的灯,她自己瞬间也喜欢不起来了。 院子的灯因为是公用的,一旦坏了,就没有人主动去修,大家都拿着自己家的手电筒照亮,而厕所在院子最里面的角落,是露天的旱厕,特别特别简陋。 一到夏天,天气炎热,各种虫子都会涌上来,就在你的脚边爬来爬去特别恶心,你要不停地挪动位置,蚊子也多到让你心烦。上一次厕所,屁股、腿、脚、胳膊都能叮十几个包,从厕所出来,身上都带着一股味道,久久无法消散,所以常常不愿意让别的同学来家里玩儿。 直到高中搬进谢叔叔家里,生活条件才算真正意义上的改善,以前她也去过别的同学家,她清晰地记得自己坐着电梯按下一个在她心里难以想象的楼层,那时她就像是误入大观园的刘姥姥,新奇、自卑又怅然。 而此时此刻她站在他家门口,仿佛时间又倒流回过去,她踟蹰不前,不知该如何自然地迈步,才能不让别人看轻自己。 第76章 弃暗投明(2) 可他只是朝她微微一笑,递给她一双崭新的粉色kitty拖鞋,她双手接过,悸动的心狂跳不止,如同小鹿般将她撞了个倒仰,说来好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考虑她的喜好,给她准备一双属于她自己的拖鞋。 小时候在外婆家住,舅舅和外公他们没分家,都住在一个院子里,家里的东西没有明确规定哪个是哪个的,大孩子穿剩的给小孩子,是不成文的规矩。 在学校寄宿时,舅妈给准备的拖鞋是表哥穿旧的,鞋面很脏,不知道上面沾了什么污渍,黑的发亮,别的小孩总嘲笑她不爱干净,她羞耻慌张,用妈妈留下的钱买了一双印有kitty图案的粉色拖鞋。 她悄悄放在书包里,还没来得及穿一次,就被表妹翻到,哭嚷着要拿走,她不肯给,舅妈就鄙夷地看着她大声斥骂:“真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一双破拖鞋也稀罕成这样,你妹妹哭,你就不晓得让一下她啊,少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学校里都给你拿了一双鞋,这个给妹妹穿穿又能怎样。钱从哪来的,不会是偷来的吧。” 一声大过一声的责骂,让她的自尊心被狠狠踩碎,可她固执地用双手紧握着那双还没穿过一次的鞋子,让与不让都觉得憋屈,明明是自己买的,却作不了主,外婆在一边哄着她“乖,递给你表妹让她穿一穿,过一会她就还给你了,” 不想让外婆为难,她只能忍痛割爱,而表妹也立即停止嚎哭,可眼神里却满满都是得逞后的嚣张,而那双鞋从穿在她脚下之后就再没脱下。从那以后她买的所有东西都避开了kitty,其实她并不是讨厌kitty,她只是讨厌自己,讨厌那个憋屈又无能为力的自己。 无论何时,只要回想到过去,那股气愤就随之而来,甚至比以往还要加剧几分,哪怕随着时间流逝,彼此都已长大,她还是不能释怀,也许小心眼的人注定要被这些琐事消耗,她的人生仿佛也是这样,被过去的沼泽拖累地翻不了身。 她看着脚下的拖鞋,拘谨地坐在沙发上,不敢四处打量,就像是一个无意中发现桃源仙境的异乡人,本就感到足够满足,却没想到主人居然还热情地邀你做客。 周明启从冰箱拿出饮料水果递给她,一边又笑着对她说:“别不自在,家里就我一个人,你随意点,洗手间在你右手边,挨过来就是书房,你可以进里面挑点自己喜欢的书看,我去给你们做饭。” 她内心的紧张在他温和的话语里逐渐被消解,其实从认识以来,他一直都是这样,从来没有因为她是一个小孩就冷落她,反倒是处处照顾她。 话说完他就走进厨房,杨安站起身打量着整个屋子,南北朝向的格局,再加上大大的落地窗,使得整个房间显得整洁又明亮,就像是他的人一样,让人不自觉的感到温暖。 谢同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和她的亲近,所以从一进来就跑到最里面的房间打游戏,屋里不时传来敲击键盘的哒哒声,没有人注意她,客厅里只剩下杨安一个人,这也让她更加没有负担地去欣赏他的家。 房间很大,装修地很是利落简洁,色调全部是黑白灰,但丝毫不让人感到压抑,她仔细地看着每个角落,试图从中观察出他生活里的每一丝痕迹,玄关处挂着一顶女士贝雷帽,旁边的柜子上摆满了各种香水,瓶瓶罐罐摆在一起,像是在宣告女主人的存在。 她飞快掠过视线,顺势看到茶几上的打火机,样式新颖可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打火机,打眼一瞧就是女孩子的审美,杨安其实一直都知道他抽烟,但他好似很克制,仿佛那只是一个闲时的消遣,至少在她面前,杨安没怎么见他主动抽过。 而每次坐他的车也很少能闻到烟味,更多时候是车载香薰本身的味道,是那种冷淡又似有似无的清香,不像别的车里总有股车座皮革夹杂阳光烘烤后的熏鼻味。 只有在和大人交际时,杨安才能看到他抽烟,而每当这时她总会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他是一个成年人,一个本该离她很远很远的成年人,她只能远远地站在角落,看他同旁人谈笑说声。 好像所有的大人都不太把小孩当回事,不在乎他们的想法,也不顾及他们的感受,可他不是,只要她轻微皱眉,他就会立刻掐掉烟头,抱歉地冲她微微一笑。 从小到大的记忆里,她最讨厌就是牌局上那乌烟瘴气又久久不能散去的烟味,不时夹杂着牌运不佳时,旁边人毫无顾忌骂人的脏话,那时候她总是看不清爸爸的面孔,像是西游记里的妖怪,云雾缭绕中幻化出最丑陋的面孔,而她夹在其中格格不入。 比起牌桌上那些活生生的人,她更喜欢门外的那条狗,哪怕它总是爱冲她狂吠,她也觉得它最可爱,比屋里所有人都可爱,那时她只以为大人都是那样,百无顾忌,乱飙脏话,从来没想过原来有的人也可以这样尊重小孩的想法,在乎他们的感受…… 她的视线从打火机上收回,慢慢踱步到洗手间,房间很大,细致地做了干湿分离,洗漱台上的架子里有女士的护肤品、可爱的猫爪发箍、整齐摆放在一起的情侣牙杯,还有一瓶已经拆过封的红色指甲油,鲜艳的颜色亮的晃人眼睛。 杨安在脑海里想象着他给王思璇认真涂指甲的模样……女生娇嗔着抱怨他涂出界,而他仍旧是那副温柔的笑脸,画面仿佛瞬间成真,她不期然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仓促中被吓到,她急忙回神,慌张的退出房间,再不敢多待。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客厅那面空白的墙壁就会挂上他们的婚纱照,她瞬间清醒,为自己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感到愧疚和羞恼,她想要是自己能够再成熟一点就好了,成熟到可以控制自己情绪,那样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庸人自扰。 她轻轻关上洗手间的门往厨房走去,周明启正在炒菜,她低着头走到他身边小声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他摇摇头:“不用,你出去坐着吧,这点活我自己就能干完。” 杨安没再说话,却也没有离开,而是径直走到水池边,拿起洗好的土豆问他:“是要切丝吗?我来吧。” 周明启也不再拒绝,点头应是,只不时地嘱咐她小心切到手,两个人闷头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明明从来没有一起干过活,但却异常地默契,洗菜、配菜、递调料,熟悉地仿佛他们是合作了很久的老搭档。 饭做好周明启往外端菜,杨安拿着碗筷跟在身后,在转身的刹那,两个人眼神不期然撞在一起,杨安下意识地闪躲开,紧张地掐着自己手心,结巴地说道:“我去叫谢同吃饭。” 话还没说完,她就急匆匆地跑走,也许这辈子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在他面前表现得自在大方,哪怕是不经意的对视都让她想要落荒而逃。 三个人坐在饭桌上吃饭,周明启不停地给他们夹菜,饭饱餐足后谢同又跑回房间里打游戏,杨安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许是怕她无聊,周明启像是哄小孩一样,给她摆出一堆零食,又递给她一个游戏手柄:“是不是很没意思,要不要一起打游戏。” 杨安点点头应好,以前没玩过,周明启便认真地为她讲解规则,因为要教她掌控手柄,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拉得很近,好多次都能感觉到他的衣袖擦过她耳边,这让她羞赧又紧张。 为了缓解这份不自在,她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游戏上,居然很好运的连赢三把,他笑着夸她厉害,杨安不好意思的摆摆手:“那是因为你一直让着我” “没有,跟你思璇姐那肯定得让,跟你我可一点也没放水,”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她心口,不深不浅的扎了她几针,细碎的又时有时无的疼痛刺到她胸口,她只能扯出一个惯用的笑容作为应答。 她放下手中的游戏柄,抬头看他:“我不想玩了,可以去你书房找几本书看吗?” 他关掉游戏带着她往书房走:“当然可以了,喜欢哪本直接拿走就是了。” 其实她并不是想要看什么书,只是内心那股莫名的焦躁和不安让她想要逃离,她怕自己再待下去,她心里的秘密就会被他看穿,她只能装作好奇的样子翻翻捡捡,随手拿起一本小说看。 但无论如何她都没法在专注于面前的书上,却又必须硬着头皮找事干,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这本书有这么好看吗?这么久都不翻页。” 她拿书的手慌乱一抖,假笑着点点头“挺好看,只是我读书慢。” “这么喜欢,那就带回去看吧。”来往的理由又多了一个,客气的拒绝话就在嘴边,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才意识到真实的自己,是如此地渴望能够靠近他。 可回去的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他结婚,醒来后心脏空的发疼,脑子还没意识到,眼泪就先流出来。她觉得自己变成一个自私的坏小孩,一个不愿意祝别人幸福的坏人。 她一边鄙夷着自己的私心,决心要克制自己,不要太过靠近他。可又清楚地知道,靠近他就靠近了幸福,而远离他就远离了痛苦。 也许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本身就是一件两难的事,她无法自渡,便只能这样痛苦地幸福着。 第77章 独属月光 (月光亮堂堂,照向万千路。我贪恋月光的温柔,但也深知他不能独属于我一人。) 5月6号的那天下午,妈妈终于发动,生下一个六斤五两的小男孩,谢叔叔按嘉字辈取名叫谢嘉文。第一眼看到襁褓中的婴儿时,杨安没有任何感觉,只觉得陌生,哪怕血缘如此亲密,也好似外人一般。 她只是在内心感叹,原来这就是出生啊!生出来就再也塞不回去,只能任他生长,可为什么出生这个词,前面不加一个被字的前缀,他明明不是个体自愿的选择,倘若每个人真的能决定自己的去留,那她一定选择不要被出生。 当然没有人在意她是什么想法,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地迎接他的到来,就连谢同奶奶也从老家下来到城里照顾妈妈坐月子,可毕竟不太好使唤老人,妈妈有事总是会先叫杨安。 冲奶粉、拍奶嗝、换纸尿裤,这些琐碎事她都驾轻就熟,而每次看着这么小的人儿安静地在那里躺着睡觉,她都觉得神奇,尤其是想象着某一天他开始学走路、学说话、甚至还会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地叫她姐姐,她总忍不住感叹生命的奇妙。 而谢同对此并没有展现太多的关注,仍旧同从前一样不理会,可终归人只要存在就无法掩盖其痕迹,屋子里多了很多小孩要用的东西,婴儿车、尿布垫、宝宝洗衣机,阳台上也搭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衣服,就连房间里也总蔓延着一股小孩身上的奶香味,所有人都新奇地靠近这个小崽,只有谢同避之不及。 但谢叔叔还是很在乎他的感受,态度甚至比以前还要殷勤,每次碰面也总是对谢同各种关怀,妈妈也尽量不出客厅走动,以防孩子哭闹打扰谢同,杨安也从不在他面前提起小孩,但她内心隐约觉得他一定是接受的,要不然上次也不会说把那间房改成婴儿房。 因着这个想法,她有时行动也不再那么顾忌,有一次抱着小孩在客厅晒太阳,恰好碰到谢同出来喝水,她脑子一抽下意识对他说道:“你还没仔细看过他长什么样呢?现在比刚回来好看多了。” 话说完她就愣住,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却没想到谢同居然真的朝她走来,但也只是轻扫了一眼她怀里的小孩,并没有表现出要亲近的模样,但小孩却冲着他咧嘴笑,杨安感到新奇,抬头看着他说道:“欸,他好像喜欢你,不过也正常,他的身体里各自留着我们一半的血,当然也会亲近你。” 谢同本来想扭头离开,可听到杨安这么说,他莫名感到一阵羞耻,但又有点意外地欣喜,是啊!这个让他陌生的弟弟,确实在某一方面将他和杨安牢牢地连接在一起。 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是一家人了,而这一认识也冲刷掉他一开始的厌恶,虽然他一次也没有抱过这个小孩,态度也从始至终都是无视,但这一刻看着面前的这张笑脸,他还是真正从内心里接受了这个弟弟的存在。 家里多了一个人便显得忙碌起来,所有人的关注点都落在小孩身上,杨安又变回了那个边缘人,尽管她不太知道正常的幸福家庭应该是什么样,但看着谢叔叔对妈妈的关心和对小孩的喜爱,她由衷地为母亲感到开心,只是很偶尔很偶尔的时候,会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失落。 也许她小时候,妈妈也曾这样欢喜期待过她的出生,只是当时的她太小,记不住那时妈妈的心情,而长大后她又问不出口,只能在想象里替自己找补着,但再怎么自欺欺人,她还是不得不承认过去的妈妈没有像现在喜欢弟弟这样喜欢她,她从始至终都是她无法抛开又不得不携带的包袱罢了。 那点怅然也随着妈妈的自证逐渐变大,她想要是每个人从一开始就可以选择自己出生的权利就好了,那世界上的伤心人大抵会少一半。她掩饰着自己的失落,尽量帮着妈妈照顾弟弟,可忙碌的生活还是让母亲忽略了她的生日, 但转念一想,其实有时候遗忘也是件好事,免去了尴尬的困扰。可令她惊喜的却是周明启居然还记得她的生日,说是当初在帮她转户口时看过她的身份证,顺便就给记住了。 那天她本以为会如往常那般毫无波澜的度过,却没想到一放学,她就收到传达室里他留下的讯息,说是让她在门口等他,她心里荡起一阵涟漪,却没往自己身上想,只以为他是来找谢同。 在看到校门口铁栅栏里他递来的蛋糕和礼物时,她的心狠狠一颤,像是下一刻就能直接碎掉,原来无论每个人嘴上说着多么不在意,内心里其实都还是渴望被重视被珍惜,那种被别人放在心里的喜悦,是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的。 可能六岁时过生日是为了吃那口生日蛋糕,但十六岁绝对不是,她的眼神带着不可震惊又夹杂着一丝意想不到的欣喜,怯怯地朝他望来,仿佛是在说“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周明启轻笑,出声提醒她小心,又说“东西有点重,保安不让家长进,你只能自己拿了。我还有事得先走,生日快乐哦。” 他挥手告别,示意她先走,而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空荡荡的内心被填满,她的整个胸腔都开始震动,就像是小时候看着妈妈离去,她想出声叫喊,却又不敢,只能看着对方一点点走远,无力又难过。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她才收回视线,看着手里的蛋糕与礼物盒,鼻头猛地一酸,眼前的景致仿佛变成万花筒里的道道花纹,一圈圈放大,旋转扭曲着,让她感到眩晕。 她捧着蛋糕像是捧了整个世界,悄悄拿出手机拍下照片,记录着这难得的开心,她想无论何时,只要回想到今天,有这样一个人曾开车为她送来所有人都遗忘的生日祝福,她都会开心到落泪。 回到宿舍和室友分享了蛋糕,她盯着那套几米画册久久不能移开视线,明明上次闲聊,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这个画家画的漫画好看,他居然就放在了心上,她细细摩挲着封面,舍不得拆开塑封。 她拍了张照片发微信感谢他,“蛋糕很好吃,画册也超级好看。”又觉得话语太过单调,重新加了个小女孩弯腰说谢谢的表情包。 对面回复很快说道“你喜欢就好,保持开心哦,小朋友。” 她的嘴角无法抑制地扬起来。但其实她想说的是“为什么总是在我心里最脆弱的时候拉我一把,这样的话我怎么可能做到远离你。”她不禁生起一股怅然之情。 直到马文琪走进宿舍,径直朝她走来:“你放学干嘛去了?我找你半天都没找到。” 杨安刚想回答,马文琪就看到了放在桌上的蛋糕,语气略带失望地说道:“啊……你怎么也买了蛋糕,我本来还想给你惊喜来着,喏,给你的生日礼物,可别再说我重色轻友了。” 杨安从她手里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只mac的口红,价格对于学生来说并不算便宜,她下意识推拒:“太贵了,反正我平常也用不到,还是你自己用吧。” 马文琪撅起嘴,直接把盒子放到她柜子里:“给你的生日礼物,我拿着算怎么回事,再说了这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就是想赶在别人面前,送你人生中第一支口红,这样的话,只要你以后用到它,就能想起我。” 杨安感动地看着她,也不再推辞,两个人一起坐在床上,一边说着悄悄话,一边分享着她带来的新蛋糕,马文琪看着她手里的书好奇地问道:“这是谁给你送的?” 杨安内心微动,脑海里又想起周明启那张笑脸,心里仿佛吃了蜜糖般泛着甜,她将书抱在怀里笑着答道:“一个对我很好的人。” 不满于她笼统的答案,马文琪皱着眉撞她胳膊:“到底是谁啊?我认不认识,不会是你喜欢的人吧,好啊你,我什么事都和你说,你居然有秘密瞒着我。” 杨安生怕被人察觉到自己的小心思,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也难以启齿,她急忙解释道:“当然不是了,他就是我的一个哥哥,沾亲带故的那种。” 马文琪听到后,立刻收起脸上的八卦神情,撇撇嘴说道:“好吧,我还以为你真瞒着我什么呢?” 杨安果断地摇摇头:“怎么可能,我干什么都和你在一起,有什么能瞒过你。” 话题被转移,两个人又开始笑着打闹,等到了下午上课时,王天洋也知道了她今天过生日,放学后递给她一大兜零食,又因着照顾她的敏感,知道人多她会不好意思,特意等着没人时才递给她,杨安不由更加感动。 第78章 不要扫兴(1) (不要扫兴,在合适的时候就要做合适的事。) 直到王天洋烦恼地询问他,该送杨安什么礼物时,谢同才意识到他差点错过她生日,但他绞尽脑汁去想,也不知道她会喜欢什么,而更让他不开心的是,他没法自然地同杨安相处,也没有立场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一点真正的自我。 此时此刻他反而有点羡慕王天洋,要是他和杨安也和别人一样,是普通的同学就好了,那他就不用这样事事刻意地与她疏远,但转念一想,再没有人会比他们更亲密,因为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没有人会看到她清晨刚睡醒时穿着睡衣的懵懂样,更没有人吃过她亲手做的饭,他们会是彼此独一无二的羁绊。 他本以为以杨安的客气疏离,应该不会接受王天洋的礼物,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她接受了,还是那种特别欣喜地接受了,这让他心头莫名发堵,明明他们之间关系才应该更亲近,可她甚至连知会也没有同他说一声。 那一晚他久久不能入睡,翻来覆去思索着她为什么不跟自己讲,难道是因为她忘记了,根本不可能,晚自习他明明一直盯着她,甚至他们两人的视线都对上无数次,她却仍旧不提,那只能是她刻意不说,可那又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他之前对她的警告,让她不愿意在学校同他太过接触,所以她才会这样。 想到这,他堵塞的心口瞬间畅快,又开始寻思着该怎么给她补过生日,既不想太过刻意,又不想认输,总觉得他和杨安也算是朋友了,再不会有人比他们关系更亲密。 不管怎么着也得比王天洋强,那个傻子根本不知道杨安不喜欢奶制品,还特意买了一堆,他当时明明看到了,却不知为什么没有提醒他。 而等到第二天午休时,他跟老师请好假就跑到商场选礼物。因为520的缘故,店里都在推销一些情侣礼物,有导购推荐他饰品,他一眼就相中两条手链,是很简洁的样式,由两条细细的链子组成,中间挂着一条小鱼,男士的那条要更粗一点,两只小鱼放在一起,正好是亲吻的姿势,栩栩如生的雕刻莫名显得缠绵。 他本来觉得不合适,正犹豫中,柜员见缝插针地说道:“这是孤品手链,只有这么一对。”不知是不是“孤品”这二字吸引着他,他本想着只买一条,但又觉得万一这条被别人买走戴上,岂不是不好,所以思考片刻后他又把男款的那条买走,又在结账时自己找着理由,我只是不想让他们落单。 等到了晚上下自习时,他磨蹭了半天叫住杨安,把礼物递给她,低声说了句生日快乐。许是没料到他会送她礼物,杨安看起来像是十分意外的样子,睁大眼睛望着他,低声说了句谢谢。 走廊的声控灯一会亮一会灭,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起下楼梯,人影晃晃动动,不时有人插到他们中间又迅速离开,他的眉头也下意识地皱起又舒展,没有旁人阻隔后,他莫名觉得开心,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人,而别人都是过客,哪怕他们之间没有紧紧挨着,也已经足够靥足。 杨安看着身后挺拔的男孩,正举着手电筒为她照亮,不禁想起去年圣诞时,她曾对他说过自己有夜盲症,没想到他居然记住了,她又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心口不由一暖,其实无论他在她面前表现得多么冷漠,她都知道他一直是一个善良又温暖的人。 好多次课间,她都能看到他和一群男生嬉戏打闹,勾肩搭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脸上的笑却是那么的肆意张狂,让人看了也心生喜悦。 但每次只要她出现在他面前,他的笑容就会立即收起,仿佛她是一个不速之客,打扰了他的兴致,所以在学校她总是刻意地避开他。可此时此刻,她全然忘记了他们过去的龃龉,内心只剩感动。 生日过后,时间仿佛被按了加速键,尤其是在小孩的对照下愈发明显,刚回来时那个皱巴巴的小老头已然蜕变成一个清秀可爱的小帅仔,每次回来她都感觉手里的小孩变了个样。 6月6号就要给小孩过满月,家里一早就开始布置,亲朋好友其乐融融地聚在一起,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就连一向刻薄的舅妈都变得客客气气,甚至学会了寒暄,拉着手不停地夸杨安乖,浑然忘却小时候对她的唾骂。 杨安内心其实很想笑,难道大人表演起来就不会觉得违心吗?此时此刻看着面前人虚伪的假笑,她感觉自己也变成了演员,要假装乖巧假装懂事,但她明白这只是因为舅舅有事要谢叔叔帮忙,人情往来到头来只不过是另一种利益的交换。 亲人对她来说好像只是一个模糊又难以描述的名词罢了,再怎么努力也没法亲近,而大人往往比小孩势利,如果他们看不起你的父母,那小孩势必就会受冷待,从小到大她的印象里,就没怎么和舅舅说过话。 哪怕在外人看来本该是很亲近的关系,但她发誓她一直以来得到的都是无视与防备,连一句关切的客套话都没有得到过,而现在在她长大后,舅舅居然也能和颜悦色地同她说一些场面话,于是大家都装模作样地表演着阖家欢乐。 只有杨安知道自己内心是多么的厌恶,她看着众人轮流抱着弟弟,嘴里不时说着夸张的恭维话,但她敏锐地发现只要说完这些,他们就会放下小孩,开始谈起真正的意图。 大人在外面应酬交际,房间里只剩下杨安和谢同,她明显地察觉到身旁人的冷淡,迟疑片刻后才开口问道:“你要抱抱他吗?” 谢同其实并不想亲近,下意识要拒绝,但看到杨安强撑的笑脸,又莫名其妙地接过小孩,怀里的崽子冲着他笑,一旁的杨安也在笑,对面的镜子里映射出他们三人站在一起的画面,这让他有种他们三个才是一家人的错觉。 听着外面一阵阵聒噪的声音,他扭头看向她忍不住开口说道,“不想笑就别逼着自己硬笑,你是真的开心吗?难道你忘了她只顾着这个小孩,忘了你的生日吗?。” 女孩沉静又温和的话语一一句传入他耳朵,“别扫兴,这是妈妈常对我说的话,所以我不能让她不开心。”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内心只觉得烦躁,然后他就看到她冲他扬扬腕上的手链,笑着望向他:“再说了那天我已经很开心,你不是也送我礼物了吗?我真的很喜欢。” 看着她满足的样子,他也不自觉地跟着她扬起嘴角,一边觉得她太傻,一点也不懂得为自己争取。一边又觉得她太过理智,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也被她的鸵鸟心态给带跑偏。 第79章 不要扫兴(2) 而这次的满月席上,谢叔叔也请了周明启过来,因为妈妈生孩子是他帮忙找的医生,前前后后也一直在帮忙打点,请的人多,杨安坐在小孩那桌,而他同谢叔叔的朋友们坐在一起,男人们聚在一起,总少不了喝酒抽烟。 杨安隔着人群不时地偷看他,比起以往单独同他碰面,此时此刻和一堆大人坐在一起的他,更让她觉得遥远,前所未有的遥远,她不敢再往他的方向看去,却时刻竖着耳朵听他讲话。恰好有人在问他什么时候准备结婚,他笑着回答还早。 杨安不知道这个答案具体代表着什么,是婉言搪塞还是确实不到时候,但她清楚地知道他不会属于她,他们之间只能像今天这样,隔着泾渭分明的界限,连正大光明的对视都不能有。 这天晚上她又梦到了周明启结婚,场景一次比一次逼真,台上所有人都在鼓掌,只有她想拍手却像是被施了法术,无法自如的抬起胳膊,而周围的人都回头一脸不满的看着她,而她无地自容。 然后她就看到他脸上失望的表情,她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却始终开不了口,她只能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我想要祝福你的,真的,相信我。”可没人能听到她的心声,人群里开始有人谴责她的妄想,他们冲她露出鄙夷的神色。 她从梦中惊醒,意识回流后她感到无比羞愧,原来她真的变成了一个坏人,一个没法真心祝福他的坏人。 就连在梦里她都没有资格感伤,毕竟在别人幸福的时候难过是件特别扫兴的事,而她不能做那个扫兴的人。她必须祝福他,全心全意的祝福他。 她本以为这些梦是预兆,提醒她早日放下,但比结婚消息来的更早的是他们分手的消息,某一天他的微信头像突然换掉,朋友圈的背景也删掉了之前的海岛合照。 其实杨安一直不知道这个岛是哪里。但她曾在王思璇的朋友圈里看到过这片海,也是一样的背景,女生长发飘飘,半露侧脸,看起来是那么的幸福又美好,很长的一个名字,她却莫名记得牢靠。 而现在一切都被删除,她只觉得不可置信,哪怕心里再怎么喜欢他,她都从来没有产生过希望他分手的念头,她唯一的想法就是他可以幸福,哪怕自己不幸福,也希望他能获得幸福,比任何人都幸福。 即便此刻她也没有感受到一丝窃喜,有的只是好奇与担心,好奇他此刻在想什么,是不是很痛苦,他们又为什么会分开,可她却什么也不能替他做,她想要是痛苦可以转移就好了,那她肯定第一个替他分担这些难过。 而在之后妈妈和谢叔叔的聊天中,她才得知是因为王思璇要出国留学,所以和周明启分的手,杨安很想发消息安慰他,却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她只是很迫切地想同他见一面,哪怕什么也不说都可以。 但她始终没有等来和他见面的机会,那段时间他突然变得很忙,经常去外地出差,杨安想他可能是在逃避失恋带给他的痛苦。 而那几天潮安连续下暴雨,客车、火车、飞机都开始停运,她更不知道他的归期是何时,最后还是忍不住给他发了消息,问他:“我看到你那边有好几个地方都给淹了,你现在在哪里?怎么样?有没有事?” 一连串的疑问,在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都发了出去,对面没有打字,直接发来语音“没什么事,只不过刚才我住的酒店停电了,应该一会儿就能好,你们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下雨?” 久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听不出有什么异样情绪,仍旧如往常般那样温柔。太久没有听到他说话,杨安的心无法克制又猛烈的跳了又跳,她将手机紧紧贴在胸前,点开重新听了一遍又一遍。 她克制着自己的激动回道:“这边不下,你吃过饭了吗?”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吃过了,幸好赶在停电前吃完,不然又没得吃了,后面加了一个苦笑的表情。” 也许是黑夜给了她力量,又或许是对面人的语气太过温和,让她有了放肆的资本,她有别以往的客气越界地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忙。” 信息刚发送完毕,她的脸就腾的烧了起来,慌忙把手机塞到枕头下,又将被子整个罩在头顶,直到提示音再次响起,她才重新把手机捞回,对面变回文字: “不算很忙,再有两天就基本完事,大概后天就能回去,对了,我住的这附近有一个很大的连锁书店,到时候给你挑几本带回去,你看你有没有想要的。” 她没想过在这个时候,他还能想到她,心口像被吹了一口仙气,逐渐充盈鼓胀起来,不想像以往那样说不了几句就切断话题,她刻意留出回话的余地。 问道:“那边的书店是不是真的很大?那你去的时候能不能给我拍点照片,这样我就可以选一选。” 对面痛快应好,又礼尚往来的问她最近怎么样,她没像之前那样,矜持的说都好,而是一反常态地同他倾诉这段时间自己的变化与烦恼,她说已经把他拿来的书全部看完,等下次见面就可以还给他,又说她最近学习越来越吃力,物理怎么也跟不上。 学校三楼新开了一家餐厅,味道很好,连老师也常来光顾,就是不限男女分桌,所以教导主任管的更严,一到饭点就来巡视,搞得人心惶惶,吃饭速度也变快了,又说这学期结束要分班,她怕自己考不好掉下去…… 这些琐碎又无聊的小事,她一件件都讲给他听,原本只是想要转移他注意力,让他不那么沉浸在失恋的痛苦里,却没想到说着说着,分享欲便空前高涨,像是开了闸的阀门,一泄不可收。 等她意识过来后,又开始反省,怕自己的废话让他感到厌烦,但他却至始至终都认真地给她答复,没有一丝敷衍。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聊彼此喜欢的书,讨论对方都看过的某部电影,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健谈,直到后来他的手机没电,消息过了半晌都没有回应,最后又借着前台的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先睡。 那一天她都觉得幸福又充实,也许失恋并没有给他带来那么大的创伤,又或许他只是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无论是哪种情况,她都没再去想。她只知道自己是如此的期待与他见面, 仿佛因为有了彼此的秘密,她怀揣着这份期待翘首以盼,可他却没有如期归来,又去了别的城市,在她还没来得及询问时,他就发来消息,歉疚地说自己还要在外面待一段时间,书已经买好,等回去时候再带给她。 失落瞬间席卷,将她的期待全部打掉,散落在犄角旮旯,再难拼凑,她很想问他,是不是因为失恋所以才不愿意回来,但她找不到立场去询问,只能安静地等着。 只是在偶尔无法克制时,会好奇地问他去了哪里?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而他也总是会不厌其烦的同她分享自己的足迹,给她拍来照片。 但也至始至终把握着分寸,从不主动找她,只是像一个大哥哥一样倾听她的烦恼,即便很多烦恼是她为了搭话而编撰出来的,但他也始终会认真回答,从不敷衍。 她开始羡慕任何一条他走过的路,任何一个可以遇见他的陌路人,毕竟这样的同行,无论如何想象,对她而言都觉得不切实际,偶尔上课时她也会突然发呆,想象他现在会在哪,在做什么,有没有吃到好吃的食物,有没有看到好看的风景,有没有遇到更心动的人…… 而每每想到最后,她都会陷入一种失落的焦躁里,甚至有几次做梦,她梦到他越走越远,再没有回来,而梦里的他也没有比现实中的他,更让她如意几分,还是一样的克制疏远,难以接近。 第80章 爱屋及乌 (爱人者,兼其屋上之乌,我爱你,连同你剪掉的指甲,都不舍得丢弃。) 时间在等待中愈发显得漫长,也许是因为隔着屏幕的缘故,她不再那么无措拘谨,反而变得大胆起来,也更加频繁的找他聊天。只是她自己的生活太过乏善可陈不值一提,她只能尽量的去记住那些有趣的事,然后装作自然地开口来逗他开心。 周末的时候她故意画了很多人的q版头像,又把原图给他发过去,问他像不像,在得到他的夸赞后,她顺理成章地说道:“学校让我们画宣传报,我不太会画人,就把认识的人都画了个遍,拿来练手,顺便给你也画了一张,你要不要看啊。” 为了不让自己的行为太过突兀,她先是把画给谢同的那张发了过去,果然一下吸引了他的兴趣,周明启发来一大串哈哈哈,说她神情画的很到位,把谢同那股拧巴劲儿给画出来了。 而在看到他自己的画像时,他又谦虚地说“你画的可比我本人帅多了,不过确实很可爱。”而这张图正是杨安精心挑选后决定画的,是当时他们在岩香寺一起堆雪人时,她保存在手机里的那张照片。 其实她给自己也画了一张,都是同样的背景,各自蹲在雪人边比耶微笑,而q版的人物头像,在同一景致下更像是一组情侣照,她的私心在得到他的夸奖后显得一览无余。尤其是在他直接把这张图换成微信头像后,愈发变得明目张胆。 她感到惊喜、开心与满足,好似从他换掉那张头像后,她内心某个蛰伏已久的阴暗角落,便顷刻间倾巢而出,而那些以往被她刻意压抑的情绪也逐渐开始反噬。 天气变得越来越热,高一下学期很快也要结束,学校为了提高升学率,早早地就准备分文理班,只在学校检查时,匆忙改课表应付教育局,而刚混了个脸熟的同学,下一瞬就要重新打散排列。 班主任早早地就开始询问同学们的选课意见,无论什么时候,选理科的人总是要比文科多,谢同作为班长,所有人的意向表填好都要集中交给他,杨安从知道分班的消息后,就一直都很纠结,因为她的物理着实不太好。她没有信心考进理科火箭班。 而在快要分班考试的前几天,谢同破天荒的来给杨安补课,一边又追问她到底选文还是选理,在她还在犹豫时,不时拐弯抹角地劝说她,“当然是选理科了,以后选专业选择面也大。而且我也选理,你不会的还可以来问我。” 她仍旧踌躇,他却果断地替她拍板决定,径直在理科那一栏填上她的名字。在看到她没有拒绝他的自作主张时,谢同也在内心暗自窃喜,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种喜悦来自哪里,而大人对于他们之间的互帮互助,自然是喜闻乐见。 于是选理这件事就成了定局,谢同也对此十分上心,每天晚上回来都会给她开小灶,还特意给她做了一本错题集,上面都是典型例题,参考价值很高,再加上行云流水的工整字迹,杨安用起来很是轻松。 随着模拟卷上越来越高的分数,杨安也不再像之前那么紧张,跑校的学生不多,谢同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避讳,每天下了晚自习,他都会在校门口的拐弯处等她,两个人一起骑着车往家走。 夏日的晚风总是那样惬意,而谢同也还是一如既往地打眼,走在路上总有认识的人会同他打招呼,每当这时,杨安便会自觉地与他隔开一段距离,直到那些与他们不同路的人拐弯散去,她才会追赶上他与他并行。 而在路上他总是喜欢抽考她各种公式,一旦答错就惩罚她抄写,比之老师还要严厉,而这种严苛的教学方式也确实起到作用,在分班考试时杨安超常发挥,和他一起考进了火箭班,同班的还有蒋东昱和万潇潇。 而王天洋直接掉进了普通班,连楼层也不再同他们一起,马文琪则是选择了文科,相熟的人全被分开,杨安很是不舍,只能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时光。 考完试后心情也自然变得轻松,学校还举办了市篮球比赛,地点就在他们学校,谢同和王天洋都是主力队员,一下课就得去训练。 而这段时间马文琪一直在接受蒋东昱的魔鬼督促,居然也没有掉队,以吊车尾的成绩考进了文科火箭班。 所以闲下来的这段时间,她便把之前受的累全补了回来,每天拉着杨安去看男生训练。其实只不过是找着借口和蒋东昱约会。 不想做电灯泡,杨安总是能躲就躲,而更重要的原因其实是她不喜欢被人注视,尤其是随着早恋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凑在一起,借着比赛的机会暗送秋波,杨安夹在他们之间总显得尴尬。 所以一到大课间,她就独自跑去学校的图书馆里躲清静,却没想到有一天居然在那里碰到了谢同,杨安本来没想同他搭话,只以为他是有事才来这里,哪知对方直接朝她走来,示意她跟着他往外走。 直到去了操场他才停下,杨安好奇地问他:“你这两天不是忙着训练吗?怎么跑这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面前的人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这两天在忙什么?大家下课都去看我们比赛,你怎么不去,这样也太不合群了吧。” 杨安一愣,没想到他一开口,就这么突然地给她扣一顶不合群的帽子,但还是认真回答道:“太热了,我不想被太阳晒,而且马文琪要跟蒋东昱呆一块,我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谢同伸手给她扇了扇风,嘴上却还是不饶人“那怎么行,你得有点集体意识啊,大家都在给我们加油,你倒好,一个人跑去吹空调。” 杨安只好敷衍地应承着:“好,知道了,过会我就去。” “过会儿是多会儿,你现在不跟我一起去吗?”他装作不在意的问她,甩手套头把卫衣从脖子上一扯,脱下来后又顺手拿来擦额头上的汗,不时从衣服的另一侧偷偷瞟她: 杨安没给他准确的答复,模棱两可地说“我也不知道,可能马文琪一会儿就拉我去呀” 他忍不住在心里雀跃起来,又顺势把衣服扔到她怀里,也不等她回答,就径直转过身,边走边回头对她说道:“那你一会记得给我把衣服拿过来,知道了吗” 十七岁的少年还不太会隐藏情绪,即便装着冷脸,却连自己也无法欺骗。 杨安看着手里的白色帽衫,只觉得自己拿了一枚定时炸弹,不禁感到头痛,只好回去找马文琪,两个人挽着手一起往体育馆走去,等她们进到馆内,座位席已经被坐满,幸好王天洋给她们提前占了座,杨安也顺势把衣服递给他。 又蹩脚地找着借口说道:“谢同的衣服,他本来想给你来着,但先见到了我就让我帮忙拿着了,一会儿你拿去给他吧。” 话刚说完,她就飞快地塞到王天洋怀里,对面人不解地挠挠头:“什么跟什么啊?我俩不是一直在一起吗?他啥时候先碰到的你。” 杨安生怕他转过弯来,急忙推着他往前走:“快去吧,一会老师就得叫你。” 把人送走,她才放松下来,打完上半场,裁判吹哨全体休息,谢同作为班长,一早就买好了各种冷饮冰水,但那天杨安恰好在生理期,便把自己的那杯让给了别人。 而谢同恰巧看了过来,又在别人拿水的混乱中,悄悄递给她一杯热奶茶,杨安脸顿时一红,她想起早上因为赖床,没能提前收拾卫生间的垃圾桶,而同在一个屋檐下不好的一点就是,有些东西没法隐藏。 她低下头不好意思再去看他,等马文琪给蒋东昱送完水回来,看见她手里的纸杯后,好奇的问她,“诶,你什么时候去的小卖铺,怎么不叫我?”。 杨安急忙转移话题:“让别人帮我带的,快看,比赛开始了。” 赛场上人影缭乱,球一会在这,一会又被中途抢走,杨安只能看见那道白色的矫健身影,同其他青春期的男生相比,他看起来永远是那么的清爽,再怎么在太阳底下晒,也还是晒不黑,而他的视线也好似若有若无地扫向她。 她却还沉浸在刚才的羞耻中,不敢与他直接对视,直到不经意间扭头,看到她身后的万潇潇时,她才算真正找到答案,果然青春就是这般动人。她像是发现了他的秘密,嘴角瞬时牵起一丝微笑。 第81章 已恨碧山相阻隔 (已恨碧山相阻隔 碧山还被暮云遮,) 而直到学校放假,周明启还是没有回来,等待似乎变得更加漫长,微信上那些她几乎可以背诵下来的对话,已经不能支撑她的耐心,她迫切的希望能见他一面,只为了确认他是否真的安好, 班级里有人组织聚会,除了个别几个家离得远的同学,大部分人都来了,杨安并没有和谢同一起走,而是先去找了马文琪,等人全部到齐后,班主任组织大家拍合照。 马文琪拉着她往中间走,王天洋也挤到她身旁,三个人紧紧挨在一起,谢同也被王天洋一把拽了过来,他装作不经意地往杨安身边挪了挪,然后就看着身旁人将手直接搭在杨安肩膀上,他心里顿时不悦。 第一次这般讨厌王天洋的没皮没脸,但他又不能开口说什么,只能装作同他玩闹的样子,在他脖颈处拍了一下,果然下一刻他就收回了手,而快门在此刻按下,他嘴角下意识牵起一丝得逞的微笑。 毕竟只有他知道,真正的她是如此的难以靠近,而比冷漠更可怕的是温柔,是你用什么容器装载她,她就会呈现什么样子,而你又永远无法看清她真正的模样,因她是如此的善于伪装,但谢同知道他比所有人都了解她。 他甚至小心眼的想着,再没有人会比他们之间的羁绊更深,有的人分开后会变陌生,但他们不会,哪怕在学校他们之间看起来是多么疏离,可每天晚上他们都在同一屋檐下居住,而命运意外带来的牵扯有时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饭吃完后聚会就接近尾声,有不尽兴的男生还不想走,又起哄着去唱k,于是所有人便都转战到包厢唱歌,杨安不想被人注意,就躲在角落里听别人唱。 可王天洋却不放过她,硬是把话筒塞到她手里,一边还可怜兮兮地说:“分班了,以后都见不着,你不会连我这小小的要求都拒绝吧。” 杨安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音乐声响起,是张韶涵的《亲爱的那并不是爱情》,周围人安静下来,杨安轻轻哼唱,谢同看着面前微微羞红脸的女孩,内心生起一股异样的情愫。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总是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是看到王天洋往她身边凑时更加恼火,甚至此时此刻,他就特别冲动地想抢走他手里的话筒。 面前的两人愈发碍眼,他装作不小心地切掉歌,又回头对着杨安道歉:“我不小心按错了,要不下一首歌你和我一起唱。” 可杨安哪可能会答应,刚才的半首歌就足以耗尽她全部勇气,她急忙摆着手说:“不了不了,我嗓子有点疼,你和别人唱吧。” 谢同被她下意识的拒绝给伤到,他用力握着手中的饮料,而一旁的王天洋又玩笑地跑过来捶打着他:“你搞什么呀,小爷我好不容易排到一首,还没唱尽兴,你就给我切了。” 杨安不想再被别人注视,找了个借口就出了包厢,她站在洗手间的窗户前吹风,一扭头居然就看见了那个她朝思暮想的人,可对方并没有注意到她,只是低头扯着领带,脸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喝多了酒。 她既感到惊喜又有点轻微的失落,为什么不跟自己说他回来了,难道是平常她说的话的太多,让他感到厌烦了吗? 她刚想开口叫他,他就快步进了卫生间,她也急忙跟了上去,却又在门口停下,只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呕吐声,然后是冲水的哗啦声,杨安焦急地等在门口。 过了半晌,他终于走了出来,两个人的视线瞬间对接,她走上前,递给他一包纸巾,他愣怔了一下,伸手接过,但看向她的眼神却有点迷离,迷离得甚至有点可爱,像是不敢相信她会在这里,反应过来后又笑着说“哦对,谢同和我说了你们今天要来这聚会。” 他熄灭手里的烟,挥掉散开的烟味,笑着看向她,一个月没见,他瘦了也变黑了,但精神状态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糟糕,反而看起来有种解脱的轻松感, 杨安把手里的水递给他,又解释道:“是新的,我没喝过”,他的笑容变得更大,却不知道在笑什么,杨安不解地看着他。 有人往外走,他们让到一旁,周明启灌了一口水,又开口问她“一会怎么回去?” 杨安跟在他身后,低声说道:“聚会也快结束了,等一下走着回去就行了。” “那我送你,喝了酒不能开车,走一走正好能散散酒气” 她尽力克制着自己的喜悦,矜持的点了点头,“那我先进去和我同学说一下,你等等我。” 女孩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向他,周明启心中微动,忍不住轻笑:“去吧,不着急,我就在这等你。” 杨安跑向包厢,又在门口处紧急刹车,她开口叫了叫马文琪,跟她打了声招呼说自己要先走,马文琪还在兴头,闻言也不再挽留。 有男生约着要一起去网咖通宵,谢同并不想继续留着,但又害怕别人看出端倪,只能继续和杨安装着不熟,但他内心其实是想和她一起回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匆匆关门离开。 等出了大厅,杨安就看到周明启正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此刻的他更添了几分真实,头发有点凌乱,颇有些不羁的样子,脖子上的领带被他随意扯开,露出一点肌肤,也许是因为经常锻炼的缘故,他的肌肉很明显,衬衫服帖的裹在他身上。 她不禁脸热,一边又细细地打量他,确实黑了不少,但也显得更加精神,明明在手机上还能和他随意闲聊,可此刻真正面对他,却什么也讲不出来,好在他先开口“听说你选理了?我还以为你会选文。” 杨安好奇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会觉得我选文?我记得之前跟你说过大概率会选理。” 他轻笑一声,扭头看她:“直觉,就是觉得你这么敏感细腻的人,学文一定很适合,但学理也不错,总之我相信你干什么都会干的很好。” 杨安对他的赞美感到受宠若惊,心里泛起一丝微甜,她开口问他:“外面是不是很好玩,你这么久都不回来?”话语里带了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楚。 “一样的,待久了哪里都一样,你呢?有想好以后去哪所大学吗?” 她摇头“我不知道,感觉离我很近又很遥远的样子。” 他笑着看向她,猩红的眼睛里盛满了往常的温柔“没事儿不着急,慢慢想,总会有答案的。” 杨安郑重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试探地问道:“那我选了理科,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不可以问你?” 周明启夸张地拍着胸脯“当然可以,就只怕我自己水平不够,教不了你。” 她的心情变得更加雀跃,嘴上的笑压也压不住:“怎么会,你那么厉害,肯定能教我。” 两个人就这样缓缓地并行在街头,连微风都显得异常惬意,她庆幸今天的自己没再穿着校服,甚至还悄悄涂了一点不容易被人察觉的口红,可她内心却是如此矛盾,既想让他发现自己的改变,又害怕被他察觉。 她悄悄挪动着,靠近他的影子,直到它们慢慢贴近又逐渐重合,再也分不出彼此,可为什么只有身体远离他一步,影子才能靠近他一点。 他的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胳膊上,有车经过,丝毫不放缓速度,他一把拽过她的胳膊,让她走在里面,可又很快放开,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仿佛电流经过,轻微的颤动后又归于平静,只剩下那一瞬间的心跳在砰砰作响。 她庆幸这是夏天,让她能够真实的触碰到他,而无法控制的雀跃与欣喜,被她使劲按压在心底,她其实很想问他“你是不是不开心,要是不开心的话就把她再追回来。” 但她没有立场说这些,只能挑着别的话题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明启答道:“今天上午才到的,还没来得及跟你讲,没想到现在就遇上了,” 刚才那一点失落也瞬间消失,他目视前方,而她悄悄用余光不时地打量着他。夏天的夜市总是很热闹,有小贩在街上叫卖着各种零食玩具,他走到一个冰激凌摊上,问她:“蓝莓还是草莓?” 完全免去她推辞的可能,杨安指了指草莓,两个人各自举着一个甜筒在人群里游荡,走到拐角看到一个卖饰品的小摊,周围围了一圈小孩子,上面摆着各种夜光的小兔子头箍,他笑着说可爱,问她要不要试试。 她本想拒绝,他却直接伸手戴在她头上,还一边说着“确实很可爱,看起来更像小孩了。”她有点难过也有点满足,难过于他始终把自己当小孩看,又满足于她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旁。 第82章 碧山还被暮云遮 她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箍,露出一个难为情的苦笑,瘪嘴问他:“我戴这个会不会太幼稚啊?” 周明启笑着拍拍她的头:“当然不会,真的很适合你,你没看前面一堆人抢着挑吗?” 杨安无语地看着站在她身旁的一个个小豆丁,轻叹一口气:“人家都是小孩子。” 周明启哄着她往前走“你也是小孩子呀,真的很可爱,相信我。” 杨安也不再矫情,扭过头一脸求助地望着他:“还是把灯给关了吧,要不然我不好意思带。” 他靠近她,轻轻拨动发箍上的开关:“好了,关掉了。” 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杨安突然拉住他,语气急促地说道:“先等等,别回头。” 他不解,却也照做,两个人的距离一下拉近,杨安完完全全被笼罩在他身前,就连影子也像是在相拥。直到前面的一家三口离去后,杨安才松开他的衣袖,轻声说道:“没事了,我们走吧。” 明明疑惑,他却没有开口询问她,气氛瞬间沉默下来,她怕他担心,故作开朗地笑着说:“要不要去湖边吹吹风,那边会更凉快。” 他点点头,两个人绕路往鱼籽湖走,有小孩和家长提着小桶在钓鱼,桶里水太多,一条金鱼瞅准时机跃了出来,他眼疾手快地直接从接水里捞起,但裤子和衣服却都湿了一大块。 小孩感激地朝他们道谢,她急忙把纸巾递给他,周明启却不在意地甩甩手,笑着说“随它吧。”甚至还直接将裤脚挽了起来踢水玩。 杨安从没见过他这般孩子气的模样。有点震惊,又有点欢喜,好似今天喝醉的他,同以往任何时刻都不一样,也只有她,真正见识到他这不寻常的一面,她也笑着用手捧起水往池边浇。 然而命运就是这般凑巧,她拼命躲的人总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刻出现,她又看到了那个她本该叫爸爸的人,正架着脖子上的小女孩朝他们走来,杨安想躲却已来不及。 那个她只见过一次的妹妹,不小心掉了手里的玩具,恰好落在她脚下,而周明启正帮忙捡起,杨安呆呆的愣在那,对面的人也愣怔了一下,却在下一秒恢复自然。 小女孩用甜甜的声音说着谢谢,杨安低下头拉着周明启快步离开,她急促地呼吸着,直到身后的人影消失才停下脚步。 她扭头笑着对周明启解释道:“那个是我的爸爸,但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他了,本来还害怕他会认出我,没想到是我想多了,不过也挺好,不然我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 女孩一脸平静地说着最残忍的话,但眼里的失望却泄露了她真正的情绪,他看着那个男人逗弄着自己怀里的小女孩,一家三口欢声笑语地走远,怎么看都是幸福的一家人。 而他身旁的女孩却默默站在这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可他就是能感受到她的难过。他本以为她会怨恨她的父亲,会恼怒他的绝情,可她没有,她甚至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而从他认识她以来,她一直都是这样,宁可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害别人,这也让他忍不住心疼她,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杨安抬起头,冲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没关系的,我并不在乎这些,也谈不上恨不恨他,他在我这儿,跟陌生人其实没太多区别。我也并没有那么难过。” 周明启因为这个回答瞬间愣怔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女孩儿沿着路的花纹,蹦蹦跳跳地走着直线,就像一只小猫一样,独立、神秘又骄傲,仿佛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告诉他,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他紧走几步跟上她步伐:“你也可以把我当朋友的,要是以后遇到什么烦恼,都可以跟我说的。” 杨安笑着点点头:“我会的。”两个人继续朝前走着,犹豫片刻后她还是忍不住问他:“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啊,所以才喝这么多酒?”她的语气小心翼翼,仿佛生怕他会难过。 他轻叹一口气,话语里带着自己也察觉不出的颓丧,“可能是我不够好吧,没法带给别人幸福。” 女孩认真地摇着头,眼神坚定地看向他:“怎么会,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杨安不好意思的闭上嘴,周明启却被她着急的模样给逗笑,两个人同时看向对方又默契地相视一笑,风徐徐吹来,驱散了夏日的灼热,她真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 可路总有尽头,他把她送到楼下,又笑着对她说道:“这次回来给你带了很多东西,等下次再一起带给你,不早了,快上去睡觉吧。” 第一次被他目送,她忍不住三步一回头,不时地冲他招手,直到进了电梯口,再也看不见他身影,她才放下牵起的嘴角,一股突如其的难过充斥她的大脑。 就像是小时候戏散场了,大家都搬着小板凳,三三两两的往家走,只有她还沉浸在戏里,舍不得挪脚,傻傻的痴坐着在那里。 第83章 礼物 那份迟来的礼物时隔一天后,由谢同转交到她手上,许是因为有书的缘故,快递盒抱起来很沉,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精致又漂亮的手工娃娃。 外面是那种复杂的蓬蓬裙,裙摆围着一圈又一圈细密的蕾丝,娃娃头上还戴了一顶可以拆卸的珍珠帽,更神奇的是每个关节都可以动,是她小时候看电视时,最渴望拥有的那一种。 她想起来之前和他聊天时,曾提过自己小时候特别喜欢芭比娃娃,没想到他居然记在了心上,还特意给她带了回来,她细细地摩挲着,翻到背后就看到礼盒上有一小块地方发亮,看起来像是被撕掉了价格标签,这么精致小巧的东西,用脚想都知道不会便宜。 她放下娃娃继续往下翻,下面是好几本画册,作者都是她没听过的名字,大多数还都是刚出版的,定价都高的吓人,她的手停在最底层,是一些志怪小说,书封页还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迟到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只是千万不要在上课看哦。” 她的心里涌动着自己也说不清的情潮,翻天覆地将她整个人拍倒在床,她兴奋中谢同在这时敲响了她的门:“我舅舅给你带什么了?这么沉?” 杨安急忙坐起身,把娃娃飞快塞回去,她清清喉咙,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自然:“带了一些书和画册,你要看吗?” 她只是客套的同他对话,却没想到谢同直接应好,他径直走进她的房间,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你昨天为什么那么早走?” 杨安有点懵,她并不觉得自己早走一点有什么不对,更何况在她之前就已经有路远的同学先行离开,她不解地看向他:“也不算早吧,其他人不也有先走的吗?” 谢同随手拿起一本书在手里翻腾着,他低下头装作认真翻阅的模样,尽量让自己的提问不显得那么直接:“你不会是因为我昨天把你和王天洋的歌切掉才生气走的吧。” 杨安更觉好笑,她用力地摇摇头,将拧作一团的眉头舒展开:“怎么会,我本来也不想唱的,你切掉正合我意呢。” 谢同内心的那点不平全部散开,却仍旧装作不经意地说道:“那就好,我还怕你以为是我故意要把你俩拆开。” 不明白他为何会把王天洋和自己绑在一起,杨安疑惑地看向他:“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而且我答应了你,不会和别人提起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用这样紧盯着我。” 谢同的脸蓦地发烫,一股羞耻感荡然萦绕在他心头,他既为她的迟钝感到放心,又为自己过去的偏执感到羞愧。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神,涌在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匆匆留下一句“你知道就好。”然后落荒而逃。 杨安习惯了他的忽冷忽热,也并没有将他的异常放在心上,只是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同人相处要更加谨慎小心。 那条道谢的消息她反复编辑了数次,最后还是按一开始的那条发送过去“谢谢你送的礼物,我都特别喜欢,保证会好好珍惜的。” 对面隔了很久才回复,“喜欢就好,等下次出差再给你带别的。” 她又发了一个感谢的表情包,没有消息再传来,话题就此终止,她抱着娃娃翻来覆去的端详,内心的激动无论如何也没法平缓下来。 而最后一个不被压缩的暑假,也因为小孩的到来显得格外不一般,家里多了一个人,许多东西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改变。 杨安明显察觉到谢同的态度软化了很多,即便他从不会主动逗弄小孩,甚至连眼神都欠奉,可却还是会帮着她干活,偶尔和她一起洗碗,在她哄小孩时顺势搭把手,只是做这些事他从来不会开口,而是直接行动。 她有时候也会觉得奇怪,想到她爸爸生的那个小女孩,明明她们有着那么亲近的血缘关系,但却像是陌生人一样,再看看妈妈生的弟弟,代入谢同肯定也会觉得不自在。 所以她每次哄小孩时都尽量放低声音,不让小孩的哭闹影响他,而她本以为这个假期谢同肯定不愿意在家呆着,却没想到他并没有表现出反感,也没像过去那样频繁地往外跑,只是偶尔去他外婆家吃顿饭。 而杨安也没有机会再见周明启,好在她的脸皮厚了一点,时不时会打着学习的幌子在微信上问他题,而他也始终耐心地答复,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联系着,连她也感觉到自己比以前变得更加健谈自在,甚至偶尔可以同他开玩笑。 这让她不由地感叹,人类真是一种贪心的生物,得陇又望蜀,永远不会满足。 第84章 最好的开始 (命运早在最开始就谱写好了结局,只是当局人不知,失意人不察。) 暑假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单调中匆匆过去,开了学就是新班级,理科班全部搬到了三楼四楼,文科则被安排到了一楼和二楼。 杨安和谢同还有蒋东昱、万潇潇全被分到了理科一班,王天洋和他们是同一个楼层,却不在一个班。而马文琪因为选了文科,自然而然被分到了一楼。 唯一让杨安感到熟悉的是班主任没有换,仍旧是之前的物理老师,而分班后学生全部重组,各种课代表、班干部也要重新选,抛开那些自我推荐的同学,剩下的课代表一科要选两个人,班主任直接按着成绩单从各科中最优的挑。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谢同,除去语文和生物,其他各科都是第一,老班直接让他继续当班长,同时兼任物理课代表,而万潇潇物理成绩排第二,英语成绩是第一,老师询问她想法时,下面的同学有的挤眉弄眼,有的发出怪声起哄。 杨安一抬头就能看到前面的两人,女孩低着头看起来很是羞涩,而谢同仍旧同往常一样冷冷的没有表情,只有眉头微微皱起,像是不耐烦身后人的揶揄,老班不得不出声维持课堂纪律,直接选了另一个男生当物理课代表。 而杨安英语第二,也就被安排和万潇潇一起当英语课代表,新班级新环境,又要调动所有热情和别人社交,杨安不免觉得心累,再加上时刻警惕着要和谢同保持距离,她不免在心里腹诽为什么不把自己分到二班,这样彼此都轻松。 但好在没了王天洋平日里的插科打诨,杨安和谢同的交集也飞速下降,哪怕是在一个班,彼此说话的机会都很少,杨安也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不满,更多时候他们两个就像是一个班里不太相熟的陌路人,各自沿着自己的社交圈活动。 但避无可避还是会有碰头的时候,因为同是课代表,总少不了在办公室打照面,但杨安每次都会飞快的移开视线,低着头假装在放空,而一旁的万潇潇总会主动和谢同打招呼,两个人有来有往,看起来很熟络的样子。 而每当这时,杨安就会觉得无比煎熬,毕竟一个班的同学,每次见面不打招呼在别人看来总是有点奇怪,但要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杨安只好每次笑着同他点点头叫声班长,然后赶任务般地刻意走开。 因为同是英语课代表的缘故,杨安和万潇潇的交集比旁人多了许多,每天的收发作业总要两个人一起完成,但无论怎么相处,她们之间都始终是客气的、礼貌的、疏远的,偶尔的闲话也都是为了缓解尴尬而刻意找的话题。 杨安对此并不觉得失落,相反她喜欢这种带着疏离的熟络,这让她觉得安全,不用为了成为朋友而费力地去迎合对方,只是很多时候万潇潇身边总有很多朋友跟在她身边,比如同班的潘敏,一下课就会跑到她身旁。 而本该杨安做的事情,像是给老师送作业、取卷子,也常常会被她代劳,但杨安从小就没有占别人便宜的想法,更不会主动把自己该干的事推给别人,所以两人行往往会变成三人行。 只不过她很少会参与她们的讨论,只是偶尔附和的笑笑,女生之间其实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矛盾,但亲疏远近却是有的,许是怕她参与不进话题尴尬,万潇潇便提议她来发作业,潘敏陪她去取作业,这样分工节省时间,杨安也识趣地欣然应允。 毕竟比起和谢同的照面,她更喜欢呆在教室躲在自己的角落里,只是让她想不到的是有一天谢同居然会因为这个来找她,还疑心她是被别人孤立了,她不解的同时又感觉好笑,随即故作受伤地反问他:“你是觉得我人缘很差吗?” 平常一脸冷酷的男孩,脸上居然也露出往日不会有的羞赧与无措,他语无伦次地找补着:“当然不是,我就是看你好几天都不去办公室,每次都是潘敏和万潇潇,还以为你们之间是怎么了?” 杨安收起脸上的戏谑摇摇头说道:“没有的事,是我懒得跑,两个人分开干活,效率高一点,省的每次取回来作业又发不完。” 谢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过了半晌才又继续开口,只是表情显得很是难为情:“那就好,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和我说,别不好意思。” 杨安看着面前的男生,脑海里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今天依旧穿了一件白色的运动套装,只是不是耐克,是斐乐,一个她从来没有听过却从别人嘴里了解到的牌子,只怪她见识浅薄,并不明白它的价值几何,但想来不会便宜,兴许她全身上下加起来也凑不够对方的零头。 她又一次深深地感受到他们彼此间的差距,迷惘中又想起她第一次见他时的场景,干净利落的男生在汹涌的人潮里,倒转方向帮她捡起那枚脏兮兮的铅球,过去和现在再一次重合,她突然想起来她当时没来得及对他道谢。 命运是如此的奇妙,在所有人看不见未来的时候,它伸出隐形的抓手,将每个人牢牢地套在一起,当时的她决计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以这样的身份同他重逢,如果有选择,她更希望他们是普通的同学,但命运就是命运,你不能质疑,只能接受。 她冲他扬起一个真挚的笑脸,郑重地同他道谢:“谢谢你啊!谢同。” 男孩因为她突然的道谢更加显得手足无措,却又为了保持他平日里的冷酷而故作镇定,只可惜他涨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杨安没有点破,正如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这句感谢,不仅仅是为了近来他对自己的照顾,更因为过去他曾随手施来的善意,而那是她觉得属于他们之间最好的开始。 第85章 神龟大法 在这段乌龙小插曲之后,杨安明显的感觉到谢同对她的关注变多了,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她自恋,而是谢同的的确确不像过去那样避嫌,甚至偶尔还会主动同她说话。 但杨安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仍是努力同他保持着距离,而自从分班以后,学习强度明显就上了一个等级,所有人都在埋头努力学习,没了马文琪和王天洋的插科打诨,杨安显得更加安静。 她的新同桌一个是话比她还少的男学霸,平常除了学习,基本都不会有什么对话,而另一个就是蒋东昱,因为马文琪的缘故,他们之间虽算不上熟识,但也至少是点头之交,只是他这个人性格并不热情,甚至可以说有点冷淡,至少在杨安看来,只有马文琪才能让他勉强露出一个笑脸。 但或许是看在好友的面子上,他对杨安还算照拂,平常大扫除会主动揽大头,换座位时会帮她抬桌子,学习上有什么问题也会耐心地给她解答,但不管怎么相处还是有种类似亲戚的尴尬,就是熟悉但又陌生,不过好在马文琪总是一有空就串班,有她调节气氛,相处总不至于太尴尬。 杨安也自然而然肩负起他们传声筒的工具人,一路见证着他们的感情,而每次看到他们两人在一起的画面,总让杨安感到一种奇异的和谐,就是两个明明性格截然相反的人,却像两枚命中注定的拼图一样严丝合缝的拼在一起,旁人插不进去一点间隙。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再正常不过,谁能不喜欢一个小太阳只围着自己转,马文琪的开朗可爱,蒋东昱的纵容宠溺,两个磁场如此相吸的人,杨安始终坚信他们会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她羡慕这样的感情,却也清楚地知道同样的幸福并不会降临在她身上,她只会是一切幸福的过路人,但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能获得如此真挚的感情也已经足够。 而自从杨安和谢同骑车跑校以后,周明启便不怎么上门来,杨安也很少能再见到他,尽管微信上还是会时不时地聊几句,但她却没法再像以前那样感到满足,她渴望见到他,哪怕不开口说话,只是打个照面也好。 日子在她的期待与惆怅中飞速掠过,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两个月,都快接近整个学期的二分之一,她生平第一次觉得内心空虚,明明小时候也会因为妈妈的离开而感到难过,会因为小伙伴的孤立独自委屈,但都没有现在更让她觉得难受,那是一种说不出口又格外惆怅的情绪。 唯一能让她感到开心的就是每周三的大课间,总有一些会来事儿的同学央求英语老师用多媒体播放电影,大家默契得关灯拉窗帘,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教室即刻陷入一片昏暗,关系好的同学会搬着椅子坐在一起,在这难得的放松时间里窃窃私语,分享着彼此的心事秘密。 马文琪总会第一个偷偷溜过来,挤在她和蒋东昱中间,一会儿和左边说话,一会儿又和右边撒娇,生怕会冷落到其中一个,忙的不亦乐乎,杨安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还当电灯泡,只能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大屏幕上。 偶尔王天洋也会过来串班,死乞白赖地撺掇着谢同和杨安同桌换座位,曾经的小分队又聚在一起,一旁的马文琪隔空和王天洋打打闹闹,大家分享着彼此的近况,抱怨着自己班的老师同学,听到最多的就是王天洋夸张地侃大山,杨安总能被他轻易逗笑,而每当这时只有谢同显得异常沉默,她也只好下意识收敛笑意。 而看着杨安和王天洋说说笑笑的样子,谢同不知怎么感到莫名烦躁,明明并不想加入,但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王天洋换座位,可杨安却始终没有朝他看一眼,有一种说不出的憋闷萦绕在他心头。 他想也许毕业就好了,离开这个太多熟人的地方他们就能自然相处了。可是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他故意伸手拽了一把王天洋,语气不耐烦地说道:“要看就好好看,别说话,烦死了。” 教室嘈杂,身旁的女生并没有听到他们的打闹,马文琪笑嘻嘻地拉着杨安在说悄悄话,他不由自主地将余光投向侧方的人身上,可能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其实很少笑,总是看起来对周围满脸警惕的样子,要么就是缩在自己的安全角落,也只有这个时候的她比往常能多显出几分真性情。 他不知道她们小声谈论的秘密里是否会有他,应该是没有的,要不然她不会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其实从分班以来,他们的的交集就少了很多,座位隔得远,几乎是班上最远的对角线,她又惯常安静,不喜与人打交道,更多时候她总是独来独往,哪怕是在一个班也并没有比以前亲近多少。 就算是晚上一起骑车回家,也都是一前一后,直到所有人群散去才能短暂并行,一天下来能说的话也只寥寥几句,哪怕跟她同在一个屋檐之下,也始终好似隔了一层雾,笼了一层纱,触不到她真正的内心。 无论何时她都是安静恬淡的,仿佛一切喧嚣与她无关,尽管他努力让自己平常心对待她,就如同他见到的任何一个普通同学一样,可视线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落到她身上,他不明白为什么,也刻意不去探究自己内心。 班里座位并不是固定的,每两周会进行一次轮换,前排往后,后排往前,偶尔他们会挨在一起,以往为了方便他总是坐在边上,可那一次却莫名其妙地和同桌换了位置,调到中间,和她成为前后桌。 他本以为这样近的距离,他总能自然而然地同她交流对话,但事实并非如此,她总是习惯性地把身板挺直,避免碰到他的桌背,哪怕有不会的题,也都是下意识先问别人,从来没问过他一次,即便偶尔他讲题时故意大声,她也始终低着头好似他不存在。 每个班里都有前后两个黑板,偶尔讲重点题时老师会用到后黑板,所有人也都直接向后转,他偶尔会故意装作找东西的样子回头翻腾桌面,免不了他们的视线会对上,但每次她都会下意识躲开。 即便是只隔着一个桌子这样近的距离,却始终都感到遥远,无论怎么和她相处都觉得不自然,甚至每次开口的契机也都是经由第三方才能同她展开对话。 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快要一年,谢同发现自己还是不了解杨安,原以为自己是那个封闭不愿意靠近别人的人,可细想下来,她才是那个安安静静躲在角落时刻被人忽视的小可怜,可即便如此她也从不抱怨自己的委屈,只是一缩再缩,直到所有人都看不到她,她好似才能感觉到安全。 第86章 失败的大冒险 不知是不是所有的冬天都显得格外煎熬,在校的每时每刻都好像笼罩在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里,将所有麻木的人全部锁在一起,谁往外探头就势必要先挨一鞭子,于是夜晚回家的那段路就愈发显得自由。 晚自习10点才能散,散习铃声一响,大家都欢呼着往外跑,压抑了一个半小时的灵魂在此刻得到释放,谢同慢慢地收拾着东西,一边用余光望向杨安,等她也收拾地差不多后,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地往外走。 等到人群慢慢散开,他们的距离也慢慢拉近,只是她很少主动开口说话,于是回去的路上愈发显得静谧,可即便如此,他内心莫名觉得充盈平和,这是他以往任何时刻都体会不到的感情。 也许是因为独生子女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父母长年面和心不和的别扭,所以他总是处于一种孤立无援的状态,不了解他的人会觉得他清高装酷,而离他最近的父母却常常令他极端分化,所以他没有完全可以卸下心防的亲朋好友。 曾几何时他还一度把杨安当做破坏自己家庭的导火索,可不知何时他的心朝她打开一道缝隙,即便她不曾主动进入,他也不再感到窒息封闭,他喜欢这段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俩的蜿蜒小路,坦坦荡荡不用丝毫遮掩。 可这种安心很快就被打破,在王天洋计划要在圣诞夜和杨安告白时,谢同罕见地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慌乱,虽然他总是安慰自己王天洋就是个人来疯,见了哪个女孩都会不由自主地多说几句话,可他偶尔还是能察觉到他对杨安刻意收敛的小心翼翼与郑重对待。 他本以为这只是因为杨安性格太过内敛,不曾想自己的好朋友居然真的有了别的心思,王天洋还在一个劲地询问他的建议,可他的心跳却晃然慢了一拍,不知该如何回答,有种一直担心的的事终于发生了的无力感,但他还是努力掩饰自己的慌乱,装作不在意地问道:“你是认真的吗?要是没那么喜欢我建议你不要贸然开口,别又想一出是一出。” 停顿半晌又继续补充道::“我感觉她挺认真的一个女孩,你要只是一时兴起,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再说了你确定她也喜欢你吗?小心到时候连朋友也做不了。” 一向吊儿郎当的人在此刻倒显出几分不同以往的认真,王天洋伸手捶向他胸口,有几分气急败坏地冲他喊到:“废话,我当然是认真的,不然我干嘛来找你,而且你不觉得她真的很好,很可爱吗?一逗就脸红,脾气还那么温柔,我都不好意思在她面前耍宝,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能听懂我讲的每一个笑话,贼捧场,不管我平时问的题多弱智,她都那么认真地给我讲。” 谢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内心却暗自附和,确实她很好很好,好到他都害怕别人发现她的好,可是真正和她相处过的人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她的好,一旁的王天洋还在自说自话,计划着怎么告白,他却什么也听不见,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他又错过了赶不上了。 直到王天洋推了他一把,“跟你说话呢,你说我该怎么和她告白,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不过我觉得我跟她相处的还蛮好的。” 话说完他少见的露出一丝羞赧:“说实话,我之前还挺担心你也会喜欢她,要是那样的话就太不好看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谢同内心某个隐秘的角落好似被人揪了起来,他竭力隐藏着自己的情绪,故作镇定地反问道:“你怎么会这样觉得?我跟她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他语调镇定,但细究就能发现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与不满,王天洋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回道 :“害,我也是瞎说呢,就是觉得你每次看到她都怪怪的,和你平时对其他女生不一样。” 谢同瞬间感到慌张,生怕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被别人揪住尾巴,他急忙否认:“哪有,我们平常都没啥交集,而且也不怎么熟。” 王天洋像是松了一口气,搂上他的肩又恢复了之前的嬉皮笑脸,:“那可能就是我想多了,害!跟女孩插科打诨我擅长,可这表白还真是第一次,你说我能不能成功啊……” 谢同没法打击好友的兴奋,只能随口敷衍着,但内心却是一片慌张,他没法违心地向好友送出祝福,也不能真实地表露自己的想法,他只知道,一切都逐渐跟他所想的背道相驰。 那晚回到家他始终无法冷静下来,像只无头苍蝇般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平常吃完饭,他跟杨安就会各回各的房间,除了出来接水上厕所,基本没有打照面的机会。 原本因为之前分班的突击补课,两个人的界限已经没那么疏远,但在开学之后一切又好像回到了原点,他烦躁地揉搓着自己眉头,犹豫半晌还是敲响了杨安的门。 他太着急想要一个答案,以至于忽略了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踏踏的拖鞋声有规律地响起,他顺势放下抬起的手,门并没有被完全打开,只露出一颗圆润的脑袋,面前的人像是刚洗漱完,头发上还沾着几颗细小的水珠,小熊印花的粉色睡衣看起来格外晃眼。 他的耳朵瞬间开始发热,想说些什么,冷静下来又闭上了嘴,懊恼地随便拿了一本书走出去,回头看着她一脸疑惑的无辜神情,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总不能直接跟她讲,“哎,王天洋要和你告白,你别接受,他平时吊儿郎当惯了,你可别太当真。” 但这样做未免太小人,他有点心虚,想着他们平时相处确实比自己和她更熟稔,说不定他们彼此有意,自己却跟跳梁小丑一样在这里瞎蹦跶,想到这他莫名生气,杨安疑惑地看着谢同,察觉到他想要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看到他紧皱着眉毛怒气冲冲地开门走了出去,留下她一脸费解。 而回到房间的谢同径直倒在床铺上,懊恼地砸着一旁的枕头,嘴里念叨着“啊啊啊……真是有病,她答不答应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还是反常地紧张起来,随着圣诞节越来越近,他格外地想要撂挑子不干,可却敌不过王天洋的死缠烂打,平安夜那晚,王天洋精心准备了一堆礼物,而他就站在楼梯口替他放哨。 晚饭时间,教室里人都走了大半,杨安被王天洋叫到了隔壁空着的体育建材房,一般和老师关系好的体育特长生都有房间的钥匙,杨安只当他是有事找她,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可等她看到那系着彩色缎带的礼物盒,还有面前少年那局促又羞赧的神情,她的心猛地一跳,手下意识地背到了身后,她咽下哽在喉咙的唾液,打着哈哈调侃道:“你是要我帮你把这送给我们班哪个女生吗?” 她期待的回复并没有按她预期那样展开,平常最是吊儿郎当嘻嘻哈哈的人,此时倒显出几分认真和局促,杨安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王天洋轻呼一口气低头看向杨安,可准备好的草稿瞬间忘了个干净,他紧张地搓搓手,结巴道: “我……我……我想和你……那个……我就是觉得你很好很可爱,当然我也知道我自己学习不好,干什么也都不上心,但我也是有优点的,比如说……” 他脑袋卡壳,用力锤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不自觉的嘟囔着:“草,想不出来了,……” 杨安看着他一脸郁闷的神色,又看着他手中那个突出的礼物盒,瞬间明白了什么,还没来得及等她反应,王天洋又继续开口道:“我想和你处对象,认真的那种。” 话毕,迎来一阵沉默,杨安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手里就被塞进一个大盒子,她低头想要推拒,王天洋却不给她机会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肯定会觉得很突然,但我其实已经考虑很久了,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你要不要认真考虑考虑我,你放心,我肯定会对你好的,只要能用得上,你可以随时随地差遣我。” 推搡中礼物盒的盖子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全部露了出来,各种形状的进口巧克力摆成了一个大大的爱心,一个造型别致的旋转木马闪烁着晕黄的灯光,最上面是一张卡片,因为包装太过紧实,她看不到里面的内容。 可这也足够让她感到震惊,看着眼前少年青涩又绯红的脸庞,杨安很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神情,但并没有,对方神色郑重,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显得更加认真,她突然有点害怕,震惊之余只剩下不知所措,可她清楚地知道他只是她很重要的朋友,她对他并没有男女之间的喜欢,可即便没法接受却也不知该怎么拒绝。 她嘴角不停蠕动,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甚至紧张地脑袋开始冒汗,怀里的盒子沉的好似千斤铁,压的她想要逃跑,对面的人一脸期待地等着她的回复,她却只能满怀歉意地望着他,长久的沉默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尴尬。 王天洋看着面前这个比他还紧张的女孩,心里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他不忍心再追问她的答案,却还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他退后几步背过身调整情绪,过了一会又转过头问道: “是我平时太爱玩,你才不喜欢我吗?还是因为我学习成绩不好,总是被老师追着骂,让你觉得我是个很差劲的人。” 杨安急得直摆手,“怎么会呢,我从来不觉得你有什么不好,其实能和你做朋友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哪怕你不说,我都知道你有很多优点,你是那么的自信乐观,好像什么困难在你这儿都不算大事,而且你还那么仗义,总是帮我打水、倒垃圾、还陪我罚跑。” “我觉得能和你做同桌是我高中最开心最开心的一件事,这是真的,但是我也是真的不会处理更进一步的关系,我想和你做一辈子好朋友,像之前那种,不拘束、不设防、开开心心的好朋友,更何况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或许也并不适合你……” “你能不能不要因为我的拒绝就和我疏远啊,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真的真的对不起。”说到后面,她甚至有点想哭,生怕会失去这个幽默搞怪又能给人带来无限幸福的朋友。 她的眼神太过诚恳,明亮的眼眸因为夹杂着未落的泪珠显得更加透亮,王天洋心蓦地一软,伸手擦掉她的眼泪,他完全看懂她的拒绝和不忍,不是小女生拿乔装样子的故作矜持,而是明明白白地对他没有那种心思。 可看清这点他着实也感受到一丝难过,但看着她竭力解释生怕他难过的样子,他又有点开心,至少自己对她来说还是有那么点重要,他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又恢复回之前不正经的样子,装作开玩笑地自圆其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骗你的啦,其实是我大冒险输了,大家让我选一个异性表白,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所以才来找你,喏,别有心里负担,你拿着盒子跟我拍个照,就算可以交差了。” 杨安愣住,呆呆地问到:“真的吗?”王天洋点点头,她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也不计较他把她当工具人使,甚至还很配合地抱住盒子,等拍完照,她把礼物还给他,王天洋却没接: “别多想,这是别人帮我准备的,你就当圣诞礼物吧。”话说完,他挠了挠脑袋冲她笑着说道:“我先走了,刚有人叫我打篮球呢。” 杨安还想拒绝,王天洋的表情却变得认真:“不是说了做好朋友吗?那就收下。只是一个圣诞礼物而已,没别的意思,圣诞快乐。” 杨安不好再推拒,只能收下,她不确认王天洋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她只知道自己可耻的选了后者,因为她实在舍不得这个朋友。 在她还在愣怔中,王天洋伸手拿走了上面的卡片,不自在地说道:“这卡片也是别人写的,不能代表我,反正祝你圣诞快乐。”话说完,他便伸手推着她往外走 “快回去吧,别误了你吃饭,我一会也得去找他们交差。” 杨安傻傻地点头,也没有去细想他话语里的前后颠倒,到了楼梯口,王天洋冲她摆了摆手,径直下了楼,她将盒子放在身后,从后门进到教室,幸好大家都去吃晚饭,班里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动静,她将校服顺势盖在盒子上面,伸出手用力搓着自己的脸。 有种说不清的难受压抑在她心里,让她没法专注去做题,她只能颓废地瘫倒在桌子上,尽力消化这说不清的情绪。 第87章 希望你幸福 而在楼梯口放风的谢同,在看到王天洋两手空空走出来时,他心里不由感到一丝慌张,难道他们两个人早在他不知情时就互通了心意,可很快,王天洋脸上的表情就垮了下来。 他郁闷地找补道:“告白失败了,不过她说我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害……来日方长嘛,我就在她身边挤着,等她反应过来了,我还是靠她最近的人。” 谢同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不禁有点羞恼,为什么是你来日方长,明明离她最近的应该是我,这种不受他控制的情绪肆意蔓延,谢同晃着头,似乎要把这奇怪的想法甩出去,也不再理会一旁王天洋的失意惆怅,径直下了楼。 晚上回到家时他还是觉得心里不太自在,即便王天洋说被拒绝不算什么大事,但谢同知道他是真的喜欢杨安,可他搞不清楚的是自己为什么会在听到王天洋计划告白时那么慌乱,又为什么那么害怕杨安会真的答应,而在听到她答案后又下意识松了口气,一切的一切都好似没有答案。他只知道他为自己所有的的不坦诚感到羞愧。 礼物盒子目标太过明显,他忍了半天还是装作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大?” 杨安把东西放到一边,搪塞着回道:“王天洋说是大冒险输了,要随机送礼物,我正好晚上没去吃饭,他就给了我。” 多么蹩脚的理由,他不知道她是否相信,可庆幸他的理智,让一切都变得平静,他走了进来,装作不经意地说:“盒子挺好看。”话说完又觉得突兀,找补道:“我都不知道他准备了这个” 杨安没有解释,只是礼貌的朝他笑了笑,谢同觉得有点莫名失落,她还是和王天洋关系好,而他们之间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真是同一屋檐下最熟悉的陌生人,他无奈又生气,莫名开始较劲。 “我房间也有一个旋转木马,比这个更小巧好看,还可以翻盖,里面还有很多小机关,我给你拿过来,你玩吧。” 没等杨安拒绝,他就直接回房间拿了过来,径直摆在她桌上,杨安急忙起身摆手拒绝:“不用了,有一个就行。” 听到她的拒绝,谢同莫名不开心,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这是我小舅在国外旅游时带回来的,反正我也用不上,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这些吗?送你了,再说都是同学,凭什么要他的不要我的。” 话说完他直接走了出去,生怕再听到她那疏远的推辞,而杨安看着桌上那多出来的音乐盒,莫名其妙中又感到一丝好奇,她伸手去碰触这个意外之喜,好似透过这个物件就能感受到和周明启的联系。 她躺在床上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发条信息,想着天大地大,节日不怪,说声圣诞快乐应该也在情理之中,消息发出去,很快就得到了回复“圣诞快乐啊,小朋友,等下次见面,再给你补礼物。” 她着急地解释着:“我不是来要礼物的,只是想跟你说一句圣诞快乐”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可过了半晌只发来三个字“我知道。” 她不知道在这片刻犹豫里,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能和他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联系,已经让她感到很满足。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一天跌宕起伏的情绪让她格外想找个人倾诉,她不自觉开启了话痨模式,一股脑地和他分享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我们食堂终于换包餐的了,有一家蘑菇饼做的特别好吃,要是你下次来的早,还能赶上刚出锅的,就是阿姨盛饭总是手抖。” “这周大课间英语老师放了一部新电影特别好看,叫《音乐之声》,本来能全部看完的,但教导主任突击检查,放到一半就停了,我特别好奇后面结局是什么,你有看过吗?” “我今年还是参加了5000米,本来不想跑的,可是大家都不愿意去,我就又被拉了凑数,结果没想到居然得了第三名,就是下次真的不想跑了,到后面嗓子跟冒烟似的,又疼又痒。” “最重要的是我的物理成绩提高了,我就按你教我的方法学,果然进步很大,但有些难题还是不会做……” 每一句话他都有认真回复,没有一点儿不耐烦。“是吗,那我有口福了,等下次去你们学校,一定让你请我吃,不过自己你也要多吃点饭,不然太瘦小心被风吹跑了。” “我没看过,但下一次可以去找一下原带,到时候投影给你看” “真厉害,居然能坚持这么久,5000米都快赶上马拉松了,这说明你耐力强,不过要是不想跑下次就不要跑了,不用管别人怎么想,你不愿意就可以不参加” “有进步就好,以后有什么不会的,随时随地都可以和我讲,我看到了会马上回的,但是也别把自己逼太紧,你已经很努力了。” 他成了她的树洞,让她可以不去拘束肆无忌惮地倾诉着自己的烦恼,最重要的是他和她说话时总以她为重,很少会聊别人,哪怕是谢同也只是一笔带过,这让她更开心,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问他:“好久没见面了,你过得好吗?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却长久没有发来消息,过了半晌才发来一条“很好” 她不知道那些犹疑的瞬间他在想什么,是在想他无疾而终的爱情,还是那遗憾痛苦的失去,总之都和她没关系。 她转移话题,“我们这边有人放烟花了,站在窗台上看的特别清楚,我还替你许愿了,祝愿你找到一个美丽善良对你还超级好的女朋友。” 她想让他永远幸福,哪怕这份幸福和她毫不相关,对面发来一个表情包,是她常用的可爱小猫点头的动图,不知他在何时存了下来,她内心微微荡漾。 手机又振动“借你吉言,也祝你学业顺利,平安快乐。”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甚至到后面她故意借着要问他题,还和他通了短暂的视频电话,只可惜他们的摄像头都对着书桌,只有开始时闪过他的脸庞,她还没来得及截图,他就消失不见。 好在最后讲完题时,他翻转摄像头对她说早点睡,她趁机截了好几张图,全部放进收藏里,像个变态她不禁自我唾弃,可还是感到很幸福,他看起来状态很好,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失意难过。 在挂电话之前,她还是没忍住说了句开心快乐,对面愣了一下,扬起嘴角轻笑一声,“谢谢,我会的,别担心。”仿佛他们之间心有灵犀,他也知道她在担心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了她最信赖的存在,就像小狗总会对第一个珍爱自己的人忠诚摇尾巴,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是个次等品,大多人不爱她,有的人爱她,却总是嫌她累赘,爱又不多爱,夹杂在里面简直太痛苦了,可现在她突然觉得自己也是值得被爱的。 电话挂断,那份激动却没消失,她舍不得退出聊天界面,直接抱着手机安静入睡。 第88章 再遇 圣诞节那天的告白好似一个插曲,大家转过身都默认那只是一个输掉的大冒险,日子继续往前走,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随着元旦即将到来,寒假也指日可待,就是烦人的期末考折磨着大家的心智,只剩下周末的那一天供以聊慰。 可这次的周末却迎来一个不速之客,杨安在去楼下倒垃圾时,一抬头就看到王天洋正往她们这单元走,她急忙闪身往旁边的绿化带躲,等看着人走上楼,她才心虚地拍了拍胸口。 现在是决计没法再回家,幸好她出门带了手机,只是因为图省事,她没有穿羽绒服,只随意披了件毛衣开衫,冷风一吹,好似能直接吹到骨头缝里,她只能漫无目的地往外走。 而那边的谢同并没有料到王天洋会突然来家里找他,等他出来房间时,杨安妈妈就已经把王天洋迎进了门,以防被人发现他和杨安的关系,他也不管礼貌不礼貌,直接把王天洋拽进了房间。 被他扯着的王天洋用力拍开他的手,皱着眉说道:“干嘛啊,你都快把我给勒死了,刚才那阿姨是谁?你们家新请的阿姨吗?” 谢同一时词穷,不知该如何解释,即便和王天洋如此亲近,他也不曾告诉他父母离婚的事实,再加上初中时候,两个人补习班在一起,兴趣班在一起,他都不知道来过他家几次,见过他妈妈几次,贸然看到一个陌生阿姨,也绝对不会想到别处。 可现在他根本没法坦然开口,只能搪塞着,没有否认也没有默认:“好了,问那么多要干啥,你来我家怎么不提前说。” 王天洋锤了他一拳,不满地说道:“你吃枪药了吧,哥们情场失意,来你这找找慰藉,结果你踏马给我来这套。” 话说完,他直接躺到谢同床上,一点都不客气地滚过来滚过去。 谢同想到杨安刚才下去倒垃圾,心口猛地一慌,他装作自然地试探道:“你刚才来的时候,门卫没有拦吗?还是有其他人给你开门了?” 王天洋顺势脱掉鞋,瘫靠在抱枕上:“没有啊,正好有人出门,我就溜进来了,你是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烦,虽然我骗杨安说是大冒险输了才向她告白,但我还是感觉她有点疏远我,之前每次下课都能和她打个照面,可现在我稍微靠近一点,她都假装和别人说话,连个眼神也不给我,早知道就听你的了,说不定朋友还有的做。” 谢同心还提在嗓子眼,生怕杨安现在回来,也没细听他在说什么,就在他惊慌失措时,杨安发来一条消息“王天洋好像来找你了,你不用担心,我没和碰面,正好我朋友约我到外面玩,我跟我妈说了让她就在房间待着,你和王天洋好好聊吧。” 看到她的那句你不用担心,谢同内心那道竖起的厚厚屏障轰然倒塌,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羞愧,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以为自己把一切都掩藏的很好,没想到那点小把戏在别人看来却是那么的昭然若揭。 他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好像说什么都看着虚伪,在他愣怔中,王天洋伸脚踢他:“你怎么了,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搞得好像被抛弃的人是你一样,你快给我出个招,怎么才能和杨安像以前一样相处。” 谢同回过神,又恢复之前的高冷:“我能有什么建议,实在不行你就离远点,说不定人家真的是看你烦。” 王天洋又踢了他一脚:“我就知道你是个心狠的,算了,跟你这种无情无爱的人能说什么,还不如打两把游戏来的痛快,快把你家游戏机打开。” 这边的两个人开始打游戏,而躲在外面的杨安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她无头苍蝇地朝着有阳光的地方走,可这点热量对于她根本无济于事,她随即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朦胧中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一抬头就看到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人,也许是寒冷让她脑袋不太清醒,她甚至觉得自己是看错了,伸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等她再睁开眼,人就已经到了她身边。 她傻傻地看着他:“你怎么在会在这儿。” 他没有说话,直接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那你呢,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连衣服都不穿就出来。” 杨安伸手要脱下衣服,却被他按住手制止,她摇摇头说道:“我不冷,还是你穿吧。” 话刚说完,又一个喷嚏,她转过头避开他,身上的外套再次被他裹紧:“还说不冷,你鼻子都冻得通红,听话,我送你回家。” 杨安急忙摇头:“我不回去”察觉到自己语气太硬,她又解释道:“我下来倒垃圾,顺便出来透透气,你是来找谢同的吧,他在家里面……我先不回去了,再转一圈,等公交来了我自己回就好了。” 周明启好笑地看着她,像是要戳穿她那蹩脚的谎言:“这么冷的天,衣服也不穿,有什么好转的,再说公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我这现成的车难道还拉不起你吗?走吧,一会儿请你吃大餐,公交还早的很,我顺便就送你回家了。” 杨安继续推辞:“不用麻烦了,前面就是公交站,很近的。” 周明启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我说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这么客套,你就跟谢同一样把我当舅舅就是了。” “可你不是啊。”杨安下意识反驳。 “我知道我不是,但你可以把我当你朋友啊,我不是说过吗,无论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找我的。”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轻笑出声:“你以前也总是拒绝我。” 杨安不解地抬头望向他“我有吗?” 周明启点点头“当然有,以前每次想接你们一起回家,你都会拒绝我,我在停车场怎么也等不到你,可一旦我前脚离开,后脚你就立马出现,后来想了想,还是别等了,不然你又得不自在。” 杨安瞬间羞红了脸,原来这些她自以为是的小把戏,他全看在眼里,却从始至终没有戳穿,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辩解道:“我骑车也很方便的,而且路上还能吹吹风。” 周明启没再握着这茬不放,转而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不想回家,对我你总不至于这么防备吧,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的。” 杨安不好意思再撒谎,她别别扭扭地说道:“家里有谢同的同学,他不太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不过我正好也想到外面走走,在家里待着太闷了。” 不知是不是看出她的尴尬,周明启冲她笑了笑,直接推着她往车的方向走:“那正好,本来计划今天要带你们去吃大餐,谢同没那个口福,就只能咱俩来了。”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热意,杨安的心也开始怦怦作响,可距离车的位置太近,没走几步他就松开了手,副驾门被打开,杨安伸向后座的手也收了回来,从认识到现在,坐过他那么多次车,这次还是第一次坐在副驾。 她不知为何感觉自己好像占据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位置,以往坐在后面,她总能透过椅背看到前面车载台上粉粉嫩嫩的公仔挂件,打眼一瞅就知道是女孩子的杰作,而这一次,那些熟悉的小挂饰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盒纸抽光秃秃地立在上面。 杨安盯着那块空出的地方暗自失神,车里空调开的很大,她的脸也迅速升温,不知是不是刚才被冻得太狠,现在反而烫的发痒,她没忍住伸手用力搓着脸。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不浓烈但总是似有似无地飘在她鼻尖,她没忍住又侧过身打了一个喷嚏。 一只手突然横在她面前,又轻轻地落在她额头上,她的脸红的更厉害,温度也瞬间飙升。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好像是有点烫,一会先去给你买点药,然后咱们再去吃饭。” 杨安点点头,怕他看不见,点头的幅度又变大了一点,只是手却始终贴着脸没有放下来,等激动的情绪缓下来,她才开口道:“你今天怎么会过来。” “事儿忙得差不多了,想着好久没见你们俩,就寻思带你们出去吃顿饭放松放松,你想吃什么?” “都行的,我不挑。” 他轻笑出声:“都行才是最难的,不如去吃火锅吧。正好能让你暖暖胃。” 杨安轻声应是,车里又恢复安静,明明平常在微信里可以和他聊那么多,可一旦见面,语言系统就开始罢工,连长一点的句子都没法自然说出口。 就在她尴尬中,周明启开口说道:“谢同不懂事儿,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人不坏,就是有点好面儿,至少比起我小时候他那都算乖多了。” 杨安好奇地问道:“那你小时候是什么样?” 周明启笑着摇摇头:“我嘛,我比谢同差远了,小时候比他还皮。整天上房揭瓦,来不来就和别人打一架,把人家腿都摔断了,家长找上门来,我又得挨一顿揍。我爸听的那种老唱片有一半儿是我掰折的,我妈平常要是织毛衣,我就搁她旁边解线头,本来想帮她的,结果把她刚织好的都给拆了,你说是不是特别皮。” 杨安摇摇头“感觉很有意思,就是听起来不太像你” 周明启轻笑一声:“是不像我,还是觉得我小时候太坏简直跟现在判若两人。” 杨安裹了裹身上的外套,笑着说道:“有点震惊,感觉这些不太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所以说人五年一小变,十年一大变,不过现在想想以前的这些事,也挺有意思。” 路上开始堵车,周明启打开音响放歌,歌声和缓地像是催眠曲,杨安头越来越沉,慢慢闭上了眼睛,但她并不敢完全睡实,总隔一段时间就睁开眼睛看一下外面。 周明启被她的动作给逗笑:“好了你睡吧,等快到了我在叫你。” 不知他的话到底有什么魔力,杨安听完下一刻就直接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摸她的脸,微凉的手指在她颊畔划过,她费力地睁开双眼,就看到周明启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先把药喝了,不行咱们回家自己调料做火锅吧,我看里面人太多了,到我那你还能休息一会儿。” 杨安迷瞪着点点头,头脑还没完全清醒,直接就着他的手把药吞了进去,等反应过来时,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她把头扭向窗外,将脸贴在玻璃上,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给自己降温,车开进小区,周明启下车去拿买好的东西,杨安伸手要帮他,却被他躲开。 “东西不多,我拿就好,你把衣服穿上,小心再着凉。” 杨安只好作罢,乖乖地跟在他身后,虽然只来过一次,但她却牢牢记住了他家的楼层和门牌号,率先按了电梯。 周明启低头看向她:“是不是难受得厉害,一会进去了你先去休息,等我做好饭了再叫你。” 杨安摇摇头,冲他露出一个笑脸:“好多了,我反正没事干,给你打下手。” 再次进入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杨安首先发现的就是玄关处之前放置的女性物品全部消失,房间又恢复了单身男性的黑白灰,就连鞋柜里的女士拖鞋也只剩下她上次穿过的那双hellokitty。 她好像从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他和王思璇是真的结束了,说不清是什么情绪,窃喜,又或是迷茫,她只知道自己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第89章 说不出口的对不起 周明启进到厨房开始做饭,杨安也走进去准备帮他洗菜,还没等她过去,周明启就推着她去到客房。 “你生病了就去休息,这点活我一个人就能干完,要是觉得无聊,我那有ipid,你拿去看电视。” 他的语气太过温柔,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在哄小孩,杨安不记得她上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是在什么时候,又或许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听过这样的话,眼泪即将夺眶而出,她赶紧转过头,瓮声瓮气地应好。 但周明启还是不太放心,直接把ipid解锁,又把密码告诉了她,接着从柜子里抱出一张被子,将床给她铺好,担心地看着她说道:“快去躺着吧,记得把被子盖严实,我先去做饭,你要有什么事,就直接叫我。” 杨安点点头,目送他离开,可困意却早在下车时就已经烟消云散,她躺到床上随意地点开ipid,可注意力却完全不在上面,她感觉这一天的经历像梦一样,居然有一天她可以这样靠近他,毕竟即使在梦里她也没有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她兴奋地将脸塞到被子里,用力地嗅着上面的味道,是玫瑰味的洗衣液,闻起来就让人幸福满满,她在脑海里复盘着今天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回想着他手揽在她肩膀上的那片刻温柔,以及他触碰她脸时她那不自觉的欣喜,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满足。 就连房门被敲响时,她还沉浸在这喜悦里,屋外的人轻声叫她出去吃饭,许是没有听到回应,他的声音又提高了一点,但听起来还是那么的温柔,杨安急忙起身往外走。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切好的菜,锅底也开始沸腾,就等着下料开吃,杨安坐过去才发现好多都是她爱吃的,客厅的电视被打开,屏幕上赫然显示的就是她上次说的《音乐之声》。 她兴奋地指着屏幕说道:“哇塞,你居然真的找到了,这次我可以从头看到尾了。” 周明启将她的椅子搬到电视对面,招呼着她坐下,两个人就这样一边吃饭一边看电影,颇有种围炉煮茶的惬意。 偶尔看得太投入时,她就忘记动筷,而一旁的周明启总会细心地将她的饭碗填满,随着电影进入尾声,她也吃的肚子滚圆。 吃完饭周明启起身收拾碗筷,杨安本想帮忙,却被他无情制止“你看电视吧,要是不想看,我书房里有书,你找找看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 杨安听从他的建议来到书房,她小心翼翼地翻阅着书架,恰好翻到一本没有书名的,打开一看居然是他过去的读书笔记,厚厚的一沓,密密麻麻全是他那潇洒飘逸的字迹。 杨安坐在椅子上认真翻看,笔记里的内容很杂,有古代文学的《水浒传》,也有现代网络小说的《盗墓笔记》,各种各样的杂记全部融在里面,这些感想大多不乏青葱年少时的志得意满,挥斥方遒。 杨安仿佛可以透过这些文字,看到过去的那个他是多么地意气风发,好似自己离年少时的他更近了一步。 她不舍得一次性看完,更重要的是她想要待在他身旁,哪怕一句话不说也可以,她又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而另一边的谢同在送走王天洋后,心里就一直惦记着杨安,给她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杨安骗他说自己还在初中同学家,要晚点才能回去,回完消息她没再理会,继续看着电视。 这一个下午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各自占据一片空间,她看书,他就在忙工作,互不打扰又彼此陪伴,气氛很是温馨,有电话打来,周明启走到阳台去接,也许是因为药的缘故,杨安的困意慢慢升了上来,伴着电视声闭上了眼睛。 明明以前她在别人家总是很拘束,时刻警惕着,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也会如此放松,等周明启出来时,她又立马惊醒。 看着她犯困的样子,周明启轻笑出声:“进去躺一会吧,等你睡醒我再送你回家。” 她迷瞪着没来得及回答,周明启直接把毯子递给她,她摇摇头把身子直了直,重新靠躺在沙发上,“不用了,我就这样躺一会儿就行。” 许是看到了她的固执,周明启没有再坚持,只好随她去,可过了一会儿她还是不注意睡了过去,等醒来时,天已经变黑,昏昏暗暗的灯光,让人莫名觉得孤独,她坐起身,一旁的周明启就递来一杯热水。 周围很是安静,她才注意到电视被调成静音,客厅里也只剩下一盏落地灯,影影绰绰中将他看了个囫囵,杨安揉揉自己的眼,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她开口问道:“几点了,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周明启看了看手表回道:“现在七点了,你睡了两个多小时,先起来清醒清醒,吃了晚饭我再送你回家。” 她想拒绝,他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进去厨房拿碗筷,并不是中午剩下的菜,而是新点的外卖,许是顾及到她有点低烧,还额外给她点了一份粥,她这才发现他把她的口味了解了个透彻,桌上摆的全是她爱吃的。 就连虾都是已经剥好的,像是照顾小孩一样把菜一个劲地往她盘里夹“最是辛苦的时候,多吃点长长身体。” 杨安不停摆手“我够了,真的够了,你也吃,周舅……叔……”。 从始至终没有习惯这样称呼他,一下正经起来便开始卡壳,他像是被她给逗笑,“叫什么都行。” 杨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今天麻烦你了。” 周明启把热好的粥递给她:“一点都不麻烦,平常就我一个人吃饭,也没意思,今天有人陪,不应该是我赚了吗?” 杨安听到他的回答,嘴角不由牵起一丝微笑,可下一秒,一种没来由的悲伤猛地掠过她心头,好像每次最开心的时候都会感到有一丢丢的难过,觉得这么开心的时光一定要付出代价,所以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开心。 她不舍得这么快就离开,只能磨洋工地咽着嘴里的饭,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吃完饭她收拾好东西等着他去开车,周明启将中午买的药递给她,又拿来一件外套:“穿着,不然一会出去得受风,不用还给我了,这个码我穿有点小,你先将就着披一下。” 杨安穿好衣服,犹豫半天开口说道:“我能借你书架里的一本书吗?” 周明启点点头:“当然了,你去拿,想看几本就拿几本。” 杨安回到书房,随意地拿了一本书,悄悄地把那本笔记夹在里面带了出来,两个人并排着往外走,一路上她都有点心虚,虽然他说了哪本都可以借,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本笔记他一定不好意思让她看,以防被他看到,杨安将书拿在靠近车门的一侧。 回家的路并不远,车很快开到门口,杨安下车冲他招手:“再见,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却没想到他也下了车:“走吧,天太黑了,我把你送到楼下。” 杨安内心的喜悦差点就要藏不住,她低下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这时手机传来振动,杨安打开消息界面,是谢同发消息问她在哪,要不要来接她,她撒谎说刚从同学家出来,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 很快就到了单元门口,周明启停下脚步说道:“我就不进去了,你赶紧上楼,晚上记得把药给喝了。” 杨安点头应是,她克制着回头的冲动往电梯间走去,正好看到谢同在楼道门口喂狗,那是他们小区里的一只流浪狗,因为小腿被咬破,走路总是拐拐的。 有段时间物业管得紧,小狗一直被保安驱赶,就躲在废弃的大铁桶里,杨安发现后,就常常带着食物去看它,又拿了些没用的衣服给它做了个窝,那时的小狗还是个幼崽,她和谢同也才刚认识,彼此的关系还是尴尬又冷漠。 那段时间杨安妈妈和谢叔叔刚结婚,做什么事都很殷勤,每天都会很认真地给他们准备早餐,这是杨安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待遇,然而那时的谢同对于她们的到来很是敌视,每次的早餐他都会碍于父亲的面子偷偷扔掉。 有一次杨安晚出门,恰好看到他往垃圾桶里丢,谢同被当场抓包,下意识地感到羞恼与惭愧,可不知为什么他却不愿意道歉,反而愈发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径直离开。 他本以为杨安至少会找他理论一番,可是没有,她只是从他身边轻轻经过,就像路过所有陌生人一样,不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到后来他们的关系慢慢缓和,他才觉得自己当初的行径是多么的恶劣。 再看到某天杨安捡起被他扔掉的包子喂给小狗吃时,他瞬间觉得自己过去错的离谱,他忍不住走上前问她:“你难道不生气吗?不怪我糟蹋你妈妈的良苦用心” 杨安摇摇头“我不生气,反而还要感谢你,至少没在她面前扔掉,让她活在以为被你接受的错觉里。” 谢同只当她是在嘲笑自己,冷着脸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杨安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会,我哪有什么资格对你失望。再说了狗比人可怜,无法自给自足,还时常面临着被抛弃的命运,我把你扔掉的食物给它,也算是好事一件,至少没浪费粮食。” 谢同不满她的解释,继续强势地诘问她:“既然不能永远照顾它,那干吗现在对它这么好,又散发你那不值钱的烂好心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她面前把自己最恶劣的一面展露出来,也许是因为他清楚,即便很多时候,她什么都不说,但他就是知道她一定对他很失望,索性也就不愿再装。 不知是哪句话戳到了杨安敏感的内心,她自嘲道:“我确实没有办法给予它什么。就连我自己都是一个寄居者。”话说完她直接略过谢同离开。 那次以后他们很久没再说话,直到有一天杨安照常去天台喂狗,却发现小狗不在,走到楼梯间才发现谢同在逗狗,两人视线对上时,他嘴硬地说道: “我比你有良心,不会小恩小恩小惠骗它,我要对它好,就会对它好一辈子。” 杨安早已看穿他冷漠外表下的善良,故意伸手逗他“拿来” 谢同不解地皱眉看她“什么啊,” 杨安走上前来“当然早饭啊,反正你又不吃,扔了还不如给狗吃” 别扭的少年拿起手中的包子大口咬着,塞满东西的嘴里不停嘟囔着:“谁说我不吃了?” 两个人看着彼此,突然默契地相视一笑,只不过谢同很快又把笑脸收了回去,傲娇地扭过头去,而这只小狗也成为了他们关系变化的见证者。平常谁有空,谁就去照顾小狗。 此时此刻看着和小狗等在楼梯间的谢同,杨安心里不由一暖,她走上前开口问道:“你怎么不进去?” 谢同抬头看她,并没有从她脸上看出任何生气的痕迹,他有心想解释,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口。他只能在心里重复着一遍又一遍“我以后一定会对她好。” 他站起身朝她走来:“没什么,就是出来溜达一下,顺便看一下你回没回来?” 杨安笑着点头说了声谢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反倒是有点开心,而她的不在意也让谢同对自己更加生气甚至是羞愧,他越来越厌恶自己的虚伪,却没法如实向她道声歉。 第90章 guide 随着期末考试结束,寒假也拉开了序幕,临近年关总是谢叔叔最忙的时候,偶尔妈妈也要帮着去盘货,小孩已经八个多月,个头猛长,爱笑也爱哭,偶尔家里大人都出去忙时,杨安便担负起责任全权照料。 刚学会坐的小宝宝看什么都很好奇,偶尔兴奋了,就开始练习爬,可就算是这么一个小不点,带起来也是相当麻烦,要冲奶粉、做辅食、换尿片,一哼唧起来就得抱着他来回转悠,一天下来杨安感觉自己的手都酸得麻木。 偶尔妈妈和谢叔叔在外地赶不回来,杨安还得负责带睡,再怎么着都是自己的亲弟弟,更何况从出生开始杨安就开始照顾他,感情也一日比一日深,也许是因为从小出生在有爱的家庭里,谢嘉文一点都不认生,无论谁来抱,他都会笑着张开小手。 就像是猫咪总能在人群中精准找到那个最讨厌猫的人,然后紧紧黏在他们身边。小孩也如此,聪明的想要获得所有人的喜爱,平常在家时,谢同从来不会主动去逗他,甚至直接是明晃晃的忽视,即便小孩冲他笑得多灿烂,手伸得多欢欣,谢同也不曾抱过他。 但小孩子好像天生就能感应到大人的情绪,只要谢同从房间出来,小孩便会在杨安怀里扑腾,冲着谢同的方向咿咿呀呀的喊叫,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杨安开口试探着问道:“你要不要抱一下,他看起来对你很好奇。” 谢同本想拒绝,但看着杨安期待的眼神,他的双脚不自觉地走上前,学着她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将小孩往怀里带,很奇妙的感觉,明明是有着最亲近的血缘,他却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陌生的弟弟。 小孩在怀里咯咯地冲他笑,谢同破天荒地伸手去触摸他那滑溜溜的脸蛋,又弹又软的皮肤摸起来像是棉花,他没忍住又捏了一下,只是手劲儿没掌握好,小孩立马皱起眉撇着嘴要哭不哭。 还把头直接转向杨安,伸出小手胡乱挥舞,谢同只能无奈地把孩子还回去,但也没有直接走开,而是拿起玩具逗弄着,杨安接过小崽儿用手轻轻拍哄,等他又恢复了笑脸,她才把他放到地上的泡沫垫,一边又对着谢同说道:“你能不能帮我看着他点,我去给他冲一下奶粉,很快就好。” 谢同点点头,看着在厨房忙活的杨安,又看着身旁爬来爬去的小屁孩,一种久违的温暖席卷在他心头,就好似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 奶泡好,杨安抱起谢嘉文将奶瓶塞进他嘴里,饭饱喝足小孩就开始犯困,但就在她放下他时,尿不湿忽然鼓了起来,杨安熟练地擦拭着小孩的屁屁,又给他换上新的尿布,谢同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光溜溜的小屁孩,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等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两个人蹑着脚走出房门,他看着杨安下意识地说道:“感觉你好像很招小孩喜欢,之前在老家我那些弟弟妹妹就爱黏着你。” 杨安笑着摇摇头:“有吗?我也不知道,反正小孩子嘛,陪他好好玩就是了。” 谢同不知为何突然有点羡慕他这个弟弟,他不知道自己母亲小时候有没有像杨安这样温柔地哄着他入睡,反正从小到大家里都有阿姨,外婆闲谈时也总说,妈妈刚生完他就急着减肥瘦身,而他小时候又特别难哄,月嫂换了一个又一个。 可看着杨安刚才温柔又耐心的样子,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就是她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妈妈。 哄睡小孩,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还没歇一会儿,大人们就都回来,他不知为何总是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和杨安相处过近,于是直接回了自己房间,可躺在床上时他才觉得应该和她说一句晚安的,可惜他逃避的太快了。 也不知道最近是为什么,他对于和杨安的相处总有点想逃避,也许是因为王天洋说的那句“我以为你也喜欢她”,又或许是因为在听到杨安拒绝时自己内心莫名的窃喜,但无论是因为什么,都让他觉得可笑,这怎么可能。 所以在得知过年外公外婆一家要去美国探亲时,谢同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始终记得上次和妈妈的不欢而散,也许这次就是破冰的好机会。 家里虽然少了谢同,但今年因为多了一个小弟弟,过年还是得回谢叔叔的老家,杨安又一次感到孤独,明明在妈妈身边,也有了新的家,却还是觉得孤单。 在老家所有人都抢着带小孩,杨安便空闲了下来,除了吃饭每天就待在房间里写作业。而这次的年比起去年过得也意外的冷清,因为时差的颠倒,再加上谢同和周明启在一起,杨安也不好意思总在微信上找他说话,她就像一个霜打的茄子,因为没有阳光的招摇,瞬间蔫吧成干。 直到开学的前一天他们才回来,一个月没见,谢同整个人就好像突然变了个样,头发留成了美剧里橄榄球队员的前刺,连个子都往上冒了几公分,喉结也愈发明显,让杨安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给自己也带了礼物,是一个超大号的别墅娃屋,还有一条珍珠带钻的米色项链。 怕她不收,谢同直接把东西放进她房间,一边又冷着脸说道:“这都是我舅舅挑的,你要是不喜欢送人也行。”话说完潇洒离开。 杨安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她立马拿出手机向周明启道谢,对面也很快发来消息“你喜欢就好,就当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送她东西,好像过往那些念念不忘的遗憾失落都从他这里得到了弥补,也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她迫切地想要长大,恨不得一觉醒来她就已经成年,仿佛只要跨过十八岁她就可以立马独立,堂堂正正地走到他面前。 可现实却是他们之间存在着跨越不了的障碍,以及盘根错节的身份限制,而随着联系变多,奢求也像海草般疯狂生长,她一边唾骂自己,一边又忍不住渴望他的回应。 微信上的消息越发越多,彼此之间也变得更亲近了一点,话题的开展不再围绕着谢同,甚至因为他的纵容,她都开始多了些孩子气,他们互相分享着自己喜欢的书籍电影,偶尔也会因为不同的看法幼稚地争论着,她感觉自己的胆子脾气在他面前都变大了很多。 甚至连自己的心里话都可以毫无负担地对他说出口,她向他抱怨高中生活的紧张压抑,以及妈妈偶尔的偏心忽视,也许是因为从小放养的缘故,让她无法和妈妈太过亲近,周明启反而成了那个最了解她的人,她习惯了有事就和他讲。 讲她喜欢的夏天,讲她每天最兴奋的事就是跑早操时看天慢慢从灰蒙渐变到大亮的过程,即便害怕他会烦,但还是忍不住说一些琐碎又细小的废话,但好在他总是认真的回复她关心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 无数个日夜里,从清晨到深夜,她都感觉自己的整个灵魂都是停滞的,被拘于教室里的一方小小课桌,被知识不停地往里麻木填鸭,可即便学习变得越来越吃力,她都不再感到痛苦,因为总有一个人会在她难过失意时耐心开导她。 第91章 橱窗里的杯子 (橱窗里那只漂亮的杯子,她喜欢了好久,也偷看了无数次却从来不敢上前触碰一下,而只有在杯子打碎后,她才第一次拾起它) 开学后的日子越过越快,假期也越来越少,从以前的一周休一天,变成了半个月休半天,跑校的同学回去休整一下午就又得到校。 火箭班学习压力大,竞争也激烈,学生、家长、老师全都盯着成绩单看,杨安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得熬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只想要快点毕业,快点变大人。 而高二的暑假也成了他们高中生涯最后的一点狂欢,那时市里正好举办青年篮球赛,文体中心的整个场馆都被占用做比赛的场地,以往开放的空间全部围上了警戒线,要想观看必须得买票。 周明启也应邀参加,他给了杨安和谢同好几张内场票,让他们也可以带同学来看,杨安本想叫马文琪来,但她却急着和蒋东昱约会。 不想再去叫别人,杨安索性把票全给了谢同,毕竟还是男孩子对这些比较感兴趣。 比赛当天,杨安特意挑了个离谢同他们较远的角落,虽然位置不太好,但并不影响观看,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旨在交流的友谊赛,但没想到场面意外的激烈,她在人群中搜寻着周明启的身影,已经提前问过他的球衣号,所以杨安很快就锁定了他的身影。 她坐在台下,看着他传球、跳跃、进球、扣球,一连串丝滑的动作让人看得眼花缭乱,身边没有认识的人,她也不再那么拘谨,只要他进球,她就在台下跟着观众们为他喝彩。 上半场的比分接近持平,周明启那队只以微弱的优势领先几分,到了下半场竞争越发激烈,裁判的解说都跟不上选手的动作,杨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来回穿梭,就在最关键的时候,他又来了个盖帽儿,比赛分出输赢,但下一秒他的身子就跪了下来。 有记者在采访获胜的选手,一旁的周明启也被队医扶着离开,不知道去到哪里,其余的人在台上台下庆祝着胜利,杨安却着急地跑到场外给他打电话。 许是手机不在身边,电话响了三次才被接起,一接通她就着急地问他:“你怎么样啊?腿是不是伤的很严重。” 对面声音听起来平缓:“我没事,有队医在呢,一会再去医院看一下,估计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 但杨安关心则乱,还是从他的呼吸声听出一丝异样,她又追问道:“那你一会儿去哪个医院?” “市中心医院,我这儿有人带我去,你不用过来了,好好和朋友们去玩吧,我现在就往过走,先挂了啊。” 杨安轻声应是,但还是打车往市医院赶,生怕会和他错过,她就站在大门那里不停地张望,很快他就从另一辆车上下来,腿上已经绑了简易的夹板,她急忙冲他跑去,完全忘了界限,直接伸手握住他胳膊。 旁边的人好奇地看着她,对着周明启问道:“这是你妹吗?看吧人家小孩着急成啥样了。” 接着又安慰杨安:“放心吧,你哥没事儿,等医生检查完休息一段时间,他就又生龙活虎了。” 杨安点点头,手却没有放下,还是尽力扶着他,想要给他一点支撑,周明启看着她一脸担心的样子,好笑的同时又感到一丝感动,他轻轻拍了拍她胳膊说道:“好了别担心,我没事儿,你扶不动我,让旁边那个哥哥来。” 杨安听话地放下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病房里不能一次性呆太多人,她就站在门口等,拍了片子以后,医生诊断说是骨折,需要立刻住院等着做手术,杨安看着他脸上因为忍痛而冒出的汗珠,心口不由一疼,眼泪直接留了下来。 他的朋友跟着护士去办理住院手续,杨安便挪到他身边听医生说治疗方案,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即便痛得脸色发白,他还是冲她挤出一个笑脸,接过纸将脸上的汗水擦干净。 手术得等腿消肿后才能做,没有事可干,他的朋友先行离开,杨安就待在他身旁,时不时蹲下来问他感觉怎么样,周明启看着她跑过来跑过去的模样不由感到好笑,抓着她的胳膊让她坐下:“好了,别忙活了,今天不能送你回去,你再待一会就回家吧,谢同他外婆等下就会过来。” 杨安点点头看着他肿起的脚踝,蹙着眉头说道:“唉,一定很疼。” 周明启伸手抚平她眉头的褶皱,笑着说道:“好了,小孩子不应该叹气,这病房太闷了,他们也马上要过来,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会给你发微信的。” 杨安不好再待,只能车轱辘话反复叮嘱他:“那你可千万要小心,别再摔着了,确定好手术时间就告诉我。” 周明启点点头:“知道了,你回去了也记得给我发信息。” 杨安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病房,等回到家就告诉妈妈周明启腿骨折的事情,没想到妈妈的反应比她想象中还要大:“这么严重吗?还要做手术,不行这段时间我做好饭你去给他送一下,再怎么着当初生小孩,也是人家帮忙找的关系,又是请吃饭又是送钱的。” 杨安正发愁没有接近他的理由,对于送饭自然是乐意之至,一开始谢同外婆还十分客气,总是推辞说不用,但杨安却始终坚持,每天雷打不动地跑来跑去,病房里人太多,她不好意思专门找他说话,只能在短暂的时间里看他一眼。 平常单独时和他聊的有多么愉快,一旦看到他和大人在一起,杨安就会立马变得拘谨,觉得此刻的他离她很是遥远,可每当他温柔地注视着她,她又觉得满血复活。 在医院住了十多天就可以回家休养,等下次拆钢钉时再去医院,他笑着跟她说不用再送饭过来了,那一瞬间失落席卷而来,她觉得心空了一块又一块。 没了理由再往医院跑,即便他在微信上说自己很好,一点都不痛,她还是会感到担心,偶尔闲暇时便跑到他家楼下,却也只是打转并不敢直接上楼,生怕他会觉得自己越线。 而有一天周明启恰好在窗台望风,就看到她仰着个脑袋不停张望,摇摇摆摆地像极了小企鹅,他打电话叫她上来。 而杨安在接到电话时,差点吓得把手机给摔掉,她抬头想要将他看清,可是楼层太高,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她拍拍胸口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往上走。 等进门后却发现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她好奇地问道:“阿婆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 周明启关上门,把拖鞋递给她回道:“我现在也不妨事儿了,太久没和老人住在一起,总感觉不太自在,就让她先回去了,你呢?怎么过来了也不告诉我,站在下面不嫌晒吗?” 杨安顿时有点心虚,她紧咬着嘴唇摇了摇头,瓮声瓮气地说了句不晒,周明启却像是被她的回答给逗笑。 他拄着拐棍往里走,杨安急忙走到他身边准备扶他,周明启摆摆手示意她放开:“没事儿,我自己能走,你去坐着吧。” 话说完,他又去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大盒冰激凌递给她:“天太热了,吃点儿降降温。” 杨安用勺子小口舀着冰激凌往嘴里送,看着他一瘸一拐的样子,莫名感心酸到难过,眼睛也直直地盯着他的腿看: “一定很疼吧,里面还有钢钉,你以后可千万小心,别再这么拼了!”她话语里流露出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与焦急。 周明启笑着回道:“嗯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你也是,这么晒的天就不要跑了,万一中暑怎么办?” 杨安摇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生怕对方会阻止自己再来:“我不怕晒的,而且是站在树荫下面,那里很凉快。” 周明启无奈地笑出声:“那也不能一直在下面站着啊,我要是不叫你的话,你是不是还不准备上来?” 杨安没有回答,只一个劲儿低头吃着手里的冰激凌,好在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周明启把电视遥控递给她,语气温柔地说道:“跟我就不要客气了,以后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第92章 这个杀手不太冷 (真爱并不意味着永不分离,它意味着即使分开了,对彼此的爱也没有任何改变。) 从他这里得到了允许,杨安便总想着来找他,再加上因为老人念叨的紧,所以谢同前段时间便回了奶奶家,原本谢同是想让杨安跟着他一起回去,但也知道她不自在,所以没再强求,杨安便更加肆无忌惮地来找周明启。 只是妈妈常常会抱怨她一回家就没影儿,也不晓得主动帮她带小孩,可是明明她从早上起来就一直陪着弟弟玩,也只有下午的那几个小时才会出去,好像从小到大妈妈就习惯了这种有意识或无意识的牵引驯化,让她愧疚,让她不安。 可杨安也没法开口替自己辩解,只能找借口说要去图书馆补课,哪怕心虚却也还是跑了一趟又一趟,那条去往他家的路变得越来越熟悉,好似闭上眼睛她都可以轻松找到。 他的家越来越像是一个安全屋,在这里她可以自由地做自己,不用刻意扮乖巧,也不用时时刻刻察人眼色,她甚至有了自己专属的学习桌,颜色还是鲜亮的藕粉色,在他黑白灰的冷色调家具中独树一帜。 她的东西也零零散散地落在这边,而他从来没有开口让她拿走,属于她的痕迹无形中遍布四周,每次来都有新的零食,各种水果饮料永远变着花样出现在她面前。 这就是家的温暖吗?让人不知不觉间沉醉其中却又难以自拔,她想起过去的每一天都好像充斥着不安与孤单,生怕哪一天就又被驱赶无处可落,人生十七载少有现在这样安心的感觉,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人会给她兜底。 常常是她做着作业,他就在一边帮她对答案,不时用笔划出她卷子上的错误,偶尔为了能多呆一会儿,杨安总是会故意写错几道题,这样她就可以有借口多和他说几句话。 偶尔放松时他们也会一起看电影打游戏,可能她真的有点天分和运气,好几次都可以险胜他,也不知他是不是在故意放水,反正无论做什么,她都觉得自在,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里,她都能轻轻松松就获得快乐,不必去考虑任何现实的烦恼。 不用上学上班的日子里,怕他一个人在家孤单,杨安总是会找着话题逗他开心,尽管有时她没有幽默的天赋,可他也总是捧场的哈哈大笑,他们看了一部又一部的电影。 其中让她感触最深的就是《这个杀手不太冷》,明明背景环境都相差那么大,可她却从中找到一丝属于自己的影子,看着全家惨死的玛婷达提着一筐面包,泪流满面地求着里昂给自己开门时,杨安也忍不住在心里为她捏一把汗。 门铃越按越急促,门口的坏人也越来越狐疑,而屋里的里昂来回举起枪踱步,时不时紧张地盯着猫眼看,明明知道一旦门被打开,所有事情就都没了退路,可他还是在最后关头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那扇门。 阴暗的光线交错,明媚的阳光照射在玛婷达沾满血迹和泪痕的脸上,她的灵魂也在这一刻得到重生。 明明里昂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甚至宁愿和猪交流也不愿意把注意力放在人身上,可就是这样一个有今天没明天的人,居然也开始为了她考虑未来。 也许他们的感情羁绊,早在每一次细小的对话里就露出端倪,可那时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但里昂会在玛婷达开口问好时绅士地停下脚步,会递给她纸巾让她擦掉鼻子上的血迹,会敏锐地察觉到她脸上的伤疤,却知情识趣地不多过问,他会在意她是否抽烟,是否说脏话,所以才会焦躁不安地躲在猫眼处来回徘徊。 里昂真是一个奇怪又极具反差的男人,明明长得那么敦厚老实,可他却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致命杀手,明明做的是刀尖上舔血的生意,却能淡然地提起公文包走进任何一个办公楼,如入无人之地。 本以为他冷酷无情,却不曾想他会像个小孩子一样乖乖地只喝牛奶,会熟练地用熨烫机耐心熨烫自己的衣物,会像照顾爱人一样仔细照顾着一盆植物,把所有阳光都给予它,而自己却躲在阴暗中。 自律的像个机器人,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做着仰卧起坐,闲暇时坐在观众寥寥无几的影院里,看着喜剧爱情电影发痴傻笑。 可就是这样一个杀人如麻的亡命之徒,却会在玛婷达夸他名字可爱时,慌乱地把牛奶撒满身,甚至可以傻傻地扮猪来给她安慰,在玛婷达临睡前拽住他的两根手指说晚安时,他罕见地心乱了。 那双摸过各种手枪、炸药、人头、鲜血的手第一次被人抓住只为了说一句晚安,也许就是在那一刻,他那尘封已久的心也被婷达抓住了。 他习惯了全副武装地睡在阴影中的椅子上,即便是在白天,他也始终带着墨镜,他的世界被黑暗充斥着,看不到一丝光亮。 当玛婷达开枪证明自己可以做杀手,让里昂收留自己时,杨安多么害怕他会拒绝,可下一秒场景变化,里昂提着他的行李箱慢慢从地平线升上来,而玛婷达的头也慢慢随之露了出来,他们并肩走在一起,里昂把自己最珍视的植物交给玛婷达,而她也成为了被他认定的一部分。 他耐心地教着她杀人规则,他们一起抵着柜子做仰卧起坐,他会和她打闹搞怪,她唤醒了他最幼稚最自然的一面,也许他开过无数次枪,但这一定是他第一次拿起水枪,他那样不知道休息的工作狂也会耐心地陪着她玩换装游戏,她的鲜活,她的生命力慢慢感染着他那快要腐朽的灵魂。 当玛婷达倒在床上摸着自己的肚子,说出那句“里昂,我好像有点爱上你了,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现在我的胃里暖暖的,我以前胃里总是打结,可现在不会了。” 她直白的告白吓退了里昂,他震惊地撒了一身牛奶,即便内心波澜四起,但他也只会说“玛婷达,我很高兴你的胃病好了,但我不认为这代表什么。” 可下一秒场景变化,他无措地站在门外发呆,也许长久的血腥里他已经忘记了被爱的滋味,而玛婷达的告白恰好唤醒了他内心的期待,可恢复情绪后,他又戴上眼镜,重新成为那个冷酷的杀手。 当他第一次为了道歉买礼物给玛婷达时,他拘谨地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明明身受重伤却在她面前强撑无事,明明为了酬金他杀了那么多人,却唯独不要她的钱。 因为他不想让她手里沾血,不想让她余生都活在担忧恐惧中,他清楚地知道有些事是没法开始的,有些事是开始后没法轻易结束的,他的全部人生里都始终睁着一只眼。哪怕嘴上说着我厌倦了你的游戏,可下一秒却心软地答应她所有要求。 他开始带着她做任务,训练她开枪技巧,在危险到来时,却又紧紧地将她护在怀里,把自己的后背置于危险之中,当她将他的杀人规则记得清清楚楚记,把那些毒品烧的一干二净时,他被她的勇敢给触动到,在她第一次成功用番茄酱打中人时,他破例喝酒庆祝她的胜利。 当她鲁莽地去报仇却被坏人抓捕时,他如同天神般降临,冲入办公楼将那些威胁她的人一一击毙,又将她紧紧抱住,那是多么让人感到安全可靠的怀抱,就连她的脚也可以放松地垂下。 当她第一次穿上他给她买的衣服,他也第一次将她当做女人来看,眼里欣赏的神色怎么也遮掩不住,这是他浇灌好的玫瑰,他第一次坦诚地说出那句我喜欢,当她靠近他想要给他一个吻时,他比任何杀人时刻都紧张,可在理智回笼又果断拒绝。 当他乖乖地任由玛蒂尔达摆布,第一次躺在床上入睡,甚至打起了鼾,放松着自己的脚,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对未来有了渴望,他开始想要过得快乐,想要睡在床上,想要有一个牵挂。 可杀手总会在金盆洗手的最后时刻被击毙,他第一叫她宝贝,第一次向她说我爱你,可也是最后一次,没有以后了,他的手不舍得紧握着她,又狠心地叫她快逃。 明明就快要看到光亮,可他还是倒下了,他用教给她的“戒指把戏”替她扫清了最后一个威胁,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为她牺牲的准备,到最后他都没舍得让她的枪口沾一点鲜血,也许所谓的教学只不过是为了让她可以自保。 当片尾曲响起,电影也到了尾声,看着玛婷达将那盆植物栽进花园里,好似里昂的灵魂也会在此处生根发芽。 杨安的眼泪汹涌而出,她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玛婷达,以前的她胆小、恐慌、拘谨,走起路来永远低着头,无论去哪都想把自己藏在角落,可现在她居然可以随意地倒在他的沙发上,同他谈天说地,这是她以前从来都不敢想的事。 可是故事的结局为什么如此悲情,这是否意味着现实里的她也终将与他天各一方。 她忍不住抬头看着周明启问道:“为什么里昂要对玛婷达那么好?他们之间明明没什么关系,难道只是因为恻隐之心吗?可杀手不就应该没有感情,冷酷到底吗?不然那会成为他的软肋的。” 周明启将纸巾递给她,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也许从她和他打招呼开始,他们的羁绊就开始了,杀手可以出色的完成任务,但不一定能控制自己的心。” 杨安罕见地带着情绪说道:“这是个悲剧,我不喜欢。我希望里昂放弃杀手的身份,干完最后一单,带着玛婷达四处周游,然后她慢慢长大,他们永远在一起。” 周明启被她幼稚又理想的话给逗笑“没有那么好的事,没有人放下屠刀就能立刻成佛的,一旦他没有了武器,那等待他的就是无尽的报复。” “可我讨厌那些坏人,要不是他们,里昂就不会死,玛婷达要痛苦一辈子的。” 周明启看着她摇摇头道:“不会的,她会好好继续她的生活,因为她很会照顾自己,也许过了很多年她就会慢慢忘却这一切。” 杨安看着他的眼睛,郑重的摇摇头:“她不会的,她会记一辈子,到死也不会忘。” 周明启没再和她辩驳,只轻笑出声:“也许吧,但人总是要往前走,不能太沉湎于过去。” 杨安没再继续,可她想倘若她是马婷达,可能她根本做不到活下去,她只会陪着他一起死,毕竟她一直以来都不是那么勇敢的人,她可能无法面对爱人死去。 气氛有点感伤,她转移着话题“这个片尾曲听着好让人难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歌?” “《the shape of your heart》,”他轻声回道。 杨安惊讶地扭头看向他“原来你看过啊,” 他点点头,“重温一遍总是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杨安擦掉眼泪,半是自问半是疑惑地说道“里昂怎么可以这么好,不会怪她鲁莽行事,却只会在她害怕时紧紧抱住她,明明玛婷达可以不去复仇的,却偏偏让里昂丢了性命。” “因为她真诚、炙热、勇敢、义无反顾,燎着了他心中干涸的蜡油,他终于真正发光了,即便这样的代价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他也心甘情愿,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心被完全填满。” 杨安的心被他的回答猛然击中,原来爱到一定程度,付出也不需要被深刻铭记,你只要好好活下去就好。 第93章 暗香浮动月黄昏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是想要靠近却不敢靠近,欢喜又失落,兴奋又克制,是百种情绪缠缠绕绕始终不得解脱。) 那天回到家,杨安久久不能回神,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里昂倒在地上满脸鲜血的样子,她不停地复盘着电影情节,想要从中找出一个可以改变结局的节点。 可是好似都无解,如果不是因为太爱玛婷达,里昂就不会那么渴望出去,以至于他作为一个顶尖级杀手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坏人,正是因为里昂心里有了牵挂,所以才会分心,才会受伤。 人为爱而生,也为爱而死,里昂最后的眼神和小女孩不断线的眼泪,一个是期待,一个是绝望,我期待的,我爱的,永远要好好活下去;我不想忘,不想放,我相信上帝,会再次把他带到我身边,即使他已经死去。 最初的最初是他给她开了门,最后的最后也是她让他有了牵挂,好似故事的结局只能这样,杨安想她再也不要带着结局去看一个明知是悲剧的故事。 假期快到尾声的时候,谢同也终于从老家赶了回来,杨安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找周明启,但好在他的腿恢复的越来越好,只等一个半月后再去医院复查。 开学后就是准高三生,学校的课外活动被压缩得只剩下每周两节的体育课,但基本上集合结束后就是默认的自习,除了那些体育特长生需要不停地训练,剩下的人都可以自由地在操场活动。 杨安班周三的体育课恰好是和马文琪班在一起,于是她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那个掩饰她和蒋东昱恋情的幌子,常常是马文琪走在中间,杨安就站在她旁边神游,偶尔装作看书的样子,但其实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学校教务处抓早恋抓得特别紧,可即便如此,还是会有人顶风作案,他们悄悄在操场的角落里牵手拥抱,每当这时杨安就莫名替他们紧张,但紧张之余又有一点羡慕,毕竟能时时刻刻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而自从开了学以后,杨安就没法再与周明启频繁见面,只能偶尔在手机上发个消息,但思念好似只有面对面才可以消解,即便半个月只放不到一天的时间,杨安还是想要去找他。 想来奇怪以前在别人家寄宿的时候,杨安从来不会期待放假,比起回家她更喜欢住在学校里,尽管还是会觉得孤独,但总比在亲戚家事事小心翼翼来得自在的多,但现在一到周六的下午,她就开始兴奋,恨不得铃一响她就瞬移到他家。 那个明亮而又空荡的客厅好似成为了她的安全屋,在那里她不用去烦恼学业上的压力,也不需要因为妈妈的疏忽而庸人自扰,她只要自在的做自己就好。 而他就像是一个领导者,给她描绘了一个美好的画卷,因为他的缘故,她无意间窥到了一个繁华又迷离的世界,所以她忍不住想要靠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于是每个周日变成了她的自由日,而恰好有一次周明启有事出去了,那天天气不好,云阴沉的像是要立刻压下来。 周明启觉得杨安肯定不会来,没想到等他回到家却发现她一直在门口等着,像个摆件一样乖乖地坐在那里,眼神怯怯呆呆的,可看到他回来的那一刻,眼睛立马亮了起来,用那种欣喜的目光望向他,没有一丝抱怨,急忙起身迎他。 他的心底微微触动,像是被一只虫子轻轻嘶咬着,他走上前去问她“你来了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 杨安将手背在身后,脚不自觉地蹭着门口的地垫,低头说道:“我怕你有事就没打,反正你总要回来的,更何况我也没有等多久。” 他用一副不赞同的眼神看向她:“那怎么都不带把伞呢,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杨安笑着摇摇头:“没事儿,我走一半才下的雨,离得也不远我就跑着过来了,你呢,腿好点了吗?” 周明启看着面前被淋成落汤鸡的女孩,莫名感到心疼,却又不好责备,他急忙开了门让她进去:“那你肯定等了很久了,快去把头发先吹干。” “你的腿怎么样,能出去走了吗?”她不管自己被淋湿,却只是一个劲地关心着他 “好多了,” “那就好,”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对方。 话刚说完她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周明启从房间拿出一套自己的衣服递给她:“先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吧,里面有烘干机插上电就能用” 杨安听话地接过衣服,进到卫生间里收拾自己,她飞快地冲了个热水澡,又用烘干机先把自己的内衣烘干。 身上的男士t恤太过庞大,几乎快要到她膝盖,她不自觉地拽起领口放在自己鼻尖轻嗅,是他身上惯有的柑橘味,清香中带着一丝苦涩,她伸手用力环住自己,好似这样他们就能共享同一个拥抱。 吹干头发后,杨安往客厅走去,而周明启正在厨房里忙活,屋里弥漫着生姜可乐独有的气味,杨安吸着鼻子朝他走去,周明启将盛好的可乐递给她:“先喝点东西暖暖胃,饭马上就做好,你去沙发上坐着看会儿电视吧。” 杨安不依,他也不退让,坚持让她裹着毯子去沙发上休息,“你是不信任我的手艺吗?快去坐着,一会饭做好了我再叫你。” 杨安坚定地摇头拒绝,直接闪身走到厨房里面,打开冰箱查看食材,东西很多,但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没有一丝异味,杨安拿出腐竹、木耳、面筋还有半根火腿计划做个胡辣汤。 一旁的周明启一脸惊奇地看着她说道,“你还会做胡辣汤?” 杨安很想收敛自己脸上的得意,可却怎么也压不下嘴角的微笑,真奇怪明明她从来不觉得会做饭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甚至很久以来一直都觉得做饭很琐碎很烦人,可听着他语气里的赞赏,杨安突然觉得会做饭也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 但她还是装作漫不经心地回道:“以前在我三姨家寄宿,我表姐的奶奶就是河南人,我跟着她学会了好多菜。” 她利索地切着手中的食材,一边又把他往外推,像个小大人一样管着他:“医生不是说了嘛!让你静养,你就不要再动来动去了,今天我来掌勺,让你尝尝我做的饭。” 周明启站在一旁,看着她熟练地备菜、炒菜、炸香料,每个步骤都透露着一股老练,反倒衬得他像个小孩,他摆摆手无奈地说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不动,就在你旁边给你打下手行吧。” 杨安得意地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一定要在他面前好好地露一手,她全神贯注地做着菜,只偶尔用余光扫他一眼,两个人一来一往,配合地格外默契,炒好的菜都放在锅里,只要再炖煮一会儿就能开饭。 一时无事,杨安没忍住问出那个她好奇已久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和思璇姐姐分手啊?我以为你们会结婚的。” 周明启没有马上回答,她突然感到后悔,觉得自己冒犯了他,又急忙找补道:“不想说就不用说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轻笑着摇头:“没什么不能说,只是我自己也没有答案,她说我是一个不会爱人却强撑着爱的机器。” 杨安下意识反驳:“怎么会?你明明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屋里陷入一片寂静,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又心虚地解释道:“我是说你人那么好,对她也很好,所以我才觉得她说的话很奇怪。” 周明启笑着摇摇头:“都过去了,可能我确实不怎么会爱一个人,早点分开也不错,至少不能耽误人不是嘛。” 杨安不敢再说什么,生怕被他察觉到自己内心的那一点绮思,气氛因为这个问题瞬间变冷,她急忙笑着转移话题:“饭好了,你尝尝我做的合不合你口味,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这道菜了。” 周明启笑着应是,先她一步把饭端到了餐桌上,也许是因为他家的煤气灶太过给力,又或许是高科技的冰箱让食材储存的过于新鲜,杨安的这顿饭做得格外成功,满满一锅的胡辣汤,周明启盛了一碗又一碗,比起语言的赞美,这反而让杨安更加开心。 餐饱饭足后,她本想去洗碗,周明启却一把把她拦了下来:“好了田螺姑娘,你已经做了一顿足够美味的饭菜,那现在该是我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快去坐着休息吧。” 杨安被他夸张的语气给逗笑,索性也不再坚持,顺势坐到了沙发上,她仔细回想着过去,突然发现她生命里其实一直缺失一种正面的男性形象。 在所有男性长辈身上她几乎没有感受过这种体贴的关怀,其实杨安并不奢求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甚至他们只要说话声音温柔一点,她就已经感激得不行,或许没有得到过幸福的人总是会这样诚惶诚恐, 印象里的父亲沉默寡言、只知道喝酒赌博,一旦失意就把所有不满施暴于妈妈和她身上,明明有着最亲近的血缘关系,却像是陌生人一样对她冷淡。 爷爷偏私迂腐、只知道用棍棒言语强压别人,而舅舅、大姨夫、三姨夫,虽然是她的长辈亲戚,但对她却并不热络,只当她是一只讨饭的小狗,只要心不顺就随时一脚把她踢开。 而谢叔叔虽然对她不错,却也只是客气捎带,并不会真正意义上对她关怀,而只有他愿意轻轻托举着她,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那点敏感的自尊心。 杨安想到这心里感到万分感激,她惬意地喝着杯中的可乐,一边拿出草稿开始涂鸦,是周明启站着洗碗的q版卡通,她用笔细细描绘着他的脸庞,由于太过认真,连他走到自己身旁都没能察觉。 周明启低头凑近,看着她手里的画笑着问道:“为什么把我的腿画的这么夸张。” 杨安被他的突然靠近给吓到,下意识地耸了一下肩,放松后又不好意思地把画板往里收,语气里却流露出一丝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熟稔:“当然是提醒你下次要小心,不然和这次一样肿成一个猪蹄。” 周明启笑着朝她郑重点头,甚至还做了一个有别于他平时的滑稽动作,将手举到太阳穴一侧,搞怪地冲她敬礼喊遵命,杨安的心被他脸上的笑容给瞬间击中,她直愣愣地看着他,再没有往日里的眼神闪躲,暗香浮动的暧昧与心动在此刻一览无余。 第94章 疏影横斜水清浅 但很快他就朝后退去,杨安的意识也变得清明,她慌忙移开视线,低下头继续完善手里的画作,可内心却怎么也得不到平静。 她抬头望向客厅里的钟表,已经是下午五点,再有一个小时就又要去学校,杨安借着反射的屏幕看向周明启,不知为何心口蓦地一痛。 想念可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明明他还在你眼前,可是一旦知道他要离去,那一刻的思念就到达了巅峰,原来接受别离就是最煎熬的一段时间。 杨安把画好的画递给他:“喏,就当做你即将康复的礼物吧,以后可千万注意不能剧烈运动哦。” 周明启笑着接过,仔细欣赏着在她看来自己那拙劣的画技,即便是这般简单的涂鸦,从他嘴里都变成惊世之作。 杨安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你说的感觉跟我画的都不是一回事儿,我得去学校了,不然迟到了要被记过。” 周明启点点头,把画收起,又进到储藏间从里面拿出一大袋零食递给她:“去超市随便挑的,学的心烦了就吃点东西解解压,你尝一尝看哪个最喜欢,到时候告诉我,下次我再仔细给你选。” 杨安想拒绝,他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推着她往门外走去:“一个女孩走路不安全,等下次见面我的腿就好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开车送你去学校,这次只能把你送到楼底了,你到了学校,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杨安将目光移到他腿上,虽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偶尔走动时还是能看出几分趔趄,她停下脚步面向他:“不要再送了,你也回去吧,外面天没黑,我很快就能到学校,你自己一个人平常可千万要小心。” 这些叮嘱的车轱辘话,她说一遍自己就忘一遍,等想起来时便又开始重复,周明启被她一脸郑重的表情给逗笑,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嗯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话说完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她:“不开心了,就过来躲一躲。我这里你随时可以来,再也不能让你像今天这样白等了。” 杨安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这串钥匙,一会儿抬头看他,一会儿又去看他手中的钥匙,她想伸手去拿,却又在半空停下动作,直到他肯定地朝她点头,杨安才迟疑地收下。 她感动的有点想哭,泪眼朦胧地望向他:“那你会不会嫌我烦啊,总是来找你,还动不动就问你那么多题,有什么烦恼都说给你听。” 周明启笑着摇头:“当然不会了,有人陪我说话,按理来说不该是我赚了吗?而且能得到你的信任,我也很开心” 杨安笑着抽噎:“那你有什么烦恼也要和我说啊,不然总是我麻烦你,多不公平,我也想要帮助你啊,虽然也不一定能帮得上你忙,可是我保证会做一个最合格的倾听者” 周明启笑着揩去她眼角的泪:“嗯,我会的,一定会的。” 杨安不好意思地偏头把泪擦干,又抬头一脸郑重地向他承诺:“我保证不会总打扰你的,就当是我先帮你保存,要是你哪天忘拿钥匙了,就来找我。”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他总是这样,什么话到他嘴里都变得那么动听,让人没有负担,杨安将钥匙紧紧握在手中,就像是无意间得到一笔珍贵的财富,她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与这份幸运失之交臂。 她抬头看向他,两个人相视一笑,她克制着自己的激动,冲他摆摆手:“那我先走了,你也快点回去吧。” 即便再怎么早熟,也始终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女孩,话语里的欣喜无论多么克制都还是遮掩不住,周明启站在窗台往下望,就看到杨安蹦蹦跳跳地朝外走去,不像以往时候的内敛自持,终于有了一点小孩样,他不由地露出一丝微笑。 而另一边的杨安正沉浸在这份意外的惊喜中,她时不时拿出那串钥匙反复翻看,生怕刚才的那一幕是她的幻想,她骑着车飞快地往学校赶,只嘴角的笑压也压不住。 停好自行车刚准备往教室走,她的面前就压下一片阴影,杨安抬头往上看,是谢同正在锁自行车,她只以为是自己挡了他的路,于是便往一旁让去,两个人在学校基本都不怎么和彼此说话,杨安习惯性地往后退了退准备直接走开。 没想到谢同走上前径直堵住她的路,开口道;“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一回去就没人影儿,李阿姨说你去找同学补课了,但我怎么记得马文琪每周都和蒋东昱在一起。” 杨安被他一连串的质问给打乱,她伸手撩了撩耳边的碎发低声回道:“我之前初中的同学,你不认识。” 也许是因为撒谎心虚,杨安没等他再次开口,冲他点点头后便径直跑开,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觉得有点对不起谢同,明明周明启才是他的亲舅舅,可现在却是她在鸠占鹊巢 。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愿意就此远离,哪怕一分一毫。只是之后的见面她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只有确保谢同在家,她才会去找周明启。 而高三的学习也变得越来越沉重,模拟不完的小考、大考、联考,应接不暇的试卷如洪水般倾涌过来,压的人喘不过气, 高三生的晚自习九点半才能下,他们回到家往往就得十点,因为谢同的缘故,妈妈是一定会给他们做饭的,但只要和杨安单独在一起,妈妈就会向她抱怨: “干嘛非得跑校,在学校吃住不是更方便嘛,一回来我还得再起来给你们弄饭,你弟弟晚上也跟着睡不好觉,要只是你一个人回来,我也就不用费心了,你随便吃点东西对付一下就行,现在倒好真跟老妈子似了,还得伺候人家大少爷的吃喝拉撒……” 杨安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沉默,也许重组家庭就是这样,真心里总参杂着计较与算计,她突然间觉得很难过,心好似被什么扎到一样,她想可能她没那么需要关爱,只要有个容身之地就好,在哪里也无所谓,反正不会有人真的关心她想要什么。 好似从弟弟出生以后,妈妈所有的注意力就全集中在他身上,她们之间的对话只剩下“去把你弟弟衣服收起来,记得给他拍一下奶嗝,帮他换一下尿不湿,抱着他走一走……” 所有的内容只剩下这些具体而又琐碎的吩咐,明明妈妈就在身边,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连一个电话都接不通,可为何却觉得彼此的心是如此的遥远。 她甚至有点嫉妒这个一出生就收获所有人关爱的弟弟,可小孩又懂得什么,他连自己的出生都控制不住,只会傻傻地朝她笑,想到这杨安心里那点阴暗的不平又慢慢淡去,只是对于谢同的愧疚又多了一点,她没法因为这些去怨恨自己的母亲。 也许大人都是天生的演员,嘴上说着一套,真正做起来又是另一套,无论在杨安面前如何抱怨,只要在面对谢同时,妈妈便又恢复贤惠的慈母像,连带杨安都要被撇在一边。 也许是习惯了被忽视,就如同小时候在其他亲戚家里,妈妈总是会通过贬低她,抬举别人家的小孩来作为同别人说话的谈资,杨安已经对于这种刻意的冷淡逐渐免疫。 而作为高中最后的一个寒假,也因为高三的缘故被缩短到七天,得等到除夕的前几天大家才能离校,正如没有哪个上班族愿意加班,也没有哪个学生愿意晚放假,所有人怨声载道,私下里骂着学校没人性。 唯一的好处就是没了高一高二的学生,食堂显得格外宽敞,再也不需要跑着去打饭,但想到人家早已放假,这点好处反倒像是在苦中作乐,更让杨安觉得失落的是,这短短的七天都要回谢叔叔老家,她完全找不到机会去见周明启。 越是年底,谢叔叔就越忙,常常要到深夜才能回到家,偶尔妈妈也需要跟着他往外跑。家里有时就只剩下杨安和谢同,年货一箱又一箱地搬进杂货间里,大扫除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街上四处都挂着各种彩灯稠绳,四眼望去尽是一片热闹喧嚣的景象,有政府帮扶的小市集就开在步行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密集到让人挪不开步,不时有锣鼓队在那边东吹一下西敲一下,年味也在这些活动的衬托下显得越来越足。 而自从杨安有记忆以来,过年对于她无异于一场漫长的凌迟,她不记得有哪一年是真真正正团团圆圆和和气气过完的,印象里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争执吵架,也许是因为碗筷的摆放位置不对,也许是因为借的钱还不上,也许是因为饭桌的菜色不够丰盛。 反正到最后总会以拳打脚踢鬼哭狼嚎而收场,等再大一点寄居在别人家时,过年就更是与她没有半分关系,新年衣服只能看别人穿,饭桌上稍微肉多点的菜最好去夹里面不太受欢迎的白菜萝卜,别人收红包时,她也最好识相点躲到远处,仿佛一切的热闹都对她避之不及。 等她终于可以和妈妈生活在一起时,妈妈却又不太顾得上她,那些打折促销卖不出去硬摆在外面的衣服,总会在妈妈的暗示下穿在她身上,金钱的拮据让这个寒酸的家庭蒙上一层又一层阴郁,可即便如此,她也觉得自在放松,哪怕年夜饭只是一碗多加了两颗蛋的火腿炒饭,她也会吃的津津有味。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用再漂泊了,只是倘若妈妈能再多和她说几句话就好了,也许是分开太久,两个同样受了伤的人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安慰对方,杨安只能被妈妈打发去洗碗,然后隔着一个柜子听妈妈腻着嗓音同她不认识的叔叔嬉笑闲聊。 那时候她们租的房子很小,家里除了一个电饭锅,再没有任何一件像样的电器,邻居都在收看春节晚会,只有她缩在被子里强迫自己入睡,也幸亏放炮的声音足够大,大到可以遮盖妈妈打电话的声音,以至于她不用为了妈妈那罕见的只给陌生人的温柔而感到失落。 明明那样的日子离现在也不过一两年的时光,可现在想来却只觉得遥远,或许人就是有这样的劣根性,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好日子还没过多久就已经开始忘却过往,她笑着摇摇头把脑子里纷乱的回忆全部清除。 第95章 自卑无底洞 一月底就是谢同生日,杨安很早就开始发愁要送他什么礼物,哪怕天天呆在一个屋檐下,可对于彼此的了解始终都太过浅薄,更重要的是杨安觉得谢同什么都不缺,那些对于她觉得奢望的东西在他面前全都平平无奇。 时间越推越近,杨安思来想去后还是决定送给他一本精装版中法英三文的《小王子》,又在书里面夹了一张自己画的涂鸦,上面是两只小刺猬,面对面坐在树桩上,一个刺猬身上扎满了小苹果,而另一个刺猬上面全是樱桃,因为彼此身上的尖刺,他们没法靠近对方,只能背对着彼此互相喂食。 因为生日当天还没放假,学校里和谢同玩的好的男生推着他去三楼的自助食堂请客,人群将他整个围了起来,杨安就站在最外边看着他和别人嬉笑打闹,有好事的人直接把他推到万潇潇身旁,起哄着让他们一起走。 杨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平日里异常清冷自持的万女神居然真的被他们叫走,她不由感到震惊,可仔细一想又觉得没什么,毕竟他们这份看破不说破的恋情,在别人看来也与公开无异。 不时有八卦的人跟在他们身后低声讨论,杨安也被马文琪拉着往食堂走,没了高一高二的学生,教导处也放松了管理,晚饭时间比平常延长了二十分钟,谢同他们悄悄绕到操场后面取回蛋糕,人太多,杨安吃完自己分到的那块就先行离开。 她回到教室,摩挲着手中的礼物盒暗自发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着谢同和其他人嬉笑着走在一起的模样,她就会不自觉的想要远离,好似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是真正的他,那个本该离她十万八千里的他。 她不止一次设想,倘若没有家庭的牵绊,他们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交集,最多不过是前后桌的距离下,他偶尔说过几句话的普通女同学而已,甚至因为她习惯性低头,或许他毕业都不一定能真正将她的脸和名字对上号。 同处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人却好似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他只以为上次被妈妈忽略的生日是因为弟弟到来的缘故,实则不然。从她有记忆以来,生日除了着重提醒她自己不被爱的事实以外,根本和任何一天都没有什么区别。 在那天不会有蛋糕,也不会有礼物,甚至在生日即将到来的前几天她就开始逼迫自己假装忘记,慢慢地到后来连她自己都忘了要过生日这件事,只是每次看着别的小朋友头戴生日帽,高高兴兴唱着生日歌时,她都会忍不住感到羡慕。 在那个她还没办法用诚实抵抗虚荣的幼年阶段,她撒了一个又一个的谎,虚构着一个幸福家庭,吹嘘着自己的生日蛋糕是多么威风漂亮,直到表姐用直白冰冷的话语戳穿她的谎言,她才落荒而逃再也没法正视这个本该属于自己的日子。 甚至在谢同误以为那是因为妈妈只顾着弟弟才忽略她生日时,她也没法解释真正的原因,因为她知道那不是偶然的遗忘,而是刻意的不重视,比起失落,她内心深处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解脱感,就好像事实真的只是因为弟弟和她的生日太过接近,她才会被忽视。 她想谢同一定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窘迫,他不必在每个周末用力刷鞋,只为了让那泛黄的球鞋看起来没那么寒酸,他也不必在问家长要学杂费时,努力作着心里建设,生怕会收到对方的白眼冷漠,因为这些东西他生来就有,根本不需要为之困扰。 他们只是两条偶然相交的直线,因为某种因缘际会,恰好有了片刻的交集,但她并不能就此认为他们是一类人,尽管谢同并没有趾高气扬,但在她自卑的阴影下,杨安仍然觉得他不经意流露出的不理睬,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看不起。 也因为知道他并不想时时刻刻见到她,所以杨安也自觉地不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只是出于回报的心理,她还是鼓足勇气想把礼物塞到他的课桌里,可等到了他座位上,却发现里面早已经被各种礼物、信件给堆满,再没有一点多余的空间留给她,她只能悻悻地收回手。 杨安想也许谢同根本不会在意她是否送他礼物?甚至哪怕他礼貌地接受了,到最后也还是会被搁在墙角生灰发霉,徒增他烦恼,她又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将包装好的礼物盒放进书包里,装作无事发生。 等到晚自习铃声响起,大家都三三两两各自散去,谢同还在和别人说话嬉闹,不时仍会有人祝他生日快乐,杨安便先走到自行车棚去找车,她挤在人群中,慢慢地将自己淹没在一颗颗晃动的人头里,有一种窒息的感觉猛然涌在她喉间。 直到她走出校门,那股不知名的惆怅才慢慢散去,越往前人就越少,等过了红绿灯,路上便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越骑越快,像是要把一切她说不清楚的烦恼统统都甩掉。 有风吹来,掀起阵阵寒意,杨安用手抬了抬脖子上的围巾,又重新放慢了速度,身后传来一阵忽远又忽近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叫她名字,她回过头,见谢同正骑着车朝她走来。 没了旁人的环绕,此刻的他又恢复了高冷,杨安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叫住她,却也乖乖地停下车等着他追上来,本以为会和以往一样,彼此沉默着往家走,却没想到谢同会直接开口问她要礼物。 杨安瞬间愣住,呆呆地抬头看向他,像傻子一样回道:“是我给你礼物吗?” 谢同无语地抽抽嘴角,语气无奈地说道:“不然呢,难道今天是你过生日嘛,该不会……你根本就没当回事,直接没准备吧,哼!真够小气的,你生日我后面还给你补礼物了呢,轮到我就只剩空气了。” 杨安被他一连串的质问给打蒙,愣了片刻后又急忙打开书包,手伸进去又犹豫半天才将准备已久的礼物递给他,低下头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上次去书店看到小王子出了新版,就买了一本,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 谢同伸出手拿走她手中的盒子,径直打开说道:“哪有你这样的人,寿星还没有拆礼物,你就直接说里面是什么,一点惊喜都没了。再说了,是不是我不问你要,你就不准备给我了?” 杨安局促地把手背在身后,扯了扯嘴角却没再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会在谢同面前莫名觉得自己矮一头,甚至因为妈妈的缘故,她还会有一点不自觉地讨好他,就像此刻他接受了她的礼物,她就会松一口气,如同妈妈对于谢同肯吃她做的饭那样“感恩戴德”。 或许物质上的贫穷与情感上的贫瘠,会使人变得没有脾气,所以杨安才会那么地羡慕谢同可以随时表达自己的不满、委屈与愤恨,因为情绪是这世界上最昂贵的东西,而这也正是杨安永远都没法拥有的东西。 对面的谢同正打开书随意翻阅着,杨安不知怎么忽然不太想让他看到那张夹在里面拙劣的涂鸦,她伸手按住他的胳膊,抬起头看着他说道:“太冷了,先回家吧。” 许是被她突然的动作给弄懵,谢同愣怔了一下,点点头把东西塞进了车筐,两个人并行着往前走,拐过弯就是小路,只能分开一前一后,谢同看着前面骑着自行车默默背诵单词的女孩,即便穿着那么臃肿的校服,但她看起来还是很清瘦,仿佛风吹地狠一点,她就会被吹跑。 不知为什么,明明离得这么近,他却突然间觉得怎么也抓不住她,就好似总有一天她会这样远远地甩开他,连背影都不再施舍给他半分。谢同不禁被这个突然产生的奇怪想法给吓到。 恰好杨安这时被风呛了一下,正低着头用力咳嗽,脖子上那条白色围巾也随着她起起伏伏。谢同回过神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脖颈,心口不由一滞,其实赶在入冬前,杨安妈妈就给他和杨安一人织了一条围巾。 除了颜色,款式和材质都如出一辙,出于礼貌他并没有拒绝,但因为不想让外人发现这一端倪,谢同自始至终都没有戴过,想到这他才恍然明白为何杨安会在递给他礼物时那么踟蹰,因为她太明白他的傲慢与冷淡,所以才宁愿先给他台阶下。 他不禁为自己的表里不一感到脸红,可还是拉不下脸去解释什么,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沉默着回到家。原本谢叔叔计划是要订个包厢为谢同庆生,但因为放学太晚,索性直接就在家里做一桌简单吃一顿。 杨安一进家门就闻到扑鼻的饭香味,她换好鞋,自觉地进入厨房帮忙,妈妈正蹲在地上洗螃蟹,见她进来,把手中的活计也顺势递给她,杨安接过刷子认真地清洗着。 活这么大以来,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妈妈还会做海鲜,她不着痕迹地轻呼一口气,等所有饭菜被摆上桌,谢叔叔举着杯子致辞,或许中年男人都喜欢发言,无论是饭桌还是酒桌,都是他们发挥的最佳场合。 杨安捧场地点头应和,只思绪已经不知道飘散在何处,经过这么久的磨合,饭桌上的氛围早就不是过去那样剑拔弩张,再加上有小孩时不时的童言稚语,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吃完了这顿饭。 下了饭桌,杨安帮着妈妈收拾碗筷,小孩得早睡,谢叔叔便先抱着他进房间,但没一会儿就听见他喊着要妈妈,杨安便一个人收尾,客厅灯被关掉,只剩下厨房里还闪烁着晕黄的光影。 她仔细清洗着餐碟上的油渍,一转头就看见谢同正站在门口,她被吓到轻呼出声,无意识地耸了下肩膀,谢同一边撸袖子一边朝她靠近:“往那边点,我和你一起洗。” 杨安下意识拒绝:“不用了,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你就别沾手了。” 谢同没理会,只自顾自地走到她身旁,拿起水池里的碗细细擦洗,杨安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个人默契地没再开口,只有餐具偶尔发出碰撞的清脆声响,等全部收拾好,杨安擦干手,准备礼貌地道句晚安就先行离开。 谢同却突然开口问道:“你很喜欢画画吗?” 杨安愣了一下,又迟疑地点点头“嗯,画画会让我觉得心能平静一点。” 谢同靠在灶台上,低头看着她继续说道:“我以前也学过一段时间,但后来就不学了,只有钢琴坚持了下来,因为只要学了,过年就得随时在大人面前表演,而钢琴不用,别人家没有,我就不需要装样子。” 杨安想象着小时候的他被拉到大人面前表演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她想他当时一定会把眉头皱起,尽管不情愿,但也一定会好好完成,说不定结束以后还会乖乖鞠躬,她不由轻笑出声。 谢同碰了碰她胳膊,拧着眉问道:“你笑什么,难道你喜欢在别人面前跟小丑一样表演来表演去吗?” 杨安收起嘴角的笑意,装作正经的样子和他同仇敌忾道:“当然不是,我就是觉得你肯定学什么都很厉害。” 谢同没再抓着她刚才的笑不放,又偏过头声音低低地说道:“谢谢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我会把它看完的。” 杨安没想过他会这么郑重地向自己道谢,但心里仍旧感到一阵温暖,她冲他笑了笑:“那就好,你喜欢就好,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谢同点点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又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他摆摆手,撂下句晚安后径直回到自己房间。 第96章 爱而不自知 (爱而不自知的人就要承担最后爱意落空的怅然。) 生日过后,再上几天学就可以放假过年,杨安照例早早吃完饭先往楼下跑,就为了能和谢同错开时间,却没想到自行车被别人扔的炮仗给炸坏了车胎,根本骑不了一点,再加上冬天夜短,这么早根本就打不到车,杨安已经顾不上抱怨,只是着急着该怎么去学校。 正在她不安时,就听到身后传来妈妈和谢同的谈话声,语气柔和不像是在争执,杨安不由地往里挪了挪脚步,侧耳倾听着。原来是是妈妈追出来要把围巾给谢同。 她的嗓音温柔,像是穿越了时光,带着点儿杨安熟悉的陌生感:“外面冷,出去围着点,不然这天儿太容易感冒了。知道你们男孩都喜欢简单的,我也没敢织的太花哨,连颜色都选的是黑色。” 杨安本以为谢同会拒绝,却没想到他爽快地接过,径直围在了脖子上,一边礼貌地回道:“谢谢阿姨,那我先走了,您也回吧。” 话说完他抬起脚往外走,杨安也急忙探回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门口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忽明忽暗,杨安低下头把车推到角落,不想让谢同看出任何端倪,她已经做好了迟到挨训的准备,只等着他走后,她再慢慢步行到学校。 而另一边的谢同,看看自己脖子上的黑色围巾,心里莫名感到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喜悦,随之又因为这份喜悦而感到羞恼,他正犹豫着是否要将围巾摘下,就看到了站在车棚边踟蹰的杨安,他紧走几步,朝她走去。 而等他解开车上的锁,准备往外推车时,杨安还是没有动作,甚至刻意地和他拉开了距离,谢同奇怪地看向她问道:“你不走吗?再磨蹭小心迟到。” 杨安摇摇头:“你先走吧,我落东西了,一会儿还得上去取。” 谢同停好车朝她走来:“那你上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一会儿一起走。” 杨安急得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真不用。” 许是她的反应太过激烈,谢同看出了端倪,径直绕到她身后,杨安伸在半空阻拦的手被他轻巧躲开。 谢同上前压了压她的轮胎,又转过头看了看她涨红的脸,不由轻笑出声:“笨蛋,我先走了你怎么去学校。” 说罢怕杨安还要拒绝他,他直接伸手一把将她拉到后座上,“别磨蹭了,不然要迟到了。” 杨安推辞的话梗在了喉咙口,只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车座下,为了减轻他骑行的压力,她僵着身体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而有了前面的人肉盾牌,连吹过的冷风都显得和缓了不少。 许是为了照顾她的感受,谢同骑行的速度并不快,宁愿多走几步也要绕开那些起伏并不大的路障,她不由地闭起眼睛,享受着这现成的“人力拉夫”。 而前面的谢同却感受到一丝不同于往日的异常,明明知道她就在身后,可她却轻的好似不存在,要不是还能闻到她身上特有的香味,能听见她默默念叨着单词,他几乎都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想起她刚才傻傻地站在那里,说着不着边际的借口他就忍不住想笑,怎么能有人可以怂成那样的同时又那么乖,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因为风的席卷正同她的围巾缠绕在一起,他再一次庆幸自己的别扭心没再作怪。 他深吸一口气,又不知不觉地放慢了速度,身后人的气息越来越浓郁,谢同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是洗发水还是沐浴露?不管是什么,他闻起来都觉得说不上来的舒心,平生第一次希望上学的路可以远一点,再远一点,这样就可以载着她久一点,再久一点。 但这温馨的氛围很快就被打破,杨安伸手扯了扯他的校服低声说道:“你把我送到过了马路就好,一会儿我自己走过去,不然马上人就会变多。” 谢同被她的话拉回现实,他忍不住感到生气,却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毕竟是他先要求她保持距离,可仍旧有一种无力感让他没法反驳,但他还是较劲地没答应她,继续骑着车往前走。 杨安却被他突然加快的速度给吓到,身体下意识地倒向他,脸也直直地砸在他背上,距离瞬间变为零,杨安急忙坐好,不敢再乱动,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往前走。 但过了马路杨安还是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也没去看谢同的表情,直接朝着人少的地方跑去,幸亏跑校的同学不算太多,没有人看到他们的同行,杨安也慢慢转为步行,而这一小插曲他们两个人也默契地不再提起。 第97章 刺猬的自我修养(1) (我等待,等待一只刺猬主动张开怀抱朝我走来,因为我相信爱始终能融化尖刺。) 到了腊月二十八放假那天,谢叔叔直接开车拉着他们回了老家,谢嘉文已经过了两个生日,能跑能跳,会说爱笑,从上车开始嘴就不消停,坐在杨安怀里也不停地撒娇卖萌,时不时还欠揍地扒拉一下谢同,但触及到对方冷淡的态度又立马把笑脸转回杨安身上。 今年过年也因为多了这么一个活泼爱闹的小孩,家庭关系愈发显得紧密,不再像刚开始那么尴尬,就连谢同奶奶对杨安都随意亲近了许多,老人们最喜欢儿孙满堂,见着小孩都抢着要抱,谢嘉文又最是喜欢热闹,谁逗他他都开心得不行。 不像平时家里最多只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尤其哥哥还是那么的高冷,他也就不像往日那样歪缠着杨安,只有晚上睡觉时,还是会吵着要和姐姐睡,谁抱都不行,杨安也着实被这幼崽的霸道给窝心到。 原本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出于妈妈的要求才会对弟弟这么上心,甚至偶尔在内心阴暗的角落里,还会嫉妒弟弟可以天然获得她得不到的关注与喜爱,所以她一直着克制自己对他的情感,一旦他不听话,胡闹,她就想把他划出亲人的范畴。 可是他太乖太乖了,总会悄悄把自己最爱的零食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她,甚至就连对妈妈都要比对她逊色几分,就算偶尔因为不听话,杨安批评了他,他还是会毫无芥蒂地上前亲吻她,乖乖地喊她姐姐,他比所有人都要爱她,而这样她就狠不下心来了,只能出于本能的去爱他了。 她也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手足这一词语的分量感,所以她总是家里那个最有耐心哄他陪他玩的人,甚至好多时候他都会越过妈妈直接找姐姐,这也让杨安有种莫名的自得感,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被需要比需要要更加让她有安全感。 因为前者意味着施舍是具有主动性的,而后者是索取,时常面临着被拒绝的风险,而她从小到大已经受够了这种惶恐,只是有一次谢同好奇地问她,为什么可以这么有耐心,哪怕一个问题回答一万遍,还能心平气和地继续解释下去,难道她连自己的亲弟弟也要讨好吗? 杨安记得自己当时回答说,是因为小孩很可爱,可爱到让人忽略了他的调皮,其实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是爱让人有了无限柔情,所以不计较麻烦,不计算付出,只是当时的她太羞于如实表达自己的爱,把一切都笼统地归于小孩的可爱。 但现在她好像突然和过去那个苦苦挣扎,求别人爱自己的小女孩和解了,她不再强迫自己在对弟弟好时,暗暗告诫这只是出于对妈妈照顾自己的弥补,她终于可以出于本能地爱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 尽管哄睡这个小屁孩比做一张物理卷子还要难,但她都甘之如饴,偶尔在没有人的时候,谢同也会逗逗这个弟弟,可也只限于戳戳他的脑门,捏捏他的小脸,一旦小孩有要哭的迹象,他便立即退避三舍。 杨安总会被他这幼稚的行径给逗笑,偶尔甚至还要充当他们之间玩闹官司的判官,可就算谢同再怎么冷淡,谢嘉文还是喜欢追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叫他哥哥,在接受不到对方回应后,又委屈地朝着杨安控诉哥哥的无情。 而回了老家,杨安和谢同还是像以前一样在一个套间里住,房子隔音不太好,小孩一旦吵闹,声音就更加明显,为了不吵到谢同,杨安总会早早泡好奶,一边讲着睡前故事,一边拍着背哄小孩睡觉。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过年期间放炮的缘故,谢嘉文比起在家更加容易闹觉,以往一个故事就能打发的小屁孩,现在也跟着大人一起熬夜,又因为和谢同只有一墙之隔,到了晚上他就更加兴奋,吵着要哥哥也进来陪他。 杨安同他讲道理,他却眨巴着小眼睛委屈地问她,“是不是因为哥哥不喜欢我。” 杨安的心瞬间被他的话给揪起,她没法向小孩解释这个重组家庭的微妙嫌隙,只能摸摸他的脸笑着说:“怎么会呢,只是哥哥每天都要看书,很累的,到了晚上就得好好休息,你快闭上眼睛,等明天起来了再找他玩。” 谢嘉文却不上当,背过脸瓮声瓮气地说道:“才不是呢,他就是不喜欢我,就算明天起来了,他也不会理我,只知道让我去找别的小朋友玩。” 小孩子发起脾气来也是格外地倔,无论杨安怎么哄,他都把头缩在被子里低声抽泣,杨安正手足无措时,谢同敲了敲门走了进来,伸手隔着被子揉了揉谢嘉文的头说道:“男孩子总是哭会被别人笑话的,你要是现在乖乖睡觉,那我明天就陪你玩。” 他的话还没说完,谢嘉文就跟一条泥鳅一样嗖的一下钻了出来,只眼角的泪还悬在睫毛上要掉不掉,他也顾不上擦,坐起身直往谢同怀里钻:“那哥哥你和姐姐一起给我讲故事吧,你讲完我就睡。” 杨安正犹豫该怎么收场,谢同却没有拒绝,直接走到床的另一边拿起故事书开始讲,谢嘉文两只手分别牢牢地拽着他们两个人,乖乖地闭上了眼,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均匀,杨安轻声叫了叫他的名字,见没有应答,她帮他把手放回被子里。 又抬头冲着谢同笑了笑说道:“今天麻烦你了,明天我多陪他出去跑一跑,到了晚上他就好睡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也赶快去休息吧。” 谢同放下手中的书,却没有立即离开,他看着她不由自主地问道:“每天带小孩不累吗?你只是他姐姐,又不是他妈。” 杨安愣了下,半晌又摇摇头:“还好,是不是吵到你了,那明天让他去我妈那边睡吧。” 谢同站起身摆了摆手:“不用,就让他在这边吧,我本来就睡得晚,他吵不到我。”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让她没必要活的这么累,不用时时刻刻这么懂事,总是想着替别人分担,可看到杨安睡眼惺忪却强撑着和他说话的样子,他又有些不忍心,只能道了句晚安后关门离开。 而第二天他也如约主动带着谢嘉文玩,小孩开心地围在他脚边打转,嘴里不停地叫着哥哥、哥哥,丝毫不计较过往他故意的疏离,只有大人们被他这一举动给震惊到,爸爸激动地反复念叨着“对,一家人就该这样热热闹闹的好。” 杨安妈妈也开心地笑着,只时不时会假斥着谢嘉文,让他不要老歪缠哥哥,可谢同看得出来她是高兴的,就连奶奶也拍着手说哥俩儿长得可真像,这些话放在以前他们是决计不会在他面前说的,甚至哪怕有时忙不过来,也不会把孩子托给他照看一下。 他这时才猛然发现,原来这个后天拼接的家,一直因为他的排斥而摇摇欲坠、处处漏风,可没有人真正意义上责怪他,大家从始至终都小心翼翼等待着他的投入,他第一次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家庭已经重组了, 也不再刻意躲着谢嘉文,甚至偶尔心血来潮时还会主动抱他。 第98章 刺猬的自我修养(2) 过年期间总少不了人情往来、亲戚走动,过了初一,谢同的姑姑们全部带着小孩涌了过来,房间里一下挤满了人,小孩的笑闹声,大人的寒暄声全部混杂在一起,让杨安忍不住想逃离,她好像瞬间又回到了过去那些被忽略的时光。 想着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她索性躲在角落里放空发呆,却没想到谢同也站到了她旁边,她往后退了几步给他腾地儿,转瞬又低下头,胳膊却在此刻被他抓住,温热的气息像是直接贴在她耳边:“这儿太吵了,要不要出去看电影?” 尽管他的声音足够小,可对于这些想要出去玩的小孩无异于天籁,很快大家都吵着要哥哥请客去看电影,大人们也懒得再管小孩,给了点钱便把这群叽叽喳喳的小豆丁打发给谢同和杨安。 镇上的年味儿比起市里要多点烟火气,因为规矩散漫,哪怕早已严令五申不许放烟花,可大家都默契地不去理会,无论走到哪都能听到零星的炮仗声此起彼伏,尽管街上许多店家早早贴了对联关了卷闸门,可还是有很多流动的小贩推着推车,贩售各种零食和玩具。 甚至一些游乐设施的承包商直接包了块地,各种娱乐项目层出不穷,街上人头攒拥,杨安在感到热闹的同时也多了点当家长的焦灼感,她牢牢盯着这群小孩,生怕他们会跑远走丢,也就无心放松下来去玩。 还是谢同看出了她的不安,直接对着这群小孩半是威胁半是哄诱地说道:“都把手拉在一起,大的顾小的,要是谁乱跑,那一会玩游戏就不给他买票。” 果然话一落地,小孩们都听话的牵起手,哪怕好奇兴奋,却也都乖乖地围在他们身边,好不容易进了电影院,里面却挤满了人,小孩多,电影也只能局限在动画片上。 有商家取巧特意在旁边设置了一堆电玩,抓娃娃机,小孩们激动地围在那里,谢同便买了一堆游戏币让他们打发时间等着电影开场。 杨安也不用追着他们跑来跑去,便坐在凳子上等,只偶尔用眼睛查一下人数,以防哪个小孩又悄悄跑走。 谢同在买完爆米花可乐后也径直朝她走来,又顺势递给她一把游戏币:“你也去玩一会儿,我在这看着他们,不会有事的。” 杨安接受了他的好意笑着回道:“那我去抓个挂件,到时候就能挂在书包上。” 谢同看着她扬起的笑脸,又想起了前年他们一起来看电影时的场景,那时的他们还不算太熟悉,甚至一天下来连话都说不了几句,他总是习惯性对她冷脸,而她也总是很拘谨的样子,时时刻刻看他眼色, 后来虽然慢慢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可他们之间又总是夹杂着很多人,嘈嘈杂杂又不得不避讳。他不喜欢她对别人的迁就与讨好,所以总是想要惹她生气,试探她的忍耐度,但可惜她总是太过宽容,显得他太过幼稚,。 而像现在这样舒展的笑容在过去几乎很少会出现在她脸上,想到这他莫名感到一种满足,好像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进。 只是她的技术一如既往地糟糕,总是与目标擦肩而过,还锲而不舍地只盯着那个死磕,他没忍住站到她身后,直接上手帮她调整着方向。机器爪子晃了晃,小怪兽的挂件也顺利地掉了下来。 杨安兴奋地转过头对谢同说道:“真的抓到了诶,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 谢同被她的喜悦给感染到,也笑着说:“你喜欢就好,电影快开场了,我们进去吧。” 一堆人浩浩荡荡地进去找位子,周围都是家长带着小孩子来看,只有他们是两个大孩子领着小孩子,可也正因此,反倒让他们不用没话找话,只需要听着小孩们的嬉笑就可以了。 电影散场他们也带着未散的兴奋往家走,吃过饭,大人们聚在一起聊天,小孩则堆在一起看电视看手机,谢同平时太过严肃,小孩都不太敢在他身边放肆,于是全挤在杨安床上,到了晚上睡觉时也不出去,大人劝不动,只能搬来折叠床摆在一起。 小孩太多,聚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这个笑一声,那个就要笑两声,杨安哄不过来,只能狐假虎威借着谢同的由头让他们安静“不好好睡觉,明天我和哥哥去玩就不带你们了,到时候哥哥要没收手机,我也不替你们讲话了。” 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很快就都闭上嘴不说话,只有眼皮还在不停地翻滚,又折腾了一会儿,或许是因为白天玩的太疯,不一会儿便全都熟睡,杨安也不由地松了口气,她悄悄拿出枕头下的手机准备玩一会儿再睡。 恰好微信传来一条消息,是谢同在问她孩子们睡了没,她发了个熟睡的表情包,对面又让她出来一趟,杨安不解却也照作,她小心地挪动着身体,生怕一不注意就吵醒这些小祖宗。 等她轻轻推开门,谢同已经站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又招着手让她跟过来,杨安披上外套紧走几步追上他,楼下已经熄了灯,只有房檐上的路灯还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远处还有人在放炮,因为隔着距离,声音已经有点模糊,但还是能看到亮光。 她跟着谢同走上了屋顶,没有视线的遮挡,一切都显得开阔起来,谢同递给她一个蒲团示意她坐下,杨安不知道他叫她出来要干什么,却也乖巧地听从他指挥,两个人席地而坐,竟一时无言。 过了半晌谢同才开口说道:“你以后想做什么?” 杨安被他突然的发问给打了个猝不及防,却也认真的回答道:“不知道,没有想过,感觉未来很遥远很不可控的样子。” 谢同转回头看向她,语气中带着好奇“怎么可能完全没想过,难道你就没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吗?” 杨安看着头顶的星星,它们是那么的亮又那么的遥不可及,想到这她整个人陷入了沉思,她也搞不懂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一直以来没有人为她的未来做过规划,她只是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赶,生怕慢一点就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未来这两个字更像是属于别人的,她摇摇头低声说道:“没有,只要安安静静做个普通人就好,上一个差不多的大学,再找一份差不多的工作,努力养活自己就可以了。” 谢同不自觉拧紧眉头“听起来好无聊,这么没有上进心吗?” 杨安轻笑出声,扭过头看着他“对啊,我本来就喜欢龟缩在角落,这样的生活不正适合我嘛,你呢?你以后想干什么?” 谢同转了转自己的脖颈,骨头发出阵阵声响,他目视着前方,眼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坚定:“我吗?我以后要当一名外科医生,动手术刀的那种。” 杨安想象着他身穿白大褂在手术台上开膛剖腹的样子,莫名觉得很符合他一贯给人的形象,沉稳、可靠、缜密又精确。 她笑着对他点头,郑重地说道:“那你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医生。别人抢号都要提前一个月的那种。” 她的笑容是那样的明媚诚恳,仿佛无条件地信任着他,谢同心口猛地一跳,一种奇异又慌乱的感觉遍及他四肢百骸,他快速吞咽着喉咙里的唾液,慌乱地将头偏向另一边,不再去看她的脸:“那也太夸张了,当医生很难的,要学很久,还要一直培训。” 杨安没意识到他神情中的异样,仍旧看着他认真说道:“那也没事儿啊,反正都是那样过来的,但我知道你无论做什么,到最后总是会成功的。” 谢同惊讶于她语气中的笃定,他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会这样认为,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天才。” 杨安耸耸肩:“不知道,就是一种直觉,因为我感觉你是那种不轻易放弃的人,除非你自己愿意,否则没有人能逼着你去做什么,那同理只要你愿意做的,我想结果都不会太差。” 明明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这样坦诚彼此内心的时刻,但谢同却忽然觉得杨安是懂他的,比任何人都要懂,从小到大他受过太多人的夸赞,有同龄人的崇拜钦慕,也有老师长辈的自豪看重,这些有形的赞扬激励到最后都好像化成了无形的压力。 所有人都觉得他就应该是最好的,女同学会因为他弹琴好,成绩好就盲目地喜欢上他,哪怕他们之间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那些情书上都可以写“谢同学,我已经喜欢你xx年”这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的同时又有点恐慌。 因为这些喜欢是那么的虚无,仿佛只要看着他的皮囊和荣誉榜上的名字就可以随意地开展一段无厘头的暗恋史,虽然每一次他都会礼貌地听完别人的表白,然后客气委婉地拒绝掉,但他真正的内心却是在狰狞地咆哮“你们了解我吗?我根本就不是你们心中幻想的那个样子。” 可是他不会直白地说出来,因为他也已经习惯了做那个可以让妈妈骄傲的天才儿子,好似只要他再优秀一点,妈妈就不会觉得这个家庭的结合是错误的,可一切都在中考结束的那个夏天给摧毁了,他秉持的信念在妈妈出轨的事实面前更像是一个笑话。 所以他把这么多年压抑下来的不忿与挫败全部都发泄在杨安身上,他挖苦她、漠视她,把所有他消化不了的情绪都一股脑地丢给她,却忘了她也是这场家庭闹剧里的受害者,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来不会怪他,甚至还傻呵呵地跑来安慰他。 明明是他欠她一句道歉,可每次先说对不起的都是她,想到这,刚才那种异样的情绪又重新翻涌了上来,谢同清清嗓子,重新把视线放回杨安身上,可到嘴边的话却总是不能畅快地说出口,他看着她光洁如月的脸颊,有瞬间的失神。 明明已经在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他却是第一次认真的打量她,原来她的脸是这么的小,小到他张开手就能将她完全覆盖掉,他无意识地伸出手,等反应过来后又立即放下。 远处又有人在放烟花,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在给他壮胆,谢同伸手戳了戳杨安的胳膊,见她转过脸后,他深吸了口气一股脑的说道:“对不起,我以前对你太坏了,我觉得我欠你一个郑重的道歉。” 杨安上一秒还沉浸在对未来的畅想,下一秒就被他突如其来的道歉给打蒙,她无措地看着他,急忙摇头说道:“不会啊,我从来没觉得你有哪里对我不好,你完全用不着道歉的,而且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委屈。” 谢同看着她急切解释的样子,忽然觉得过去那些让他困惑苦恼的事情都不那么重要了,他从怀里拿出两条毯子,一条递给杨安,一条铺在地上,铺好径直躺了下来,见杨安没有动作,便直接一把把她也拉了下来。 杨安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他紧紧攥住手臂,明明看起来还很清瘦,但力气却大的惊人,自己在他手里就跟一个小蚂蚱一样动弹不得,认清事实后杨安也就放任不管。 见她不再挣脱,谢同顺势收回手闭上眼说道:“我以前一直希望有人能和我一起在上边躺着看星星,今天天气不错,星星也很亮,躺下来看看吧。” 明明他的语气是那么的平和温柔,但杨安却从中听出一丝惆怅,她调整了一下位置,在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躺下。 一望无际的黑暗、空旷寂静的屋顶、树影婆娑的沙沙声,在这个她并不算熟悉的地方,因为身旁这个少年,杨安久违地感受到一种归属感,她犹豫片刻后还是将毛毯分给他一半,好在他痛快的接过,不至于让她太过尴尬。 她抬眼仰望着头顶的星空,低声说道:“这也是我第一次这样躺着看星星,不过我总感觉小时候的星星要比现在亮很多。” 她伸出手继续比划着:“我记得我七岁那年看到的星星有这么大,比我的拳头还要大。” 第一次见她像现在这样孩子气的说话,谢同不由感到惊奇,但看着她比划的夸张手势,他又不由地感到好笑:“星星怎么可能这么大,说不定是你那时候手太小,所以才会显得它大。” 杨安没有反驳,只低声应和道:“可能是这样,要不然为什么长大后就见不到了呢。” 谢同看着她垂下的眼,顿时觉得自己太不解风情,又立马找补道:“也不一定,说不定当时就是那么大呢。” 杨安笑着摇摇头:“无所谓了,反正星星永远都在。或许在它们看来,只有我们是渺小的。” 气氛有点感伤,谢同干巴地转移着话题:“你在这里还能适应吧,我姑姑她们就是话比较多,人其实还是不错的,要是她们问你问的烦了,你不想理随便应付一下就行。” 杨安好笑地看他一眼,没想到一向眼高于顶的大少爷也会懂这些微小的人情世故,她摇摇头:“不会啊,她们对我都挺好的,我没有什么不舒服” 谢同将手环到脖子后,有点不自在地说道:“其实以前我和姑姑们也没有这么亲近,因为妈妈不喜欢回奶奶家,每次过年总是待不了两天就要带着我回外婆家,哪怕她们嘴上不说,我也知道妈妈和她们不对付” “有时候我也会感到很矛盾,既感谢她们对我的好,可有时候又很讨厌和她们亲近,因为她们总会在背后议论我妈妈,但以前小的时候我还是希望妈妈可以和她们好好相处,这样我就能完整地过一个和气的年,而不是大家都面上热情,实则连话都不上几句……其实我就是搞不懂为什么她们都对我好,可彼此之间却总是有隔阂。” 杨安虽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但却能完全理解他的感受,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用轻松的口吻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能那么清楚地记得七岁时看到的星星吗?” 谢同不解地摇摇头,杨安继续说道:“那是因为当时我妈和我爸在闹离婚,两边都不想要我,舅舅姨妈他们在里面商量着我该去哪,就把我打发到院子外面自己玩,我没事干就只能站在外面看星星,但没忍住一直在哭,可又怕他们看到会说我,只能拼命忍着,泪花就在眼眶里打转,一抬头视线变得模糊,就好像星星也突然放大了,我就这样哭一会儿,再抬头看一会儿星星,感觉它一会儿亮一会儿暗,慢慢玩着就不哭了。” 谢同想象着小小的她,独自站在院里憋着眼泪的样子,心口就忍不住地抽紧,她当时该是多么无助,才能用眼泪当游戏,他心疼地看向她,想要开口安慰,杨安却没给他机会继续说道: “那段时间,家里总是吵架,好像我就是导火索,走到哪,哪就会变成战场,当时我舅妈特别讨厌我,总担心我会赖在外婆家不走,可她又不会直接表现出来,仿佛天生就有两幅面孔,明明碎嘴八卦,可表现出来的却是热心关切,但其实一心想看你的笑话。” “那时每次去外婆家,舅妈总是会说:‘又来你姥家了啊,偷偷的告舅妈,你爸和你妈是不是又打架了。’看似是大人的调笑,但她分明很较真,非逼着你说出一句“是”,才能放过你。可只要我不说话,她就立马下定论,‘准保是又打了,这孩子嘴木木的,长大了也是个锯嘴葫芦。’ “可是当时不知是因为什么,羞耻或是知道是事实所以无法反驳的恼怒,我只能不讲话,装作什么也听不到的样子,只晓得往凳子下面躲,假装认真地玩铅笔,假装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可是只有我自己清楚的明白,那一瞬间我所有的恶意涌向心头,恨不得把面前人的嘴撕烂,诅咒她下一秒就掉进茅坑,可想象终归是想象,对别人没有一丝杀伤力。” “我只能继续忍气吞声地听着她批判我们家,话语间不时透露着自己孩子多么聪明,多么会变通,明明那完全就是个混蛋,可在她嘴里好像谁都比不过她儿子,真是可耻。你看我从小心眼就这么坏,所以你不用觉得有哪里对不起我。” 杨安见谢同愣在那里,又觉得自己话说的有点多,她不自在地摸摸脸:“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大人们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光风霁月,沉稳可靠,说不定也都有自己的小九九,所以你不用太在意他们的想法,因为那些一点都不重要。” 谢同听完她的话,心里反而更加难受,哪有像她这么傻的人,宁愿露出自己的伤疤都要去安慰别人,可他知道她一定不想听那些不痛不痒的安慰,因为最需要被人安抚的时间里她已经自己克服了,再多说别的,只会让她重温一遍旧日的伤疤。 他笑着点点头:“我现在已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钻牛角尖了,因为强求别人按着自己的意愿来行事本身就行不通,而且现在离婚后,我爸和我妈都过得不错,可能他们确实不合适,只是要是人能在出生之前就可以选择自己要不要生下来就好了,那样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烦恼。” 杨安听到他这样说,简直不能更认同,她用力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就是出生这两个字,简直把身不由己说了个淋漓尽致,而那些大人就像是双面人一样,让人没法弄清他们真正的样子,那时候图方便上的是寄宿学校,有的小孩被家长带来时,生活老师便会和颜悦色地拍拍小孩的头,一边还夸他们可爱、乖巧,可等家长走了以后,关注点瞬间消失,就好像之前的和蔼完全不存在。” 谢同问道“那你呢?” 杨安没理解他指的是什么:“我怎么了?” 谢同:“你也被这样对待过吗” 杨安摇摇头“没有,妈妈没有送我进来,只是把我放在门口就走了,生活老师没来得及在我面前表演双面人,她一直就是一个严肃的老巫婆。” 谢同被她话语中的孩子气给戳中笑点,他不由地恢复之前的毒舌:“我还以为你不会讲别人坏话,原来你也有脾气啊。” 杨安努努嘴“当然了,只要是个人,那肯定就有她的脾气,我又不是面团捏的。” 气氛太过温馨,谢同什么都没想,完全被自己的潜意识操控,直接上手捏了捏她的脸,手感同他想象的一样绵软,他没忍住又继续捏了两下,可这个举动却把杨安吓了一跳,她不自在地坐起身抱着胳膊说道:“现在好像有点冷,要不我们下去吧,明天肯定得早起。” 谢同也回过来神,只觉得刚才的自己像是被鬼上了身,他利索地收拾好东西带着杨安往下走,到了房间,两个人都还有点尴尬,匆忙道了句晚安便各自散开。 第99章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1) 99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1) 狂欢之后就是极致的冷清,过了初五,那些背井离乡的打工人又要踏上一年一度的大征程,杨安他们也要提前返校。 一进校门就是领导们的轮番讲话,语调平平的讲着一些慷慨激昂的场面话,杨安站在下面听得几乎昏昏欲睡,班级里已经挂起了各式各样的红色条幅,大大的倒计时被摆在讲台最显眼的位置,一切的一切都好似在追着人往前赶。 杨安也被这种紧张焦躁的氛围所裹挟,只能比以前更加地努力,而所有的课程早在上学期就已经全部结束,只剩下不停地模考联考,为了更好地观察学生状态,家长会也比以前开的更勤了一点。 可家里还有一个小孩离不开人,杨安和谢同又在一个班里,大人根本就抽不出空,每当老师在讲台上宣布下周要开家长会,杨安就会提前焦虑,妈妈还当是小时候,只要和老师说一声不去就可以当无事发生,甚至还让杨安自己去和老师解释,就说家里实在走不开。 一种无解的烦躁感又重新回到她身上,她想到小时候每次被缺席的家长会,那种形单影只无人倾诉的孤单惆怅,每每回想起都让她难过得不知如何是好,可现在不是小时候,她已经不能像孩童时那样即便被罚站都可以忍受难堪。 但每当她看到妈妈忙着照顾弟弟时,她涌在嘴边的话又立刻咽了下去,说了又能怎么样,只会再被拒绝一次,然后不了了之,还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不要说。 那一周她都有点情绪低落,尤其是在班主任每天放学后都额外强调,所有家长必须全部到场时更加烦躁,这股情绪直至周明启来接他们回家时都没能散去,从坐上车开始她就沉默着看向窗外,思忖着该如何找借口。 等回到家吃饭时,谢同在饭桌上要求谢叔叔早点到学校,不然到时候车停不下,杨安看着妈妈扭着头喂弟弟吃饭,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她手中的那一碗饭更重要,她的心逐渐沉到了谷底,原本以为妈妈在听到谢同的要求时会联想到自己,却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 她将头埋得更低,低到没人能看得清她的神情,那一天周明启是在他们家吃的饭,但全程杨安都不敢抬头和他有一点对视,生怕敏锐的他能从她的表情中看穿她的委屈与难堪,甚至在吃过饭要送他出门时,她都远远站在最后。 等到了开家长会的那天,她早早就站在老师办公室门口踟蹰,编着自己都没法相信的借口,犹豫着要不要现在进去,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扭过头,就看到周明启正笑着望向她。 杨安不知为何在感到开心的同时又有点难堪,她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低下头说道:“你怎么来了,谢同的家长会不是叫了谢叔叔来参加吗?” 周明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对啊,可是不是还有你吗?” 杨安被他的这句“不是还有你吗?”给彻底搞破防,她惊讶地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话没说完她的脸就烧了起来,她撇过头声音低得像是蚊子叫:“我妈妈得照顾我弟弟,所以她走不开。” 即便这样的理由听起来是那么的可笑,但她却没办法如实承认自己被忽视,好在周明启从来不会让她难堪,他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在摸一只小猫一样,动作轻缓又温柔:“嗯我知道,所以我就过来了,哪个是你的座位?” 杨安伸手指了指靠窗的角落,“里面那个有桌套的就是我的,老师让我们在上面写了名字,你进去就可以看到。” 周明启点点头,伸手递给她一盒蛋糕:“肯定没吃饭吧,怪我没跟你提前讲,先吃点垫吧一下,一会儿人多了你肯定又不好意思吃了。” 杨安接过他手中的盒子,心情如同海盗船一样,沉入谷底后又立马触底翻腾,摇摇晃晃中让她兴奋起来,好似每次同他见面他都不会空手,总要给她带点什么,不是好吃的就是好玩的。 她乖乖地接过,想要和他再说点什么,但已经有别的同学带着家长往这边走来,怕被谢同看到后不自在,杨安慌乱地冲他摆摆手,一边倒退着往后:“那我先去操场了,我同学还在那里等我。” 周明启笑着对她点点头:“去吧,看着点路别摔了。” 杨安笑着应是,只身体仍旧朝向他,走两步便回头看他一眼,直到人群将他们隔开,她才开始专心地往前走。 而另一边坐在座位上的周明启正翻看着桌上的成绩单,独属于女孩的娟秀字迹,一笔一画中又透露着一丝不经意的洒脱与自由,而比字迹更显目的是她那漂亮的分数与排名,这也让他忍不住与有荣焉,就好像看着自己一点一滴浇灌的树苗终于破土而出,向着更光亮的地方迎风摇曳。 他整理着被他翻乱的试卷,恰好摸到夹在里面的笔记本,他顺势打开,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幅他的画像,是当时他带着她在寺庙里堆雪人拍下的那张,现在又被她用笔画了下来。 他心情有些微妙的震惊,哪怕知道随意翻看别人的东西太过失礼,可手却下意识地向后翻阅着, 越往后看,关于他的痕迹就越多,有他们一起看过的电影,有他给她讲题时随手写的草稿,甚至那些他自己都记不清的话她都一句句细细摘录下来。 原本还残留着一丝侥幸,可在看到她的那句“喜欢他就像喜欢一条漆黑的隧道,喊一声只能听到自己的回声,可往前走,却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他所有的理智冷静顷刻间荡然无存。 在她的笔记里,她将他描绘地是那么的温柔与包容,好似他没有一丝一毫缺点,这不由让他感到汗颜,明明上一秒一切都还好好的,可此刻他却无意中撞破了少女专属的秘密,一种难言的惶恐在他心口蔓延,让他不知该怎么面对这汹涌又隐秘的爱意。 他慌忙合上本子,将它摆回原位,只内心却如何都不能平静,他复盘着他们相处中的点点滴滴,却始终不知道是在哪一刻自己有了越界的行为,从而给了她错误的暗示,他自我检讨着自己平日里的不拘小节,又打定主意以后的相处一定要注意边界感。 他想这不过只是青春期里偶然的错觉,以为仰慕就是喜欢,感动就是心动,而随着岁月流逝,这份懵懂不清的感情,也终将随着时间淡去,成为记忆中一抹淡淡的痕迹。 他努力镇定着情绪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而另一边走到操场的杨安却慌了神,上一秒她还沉浸在周明启来帮她开家长会的喜悦中,下一秒就猛然想起自己的笔记本还没收起来。 被打折的欣喜瞬间转变为惶恐,她立马转身往回跑,不顾身后马文琪的叫喊,只一心担忧自己那见不得人的秘密会被摊在阳光下曝晒,等到了教室门口,她又停下脚步整理着自己那急促的呼吸。 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异样,杨安谎称忘拿东西,顺势把本子夹在中间带走,好在他并没有过问太多,杨安提起的心也放了下来,她本以为这不过是一件小插曲,很快就能过去。 但她还是敏感地察觉到周明启不同以往的“冷淡”,当然这股冷淡并不代表他不理会她,相反他变得更加客气更加礼貌,微信的聊天内容也不知何时起又回归了之前的一问一答模式。 每当她鼓起勇气扯着话题闲聊,他都不会像之前那样顺着往下聊,甚至婉转地终结了对话,只在末尾对她的学习进行加油打气,去年暑假时好不容易因为他腿骨折而拉近的距离,一瞬间又反弹到比原来还要疏远的地步。 杨安这么敏感清醒的人自然一下就想到了症结所在,她回忆着上次家长会结束后他不同以往的寡言,又联想到她拿笔记本时他不自然偏过的视线,一切都在此刻有了答案。 其实从她在梦里梦到自己的心思被他发现以后,她就常常恐惧同样的戏码将来也会在现实里出现。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明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份感情注定无果。她也从未奢望他能知晓她的心意,甚至从未想过要打破这份平静。 可故事的走向还是朝着死胡同去了,杨安后悔自己的大意,更羞愧于自己不合时宜的情感,浪费了他的善意。从喜欢上他开始就时刻紧绷着的弦,因为偶然间得到又失去的温柔,彻彻底底断掉了。 第100章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2) 从那天开始,杨安整个人的灵魂都好似被抽走了一半,她不再敢随意地同他在微信上聊天,即便有零星的对话,也都透露着客气疏远,那个被她刻意模糊的身份也被他重新提起,好似他只是她的一个长辈,仅此而已。 杨安感到痛苦却又无解,明明在他面前,她总是小心翼翼,克制冷静,生怕泄露心底的秘密,甚至做好了一辈子都不开口的决定,却没想到有一天会以这样狼狈的方式失去他,尽管也算不上曾经拥有,可杨安还是觉得她永久失去了可以再靠近他的机会。 可哪有人在遇到他时能不沉沦于他的温柔体贴、沉稳可靠,想到这杨安又有点心虚,好似自己只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好才对他倾心,可这样不就未免太过功利了吗?她认真拷问着自己的内心,真的是因为他对她好才喜欢他吗? 她仔细复盘着同他过往的点点滴滴,又再次肯定,绝对不是的,甚至即便现在感觉到他对她的客气疏离,她还是仍旧喜欢他,只是她再也不能像之前一样毫无顾忌地去找他,将所有真的假的烦恼都统统倾诉给他。 因为她清楚地明白,有些距离永远无法跨越,有些感情只能深埋心底,暗恋到最后也终将成为一场无声的独白,只是偶尔在她扫过他的微信头像时还是忍不住感伤。 可时间不会因为谁在难过就刻意按下暂停键,接下来的日子在没有期待以后也变得煎熬又无趣,杨安只能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在学习上,才能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可还是会在某一个刹那,她就会立刻陷入后悔与难过中,恨不得穿越回那一天,赶在他之前先把那本笔记本给销毁掉。 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她只能劝自己也许上天都在提醒她要放下执念,而从那次家长会以后,杨安也再没见过周明启,她甚至都做好他再也不见她的准备。 可事情又在本学期最后一次的体测迎来了转机,那天上午要测八百米,因为没有吃早餐再加上她贫血的老毛病,杨安刚跑了半圈就直接晕倒在操场,她意识还算清明,可身体却实在没有力气,好像下一秒就再也醒不来。 可不知为什么,她完全没有小时候那样的恐慌,比如会不会耽误别的同学测试,大人们会不会嫌她多事还得来学校接她,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如果晕倒以后再也不醒来就好了。 就在她迷迷蒙蒙中,她看到谢同朝她跑了过来,然后身体忽然一轻,她整个人不受控地朝他跌去,可心里还始终惦记着不能在学校里靠他太近,她挣扎着想要下来,可那点动静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拽不住。 谢同将她往里拢了拢,又伸出一只手探了探她额头,语气无奈又焦急地说道:“笨蛋,身体不舒服不知道请假吗?我先送你去医务室,你要难受就闭上眼。” 杨安还想再说什么,可还没张口就直接晕了过去,等她再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在周明启车上,她勉力支撑着自己坐起身,看着前面那个朝思暮想的人,一时竟分不清是自己的幻想还是现实,以至于她久久没能开口说话,直到周明启从前面递给她一个保温杯。 温声嘱咐她:“先喝点热巧克力暖暖胃,我现在带你去医院,很快的一会儿就能到。” 再次听到他的声音,杨安忍不住热泪盈眶,这段时间被他刻意疏远的委屈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掉,可重逢的喜悦又让她暂时忘记了之前的痛苦,她就这样躲在他外套下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只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背影看,生怕这只是她的幻想。 她小口喝着热巧克力,在尝到甜蜜的同时也感受到一丝苦涩,她没忍住好奇问道:“你怎么会过来,我好像记得是谢同在我身边来着,他去哪了?” 周明启看着身后越来越瘦弱的女孩,心里不由感到一丝不忍,这段时间害怕她越陷越深,他也开始拿年纪辈分压她,但看着她了然又压抑的神情,他自己的心却也在隐隐作痛,这是一个年轻澄澈的灵魂,不该因为他而沾染上任何一点污秽。 可看着她现在这样悄然落泪,一脸紧张生怕他会讨厌她的样子,他又狠不下心来完全对她冷淡,原本觉得那只不过是小孩子不懂事的爱慕,只要自己不踏错就没事儿,可现在自己刻意的疏远还没等到让她清醒,却先一步伤害到她,这与他的初衷截然相反,周明启不由感到头痛。 他只能尽量让自己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谢同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学校晕倒了,我有空就过来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 杨安摇摇头哑声说道:“好多了,不是很难受,麻烦你来接我了。” 听着她客气的道谢,周明启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复,想要像以前那样逗弄她别这么客气,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没事儿,这不是我们做大人应该的嘛。” 杨安没再说话,只一味礼貌地傻笑,即便她嘴上说着没关系,可是不知为何每当他用长辈的语气关心她时,她的心便隐隐作痛,因为她知道她渴望的不是他的关怀,而是他的注视,那种超越年龄与身份的注视。 可是这样的注视她注定永远都收不到,所以她退缩、逃避,装作不在意,然而此刻听着他刻意强调的“大人”二字,杨安感觉自己强撑已久的心彻彻底底碎了,她低下头不再试图透过车载镜偷偷看他,只是将脸全部埋进他的外套里,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两个人在这密闭的空间里一时无言,只有蓝牙里的音乐在低声哼唱,但很快车就开到了医院门口,杨安急忙擦掉脸上未干的泪珠,周明启转过身低声唤她:“下车吧,等看完医生了你再休息。” 杨安点点头乖乖起身,伸手把衣服递到他面前,只眼睛刻意低垂,竟不敢和他对视,周明启并没有接,而是直接将衣服重新披到她身上:“你穿吧,我不冷。” 杨安也没力气再拒绝,她晃晃悠悠地开了车门,尽力不让自己给他添麻烦,可没走两步就身体发软,直直地往一旁倒去,好在周明启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进了怀,杨安整个人都砸在他身上。 她用力挣扎着,可身体却力不从心地向下滑,周明启直接揽住她肩膀,半托半抱地拉着她往前走,明明是比她梦里还要近的距离,可杨安已经没有了想象中的兴奋,她只觉得这是幸福在倒计时,一旦她清醒那就必须要归还。 但即便是这样短暂的幸福也很快就被剥夺,医院里人太多,哪哪都在排队,杨安只好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看他跑来跑去,明明已经是五月的初夏,杨安却冷的发抖,胃里一阵一阵翻涌,泛起的胃酸几乎要将她喉咙灼伤。 她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泛呕,但还是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下意识的难堪、慌张、不知所措顷刻间将她席卷,好似人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杨安尴尬地恨不得自己刨个坑钻进去,身体上的疼痛加上情绪的不断累加,她几乎撑不住要跪下去。 周明启赶忙跑过来将她扶住,他太过着急,以至于鞋底都沾上了她吐出的秽物,这反倒让杨安更加难堪,她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周明启把她扶到干净的另一边坐下,又去找清洁工拿工具收拾她留下的狼藉 看着一向清冷爱干净的他低下身小心翼翼地替她收拾着乱摊子,杨安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她低下头捂着嘴小声抽泣,他却弯下腰安慰她没事儿,杨安哭得直打嗝,为了止住嗝,她只能用力咬着自己手背。 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她越咬越用力,直至嘴里充斥着满满的铁锈味她还觉得不够,而周明启在看到女孩满是泪水的脸庞时,心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一种难以言说的震痛让他以往克制的冷静全部失控。 他轻轻掰开她用力撕咬的嘴,轻柔地抚摸着那被她咬破皮留下牙印的手背,忍不住伸手将她拥入怀里,怀中的女孩是那么的瘦弱,哪怕他用力环紧可都好似抱不到底,能感受到的只有她颤抖的呼吸,一声一声激起他所有的爱怜。 他摸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地说道:“傻瓜,干嘛这么咬自己,难道你不知道疼吗?等会儿看了医生吃点药就好了,你只是不舒服,这没什么,吐出来就好了。” 他的语气温柔地不像话,杨安几乎要溺毙在他这片刻的柔情里,她没忍住对着他又是笑又是哭,也不知是委屈还是怎么,她趁着现在的虚弱,得寸进尺地发起了小脾气,瘪着嘴低声道:“我想哭,但我不想让你看到。” 周明启被她这从未有过的娇气可爱到,失笑着点点头,擦掉她的眼泪后顺势背过身:“那你哭吧,我不看” 杨安看着他宽大可靠的背影,心里愈发难过,她看过太多次他的背影,模糊的、遥远的、触不到的,无论什么样,好似多看一次就多喜欢一点。即便此刻他背对着她,她也能轻易描绘出他的脸庞,坚毅的、俊郎的、从容不迫的。 举手投足间带着岁月的沉淀与智慧的光芒。每当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收紧,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攫住,所以她总喜欢在他视线扫过来时悄悄逃开,生怕在他锐利的目光下她所有的小心思都一览无余。 可现在她好似破罐子破摔一样,突然有了勇气在他面前撒泼打滚,罢工已久的泪腺像是上了润滑油,顷刻间滚动起来,她的抽噎声越来越密,泪水也越流越多,她甚至不讲道理地开始怨恨起他的温柔,给了她不切实际的奢望。 刚才泛起的胃酸此刻又卷土重来,杨安疼得不停咳嗽,像是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周明启也赶紧转过身扶住她轻拍着她的背,一边温柔地给她擦掉眼泪,一边低头温声哄她,她反到越忍却越哭得厉害。 又过了半晌终于轮到他们面诊,拿完药还得输液,杨安整个人靠在他身上缓慢移动,情绪已经缓和下来,她又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找着理由说别的话题,生怕他会察觉到自己的尴尬,而他也识趣地顺着台阶下。 病床紧张,只能临时坐在拐角的椅子上打点滴,周明启伸出一只手给她当靠垫,另一只手就放在她的肩膀上供她倚靠,杨安偏着头半躺在他怀里,放任自己有意无意地靠近他。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小狗被人抚摸以后会忍不住摇尾巴,因为是真的很开心也是真的忍不住。一整个上午,他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陪她打点滴,一边还用温柔的声调哄着她睡觉,杨安闭上眼但她又生怕他离开,一点响动就会睁眼看向她 周明启便拍着她的背笑着安慰她:“别担心,我不会走的。” 杨安被他的笑看晃了眼,呆呆的愣在那里,如同冬日暖阳般的笑容,温暖却不炽烈,只一味散发着迷人的光芒,而她就像一只飞蛾,明知不该靠近,却忍不住被那光芒吸引。 他们彼此都好像默契地忘掉了之前的疏离冷淡,只专注享受此刻的亲近依赖,杨安也放下心来沉沉睡去,直到点滴见底,他将她轻轻唤醒,好似一个短暂又迷离的美梦,清醒之后便不复存在。 杨安直起身子同他隔开一段距离,客气地同他道了声谢,而这也让周明启愈发心痛,看着她故作洒脱实则痛苦委屈的样子,他突然心生不忍,下定决心要跟着自己的心走,不再让她难过,也许以后她会遇到更好更适合她的人,但现在他只想好好陪她长大。 他们之间仿佛有了专属的默契,在别人在场时心照不宣地维持陌生客气,但私下里他还是会不遗余力地帮她辅导功课,调节心态,时不时同她分享外面新鲜的事物,让她对整个世界都保持着好奇,但两个人之间始终有着一种严格的界限。 就像是《摆渡人》里崔丝坦给迪伦编造的安全屋,在每一个风雨袭来的傍晚,他拼着命带她穿过荒原躲进安全屋里。 第101章 幸福在相信幸福的人手中 那天从医院出来后,杨安原本计划的是把钥匙还给周明启,因为她不想让他对她生厌,可那个拥抱又让她没法磊落地放弃这唯一能与他联系的东西,她自欺欺人地想也许他并没有那么急切地要同她划分界限,不然他也不会那样温柔妥帖的照顾她。 她找着各种理由,只不愿承认是她自己不想远离他,她突然明白为什么溺水的人即便是稻草也不愿松手,因为哪怕救不了命却也有了片刻的喘息,平生第一次她也有了放不开的执念。 等到了楼下,周明启并没有如往常那样挥手道别后就径直离开,反而是一直把她送到了家门口,杨安就像是一个固执的孩童非要等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才肯罢休,她鼓足勇气抬头直视着他,只语气因为没有把握稍显怯懦:“我以后还能找你吗?” 周明启看着引颈而望的女孩儿,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笑着拍拍她的头:“当然可以,好好加油,希望你能考到自己理想的学校。” 杨安得到肯定的答复,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和满足,好似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为她欢呼雀跃,她想要大声宣告这份喜悦,却又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于是,只能在心中默默回味,细细品味这份被肯定的甜蜜。 她扬起大大的笑脸,情不自禁地拽住他袖口轻轻摇晃:“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放心我就是有不会的题才找你,不会总烦你的。” 周明启笑着点点头:“嗯,我知道,快进去吧,喝了药晚上早点睡。” 杨安松开手同他告别,等进了门却发现家里只有谢同一个人,她不由感到奇怪,因为学校午休时间都很短,即便是跑校的学生,路途只要远一点就会直接待在教室里,而谢同中午也从来都不会回家。 她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坐在玄关一旁的脚凳上换鞋,还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谢同就走到她身旁,拿起她袋子里医生开的药翻看,一边问道:“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杨安摇摇头:“就是肠胃紊乱,再加上低血糖有点儿轻微的发烧,休息一下就没事了,我妈她们呢?” 谢同把手中的水杯递给她:“那你先喝点热水吧,他们开车去老县城的公园玩去了,估计晚上才能回来,早上打电话也没打通,我就让我舅舅来接你了。” 杨安接过水杯,朝他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今天谢谢你啊,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同不自在地扭过头:“这有什么,我是班长,谁有事儿我都一样会帮忙……好了我点了外卖,一会儿就能到,你先去休息吧。” 杨安喝过药正犯困,听罢也不再客气,直接进到房间躺下休息,不知过了多久,谢同进来敲门,她缓慢地睁开眼,一时竟分不清自己在哪,刚刚做了什么,她艰难地爬起身揉着自己眼睛,没有意识地跟着他往餐厅走去。 等坐到餐桌上,她才注意到他点的外卖都是一些清淡的养胃粥和爽口的小菜,杨安不禁为他的体贴感到窝心,她心怀感激地享受着他的照顾。 吃过饭时间已经不早,再晚就要迟到,可谢同却迟迟不动身,杨安没忍住提醒他:“已经一点半了,你还不走吗?” 谢同收拾着吃过的餐具,回头说道:“我下午请了假,上午的卷子还有笔记我也给你带回来了,你要是不难受了我就讲给你听。” 杨安一下愣在了原地,一种久违的温情像蚕丝一样密密麻麻缠绕到她心头,仿佛有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瞬间蔓延至全身,连指尖都感受到了那份温暖她呆呆地看着他:“可那不是会耽误你吗?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事的。” 谢同白她一眼,语气中带着不满的斥责:“没事儿那你今天怎么会晕倒,知道要体测还不吃饭,这样谁能放心。” 杨安心虚地低下头“对不起,今天麻烦你了。” 谢同看着她一脸乖巧坐等挨批的样子,情不自禁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转瞬又觉得奇怪,急忙把手收回,尴尬地说道:“你头上刚才有个东西,我帮你拿掉了。” 杨安感激地朝他扬起一个笑脸:“谢谢,那我先去做卷子,做完你再给我讲。” 谢同点点头,见她转头又往房间跑,他伸手拽住她胳膊:“去我房间写吧,你那边桌子太小,写完我直接就给你批了。” 杨安便跟着他进到他房间,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二次进他房间,比起第一次的疏离尴尬,现在她已经可以更加自然地同他单独相处。 两个人就像是在学校那样,掐着点计时做卷子,房间一时无声,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明明在班里他们几乎是零互动,可却有着旁人没有的默契,不会的题,谢同只要稍微说几个步骤,杨安就能理解。 整理好上午落下的笔记,一时间突然清闲了下来,妈妈打来电话说是还要再在那边待一天,让她晚上自己解决晚饭,又提了一堆谢同平常喜欢吃的菜让她挑着做点,只在最后问了她一句身体怎么样,她回了句没事儿,然后便再没后续。 电话挂上的那一刻,杨安本来不觉的难过,可看到谢同看向她的眼神,她下意识地感到难堪,直接躲开他的视线,好似这样就能掩盖她被忽视的情绪,她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往外走。 谢同却伸手拉住她,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你不想参观一下我的房间吗?” 话说完连他自己也觉得话题转的太过生硬,他站起身挠挠头故作镇定地说道:“我房间有很多漫画小说,正好也要收拾东西,你要拿一些去看吗?” 杨安刚才的失落因为他刻意跳转的话题瞬间消失,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蹲下身和他一起收拾,许是他一贯条理整洁,所有东西都规规整整地放在箱子里,分门别类的贴着标签,哪些是小学的,哪些是中学的,全都一目了然。 杨安打开离她最近的那个箱子,上面写着“机关小学谢同”,她摩挲着上面泛黄的字迹问他:“这是你小时候写的吗?” 谢同将身体靠向她,仔细看了眼说道:“应该是我写的,我妈说我小时候很小气,只要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让别人碰,上学时包好书皮也必须自己写班级写名字。” 杨安想象着小时候那样别扭龟毛的他就不由感到好笑,但她不敢直接笑出声,只低着头继续翻腾着属于他孩童时的回忆,箱子很大却几乎没有空余,各式各样的奖状,奥数的、硬笔的、毛笔的、朗诵的、钢琴的……几乎让她看的眼花缭乱。 下面的那层是他从小到大写过的作文,画过的画,杨安刚准备翻开看,谢同就一把按住她的手,耳根也罕见的变红,他不自在地推阻道:“这就不用看了吧,小时候乱写的,现在看会很尴尬诶。” 第一次见他这样羞涩的样子,杨安忍不住想要逗他,故意假动作去抢,谢同也伸手去夺,手忙脚乱中杨安被他直接压在了地毯上,两个人的身体囫囵个叠在一起,有片刻时间彼此都呆呆愣住。 灰尘在光束中缓缓漂浮,像是被时间拉长的慢镜头。窗外的蝉鸣声一阵阵传来,带着夏日的慵懒与燥热。谢同余光中瞥见她微微垂下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随着她的眨眼轻轻颤动。 一瞬间,仿佛有一股微弱的电流从他们碰触的地方窜过,两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她的手指微微一颤,书页从指尖滑落,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也狂咽着口水,只心脏扑通扑通作响,几乎就要跳出来。 杨安一时慌张也没有来得及收回手,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他能感觉到她手臂传来的温度,温凉而柔软,像是夏日里的一缕微风,轻轻拂过他的皮肤。她的耳尖也悄悄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像是被夕阳映照的云霞。 几秒钟后,杨安才突然反应过来,迅速收回手慌乱地推开他,又低下头假装整理着书本。谢同的手指微微收回紧握成拳,他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房间里依旧安静,只有空调机运转的微弱声响和远处社区中心隐约传来的儿童喧闹。可谢同的心跳却在这片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隐秘的共鸣,轻轻地、急促地敲打着他的胸腔。 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只剩下那短暂的触碰,和随之而来无法言说的悸动,这股莫名地情潮让他忘记了刚才要去阻拦她的事,而杨安看到他这么较真也不再试图去调侃他。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杨安看他一脸沉默的样子,只以为是自己刚才的戏耍惹得他生气,完全没往别的地方去想,她继续淘腾,居然发现有小时候玩过的七巧板、悠悠球、手掌电子琴、拓麻歌子……她兴奋地指着这些问谢同:“哇,你居然还有这些,我能拿出来看一下吗?” 谢同已经听不清她具体在说什么,只一味点头,好似无论她现在说什么,他都会全权答应,杨安一边鼓秋着这些老古董,一边翻看着他儿时完成的各种手工课作品,完全没意识到谢同的异常。 反而因为他今天对她格外的温柔更加把他当朋友,卸下心防地同他分享着自己儿时的记忆,她指着手里的东西说道: “你做的这些可真好看,比买的还要好……你是不知道我小时候最害怕的就是老师布置的这些课外作业,买什么七巧板啦,交什么照片啊,和家人一起做手工。这些对于我来说通通都很难做到,也不知该怎么和大人开口,总是拖到最后才能完成,还总是因为不合格被老师罚站……” “以前美术课上常常要画画,但我从来没有拥有过一套完整的蜡棒,彩铅,所以每次都要问别人借,但小时候大家都很爱计较,借一根彩铅都特别艰难,所以我画的树永远是蓝色,苹果永远是橙色,从来都没画对过,然后别人就叫我色盲,老师也从来不给我评优,那时候我最想画的画就是能把所有颜色都全部用上的那种,就和你本子上画的一样漂亮。” 谢同兀自听着她讲起他不曾参与的童年,好像离真实的她又更近了一点,他不由开口问道:“那你以前是什么样子?” 杨安笑着摇摇头“不怎么记得了,总归不是什么太好的回忆,总感觉去哪都不自在,只想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不想被人注意。不过我很喜欢初中时候的生活。” 谢同不解地看向她:“为什么是初中。” 杨安托着腮像是陷入了过去的回忆:“因为那个时候我不用再在各个亲戚家里寄居,每天都能回自己家,虽然妈妈上班回来的晚还不经常在家,但终究是不一样的。” 说到这杨安又想起中考后两个人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场景,她看着他问道:“你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时谢叔叔接我们时的那个院子,只不过你当时没进来。” 谢同调取着记忆,惊讶地发现他居然能清楚地记得那段路,只是当时的他太过傲娇,连一个眼神都欠奉,想到这他有点汗颜:“记得,怎么了?” 杨安耸耸肩苦笑着说道:“以前刚搬进去时还嫌弃它太过简陋,总要时刻担心老鼠的突然袭击,但真要搬走的时候却觉得那个小破屋格外温馨,比我住过的任何一个房子都更有家的感觉。” 谢同看着兀自陷入悲伤的女孩,心底不由一软,他看着她,语气不自觉地放软:“怎么又突然想这些,难道你现在在这里住的不开心吗?是不是因为我平时对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安打断:“当然不是,你很好,真的很好,只是我一直觉得是我们的存在打扰了原本属于你的生活,其实我一直不知道幸福究竟意味着什么,好像它在我这里是虚无缥缈的,” “小时候,妈妈一离开,即使我内心充满不舍,我也不会说出一句挽留的话,反而是恼怒的对她说,‘那你走啊,走了就别再回来。’看到她因为我的话难过、失望,我甚至能感受到一种被抚慰的快感,好像自己没有被抛弃。” “因为在很久很久之前,妈妈也是只爱我的,而我也能明确感觉到,所以我才能仗着她对我的爱,耍小性子,生闷气,等着她来哄我。可是当她把我送到别人家寄居,头也不回地离开时,我就再也不敢那样有恃无恐,反而抛下自尊去挽回她,可惜没有用。” “那段时间我用了很久才认识到,其实父母的爱也不是无私的,它需要前提,需要假设,你要乖,你要听话懂事,否则爱就会掉价。而只有当你爱的人也爱你时,你才有权利去怨恨他,因为只有当他也爱你时,你对他的怨恨才能伤害到她。” “而意识到这一点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怨恨妈妈,甚至开始怜悯她,因为她没有我才会更好,很小时候我就看着妈妈被小三挑衅,被爸爸无端指责,而我却帮不了她,所以当我看到有一个人能体会到她的痛苦,对她嘘寒问暖,尽管我内心深处仍在排斥,可我也希望有人能把她从深渊里拉一把。对不起我也很自私,自私地希望妈妈可以幸福。” 谢同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现在道歉你不会觉得太晚了吗?而且我们现在不早就是一家人了吗?我也很开心老谢能有个人来照顾他。” 杨安感激地抬头看着他,郑重地点点头:“对,我们是一家人。” 这一刻,彼此的心跳仿佛同步,隔阂化为无形,只剩下心灵的共鸣,那道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心墙,在真诚的对话中轰然倒塌。 从那天起杨安和谢同真正意义上实现了和解,甚至在学校里,谢同也不再刻意同她保持距离,他们常常会聚在一起讨论题目,他也会时不时给她开小灶,他们之间的相处变得越来越自在。 而高考也越来越迫近,大家都被拘禁在同一个笼子里,定点投喂,按时作息,彼此竞争着合作着,没有一丝可以让人喘息的机会,学习氛围也逐渐变态,各种条幅,宣誓接踵而来,压的人几乎要窒息。 学校的天台除了二楼还开着,剩下的高层全被锁死。杨安偶尔能看到有人在上面眺望远方,好似这样就能短暂获得自由,偶尔也有人在上面低声哭泣,杨安每次碰到都会悄悄躲开,给别人一点释放的空间。 她变得比以往更加依赖周明启,无论大事小事都习惯先和他讲,而奇怪的是,明明她上一秒还很焦虑彷徨,可只要见他一面随便同他说点话,她就能满血复活。 倒计时一天一天划去,很快就到了高考的那一天,学校实行封闭式管理,不允许家长来探视,杨安只能在手机上收到他的打气,“加油加油,莫慌莫慌!”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给了她莫名的勇气。 随着笔放下,最后一声铃响结束,高中生活就这样紧张又慌张地匆匆结束。 第102章 悬空的灯塔(1) (有一段时间你的人生被灯塔指引,太黑了,没有星星,阴沉沉湿湿的冰冷的夜晚,于是你冲着光明前进,但其实灯塔并非为你而明。) 高考的那道大门好似有隐形键一样,迈出去就找不回来时路,甚至哪怕结束后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原来脱离了死板教条的规则秩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地令人兴奋解脱,反而会让人觉得无所事事。 有种格外割裂的荒谬感,好似印象中最重要的一天,仔细想想其实和平常的模拟考也没什么区别,一样是24小时,一样打铃后就要出考场,反倒是老师们的耳提面命,学校的变态校规让人觉得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 高考结束后一下子空余出好多好多时间,但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甚至原本计划要一整天看落下的电视剧,可看了没有两集就觉得还没之前周末抽空偷偷摸摸来得好看,就像是驴前面吊着的苹果,只有看到吃不到时才最吸引人。 不用每天踏着星光去上学,杨安整个人都有点空虚,还有一周就是她的十八岁生日,她第一次觉得时间是如此地煎熬,即便知道不会有人给她庆祝生日,可她还是感到格外地期待,因为那意味着她再也不是小孩子了,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成年人。 她计划着重新办一张身份证,好似这样就能离那个人更近一点,而早在高考前她便仗着自己高三生的身份,强烈要求他到时候满足她一个生日愿望。 其实也不是真的想从他那里获得什么,而是她心中有股莫名的预感,好似她再不主动,他便又会像之前那样狠狠远离她,所以她只能装傻卖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向他提着要求。 因为她卑鄙地知道他是没法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拒绝她,所以她利用他的不忍心满足着自己那点可悲的小心思。而从生日的前一天起她就一直处于一种兴奋焦虑的不安中。 晚上夜深人静时,她悄悄穿上那条花了她一个月零花钱才买到的白色纱裙,特意将头发披在肩头,又站在镜子面前细细端详自己那稚嫩的面庞,一股无力感猛然袭来,让她不由地生起自己的气,她想要是她能再漂亮再成熟点就好了。 她拿出和马文琪逛街时一起买的粉饼口红,小心翼翼地在自己脸上装点,好似有点不一样,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变化,她摆弄着自己刚过肩的头发,恨不得它能一夜之间就变长,可不管怎么看那张脸还是很幼稚,涂上口红反而像小孩假装大人,她无力地倒在床上抚摸着自己身上的裙子。 记忆中除了很小时候幼儿园有表演她穿过几次裙子外,再之后她就几乎与裙子绝缘,兴奋的同时又隐隐带着点不安,她在心里暗暗幻想着明天见到他时的场景,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飞快地收拾好自己就为了避开妈妈的盘问,在出门前她犹豫半晌后,还是选择擦掉嘴上的口红,只轻轻涂了点唇彩,离他们约好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杨安早早就等在那,先行缓解着自己的紧张。 她心里既希望他能发现她的改变又为自己的矫揉造作感到害怕羞耻,晕晕乎乎的幸福与不安相互交替着,让她不由更加慌张,没等多久周明启也来了,杨安明明一早就看到他,却不知为何不敢先上前同他打招呼。 他们约的地方在步行街,杨安一早就告诉他不要开车来,他也听劝地只身前来,等她回过头时,他已经走到了她身边,笑容一如往常那般温煦:“说吧有什么愿望想要我帮你实现。” 杨安装作自然地耸耸肩:“陪我去逛街吧,就我们两个。”她鼓起勇气对上他的视线,语气少见的这般强势。 周明启低头看向她,就看到女孩脸已经被染成绯红色,但眼神却直直地望向他,没有一丝闪躲,拒绝的话被他咽下,他不忍推辞,微微点头。目光在触及到她裙子时微微一顿,找着话题说道“你穿裙子很好看。” 杨安望着商铺镜中反射出的自己,有羞涩也有不安,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沾沾自喜,她的脸颊愈发灼热,低下头无措地摩挲着衣角“我平常穿校服确实不太好看。” 周明启笑着摇摇头“不是的,你这个年纪穿什么都好看,是不一样的好看。” 杨安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的闲逛,路过一家美甲店,她停下脚步,眼神期待地看向他:“我想打个耳洞,你觉得可以吗?” 周明启被她话语中的小心翼翼给戳到,他抬抬下巴肯定地说道:“当然可以,这是属于你自己的权利。” 杨安冲他感激地一笑,转身先行拉开门,店铺很小,只有一个转身的空间,偶尔有情侣三三两两地进来,老板热情地介绍着,“给你女朋友选一款吧” 周明启连忙开口解释“家里小孩高考完了,带她放松放松”,杨安的心随着他们的对话飘飘浮浮,好似连这一点小小的误解他都不愿意让她有额外的想法,她低下头暗自神伤。 店主人不好意思地道歉:“哎,看我这眼神,您这也太年轻了,走在一块跟小情侣一样……小姑娘你看看你要做什么美甲,姐这儿啥款式都有,坐下来慢慢挑。” 杨安走到柜台放耳环的一旁,指了指问道:“这里可以打耳洞吗?” 老板娘热情地拿出一次性耳枪:“当然可以,姐给你描点,你看位置合适不。” 杨安走上前将头发撩起,但她的胳膊实在太过碍事,店主便开口让周明启帮她扶一下,他走到她身后从后面帮她拿着头发,行动间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脖颈,有种酥酥麻麻的异样感,刺的杨安心尖微颤,可很快那点温热的指温便消失,她不由更加惆怅。 很奇怪明明她不是一个怕疼的人,甚至很多时候她都享受疼痛带给她的那种刺激感,但她却极其害怕一切尖锐物体刺入她身体时的那种异物感,因为她总是会幻想它们会不小心落在她的皮肤里,同她的血液骨骼揉在一起再难分辨。 恰好后面还有人要打耳洞,杨安便紧张地一直往后拖,让别的人先去打,周明启也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孩子气的模样,不由轻笑出声安抚她:“没事的,只是一瞬间的事,你要实在害怕,那我也陪你打一只。” 杨安惊讶地望向他:“你真的也要打吗?不用特意陪我的,再等一下我就不害怕了。” 周明启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又很快放开:“就像是这样,闭上眼再睁开就结束了,我先给你打个样,你再做做心理准备。” 杨安的心因着他的动作狠狠跳动了一下,即便她很少见他带耳钉,但杨安早就知道他的右耳有很多耳洞,因为她总是习惯性地去观察他,可是她不清楚它们的来由,也不敢去问,因为无论是因为什么都同她没有关系,他的年少轻狂这一辈子她都注定无法触及。 她只是好奇他们此刻感受到的疼痛会是一样的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刻他是完完整整属于他的,哪怕他本人根本不知情。 网上都说陪你打耳洞的那个人会和你在一起一辈子,虽然知道这只是一个无厘头的谎言,甚至这些象征性的意义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但杨安想这些幻想她自己明了就已足够。 被耳针穿过的耳朵烫的发痒,太过短暂的疼痛,因为短暂甚至让人有了没发生过的错觉,她轻轻摸着自己涨红的耳垂抬头看向他问道:“我还想做一次美甲,但是时间会有点长,你愿意等我一下吗?” 她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美甲,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她已经贪心到没法接受他任何拒绝的答案。 但好在他并没有拒绝,甚至还笑着鼓励她:“想做就做,不要担心时间的问题,选到你喜欢的款才是最重要的。” 她不知怎么突然想到那次和蒋思璇一起在美甲店时的场景,那时的她是多么地渴望自己也能留长长的指甲,贴亮晶晶的闪片,最好一夜之间就生出一双风情有韵味的手掌,甚至在听她抱怨他的不解风情时也只会感到羡慕。 那时她以为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靠近他的机会,然而现在他就在她身边静静地等着她做完美甲,没有一点不耐,也没有一丝敷衍,好似这个人永远都是这么有地耐心,怕他无聊,杨安开口找着话题:“你怎么不问我要报哪所学校呢?” 周明启将手背到身后笑着看她:“那你想要告诉我吗?” 杨安点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有点想又有点不想,可是大人都会问这些。” 他轻笑出声“那你自己心里决定好了吗?” 杨安看着他的笑容竟有点失神,她低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看自己美甲,“决定好了,但先不能告诉你,等我被录取了再告诉你。” 周明启没有追问,只是挑着眉点点头“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杨安抬起头不自信地看着他“你觉得我能被录上吗?” 他没有丝毫犹豫,肯定地回答她“可以的” 她不解地反问他“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你很努力,很擅长把握自己的人生。” 杨安的心猛地一颤,原来自己在他心里是这样的,她忍不住为他的过高赞誉而沾沾自喜,心绪也愈发轻快了起来,做完美甲,两个人沿着步行街随意闲逛。 第103章 悬空的灯塔(2) 已经到了正午,街上的人越发拥挤,不时有电动车摩托车在人群里穿梭,喇叭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响的令人头痛,他们两个并没有紧挨着,仍旧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也因此总是有别人在他们中间穿梭来穿梭去,将他们隔开又重聚。 杨安就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追着他的影子走,却始终小心翼翼地不去踩到,下一秒他转身回头,两个人视线相对,周明启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叮嘱她:“小心车。” 杨安乖巧地点点头,只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何处,她想要是他们是恋人就好了,那么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别人就没法从他们中间借过,他们会牢牢地黏在一起,就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法将他们分开,可惜他们不是,也永远都不可能是。 想到这一股无法逃避的失落感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杨安低着头踢着路边的石子,没注意到身旁有电动朝她飞来,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已经投入身旁人的怀抱里。 心像是战鼓一样咚咚作响,她甚至都害怕这股响动会被他隔着衣服感知到,但很快他就松开了她,甚至还刻意往后挪了挪身体同她隔开距离,杨安扶在他肩膀上的手也随之掉落。 她不甘心地朝前探了探身,可还是于事无补,他已经站在对面,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礼貌地冲她微笑,阳光下他的耳钉在闪着光,一眨一眨地晃人眼球,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在哪里都闪亮地让人没法移开目光。 杨安愣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忘了动作,许是她直勾勾的目光让他感到不好意思,周明启转移着话题问她:“你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有其他要去的地方吗?” 虽然不知道再去哪里,但也不想这么早就同他分开,可又害怕耽误他时间,她扯出一个强撑的笑脸反问他:“你是不是有别的事要做,那你就先走吧。我自己再溜达一会。” 有车朝这边开来,周明启一把将她拉到人行道内侧,一边开口说道:“如果想不到要去哪里,就跟着我走吧,十八岁的生日总不能太潦草的过。” 杨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来到一家餐厅,是那种很高级的星级餐厅,只是站到门口就让人有点望而却步,仿佛无论她怎么故作自然都有点格格不入。 进到里面便是数不清地奢华水晶灯,各种油画布景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抬头就能看到的欧式穹顶,高的让人愈发觉得自己渺小,甚至还有温泉可以供人休憩,清幽雅致的环境,舒适地简直想让人就此沉溺。 他们预定的是一间私密性很好的包厢, 一进门就有专人接待,不时递着毛巾和茶水,杨安受宠若惊地接过,兴奋的同时又带着点不安,许是看出她的拘谨,周明启开口说他们自便就好。 没了旁人,杨安明显地自在很多,原本以为他只是因为抹不开面子才抽空出来陪她,却没想到他居然对她的生日这般珍而重之,有种难言的情绪在她心尖漫过,沉重到她连感谢都没法轻易说出口。 她只能盯着那张漂亮到说不出话的桌布放空,看着上面摆着的装饰鲜花暗自发呆,她想她穷尽一生都无法想象有一天能和他这样面对面进行着一场不像约会的“约会”,好在菜上的不算慢,也免了她过于尴尬。 侍者在一旁介绍着菜式,精致的餐具,中西结合的摆盘,连同桌上的酒杯都亮的惊人,有的菜还带着干冰效果,自顾自地冒烟吐气,看起来是那么地仙气飘飘。 她看着面前的酒杯,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抬起头看着他问道:“今天我就成年了,可以点一杯酒喝吗?” 周明启像是没预料到她会提这样的要求,愣了片刻后才笑着回道:“可以啊,总是要尝试一下新鲜事物的,不过不能喝太多哦。” 杨安激动地连忙应是,捣蒜般点着头向他保证:“我绝对不会多喝的,就尝一尝味道。” 在他的推荐下,杨安选了一款叫莫斯卡托的甜型起泡酒,味道微甜,酒精度也比较低,口感喝起来像是清爽的水蜜桃,余韵又带着点轻微的荔枝味,更像是哄小孩的果酒,她没忍住违背了一开始的保证,趁他不注意喝了一杯又一杯。 而另一边的周明启今天也莫名觉得有些感伤,就像是亲手栽种的花骨朵在一夜之间就突然抽条发芽, 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可这明明是好事,他心里却总是不由觉得怅然。 他又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时,他对她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怜惜,看着她乖乖地弯腰帮他拿着拖鞋,腼腆地冲他微笑后又立刻逃开,像极了他儿时养过的那只猫咪。亲人又乖巧,从不爱出声叫唤,但总能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一旦他失落就会立马跑到他身边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你,再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抓着你撒娇卖萌,让你没法招架,总忍不住顺毛捋一把。 所以从那时开始他就总是忍不住去留意她,于是他常常能看到她习惯一个人默默地躲在角落里,安静地几乎让人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可倘若你刻意去关注她,她就会瞬间警惕,敏锐地竖起屏障,却也会礼貌地回你一个微笑,然后继续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果断逃离,而这奇异的反差也吸引着他下意识地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然后他就发现隐藏在她笑脸背后的疏离与脆弱,哪怕他多么热情温柔地向她散发善意,她都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总是委婉地谢绝他的靠近,而每一次去学校接他们放学,她总能找到机会逃脱他的邀请,即便偶尔实在推脱不得,她也总是诚惶诚恐郑重地向他道谢,好似她给他带来了天大的麻烦。 而这也让他心里产生一种微妙又奇怪地刺痛,仿佛她每一次的拒绝,都会加重这股疼痛,所以他总是有意地照顾她的情绪,而随着接触变多,她也不再像过去那样抵触,只是仍旧客气,过分的客气,生怕会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麻烦。 而这份小心翼翼也莫名让他感到心疼,尤其是在看到她被谢同冷待,夹在大人中间努力调和着他们的矛盾时愈发感到心疼,可她又实在太过豁达,哪怕再怎么被忽视她都不计较不怨恨。 所以很多时候他都觉得她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反倒像是一个历经千帆跳出红尘外的山间精灵,只因她从来不给人冷脸,说话永远温温柔柔,嘴角也总带着淡淡笑意,情绪甚至比成年人还要稳定。 只是他潜意识里并不希望她这般乖巧懂事,反而更喜欢她偶尔没法拒绝他时,不经意间露出的为难与稚气,随着交集越来越深,她开始在他面前有了生气,会好奇地问他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会在他面前吐露她的忧愁与不安。 他越来越喜欢看她在他面前慢慢舒展,表露出孩子气的一面,这让他感觉到自己被需要,被依赖,只是这份牵绊不知在何时有了异样的情愫,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两难的局面,狠心拒绝他不忍心,就此放任他又做不到,他只怪自己没有把握好相处的分寸,可是看着一朵花儿逐渐盛开绽放枝头,谁又能忍住不驻足观看。 他不由在心底轻轻叹息,也许是他因为已经步入初老了吧,所以在看到一个活力四射的年轻生命时,便会不自觉地被感染,像枯木逢春,像久旱逢甘霖,一瞬间那颗几乎沉睡多年的心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重新激荡起来,浑身的血液也沸腾起来。 甚至她那些看起来略显幼稚的想法也格外让人觉得可爱,因为这份稚气代表着她对一切事物都有着超强的探索欲,代表着她对这个世界仍存有好奇与兴奋,而这种心态是他再怎么努力都感受不到的,他不会再回到十八岁,却可以让她的十八岁圆满不残缺。 他想他的引领也应该就此结束,只是以后他应该没有办法再这样同她见面了,因为只要再多看她一眼,他就忍不住再多怜惜她一点。他曾无数次扪心自问,却也无数次拒绝承认自己爱上了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爱上她最真实的模样,她的善良,她的诚恳,她的细心、软弱、乐观豁达,自卑与小心翼翼,好的坏的他都统统为之心动,可是不会再有坦诚的机会,他只会慢慢退出她的人生舞台。 想到这他不禁有点感伤,念及今天实在太过值得庆祝,他也放纵着自己的理智点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散发着清香,可入口的同时又似乎带着一丝苦涩,对面的人已经喝的有点上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语气可怜又可爱:“我可以尝一口你的吗?就一点可以吗?”他想要拒绝,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对她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反而主动起身将酒倒进她杯中,用没有说服力的口吻说着:“我的酒太烈,你只许喝一杯。” 杨安乖乖伸出双手接过,但只喝了一小口,鼻子就皱了起来,不解地问他:“这酒闻起来就已经让人觉得醉醺醺的,像烟掉进了酒里,一点都不不好喝,你为什么会喜欢喝啊?” 周明启笑着作势要拿走她的杯子:“不知道,没意识到喜欢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了,你要是不喜欢喝就不要勉强自己。” 杨安躲过他伸来的手,一边紧紧握着自己的杯子,生怕会被他夺走,“不我要喝,我也要喝你喜欢的。” 话说完,她抱起杯子,直接一口吞下肚,有种微弱的灼伤感在她喉咙里乱窜,她没忍住轻轻打了个嗝,等反应过来后又立马捂住自己的嘴,瞪大眼睛不好意思地看向他。 而坐在另一边的周明启却没意识到她此刻的窘迫,只回忆着刚才她喝酒时的画面,那双刚做了美甲的手在灯光映衬下竟有种光彩夺目的诱人感,明明他从前都不曾在意过这些美甲的款式和材质,可现在他却清楚地明白了什么叫猫眼石,只因他的心也如铁屑一般牢牢地吸附在这磁石上,不愿再转动一分一毫。 他甚至能透过杯壁看到她露出的一点粉色舌尖,意识到这一点时他整个人都有点慌乱,觉得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他急忙转移视线,喝下手中的酒来掩饰自己的失态,一边又用着长辈的身份告诫她:“以后不要随便和别人喝酒知道吗?” 对面少女的脸庞像是被朝霞晕染过,眼睛也红的像只小兔子,却还知道乖乖地冲他点头,然后用那双澄澈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他,可这副无辜的神情在此刻却像是撩人于无形的美人蛇,一不小心就勾的他陷进去,他好似也失去了往日的理智,视线没有躲避的回望她。 一秒、两秒、三秒……好似过了一万年那么长,又好似只是眨眼的一瞬间,他们就这样凝视着彼此,没有退缩,也没有逃避。但很快侍者又推着餐车上前,周明启先回过神笑着伸手示意她去看。 第104章 悬空的灯塔(3) 杨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餐车,上面摆着一个三层的巧克力蛋糕,是她以前刷视频时随口给他分享过的那一款,当时只有她一个人滔滔不绝的讲话,而他一言不发,本以为他并不在意,没想到此时此刻它就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杨安惊讶地一会儿看看蛋糕一会儿又看看他,眼睛瞪得怔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是周明启起身帮她插好蜡烛点头示意她许愿,她才急忙闭上眼,双手合十虔诚地在心底暗暗期许“老天爷啊,求求你了,一定要让眼前的这个人幸福……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属于他的幸福里也有一点我。” 许好愿她缓缓睁开眼,周明启就站在对面温柔地冲他笑着,她也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回给他,然而看到蛋糕后她又可惜地说:“这么大吃不完该怎么办啊?那不就浪费了嘛。” 见她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苦恼的模样,周明启心里不由涌起一股爱怜:“没关系,吃不完用来拍照留纪念也是好的,浪不浪费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让你拥有。” 话说完他从身后掏出一只相机开口唤她:“摆个姿势给你拍张照。” 杨安还没反应过来,嘴上甚至沾着奶油,就听见咔嚓一声,她不好意思地撇嘴朝他控诉:“哎呀,我还没有准备好啊,肯定照的不好看的。” 周明启看着相册中的女孩因为惊讶嘴角微张,只一双灵动的眼睛直勾勾地对着摄像头,可这一刻他却觉得那双眼睛是在透过相机看向他,他不由想要退缩,话也变得更少,只一味地给她夹菜。 而另一边的杨安却还沉浸在今天的惊喜中无法自拔,并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转变,反而得寸进尺地再一次提着要求:“可以一起拍张照做留念吗?” 看着她盈盈星光的眼眸,周明启再一次屈服了自己的意志,他点点头纵容地看着她:“当然可以。” 杨安便把相机递给一旁的工作人员,拜托对方帮他们拍张照,她跑到他那边,两个人坐到了一起,但中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在按下快门的那一瞬,杨安鼓起勇气将头靠向他肩膀,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变得僵硬,但最终他还是没有推开她。 有种微妙的情绪在他们之间蔓延,只是他们都默契地回避掉,杨安重新将身体摆正起身去拿相机,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同他举杯:“祝我成年快乐,早点长大,也祝你永远年轻,慢点变老。” 原本她想说的是十八岁快乐,可不知怎么一开口却变成了成年快乐,也许潜意识里她也觉得十八岁还太过稚嫩,不足以同他的二十八岁相提并论,所以只能用模糊的“成年”来混淆他们之间的差距。 她不知道他是否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或许是知道但假装不知道,又或许是不知道也不在意,只是哪一种可能她都不敢再深想,饭很快就吃到尾声。 他们散着步往家走,到了楼底下,周明启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送你一个小礼物,就当是提前祝你被理想的学校给录取,希望以后你能前程似锦,万事顺遂。” 杨安犹豫地接过,语气怅然地说道:“谢谢!但是每次一听到这种祝福话,我就觉得像是在道别” 周明启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但到了半空又迟疑着收回:“人生本来就处处是分离,这是很正常的事。” 杨安掂掂手中的盒子,用眼神示意他:“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周明启点点头,她便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果然如她所料是手机,还是当前最热门的那一款,当时马文琪磨着她爸妈买到之后在她耳边高兴地欢呼了好几天,没想到有一天她自己也拥有了,可是实在太过贵重,她下意识推辞着不要,他却不容她拒绝,“天大地大,生日最大,今天寿星是必须要收礼物的” 无论她怎么推拒,他都不为所动,杨安只能勉为其难地将这烫手山芋抱在怀中,明明已经到了家门口,她却踟蹰着不想就此离开,犹豫片刻后还是鼓足勇气问他“那以后我上了大学还能再和你再联系吗?” 像是没料到她会这样问,周明启下意识愣怔了片刻,转瞬又笑着回她“当然可以啊小朋友,我随时都在的。” 杨安得到答案,安心地对他说了声再见,可两个人却都没有挪动脚步,她抬头望着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生怕此刻的气氛被破坏掉,只能笑着对他说道:“那我也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天天开心。” 她刻意地没有祝福他觅得良人,因为她有了自己也无法说服的私心,话说完,好像没有再待下去的借口,她转过身准备离开,没走几步周明启就叫住她,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 “杨安……这世上其实有很多你没见过,但比你想象中还要好玩的事情等着你去探索,也有很多优秀的人在未来等着你去认识,只要你走出去,你就会明白,这里真的很小很小,小到你会发现有些东西有些人不过也就那样,根本不值一提。” 虽然还没有正式告别,杨安却已经听出了离别的潜台词。原本还心生侥幸的她在这一秒瞬间被打回原形,她牵起嘴角无意识地冲他点头,可无言的痛苦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她用力睁大眼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 固执地同他争辩着“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想无论外面有多么好,在我心里这里的一切,不管是人还是物都是以后没法替代的。” 周明启也笑着对她点头,“嗯我知道你什么都明白,不早了,快进去吧。” 杨安的笑容再也撑不下去,她转身快步进到电梯,门合上,他的面孔也消失不见,眼泪顺着脸颊砸到地上,一滴接着一滴,她感觉自己内心某个隐秘的角落被曝光在众人面前,大家嘲笑着奚落着,而她只能躲躲藏藏。 她低头看着自己新做的指甲,内心忽然升起一股自弃,她一直期待着18岁生日后重新换一张身份证,她就是一个成年人,可为什么所有的一切和她想象的都不一样,成年了,学会化妆了,打耳洞了,做美甲了,这些都没有拉近他们的距离,她也没有因为这一天就有什么新变化,反而离他越来越远。 电梯停下她擦掉眼泪往家走,回到房间后她下意识跑向窗台,却发现周明启并没有走,而是靠在柱子上抽烟,下一秒像是有心电感应一样,他抬头向上看,杨安慌忙蹲下身,等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开灯,她又站起身光明正大地往下看,就看到他站在楼下吞云吐雾的模样。 生平第一次觉得他是如此地陌生,仿佛从他的背影中都透露出一丝寂寥,她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在想什么,是否也同她一样有过片刻的不舍,又为什么没有马上离开,她只知道或许是自己让他感到困扰,又或许他早已知悉她的心思,只是不愿伤及她自尊,所以自我为难着。 而楼下的周明启此刻却并不知道楼上的女孩在看着他,他只是愈发觉得自己虚伪,一边不停地暗示着她要过好自己未来的日子,一边又忍不住回想着他们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欣慰的同时又不由觉得惆怅。 他不禁嘲笑自己一个老大人居然有一天也会这样多愁善感,可是雏鸟总要学会自己飞翔,他这个不称职的引路人也总要到点就退场,烟不知不觉就抽到了底,连最后的一点火星都不用手捻就直接熄灭,他扔掉那截短的烧手的烟蒂,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她离开的方向便转身离开。 楼上的杨安目送着他越走越远,直到黑夜吞噬了他的背影,她才抱着他送的礼物无声落泪,因为她清楚地明白他最后说的那些话代表什么。 第105章 铁树难开花 (他这种老铁树,开花了就很难再开花) 生日过后周明启很快便又出差,杨安不知道他是在躲避她,还是真的在忙,只是她的心情一度变得很失落,好似整个人都没了灵魂,而刚放假就撒欢的马文琪从高考结束的那一天起就没再见过面,不是出去旅游,就是追在蒋东昱身后跑。 所以收到她的邀约后杨安便爽快地出了门,女孩子的约会自然少不了吃吃喝喝聊天八卦,如果一方有男朋友,那更少不了恋爱的话题,所以见面寒暄不到两分钟,马文琪就开始抱怨蒋东昱的不解风情。 说他一放假就找了好几个兼职,连和她约会的时间都一缩再缩,就连她陪着他去打工都被他一直往外撵,说到后面更是放狠话再也不要理他,可很快抱怨不了几句便会开口维护他,“哎呀我就是心疼他太辛苦了,总是把自己搞那么累,还不许我帮他,真是气人。” 杨安看着面前的好友,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她自己也不明了的羡慕之情,既羡慕她得到的亲情,又羡慕她收获的爱情,而在认识她之前,杨安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家庭还可以这样幸福。 想到蒋东昱,杨安免不了替他在马文琪面前说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那种没法轻易放纵自己的人,难道你忘了之前每次放假,他都催着你写卷子了吗?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么长的假期,他肯定不会把时间全部用来玩。” 话虽是这么说,但杨安心里还是忍不住替她感到失落,原因无他,主要是因为蒋东昱这个人十分执拗,认定的事情除非他自己改变想法,那么其他人是无法劝动他的。 即便杨安高中和他坐了一年多的同桌,但他们之间还是不太熟络,除了那些不得不说的必要话以外,两个人几乎都没有过什么交谈,可奇怪地是杨安就是能看懂他内心的阴郁和挣扎,又或多或少好像都能感受到彼此的相似与痛苦。她认为这是失落者之间的惺惺相惜,只是他们都默契地不在马文琪面前展露。 然而太阳可以凭着自己的心情随意来去,可谁又能保证向日葵永远不枯萎,杨安不愿做任何设想,她只是打心眼地希望面前这个鲜活有生命力的女孩子可以永远开心永远幸福。 她笑着看向马文琪,只语气中藏着说不出的怅然:“琪琪,我好羡慕你,羡慕你可以喜欢的这么有勇气,这是我永远都做不到的。” 哪怕马文琪平日里是多么一个跳脱神经大条的人,可此刻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杨安的情绪失常,她放下自己近来的烦恼,焦急地连番发问:“啊,你怎么突然这样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杨安笑着摇摇头:“没事,我就是在担心自己的成绩,怕考不好而已。” 平日里最好搪塞的人今天却像是开了窍,抓住她话中的漏洞,敏锐地拷打她:“我不信,你平日里最是不爱瞻前顾后,哪次考试都没见你真的害怕过,都是我考砸了找你安慰……” “还突然说什么喜欢人的勇气,你这肯定是有感情问题,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好啊你,我什么都和你说,你却什么都瞒着我,还是不是好姐妹了。” 说完便一个劲地闹着她坦白,杨安招架不住只好低声求饶:“好啦好啦,我确实喜欢上了一个人,但他和我是没有可能的,永远也没有。” 马文琪先是一副果然被我料到了吧的神气表情,可听到她说不可能后又立马惊恐地捂住嘴,好半晌才迟疑地问道:“他不会是有家庭吧,姐妹你别吓我。” 杨安原本还惆怅的心情因为她的离谱猜测瞬间破功,她失笑着回答:“怎么可能,当然不是了。” 马文琪站起身夸张地拍着自己的胸口:“那就好,你差点吓死我了。” 话说完她又不解地看向杨安:“可是如果他没有家庭,那有什么不可能的,喜欢就要勇敢上啊。” 杨安无奈地摇摇头:“勇敢是没用的,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是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没法缩短的。” 这愈发激起马文琪的好奇心,她激动地抓着杨安的手问道:“他到底是谁啊?居然能让你这么患得患失,我认不认识?你什么时候和他认识的?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杨安被她一连串的发问打得发蒙,急忙上手捂住她的嘴:“哎呀,你声音小点,别人都在看我们呢。” 马文琪急忙乖巧坐好,一边还伸手比了个封嘴的手势,小声说道:“我不说话只听你说还不行嘛,哎呀、你快点讲嘛,我都快好奇死了。” 杨安拗不过只能缓缓开口:“他算是我一个叔叔的亲戚,不过我们两个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是上了高中后,因为一些大人的缘故我们才有了交集……” 停顿半刻后她又继续说道:“从认识以来他就很照顾我,也帮了我很多,只是他比我大十岁,而且之前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虽然现在分手了,但他也不会喜欢我,因为在他心里我一直都是个小孩子。” 话说完她愈发觉得失落,低下头盯着手中的饮料暗自发呆,马文琪却不以为然,坚定地看着她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难道你有跟他表白过吗?” 杨安摇摇头,转瞬又迟疑地点点头:“没有表白,但是有次不小心被他看到我的笔记本,从那之后他就有点疏远我,可又因为高考的原因,他怕我难过分心,所以还是像之前那样照顾我,但现在毕业了他就又有点躲着我。” 生怕马文琪会顺藤摸瓜猜测到谢同和周明启的关系,杨安便刻意地模糊了他的身份,好在对面的人没多想,停止了追问,反倒热心地替她出着主意: “大十岁又怎样,只要他是单身那你就可以追他啊,不到最后一刻,谁折在谁手上还不一定呢,至于你说的那些差距啊,年龄啊,在我这里统统都不是问题,如果他老是觉得你还是个小孩,那你就好好打扮自己努力变成熟,证明给他看你已经长大了。” 虽然杨安清楚地知道她和周明启之间不是简单地把自己捯饬地成熟点就可以的事,但她还是被马文琪话中的自信与乐观给撺掇到,也许心怀不甘的人总是容易这样天真,所以她内心那股隐隐作祟的爱欲重新被勾地燃了起来。 她半推半就地被马文琪拉到家里鼓捣化妆,她尝试着人生中第一次卷头发,第一次贴假睫毛画夸张的眼影,第一次穿紧身的露脐上衣,虽然在看到镜中的自己时会感到陌生,但内心仍旧有一丝欣喜,好似过去那个稚嫩不安的小女孩终于长大成人。 她不由自主地转动着身体,局促地将上衣衣摆往下拉,不自信地看着马文琪问道:“我这样真的可以吗?会不会有点太过了。” 马文琪拉开她紧放在腰侧的手,又用力将她的肩膀扭直,从镜中看着她满意地说道:“这才哪到哪,美女都是需要学会打扮自己的知道不,你不要这样畏畏缩缩嘛,抬头挺胸!要做成熟的女人那就必须得自信……而且你看你这样打扮多好看。” 杨安任由她摆弄着,虽然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是信服了,可想到晚上回家妈妈看到自己打扮成这样,一定会觉得她心太野,所以她还没欣赏多久就准备卸妆。 一旁的马文琪却不依:“化了这么好看的妆不出去溜达一圈那都算浪费我的手艺,而且说不定我们还能在街上碰见你喜欢的那个人呢,到时候他肯定会被你今天的装扮给惊艳到。” 杨安顺着她的话想象着遇到周明启的画面,明明只是一个假设她却已经开始紧张起来,还没等她说话,马文琪便拉着她往街上走,两个人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在街边闲逛。 久违的惬意让杨安放下了对于自己新造型的扭捏,她仰头享受着独属于夏日的和煦微风,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属于自由的气息,就好像她这只被困在牢笼里总是等着别人救济的小鸟终于可以冲破束缚自己翱翔。 明明上上周她还在学海里奋力挣扎,穿着清一色的校服淹没在人群中,甚至每次骑车路上都还在嘴里背诵着各种英语单词,所以她忽略了蓝天白云,没能去感受周边的风景。 但现在时间突然变得慢了下来,她才发现路边的灌丛里鲜花正在盛开,街角的树荫也已早早垂下枝丫,她轻轻探身用额头触碰那弯腰的叶子,有种奇妙的喜悦在她内心缓缓流淌,那是独属于十八岁少女的憧憬与兴奋,也许这份快乐不会长远,可此时此刻的她真真正正将自己投入其中。 骑到公园两个人停下车,马文琪接到王天洋的电话说他也要过来,杨安不由感到一丝紧张,自从那次圣诞节的大冒险告白之后,她在面对他时总是有一点不知所措,即便他们在学校里还是会常常打招呼,但再近一点的交流却是没有了。 还没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王天洋就骑着赛车远远地朝她们打招呼,由于今天是周末,公园里早早就挤满了人,以至于杨安没能在第一眼看到他身后的谢同,等人走到跟前来,她才反应过来。 明明每天都有在见面,但是还要在别人面前装作好久不见的样子,而以往最是活泼爱热闹爱逗乐的王天洋在见到她时却意外的话少,往日见面就必须总是要先损两句马文琪,可今天却挠挠头不自在地对杨安说了句:“你今天看起来好不一样是烫头了吗?” 杨安伸手抓抓自己的头发,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一旁的谢同也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她突然变得不好意思,还是马文琪替她解围,推开王天洋挤兑道:“哎呀,快收收你的下巴,女大十八变不知道吗?” 许是察觉到她的拘谨,王天洋也不再看她,反而热情地张罗着去体育馆打羽毛球,四个人就这样成群结队地骑着自行车往前走,夏日、单车、少男、少女,无论如何组合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来来往往中不时有人将视线停留在他们身上。 一路上马文琪都在和王天洋斗嘴耍贫,嬉嬉闹闹中杨安逐渐找回往日的熟悉感,也放肆地跟着他们开怀大笑,而周明启开车路过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少年少女骑着单车意气风发,欢声笑语,是与他截然不同的生动有活力。 那种溢得快要冒出来的青春朝气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拥有的东西,光是远远的地看着就让人觉得羡慕,他平生第一次直观地察觉到自己是真的老了,所以他在停留片刻后便果断地掉头离开。 第106章 最是少年心初动 体育馆因为是周末的缘故,很多场地已经有人在使用,他们只能去角落里最小的那一个,四个人两两组队,杨安和谢同分到了一起,平日里习惯了在外人面前扮不熟,以至于就算聚在一起他们之间说的话也寥寥无几,甚至还多出几分尴尬。 但分到一组打球总免不了要接一些话茬,谁先发球,谁去捡球,几个回合下来反倒比对面那两个吵的不可开交的活宝来得默契的多,天逐渐变黑,体育馆也马上要闭馆,他们便跟随着人群往外走。 出了门王天洋抢先开口要送杨安回家,却被谢同轻飘飘一句“你俩不顺路”给挡了回去,王天洋一个劲地冲他使眼色,谢同却只当看不见,反而把马文琪推给他,一边还义正言辞地嘱咐他:“你俩一个方向,你把她送进家门口再走。” 不等王天洋反应,他就安排好了一切,还顺手把愣在原地的杨安拉到了自己身旁,大家都习惯了听从他的指挥,以至于有好几秒的时间里都没人开口反驳她,王天洋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只笑着冲杨安道了个别。 两队人重新分散开,杨安骑着车跟在谢同后面,半晌无言,只有微风轻轻拂过,吹起他的衣摆,掀起她的刘海,习惯了同他隔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以至于他停下车等她,杨安都没察觉,直到谢同出声喊她,她才回过头。 两个人的距离在这一秒缩短为零,谢同从车筐里递给她一瓶水,是零售价都要八块一瓶的运动饮料,有段时间电视里全是它的广告,杨安熟悉它的每句台词,却始终不舍得买一瓶,直到这一秒她才真正尝到它的味道。 她拧好瓶盖朝他微微一笑,谢同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兀自灌着水,良久才迟疑地问道:“你有想好要报哪所学校吗?” 杨安心里早有了答案,却始终没法坦诚地说出自己的选择,她逃避地摇摇头:“还不清楚呢,先等分数出来再说吧。” 谢同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到时候再说。” 两个人前后脚回到家,屋里却没有人,只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上面留着一张便签,说是要带谢嘉文去公园逛一逛,让他们俩自己热一下饭,原本还提心吊胆生怕妈妈会过问她装扮的杨安此刻也松了口气,她跑到卫生间准备卸妆。 谢同却开口喊住她 手里还拿着一个拍立得,没等她反应就听到咔嚓一声,一张照片缓缓成形,他伸手递给她,语气格外地随意,动作却很郑重小心:“留个纪念吧。” 杨安伸手接过,心却微微一动,她看着相片中的自己,有一丝陌生,但更多的是欣喜,好像她真的长大,真的变成熟,她低声同他道谢,卸过妆后又来到客厅,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着饭。 而自从高考完后,大家都像松了缰的野马异常兴奋,连同班主任还有各科老师都对他们格外宽容,班级群里大家商量着要赶在出成绩的前几天进行聚会,以免之后心情太过波动。 聚餐的地点就在新街那边,离周明启住的小区只隔两道街,杨安不知为何,任何一点小事都能联想到他身上,然而自从上次见过面后,他的消息便逐渐变少,只说最近很忙要出差,杨安也不好再打扰他。 聚餐那天因为许多班的代课老师都有重复,所以王天洋和马文琪班也定在了同一天聚会,只是每个班包厢不同,以便老师们轮流换场,等到了地方,杨安发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有很多女同学化了妆,平常一些爱出风头的男生甚至刻意抓了头发。 照例先是班主任讲话,只是这次讲话的内容再也不是谁谁谁违纪,谁没交作业,谁和谁早恋,也不是什么补课计划,教学安排,而是老师红着眼睛祝大家鹏程万里,前途无量。不少女同学都湿了眼眶,低头擦着泪,平日里那些调皮爱闹的男生也沉默着,大家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分别的前奏。 许是气氛太过感伤,老班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酷无情”,故作严肃地说道:“好了,又不是以后都不见面了,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放松,你们就好好玩,都不许丧着脸,先坐下吃饭。” 大家听罢都收起脸上的惆怅一一就座,菜一道道往上摆,不时有人跑过去和老师们敬酒,没了往日的校规限制,很多早恋的小情侣也光明正大地坐在一起,敬酒时便免不了被同学起哄,而老师们也一点都不惊讶,甚至脸上还露出一副心知肚明的调侃笑意。 好似在老师面前,根本就没有什么能真正瞒住的秘密,一瞬间好似过去那些条条框框都全部解绑,大家一下变成大人,再也不需要在老师面前装傻卖乖。 混乱中不时有别的班的人跑来和老师们敬酒,到后来班级全部被打乱,王天洋也浑水摸鱼地跑过来要和杨安干杯,相熟不相熟的人都在旁边起哄,杨安脸涨得通红,只能飞快地喝下手中的饮料。她不安地低下头,但仍旧能感受到无数视线落在她身上,局促、不自在、慌乱感瞬间袭来。 而坐在另一边的谢同听着周围一声高过一声的的起哄声,心情莫名烦躁起来,耳边调侃的话语仿佛也唤醒了他内心深处不肯承认的秘密,可他却如此怯懦,竟没法在任何一次公开的场合里向她表露半分,哪怕仅仅是心平气和的靠近她都做不到。 他紧握着手中的酒杯,狠狠灌了下去,酒顺着喉咙下了肚,几乎顷刻就要灼伤他的胃,胸口开始发烫,连心跳都变得急促,他的眼睛始终牢牢盯着杨安,看着她举足无措,脸庞瞬间变红,不知是因为羞怯还是尴尬。 在众人的包围下她被赶鸭子上架般的推到王天洋身边,他很想走上前将他们分开,可却没有立场,只能看着他们贴近再贴近,直到一杯酒喝完,所有人都散开,然后她逃一般躲到角落。 在这一瞬间一股莫名的悲痛击中了他,好似以后也会如同今天一般,她会先他一步离开,而他连追逐的勇气都没有。可明明不该是这样,别的人毕业分开也就真的分开了,但他们不一样,他们会牵绊在一起,永远永远都纠缠不清。 而也正是因为别人的推波助澜,他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内心是有多么在意杨安,可是意识到自己的喜欢很容易,承认却很难,所以他在过去的这段时间才会这么纠结,但现在再嘴硬只会把她越推越远,他内心挣扎后还是打定主意毕业后跟杨安说清楚。 饭吃到尾声,有人就已经开始张罗着第二场,平日里学校严令禁止的娱乐场所统统被提了个遍,后面大家一致同意先去打台球,打完再开包厢唱歌,没有了烦人的考试,枯燥的学习,大家好似都有了活力。 相熟的女同学相互挽着手窃窃私语着彼此的小秘密,男生们也都勾肩搭背,不知说着什么,冷不丁就大笑几声,然后彼此挤眉弄眼地闹作一团,许是大家都感受到了离别的感伤,谁都没有提前离场,杨安也不好意思搞特殊,只能做陪衬当背景板滥竽充数。 台球打到差不多时,天已经快要黑了,老师们也不再陪着他们瞎闹,只临走时不停地叮嘱他们回家要小心,到家记得在群里报备,没了老师们在场,大家更加放肆起来,男生们点了很多酒,有一些甚至毫不掩晦地抽起了烟。 还没真正走上社会就已经沾染上了成年人的气息,无论男生女生都一个劲地劝着酒,杨安也不可避免地被灌了几杯,尽管她极力克制着,但还是很快就醉了,意识逐渐变得模糊,眼神也分外迷离,看东西都觉得有重影,只人还乖乖地坐在那里。 而谢同这一整天总忍不住偷偷看她,从进门开始他的注意力就放在她身上,只是不时有人拉着他唱歌或者合照,所以他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她已经喝醉,歌单已经过了一轮,他站在上面问谁还没有唱。然后下一秒装作刚看到她的样子,把话筒递给她。 “你是不是还没唱,那这首你来吧。”是周杰伦的告白气球,王天洋见状,抢过话筒要和杨安一起合唱,谢同却不经意地偏过头,手紧紧抓着话筒不放,一边还义正言辞地说道:“别当麦霸,下一首给你唱。” 杨安已经没法思考,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就蹭地站了起来,也许是酒精上头,她比清醒时要更加乖巧,让做什么,给个指令她就会执行,反倒比往日里更放的开,抓起话筒就开始唱,完全没看到一旁那两个人的“言语官司”。 她的声音刚响起,谢同就一把推开王天洋轻轻同她和起声,包厢里人太多,嘈嘈嚷嚷中就将她挤到他身旁,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她的脸颊已经一片绯红,眼睛也水蒙蒙的,像是刚哭过一样,呆呆的无辜神情看得他忍不住想要上手揉揉她的脸。 有种异样的情愫在他心口胡乱作祟,悸动、慌张、窃喜、兴奋、胆怯,如同一锅乱粥般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而一旁的始作俑者却浑然不知,不仅无视他投来的目光,还在歌结束后就直接下台走人。 杨安对于谢同心里在想什么完全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已经很困想要睡觉,但又不能扫兴地马上离开,所以只能坐在沙发上硬挺着,她撑着眼皮努力不让它阖上,可没一会儿还是闭眼睡了过去。 谢同看她头如捣蒜般晃晃悠悠,不由觉得好笑,于是趁别人不注意慢慢挪到她身旁,在灯光的遮掩下悄悄将她的头靠放在沙发靠背上, 明明周围纷纷杂杂异常喧闹,可他却觉得此刻有种格外的静谧感。 不知过了多久,包厢跳出续费通知,家里管得严的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聚会也算是到了尾声。大家一一笑着道别,王天洋还记着上次被谢同截胡的事,一早就等在那准备送杨安回家,可他刚开口,马文琪就摆手拒绝:“安安喝醉了,我可不放心把她交给你,一会儿我自己送她。” 王天洋听罢,不服气地反驳道:“难道你还怀疑我的人品吗?再说你也喝的不少,我还不放心你呢。” 两个人在那一来一往的斗嘴打闹,谢同直接上手拉住杨安胳膊开口道“我送她吧,我们俩住一个小区,我认识她妈妈,你们俩先回吧。” 刹那间争执的两个人都呆若木鸡地愣在那里,从来没有听他们两个人提起过这一茬,甚至哪怕四个人在一起时,他们两个也很少交流,完全不像是之前就认识的样子,可谢同给人的形象又一贯都是正人君子的模样,说的话也很难让人不信服。 马文琪和王天阳互相惊讶地对视一眼,彼此一时无言,谢同扶着杨安肩膀,像哄小孩一样,语气是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温柔:“跟他们说再见吧,我送你回家。” 杨安听到声音睁开眼,乖乖地说了句拜拜,下一秒又闭上眼瘫靠在谢同身上,没等他们反应,谢同直接半搂着杨安坐到出租车上,马文琪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立马去追,车走了几步又停下。 谢同按下车窗看向她,原本还理直气壮的马文琪在看到他那副光明磊落的样子时,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干巴巴地叮嘱着“你可千万把她送回去,送进家门口啊……到了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 谢同点头应是,车重新启动,微风透过车窗带来阵阵清凉,谢同烦躁了一下午的心终于在此刻得到平复,没有了隔在他们之间的甲乙丙丁,他久违地感受到了放松,而上车后他揽在她肩膀的手也一直没有放开。 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心扑通扑通跳着,像是有无数只蝴蝶同时在他胸腔煽动翅膀,让他一时难以喘息,他不禁感到一丝羞耻,前面的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着他们,调侃地笑道“帅哥,你女朋友睡着了,用不用我关掉空调啊。” 谢同被女朋友这三个字弄的瞬间不知所措,但还是镇定地说着不用,他脱下外套披在杨安身上,轻轻将手抽回,却没想到下一秒,杨安嘤咛地重新倒向他怀中,刚才放缓的心跳此刻又重新沸腾起来。 脖颈处传来女孩微弱的呼吸,麻麻的痒痒的热热的,是一向畏热怕痒的他所最讨厌的,可此刻他却完全不想躲开,甚至下意识地将她揽的更近,两具滚烫的身体就这样毫无缝隙的紧紧贴在一起,只是清醒的人已经不再清醒,熟睡的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这段时间市里一直在整修道路,好多地方都竖起路障,经过时车总免不了颠簸,偶尔司机刹车踩的急,杨安的嘴唇便会轻轻划过他脖子,被不经意触碰到的皮肤瞬间红了起来,谢同的手也出了满满的汗,完全动也不敢动。 短短的几分钟路程在这一刻显得是如此的漫长,漫长到他都可以清晰的数见自己的心跳声,车开到小区门口,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杨安下车,酒醉的人儿这时也睁开了眼睛,只人还不太清醒,居然还会紧贴着他傻傻的笑。 他关上车门,搂着她往电梯间走去,没想到杨安却甩开了他的手,一边还自信地说道:“你不用扶我,我真的没醉,只是头有点晕而已,你看!我还可以走直线呢。” 可话还没说完她的身体就直直地往下倒,谢同急忙伸手拽住她,再也不敢将她松开,回到家时已经快要十一点,家里人也都睡了,谢同只能叫醒杨安,扶着她坐到椅子上,一边像哄小孩一样叮嘱她:“你先不要动,我一会儿就出来。” 杨安乖乖地点头果真没有再动,等谢同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女孩儿双脚并拢,双手整齐地放在膝头,双眼瞪得圆圆地笑着看向他,就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刻意挺直脊背等着老师表扬,他不由被逗笑。 伸手拿起毛巾轻柔地给她擦脸,一边问道:“你明天醒来还会记得吗?”杨安没有回答,只一味傻笑,谢同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软的像一样,却又格外有弹性,他不甘心又继续追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次她终于开口,低头拉长声音吐出他的名字,“谢~同~”说完还伸出双手抬起下巴示意他帮她擦手,那傲娇的模样有种说不出来的娇憨可爱,他没忍住轻轻握住她的手,仔仔细细地将她每根指头连同指缝都细细擦干净。 收拾好后谢同扶着她往房间走,住一起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她的房间,尽管这个书房在之前都是他在使用,但自从她搬进来以后,他就很少再踏足。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房间的摆设几乎和她刚搬进来时一模一样,没有一丝额外的变化,除了桌上多了一点她的书以外,一点都看不出这是一个女孩的房间,好似房间的主人随时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他按下这个荒唐的猜测,扶着杨安问道:“你睡衣在哪?”杨安伸手给他指了指位置,谢同看着她澄澈的目光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一阵羞囧,他不自在地清清嗓子问她:“你自己能换吗?” 杨安点点头却没有动作,谢同把睡衣递到她手里,红着脸低声说道:“那你自己换吧,有什么事就叫我。” 话说完他就飞快地走了出去,只脸上的潮红怎么都散不下去,又过了半天见屋里没有动静,敲门也没人应声,他犹豫半晌后还是伸手推开了门,一边嘴上念叨着“我要进来了”。可脚步却还停在外面没有踏进。 门推开一道缝,床上的人已经换好睡衣,甚至还把换下来的衣服也叠的整整齐齐,只人还在那里呆呆地傻坐着,谢同走到她身旁,伸手轻轻推了推她问道“你不睡觉在这傻乐什么?” 杨安没有说话,只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更傻的笑,谢同没忍住上手拎了拎她的脸颊,动作轻柔,语气却有点凶狠,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嫉妒:“你今天怎么和他们笑的那么开心?”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笑,真的很假,就像是墙上涂鸦的小广告一样,假的很。” 醉酒的人已经没法再认真回复他,只一个劲地低着头昏昏欲睡,谢同也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奇怪,他后知后觉地松开手,不好意思地看着她说道:“以后不许对别人这么笑了,知道了吗?” 杨安已经躺倒,不再给他任何回复,谢同拽过一旁的被子给她盖上,看着她闭上眼睛,理智告诉自己应该离开,可腿却不听使唤,手更是不受控制地放到她脸上,摩挲着她的眉毛,她的鼻子。 不小心碰到她的嘴巴,软软的温热触感如过电般震得他指间发烫,他凝神看着她红润又有光泽的嘴巴,不由想低下头再靠近一点,过去压抑已久的情潮在此刻全部迸发出来,可下一刻意识回笼,他吓得将手甩开,羞耻的偏过头,逃一般离开她房间。 第107章 爱而不得 第二天醒来时杨安已经完全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记忆只停留在大家最后一起合唱的画面,连她自己怎么回来的都不清楚,没等她开始复盘,马文琪就发来一连串消息,质问她什么时候和谢同这么熟,住一个小区都不告诉她。 杨安揉着头努力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自己昨天和谢同有什么交集,她扎好头发往卫生间走去,用凉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因为宿醉的缘故,她比往常起得要晚,等她收拾好,家里人也都已经起床,正坐在餐厅吃饭。 还没走到餐桌就听见谢同在和谢叔叔争执,声音虽然不大,但火药味却颇浓,是在说办升学宴的事情,谢同冷着脸说不办,一边还嘲讽地表示自己再也不想充当大人们虚荣心的展示品,但谢叔叔却觉得这是值得庆祝的大事必须大办。 杨安本想悄无声息地离开,谢叔叔却扭头叫住她,一边还把问题抛给她:“杨安,你说叔叔说的对不对,这么重要的事情难道不值得庆祝一下吗?更何况你们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好不容易能放松一下,和朋友们聚一起吃个饭不好吗?” 杨安只能尴尬地笑一笑,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本以为事情到最后会不了了之,没想到过了一天,谢同就转了话风说是同意办,只是不能按谢叔叔说的那样两个孩子凑一起,必须分开楼层各自宴请,否则就不要办。 到最后谢叔叔也不得不妥协,而杨安那边却分外焦虑,只因高中三年她和谢同就一直在一个班,连同学和老师都是一样的,只要大家来了那就一定会发现他们之间关系匪浅,她不理解谢同这次为何会同意,甚至第一次真切地希望谢同能如往常那样叛逆不服软。 可等了好久他都没有改变主意,杨安只好再去找谢叔叔说自己不想要大办,最好横幅彩虹门都不要摆,只家里相熟的人请一桌就好,许是杨安从来没有提过什么要求,所以谢叔叔在犹豫半晌后还是尊重了她的决定。 等到成绩出来办升学宴那天,杨安一早醒来就在焦虑,生怕别的同学会从蛛丝马迹中嗅出她和谢同不一般的关系,但好在谢叔叔人很靠谱,守信用地将大人们的包厢和孩子们的远远隔开,杨安的横幅也只简单地在包间挂着。 一栋酒楼各自宴请,杨安妈妈那边的亲戚都在三楼,谢同的则在二楼,同学们也全都聚在一起,不知情的人只以为杨安也是被请来参加谢同升学宴的同班同学,完全想不到今天也是杨安的升学宴,但这种不知情却不会让杨安感到失落,反而是格外地轻松。 虽然名义上说这是孩子的主场,但其实更多的还是大人们的名利场,升学宴也更像是一个合理社交的噱头,杨安全程就像是一个吉祥物一样在那里站桩,不时偷偷摸摸地跑到三楼和舅舅姨妈们寒暄一下。 不知为何她总是会在这种热闹的环境里格外局促,明明面前都是她的亲人,甚至她从小就在他们家里四处寄宿,可和他们同处一个空间时还是会处处觉得紧绷,无论如何都无法放松,尤其是妈妈还在一旁极力地拉着她说:“快给你舅舅们倒茶……把你表弟抱起来别让他们打架……去给孩子们分一下饮料……” 杨安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陀螺,在妈妈一声声的抽打下不停燃烧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养分,直到她再也没有力气转动,然后就会被当做废品一样收进熔炉里重新炼化,她麻木地听从着妈妈的吩咐,然后像傀儡一样对亲戚那些虚假的恭维一一表示感谢。 幸好大人们习惯了忽视她,所以在对她简短的祝贺以后,话题又绕回谢叔叔和弟弟身上,他们不停地夸赞弟弟是多么的可爱机灵,打眼一看就有福气,长大以后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连一向刻薄的舅妈在此刻都格外地慈眉善目,丝毫找不到过去的泼辣尖酸。 杨安趁着他们互相恭维寒暄时,悄悄离开包厢,她站在角落的楼梯口看向二楼谢叔叔们在的大厅,只可惜厢房的隐蔽性太过完善,杨安连一丝衣角都看不到,只有服务员在门里门外不停地穿梭着。 她轻轻叹息一声往楼下走去,到了门口正好赶上男生们在灌谢同酒,其中就属王天洋闹得最欢,她穿过人群走到角落里安静坐下,笑着看他们打打闹闹,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觉得这样的时光是如此地美好。 不知从何时起她好像就失去了了对于幸福的感知,总是时刻惶恐着,怕自己是别人的拖累,怕被人厌弃,怕被妈妈抛弃,所以她忽略了很多本该快乐的时光,不敢轻易让自己沉浸在幸福之中,就好像她只要一轻视,就会被人牢牢甩开。 但或许青春的珍贵之处就在于当时无法好好感知它的美好,过后却又无比令怀念,所以此时此刻她才会如此感慨。只无论如何她现在都无比知足。 因为她再也不用漂泊,不用在阖家团圆的时候,像个流浪儿一样,拖着那少得可怜的行囊,在这里打发几天,在那里打发几天,不用在别人家的饭桌上,像个局外人一样,显得那么的局促与不安。 她喝下杯中的饮料,重新投入到聚会之中,顺大流地和每个人合照,仿佛大家都有预感这是最后一次的团聚,所以每个人都不遗余力地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聚会到最后,大家都陆陆续续离开,恰好这个时候妈妈发来消息,杨安便也借故走开,等她到了三楼才知道妈妈是让她给周明启送解酒茶,她握着茶杯的手不由抖了又抖。 自从上次见过面后他整个人就像消失一样,发出去的微信常常被他一句“现在有点忙晚点回你”给截住话头,所以知道他今天会过来时,杨安一早就在酒楼门口等着,只是来来往往人太多,她没办法上前同他说话。 好不容易等到要吃饭,也只是远远打了个照面,他就被谢叔叔拉进包厢,男人们聚集的场合总少不了香烟和酒精,烟雾缭绕中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之间是如此的遥远,远到她连上前同他打个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可此刻她内心阴暗面的侥幸又占据了上风,她轻轻推开他的房门,将茶杯缓慢地放到他床边,明明应该就此离开,她却始终挪不动脚,甚至还越界地低下头悄悄打量着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拂上他的脸。 也许是因为喝太多不舒服,他的整个眉头都紧皱在一起,脸也异常地泛着红,她没忍住直接伸手抚向他眉头,滚烫的触感让她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想收回手,却没想到周明启直接抓住她,还将他的整个脸往她手掌里送。 尽管知道这只是他无意识的行为,但杨安却没法理智地看待,她弯下腰同他贴得更近,见他躺的姿势太过僵硬,她又伸手帮他脱掉鞋子,拿过茶几上的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被热醒,周明启挣扎着睁开眼,杨安连忙把水递给他,他像是没料到她会在这儿,迟疑地接过她手中的水杯,不自在地将身体往后仰同她隔开距离,一边揉着额头表情痛苦地问道:“外面结束了吗?” 杨安点点头,身体缓慢地后退到合适的距离,气氛有种微妙的尴尬,周明启想要开灯,却没法直面杨安,他第一次生出一种逃避之心,尽管面前的女孩什么都没说,他却已经完全明了她的爱慕之心,只是他没有办法回应,只能远离。 也许是黑暗是助长了她的勇气,杨安犹豫半晌刚想要开口试探他的心意,就被他一句“你以后要好好读书。”给打了个措手不及,涌在喉咙口的话就这样被她生硬地吞下,眼泪犹如断线的珍珠一滴滴落在她颊边。 她努力控制着情绪,尽力不让他察觉到自己的异样,苦笑着随便找了个理由就逃一般地离开,那天以后杨安再也没有找过他,她的勇气好似气球一般戳破就无法再复原,只是每次划过和他的对话框时,她的心都不由感到紧缩窒息。 好像每一次都是这样,喜欢的东西即便明了自己的心意,她却始终不敢抉择也不会争取,只会傻傻地站在身后,从别人挑拣后的里面扒拉出一些自己也不想要的,然后强迫着告诉自己这就已经够好了。 可现在她有了最想要的那个,甚至鼓足勇气往前探了一步,却还是得不到。因为她太知道不被别人选择的滋味,也太了解自己在别人那里的分量,所以每一次都抢在别人放弃她之前作出离开的决定。 第108章 花开了风走了 升学宴过后就要开始填报志愿,在周围同学都犹豫不决时,杨安一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要报选周明启读过的大学,只是一开始害怕分数够不上所以彷徨了很久,但现在成绩出来她的心也放了下来。 这个夏日因为那份未能宣之于口的爱恋而显得格外惆怅,杨安觉得自己走进了死胡同,进一步没有出路,后退又有些不甘,所以只能这样无望地停滞着,而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家里的氛围越来越好,比之前更像是一个家。 谢同和谢叔叔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杨安总能听到他们父子两个不时开着玩笑互相关心,就连妈妈对谢同也比之前少了几分客气,多了一点自在,就像是对待真正的小辈一样,不再是过去那样外人都能看得出的讨好与无条件迁就。 甚至有一天杨安都听见妈妈在因为谢同不吃早饭而数落他不重视身体,像他们这样的重组家庭,好像彼此都默认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费力不太好的事尽量一开始就不要做。 所以以前妈妈做饭总是往丰盛里准备,也尽量选谢同爱吃的做,但如果对方不领情,她也不会难过,只是出于必须要做好慈母的姿态而不让自己落了话柄,对于结果其实根本不在意。 又或者洗衣服时总是最先问谢同有没有要洗的,好像凡事都把他放第一位,但杨安清楚妈妈的真心未必是这样,但现在她觉得妈妈已经完全投入了这个新身份,真正地开始关心在意谢同。 察觉到这种转变时,杨安不知为何感到十分欣慰,以前每一次感受到妈妈身心不一时她都会莫名觉得愧疚,好似她真就是那个鸠占鹊巢的坏人,觉得心虚不自在,但现在那种奇怪的情绪好似慢慢在消逝,她很久都没有这样的感受。 而谢叔叔对她也越来越自在,甚至会开口叫她小名安安,但凡谢同有的东西她也只多不少,她年少时鲜少享受过的男性长辈的关怀在这三年都好似被弥呼,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慢慢沉溺在这种幸福家庭的温柔陷阱里,温柔乡像是沼泽将她越团越深,直至她无法再自主起身,也不愿再去接受任何一点破坏这种幸福的行为。 更让她觉得受宠若惊地便是谢同对她也展示出前所未有的耐心与关怀,时不时放在她桌上的蛋糕零食,几乎将所有口味都凑了个齐整,杨安来不及推拒就又有了新的。 不知何时她羡慕过的东西都以另一种方式来到她身边,可她却感到惶恐,大抵人都是这样,在幸福时总忍不住过分思虑,怕这样的时光太短暂所以提前焦灼。 她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谢同好像没有以前那样抗拒别人发现他们的关系,有时还会走到她身边说一些模棱两可奇奇怪怪的话,比如某一天在她浇花时突然抢过她的水壶,背对她着说: 万潇潇其实并不喜欢他,她一直就有男朋友,那个男孩还是他之前一个很要好的发小,只是不想别人猜测个没完,也算是帮万潇潇挡桃花,所以他才一直默认没解释。 杨安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突然向她说这些,但也识趣地没有再过问,而沉浸在自我规划中的谢同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她最近的抽离,只以为毕业是他们关系转变的新节点,只要离开了学校他们就会有新的开始。 所以他总忍不住旁敲侧击她要报考哪所学校。还暗戳戳地把北京好几所高校都圈出来让她选,明里暗里示意她北京更好,如果考去同一个地方,两个人还可以相互照应。 但杨安心意已定,北京从来都不在她的选项内,可看着眼前人如此殷切真诚的面孔,杨安拒绝的话被淹没在喉咙口,她只能笑着说会考虑的,报志愿还有好几天,她过后再想一想。 谢同没听出她语气中的迟疑,只当她是同意了,他暗自在心中规划着两个人的未来,他想如果他们上了大学以后,他决计不会像过去那样对她爱答不理,他会学着别的男生那样替自己女朋友拎包、打水、送早餐。 他们会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参加社团活动,如果可以他们也许会在校外租一个房子,就像在家时这样亲密无间地共享同一个空间,没有了旁人阻碍,他们会自在地相处,自由地相爱,想到这他不由感到脸红。 虽然他从来没有直白地向她表达过自己的心意,但他总觉得他们之间是所有人都比不上的亲近了解,只要走出了现在的桎梏,那未来的一切都不算什么。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两个人都阴差阳错地误解了对方心思,在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杨安郑重地写下自己最想要去的学校,没有一丝犹豫地点击了提交,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以后,大家的心情也算是真正回笼。 王天洋又在微信群里组织着四人小团体的聚会,马文琪在那边申请着要带家属,众人调侃她重色轻友刺激单身狗,一时间群里消息炸来炸去热闹非凡,最后定好了去郊外的玉山泉野餐烧烤,男生们负责准备重的烧烤架还有其他炊具食材,女生们只需要盛装出席就好。 王天洋因为比他们大一岁的缘故,早在去年就考下了驾照,这次出行还特意开了车出来,阳光夏日、山泉微风、绿茵柳林,光是听起来就足够惬意,因为上次喝醉时谢同坦白了他和杨安住一个小区,所以这次王天洋直接把车开到门口来接他们。 原本杨安还为此惴惴不安,但看到一旁谢同气定神闲的样子她的心也放了下来,只还是不太习惯在别人面前同他表现得太过亲近,但谢同却一反常态对她颇为照顾,烤好的肉串总是第一个递给她,连饮料都是拧开瓶盖才给她,殷勤地不由让人侧目。 可即便如此,同王天洋的热情张扬比起来,谢同的这点体贴完全不算什么,更像是一个男生出于礼貌对女生该有的照顾,杨安也不再时刻小心谨慎,完全地投入到这次野炊中。 交过管理费后,远处的工作人员给他们划好了烧烤区,男生们支着帐篷和烧烤架,杨安和马文琪就在一旁弄一些细致琐碎的东西,餐布一铺野餐的趣味就起了一半,大家忙忙乱乱享受着自己动手的快乐。 没有了往日学校里的规则约束,大家都显得格外有生气,聊天话题也逐渐变得漫无边际,气氛太过美好,好到杨安想要将时光暂停在这一刻,哪怕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话语重复一万次她都不觉得疲倦。 吃过东西以后,大家都默契地躺倒在草地上,不知不觉间就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马文琪紧贴在蒋东昱身边,时不时又滚到杨安这边说一些悄悄话话,微风阵阵吹来,惬意的让人不禁想把眼睛闭上。 迷迷糊糊中杨安竟真的睡了过去,只时不时能感受到马文琪在晃她的手,又好像另一边也有人轻轻牵起她的手又悄悄放开,轻柔地像是梦一样,让人不知道是不是真实发生过。 等醒过来时天已经微微发粉,夕阳也从山的那边慢慢飘来,逐渐占据整片天空,有人已经在折叠帐篷,他们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杨安因为脚滑摔了一跤准备去河边洗一下手,身后的王天洋也跟了过来,一边还冲后边喊着:“我陪她去,你们先收拾。” 谢同迈出的步子只能停在半空,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杨安洗好手准备往回折返,身后的王天洋突然开口叫住她,声音一反常态地温柔冷静,神情也不复往日那般调皮不正经,她的心莫名地沉了下去。 杨安笑着看向他,目光中有不解也有一丝慌张,她努努嘴还想同之前那样,笑着将话题逃开,王天洋却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头发,杨安下意识往旁边闪开,两个人都因为对方的动作而一时停滞。 王天洋缓缓收回手,竭力隐藏着自己的失落笑着解释道:“你头上有片叶子,我想帮你拿掉来着。” 杨安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太过过激,她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一边伸手抖落着自己的头发,一时间竟相顾无言,她不敢抬头回应他的目光,只偏过头看向他们回时的方向说道:“他们还在等我们,我们走吧。” 王天洋没有回应她的提议,只是更郑重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杨安不得不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就如同审判席上,罪犯擎等着法官判处自己的罪行,杨安已经没办法再去申诉,只等着对方发话。 这个不恰当的比喻不知为何猛地袭入她脑海,让她莫名紧张,她看向王天洋,对方也紧盯着她,过了片刻,面前的人终于开口: “杨安,我喜欢你,是深思熟虑后认认真真的喜欢,之前那次表白我骗你说是大冒险输了之后的惩罚,其实不是那样的,是因为当时我不想给你负担,怕耽误你学习,更害怕你会因此而远离我,所以我才撒的谎,但现在我们已经毕了业,不用再每天那样死命学习,也不用再担心被老师家长发现,所以……所以现在我想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犹如第二只靴子从天而降将她砸了个头破血流,杨安的心在这一刻受到了巨大折磨,她嗫喏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却归于无言,对面的少年仍旧满怀期待地望着她,盛大的情意犹如十字架将她放在火堆上炙烤着,杨安抬起头看着王天洋,过了半晌才慢慢回道: “我也很喜欢你,喜欢你的勇敢,喜欢你的自信,喜欢你那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不羁,你不知道有时候我总觉得你就像我理想中的自己,只是现实里的我总是没你那么勇敢,也没你那么优秀,我真的很感激很感激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包容我时不时的内向沉默,但是这种喜欢更像是一种欣赏,一种渴望,而不是对于异性的爱慕,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看着面前哭成泪人的女孩,王天洋心底的失落好似也消散了大半,明明告白失败该难过的应该是他,她却反而因为拒绝他而替他感到难过,他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珠,故作轻松地安慰她:“被拒绝的人不是我吗?要说该哭的人也该是我,你怎么倒先哭了。” 杨安听到他这样说反而哭得更难过,连同这段时间的委屈都全部借此发作起来,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抽噎地冲他道歉:“对不起,我真的好坏,哪怕心里有猜测你是真的喜欢我,我却还是装作不知道,反而想着要远离你,我不配做你的朋友,也不值得你对我这样好。” 王天洋的心因为她说出的话愈发沉重,他伸手环抱住她的肩膀,想就此安慰她不愿意同他在一起也没关系,就这样一直当朋友也很好,可挣扎过后还是觉得不甘心,他想也许自己只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而已。 他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豁达不在意:“我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是我哪里不好让你觉得有负担吗?要不然怎么我表白一次就弄哭你一次。” 杨安泣不成声地看着他,眼角的泪大颗大颗砸在他手心,她一边摇着头一边苦笑着说道:“你很好,真的很好,好到我觉得自己像个坏人,只是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和我在一起的人,所以我不想你像我一样这么痛苦,只可惜我做不到,还是伤害了你。” 这一刻时光不停回溯,王天洋拼命回想着他们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想要从中找出一丝她喜欢上别人的证据,可却始终搜索无果,猛然间他回忆起这段时间谢同的异常,想起他总是若有若无地切开他同杨安的联系,纠结、心烦、难过,无数复杂的情绪全部笼上心头。 他迟疑地问道:“那个人是谢同吗?你是因为喜欢他才拒绝我的吗?” 杨安不知道他为何要将猜测放在谢同身上,明明他们两个在别人面前几乎都没有什么交集,她不解地摇摇头:“当然不是,我跟他都没怎么说过话。” 王天洋收紧的心在听到她答案的这一刻顿时松了下来,他没法想象两个最要好的兄弟喜欢上同一个女孩会是多么狗血的画面,尤其是当那个女孩还可能钟情于他们其中的一方时,那更是让人无法自处。 但好在现在他不用面对这样的情况,想到这他被拒绝的痛苦也像是被稀释掉几分,只还有隐隐的失落压在他胸口,让人闷闷作痛。他伸出手揉揉杨安的头笑着说道: “我瞎说的,就是想着平时你也只和我们两个一起玩,谢同那个闷骚怪又那么招女孩子喜欢,说不定你也喜欢他。” 杨安被他话里对谢同的“嘲讽”给逗笑,一时间气氛又恢复了往日的轻松愉快,王天洋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眼神却闪躲地望向别处: “杨安,我不后悔今天对你的表白,因为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一个很值得被喜欢的人,其实我有预想过你可能还是会拒绝我,但今天看到你时,还是没忍住想再确定一下你的心意,就想着万一呢,万一你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呢。” “虽然现在看来是我太自作多情,但看到你还肯为我这么哭一场,我的喜欢也不算白费了,至于以后你可千万别感到自责,像我这样干啥都三分钟热度的人,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又喜欢上别人了,到时候你可千万别说我花心。也幸好现在就咱俩,没影响大家心情哈哈哈哈哈哈。” 杨安再怎么迟钝,却也能听得出他是在宽慰她,不想让她太过自责,她破涕而笑顺着他给的台阶往下走,在犹豫片刻后她出声叫住他,王天洋回头看向她,目光如同往日那般温煦有朝气,杨安伸出手将身体靠向他,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王天洋起先还呆愣着,只虚虚环住她瘦弱的肩膀,可过了片刻,一种无名的悲伤笼罩在他心头,好似这样光明正大拥抱她的机会以后再也不会有,想到这他用力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两个人紧紧依靠着彼此,共享这一个不带丝毫情欲的拥抱。 他弯曲身体将头紧贴在杨安的脖颈处,轻声呢喃道:“我会是你一辈子的好朋友,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这一段小插曲他们两个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回程的路上大家也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异常,如同秋风乍袭,落叶被吹起又轻轻卷落回原地,再寻不到一丝踪迹。 第109章 自问舍不舍得 (自问到底舍不舍得,舍不舍得爱一瞬都成恨了) 而从野餐回来的那一天起,谢同就一直心烦意乱着,王天洋追在杨安身后的那个画面牢牢锁在他脑海里,无论是吃饭还是打球,又或是睡梦中,他们携手回来的场景总是会毫无预兆地闪现在他头脑中。 他忍不住猜想是不是王天洋又开口向她告白,那她的想法呢,难道是真的答应他了吗?哪怕他嘴硬着说这和自己没有关系,但他还是没法控制地在意了,且这种在意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的生活,某天实在忍受不了,他还是向王天洋旁敲侧击。 在听到他告白再次失败的那一刻,谢同可耻地发现自己居然松了一口气,只是在听到王天洋说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而且那个人没有办法和她在一起时,他放松下来的心又再次不受控制地揪了起来。 他不停地在脑海里复盘着每一个她可能认识的人,但都找不到完全匹配的,直到在看向浴室镜子时,他内心涌出一个不可思议又颇有几分道理的猜测,那就是也许那个人就是他自己呢,只有他可以同她这般亲密无间地相处,又只有他没办法堂堂正正同她在一起。 想到这他内心不由激动起来,这美丽的误会让他完全沉浸在自我狂妄的幻想中,以至于他过了很多年之后再回想时,才觉得当时的自己是多么的自负与愚蠢,可那时谁又能料到故事的走向会是如此地惨痛遗憾,只是当局的自己没能看清楚罢了。 那个夏天因为怀揣着这么一个没被证实,离谱又有点依据的猜测,他难得地开心了好久,但这种喜悦却被他嘴硬地掩盖掉了,只偶尔同杨安打照面时,他总是忍不住在心里想“我就知道她对我是不一样的,以后我一定会对她很好,比所有人都要好……” 可直到录取通知书被送来时,才将他最后一层遮羞布扯开来。他本已做好同她坦白一切的准备,却没想到被她反将了一军,看着那个同他十万八千里的学校地址,他控制不了脾气地冲她怒吼:“你不是答应了要跟我一起去北京吗?怎么说话不算话,你是在耍我吗?” 而杨安完全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件事竟会惹出这么大的混乱,那是她和谢同认识以来他最生气的一次,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迁就地哄他,而是理智地冲他摇了摇头: “北京是你喜欢的地方,而我也有自己想去的城市,为什么我非要和你去同一个学校呢,选志愿不该是我自己的事情吗?” 谢同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望向她:“可是北京的学校很好,也很适合你,比你现在报的好一千倍一万倍,再说你不是答应了我要好好考虑吗?干嘛给了我希望又放我鸽子,你是觉得这样耍我很有意思吗?” 杨安偏过头不去看他“我知道,可我不愿意。” 一个人怎么能用这么平静的声音说出如此残忍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什么话即将涌到嘴边可又被他咽下,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没有尊重就谈不上爱。他呆呆地愣在原地,早已打好的一大堆腹稿全然派不上用场,可骄傲让他不愿意再低头,他赌气的放着狠话: “我他妈就是犯贱,多管闲事行了吧,反正我为你做什么,你都不需要。随便你,反正你一贯这样,不分好歹。” 话说完他就开始后悔,可他总是这样在最该服软的时候说出最错误又最没法收场的话,两个人就这样不欢而散,陷入了冷战当中,原本高考结束在谢同看来是一个新的起点,一个同她抛弃过往重新开始的起点,可她却单方面的斩断了这条路,不给他任何周旋的台阶。 尤其是在想到她也许根本就没有计划和他在一起,甚至他猜测她喜欢的那个人是他也只是一个无稽之谈,羞耻、骄傲、愤恼让他没法再心平气和地面对杨安,所以他可耻地选择了逃避,借着去美国探亲的理由先一步离开。 而杨安在他离开的那一天起就陷入了自责当中,因为两个人的争吵,让这个本已经走上和谐的幸福家庭又一次陷入冰谷之中,虽然在她看来,这次的争吵更像是谢同单方面的咆哮,但细想起来也的确同她拉不开干系,要不是她当初没有明确的给他答案,告诉他自己不打算去北京,谢同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着恼。 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的反应会如此之大,原本以为他已经厌倦了同她扯上关系,更应该庆幸她能够远离他,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因为她的不告而别而生这么大的气。连离开都不曾同她讲一句话。 尽管谢叔叔并没有参与他们孩子间的言语官司,但杨安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他是不愿意这个家有争执的,最好永远风平浪静和谐美满,而妈妈也少不了因为这件事私下找她谈话,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体谅她的难处,别再给她添麻烦。 杨安已经习惯了被指责,甚至会自动触发自责“装置”,尤其是在家里少了一个人之后,气氛就好像自动冷清几分,偶尔打扫房间路过谢同门口时,她总忍不住会回想起谢同的好,想到他给她开的小炤,对她的认真辅导,恨不得把他会的全部知识都传授给她。 想到这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就像他口里所说的白眼狼一样,辜负他的好意,无视他的建议,甚至连一句道歉都吝于说出口,在挣扎了几天之后她还是鼓足勇气给他发了条消息。 而远在大洋彼岸的谢同早已失去了当日的脾气,只剩下了满腔悔恨,恨自己说错话伤了杨安的心,但因为自尊心作祟的缘故,他还是一直没能下定决心同杨安联系,所以在收到她消息的那一刻,他瞬间来了精神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 再三确定是她的消息无疑时,他激动地直接打来一个视频,借口说让她看看夜景,一边小心翼翼地看她脸色,状若自然地邀请她以后一起来,杨安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他的心情已经好转,所以愈发不想惹他生气,即便清楚地知道以后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却也附和着说好啊。 一时间两个人都默契地害怕对方还在生气,所以各自迎合着彼此,气氛反倒比任何时候都要平和。杨安见他沉默便抢先道着歉,说自己不该瞒着他去别的地方,只是因为自己也没有把握所以才这样,以后有机会也可以和王天洋他们一起去北京看他。 谢同听到她这样说,反而更不好意思,也剖析着自己的不对之处:“我就是以为你骗我了我才这么生气,没事儿我以后也可以去找你,那我们现在就先说好了。” 杨安现在已经害怕了他的“说好了”这三个字,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见她一副乖巧的模样,谢同之前被她欺瞒的气也就全部撒了出来,只剩下之后对于上大学怎么去找她的规划,但下一秒他脑海里又闪现出王天洋说的那句“杨安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 想到这他又开始不爽起来,于是趁着这次机会试探地问她:“那次野餐你是不是和王天洋说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个人是谁啊?” 杨安没防备他会突然这样审问她,生怕他会从蛛丝马迹中发现她对周明启的不轨之心,于是故作镇定实则内心慌乱地撒着谎:“没有谁,我就是瞎说的,但你可千万不要再告诉王天洋,拒绝他我已经很坏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谢同对于之后的细枝末节已经完全不在意,脑子里只循环播放着那句“我没有喜欢的人。” 他撇撇嘴,只眼角余稍的兴奋却怎么都遮不住,歪头臭屁地对杨安说道:“你把我当什么了,长舌妇吗?我才没那么幼稚还专门跑去和别人说这些。” 说罢他又清清嗓子,扭捏地望向镜头另一边的杨安:“我再过几天就回去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在这边买给你。” 杨安摇摇头:“没有,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你平安回来就好了。”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谢同却自动为她的这句话蒙上了暧昧的薄纱,甚至还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杨安根本没注意到他神情中的异样,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发现美国那边已经接近凌晨两点,她急忙开口道了句晚安同他告别。 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以后,这个夏天也好似很快就要落幕,而杨安自从升学宴之后就再没见过周明启,微信上的消息也如同沉入海底的巨轮难以打捞,每个辗转反侧的深夜里她都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太过麻烦,也成为了他不愿靠近的负担,所以他才这般避之不及。 意识到这点时她又陷入了过去的自厌自弃中,以至于对周围的一切都丧失了兴趣,连马文琪的邀约都一推再推,明明是最该轻松的假期,她却偏偏过成了苦行僧,妄图用自闭来缓解痛苦。 等到谢同回到家时,假期也算是到了尾声,周明启也再次露面,带着他们去山庄玩了几天,只杨安清楚的感受到他有刻意同她保持着距离,而这种分寸他把握地极其巧妙,既不让她觉得受冷落,又不给她额外的希望,就好似他只是一个关爱小辈的长辈。 明白他的想法后,杨安的心不可避免地更加失落起来,再联想到之前日记本的事,她在面对他时总忍不住心虚,生怕她再靠近一点,他就会更讨厌她一点,反而躲她更远,可即便理智告诉她不要贪得无厌,心却还是五味杂陈,不得解脱。 原本以为这段关系就要腰斩的时候,事情又迎来了转机,而起因正是因为没人陪杨安去大学报道,妈妈借口弟弟还小必须得有人照顾,一边又抱怨她不听劝报太远,还得麻烦谢同奶奶来照顾小孩:“你要是听我的就报本地的学校,现在还用这样麻烦吗?” 杨安想反驳最终却又咽下,“我自己去就行,学校有直接接送的大巴,到了站很方便的,不用送了,” 就像小时候她无数次独自坐着客车在各个亲戚家流转,去到哪都总觉得自己像个不速之客一样,只有一个小小的栖身之所,甚至都算不上床,只要醒来那就不属于她,每一个角落都很陌生,盖的被子,穿的拖鞋统统都很陌生,永远没有家的归属感。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孤单,但其实她的内心还是渴望有人能陪她一起出远门,所以她期待着妈妈反驳她的提议,可妈妈却没有立刻拒绝,反而顺着她的话说,“是哈,现在这些学校也挺好,再说我去了也是什么都不晓得,也得你自己看怎么坐车。” 杨安的心慢慢下沉,直到降到不能再降,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为什么明知道答案,还要傻傻地祈求那一点爱怜,只是她好像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没人能察觉到她的失落。 而在她做好自己一个人去上学的准备后,周明启不知从哪里得知,也说自己有事正好要去那边出差,可以顺便带她一起过去,杨安妈妈笑着说“这怎么好意思,不会太麻烦你吧。” 杨安很难为情,哪怕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照顾自己,但却没有哪一次比现在更让她难堪,所有人中她最不想成为他的负担,于是在他回答之前她急忙推拒,“不用的,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 妈妈却打断她的话,一边还给她使了一个眼色,继续说道,“那要是不耽误你的话,就让杨安一道和你去,不然一个姑娘家我也不放心,实在是家里走不开,” 周明启笑着摇摇头“不用这么客气,我正好也要去的,小姑娘再怎么厉害,第一次出远门也是需要有人看着的,有我在,嫂子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两个大人就这样三言两语将事情拍定,而杨安全程却羞愧地抬不起头,哪怕知道妈妈是为了她着想,可她却还是觉得难受,也许正是因为太过喜欢,所以第一反应总是惶恐与自卑,怕自己这里太蠢笨,那里太幼稚,生怕自己有一点不完美成为对方的负担。 所以直到最后周明启离开时,她都没有勇气抬头看他一眼,耳边妈妈还不时在说着:“小周这个人真是不错,平日里总是送你们上学,但凡谢同有的东西总不会少了你的那份,现在还舍得花这么多钱给你买手机,你以后可得好好跟人家相处,别总跟锯嘴葫芦一样,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刚才连句谢谢也不晓得讲……” 杨安的心随着妈妈的一句句话不断往下坠落,她敷衍地点点头后,拖着疲惫的步伐瘫倒在床上,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刚才他离开的背影,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欠下了他这么多的人情债,多到她都觉得自己像个白眼狼,可是没有人告诉过她该怎么理智地停止喜欢一个人。 她躺在床上,手指来来回回地滑动着手机屏幕,不知从何时起她养成了每天晚上将他对话框置顶,白天又取消的习惯,反复数次不厌其烦,只因为害怕会被别人发现这个秘密,所以她神经般地来回折腾。 而自从升学宴他喝醉之后,两个人的对话框便停滞下来,杨安受挫于他的那句“你以后要好好读书”。因为心虚也不敢再将他置顶,只能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消息浮在他上面,直至将他的对话框沉在最下面。 只偶尔实在受不了时,便又会自虐地将每一个对话框都删除掉,却始终不敢再给他发一条信息,而此刻就在她已经不再抱有希望的时候,对话框又跳出红色的未读提示,杨安惊地猛一下坐起来,是周明启发来的列车信息,以及提醒她开学要准备什么东西。 语气客气,看起来斟酌了很多遍,以至于她连一丝额外的讯息都感受不到,要是在高考之前他们的对话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干巴巴的,但她已经不敢再奢望更多,她的勇气就如同气球,轻轻戳破一个口子,就全部泄气。 第110章 远行(1) 到了要走的那天,杨安早早地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这算起来还是她第一次出省,再加上同行的人又是周明启,她总是免不了紧张,谢叔叔将她送到车站时,周明启已经早早等在那,两个大人在那里寒暄着,杨安就站在一旁扮乖巧。 等谢叔叔离开后,他的视线才转移到杨安身上,笑着问她“累不累?”语气如往日一样温柔,丝毫听不出一丁点隔阂,就好似这段时间的冷淡只是杨安自己的幻想,可不知为何听着他的话她就有点委屈地想哭。 她避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瓮声瓮气地回道:“不累”,话说完,周明启就拉过她的行李箱,将她手上所有东西都转移到自己身边,而杨安就和无事人一样跟在他身后,看他帮着她取票,安排行程。 因为开学季的缘故,所有票都不好抢,直达的列车早就售罄,他们只能中途转车,留宿一晚再继续走,而杨安从小到大出过最远的门也就是隔壁市的三姨家,需要倒两趟客车再坐一个当地特色的载人三轮七拐八绕才能到。 小时候的她因为没有人接送,总是得一个人背着大大的破旧书包在车站自己坐车,奇怪的是小时候,无论是妈妈还是别的亲戚都好像默认她可以安全到达,不会被坏人拐走,不会迷路,不会害怕,反正他们觉得能走第一次那就也一定能走下一次,所以从小到大她被接送的次数几乎伸出一只手就可以数的清。 这还是第一次出远门时,身边有人可以这么细心地替她张罗来张罗去,就好像她只是一个没法照顾好自己的小孩,需要大人时刻操心,可明明她现在已经完全长大,大到她可以凭借着身份证去她任何想要去的地方。 她忍住眼里的酸涩紧紧跟在他身后,周围人潮汹涌,像是蚂蚁般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显得她是如此地渺小,好似只要一错眼她就会被淹没在人群中,等坐进车厢里她的心才得以短暂休憩。 因为图便宜,所以她买的是火车票而不是动车,就算后来周明启提议要她退掉他重新买机票,她也还是没同意,固执地不想让他再为自己破费,可看着现在如此波折的行程,她又觉得反而更麻烦他,还得连累他同她一起奔波。 想到这她不由感到困窘,不好意思地看着他说道:“对不起,要是我早一点抢票就好了,这样你就不用跟着我倒来倒去。” 周明启皱皱眉头,半是无奈半是心疼地叹了口气:“怎么总是这么喜欢怪自己呢,本来开学季大家就都要出行,就算神仙来了也不抵事,你要学会接受别人的好意,别总跟我这么见外。” 杨安甚至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竟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丝宠溺,但很快她就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因为他接着说了句“在我心里你就和谢同一样。”那一丝微弱不可察的旖旎也便就此消散。 车厢里人太多,甚至还有许多人连坐票都没有买到,全挤在了车厢的过道口,行李箱散落在脚边,杨安甚至连腿都伸不开,各种复杂的气味混在一起,连呼吸都需要鼓起勇气,杨安不禁更加为自己错误的决定而感到生气。 她用余光打量着身旁的周明启,生怕他会露出一点不适,但并没有,他反倒比她还要自在,甚至还反过来关心她,一会儿同对面的人协商把行李箱放到头顶的架子上,一会儿又拿出靠枕给她,脚底没了阻碍,杨安整个人都自在了许多。 火车要开十个小时,杨安想着不算久就订了坐票,可没想到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腰酸背疼浑身不舒服,为了不让他察觉到自己的异样,杨安只能小幅度地挪动着身体,可还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周明启拍了拍自己肩膀示意她靠过来,杨安惊讶地望向他,生怕是自己会错了意,久久都没有动作,还是周明启伸手将她的头揽向自己,杨安整个人都呆在原地,心随着他的动作猛猛跳动,激烈地都能听到回声。 她觉得今天的他好像变了,变得很奇怪,像是要把所有的温柔都一股脑全部倾注给她,她僵硬地靠在他肩膀上,一时间心绪杂乱纷繁,好像想了很多又好似什么都没想,察觉到她还没有完全放松,周明启轻轻耸了耸肩颠颠她的头说道:“靠着睡一会儿吧,还有好几个小时,睡着了就没那么难熬了。” 杨安顺从地闭上眼,起先还是没有丝毫睡意,心里只因为能靠他这么近而兴奋开心,到后来就直接闻着他身上的淡淡青柠味沉沉入睡,火车到了晚上八点半便会自动熄灯,没有了光亮,杨安的心理负担也少了一半,不知不觉中将半个身子都靠在他怀里。 而一旁的周明启却完全没有睡意,他凝神低头看着靠在他肩胛处的女孩,不知为何内心倏地涌现出无限的爱怜,这个如同水晶一般心思细腻通透的小女孩,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占据了他内心极大位置。 他总是会不自觉地关注她的情绪,会在意她是否难过,生怕她有一点委屈,可这段时间明知道自己的冷落会让她痛苦,他却还是这样残忍地逃避了,但在得知她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时,他终究于心不忍,放弃理智地撒谎说自己出差也要来亲自送她。 一直以来他都害怕越来越近的距离会让杨安误解,不想因为自己随手的善举就让她误以为这就是喜欢,从而越陷越深,可直到这一刻他好像才意识到一直以来舍不得放手的那个人是他,是他窃取着少女天真的幻想,全心全意的依赖,是他可悲地享受着她没有防备的牍慕,却还假惺惺地自我告诫那是为了她好。 可现在天真、纯洁、敏感、体贴的小女孩也终将要飞去远方独自探索自己的天地,再也不会有那样的午后,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替她补习功课,看她崇拜而又清澈的目光小心翼翼地闪躲来闪躲去,他想或许他还欠她一个郑重的告别,所以这一次的送行他才没有刻意克制同她的距离,任由自己内心那一点涟漪疯狂作祟。 他伸出空着的右手轻轻摩挲着杨安的额头,将她脸颊上微微凌乱的发丝重新归位,明明平日里总是一副过分懂事成熟的样子,可此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还是一个小姑娘,一个还没完全长大稚气未脱的小女孩。 看着她孩子气的脸庞,他的内心忽然涌出一股负罪感,这股罪恶感几乎在他意识到的瞬间就将他整个人都淹没掉,他慌乱地伸回手,将视线躲到远处,过了许久才平复好自己心情。 又过了好一会儿,杨安因为身体太过僵硬而醒来,也是在察觉到她快要清醒的时候,周明启立刻闭上了眼,即便没有对视,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目光正落在他脸上,不是往日那种一闪而过的小心闪躲,而是趁着夜色大胆缠绵地直视。 他摒着呼吸努力不让自己露馅,可是她的眼神太过炙热,执着到他没法再装睡,于是他只好偏过头假装慢慢清醒地揉了揉眼,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他露出平日里恰到好处的微笑提议道:“要不要看个电影,这样的话时间会过得快一点。” 杨安刚想要回答好,火车却正好要进隧道,轰隆隆的声音像是要把整个车厢都颠出去,周边顿时变得昏暗,只有他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明亮,能看到他张着嘴在说些什么,可却怎么也听不清,只记得他一直在看着她,而她也牢牢地盯着他,后来才知道当时他是在提醒她小心耳朵疼。 杨安摸了摸耳鸣的双耳,笑着说道:“已经开始疼了,再小心也没用了。” 周明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句话就像是一句无心的谶言,在以后的无数个日夜里反复拷打着他,可在那个当下他却浑然不觉。 他逃避着她的目光转移话题问道:“你有没有想看的电影?” 杨安摇摇头:“没有特别想看的,什么都可以,你来选吧。” 周明启点开电影频道,将筛选锁定到喜剧那一栏,扭头看向她:“看点轻松的吧!” 杨安点点头,用手指到《钟无艳》说道:“看这个吧,感觉新出的都没有老片好看。” 火车上东西太过杂乱拥挤,他们只能靠在一起才能保证看到的是同一个画面,杨安轻嗅着他身上清爽的薄荷味,感受到一丝前所未有的安心,在认识他之前,她从来不知道情绪是可以如实表达的,委屈也是可以被妥帖安抚的。 她就像是一只流浪已久的小狗,在得到善待以后才恍然明白,原来过去的好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被好好爱过,她甚至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花大几千吃一顿饭,只为了庆祝她的成人礼,可以奔波周转坐十个小时的硬座只是为了陪她一程。 甚至这些都只是因为出于要照顾她的自尊心,所以他才一再迁就,好似从认识以来他就是这样,每一次都会默默地帮她解决一些她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却从不邀功,甚至害怕会因此带给她负担,所以连同她的回报他都不屑于要。 意识到这一点时她的鼻子忍不住发酸,只能低下头装作专注地看电影来转移自己的情绪,这时她无比庆幸这是个喜剧片,要不然她的眼泪是无论如何都收不回的。 周围有小孩在过道跑来跑去,身后的大人压低嗓音训斥着,一来一回的吵闹中又有着别样的趣味,还有一些人聚在一起打牌,本以为是老熟人,可仔细一听对话,各自又讲着各自的方言,完全就是萍水相逢的过路人,可即便如此也好似相见恨晚,聊得热火朝天。 明明处在一片喧闹中,杨安却觉得世界好像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旁人都成了背景音,只有他们彼此是清晰的,或许爱上某个人时,自己就会无端变得自大,狂妄到想让整个世界为他们让步,意识到这点时,杨安不由感到羞窘,急忙按下这无厘头的想法。 电影看到快要结束的时候,火车也终于要到站,周明启拿好所有行李往出口,一边时不时扭头看她有没有跟上,杨安不知为何突然起了坏心思,好几次故意躲在人群后面,看他着急忙慌寻找她的样子,总有种被他在乎的快感。 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开口怪她胡闹,只用那种纵容地看穿她一切的包容眼神望向她,她反倒觉得不好意思,又重新乖乖地跟在她身后,因为是中转站,所以他们需要在酒店待一天,第二天一早再出发。 陌生的城市,不熟悉的交通,时不时显示已偏航的地图,让杨安走到哪都觉得慌张,因为不愿意在他面前露怯的缘故,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可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而奇怪的是,这一次周明启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事无巨细地帮她计划着一切,反而充当起了后勤的角色,只偶尔在万不得已时帮她辨认一下方向,安抚她的紧张。 等坐到地铁上时,两个人都已经累得不行,唯一的座位也在他强硬的要求下留给了杨安,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在一起,好似鱼罐头般没有一丝可以呼吸的余地,杨安坐在座位上,努力缩着双脚,尽可能地为他留出多一点的空间。 周明启也用手撑在她身体的两侧,为她留出一丝自在喘息的小空间,她坐在座位上,而他站在他面前,明明周围已经挤得没有立足之地,可两个人还是努力为彼此做着最后的一丝奉献。 杨安趁他不注意悄悄举起手机拍他,地铁晃晃悠悠,镜头也难以聚焦,只能看着镜头里的他忽远忽近,清晰后又变得模糊,有片刻间她竟觉得她们就是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周围人的存在只不过是在为他们做映衬。 命运有时候竟会让人变得如此自大,觉得世间万物都虚无,只有眼前人才是真实存在,可命运也着实残忍,稍一疏忽,眼前人就消失不见。 第111章 远行(2) (离别是介于爱与恨之间的第三种痛苦,明明还没有开口,她却已经感受到分离的前兆。) 在七拐八绕之后他们终于到达了预定的民宿,站在斑驳老旧墙皮掉层的危楼下,杨安悬着的心终于完全死掉,她不敢置信地拿出手机上的图片一一比对,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图文不符。 要是只有她一个人,那便什么都好说,毕竟以前漏雨没光的低矮平房她都可以住那么久,更不用说其他的,可现在还有周明启在,她的自尊心无法容忍自己在他面前表现地如此不体面,就好像她什么事都做不好一样。 她踟蹰着脚步不敢同他对视。还是周明启先反应过来,指着头顶歪七扭八的楼层问道:“你订的房间是在这栋楼上面吗?” 杨安心虚地看他一眼,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压弯了身,她失落地点点头,小声辩解道:“可是明明在手机上看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实物怎么能差这么多,唉~果然便宜没好货。” 周明启笑着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头:“没关系,先上去看一眼里面怎么样?要是实在不合适我们再去找别的地方。” 杨安只能压下心里的沮丧,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往楼上走,开了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伴随着房主刻意喷的空气清新剂,混合在一起反而更加奇怪,杨安最后的一点侥幸心也荡然无存。 她屏住呼吸不安地看向他,周明启直接伸手将门关上,笑着同她打趣:“看来这个房子还是蛮表里如一的。” 不知为何,他越是表现的轻松,杨安心里就越难受,她沮丧着脸抬头看向他:“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房间会这样,我当时还特意看了好多评论,看他们说没问题我才订的,可现在……” 她沉浸在自责中,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周明启放下手中的行李,轻轻点了点她额头:“那这就更和你没关系了,是房东用虚假信息欺骗消费者,你千万不要把别人犯的错往自己身上揽。” 可即便知道道理如此,杨安还是觉得难受,以至于接下来的行程里她都没有再说话,周明启看着身后垂头丧气的小姑娘不由感到失笑,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她:“还在生气吗?要是心里还是不舒服,那我就去找房东,当着你的面把他打一顿给你解气怎么样?” 杨安听罢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吃惊地张大嘴巴看着他,但仔细一想又反应过来他是在故意逗她,这也激起她内心掩藏已久的孩子气,她撇着嘴语气软软地抱怨道:“你又跟我开玩笑,明知道我心里不是这样想的。” 看着她气嘟嘟的样子,周明启的恶趣味也重新返了上来,他刻意说着反话逗弄她:“不是那样想的,那你现在为什么还这么生气” 杨安气结,一时无言,停顿半晌又继续说道:“我那不是生气,只是觉得很沮丧,很难为情,感觉我总是在你面前出丑。要不是当时我一直坚持,你现在也不用跟着我坐这么挤的硬座,睡这么差的旅店……” 周明启看着她一张一合认真解释的嘴巴,脑子竟一时放空什么都听不进去,周围的一切在这瞬间都好像失去了颜色,他只觉得眼前的人是如此的可爱,生闷气可爱,碎碎念可爱,皱着眉头自责也是这般可爱,以至于他话还没在脑子里过就直接从嘴里说出来“没有出丑,是真的很可爱。” 杨安要说的话在听到他这句可爱以后,径直被咽回了肚子里,她下意识偏过头,疑问地嗯了一声,可此时,周明启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过来,那一丝在不经意间泄露出的沉沦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转移着话题说道:“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也不要总是看低自己,你要知道不是谁都可以像你这样,独自一个人订票订酒店走这么远的路,就连我当时上大学那也是全家人来送的,你已经很厉害很厉害了。” 杨安内心的纠结褶皱随着他短短的几句话就被轻易抚平,她重新露出笑颜,眼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地望向他:“真的吗?难道你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很事多吗?” 周明启轻笑着摇摇头:“当然不会,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巴不得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如实地告诉我,这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值得被信赖的人,要是我问你如果今天我不在你身边,只有你自己一个人,那你敢不敢独自坐着十个小时的硬座,自己找路来住这个并不怎么好的旅店。” 杨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明启却已经先替她回答了:“我想你一定可以做到,甚至你都不会开口抱怨一句,那为什么和我在一起时你要这样苛责自己,我不喜欢你这样怠慢自己。” 杨安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明明她什么都没有表达过,可他却将她了解了个透彻,确实如他所言,倘若只是她一个人出行的话,或许她还会因为自己省了许多钱而沾沾自喜,可所有的选项里只要加上他,她便会平白抬高对于自己的要求,过分的苛责自己。即便他从来都没有要求过,她却还是这样做了。 她一时语滞,不知该如何反驳,只留下一句苍白的:“我没有。” 看着她一副慌乱不自在的样子,周明启也不忍再追问下去,他笑着摸摸她的头安抚道:“没事儿,我们先找个住的地方安顿下来休息休息。” 接下来的事情杨安便再没有操过心,一路上他都耐心地教她怎么合理高效地买票、看地图、坐车、订酒店,每一次拐弯他都会不计其烦地提醒她在哪里下车最方便,进到酒店时也最先给她指出紧急出口的路线。 就像是即将放手远去的大人在最后的时刻努力教会幼崽生活的必备技能,明明还没有到最后告别的时刻,杨安却已经提前感受到了分离的前兆,她不禁感到一丝难过,抬起眼怯怯地看向他问道:“我以后如果有事的话,还能来找你吗?” 周明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却也想都没有想地直接答道:“当然可以,不过怎么突然这样问?” 杨安笑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总觉得你像是在给我做最后一次交代。” 周明启愣了一下,这句话好似戳到他内心最隐秘的想法,确实他是想着上大学后就慢慢退出她的生活,可这个想法还没付诸实现就已先被她勘破,他不由感到汗颜,只嘴上还是说着:“怎么会呢,只要你需要,我这个半路来的叔叔总是会帮你的。” 杨安听着他这句刻意撇清关系的“叔叔”,心狠狠地被刺痛到,只是她理智地没有表现出来,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们又坐着最早的那趟列车出发,到了学校门口时,报道的人已经排了一长串,到处都是欢迎新生的横幅标语。 因为是母校的缘故,周明启对于每个角落都很是熟悉,时不时带着她从某个不知名的小路穿梭来穿梭去,而这一路上杨安都没有挨到行李箱的边,等排队办完入学手续后,周明启又事无巨细地带着她去领军训服和寝室钥匙。 路过宿舍楼时,恰好有商贩正在售卖加厚版的床垫,不时有家长在那边砍价挑拣,杨安并没有放在心上,周明启却先一步蹲下为她挑选着适合的尺寸,杨安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他就已经谈好了价格兴冲冲地帮她往楼上抬着。 女生寝室都是统一的六人间,每张床都没有缝隙地紧紧靠在一起,杨安的床位在最里面靠近窗户的那一张,因为来的晚的缘故,其他人都已经收拾好床铺,只剩下她的位置还空落落地摆在那。 房间很小,家长们挤在一起几乎没有什么落脚之地,杨安只能先爬上床,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总少不了寒暄热络,而这几乎是杨安最不擅长的事,好在这种场合不需要主动说什么就会有人先发问,杨安只要礼貌回答就好。 几圈招呼打下来,杨安对于自己的室友也算是有了基本认识,除了她和对铺的许逸涵是外省来的以外,其余的四个人都是本省的,只有不同市的区别,大家互相自我介绍着,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只是由于刚开始认识的缘故,彼此还都比较生疏,一旦觉得尴尬就互相对着傻笑,等收拾完东西以后,周明启同屋里的人打过招呼后就带着她到外面吃饭,一路上他都给她介绍着周边的哪家餐馆好吃,哪里值得假期去逛一逛。 可等他们到了那家他说好吃的餐馆时,却发现店家早已换了门牌,连同周边的街道都做了整改,再找不到一丝过去熟悉的模样,周明启内心不由感到一丝枉然,原来那段青葱岁月早已过去太久,久到他都已经不再年轻。 他掩饰掉内心的失落,笑着对杨安说道:“没事儿,总是会有新的东西出现,说不定这家更好吃呢。” 两个人随机走进一家入座,因为是开学季的缘故,走到哪哪里都人多,但好在饭上的比较快,不必等太久。其实饭吃起来味道并不差,只是少了记忆中那点微妙的熟悉感就让人觉得格外感伤。 吃完饭后两个人就沿着学校的林荫小路散着步,时不时能看到各个社团在招生纳新,学长学姐们为了吸引新生们的加入,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有在路口跳舞的,有骑着滑板炫技的,到处都里三圈外三圈围满了人。 离开了高中压抑的学习氛围,杨安无论是看什么都觉得有趣,就连偶尔街边开业时的业余表演她都能驻足观看好久,更不用说现在还是专业的活动,看着一旁兴致冲冲的女孩,周明启也配合地停下了脚步。 不知为什么这一次的故地重游非但没有让他产生追惜往日的兴奋感,反而让他加深了自己变老的惆怅,明明自己平日里也习惯了打球健身,可刚才路过球场看到那些青春男大略微蹩脚的技巧时,他还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彻彻底底从他身边溜走了。 是那宝贵的稚气与不复重来的年少时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时间就好像按上了加速器,转眼间他居然也即将要步入三十大关,有种往昔与今时傻傻分不清的错愕感。 他笑着看向她说道:“看起来都挺有意思的,好不容易现在可以放松放松,你也不要再像以前那么拼,学着发展一下自己的爱好。” 杨安略带羞涩的点点头,过了半晌又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你不问我为什么要选这个学校吗?” 周明启一时语滞,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杨安等了许久都没听到他的回复,忍住失落强撑着笑意说道:“其实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可以看到海,我从小到大还没有见过海呢,所以才想着要来这。” 她像是要告诉他理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一遍遍地重复着自己只是为了看海,可眼眶还是悄悄地红了,其实她想说的是“我是因为你才来到这里的,因为想靠你更近,想更了解你一点,所以才走你来时的路,上你上过的课,这样每一次路过时,我都会想起你也曾这样经过。” 这些话她说不出口只能藏在心里,任由失落无限蔓延,直到将她压得起不了身,等周明启送她回到寝室楼下,看他郑重地停住脚步,杨安才恍然意识到他是真的要离开了,她垂下头头呆呆地看着他脚尖,明明只隔着两步远的距离,却怎么看都觉得遥远。 而周明启看着面前蔫唧唧的人儿,情绪也纷纷扰扰不得解脱,他犹豫地伸出手摸摸她的头笑着说道:“那我就送你到这了……小朋友!好好享受你的大学生活吧!要是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了记得来找我。” 杨安听到他这么说,内心反而更加慌张,就好似这将是他们最后的告别,如果她今天不把握住机会抓紧说出口,那今后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勇气,她双手紧握成拳,嗓子带着颤音说道:“我长大了,现在已经是一个成年人,可以独立地思考,可以自己做主选择我想要做的事情……可以……” 还有好多好多的话她都想要借由这股冲动一股脑地讲给他听,只要他肯给她一点回应就好,可话还没有说完,周明启却抢先一步笑着打断她:“嗯,我知道你已经长大了,认识你的时候你才15岁,还没到我肩膀,现在都快到我下巴了,看来这三年你长高很多呢,小朋友。” 又是这个不肯承认她已经长大的“小朋友”,杨安之前有多欢喜这三个字,现在就有多厌倦,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不能诚恳地承认她已经长大,甚至她都开始怨恨他的“不近人情”。 她踟蹰着向他靠近了几步,仰起头倔强地看向他:“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周明启不解地抬了抬眉:“当然可以,你想问什么?” 杨安的眼睛牢牢地望向他,不允许他有一丝的闪躲:“我想问你,喜欢一个人想要靠近又不能靠近,这样的情绪该怎么排解,做不到不喜欢又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感情。” 女孩的神情太过认真 ,虔诚到几乎想让人就此逃避,可仔细一看,她的眼睛里却是挥之不去的忧伤,他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地说些囫囵话来搪塞她,因为她比他更诚实,也比他更勇敢,而谎言只会让他越来越心虚。 但直白的话总是太过伤人,他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只伸手摸摸她的头:“不怎么办,你要以你为主,多爱自己一点,如果没法靠近,那只能说明你们是不适合的,你应该学着放下,去遇到更适合你的人。” 他还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可是看着她了然的神情,好似所有的劝说都没有了意义,他只能如过去那样逃避地揉揉她的头:“好了我该走了,你也该回学校了。” 杨安的问题等到了答案,又好似没有,她站在校门口目送着他越走越远,直到他的身影在拐弯处消失不见。 第112章 渐行渐远渐无书(1) (便如故人远去,渐行渐远渐无书。) 进入到大学开始了新生活以后,杨安确实感受到了新环境带给她的兴奋,可与此同时失落惆怅也随之而来,即便临别前她再三向他求着保证,可最后他还是欺骗了她,嘴上说着一定和从前一样,可实际还是同她疏远了。 也许是脱离了过去复杂的人际关系,又或许是因为话说开了人就没那么在乎脸面,杨安反而比以前更有勇气主动联系他,平日里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她都忍不住事无巨细地告诉他,学校的花开了她会拍图片给他看,和室友出去逛街做新美甲也要询问他意见,哪怕抢到自己心仪的选修课她也要兴冲冲地在大半夜给他发消息。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对话发生地太过越界太过频繁,可她还是这样做了,因为爱慕一个人却要不停压抑自己的情感,是一件很痛苦很痛苦的事情,而她已经不想要再这样继续痛苦下去了。 只是感情这东西实在太过捉摸不定,它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反而只会让你在痛苦中反复沉沦,那些发给他的消息到后来总是要等好久才能得到回复,甚至回复的内容也越来越短越来越客气,完全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余地。 即便杨安想要欺骗自己他只是在忙,可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变得越来越冷淡,也越来越遥远。明明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嘴角轻勾的笑容,只要她闭上眼就能清楚地想到,可同他上次见面时的场景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远。 她不甘心地用话语试探着他:“你很忙吗?为什么我的消息你总是回地这么晚,难道你很讨厌我吗?”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当然不是”,可再多的话又不肯透露。 杨安继续追问:“既然不是讨厌,那到底是因为什么,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他像是被她的步步紧逼给弄无奈,话罕见的多了起来,即便隔着屏幕,杨安都好似能感受到他的无措:“怎么会讨厌你呢,是我自己的问题而已,人老了话就少了,倒是你上了大学跟变了个人一样,现在都成话痨了,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杨安好不容易等到他开口,忙抓住机会继续问道:“那我以前是什么样?” 对面输入了半天,可发过来的却是寥寥几字“乖乖的,话很少。” 杨安有点不满意他的回答:“那现在呢?” 周明启想了半天,明明知道她想听什么,可他却没有说,故意敷衍着回道:“活泼了很多。” 杨安的心被狠狠抓起后又轻轻放下,她失落地问道:“那你是觉得我现在很吵很烦,打扰到你了吗?” “不是,只是看着你那么地有朝气,因为一点小事就能轻易地感到快乐,跟你比起来我好像总是显得暮气沉沉的,即便你总说我不老,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我的青春已经过去好久了,你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还不如多和你的同学们出去玩一玩。” 杨安最讨厌他刻意拉大他们之间的距离,急忙反驳道:“才不是这样的,我就是因为要追着你的脚步,才这么努力的,怎么能说是浪费时间……你和我说话就不能多打一点字吗?我长大了,再也不是是那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了。” 如果告白不需要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也算数的话,那杨安想她早已在过去的每一次对话里同他告白过无数次,只是这一次他还是刻意忽略了她的后半句话,只回答了句:“不能多打。” “为什么”她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因为多打就会收不了场,周明启在心里默默回答着,但打出的字却变成“话越说越多,就没意思了。” 杨安不理解反问他:“怎么会没有意思呢,明明是没话说才无趣。” 他没有回答只是突然牛马不相及地问她:“你知道一个人要怎么样才能所向披靡吗?” 杨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问,却还是下意识地回答“不知道,是要拥有超能力吗?” “不,是什么都不需要,最好了无牵挂。” “可没有了牵挂,那他还有血肉吗?人不就是因为有羁绊才有生命力吗?” 对面人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回道:“你说的对,但我做不到。” 杨安即便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同她讨论这些不相关的事,却也能敏感地察觉到他的纠结,她不安地追问道“那这些牵挂会让你痛苦吗?”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会!” 杨安紧紧盯着手机屏幕,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片刻后又传来,“但也会让我快乐,所以无法抉择,只能纠结,可是人不能总是追求浅显的快乐,而是应该做出理智的决定。” 杨安还没理解他说的什么,他又撤回了消息,找补了句:“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别多想。”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却又像往日那样借口有事结束了话题:“没什么所谓的,小朋友!我要去忙了,你也早点睡吧。” 杨安的心再一次被他的冷淡给伤到,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被他刻意的躲避扎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废墟,而更令她崩溃地是某一天她突然发现他的朋友圈对她设置了限制,唯一一个能光明正大获取他近况的途径也被他狠心切断。 有种无力的感觉在她内心蔓延,是明知道在失去可她却阻止不了的挫败感,明明只隔了一个学期,杨安却觉得他已经离她越来越遥远,远到她奋力去追,他都不会再回头,看着那个被他一直拿来当微信头像的图片,杨安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他就像是《摆渡人》里的崔丝坦,在黄昏野鬼的呼嚎中护送一个又一个的灵魂平安度过荒原,因为重复了太多次机械化的任务,所以他只把她当作他某个关卡里无关紧要的npc,一旦把攻略她任务的进度条拉满,他便会忘记她姓名,永远地消失。 杨安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可又不敢亲自去求证,两个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断联了一段时间,直到某天她收到一封信件,落款人正是这段时间一直困扰着她的周明启。 明明在收到他久违的消息时,她应该兴奋地蹦起来,可不知为什么她却不敢拆开这封信,就好像里面有着什么见不得人的洪水猛兽,或许人都是这样,不见得平日里有多么聪明,但对于不幸却总是有着极端准确的预感。 她心神不宁地躲到图书馆的拐角,犹豫半晌后才缓缓拆开信封,映入眼帘的是他那遒劲飘逸的漂亮字体,可杨安已经顾不上欣赏,只一目十行地看着上面的内容。 第113章 渐行渐远渐无书(2) 见字如晤: 18岁的杨安小朋友你好啊!时间过得太快,一晃眼居然都过去三年了,想想当初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完全是个小孩子呢。现在居然也都变成了一个大姑娘。 首先要祝贺你考上了自己喜欢的大学,这真的是一件很值得庆祝的大事,哪怕到现在我都还能清楚地记得报志愿时,你紧张兮兮的地问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录取?” 那时我一直鼓励你,喜欢什么就选什么,喜欢到一定程度就都会成功的。后来果然不出所料你真的被录取了。 我想说的不是你有多么幸运,而是我知道那段时间是你多么地辛苦,所以我很开心你的付出得到了该有的回报。 这三年看着你一点一点变得更加开朗、更加活泼,我真的觉得很欣慰,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曾经养过一只流浪猫。 那时它受了很严重的伤,躺在马路边上奄奄一息,若不是肚皮还有着一丝起伏,或许我会就此将它下葬,可奇妙的是当我走到它身边时,它忽然挣扎着看了我一眼,即便身体那么痛苦,可它的眼神却故作凶狠,甚至发出咕噜的声音想要将我吓退。 那时我觉得它好笑又可怜,所以便用外套裹着它送到了宠物医院,那一路上它的身体都在害怕地颤抖着,我本以为这样的救命恩情,它总该对我亲近一点吧。 可是并没有,无论我多么悉心地照顾它,它总是对我爱搭不理,一点都不喜欢粘人。只要我稍微追地紧一点,它就会防备地退后,躲到它觉得安全的距离外。 甚至抱一下,它都会伸出爪子抓人,沙发上,门板上、窗帘上,就连我的手上都全是它的道道战绩,只不过每次抓伤我后,它都会害怕的跑开,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可即便这样它却还是始终不肯靠近我。 买的宠物零食,罐头、猫条、鳕鱼、肉块,不管是不是进口,不管牌子有多么贵,不管你怎样诱惑,它都不肯靠近,总是吃几口就跑,甚至只要我站在它面前,它就不肯张口,总要我离得远远地,躲回房间,它才会赏脸的吃上那么几口。 买的玩具也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样子,只会躲在角落里警惕地望着我,好像这个家只是囚禁它的牢笼,而我则是关押它的罪人,所以它总爱躲在暗处伺机而动,谋求着越狱。 慢慢地我好像也习惯了同它相处时永远保持着一两米的距离,心里却想着,等它身体养好了就还它自由。 虽然这听起来好像很大度,但其实我心里还是有一点不舍,甚至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愤恨,想着我都对你这么好了,哪怕你整天给我搞破坏,甚至还老是抓伤我,我都没同你计较,可你却还是不肯亲近我,这样小心眼的念头总在它后退时猛地闪过我脑海。 可冷静下来我还是不得不承认,获取它的信任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困难又让人期待的事情,甚至我都做好了永远等不到它靠近的准备,可午后的某一天,它突然从阳台上跳下来,步伐缓慢却又坚定地爬向我,还自在肆意地在我脚边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休憩下来,只身子还是没有安全感的盘成了一个圆。 那时的我内心狂喜,却不敢动,生怕把它给吓跑,过了好久好久,腿都麻了才小心翼翼地尝试着抱起我的小猫,看它会不会像往常那样蹬腿就跑,很久以来即便一直照顾着它,我都不好意思称呼它是我的小猫,因为我总觉得有一天它是要离开的,所以我始终觉得它并不属于我,只属于它自己。 而奇怪的是这一次它没有像往常那样跑掉,反而身子软软的,服服帖帖的靠在离我心脏最近的地方,那一刻像是人兽烙印一般,我觉得我们之间也签了契约,从此以后它只是我的小猫。 可没有几秒,它又动了,本以为它是要逃开我的怀抱,却没想到它只是想要调整一下姿势。三个月了,它终于开始信任我了,我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它好久,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刻。 那是一种爱被回应后的无限温柔,是内心最柔软的微妙触动,甚至到后来它的肚皮我都可以随意地去触摸,可是好景不长,它因为当初流浪太久,身上带着好多基础病,总是三天两头就得进一次医院。 那段时间它很虚弱,连平日里最爱玩的猫爬架都上不去,可只要我出现,它就会通人性地站起身,伏低身子蹭我手掌,明明已经没有力气,却总是听从我的召唤,一次又一次地跑向我。 可在它快要离开的那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它又恢复了刚来时的高冷,不管我把它抱进来多少次,它总会在我睡着后偷偷溜到外面,守在我的门口。 也是同样地一个雷雨天,就像是我当初捡到它那天的场景一样,它眨着眼睛在我怀里颤抖,直到身体变得越来越僵硬,越来越冰冷……到最后只给我留下了沙发上的小小抓痕和充电线上的浅浅牙印…… 话一下扯太远了,我说这个的原因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从你的身上看到了过去它的影子,也是一样的倔强不服输,总要躲在安全的距离里才敢去打量别人,无论我主动抛出多少次橄榄枝,你都不愿意接受。 每次见你时,你都好像有着万千愁绪,总是习惯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生怕给旁人带来一丁点的麻烦,可你们又不太像,你不会生气,不懂发泄情绪,甚至吝于同旁人争执。 而我的那只小野猫却总是那么地难伺候,稍有不顺心便背着个脸不看你,时不时还使坏地将桌子上的东西故意推到地下,等你生气着恼了,它又优雅地迈着猫步远远跑开。 我从前一直不认为自己是个有耐心的人,甚至好多时候都是点火就着,可自从养了它以后,我才发现自己居然也可以称得上脾气温和,个性墩良。 而从它离开那天起,我就在心里决定以后再也不会收养别的小猫,可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你时,我就总会想起它孤零零地躺在马路边的样子,所以每次看到你一个人坐公交时我的心就会莫名难受,总想停下来捎你一程。 可那时候的你总是习惯性拒绝我,明明每一次我都尽可能温柔地同你说话,然而下一次再见面时你就又恢复了原样,连一个眼神都欠奉,我当时就想你这个劲儿可真像那只坏小猫,所以我只能用各种“陷阱”来诱捕你。 皇天不负有心人,你终于愿意收起防备接受我那不足为道的好意,我看着你在我身边越来越自在,越来越开朗,甚至连说话都多了丝孩子气,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欣慰,大抵就是老父亲的骄傲吧。 想起那时候你总是有很多问题问我,有些我答的出来,有些我却无论如何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是忍不住想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每次听着你向我讲述在学校里发生的趣事时,总觉得我也借着你的好奇心,短暂地回到了过去,好像和你在一起,我也感受到了那种扑面而来的青春感,仿佛整个人都变得年轻起来,也更加容易快乐起来。 只是你常常会抱怨我只知道坐在你身旁听,却始终吝啬于向你分享我的故事。其实有好几次我都已经做好准备同你诉说,可话涌到嘴边却四顾茫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不明白你所拥有的那种旺盛的、让人觉得充盈的分享欲,在我这里已经早早地就丧失掉了。所以请你原谅我偶尔的沉默,那只是因为一个腐朽的灵魂,早已无法再调转回头与你同频共振…… 话题有点沉重,说点开心的吧,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刚好拼完你留下的那半副拼图,可能人老了吧,觉也比以前少了,兴致一起,索性就直接拼完了。 收拾书房时正好看到了你之前给我画的插画,画的太过帅气,感觉我在你眼里有点夸大其词了。这不禁让我感到心虚。你以前总说我的书房像你的安全屋,在这里,你可以躲避一切坏情绪,我很开心它能发挥这样的作用。 可自从你上了大学以后,我好像也很少再进来,有种好时光都被荒废的错觉,看来以后还是得再用起来。 仔细想了想这三年真的是一段特别特别好的时光,好到一眨眼居然就这么溜走了,你常说我是你的引路人,可你又何尝不是我的,因为你,我好像也重新把青春走了个遍。 前段时间出差,偶然路过了你以前长大的地方,鬼使神差就停了下来,还去吃了你推荐的那家酱菜铺子,烧饼确实好吃,辣椒也做的恰到好处,香而不辣,好像模模糊糊中更加了解了过去的你。 现在偶尔路过那条小巷时,我还是会特意绕过去看一眼,只是那边正在翻修,不让行人随便往里面进,也许等你下次回来,就会诧异地发现它已经大变样,不过世间万物皆是如此,在更新、在变化,而人与人之间也是这般,同行过就好,不必强求不分离。 最近换了台手机,本来想重新导一下聊天记录,但没想到阴差阳错直接点了删除,仿佛上天也在给我警示,不要过多地参与你的生活,看着现在的你已经可以得心应手地解决那些棘手的问题,积极地参加各种实践活动。 真好,你越来越成熟了,也长大了,不再是过去那个只会低着头走路,说话声比蚊子还小的小女孩,真的很开心能在你人生路上陪伴你一段时间。 只是当你第一次能独立地做出自己决策时,属于我的使命也就快要结束了。尽管偶尔还是希望你可以一直需要我,但清醒后又会因为有这样的想法而心生羞愧,觉得自己太过自大,大抵这就是所有成年人的通病吧,盼望幼崽成熟,却又不舍他们远行。 可惜之前的聊天记录好多都找不着了,不然至少还能留下点你成长的印记,现在也只有一些依稀的回忆支撑着我同你联系。 你过去总说,害怕自己话太多我会厌烦,但我想和你说的是,你说的每一句孩子话,在我看来都十分可爱,而你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废话,对于做你的倾听者来说,我是发自内心的一万个愿意。 只是很可惜,没法再像过去那样见证你未来的模样,或许想起来会有些遗憾,但人生本就多有波折,不是这里有坑就是那里有坎,我们都要慢慢学会释怀。 也许你会反驳,觉得我说的不对。可是很抱歉,对于我来说你实在太小了,小到无论我如何说服自己,都没法真正地将你当做一个大人来平等对待,因为我也曾年轻过,我太了解这个阶段的小孩心性是有多么地不定,或许等你看过外面的世界后,就会觉得我也不过如此。 如果非得说我有哪点让你失望的话,那就是你曾经说“以后要和我一起出去旅游,”嗯……也许有机会吧,但大概率可能要食言了。 或许是我过去同你相处时太过没有界限,所以给了你一些错误的暗示,尽管我出自本心地,不希望同样的遗憾也发生在你身上,可还是不得不向你说一声抱歉,我要失约了。 最近的微信里你一直在讨伐我的冷淡,而我也实在没法辩驳,或许正如你说的那样我是故意的,因为你已经走在我前面了,我不可能一直做你的guide,更不能可耻地做一个窃取青涩果实的罪人。 一个真正好的花匠只会浇水、施肥、驱虫,看着花盛开就好,而不是卑劣地在她未成熟前就将她摘下,你应该等待你人生中独属于你的那只蜜蜂,等他千里迢迢,带着一身风雨来为你采蜜,千万不要为了谁去停留,想要绽放,就要不顾颜色地拼命吸收养分。 只期望你能遇到与你同路的人,走遍世间万千路,看遍世间所有好风景,或许换一个年纪,换一种身份,你就会认识不一样的我,但命运就是这样可遇不可求,我们只能顺着时间往前走。而人生有时候也正如逛街,没有目的,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 我想一直以来我都欠你一个正式地告别,但别担心这不是疏远你,更不是讨厌你,只要有烦恼,有任何困难,随时欢迎你来找我,朋友圈屏蔽你也不是因为嫌你吵,更不是因为讨厌你,只是不想再在你的生活里继续刷存在感了,因为你已经可以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很好了。 你说过的,‘我们都要学会和自己相处,’其实一直以来你都做的很好,我没有离开,只是在你身后远远地关注你,默默地支持你,我相信以后你会越变越好,你的未来也一定会越走越远。 至于见不见面,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也谈不上是否遗憾,牵挂的人,无需见面,无关的人,不必见面,我只要知道你一切安好就好,现在船已整装待发,你要自己掌舵远行了,而我也要专注自己的生活了。 小姑娘,不要太迫切地逼自己长大,你要学会慢慢享受当下的生活。 ——一个没能陪你好好长大的人 (周明启) 第114章 刻舟求剑 (故地重游现在看来也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刻舟求剑,她清楚地意识到他不肯与她共赴沉沦。) 杨安看着这封信,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好似有什么强烈的情绪在她心头反复游走,她渴望能抓住,却又偏偏次次落空。 这封信里欲语还休的惆怅与退缩在她心里燃起了一把火,不知道是什么,是心动?是怀念?是失落?亦或是不甘?好像不该就此结束,但又冥冥中只能止步于此。 在那天之后,杨安再也没有找过周明启,他们之间的对话框也随着各个社团的群聊一沉再沉,杨安很想假装自己根本没有收到那封信,好像只有这样她才可以欺骗自己,他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她。 可即便是骗过了自己,却也改变不了他想要远离她的真相,原本以为成年了长大了,年龄的差距就可以忽略不计,甚至她都明晃晃地来到了他曾经读过的大学,可他却还是那么理智,好似所有的这些加起来都没法打动到他。 当她走过他曾走过的路时,他已经在更遥远的前方冲她挥手告别着,每一次的追逐都好似反方向地将他逼地更远,而故地重游现在看来也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刻舟求剑,她清楚地意识到他不肯与她共赴沉沦。 杨安那颗燃烧着的心,在等不到回应后也慢慢地冷却下来,她刻意地把自己变得忙碌起来,积极地参加着各种实践活动获取学分,甚至在课余时候还找了几个兼职。 寝室是混合宿舍,六个人四个不同的班级,不用刻意划分就自动归了圈,一号床于虹洁,是个戴着眼镜的高智型乖乖女,平日里最喜欢张罗各种活动,人十分上进,因为责任心太过强,所以一早就被大家推选为室长。 和她对床的叫赵梓欣,是个典型的娇小姐,平日里扫个地都要喊苦叫累,排好的值日表总是当做看不见,最爱干的活计就是支使别人帮她跑腿,狗路过都得被她当丫鬟使一下。 杨安第一次见她时就被她的排场给吓到,爸爸给铺床,妈妈就帮她收拾行李,甚至小姨、姑姑、舅舅都挤在宿舍里来看她,好似她上的不是什么大学,而是吃苦的集训营。 虽然有被宠坏的嫌疑,但总体来说并不算什么难相处的人,甚至处久了还会觉得她天真可爱,只偶尔有些行为实在太过气人,比如不爱收拾卫生、取快递总要麻烦别人,看不懂眼色,任何东西都习惯找别人借,这些琐碎的小事细数起来实在数不胜数。 因为和室长是同一个班级的缘故,所以杨安总能听到于虹洁在背后吐槽她事多,是个十足的麻烦精,一开始大家都还和和气气,尽量展示着自己最好的一面,可相处久了社交面具就不由自主地都掉了下来,争执隔阂总是免不了。 而三号床的李婷和四号床的郭思雨则从高中起就是最要好的朋友,上了大学又幸运地凑在一起,关系比起其他人来说好地不是一星半点,自然在一开始就聚成了团。 而杨安的对床则是一个从外表到内在都十分有个性的酷女孩,只名字十分温婉叫许逸涵,两个人床离地最近,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即便这样杨安都很少有机会能同她说话,原因无他,实在是这个酷酷的女孩为人太过高冷,不只是杨安,就连宿舍里的其他人都没和她讲过几句话。 杨安和她又是不同的班级,交集也就更少了,宿舍里除了她们两个人每天上课吃饭是独自一人以外,其余人都是两两相伴,互相作陪,就连偶有嫌隙的于虹洁和赵梓欣每天也都是形影不离的样子。 杨安本以为两个人的关系会一直这样客气礼貌下去,直到某个周末其他人都回了家,只剩下了她们两个,由于彼此都没有聊天交心的习惯,所以那一晚宿舍极其地安静,安静到杨安只能早早入睡来避免尴尬。 可就在半夜,一向觉轻的她猛地听到一阵阵似有似无又极其压抑的啜泣声,原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等她再次闭上眼后,那微弱的低泣声又响了起来,杨安竖起耳朵,许久才确定声音是从对面传来的。 她僵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此时醒来会让对方觉得难堪,可过了一会儿杨安又听到一丝极其痛苦的闷哼声,断断续续又戳人耳膜,她实在忍不住出声问道:“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对面的人果然被她的动静吓到,哭泣声也立刻停止,只一直没有回话,杨安有点担心,下了床开了灯,就看到对面床隆起的那个小小身影不停颤抖着,整个头也全部埋在被子里。 她也顾不上冒犯不冒犯,径直走到她床边,小心翼翼地拽开她被子,然后杨安看到的就是满脸泪水,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女孩在用小刀划着自己胳膊,那些醒目的鲜血连同往日里狰狞的伤疤一道道出现在杨安眼前,让人不由感到眩晕。 她慌乱地找出碘伏和棉签帮她消毒包扎,有太多的疑问压在她心口,可她却不敢问,还是许逸涵先打开了话匣子,笑着向她道歉:“对不起,吵到你睡觉了吧,不用管我,你先去睡吧。”话说完她就挣扎着将胳膊从杨安手中抽回。 杨安平日里并不是一个爱八卦的人,甚至很多时候她都会刻意回避那些热闹的场合,上学时候哪里有同学起哄打闹,她隔老远就会掉头躲开,这也偶尔造成了她不合群的假清高形象。 然而自从高中认识马文琪和王天洋以后,她就慢慢地学会了将自己的真心交付在友情中,这种微妙的转变在上了大学以后也更加明显,杨安不再像过去那样将自己独自封闭着,她会捧场地参加宿舍里的聚会,在合适的机会袒露一些无关痛痒的小秘密,以便和室友更快地熟络起来。 或许这就是周明启说的她慢慢成熟了,也独自摸索出一些社交相处时的潜规则,再也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傻姑娘,可认识许逸涵之后,杨安又对这好不容易收获的心得起了疑问。 因为这个迷雾一般的女孩实在太过特殊,特殊到杨安没法将她套用在任何规则之上,好似她从来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寝室有矛盾大家都在忍让赵梓欣的小毛病时,只有她会直截了当地把扫帚塞她手里,强硬地要求她打扫。 平日里大家要聚会,她从不屑于找什么圆滑的理由,比如我今天有事,别人提前约我了,她只会冷酷地说一句‘我不想去’,然后就戴上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当时军训有一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是一个走后门进来的辅导员性骚扰女同学,借着职务之便在办公室里摸小女生的腿和胸,但因为当时摄像头被关掉,所以没有任何指向性的实质证据,反而那个女孩被辅导员倒打一耙。 本以为这件事最后会不了了之,可某一天教务处收到一封举报信,里面拷贝的u盘里恰好拍下了对方的不轨行为,甚至最厉害的是,那封举报信不是匿名,而是直接写了(建筑系一班——许逸涵)。 一时间她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无论走到哪,背后总有人会对着她指指点点,有人说她在找存在感,早不发晚不发偏偏现在事情严重了她才跳出来,一看就是在哗众取宠。 更有好事者自以为捉住了重点,说她特意写上自己的名字就是为了出名,直接在校园网上发布她的信息,认识的不认识地都跟风开着黑帖,完全忘记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正义者单枪匹马地孤勇讨伐。 那段时间杨安总能看到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校园里穿梭,食堂里那种若有若无的视线,刻意压低声音的嘈杂讨论,像是一层又一层的蛛网将杨安缠地喘不过气来,可即便如此许逸涵都没有表现出一丝难过,仿佛她天生就是一个无坚不摧的女金刚,可以坦然面对一切流言蜚语。 而更狗血的是,最后辅导员和那个女孩达成了和解,学校也为了声誉影响,选择了不追究,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热点新闻,也在无声无息中被掩盖的一干二净。 事情发展到后面,看客过了嘴瘾,受害者成了帮凶,而施害者摇身一变又成为了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只有那个勇敢的少女被献祭,她孤注一掷的勇气成为了他人嘲笑的话柄。 杨安没法想象她内心会有多么绝望,只能用自己微小的善意向她表示着支持,校园网里的每个帖子下面她都化身喷子,一一反驳那些恶毒的、高高在上的无理猜测,食堂里她也总是装作不经意地坐在她对面。 即便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话,但杨安还是能感受到许逸涵心里,某个紧密的角落朝她开了一丝缝隙,只是她们都默契地不去讨论这件事。 可此刻在看到她浑身的伤痕时,杨安内心忽然涌起无限的自责与心疼,原来这个表面坚强的女孩也会脆弱、也会难过,也会痛苦到躲在夜里暗自垂泪。 她伸手揩掉她脸上的泪,语气轻柔地问道:“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吗?像其他人那样,互相分担坏情绪,永远站在对方身边的那种朋友。” 许逸涵偏到墙边的脸重新转了过来,她轻笑出声反问道:“为什么要跟我做朋友呢?这么多人还不够你去相处吗?更何况我一向不近人情、冷漠难相处……” 她还要再说些什么,杨安却出声打断她,指着她的耳朵问道:“你为什么有这么多耳洞?靠近耳骨的那一块不会疼吗?我也想打来着,但是总是害怕它发炎就没有打,如果下次我想打,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杨安很少会开口和别人说这么多话,也很少主动地去交朋友,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只有当别人先主动走向她,她才敢确定对方是真的想和她做朋友,初中时的王佳楠是这样,高中的马文琪也是这样。 可现在她不想再躲在远处,被动的等待着别人来选择她,她要像周明启期待她的那样,不再漠视自己的需求,学会正视它,面对它,争取它。 只是奇怪地是,好多事情都是在离开他之后,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已经在她心里烙上了不可磨灭的烙印,以至于后来她做的每一件事里,都带着他曾经的影子。 那一晚,杨安想象着她们一定会互相倾诉着自己的痛苦,然后聊到深处,关系自不然就会拉近,可事实却是许逸涵别扭地斜她一眼,傲娇地说:“不陪,你要怕疼就不要打。” 杨安心里因为她的拒绝而倍感失落,可下一秒嘴硬的小女孩又扭过身戳了戳她手背说道:“骗你的,反正到时候疼的又不是我。” 气氛因为这一两句俏皮话而逐渐升温,杨安看着她手臂上的伤疤迟疑着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都没法想象这该有多疼。” 许逸涵举起自己的双手细细审视着上面的痂痕,语气刹时低落下来:“就是因为痛苦才这样做,身体痛苦了,心就没那么疼了,这叫痛苦转移疗法,你没听过吗?” 杨安呆呆地摇摇头,不解地问道:“可身体和心不都是你的吗?这样做明明痛苦更加倍了,怎么会真的被转移呢?” 许逸涵轻笑出声,可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哭泣,杨安想要安慰她,却不知如何开口,她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你真的很勇敢很厉害,那些说你坏话的人一定会有报应的,你千万不要用他们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过了许久她的哭泣声才停下,杨安一脸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的情绪会再次反扑,而许逸涵也没有再哭,她擦掉眼泪看着杨安问道:“可以先把灯关掉吗?实在是太亮了。” 杨安连声应好下床关掉灯,随着开关声落下,屋里重新恢复了黑暗,又过了片刻,许逸涵突然开口问道:“校园网上那个替我说话的浊酒三杯是你吧?” 杨安不期然她会突然提起这一茬,只慌忙否认:“不是我,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浊酒三杯。” 许逸涵轻嗤一声:“别装了,上次你手机屏幕没关,我都看到了,你真傻!干嘛花那么大力气跟那些傻子说话。” 杨安听罢也不再否认,只固执地说道:“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他们都不知道你有多么好。” 许逸涵听完她说的话更加放肆地笑出声:“说你傻还真没说错,旁人怎么想我,跟我有什么干系呢,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件事才这样对自己吗?那你真的想多了,我并不后悔交出那段录音带,更不后悔写下自己的名字,那只是我个人的决定,同旁人无关。” “那你为什么?……”杨安不解,却不知该不该再继续问下去。 又过了片刻,许逸涵坐起身面对着她,在月光的照应下,杨安清楚地看到她眼里的泪光,她声音轻柔,语气里藏着她自己也不明了的温柔:“诶,傻妞,你要不要听我讲个故事?” 第115章 一个久远的故事(1) 从前有一个神经病家族,男主人生来就脾气暴躁,可他最擅长的就是掩饰自己,所以在他刻意地埋伏下,他终于用自己姣好的皮囊骗到一个家境还算优渥的大小姐,只是那个大小姐本身也有点精神问题,但因为一直被悉心照顾着,所以这点小毛病看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甚至在家庭条件的映衬下,显得那只是因为被宠坏而产生的公主病。 而凤凰男最终也用自己高超的演技骗过了所有人,如愿娶到了他自认为的高档上流货,他不停地穿梭在各个酒局,渴望就此抬高自己身价,刚开始他的好脾气好风度确实赢得了所有人的赞颂,因此他也成为了别人眼中好丈夫好女婿的最佳典范。 也是在那一年他们迎来了第一个小孩,那是个在他人眼里,出生就含着宝玉的上帝宠儿。刚开始的那几年他们确实过得很幸福,物质条件优渥,不需要为任何生计发愁,渣男也能忍能演,将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娇小姐宠的不知天高地厚。 然而好景不长,不知从哪天起这个家的生意慢慢地就开始由这个凤凰男拿主意,他开始操纵对家,联合起来打压自家店铺,而大小姐的父亲也因为受了打击中风住院,只剩下微弱的一口气在那里苟延喘息。 但渣男还是太过稚嫩,他不了解有钱人天生就自带的吝啬与防备,所以即便最后老人撒手人寰,他分到的财产也寥寥无几,只是从那天开始,一切就都变了,曾经亲和温柔,最是上进的男人突然变得暴躁易怒,夜场、商k、酒局成了他最常光临的地方。 他不再愿意回家,却也心怀侥幸地不肯就此离婚,他妄想如藤蔓那样绞杀出这个傻女人最后的一点价值,于是这个家,总是充斥着争吵、打砸和女人绝望又疯狂的嘶吼。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个精于算计的男人还真就凭借着那点钱做出了一番事业,只是暴力、欺骗、争执成了这个家的主旋律,男人可以跑到外面花天酒地来逃避这些痛苦,女人却只能躲在家里自怨自艾,于是那个之前被所有人都认为是宠儿的小女孩就成了他们爱情的陪葬品。 她痛苦她无解,她只能看着一切花好月圆都慢慢分崩离析,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发现自己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爸爸发疯的时候会把门踹烂,妈妈狂躁的时候,会将世界上最残忍最恶心的话放在她身上,而她发疯的时候会扇自己耳光直到耳鸣,他们可真是最相像的一家人。 直到某一天当她被爸爸发现自己用刮眉刀自残时,得到的不是关心却是残忍的唾弃,到现在她都能清楚地记得那句,‘你和你妈真是一个样,大疯子养了一个小疯子。’ 奇怪地是,她并没有因此生气,而是好似突然间找到了自己痛苦的根源,原来一切都只是因为她遗传到了妈妈的神经问题,可为什么体检单上她所有指标都是正常,过去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总是夸她聪明伶俐,活泼可爱。 她搞不清楚这些,只是再之后她放弃了做一个乖小孩,因为她发现人变坏的成本实在太过低廉,她抽烟、旷课、打架、不停地自虐着自己,脐钉、耳洞、鼻钉,刺青,任何能让她感受到疼痛的事情她都极致地上瘾。 但这些也并不是没有代价,爸爸会在被叫家长时道貌岸然地环住她肩膀,诚恳地向老师认错说自己没尽到父亲的责任,可回到家关上门时就是狠狠的一巴掌,她的鼻钉就在这样反复的肆虐中不断发炎又恢复。 可那个傻到近乎天真的妈妈却好似永远都看不到她的痛苦,只在意着她那充斥着谎言的爱情,她不停地做着过度的美容,换着一套又一套精美的服装,以为这样对方就可以回心转意,甚至到最后又怪罪她为什么是个女孩。 而成为压倒她最后一根稻草的是有一天她发现爸爸居然在外面有了私生子,她尾随在他们身后,看到他一脸欣慰地抚摸着那个年轻女人的肚皮,好似他不是妈妈的丈夫也不是她的爸爸。 那一瞬间嫉妒和痛苦击溃了她所有理智,她拍下所有的照片,寄到了那个女人的父母家还有工作的单位,因为这份举报信,对方果然被停职调查,她感受到了阴谋得逞的快感。 但没多久她的小动作就露了馅,迎接她的是又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与谩骂,她被勒令在家反省,窗户也从外面上了锁,每天只能呆在床上躺尸,当时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死神为什么还不来呢?如果一直不来她要不要自己去找。 就在她计划用床单将自己吊到天花板时,有人敲响了她的门,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叩门声,轻柔却有力量,镇定又不会让人感到催促,她走下床将身体贴在门口侧耳倾听着。 就是那么一刹那,因为一丝微妙的好奇,她放弃了让自己消失的想法,因为她想打开门看看外面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爸爸,连整天都呆在家里的妈妈也不曾再露面,每天只有保姆阿香沉默地将一日三餐连同她要喝的药放在门口。 所以外面的人只可能是一个陌生人,不然爸爸会直接踹门,妈妈也会拿起她的高跟鞋疯狂地摔打着,即便阿香每天都要来,可她的敲门声却始终微弱谨慎,好似只要晚一点她就会破门而出,令她丢掉这份薪水还算丰厚的工作。 或许是这一次的惩罚格外漫长,以至于她就像是一只被囚禁到疯魔的神经病,外面任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可以诱惑到她,所以在那个陌生的嗓音询问着:“许逸涵的房间是在这”的时侯她疯狂地拍门回应着他。 命运有时候就是如此的巧合,那一天恰好爸爸不在家,而妈妈正要出门,所以在听到对方是自己女儿新来的班主任时,时远就这样阴差阳错地被放了进来。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眼角眉梢处都带着初出茅庐的青涩感,只眼睛明亮地晃人眼,坐在沙发上也是十分死板,脊背挺地溜直,嘴里一本正经地说着: “我是学校新来的老师,这个学期由我担任您女儿班的班主任,上周您丈夫请假说孩子生病了,所以这次家访我就过来看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还是让孩子尽量早点去学校,不然后面功课落下了就不好再往起补了。” 仍旧是老生常谈的功课、成绩,但这一次她却好像不再感到厌烦,甚至抢着话说自己身体已经好了,明天就可以去上学,到最后她还自告奋勇地送自己去送老师。 去往公交站的路上,她眼神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他,完全没有学生对于老师的尊重,而他却没有生气,反而主动地向她介绍:“我叫时远,是你们班新来的老师,接下来的这两年就由我来当你们的班主任,有任何事不管是什么,都可以来找我,我都会帮你解决的。” 不知是什么原因,或许是他那张笑容过分灿烂的脸,又或许是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开场白惹恼了她,她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嘲讽地说道:“真的什么都可以帮我解决吗?那我爸表面人模狗样,实际背地里只会出轨玩弄女人,打老婆打小孩你也能管咯?” 或许是她的叙述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于面前的年轻人嘴巴都张成了一个o字,却始终发不出一丝音节,看到他这样,她内心的恶趣味得到了满足,她甚至故意从裙子的内衬边掏出一支烟,在他面前光亮正大地点燃。 只可惜烟还没有递到嘴边,就被他一把扯走,可即便如此,他的动作都是那样温柔,好似生怕她会受到一丁点伤害,心奇怪地抽动着,她却不理解这是为什么,她抬起头故意恶狠狠地看向他: “不是吧老古董,这都要管,我现在可只是在街边抽,又不是在学校里面,你凭什么管我?” 话说完她就跳起脚,试图从他手里夺回那根她其实并不想要抽的烟,可对方实在太过挺拔,手一抬就好似触碰到了天,她笨拙跳动的身影在仰头看向他脸时,也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 可过了片刻她又气急败坏地大喊:“还给我,不然我就大喊你是流氓,在性骚扰我。” 不知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他,他那清秀白皙的脸庞瞬间升起一片红晕,眼睛也慌乱地眨着,无措地反驳道:“我没有,你不要瞎说。” 她像是被他的傻气给逗乐,笑的前仰后合,直到眼泪都出来,她才直起身看向他:“我就瞎说,你能怎么办,你别想着管教我,我告诉你我不吃你这一套。” 话说完她直接上手去夺,也许是她前面的威胁起到了作用,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强硬地阻拦她,反而小心翼翼地避免触碰到她。 可不知为何她又因此感到一丝失落,在抢到那支皱的不成形的烟后,即便失去了抽下去的兴致,可她还是别扭地将它重新点燃,就在她以为对面人会就此放任她的时候,那支烟又被他从口中夺下。 一种诡异的兴奋感在她脑海里不断撞击,她挑衅地看向他,妄图用这种幼稚的把戏来试探他的容忍度,可奇怪地是他并没有斥责她,反而伸手隔空指了指她脖颈上的淤青,疑惑地问道:“这里怎么了?” 她下意识拽紧了自己的衣领,眼神防备地盯着他:“刚才不是和你说了吗?我那个爸平日里最会演戏,表面看着文质彬彬的,实际上心最黑了。” 对面的人陷入了巨大的沉默,像是无法消化这些过载的信息,而她却像是恶作剧成功般地嗤笑一声后潇洒离开。 第116章 一个久远的故事(2) 而从那天起她又重新恢复了自由,继续着她那些离经叛道的自毁行为,只是这一次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只拦路虎,不是别人正是时远。 薄情寡义、阿谀奉承的人见得多了以后,突然出现这么一个愣头青,她冷漠的内心也悄然掀起了一丝涟漪。 当时她所在的学校是当地最难进的“贵族私立”,一年的学费贵得吓人,订制的校服一身就要大几千,除此之外各项开支都要另外收费,家境好的人几乎数不胜数,甚至仅仅只是代课而非全职的老师底薪都是万起步。 像他这样清贫的人实在是个另类,而他似乎还没搞懂钱财才是这个社会的入场券,别的老师都暗中站队,巴结这个家长,讨好那个学生,只有他还傻傻地按着老一套,不分贫富差距,高低贵贱的给予每个学生同样的关怀。 这种稚气未脱的傻气在她看来实在是反常得很,以至于她总是忍不住暗中观察他,试图找出他隐藏在背后的破绽,她太过自负,以为世间的男人都如同她的父亲那样善于伪装,工于心计。 所以她不加节制地撒谎、逃课、破坏课堂秩序,想要以此来逼退他,其实早在他任职之前,班上所有的老师都已经默认她只是一个问题学生,放任她坐在后面自生自灭。 只是奇怪地是无论每次她跑到哪,他都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她,某次在她如往日那般翻墙翘掉晚自习去外面瞎溜达时,他居然就这样蛰伏在后,跟着她进到了纹身店。 那是一个所有问题少年的聚集地,这里充斥着幼稚、暴力、混乱,但偶尔也有着一丝不明了的包容,无论你有着多么残酷的原生家庭,在这里都能找到比你更惨的,或许在别处幸福总是有着无限比较级,可在这里不幸才是永远的无底洞 也是在这里,你不必担心被别人当做另类看待,你可以说无数句脏话,但不会有一个人说你缺乏管教,可就是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这个傻到冒气的书呆子居然就这样闯进她的秘密基地。 他将她从刺青的床垫上一把拉起来,拽着她的手飞快地往外走,那是一股无法挣脱的力量,乖戾如她竟也忘了挣扎,狼狈而又匆忙地随他奔向未知的尽头。 等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时,她才觉得自己刚才的顺从是多么的荒谬,想到这她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掌,可当他没有挽留,放任她离开时,她又觉得无端失落,而这种失落很快转变成挑衅。 她拉好自己的衣服,嗤之以鼻地看向他:“你有病啊,我这件衣服是真丝的你懂吗?一件就能抵你三个月的工资,扯坏了你得赔我晓得吗?” 然而她自以为的呆子却并没她想象的那么傻,甚至还出声反驳她:“可你刚才躺在那的时候就已经被钉子勾出来丝,我拽的是你的袖子。” 她不禁被气笑,气急败坏地冲他喊:“真是神经病,要不是你把我拽出来,我早就弄好了,滚开呐”话说完她径直上手推他。 他却固执地挡在她面前,正义到几乎让人不敢冒犯:“不行,你还是个小孩子,不能随便往身上刺青。” 她被他的严肃逗笑,到最后居然笑得不能自已,等她平复好自己情绪后,她随手掀起自己的上衣,露出一截白皙又纤瘦的腰腹,上面是一只游动的彩绘金鱼,随着她的呼吸起起伏伏,好似真的有了生命一般。 没设防她会有这样的动作,他吓得直往后退,眼睛也夸张的偏过头闭上,好似她是什么洪水猛兽,见他这样,她好似更加得意,愈发靠近他寻衅道:“怎么样?你现在还要管我吗?我已经烂进泥里了,你以为自己表现的高尚一点就能拯救我吗?别搞笑了,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来管我。” 本以为他会就此被她的堕落给吓退,可是并没有,他反而得寸进尺地对她做着要求:“你之前什么样我没法管,可现在我是你的班主任,那你就是我的责任,我有义务对你的言行进行纠正,从今天开始我会一直监督着你。” “首先你得先把你身上的这些洞给我全摘掉,头发也染回来,不能抽烟、不能随意旷课、更不能私自翻墙跑到外面出去瞎混……” 他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她却已经没有耐心再听,摆着手打断他:“这些我倒是勉勉强强可以做到,但是凭什么我要这样做呢,难道是因为你想评职称升职加薪吗?如果是这样我干嘛要如你的愿呢。” “如果你能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为了有个好名声才这样死抓着我不放,那说不定我还能考虑一下。” 或许是她轻佻的话刺痛到了这个年轻人的自尊,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惊,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她,这样的神情她太过熟悉,是失望是轻看,可她已经不在乎了,只想要用语言上的轻慢来伤害他,好似这样她内心就能平衡一点。 见他呆愣着不说话,她仅存的一点愧疚心也开始胡乱作祟,找补道:“好吧,看来是我误会你了,说不定你人格真就那么高尚……咳!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其实也可以做到,但是你必须也得同等的满足我一些要求,有来有往才算公平嘛。” “这样吧我也不难为你,只要你打一颗,我就摘三颗,这下你可不能说我欺负你了吧。” 她的话看似退了一步,可眼睛里却藏着止不住的坏笑,她在心里想着,自己可真是个坏小孩,总喜欢利用他的宽容来满足一些自己的恶趣味,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也等待着他的退缩。 可奇怪地是他并没有如她想象地那般,说你摘不摘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只是走向前认真地看着她说道:“可以,但不是现在,等你好好地毕业了,我就去打,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现在先打一个,之后的等你上了大学以后我会重新补上。” 她打好的草稿在此刻全然派不上用场,一时间身份对调,她反倒成了那个哑口无言的人,而他果然言出必行,当着她的面直接穿了耳洞,闪闪的耳钉在阳光的照耀下炫的晃人眼,她竟没法再像过去那样坦然地同他对视。 而从那天起,她也守信地卸下那些唇钉、鼻钉、脐钉,可即便在她看来自己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他却还是不满足,竟还过分地管起了她的学习,所以当她听到他要每天检查她的作业时,她都开始怀疑他是个不知疲累的怪物。 一开始她还没当真,仍旧我行我素,直到他不停地将她留堂,一板一眼地帮她复习着功课,她才意识到他是来真的,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领情,不停地用话激着他:“我可告诉你,给我补课我是不会给你付钱的。” 他却没理会她的排斥,只冷笑一声,竟将她的睚眦必报学了个八成:“早就领教过了,你不是说了我人傻好骗么,那既然这样,现在免费教你,你还不赶紧来占便宜吗?” 不知从何时起,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掌握了驯服她的手段,那就是说反话激她,而她也果然如愿上钩:“学就学,看我不气死你。” 于是从那一天起,每个放学后的休息时间,他都会悄悄给她开着小灶,明明是理科生,却样样全能,各个学科都信手拈来,甚至知道她和其他老师不对付,所以也不逼着她硬学,只他自己先做一遍然后再教她。 当然要她乖乖学习完全听他的话,那是决计不可能的,可不知为什么她已经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完全地同他作对,因为她开始产生了恐惧,害怕她某次作的太过分,他就会放弃他,可要她真正承认自己的患得患失她又做不到。 所以她只能先作一作再哄一哄,也不知道人是不是都这样矛盾别扭,习惯了做刺头,一下子返璞归真立地从良,又总觉得格外不自在,所以在她考试有了巨大进步得到各科老师夸奖时,她竟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现挖个地洞将自己埋起来,而现实却是,她一脸不羁地装着自己不在意。 可出乎她意料地是他并没有像其他老师那样专门在课堂上表扬她,反而装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不禁让她有些着恼,而她这个人向来就很是奇怪,别人夸她的时候她不一定乐意听,可当别人真的对她不闻不问时,她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而这点不痛快也一直憋在她心中,只计划某天找个机会就冲他发泄出来,然而在她报复之前他却先一步拿捏了她,在某个平平无奇的周末,她原本计划着同往常那般在外面游荡着,等浪费掉时间后再回到自己那个疯狂又混乱的家。 可他却破天荒地打电话约她出去,欣喜、不解、兴奋将她整个人架在了半空,以至于她竟忘了拿乔,直接答应了他,等反应过来后对面已经早早挂了电话,她只能懊悔地对着手机跺脚。 而更奇怪地是她居然不受控制地挑选起了衣服,精心地将自己打扮了起来,所以等她来到目的地时才发现他居然把她约到了医院,她满头疑问,却也没多想,跟着他的脚步往里面走去。 那是一个阴森又漫长的楼道,尽管装修是新的,可走到里面只觉得心凉的渗人,到处都是坐立不安、忧思难解的愁苦面孔,仿佛多看一眼,下一秒他们就会哭出来,这不禁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心生恐惧。 她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不敢再随意张望,而很快他就在某一间病房停下,那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可即便小,却也紧紧地摆着三张床,病人加上家属,将这个逼仄的房间挤得更加狭窄,她局促不安地看着他,想要听到他的一句解释。 可他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向靠窗户坐着的小女孩身边,她的视线也随着他的脚步来回移动,直到最后定格在病床上的那个小小身影上。一声清脆的哥哥响起,小女孩转过脸,她才得以看清她的模样。 那是个异常瘦弱,皮肤又过分白皙的小女孩,看着不过十一二岁,但精神头却极差,身上也插着各种导管,若不是还会动作说话,她会觉得那更像是个用来实验的道具而非一个鲜活的人。 兄妹两个笑着看向对方,彼此都激动得很,然后她就发现了他不一样的一面,原来他也不是一直都那样严肃死板,他会笑、大笑、幸福地笑、简单而纯粹地笑,看着他细致地帮妹妹擦脸、揉腿、喂饭。 她深刻地意识到属于他陌生的这一面并不属于她,可这次她却无论如何都嫉妒不起来,因为她清楚地明白过去她对于他那些无端的猜测,都是她狭隘内心的投射,而他从始至终都是那个执拗又善良的傻子,傻到她已经后悔自己过去对他的捉弄。 就在她踟蹰着后退时,小女孩突然叫出了她的名字,“逸涵姐姐”,小孩的声音是那样的甜美,以至于她都能下意识扯出笑脸,尽力展示着自己的和善,她笑着走上前同她打招呼: “你好啊小妹妹,你怎么知道我名字呢?我刚才走的急,有东西落在下面了,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话说完她连招呼也没同他打一声,就径直跑到楼下,一瞬间过往所有的疑惑都在此刻有了答案,为什么他的电话总是有那么多,为什么他接着接着就笑了,为什么他总是那么寒酸,衣服来来去去就只有那么几套,浑身上下的行头都不及她一个发箍来得名贵。 所有的这些细节都缠绕在一起,结成一张细密的网将她蒙地喘不过来气,然而那时候的她在干什么,在因为他电话多而发脾气说:“你不想教就不要教了”所以后来他再给她上课时,手机常年保持静音。 一股迟来的愧疚占据了她所有心神,她只能用力地往前跑,跑到百货商店将那些漂亮衣服,可爱玩具一个劲地往购物车里塞,等她重新返回病房时,护士正好来查房,见她提着一堆东西,口气婉转地暗示道:“病房里不太适合放这些。” 有什么东西吊在她胸口怎么也下不去,还是他看出她的窘迫,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打着圆场对小姑娘说:“给你留一两件在这儿玩,剩下的哥哥都给你放家里,等你可以出院了再玩好不好?” 小女孩乖地过分,甜笑着冲她道谢,丝毫不认生地抓着她的手说道:“姐姐我一直都听哥哥提起你,他说你和我一样都是超级乖的小朋友,只是你最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完成,所以哥哥得陪着你,等你有空了就能和他一起来看我,没想到你今天真的来了,我好开心啊。” “很乖、小朋友、重要的事,”无论是哪个词听起来都好似同她不沾边,可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被他用来形容自己,原本一直以为在他心里她一定是叛逆的、不服管教的、虚荣的,可统统不是,在他眼里,或许她真的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罢了。 想到这,一种异样的情愫在她心里翻涌,可她却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那一整个下午,她就在医院里安静地陪着小女孩,给她讲故事、同她玩游戏,直到医生进来要输液,他们才慢慢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她罕见地没有挖苦他,甚至连话都没说几句,倒是他一眼就看出她的反常,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棒棒糖递给她:“诺,奖励你的。” 她随手接过,只不知为何忽然很想哭,但又觉得这样太过怪异,只能竭力忍着,打岔着说道:“我好久没有吃过糖了,我有钱,也知道糖很甜,可我就是没有想着自己去买,好多事都是这样,明明可以好好爱自己,可我却选择了亏待自己,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她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直到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是很傻,但是每个人都会犯傻的,所以不要过分苛责自己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疑惑地问道:“你真的没有学习过心理学吗?” 他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盯到慌乱,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没有” “那你怎么可以把我的心捏的紧紧的”她总是这样,一本正经地说着一些撩拨人心的话,却偏偏不自知。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可他只能拼命往下压着,故作正经地转移着话题:“不要以为说两句好话,我就可以放纵你不写作业今天晚上记得把课文给我背了。” 气氛因为这一落地的对话重新热了起来,她扁着嘴气愤地抱怨道:“我小学三年级就不用被老师抽查背诵了,你可真幼稚。”虽然她嘴上是这么说,可内心却是无比受用的。 又走了几步,她不认输地恢复了毒舌:“你真惨,人生跟苦瓜一样,苦到没边了。” 他却没理会她的奚落,只反问道:“陪了一下午西西,你一定觉得很枯燥吧。” 她摇摇头:“我只是枯燥,可她却是痛苦,谁说痛苦不能比较的,这不马上就比出来了。” 从那天起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微妙中逐渐变质,只是当局的他们都没能察觉到,她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所有细胞都好似重新新陈代谢了一遍,她不再需要加大药量来让自己入睡,刮眉刀也仅仅只是用来刮眉,甚至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想要抽烟。 她情绪稳定到居然觉得明天会更好,明明就在几个月前她还觉得自己不会在继续存在下去,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在所有人都觉得她没救了的时候,只有他傻傻地说着她还有美好的未来,然后她就这样傻傻地相信了。 可她却忘了,忘记痛苦是会有惩罚的,而上天也不愿意见到她太过幸福,某一天精神一向失常的妈妈突然变得异常清醒,她不仅知道了爸爸在搞婚外情,还不小心有了私生子,或许也不是发现,而是她终于肯承认这个伪善的男人心里从未有过她。 然后她就想到了自己还有一个可以被她利用的女儿,她用最后一点作为母亲的尊严怂恿女儿偷出自己丈夫的手机,然后借着男人的名义将那个见不得光的情人约到了外面。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不愿意再回想起那天,那充斥着鲜血与眼泪的惨烈一天,她跪在身体凉透的妈妈身前,看着一旁冷漠到令人发指的爸爸站在手术门外求着医生保住小孩。 有种血腥玛丽般的残酷眩晕感,她觉得那粘稠的血浆或许在爸爸眼里只不过是红色的鲜艳果汁,明明周围已经足够慌乱,她却只觉得每个人头上都整整齐齐写着“人肉,特价促销。” 她觉得一切的一切都太过诡异,诡异到她没法相信这是现实,那天之后她再没去过学校,她陷入了一场沉苛已久的噩梦之中,无论醒来多少次,都会被再度卷入。 那个傻了半辈子的女人,唯一一次的清醒却还是将自己葬送在爱情手中,她不知道她最后一刻脑海里想的是什么?是她那充斥着欺骗与背叛的爱人,还是她那荒唐又草率的短暂人生,又或者也许有片刻的停顿里她也曾想起过那个被她忽视已久的女儿。 而这些都无从得知了,她已经带着所有答案长眠于地下,只留下梦魇中的女孩独自同这些疑问反复斗争。她想要替母亲报仇,却不知道真正的仇人是谁,甚至断送妈妈生命的黄泉路上或许正是她自己递的刀。 那天从医院回来后发生的事她好像全都记不起来,只知道爸爸好似疯了一般咒骂着妈妈不让他好过,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一尸两命、报应。”然后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她,眼里是满满的愤恨与迁怒,她的脖颈如同小鸡般被他攥在手中,胸腔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头顶的水晶灯也晃来晃去好似下一秒就会掉下去。 若是以前,她一定会发疯般地啃下他一块肉来,可现在她却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了,而就在她意识快要消失的时候,忽然有人冲到她耳边,轻轻地将她抱了起来。 像是人从地狱走了一遭,结果发现是鬼差弄混了活计,她本该去天堂,在这一生一死之间,她挣扎着眼睛抬头看他,意识模糊地笑着呢喃:“我就知道天使是会长你这样儿。” 那天不知道他最后和爸爸达成了什么协议,她又重新回归了校园,只是这一次不用他刻意管教,她就已经学乖,也是在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变坏是一件需要很大精力才能做到的事,或许过去正是因为抱着一股恨意她才可以那样肆意地叛逆。 只是她发现自己的精神比过去要更加糟糕,药的剂量越加越大,可她却整日整夜失眠,头发也开始大把大把地往下脱落,甚至吃饭也变成了一项让她为难的事情。 而每当她闭上眼睛,那满地的鲜血便如鬼魅般萦绕在她心头,那是经久不散的噩梦,是午夜梦回时的追凶铃,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而与此同时她好似也更加依赖他,看不到他的每一秒里,她的心就如同被蚂蚁啃咬般痛到无法呼吸。可他是那样好的人,而且不只是对她一个人好,而是对所有人都好,班级里的每个人他都叫得出名字,了解他们擅长的不同学科。 班上最调皮的男生都可以自然地向他倾诉自己的心事,女生们也都在暗地里夸他长得帅人有品,相比之下,她好似实在太过普通,普通到淹没在人群里大家就不会将她同他联系在一起。 可是那又怎么样,她天生就带着破坏因子,爱嫉妒、爱占有、自私又小心眼,即便这段时间收敛了很多,可再怎么收敛也改变不了她是仙人掌的事实,接近她就要做好被她刺伤的准备。 第117章 坏小孩 只是在某天她的这种自负却被他狠狠打击到,当时她们的校长是个退休返聘的老教授,十分热衷于给年轻老师介绍对象,而时远的外形又太过出众,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单身未婚,这在老校长眼中无疑是个香饽饽。 所以明里暗里常常给他介绍各种优质的相亲对象,这在班里完全算不上秘密,甚至更多的都是对于他的调侃,一开始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不管介绍的女孩是什么职业,有多漂亮,时远都很少会同她们有什么后续,往往礼貌地吃过一顿饭后就不了了之。 可某天学校里新来了个女老师,年轻靓丽身材高挑,更重要的是她是时远的学妹,两个人在大学时就认识了,学校里都在传她是千里追爱才来到他们学校。 一开始她根本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传言,因为在她看来,两个人但凡真是有那么点意思,那肯定早就在一起了,不至于现在才搞黄昏恋,可接下来的走向却完全出乎了她意料,他们不但开始约起了饭,甚至空余的时间还一起单独出去约会,当然这些消息并非她亲眼所见,而是由班里的“顺风耳”转述。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她就像是久困在沙漠里的旅人,好不容易抓到一捧水,明明用力紧握着,可还是无能为力地看着他从指间的缝隙溜走直至消失不见,而唯一能够破解的方法就是在他挥发之前先一步将他吞下肚。 所以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面前,学校里的课也没有再逃过一节,她就像是一只吐着信子的眼镜蛇,利用面具卸下他的防备,然后在他不知不觉间吸干他身上的每一滴血水,甚至就连他下班后的那点空余时间她都要强硬地霸占掉。 而自从那次去医院看过他妹妹后,之后的每一个周末她都会带着各种礼物去陪伴那个孤单的小女孩,尽管他们彼此之间并没有直接地开口约定过什么,却都默契的选择在周末里共同奔赴这一场不算约会的约会。 他会在医院里替她检查作业、抽查她试卷进度,甚至像幼儿园园长那样幼稚地勒令她不许剩饭,其实她很想告诉他,她的胃已经痛了好长一段时间,多吃一点东西就会吐得天昏地暗,可每次看到他关心的眼神她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甚至哪怕碗里的东西是毒,她都可以甘之如饴的大快朵颐,只是每次吃完饭后她都必须找借口跑到厕所里大吐特吐,那种胃酸倒流的灼伤感像是要把她的肺给戳坏,她只能蹲在地下慢慢平复,直到身体不再眩晕,她就又可以站在他面前等待他的表扬。 而在认识他之前她根本无法想象,原来吃完饭也是一件值得被夸奖的事,他实在是一个太过奇怪的人,奇怪到她都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她的身体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就好似整个人都不再蜷缩颤抖。 而就在她以为这样幸福又纯粹的日子会持续很久时,事情又出现了转折,就好似她不配拥有幸福一样,某天在她如同往常那般去往医院时,恰好看到那个绯闻中的女老师提着大包小包来看他妹妹,两个人站在住院部的天台互相对视,气氛说不出的美好。 而她从来没在他脸上看过这样的微笑,那是一种惬意、欣赏、喜悦的目光,至少她不曾从他身上得到过,每次同她在一起,他总是喜欢板着个脸,偶尔还会被她的神经给折磨得直挠头,两相对比之下,她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就像是恶毒女配突然因妒生恨,黑化后直接无差别扫射所有人,她也失控地冲了上去,直接上前挎住他胳膊,一边挑衅地说着些是是非非的话:“时远,你怎么不等我就来了,今天不是说好了你要给我和西西做饭吃吗?” 果不其然对方被她的下马威给逼退,随意找了个理由便就此离开,只是临走之前又像是和她打擂台一样,对着时远说:“那我下次再来找你,你先和这个小妹妹聊吧。” “下次约”“小妹妹”这两个词简直是在她雷区上反复蹦跶,她气不打一处来,作势要冲上去同对方理论,还是时远看出她的意图,一把揽过她肩膀将她往反方向带,明明来的时候心情还是好好的,可此刻她只觉得愤怒,无法发泄的愤怒。 她挣扎着要脱离他的束缚,仰起头气汹汹的问道:“你和她真的在谈恋爱吗?为什么你要让她来这里,我不允许你知道不知道。” 还没等他回答,她就发疯般地咬他手,一边大吼着:“放开我,放开我。” 时远没办法只能先将她松开,等她冷静下来后他才皱着眉头说道:“你真是欠管教。” 尽管他没再说什么,可她就是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失望,满满的失望,就好似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孩子,明明只要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就能翻篇,可她却做不到了,反而变本加厉地说着一些戳他心口的话: “对啊,我就是欠管教,你不是从认识我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了吗?现在才来说,是不是嫌我对你的女朋友不客气,要给她讨公道呀。那你不用管我了,因为我就是单纯地讨厌她,讨厌她做作的语气,讨厌她死皮赖脸地追着你跑……” 她还要继续咆哮,他却伸手直接捂上她的嘴,直直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就离开了。 那天之后他们陷入了冷战之中,只是该辅导的作业他仍旧会继续教她,但再没有过去那样轻松惬意的氛围,她冷他便更冷,好似要用这样的方式来逼着她道歉。 原本她还想继续同他冷下去,可每次看到他认真地帮她改着错题,面无表情地叮嘱她按时吃饭,她就狠不下心来再同他作对,可就在她准备服软时事情又有了变故。 某天教导处接到一封举报信,内容指向新来的女老师叶诗文,说她是走了后门才被招进来的,合同不合规,不应该被评选为高级教师,一时间风言风语甚嚣尘上。 她一心存着看笑话的八卦心态,却没想到火直接烧到了她自己身上,课间活动他把她叫到办公室里,质问她那封举报信是不是她写的,叶诗文一向成绩全优,根本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只能是别人嫉妒。 失望、痛恨、难过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那一刻她心痛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记得他的眼睛是那么的嘲讽,她甩开他的手,负气地说着反话: “对啊,我本来就很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像你说的那样,自私、小心眼,只会污蔑别人、嫉妒别人,跟下水道的臭虫一样所有人都避之不及,那你又干嘛缠着我,犯贱吗?你知道吗?比起讨厌她,我更讨厌你,” 话说完没管他什么反应,她直接红着眼跑开,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感将她紧紧环绕住,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墓地里,远离了人群,她内心久违地感受到一丝平静。 自从妈妈下葬后她便再也没有踏足过这里,此刻抚摸着灰白的石碑,那往日里折磨她已久的痛苦又黑压压地在她心里积聚,她扑倒在墓台上,压抑地哭出声。 脑海里只循环播放着他质问她时说的话,确实她就是在嫉妒,可她有资格吗,她没有,但她还是嫉妒了,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感觉像被他抛弃了一样。 那天晚上她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家后,倒在床上抬头看着天花板,忽然感到一阵虚无,就好似她本不该存在一样,她打开手机,里面都是他的未接来电,连短信都发了十多条,明明下午还那么生气,可现在却能摒弃前嫌地关心她,她的心又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过了许久她才打开对话框回复了他的消息,又过了片刻,她最后看了眼手机后直接把它扔到了床下,那天晚上她即便闭着眼,却完全没有睡意,一直翻过来翻过去。 而第二天上学,她一进校门就看到了通知栏里公布了叶诗文的录取过程,所有资料清清楚楚地摆在上面,作不了一点假,没过多久不实举报的消息便逐渐散去。 而自从上次他们吵过架后,她就再也没单独出现在他面前,连去医院看西西都特地和他错开时间,还不许小姑娘告诉他,当然她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幼稚地旷课玩消失,而是按部就班地像每个乖孩子那样按时上课,好似一切都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 只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彻底底在她心底破碎了,每次在校园看到他和叶诗文并肩前行的背影时,她都觉得自己碎成残骸的心又碎了一点,她很想当面开口问他“你谈恋爱了吗?”“和别人吗?”她不知道这两句问话有什么差别,大抵只是因为她没法接受他身边的人不是她罢了。 可无论她内心做多少次准备,却始终还是开不了口,原本以为自己向来都只会搞破坏,可如果他真的能获得幸福,那她反而无计可施了,也是从那一刻起她坚定了自己要离开的想法。 而奇怪的是以前干什么都容易情绪崩溃的的她,这次情绪反而稳定了下来,甚至连力气都比之前大了几分,就像是勤劳的松鼠,为了过冬努力做着最后的储藏,而她也为自己的离开做好了所有铺垫。 她先是取出外公留给她的一部分钱,将它们存到了西西的住院账户里,又打电话找关系将她的病房升级成单人间,一边又联系墓地的人定期帮妈妈清理墓碑,做完这些她总算可以清闲下来。 她将准备好的安眠药连同一款度数不算低的烈酒一同带到了墓园,不知为什么小的时候她就很怕死人,更害怕那些至今都得不到证实的鬼,可现在一个人待在这阴森森的墓地里,她却一丝害怕都没有。 或许人就是这样,当地下躺着的是陌生人时就会生出无限恐惧,可一旦换成自己的至亲,一切就都无所谓了,她靠在妈妈的墓碑上,轻柔地擦拭着上面的灰尘,好似这样就能同她靠得更近。 她一口又一口地往喉咙里灌着酒,明明马上就要结束自己的痛苦,可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很想给他打个电话,或许是求救,又或者什么都不是,只是临走的时候不想这么孤单,她在心里想着,如果电话响铃三声内他接不到,那她就不会再打下去,接不到也就接不到了。 可即便她是这么告诫自己,但心还是忍不住提了起来,嘟嘟嘟的电话声响起,她第一次觉得一秒钟居然可以这样折磨人,就在她觉得对面人不会有回复时,手机里突然传来他那冷淡又迷人的声音:“喂,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点想哭泣,可又不想让他听出自己的异常,所以她只能吸着鼻子装作无事的样子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欠你一句对不起,我之前说的话不对,其实你很适合教书育人,我也很感谢你对我做的这一切……” 一开始她说的话还算正常,可随着酒精上头,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一股脑地借着酒疯撒了出来,到后来甚至说话都带着哭腔:“如果可以,我真想当你妹妹,让她拥有我健康的身体,而我只要你的悉心照顾就好了……” “你真的喜欢叶诗文吗?她是长得很漂亮,工作也很厉害,可我也不差嘛,她能给你的我都可以加倍给你,我有很多钱你不知道吧,我爸就是盯着这一点才舍不得让我下去找我妈去,可我偏不如他愿,他逼死我,我都不会给他一分,可我愿意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你知道吗,我今天坐公交碰到了一对父女,他们从上车开始就一直说话,女儿抱怨月考发挥失常涂错了几道选择题,爸爸就在那安慰没关系下次注意就好,这么点小的屁事也能说这么久,我听着真的好烦好烦,恨不得立马下车…… “可好奇怪,我就坐在他们后面一直听,听那个小姑娘说她吃不惯食堂里的饭,说她最近在暗恋哪个小男孩,听到后来他们下车了,我都没挪脚。 “我一直以为自己不羡慕,也不需要这些,可当听到别的父女互相关爱吵闹时我才发现,原来我也是嫉妒的,就像我会嫉妒你和叶诗文那样,我没法做到对你宽容……” 话说到这她又开始啜泣,含糊着嗓子委屈地喊道:“我给过你机会的,要是你没接到我电话,那我就不会再打扰你,可你为什么要接,为什么给我希望呢,要不是认识你,或许我早就消失了,托你的福又多活了这么久,可现在我真的很痛苦你知道吗?你让我太幸福了就会让我太痛苦。” 对面的人一直耐心地听着她絮絮叨叨,可听到后面就察觉到事情不一般,他慌乱地叫着她名字不停地问她在哪里,可她却没有回应,只是无意识地叫着妈妈,很快最后的一点电量也被耗尽,她看着手机屏瞬间熄掉,世界也归于沉寂。 药劲儿开始起效,她晕晕乎乎地将头贴在石碑上,整个人如同婴儿般蜷缩成一团,胃越来越烫也越来越痛,她的意识也逐渐模糊,迷迷蒙蒙中好似看到妈妈和外公在路的对面迎接着她。 可下一秒她就听到身后传来时远的声音,声音是那样的凄厉与焦急,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挣扎着剥开迷雾,然后就看到他慌张的脸,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胸口处像是有火在烧,她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只能用气音问道:“你怎么在这儿?你也是来找我的吗?” 他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只抱着她飞快地往前跑,一边时不时拍着她的脸让她清醒,而等她醒过来之后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当她睁开眼闻着医院惯有的消毒味,看到床边眼圈发黑异常憔悴的时远时,她才真正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离开。 她挤出一个笑容打趣道:“怎么一晚上你的胡子就能长出来这么多,真神奇。” 他没说话,只眼睛狠狠地盯着她看,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她不自在地转过头装无事人,他却不给她逃避的机会,直白地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知不知道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你就……” 他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情绪,她反而笑出了声,抬头看着医院的天花板缓声说道: “你知道吗?其实生和死就是河的两岸,有的人愿意乘船享受周边风景的春光,有的人却看腻了这一成不变的乏味,对于我而言,如果死亡只是河的另一边,那我就只是太过迫切地想要游到对岸仅此而已。” 他久久没有开口,只伸出棉签沾湿她那干到起皮流血的嘴唇,过了好半晌才说道:“我收到医院的消息说有人替我预留了很大一笔钱,足够西西做完所有手术以及后续的康复,我很感谢你这样做,但真的不需要,如果一切要以你的生命为代价的话,那我宁愿一开始就不要认识你。” 即便他说话时的表情是那么的平和,可她却还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丝生气,就好似她真的对他很重要一样,她不由为此感到窃喜,笑着说:“你不要有负担,这些对于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只是递一句话,划拉一下卡号而已。我愿意为你这样做,真的!” 他听到她这样说反应反而更加强烈,气得直接站起了身,只声音还刻意压抑着:“笨蛋,你知不知道生命有多么脆弱,要是我去的晚一点,或者我没接到你的电话,那我现在就不可能再见到你了……生命这么宝贵,不该被你这样浪费。” 她看着他发红的双眼忽然觉得走这么一遭也不算枉费,甚至他越难受她就越开心,只是她实在没脸将自己的喜悦直白地表现出来,她用力伸出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腿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的,本来我还想像以前那样用床单吊着天花板离开,快速、直截了当、也不会有什么反悔的机会,可我想要是我消失了以后,你这个傻子一定会来看我的,那我肯定不能让你看到我的身体是难看的、恐怖的,就算离开我也要漂漂亮亮地离开……” “其实我吞掉那些药的时候真的没觉得痛苦,我只觉得解脱,还有一点点不舍,因为你实在太好了,好到我都有点不想离开了,可是你现在也像他们一样开始讨厌我了,那我的存在也没什么意义了……” “一开始我也不想再打扰你了,可是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墓地,明明我很怕黑,但这次却完全不怕,可能是觉得很快我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份子,所以就不在乎了……” “其实在妈妈活着的时候,我很少会同她说一些心里话,因为她总是那么爱哭,受不了一点刺激,脑子里只有她那一文不值的爱情,可我难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要来找她……” “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那就是我居然希望她还是精神失常比较好,因为她清醒的时候是不会爱我的。你说我是不是很坏。所以你不用替我这样的人难过,不过也只有你这样的傻子才会在乎我难过不难过。” 她还想要继续笑着说些什么,他却突然伸出双手将她紧紧抱住:“你才是个傻子,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我是生自己的气……” 这个拥抱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温暖,以至于她都舍不得放开。是不是人心动的时候上天就会自动匹配背景音乐,她不知道,可每次想起他的时候脑海里就自动跳出了筠子的《冬至》。 “你和冬天一样来得迟,胸前挂着一把明媚的钥匙,你说山会拉着你回家,他会让你不再害怕天涯,他会陪你看满天红的霞,看你像花一样长大,为什么眼里有泪光,为什么地上有远方,看得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 她将头往他的颈窝里又蹭了蹭,低声说道:“我想起你的时候总是觉得很幸福,可又很痛苦,你能告诉我怎么样才可以不这么纠结吗?我自己真的做不到。” 他没有回答,只是加深了这个拥抱,长叹一口气后无奈地说道:“你这个人真的好极端,一旦你对谁感兴趣了,你就恨不得拉对方一起下地狱。” 她被他这个夸张的比喻给逗笑,可又不得不佩服他观察人心的敏锐度,竟然能将她卑劣之处看得如此清晰,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摆烂道: “对啊,我就是这样,爱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如果他不接受,那我恨不得对方同我一起被烧死,这样他就可以永远属于我,你现在是不是害怕了,如果害怕那你现在就应该远离我,让我自生自灭就好了,何必救我呢。” 他不理会她说的负气话,伸手用力弹了弹她的脑瓜:“真没良心,我有说过不管你,让你自生自灭了嘛,一天就在这儿胡思乱想,许逸涵同学,我现在必须严肃郑重地告诉你,接下来的日子你必须要好好听我的话,不准做任何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更不许你拿自己的生命乱开玩笑,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她的眼眶在不知不觉中浸满了泪水,十七年的荒芜人生里第一次因为一个人有了勃勃生机,她扁着嘴,语气中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在我好起来之前不要和别人在一起,不然我真的会痛苦地想死。”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童年一直都是父母发泄情绪的工具,所以从小就没被好好爱过、肯定过,以至于长大后,当她能自己做决定时,她总是习惯这样极端地用这些疯狂又迷茫的举动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她抽烟、旷课、打架,假装自己坏坏的,直到有人看穿她的伪装,扔掉她嘴里的烟,她的眼神便像一只宠溺小猫一样蹭地软了下来,也许太过年轻的女孩,总是会因为别人的一点推波助澜就犯下不可挽回的错。 可幸运地是在她最动荡不安的年纪里,她有幸遇到了那个心软的神,所以她不再彷徨也不再自伤。 第118章 没有告别的最后 而那天从医院出来后,他们两个人就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他开始更加细心地关注她、照顾她,而她嘴上说着啰嗦麻烦,心里却很是受用。 甚至每个睡不着的深夜里她都会打电话给他,听他念那些拗口的诗经古文,明明他的嗓音是那么的平淡,内容又是那么的沉闷,可效果居然比任何药物都来得有效。 只是每次她睡着以后,他都还要傻傻地开口叫她名字,反复确认她只是睡觉去了后才能安心地挂断电话,生怕她会再出什么意外。 而当她因为这件事嘲笑他磨叽时,他却沉重地说现在晚上他都不敢再把手机静音,因为害怕错过她某一通求救的电话,如果再有那样的事情发生,他一辈子都不会再原谅自己。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是感动又或者是心痛,她只知道她内心某个无人知晓处已经猛猛下了一场暴雨。她整个人开始变得平和,因为他从没要求她去原谅别人,他只是说原谅自己吧。 很神奇就在那一刻,她突然对世间万物都升起了宽容之心,她开始努力学习,认真做功课,想要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去到他曾经就读过的大学,也做他的小学妹,也追着他到处跑,而他也倾尽全力地帮着她,他们过了一段很是幸福又很是短暂的时光。 可世间事大抵都是如此,好人难长命,好时光难长续,某天她如往常那样,在办公室里听他讲题,明明一开始都好好的,可不知为什么看着看着她就走了神,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他蠕动的嘴上。 然后下一秒她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将脸贴在他脸颊旁,唇也轻轻碰在他嘴角,可还没来得及欣喜悸动,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推开,一堆人如同恶魔般突然涌来,像是要把他们两个放在绞刑架上烧。 而站在最前面的就是她那伪善又卑劣的父亲,躲在人群中扮演着最无辜的角色,指责时远为师不尊,性猥亵女学生,诱骗自己女儿为他捐款,根本不配为人师,他要用法律武器起诉追回钱款。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鄙视,明明不了解情况,却好似自己就是先知,小声议论着、嘲讽着,甚至恨不得上去踩他们几脚,最后还是校长让教导主任清了场,可即便如此,关于他们的谣言还是不胫而走。 时远被停了职,而她也被爸爸以精神出现问题为由关在了家里,即便对外美其名曰是为了孩子着想,可她清楚地明白一切症结都出在那笔打入医院的钱上,好在她一早就长了心眼,没直接汇款,而是走的捐款途径,所以这场官司他只会徒劳无功。 可对她而言重要的根本不是钱,而是有关时远的名誉,然而无论她怎么向校方证明,时远只是出于好意才帮她补习,他们两个之间根本就没有别的关系,但却始终没有人愿意相信。 所有人就像是刽子手一般,无视那些证据,只抓住他们的一丁点错处就疯狂地落井下石,恨不得一刀一刀地将他们凌迟到认罪。 而无论她怎么自证自己精神没问题,那个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监护人都能可耻地用他父亲的权力将她全部抹杀。 明明那个亲吻是由她主动,可代价却由他全部来承担,她第一次如此地痛恨自己,甚至开始后悔同他相识,要是她早一点消失,或许他就不会遭受这些无妄之灾。 而那天之后她也再没见过他,学校通知栏里他的照片也在不知不觉间撤走,班级换了新的老师,所有有关他们的话题都被禁止讨论,而她可以用来联络外界的通讯设备也都被没收了起来。 如果不是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心里还残存着同他再见一面的奢望,她想或许她真的要神经失常了,而直到高考结束后她才算真正获得自由,只是当她来到他曾经住过的地方时,却发现里面早已换了新的租户。 就连医院里最相熟的医生护士都不知道他的去向,就好似一夜之间这个人就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过往相处的那些时光仿佛只是她杜撰过的一场梦。 或许如果她没有出现在他生命中,那他一定会有着更光明的未来,他会成为一个被所有学生敬重爱戴的好老师,他会娶一个温柔漂亮的老婆,然后生一个聪明可爱的小孩,过着最简单又最幸福的生活。 可这一切都被她给打乱了,他的人生因为她有了洗刷不掉的污点,所以他不想再见到她也情有可原,可为什么心却还是不受控制得疼了。 她最后还是放弃了再去寻找他的念头,因为她已经无法原谅自己,只是某天叶诗文突然找到她,告诉了她时远的去处,当时的她一心只为找到他的下落而兴奋激动。 却不知当时对方只是不想让时远再被她牵累,所以骗她去了一个南辕北辙的学校,而她也傻傻得同他越走越远。 第119章 勇气大爆发 故事讲到这许逸涵便不再说话,只眼里的泪光亮得惊人,而杨安的心也久久不能平复下来,她将纸巾递给她小声说道:“也许他早就原谅了你,只是你自己不肯放过自己罢了。” 许逸涵摇摇头:“不重要了,他恨不恨我都不会让我原谅自己,是我太急切得想要逃离这烂泥一样的生活,反而把他给拖累了,可好笑的是到最后我还是逃不开,只能选择消失在他生活里。” 话说完她突然抬起头看向杨安,笑着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吗?因为我总会被你们这种傻得纯粹的人吸引到,他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杨安不知该怎么回复她,却也为她这难得的笑容而感到开心:“那你就多和我说话,只要你觉得自己心情有哪里不好了,就随时来找我。” 许逸涵听到她这样说笑声变得更大:“果然真是个傻子,别人都恨不得同我这样的精神病离得远一点,偏你还不识趣地往我身边凑。好了不说我的事了,聊聊你吧,之前开学送你过来的那个大帅哥是谁?肯定不是你哥哥吧。” 杨安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周明启,心忍不住慌了片刻,镇定下来后又摇了摇头:“不是我哥哥,但是一个对我很好很好的人。” “你喜欢他”许逸涵的声音太过笃定,以至于她连反驳的最佳机会都错过。 杨安的脸也因为“喜欢”这二字腾地升起一片红晕,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你怎么知道?她们都觉得那是我哥哥。” 许逸涵露出一脸的姨母笑,打趣道:“太明显了好嘛,你的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而且你看他的眼神我太熟悉了,杨安同学,爱上一个人的时候,眼睛是不会说谎的哦。” “原来自己对他的喜欢这么明显啊”杨安不禁在心里暗想,其实从喜欢上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始终克制着自己不去表露一分,生怕会给他带来额外的负担。 可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在许逸涵面前,她什么都不想再掩饰,连同她近来的失落与困惑都一股脑地倾诉出来:“可他并不喜欢我,甚至现在都开始疏远我了。” 许逸涵摇摇头“不可能,我看人不会出错的,从我第一次见他时,我就发现了他很在意你,至少我没见过哪个男人可以对一个无亲无故的女孩这么细致,这么周到……” “你可能没发现,当时我们刚认识时,你同我打招呼,我有点爱搭不理,你那时候没什么反应,可他却盯着我看了好几眼,就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而且每次你和他说话时,他的脸上都带着笑,是那种很自然地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笑容。” 杨安从来没察觉到这些小细节,甚至因为太过震惊反而有点不敢相信:“可是,他真的不喜欢我,前段时间连朋友圈都把我给屏蔽了,而且他还特地给我写了一封信,虽然并没有直接地拒绝我,但话里面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他用他的阅历、年纪在我们之间画了一条清晰的界线,把我推的远远的,生怕我再跑过去打扰他。” 许逸涵没理会她说的话,伸出手问道:“那封信呢,我先看一下。” 杨安将那封压在桌底的信递给她,语气失落地说道:“给,你看了就知道他是真的不喜欢我了。” 过了半晌许逸涵收起信还给她,用手轻轻戳了戳她额头后,长叹一口气说道:“你怎么这么迟钝呢,一个成熟的有阅历的正常男人,就算心里有点涟漪,那也不可能像那些愣头小子一样横冲直撞……” “而且你们年龄差距这么大,家里还有着剪不断的纠葛,你让他怎么坦然地接受你,原本我还只有五分的把握,但看了这封信我必须说他的心里一定是有你的,而且他也一定不像他自己表现得那样波澜不惊,说不定他现在也跟你一样内心煎熬着呢。” 杨安这段时间被这封信戳破的勇气,因为许逸涵的话又重新燃了起来,可没几秒钟她就又蔫了下来,不自信地咬着自己的嘴巴苦恼地说道:“可是我害怕再去找他,他会嫌我烦,万一到最后他讨厌我了怎么办?那岂不是连现在都不如。” 许逸涵白了她一眼问道“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是觉得怕受到伤害就不敢再喜欢下去了吗?还是真就被他的疏远给吓到了。如果你要一直这么畏首畏尾下去,那我劝你最好现在就做好他以后会喜欢别人的准备。” “而且我必须提醒你,两个同样理智的人是不会有结果的,只有一方拥有飞蛾扑火般的勇气时,相守才有可行的机会,太过理智有时候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你不冲动一把,连南墙都没得撞。” 她的话太过直白,也太过敏锐,杨安感到无法招架的同时却也清楚地明白她说的是对的,她看着许逸涵坚定的眼神,摇摆不定的心也有了答案,“那我再试试?” 话虽然放了出去,可真要做起来杨安又开始踟蹰,唯一让她感到开心的就是许逸涵和她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好,两个人常常会在没课的时候相约着去附近打工兼职。 而随着两个人关系变得亲近以后,杨安对许逸涵也更加感到心疼,每次看到她要么暴饮暴食一顿吃掉三天的饭,要么好几天都不吃一口,她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真的有人进食是会有障碍的,她只能更加小心地照顾她。 买饭时会特意帮她带一份,到了时间点就提醒她该吃饭了,宿舍里其他的室友家都离得近,有时周五没课便直接离校,宿舍里常常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偶尔宿管偷懒不查寝,杨安便会偷偷的用电锅给她煮汤喝,而每一次她都会赏脸地全部喝光。 即便从来没有见过时远,甚至这个人对于杨安来说只是一个不曾谋面的陌生人,可她却神奇地理解了为什么他在过去会对许逸涵那么好,因为这个看似傲娇任性的小女孩其实比所有人都要活得更真实更鲜活。 她身上那股莽撞又不怕事的勇气,会在无形中给身边人带来很大的力量,所以杨安想也许他过去也同她一样,为许逸涵身上的能量所着迷。 第120章 谁又喜欢着谁 而就在她为如何靠近周明启而感到困惑纠结时,马文琪和王天洋先一步杀了过来,他们在群里计划着周末坐高铁过来找杨安玩,四个人的群,只有他们三个在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而谢同却始终一言不发。 只是等杨安到了高铁站时,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谢同,原因无他,实在是他在人群中太过惹眼,蜂窝般密密麻麻的人头中,只有他一个人穿着高领毛衣,身上还披着一件剪裁过分优秀的长款风衣。 明明只过了几个月,他却像是一下变成熟一样,俊郎的脸庞稍微一收拾就显得格外出挑,像是少女杂志上让人拼命翻找名字的帅气书模。 杨安刚准备挥手同他打招呼,就被马文琪来了个熊抱,视线被阻挡,她只能放下手同好友紧紧地抱在一起兴奋地转着圈,等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后,才彼此拉着手互相打量。 而王天洋还在人群后面苦命地拉着行李箱往这边赶,等走到跟前了,也准备学着女孩们的样子拉起手抱来抱去,可他刚伸出手就被谢同冷漠地拍掉。 四人组重新聚到一起,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马文琪从坐上车开始,就拉着杨安的手讲她去到大学后的生活,从她新学的妆造,到她新入的社团,只要她能想到的都统统分享给杨安。 而男生那边话题并不像女生这边这么琐碎,即便很久没见,但一点生疏感都没有,对话像是昨天刚见过那样自然平淡,完全不像杨安她们那样兴奋夸张。 从酒店放完行李出来后,他们便计划到周边的景点逛一逛,一路上王天洋和马文琪都在打打闹闹,杨安夹在中间总免不了要充当“判官”的角色,而谢同从一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杨安也不好意思刻意同他搭话。 四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在街边闲逛,等马文琪和王天洋都去上厕所时,杨安才鼓起勇气笑着同他打招呼:“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你要来,我还以为你最近挺忙的。” 明明都做好准备要同她好好相处,可不知为什么话一出口就变得生硬冷漠:“对啊,是很忙,要不是他俩非要叫我,我也不会来,这儿有什么好呢,冬天冷死个人,夏天又往死里热,你当初还偏不听我的,非报这么远。” 气氛瞬间冷下来,他也察觉到不对,只仍旧嘴硬着不去理会,从开学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以来,她都没有再单独联系过他,一开始他还找着借口觉得她是天性内敛,不愿意主动同人联系,可后来王天洋时不时在他面前嘚瑟着他们的聊天记录。 那一瞬间他又感受到了被背叛的滋味,哪怕嘴上说着不嫉妒,可心却狠狠地在意了,所以他也故意不去理会她,不管群里发什么消息,他都假装看不见,可到了夜深人静时,他又会神经兮兮地翻找着群里她说过的话。 原本这次他们计划着要来找杨安时,他都想要狠狠拒绝,可其实只要她多问一句“你要来吗?”他的高傲和冷漠就溃不成军,直接散落在脚底,甚至手机另一端里的他说不定都憋不住笑,更装不了什么绝情。 所以到最后在马文琪礼貌地问他意见时,他还是腆着脸来了,可等真正见到她时,他还是忍不住觉得委屈,以至于一开口就是同她呛声,看着杨安尴尬地愣在那,他又觉得不忍心,递着台阶问道:“你过来的时候吃饭了吗?” 杨安摇摇头:“还不饿呢,晚点一起去吃就好了。” 谢同听罢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面包递给她:“先吃点,那俩还指不定得逛到多会呢。” 气氛缓和下来,杨安也感到轻松不少,街边人来人往异常拥挤,她只能朝他挪近一点,再怎么说都曾经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三年,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杨安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也在内心把他当作自己的家人看待,猛不丁分开这么久,于情于理还是会有点想念。 她抬起头笑盈盈地看向他,好奇地问道:“你在北京过得怎么样?还适应吗?” 不知为什么,突然听到她这样关怀的话,谢同心里所有的计较就全部烟消云散,他甚至都想直接上手抱抱她,最好是那种可以把整个头都埋到她肩膀的那种,可这样的动作对他们两个来说都太过奇怪。 他只能装作自然地伸手揩了揩她嘴角,假装镇定地说道:“这里有面包屑” 可即便是这样微小的动作,都把她吓得后退一步,他下意识感到不爽,索性直接一把抓住她的手往自己怀里带:“小心点别被撞到了。” 话虽是这么说,可他的手却一直没松开,杨安挣扎不掉,只能由着他握住,而谢同在察觉到她动作松动后,心情也刹时好了起来,他傲娇地看了她一眼,又过分地捏了捏她的脸,气呼呼地说道: “你还知道关心我啊,我还以为你上了大学就把我忘了呢,平时有时间跟王天洋说话,都没空来找我,要是我这次不过来,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理我了。” 杨安不禁为他的质问感到委屈,可仔细想了想自己确实好像忽略了他,她反驳的话只能咽到肚子里,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后,怯怯地说道:“可你也没有找我呀,我还以为你是不想理我呢。” 两个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去怪谁,而谢同原本理直气壮的埋怨,在此刻也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轻叹一口气后,无奈地说道:“那之前的事就不用再提了,以后你不许再对我这么冷淡。” 还没等杨安回答,他又旁敲侧击着问道:“你现在没跟别人谈恋爱吧。” 杨安对他的问题感到莫名其妙,可还是如实地回答道:“没有!我就没有要谈恋爱的准备。”“其实是因为我喜欢的那个人根本就不给我靠近他的机会。”她在内心暗自补充着却不敢说出口。 谢同听罢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那就说好了,你不要随便和别人谈恋爱,好好学习。” ”我也不会谈的。”他莫名其妙的悄悄补上这么一句,突然有种私定终身的感觉,他不禁暗自在内心窃喜。 而杨安还没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马文琪和王天洋就朝他们走来,她只能慌乱地用力甩开他的手,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人齐后又随便逛了一会儿,谢同突然开口说自己肚子饿要先吃饭,他们便临时找了一家装修还不错的餐厅进去,可等菜上了以后,他却没怎么吃,只是坐在那帮忙给他们夹菜。 吃过饭后时间也已经不早了,马文琪提议晚上早点回酒店睡觉,休息好第二天再去玩,两队人便在房门口道别,杨安因为没有坐车,相比起来还不算太累,马文琪却困得不行,卸过妆后和蒋东昱匆匆打了个视频后就倒在床上睡去。 而另一边的谢同和王天洋却没有直接去睡觉,而是问前台要了几瓶酒后,坐在地上喝了起来,奇怪地是往日里最是熟悉的兄弟,今天却有点尴尬,彼此一时间都没有开口说话,只闷头干着杯。 而平日里最是能闲扯的王天洋,在此刻也多了几分严肃认真,他伸手夺走谢同手里的啤酒,语气平静地问道:“兄弟,你也喜欢杨安吧,不要撒谎,我有眼睛能看的出来。” 要是像以前,谢同想他一定会矢口否认,但此刻他却什么都不想掩藏,反倒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最好能传到杨安那边,好让她也知道自己的心思,省的他一个人在这里庸人自扰。 他斜倪了一眼王天洋,又伸手从他手中抢回酒,狠狠地灌了一口,直到里面再也滴不出一点,又用力捏扁罐身,投到对面的垃圾桶,“你不是都知道吗?还有什么好问的。” 听到意想之中的答案,王天洋心尖一梗,但转瞬又释然,他伸脚踢了谢同一脚,像是要泄愤,话语里也带了一丝怨恨 “我就知道你小子心眼多,亏我他妈之前还把你当兄弟,什么事都跟你讲,你倒好,瞒的死死的,让我跟个大傻逼一样,不过现在也好,终于轮到你丫伤脑筋了。” 谢同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又伸手开了一罐啤酒,像是要一心把自己灌醉,一旁的王天洋笑骂着阻拦道:“行了啊,差不多就得了,还搁我这儿演上借酒消愁了,我他妈不比你冤啊。” 谢同轻笑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不解,他揉揉眉头转过身看着王天洋问道:“你说她会喜欢我吗?我之前对她并没有很好,怎么可能呢?连我也讨厌自己。” 他仿佛并没有渴求从他嘴里得到答案,这样也好,看着天之骄子为爱忧愁也算是一大奇事。 王天洋拿起地上的酒杯狠狠灌了一口后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喜欢她的,不会我当初告白的时候你就动了心思了吧,如果是这样那你真不够意思。” 谢同这时已经完全不在意他的嘲讽,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摇摇头轻笑一声后无奈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好像没意识到自己喜欢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她了,只是我当时太傻了,觉得我只是因为有点讨厌她。” 话说完他又问道:“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喜欢她的,我好像表现的也不明显吧。” 王天洋听罢嗤笑一声,无语地瞥他一眼:“那还不够明显吗,之前那是因为我没往那方面想,可现在再回看,你真的是有够漏洞百出的,每次我一往她身边靠,你就跟缺心眼似的挡在我俩中间,还不止一次,我真是服了。” 谢同听到他这样说也没否认,反而不厚道地笑出声:“那你也没少气我,仗着自己脸皮厚一个劲地往人家身边凑,还好意思说我撬你墙角,人压根就不属于你。” 话说完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王天洋罕见地没有损他,沉默片刻后才笑着说道:“对啊,她不属于我,所以我不怪你,只是倘若有一天你们真的走到一起了,你千万别拿你这死样子对人家,不然到时候真的连兄弟都没得做。”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可彼此却都明了了对方的心思,他们沉默地喝着酒,干了一杯又一杯,直到醉倒在地上。 而第二天早上除了杨安,剩下的三个人都集体起迟,原本订好的爬山计划也只能搁置,转而去了附近的欢乐谷,由于是周末,大多都是家长带着小孩来玩,又或者是年轻的情侣们过来约会,人多到超乎想象。 他们买了一整轮的套票,几乎涵盖了所有的娱乐项目,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杨安总是有意无意地觉得王天洋在刻意同她拉开距离,因为每次玩项目时,他都会自动拉着马文琪,反而把她丢给一边的谢同。 这实在太过反常,可每当她觉得疑惑的时候,他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无辜地看着她,杨安也不好再说什么,而等到所有设施玩完以后,他们也该返程了。 相聚的时光太过短暂,一转眼就又要分别,杨安不舍地同马文琪拥抱着道别,送他们坐上车后,她也该往学校走。 而从那天之后她和谢同的联系也不知不觉变得多了起来,微信里常常能收到他各种各样的消息,有时又是照片轰炸,无论他前一天去了哪,杨安总能第一时间知悉他的动向。 而更要命的是他实在太过霸道,总要求杨安以同样的方式来回应他,最好干了什么都要和他说一声,原本不爱拍照的她也不得不逼着自己记录起了生活。 甚至后来谢同还单独过来找她,当时正好赶上国庆放假,同学们都计划着去哪里旅游,有想家的索性直接坐车回了家,杨安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去。 当初她考大学时,亲戚们都说离近点好,姑娘家跑那么远干嘛,家里有个事也能立马招呼上,但杨安却一点都不想听,从小到大她习惯了扮演那个听话的角色,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料到有一天她还会反抗。 即便他们没有说出口,但杨安却清楚地明白他们一定在心里骂她不识好人心,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成白眼狼了。以前的她一定会忍不住在心里自我诘问,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变坏了,不懂事了。 有时候她会不自觉地透过弟弟联想到自己身上,然后她就会觉得自己很可悲,弟弟从小就有那么多人爱他,甚至连她自己都会不自觉地对他好,但是从来没有人好好地爱过她。 他的童年总是有着数不清的玩具,穿不完的新衣,甚至只是轻轻摔了一跤,妈妈都会夸张地抱起他口中直呼心疼,而她的童年呢…… 是躲在门后听爸爸妈妈争吵,听他们摔盘子砸碗,互相咒骂,恨不得对方立刻去死,明明谁都不想要她,可她还要装作小孩的天真模样,假装自己很乖绝对不会拖累他们。 可是她好想告诉他们,她一点也不好,看蚂蚁搬家没意思,用瓶盖过家家也一点都不好玩。即便最后妈妈还是带她走了,可她的内心却一直停留在那个祈求她将她留下的夜晚。 哪怕她现在已经成年,可这样的噩梦偶尔还是会停留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就连小时候他们也总是喜欢用各种各样的问题来考验她,“长大后对不对我们好呀?赚了钱给不给我们花啊?” 可这些问题他们一次都没有问过弟弟,好像她天生就是那个应该付出的人,而弟弟理所当然要继承这一切。 甚至那些所谓的亲戚只是对她施了一点小恩,就想她对他们言听计从,只要她表现出一丝反抗,那他们就会翻脸不认人,反过来指责她白眼狼。 也许是迟来的叛逆给了她勇气,她人生中第一次什么都不顾,把志愿报的远远的,因为她的人生几乎从来没有如过自己的意。 她不再联系任何人,甚至是妈妈也很少通电话,再加上学费是她自己贷的款,所以周末或是没课的时候她都跑去兼职。 连寒暑假她都计划着不想回去,一开始妈妈总是会抱怨她,“怎么出去都不晓得打电话,别人家的女儿多么贴心,晓得天天跟妈妈聊天,你还得我给你打电话。” 每次听到妈妈这么抱怨,她总是无言以对,她好像人格有缺陷,总是没办法自然地同人亲近起来,尽管是自己的妈妈也不可以,真的好奇怪。跟别人情感沟通的那条路仿佛一直是断裂的。 就连她自己有时候也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冷血,小时候受委屈,别的小孩会哭,她却做不到,她变得麻木,她宁愿痛苦也不要哭泣。 第121章 不请自来 所以谢同常在微信上同她生气,讨伐她对他太过冷淡,可在杨安看来那已经是她努力后的结果。而她没想到的是,谢同现在的脾气居然可以这么宽容。 即便前一天他还在因为她拒绝国庆同他出去旅游的提议而生气,可第二天他就能坐着早班机来找她。 而杨安当时还在学校的面包店兼职,正忙得脚不沾地,一抬头就看到谢同背着个包气乎乎地盯着她看,她诧异地张着嘴问道,“你怎么会过来?不是说要去旅游吗?” 谢同听她这样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着脸说道:“路过不行吗?怎么,不欢迎我啊。” 杨安急忙摇头否认:“当然不是,只是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要去南方旅游嘛,我就以为你会去,没想到你会来这。” 谢同伸手帮她把东西放到了货架上,一边低头睨了她一眼:“去什么去,某些人不知好歹,浪费了我心意,那我一个人去又有什么意思。再说我这边可只认识你一个人,别人都不熟,不找你找谁?” 杨安皱着眉下意识反驳他:“怎么可能,我们这儿也有好多之前的老同学,以前和你称兄道弟的人那么多,你不是和他们很熟吗?” 谢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抓着不重要的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和他们熟,你很关注我吗?” 杨安无语,不想再和他辩驳下去,她抓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好啦,我现在这儿忙得很,你先去找个地方坐,等我下班了再来找你。” 谢同看着她皱起的眉头不由玩心大起,他想都没想直接上手要将那细小的褶皱一一抚平,杨安惊讶地直往后躲,他却一脸不在意地说道:“好啦,我不烦你行了吧,但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总不能天天打工,就把我晾一边吧。” 杨安原本的计划确实是要把这九天都用来兼职,可现在谢同这样说,她也不好意思不去管他,但全把时间用来玩乐她又觉得浪费,于是她便折中地建议道:“要不我陪你在这玩两天,之后你再去找你朋友玩两天,我们这儿待多了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谢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杨安不由感到心虚,嘴角嗫喏着说道:“要不你说一下你有什么想法。” 谢同轻轻敲了敲她的头,语气故作凶狠地说道:“亏你还有点良心,我跑这么远过来,还没开始待,你就想着撵我走,我不管,接下来的时间你必须听我的安排,先带着我把上次没来得及逛的景点全逛完。” 杨安不由感到头大,挣扎着伸出四个指头同他讨价还价:“我都已经和店长说好了,不能随便请假,这样吧,我先让许逸涵来给我顶班,到时候我再陪你出去,可最多就只能陪你四天哈。” 谢同知道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所以也不再难为她,只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说道:“行吧,这次先不和你计较了,你去忙吧,我在这等你下班。” 杨安也没再同他客气,转身去整理货架,等下了班后她便带着谢同来到她们学校食堂,因为要麻烦许逸涵来给她顶班,所以杨安直接把人约在了这儿,寝室里还有没回家的,见杨安带了人过来,尤其还是一个帅气的男生,都八卦地跑来凑热闹。 一时间队伍越来越壮大,谢同刚开始还感到有点奇怪,可下一秒他就又切换成往日成熟大方的绅士模样,完全没有刚才和杨安在面包店里扯皮的无赖感,甚至还反客为主地替她接待了起来,开口说要请她的室友吃饭。 于是一行人又换了场地,去到附近一家排场还算可以的小资餐厅里吃饭,而在吃饭期间,谢同都很有分寸十分会来事儿,不时询问着她们要吃什么?既不谄媚又不冷场,做足了主人姿态。 杨安早就知道他的这副皮囊太具欺骗性,无论是谁见他的第一面,都很难对他有坏印象,这不,只一顿饭的时间他就把她这群小姐妹全部给收买掉。 而他本人却始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随意地放在她椅子背后,哪怕并没有挨到她,可在旁人看来却是说不出的亲近。 好在杨安一早就同她们打过招呼,说谢同是她的远房亲戚,不然在饭桌上就得受一番盘问,也多亏了她的先见之明,这顿计划之外的饭局并没有太过难熬,大家礼貌客气地聊聊天后便打发了时间。 吃过饭后其他室友要回家,就剩下许逸涵同他们两个人,谢同因为在来之前就订好了酒店,所以杨安便计划先把他送到门口再离开。 酒店的位置离学校不算远,杨安索性直接拉上了许逸涵,原本谢同还想同她说些悄悄话,可顾及到还有别人在,他只能在临走前又叮嘱她:“明天记得早点起,别误了时间。” 杨安点点头后挥手冲他告别,而回去的路上,没走几步,许逸涵突然冷不丁地开口:“他喜欢你。” 她的语气冷漠、镇定,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斩钉截铁,杨安被她的话狠狠吓到,反应过来后又急忙否认:“不可能的,我们是兄妹,而且他之前一直都很讨厌我,也就是最近我们俩的关系才好了一点。” 许逸涵不置可否地摊开手耸了耸肩:“好吧,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也只见过他这么一面,你们俩发生了啥我也不清楚。” 这个猜测太过荒唐,荒唐到杨安连假设都觉得疯狂,她摇摇头甩开脑子里杂乱的思绪,开始为明天的出行做着准备。 国庆节实在太过热门,感觉全世界的牛马都在一瞬间出了栏,去到哪哪都是人满为患,为了不让谢同有埋怨她的机会,杨安一早就去到酒店门口等他。 虽然已经在这边待了有一段时间,但她其实连周边都没怎么去逛过,平日里一有点时间,不是待在图书馆,就是奔波到各处去兼职,反倒比谢同这个外来者还要陌生,所以行程的安排杨安便插不上手,全权听从他的安排。 而谢同的适应力一向都很强,不管去到哪都有种云淡风轻完全不紧张的从容感,反观杨安只要去到一个场所比较高级,消费有点门槛的场所,她就会下意识露怯,手不管怎么摆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两个人第一天先是去了博物馆逛了一遭,杨安从小到大正经的娱乐活动其实都很少,有时要不是学校统一要求参加一些实践活动,比如清明给烈士扫墓,初春去郊外踏青,或是偶尔学校有检查时突击偷来的演奏会。 不管别的同学觉得这些活动有多么枯燥乏味,可在杨安看来这却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增长见识”的机会,所以这一次的博物馆,她也同样看得津津有味,每一层楼的陈列室里,她都兴致勃勃地凑在跟前细细观看,不时盯着着前面的文物介绍一一对照。 她看得太过入迷,以至于完全忘了这次出行还有另外一个人,而谢同在叫了她三声还没得到她回应后,也放弃了再叫她的想法,他慢慢挪到她身边用余光悄悄打量着她。 两个月没见,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沉稳,只是眼里却多了一丝坚定,好似过去一直困扰她的愁绪都已被她一刀斩断,他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一阵陌生,三年多的朝夕相处,他已然习惯一回头就能看到她的日子。 猛然分开竟觉得十分不适,所以总是想着能同她近一点更近一点,即便放弃一部分自尊他也可以当做自己从没在意过,哪怕微信上她的消息总是回的那么不及时,那么简短,他都可以找着理由替她开脱。 而等真正见到她,完完全全地站在她面前时,他就觉得之前所有消极嫉妒的情绪都算不上什么,他只想好好地同她说说话、散散步,看她傻傻地发呆放空。 原本他还以为她会觉得逛博物馆太过无趣,可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赏脸,其实仔细想想,过去他所有心血来潮时的犯蠢时刻,她其实都有在好好配合他,想到这他不由感到汗颜。 两个人就这样随意地逛了一上午,等到闭馆了才将将出来,而一出检票的闸口,人潮便如地下蛰伏的蚁群般骤然惊醒,从城市的每一处缝隙里奔流而出。 大街小巷顿时成了人声鼎沸的河道,前浪后浪推挤着,汇成一股难以抵挡的洪流。广场上,密匝匝的人影簇拥着,仿佛一个硕大无比的沙丁鱼罐头,空气里漂浮着无数颗攒动的头颅。 车声、人声、喇叭声,混同着远处广场舞的鼓点,汇成巨大而浑浊的喧嚣,压得人心里发闷发慌。 杨安也身不由己地被卷入这人潮中,双脚几乎悬空,身体却被裹挟着不停往前推去。前胸后背全被别人的背包、肩膀、手臂紧密地挤着,连一丝风也透不进来。 汗味、食物的气息、热烘烘的人体温度都粘稠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抬脚落脚,都如履薄冰般担心踩到别人或被别人踩到。 好不容易刚想迈步,脚下却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是一只被遗弃的气球,瘪了、扁了,沾满了灰尘与鞋印,静静地伏在路旁,像一枚被挤扁了的节日印章。 杨安不知为何心底突然闪过一丝失落,就好像只要她现在不马上捡起这只气球,那它下一秒肯定就会被其他人一脚踩爆。 她忘记了周围人群的拥挤,只心心念念着要去拯救这只被遗弃的气球,可她刚弯下腰伸出手,身旁的人就插空踏了过来,只差一个手掌的距离就要踩到她的头。 她下意识想要往旁边闪躲,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停滞在那,就连眼睛都害怕地闭了起来,一秒、两秒、三秒,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她落入了一个强力又温暖的怀抱中。 她睁开眼抬头往上看,就看见谢同正一脸不爽地盯着刚才那个差点踩到她的人,即便对方已经开口道了歉,他的表情却还是那么的生气,杨安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软声说道:“好啦,我们不是还要去吃饭吗?快点走吧,不然一会儿又得排队。” 谢同原本还烦躁的心,随着她轻晃的手指逐渐变得平和下来,他伸手从她背后拽过那个脏兮兮的气球不解地问道:“你刚才干嘛要拼了命地去捡它,没看到周围都是人吗?要是今天我不在你身边你该怎么办?” 杨安自知理亏,率先认错道:“好吧,是我欠考虑了,可我刚才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它孤零零地被扔在那,心里就觉得不是滋味,不过,我下次肯定不会这样了。” 谢同无奈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你真是傻得奇怪,气球再怎么着,那也就只是一个气球而已,它又没有生命,更不会痛,值得你这样吗?” 杨安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太过冒傻气,可人不就是这样吗,总是会在某个不理智的时刻,做一些别人无法理解,自己也没法解释的蠢事,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个人往提前预定好的餐厅走去,可不管什么样的餐馆,一个大人拿着一个脏兮兮的气球总是太过违和,杨安只好用湿巾擦干净表面,再把它顶端的口解开,大大的气球瞬间泄了气,缩回了它原本的形态。 这样的动作太过幼稚,或许就连小孩都不屑于去做,杨安不由后知后觉感到一阵羞耻,她将气球飞快地塞进包里,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装修很有格调的西餐厅,如果王天洋在的话,一定会吐槽谢同装模作样,虽然杨安心里并没有这样想,可他们两个人这样单独出来吃饭总是有点奇怪。 倘若这只是一个家常的饭馆,又或者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快餐店,或许她都不会想这么多,可看着身边进进出出的都是一对对的年轻情侣,她不由觉得别扭,只能在心里暗示这都是因为谢同不喜欢太过吵闹的地方。 抱着这种不自在的想法,杨安这顿饭吃的很是折磨,如坐针毡的同时只想着快点结束走人,而对面的谢同却同她截然相反,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开始。 他会和杨安越来越亲密,亲密到再也没有人能插在他们中间,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的情绪也愈发高涨,恨不得时间可以立马调拨,一眨眼就来到四年之后,说不定那时他们早就已经在一起了。 所以吃过饭后即便他也感到疲惫,却还是忍着困意,继续拉着杨安到处闲逛,等到了晚上宿舍也快要关门时,杨安才着急忙慌地往回赶。 走了一整天,微信步数都排到了第一,杨安整个人累得瘫倒在床,但想到明天还要再去爬山,她整个人都未劳先疲,忍不住在那唉声叹气。 许逸涵看她一脸丧样儿,不由开口说道:“他对你很重要吗?值得你这样舍命陪君子,连平日里最看中的钱居然都可以放弃。” 杨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说不清楚,其实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还很讨厌我,甚至一度都把我当作空气,即便每天都在一起,可他却很少会同我说话,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当一辈子的陌生人,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不那么排斥我,甚至偶尔还会用他特有的拧巴方式来照顾我……” “哪怕我们都没有向对方承认自己已经接纳彼此成为自己的朋友或是亲人,但我心里却始终觉得他总归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因为有些事情是没法向外人解释的,可我们只要对视一眼就能互相理解,所以我想他对我来说应该也是重要的吧。” 许逸涵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只动作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柔软,她将暖壶的热水小心翼翼地提到杨安跟前,一边试探着温度一边看似不耐烦地说道:“快泡泡脚吧,省的明天累倒在山上。” 杨安早已学会了如何同她相处,也不再像过去那样轻易地就被她外表的冷淡给吓退,她无视她的冷漠,直接上手抓着她的胳膊蹭来蹭去,两个人笑着闹着,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不知为什么,明明身体很累,可杨安却完全没有一点睡意,她扭过头看向对面的许逸涵,轻声开口问道:“你真的放弃去找时远了吗?也许他正在某个地方等着你呢。” 许逸涵沉默着,久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就在杨安以为她已经睡着时,她突然轻轻翻了个身,语气失落又惆怅地说道: “我是很想他,也的确很想见到他,可是明明可以有更合适的、更好的选择,他何必偏偏要选择那个最让他痛苦的呢,哪怕我总是嘴硬,但我心里清楚地明白我带给他的只有痛苦和无法更改的污点,所以我不会再用这样的假设来欺骗自己。” 是不是所有的神医都难以治疗自己身上的顽疾,所以许逸涵可以在她困惑挣扎的时候,一针见血地戳破她的懦弱与退缩,可一到自己身上却又开始仿徨自虐起来。 杨安不知该如何劝解她,只不忍看她独自一人难过,她坐起身跑到许逸涵床上,拉着她的手用力挥舞着:“你可不许这么贬低自己,是你一直鼓励我要往前走,就算撞了南墙也不要退缩,怎么到了你这又开始倒退了。” “而且你不是时远本人,所以你也不能完全代表他的想法,也许你们之间真的是有误会呢,如果就这样放弃,难道你以后不会后悔吗?” 许逸涵像是被她的固执搞得没办法,只能含糊着答应她:“好了,好了,我认输行了吧,从明天开始我就广撒网,到处留意他的消息,翻天掘地也把他找出来这总行了吧,你快别操心我了,赶紧想想怎么攻略你家的周男神吧。” 杨安听罢便知道她已经不再钻牛角尖,索性也不再闹她,两个人各自睡去,到了第二天早上,杨安赶在闹钟响之前起床收拾东西。 因为上次行程太紧凑,没赶上爬山,所以这次谢同早早就计划好要带着杨安去山顶看日出,而他们今天要爬的山距离杨安学校还有段距离,得先坐车开到山脚才能再往上爬。 有一些游客为了能早点看到日出,会提前一夜住到山上,而杨安因为不想留许逸涵一个人在宿舍,便拒绝了谢同留宿的提议,所以两个人今天只能趁着天还没亮就起床往山上赶。 节假日大家都在放假,出租车司机却正是最忙碌的时候,走到哪都密密麻麻地扎堆拉着客,好在谢同一早就叫好了车,杨安全程没有操一点心,从上车开始就安心地闭上了眼。 进山的路上免不了要走小路,颠簸中杨安反而睡得更沉,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轻轻托了下她的脖颈,她下意识想要睁开眼,可实在太过困顿,眼皮沉得直打架。 等到了目的地她才醒过来,就看见谢同伸手环住她的肩膀,用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让她靠在他肩上,两个人距离离得太过近,她甚至能从他起伏的胸膛上感受到他呼吸的频率,滚烫的皮肤温度隔着衣服传达到她身上,杨安瞬间变得清醒,挣扎着从他怀里退开。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谢同好似变了个人一样,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也不拘束于杨安的看法,自顾自地拉近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肢体接触也亲密到杨安来不及反应。 而每当她有所察觉想要避开时,他又一副理所当然问心无愧的模样,反而衬的杨安像个心怀不轨的小丑一般。 第122章 爱在黎明破晓前 她站起身扭扭自己僵硬的脖子,装作自然地向后退了一步,却始终不肯抬头看一眼身旁的谢同,气氛一时陷入尴尬,好在司机开口让他们拿行李,杨安也顾不上再想别的。 两个人就这样沿着台阶上的荧光指示牌慢慢往上爬,此时天还没亮,漆黑的夜空下树影婆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勤劳的挑夫正拿着扁担往山上运水。 初秋的早晨,气温已经明显降了下来,哪怕杨安穿了外套,可还是能感受到凉意顺着袖口往她身体里灌,她只能双手抱臂,用力摩挲着衣服来取暖。 而身后的谢同一直同她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生怕她会因为夜盲症而一脚踩空。可杨安此时已经顾不上自己看不看得见,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爬上去在服务区里吃顿热乎乎的早餐。 她低下头费力地看着脚下的台阶,即便有绿色的指示牌,可混在一起还是让人觉得眼花缭乱,踏上去的那一瞬间竟会忍不住感到心慌,反倒越走越累,她忍不住弯下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就在她修整好准备重新出发时,身后的谢同突然走上前把自己的外套披到了她身上,杨安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他强硬地拉上了拉链,夹带着他体温的宽大衣服像火炉一样将她寒冷的身躯烘得暖洋洋。 她手指无意识地缩进袖口,感受着他体温带来的温暖,可下一秒她又觉得这实在不对,她用力扯着衣领想要往下拽,谢同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挣脱:“我不冷,你穿着吧,别跟我上来一趟儿,还把自己给冻感冒了。” 杨安敌不过他的力气,只能放任他拽着自己,本以为他替她拉好衣服后就会放开手,却没想到他直接拉着她往山上走,杨安不自在地转着自己的手腕,想要从他的辖制中挣脱,谢同却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说道: “别闹了,我拉着你,你还能走快点,不然按你这个速度走下去,爬到山顶也看不到日出了。” 杨安听罢也不再坚持,只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天越走越亮,先是蒙蒙的灰色,慢慢地又变成青白,原本还感到疲惫不堪的她,在看到太阳一点一点露头时,也忍不住变得焦急起来。 她用力晃动着谢同的手,气喘吁吁地说道:“我们快点往上跑,不然赶不上了。” 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下一秒拉着彼此的手用力向前奔着。 “跑!”不知是谁先开口喊了一声,这个字如同响雷般炸开在耳畔,撕裂了周围的寂静,也炸醒了沉滞的四肢。 杨安冰凉的手被他铁钳般的手指死死攥住,那力道不容分说,带着一种近乎凶猛的决绝,拽着她便一头扎入无边无际的黑夜里。 她仿佛觉得脚下的根本不是路,前面的山也根本不是山,世间万物都在此刻化为虚无,只有身旁的人是真实的…… 树木蔓出的枝条,带着黏腻的露水,时不时劈头盖脸地抽打过来,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踏进泥泞的陷阱,发出令人心惊的“噗嗤”声响。每一次拔脚,都牵扯着筋骨的剧痛,似乎要把整个人撕裂。 风不再是风,成了无数只尖利的爪子,狠狠刮过脸颊,撕扯着头发,更凶猛地灌入喉咙深处,每一次喘息都如同吞下滚烫的刀子,火烧火燎地痛。肺叶在胸腔里疯狂地鼓胀、抽搐,像是两片快要炸裂的风箱。 然而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那紧扣的十指仿佛熔铸在了一起,成为她与这疯狂世界之间唯一的连接点,也是唯一的浮木。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滚烫的汗意,那汗意如同滚烫的铁水,源源不断地渗入她的皮肤之下,催逼着早已麻木的腿脚。 世界在颠簸、扭曲、旋转,风声、喘息声、心脏在耳膜上狂野的擂鼓声,一切都搅合成一片混沌的轰鸣。 他们喘着气扑倒在山顶的栏杆上,如同两截被巨浪狠狠抛上岸的枯木,再也榨不出一丝气力。身体重重地砸向冰冷潮湿的大地,剧烈的喘息在死寂里如同破败的风箱在拉扯,每一次吸气都像要把整个胸腔撕裂开来。 杨安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身下的草叶上,几乎能听到微弱的声响。世界在旋转,在轰鸣,在剧烈地搏动。 然而,在这濒临破碎的极限边缘,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窒息的喘息深处,被他紧紧箍在臂弯里的身体,却奇异地感觉到一种滚烫的暖流,正从那紧贴的胸膛深处源源不断地传来。 仿佛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固执地穿透了冰冷、恐惧与精疲力竭的层层封锁,灼灼地燃烧着,照彻了彼此眼底的深渊。 那紧扣的十指,那几乎要震碎胸骨的心跳,原来都是他心动的证明,谢同看着身旁的女孩,忽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他急促地滚动着喉结,竭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想要立马开口说些什么。 片刻后两个人都缓了过来,杨安伸展着指尖试图从他的手掌中抽开,可谢同握地实在太过紧,紧到她的手指都开始颤抖却还是没能挣脱开,她偏过头不解地看向他:“放开吧,已经上来了。” 谢同原本还用力的手在触及到她坦荡的视线时忽然松动开来,明明只是一刹那的瞬间,他却从刚才私奔般的快感中冷静地抽离掉自己的妄想,因为他从她的眼神中清楚地看出她并没有把他当做一个异性来看待。 那是一个极尽天真又无端残忍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内心所有可耻的欲望全部浇灭掉,他沉默地松开手故作坦然地苦笑道:“我忘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各自抬头看着远处的太阳慢慢地从山的背后缓缓升起,周围不时有人在那兴奋地呼喊着,也有人挤上前想要同日出拍照。 而杨安看着霞光漫天金山映照的山顶,忽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她抬起袖子轻轻托住自己的脸,趁谢同不注意时飞快地擦掉了眼角的泪。 她以为自己的动作天衣无缝,却不曾想谢同的注意力从一开始就在她身上,只是他并没有开口询问她为何突然要哭。 或许过去的他还会自以为是的觉得杨安是他的所有物,只要他准备好了,那她就会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可现在他清楚地明白她有着自己的世界,一个他没法融进去的世界,只要她不主动开口解释,那他就永远接近不了她,原来有一天他也学会了在她面前沉默不开口。 两个人安静地往山下走,因为刚才跑得太过急促,所以杨安的小腿时不时发涨酸疼,但好在下山的路不必再像来时那样迫切,他们便边走边停歇,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周围风景。 只是上山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反倒成了另类,只能先到服务区吃点东西休息休息。景区的东西谈不上有多好吃,但价格却昂贵的令人咋舌,一瓶矿泉水都要15块,更不用说别的。 杨安翻着菜单点了一份最便宜的面,对面的谢同正低着头帮她磨着筷子上的木屑,动作小心又细致,仿佛那是一件多么要紧的大事一样,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可下一秒她又飞快地闭上嘴生怕会引起他的注意。 谢同不解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会儿给她擦餐具,一会儿又给她找纸巾,只俊眉轻轻皱起,好奇地问道:“你刚才在笑什么?” 杨安抿着嘴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现在的你和之前一点也不像,以前每次吃饭你都坐的远远的,什么东西都得是收拾好你才愿意开始吃,没想到现在都是你来照顾我了。” 谢同听她这样说脸不由一热,他将擦好的勺子递给杨安,抬起头郑重地说道:“我以前太差劲了……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杨安听他这样说反而更加不自在,她摆着手笑着转移话题:“没有没有,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呢,先吃饭吧,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说不定正好被咱们给赶上,一会儿我们也赶紧下山。” 谢同没再说话,只暗自在心里发誓以后决计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 吃过饭后两个人继续往山下走,可山路太过陡峭,有不少人直接选择乘坐缆车下山,谢同看着杨安打颤的腿,想都没想直接带着她往缆车的方向走。 下山的人比上山的人要少的多,所以缆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明明早上还晴空万里,可到了下午天就像是换了另一副面孔,大风呼嚎,刮得缆车也开始摇摇晃晃,杨安只能扶着把手尽力让自己保持平衡。 明明还不到天黑的时候,可窗外却蒙上一层厚厚的阴翳,像是世界末日般荒凉与混乱,杨安不由感到一阵心慌,而谢同原本还坐在她对面,不知何时突然跑到她身边,紧紧环着她的肩,安慰她不要怕。 不知过了多久,风慢慢停滞下来,杨安也挣扎着抬起头,等缆车下到山脚时,她双腿几乎失力,差一点就要瘫软在地上,还是谢同一把拉起她,半拥半抱地将她送到了车上。 回市区的路上杨安困得直闭眼,一旁的谢同看起来精神也不太好,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在此刻更加显得苍白,恹恹的神情像是被透支掉所有力气。 杨安本以为司机会把他们直接送到学校,可等她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车停在了一家五星级温泉酒店门口,她不解地看向谢同,用眼神向他示意着自己的疑惑。 可谢同却没有开口向她解释什么,而是径直从后备箱拿出他们的行李,对司机道过谢后就拉着她往里面走。 杨安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任由他牵着往前台走去,等他拿着房卡带她坐上电梯时,她才想起自己还要回宿舍,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电梯就已经到了。 随着门卡滴地一声,杨安被谢同一把拽进了房间,之前在外面还好说,因为去到哪都是满满的人,所以即便只有他们两个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尴尬,可此刻处在这个密闭又安静的空间里,她才陡然觉得有点不合适。 杨安不自在地挠挠头,视线慌乱地看着门口说道:“再过一会儿,宿舍门禁就到了,你先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 谢同放下手中的行李,推开套房里的另一间门看着她说道:“太晚了,就在这睡吧,而且楼下正好有温泉,一会儿还能去泡一泡解解乏。” 杨安摇摇头无声地拒绝他的提议,见他没说话,便准备直接开门遁走,可她刚搭上门把手,谢同就一个箭步从后面飞奔过来,手直直地搭在她手腕,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紧紧地攥住她。 动作看起来强硬,可说话的语气却像是在同她撒娇:“别走了,天这么晚说不定你回去了,宿舍也关门了,而且咱们俩在家不也是这样,隔着一道门各自一个房间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安听罢也不好再拒绝他,只是这一天她实在太过疲累,此时此刻只想洗漱完便立马躺到床上睡觉,可一旁的谢同在得到她肯定的允许后却突然亢奋起来,非要拉着她再看一会儿电视,杨安无奈却也只能听从。 两个人便坐在沙发上随意打开一部电影打发时间,杨安曲着腿抱住自己的膝盖,眼皮越看越沉,哪怕屏幕上的男女主正在激烈的争吵,也丝毫阻挡不了她的睡意。 可她刚要闭上眼,谢同就伸手拽了拽她胳膊,将游戏手柄递给她:“玩一会儿这个吧。” 杨安手无意识地接过,表情却有点为难:“可我现在好困啊,下次再玩吧。” 谢同没说话,只扭过头身子突然靠近她,两个人的距离只剩下一个拳头远,杨安猛地被吓了一跳,瞪大眼睛向后靠去,刚才的困顿在此刻瞬间化为虚无,她结巴着问道:“你在干嘛?” 谢同轻笑一声又退回原地:“没什么,就是想看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困了。” 话说完,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才八点多,你睡那么早不会觉得浪费时间吗?反正明天也不需要赶时间,你想睡到几点都可以,现在还不如跟我玩一会儿。” 杨安听罢也不好再拒绝他,两个人便各自占据着沙发的一角开始了比赛。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很少有机会玩这些游戏,可每次拿起游戏柄她都格外顺手,三次里总能赢个两次,这不禁让谢同感到诧异,到最后甚至他都有点无理取闹:“再来一次,我就不信赢不了你,我是发现了你这人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杨安被他这小学鸡的语气给逗笑,却也刻意忍着不笑出声,生怕他会一直缠着她玩下去。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游戏都玩了个遍以后,杨安重新开口说要去洗漱睡觉。 这次谢同并没有伸手拦她,可眼神却是那么地可怜巴巴,连语气都仿佛软了几分:“再陪陪我吧!” 是不是天之骄子偶然的脆弱都特别容易激发人的母性,杨安不知为何突然挪不开脚,她回头看向谢同,就发现他的脸庞冒着不寻常的红,眼神看起来也分外迷离,甚至连额头鬓角都是满满的汗。 她伸手探向他额头,触到的便是一片滚烫,几乎要把她的手掌给灼伤,这个傻子一早上光顾着照顾她,却把自己给弄生病了,她放下手,去到洗手间拆了一包新毛巾,用冷水沾湿后又重新回到他身旁帮他敷头。 而谢同就乖乖地躺在那,任由她帮他擦脸,明明他还是他,可杨安却觉得这个时候的谢同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乖巧,来得脆弱,好似她可以在他身上胡作非为。 可下一秒杨安就觉得这样的想法太过怪异,她把毛巾递给他,示意他自己擦一下胸口,他却撒娇地抬了抬手,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身上疼,你就好人做到底吧。” 话说完他把胸前的衬衣解开,一会儿喊着好热,一会儿又拉着杨安的手说他冷,杨安没办法,只能拿起毛巾仔细地将他脖子擦了个遍,可过了半天他的体温还是没降下来,她只好打电话让前台送药过来。 好在星级酒店服务一向周到,没一会儿药便连同温度计一并送了上来,杨安扶着谢同坐起身,看他放好温度计后,她又盯着手机屏幕开始计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还没到五分钟,谢同便难受地哼哼唧唧问她时间到没到,杨安拿出毛毯盖在他身上,语气温和地哄道:“快了,再等一会,等一下吃了药就不这么难受了。” 谢同重新闭上眼调整了一下睡姿,手却仍抓着杨安不放,滚烫的体温顺着他的手掌直接传达到她身上,杨安只好拿起毛巾再次擦拭他的额头,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直直地看着她。 杨安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低下头不自在地问道:“你怎么样?好点没有?” 谢同舔了舔干涩的嘴皮,哑着嗓子说道:“还是不舒服,你再陪我待一会儿吧。” 杨安替他掖好毛毯,又拿起杯子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喂他喝水:“我不走,就在这儿呢,等你一会不烧了我再进去。” 听到她的保证,他像是放下心来,紧握着她的手也终于松开一丝缝隙,杨安得以挣脱,重新覆上他额头,见温度终于慢慢降下来,她才坐在地上放松地呼了口气。 第123章 被抛弃的另一个我 就在她起身准备重新拧一下毛巾时,谢同忽然抓住她的手叫了声她名字:“杨安!” 她的步伐被他打断,停在原地偏头等着他的下文,谢同喉结滚动,眼睛不避不让地看着她问道:“我对于你来说是什么?” 杨安不解他为什么会这样问,只拧着眉好性儿地回答道:“朋友?亲人?我也不知道,但总归是和旁人不一样的。” 谢同听她这样说,心中不由暗爽,只脸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你在我心里也是这样,和别人一点都不一样。”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真挚,又或许是这样的真情流露太过腻人,杨安唯一的想法就是逃避,她闪烁着目光将视线移到别处,转移着话题说道:“你现在没那么烧了,赶紧躺好休息吧,捂出汗来就好了。” 谢同似是从她的话语中嗅出她要离开的意思,于是故技重施,又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我还是难受,头好疼,嗓子也不舒服。” 杨安看他一脸痛苦的样子也不好直接离开,伸出手轻轻放在他太阳穴处揉捏:“是这儿吗?” 谢同感受到她手掌的凉意,只觉得再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舒服,他探着脖子将自己的额头更加贴向她,低声说道:“你知道吗?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很嫉妒王天洋,嫉妒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和你说话,嫉妒他可以不用看别人颜色就明目张胆地靠近你……” “明明我才是那个离你更近的人,可为什么你总是看不见我呢?为什么就是不能像对他们一样,对我热情一点,不客气一点呢?为什么?我一直搞不明白这些,虽然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是很好,可后来我不是改了吗?难道你看不出来我的改变吗?” 杨安的心随着他这一声声的责问逐渐下沉,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谢同对她讨厌居多,无视为主,所以她也乐得同他躲得远远得,可即便她不愿意深想,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些过往的排斥只存在了很短暂的一段时间。 后来他确实对她很好,好到她都忘记了自己曾经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罢了,可即便如此她却还是没法把谢同当做自己真正的同伴来看待,因为在她看来他们的交集,只是命运阴差阳错的随手调剂罢了。 若她轻信了将自己放到与他同等的位置,那才是真正的可笑,所以她固执地在他们之间划着线,想要以这样的方式来提醒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寄居者的事实。 但此刻看着他那委屈的神情,杨安第一次觉得自己做错了,她不安地低头看向他:“对不起,是我过去太刻意了,我以为你习惯了一个人,不想被我打扰,所以我才会那样远离你,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谢同看着她愧疚的表情,心不知怎么猛地疼了一下,他抓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我不是要你的道歉,我是要你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来对待,不要基于我爸和你妈的关系,也不要束缚于什么狗屁兄妹,而是只把我当做一个叫谢同的男生……” “你可以对我发脾气,可以给我甩脸子,只是不要像看不到我那样无视我、远离我,这对我不公平。” 骄傲如他何曾有过这样卑微的时刻,杨安只能再三向他保证自己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疏远他,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声,那是一种无可言说的默契,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谢同放开杨安的手挣扎着坐起身,指着她胳膊上上的疤痕好奇地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长的一道疤。” 杨安的目光随着他的话挪到自己的胳膊上,那是一道几乎有着十厘米长的白色疤痕,因为当初没能及时处理,所以伤口没有长好,增生像是蜈蚣一样歪歪扭扭地爬在她肘旁。 她低下头轻轻摸了摸那道疤,像是重新陷入了过去那段挣扎又痛苦的回忆中:“我爸妈离婚以后,我就被送到了外婆家,妈妈当时因为要工作,所以去了别的城市,只偶尔假期时才能回来看我……” “那个时候别的小孩都在背地里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就连他们的家长在看到我时,都忍不住流露出那种八卦又同情的眼神,一边打着可怜我的旗号,一边又总在放学时讨论我们家的七长八短……” “一会儿说我爸没本事,一会儿又说我妈心狠,即便我表面装得多么若无其事,可那些话却像刀子一样一笔笔地插进我心口,偏偏我还不能反驳。” “可不管他们怎么说,我始终相信妈妈是不会不要我的,她只是因为要忙着给我挣钱才会离开我,等她有了钱就一定会来接我,我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夏天。” “可有一次我无意间听见妈妈和外婆打电话,外婆嘱咐妈妈赶紧趁着年轻再找一个,也别说自己有孩子,就当从没生养过,我当时心里很难过,可却觉得妈妈一定会拒绝外婆的提议。”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妈妈说她早就计划好了再嫁,只是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至于孩子,她也从来没跟人提起过,离得远了也就不怎么想了,要不然带在身边总是拖累。” “我听完她说的话心都碎了,原来她不是不能把我带在身边,而是她也觉得分开更好,所以宁愿给亲戚一部分钱,也不愿意把我接到身边。甚至她根本都不在另一个城市,只是在我隔壁的另一个区而已。” “我记住了她租的房子地址,在某天因为表妹抢走我的拖鞋,我被舅妈臭骂一顿后,我便决定一个人坐车去找妈妈,我当时想着如果她没时间来找我的话,那我也可以自己过去。” “现在回想起来,那可真是一段遥远的路,要先走到汽车站,买票坐到隔壁县城的终点站,再倒车坐到一半下车,可那还不算结束,下了车还得继续再走,走到城中区,七拐八绕才算真正到达。” “那时学校每天都给我们开会,三令五申上学下学家长必须接送,以防孩子被拐卖,所以一路上我都很害怕,看谁都觉得像坏人,坐车时也紧紧贴在售货票员阿姨身边,谁同我说话,我都不吱声,生怕一开口就被迷晕扛在肩上带走。” “可即便再怎么害怕,我心里还是觉得激动开心,以为只要我过去了,就再也不用受委屈,不用听舅妈的指桑骂槐,也不用被别人嘲笑没人要,我可以和妈妈一直在一起,所以一路上哪怕我走得再累,心里都是甜的。” “可等我好不容易问对地方,走到妈妈门前时,她却不在家,那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没有地方可去,也没有手机,只能蹲在门口缩着身子等她回来。” “心里却十分害怕,楼梯间只要上来一个人看我一眼,我就会吓得发抖。但又故作镇定,那种不平静,时刻觉得会被打乱的氛围,就等着鞋子往下掉的那种恐慌,时时刻刻萦绕在我心头。”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连街边的路灯都熄了妈妈还是没回来,楼道又是声控灯,亮不了三秒灯就会灭,我害怕吵到别人,所以只能窝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只心里一直祈祷着妈妈快点回来。”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真的听到了我的祈求,妈妈终于上了楼,我隔着过道听着她熟悉的声音从楼底传来,心里所有恐惧瞬间烟消云散,恨不得一个飞奔就扑到她怀里,可还没等我站起身,就听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他们一来一往地说着话,妈妈的语气是那样的娇俏腻人,不时还夹杂着一些细碎的欢笑嬉闹,我当时很是感到奇怪,原来妈妈也有像小姑娘的一刻啊,那时我突然很想原地遁走,最好谁都没有发现我来过。” “可是还是有点不甘心,走了那么远的路,一路担惊受怕,却连妈妈的面都见不上,那不是太亏了吗?说不定她也会因为我的到来而满心欢喜,所以我还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收拾了一下被汗黏湿的碎发,一心期待地等着妈妈发现我的存在。” “然而我想象中的期待并没有到来,反而是那个男人低声咒骂了一声国粹,指着我问这是哪来的野孩子,真奇怪,明明他都没有见过我,居然也知道我是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我呆愣愣地站在那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是妈妈先反应过来,走上前拉着我问我怎么突然过来了,听到她温柔的关心,我所有的委屈都瞬间涌上心头,可我刚想开口叫她妈妈,她就捂着我的嘴对那个男人解释道: “‘唉,我姐家的小孩,估计是和家里人闹别扭了,就跑我这儿来了。你说现在的小孩可真是不好管啊,说也说不得骂也骂不得,哪像我们那时候……”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给欺骗了,他们在说什么我已经完全听不到,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妈妈离开时,我跟着车追了好久好久的画面,当时我一心以为她是不小心把我给落下了,却没想到她原来根本就不想要我,所以明白了也就死心了,以后也不必再使劲追了……” “那天晚上我被妈妈安置在沙发上过了一夜,等到第二天早上那个男人走了以后,她才问我为什么突然跑过来,也不提前告诉她一声,她的语气是那么地轻飘飘,细听又好似带了一丝埋怨,好像我不该随意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也不问我是怎么一个人从那么远的地方跑过来,有没有吃过饭,天气那么热有没有中暑,是不是在家里受了委屈,她把这些统统都忽视掉,所以我也没法再向她表露自己的难过。” “我只能找着借口说自己想她了所以才直接找过来,她点头说这次先算了,但下次不许再这样,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不许我再来找她,还是不许突然过来她会担心我,但我想应该不是后者,因为她好像没那么在意我。” “我低下头吃着平日里吃不到的面包,却只觉得味同嚼蜡,原来人痛苦的时候是会带走味觉的,我的嘴里能尝到的只有苦涩,没有尽头的苦涩。” “饭吃完后,她又把我领到洗浴间给我洗澡,见我穿的衣服漏了一个洞,她生气地埋怨舅妈把钱都自己匿了,我心里升起一股同仇敌忾的抚慰,以为她是懂我的痛苦,可下一秒她又戳了戳我额头,让我听话不要惹人嫌,要不然到时候舅舅家也容不下我。” “我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好似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罪大恶极的错误,去到哪,哪的人人就想把我赶走,连妈妈也不愿意承认我的存在,甚至会因为我叫她妈妈而感到困扰,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我是她的负担,沉重又烦人的负担。” “那天妈妈带着我去商场买了很多衣服,时兴的破洞牛仔裤,带着花边的小裙子,甚至连头箍都不重复地买了三个,可不知为什么我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因为这些美好的东西往往都带着离别的预兆,接受它就要做好自己再被抛弃的准备。” “果不其然下午妈妈就把我送到了汽车站,尽管我一直都在害怕地等着这一刻的到来,以为只要我知道它的存在,它就不会让我惊慌失措,可是不是这样,它仍旧在某一个平凡的时刻猝不及防的到来。” “而外婆还在电话的另一边向妈妈告状我的脾气大,说一两句就要离家出走,这样的小孩她要不起,妈妈只能顺着外婆的话骂我:‘我说过她了,她以后再也不敢了,您以后该教训就直接教训她。” “到最后皮球又被踢到外婆身边,我也灰溜溜地重新回到那个让我厌倦的地方,可回去后还是免不了被骂,舅妈冷着脸说我故意害她,就是为了让别人戳她脊梁骨,说我有骨气走了就不要再回来,说到激动处,见我一脸冷漠的模样,她又气得不行,直接甩了我一巴掌。” “我不小心摔到盆架上,而盆架又是那种老式的铁三角架,四周全是没有磨平的铁丝,我撞在上面胳膊立马就被划了一道口子,虽然很疼但我却并不难过,甚至因为这场意外可以免于被他们唠叨而感到快慰。” “那时谁也没把这当回事,小孩嘛,磕了碰了都是常事,不给个教训怎么记得住,所以也没人提醒我伤口需要搽碘伏才能好的快,我就那样疼了一个礼拜,等它慢慢结好痂后也就没再管了。” “只是因为当时处理的太过粗糙,住的环境也不讲究,细菌感染后伤口痒得不行,痂还没长好就被我手欠的给扣掉了,要是我当时能再忍耐一点,说不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难看了。” 她的语气太过轻松,没有丝毫对于过去痛苦的抱怨,甚至到最后也只是埋怨自己没能再多忍耐一点,谢同听着听着心就痛到不行,像是有人在拿钻机刻意将他的心戳了一个洞。 只是作为当事人的她却浑然不知,还傻傻地担心他会不会再烧起来,隔一段时间便抬手测一下他体温,谢同心疼地看向她,疑惑地问道:“你不恨他们吗?” 杨安放下手不解地回看他:“恨谁?” 说完她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轻笑一声后又摇摇头坐在他身边,抬头看着天花板,语气怅然地说道:“其实我以前性格没有那么好,小气、敏感还睚眦必报,谁对我不好,我都能记好久,可后来我就不会这样了。” “因为我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没错也是错,借口是大人们才可以用的,小孩只能接受单方面的批评。所以恨不恨地其实也没什么意义,更何况事实确实像我舅妈说的那样,是外婆舅舅收留了我,如果没有他们,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而且恨是一件需要耗费很大心力的事情,我没有力气再去恨谁了,光是好好长大这一件事我就已经心力交瘁了,所以你不用替我感到难过,我现在已经过得很幸福很知足了,也没法再去想象更幸福的生活是什么样。” 即便她说的再怎么释然,可脸上的失落却还是被他给轻易捕捉到,相处了这么久,杨安身上最令他着迷,偶尔又最让他痛恨的就是她的宽容与通透,这宽容像水一样,包容着他一切冷漠与幼稚,让他所有的痛苦都有了出口。 可有时这宽容又太过残忍。它意味着不在乎、不重视,因为她从来不会对他有什么要求,她有着自己的精神世界,偶尔他也想挤进去,同她享受片刻的安宁,但每次他撞得头破血流却还是走不进她心门。 谢同不喜欢这样的杨安,因为这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没有被她接纳的外人,他想看她大笑、想看她失控地大哭,想看她发脾气,想让她把一切情绪都发出来,他想要一个真实又破碎的她,这样他才有机会将她捡拾起来重新拼凑完整。 所以他不要听她原谅别人,不要听她一味地替他们找着借口,他坐起身拽开她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握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道:“不是这样的,你有权利去讨厌他们、怨恨他们,因为这是他们亏欠你的。” 杨安捡起被他甩在地上的毛巾,看了他一眼后又轻笑出声:“可是不行呀,我做不到的,哪怕有时候也会感到委屈,羡慕别人家妈妈总在自己小孩破防时给予安慰,可对于我而言,哭泣得到的不是安慰和开导,反而会被大人们借此调侃。”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我还相信自己是被妈妈爱着的时候,也会不自量力地觉得她会一直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可事实不是这样的,和表妹吵架,妈妈最先骂的就是我。”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找她,可她却不会因为我的到来而感到开心,反而责怪我为什么那么犟,又为什么不能给舅妈服个软,妈妈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护着我,这被我视为第一次抛弃。” “可后来这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太多太多次,多到我都没法计算自己的失落与难过,所以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在意了。” 说到这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摸着自己的头发笑着对谢同说道:“你知道吗?其实我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一直是假小子头,还是那种特别讨厌的,短到几乎接近寸头的小子头……” “但凡稍微长长点就会变成一个海胆、去到哪都有人问,这是男孩啊还是女孩?所有的合照上别的女生都穿着粉的、红的、彩色衣服,有的还穿着裙子,只有我去到哪都是那身短到露小腿的校服。” “又因为要顾忌学校形象,所以我总会被塞到后面踩着凳子和男生站在一排,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永远要比别人低一头,自尊心总在这些小事上不停地折损来折损去,直到我变成舅妈嘴里那个不知廉耻听不懂好赖话的白眼狼,事情才算完。” “也不知是不是所有的大人都是这样,故意在人前揭你的短,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将你做过的一点点小事一遍又一遍拿出来反复鞭尸,说着是想让我“长记性”,可那一瞬间的崩溃却能记一辈子,这就是他们想要的。” “可这其实不是让我最痛苦的,甚至现在我都完全不在意了,真正让我难过得是躲在屋外面,听着房间里最亲的人说着自己的坏话,因为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外婆是爱我的,妈妈也是在意我的,虽然这点爱和在意同旁人比起来并不算什么,可那也是我唯一得到过的重视。” “所以当我第一次听到她们讨论我的去处,觉得最好还是把我送回奶奶家时,我的心都碎了,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学会了不去期待,不去抱怨,压抑自己的需求成了我成长中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 “我不再和表妹吵架,任由她抢走所有属于我的东西,我也不再对舅妈心生怨怼,哪怕她用多么恶毒的话来咒骂我,我都能做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被抛弃带来的后遗症就是妥协,各个方面的妥协,所以你今天看到的我已经变成这样,改不掉了。” “当然我说这些并不代表自己就真的分不清好赖,只是一直以来得到的都是些纠结又痛苦的爱,所以导致最后自己也没办法做到完全地坦诚。” “而家人更多时候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片湿润的沼泽,爱则像雾气,蒙住了所有日常琐碎的痛苦,我当然知道妈妈爱我,要不然她大可以像爸爸那样一走了之,可她没有,无论她有多厌倦、多排斥,我还是在她的遮蔽下好好长大了。” “只是每当她的嗓门大一分,冷眼多一丝,我似乎就变得坏一点,他们总说‘你妈活这么辛苦全都是被你拖给累了。’我知道啊,所以我才觉得更痛苦,这份爱给的太过恰到好处,让我在讨厌他们之前就先讨厌自己了。” 她的语气是那么地惆怅,流露出谢同从未见过的脆弱:“你说要是人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死就好了,那我真希望自己可以回到18年前,掐死那个刚出生睁眼看世界的我,这样一切的不幸就都可以提前避免了,对我来说,哪怕以后妈妈再有了别的小孩都没关系,只要不是我就好了,这些沉重的担子不要让我背负就好了。” “但怎么可能呢?上天才不会让这样的好事发生在我身上,以前看《汤姆索亚历险记》,每次读到小孩假死所有人为他们惋惜扼腕时,我自己便也会想象倘若我死掉会是什么样的场景,然后在这种假设中寻求一种快感……” “甚至还会提前想象自己的遗书该怎么写,想着想着就把自己给感动哭了,想着如果我死掉,所有人都会后悔生前没有好好对待我,妈妈也一定会为我难受,遗憾自己没把我带在身边,可是事实好像不是这样,我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说不定我消失了才算皆大欢喜,妈妈不用再为我的存在而感到负担,外婆也不用夹在我和舅妈之间为难……” 第124章 开往春天的特快列车 听她这样贬低自己的存在,谢同几乎心痛到无法呼吸,他紧紧抓住她的手,生气地看着她说道:“屁话,你才不是什么多余的存在,以后不许这样瞎说,听到没有?” 杨安看他这样满脸着急,恨不得立马起身去找别人吵架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好吧,我不说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时间不早了,你快点躺下休息吧,晚上要是不舒服了记得叫我。” 说罢她便起身要走,谢同却还是有点不情愿,好不容易等到机会让她可以打开自己,他完全不想就这样放任她离开,可她已经陪了他这么久,他也不好意思一直缠着她,只能故作虚弱,眼神迷离地看着她:“那你去睡吧。” 杨安便转过身往房间里走,可还没走两步,他就耍着无赖抓住她的手不放,一边还不讲理地反问她:“我让你走你还真走啊,我现在可是病人。” 杨安无奈地撇撇嘴:“可是不是你让我先睡的吗?” 他倒打一耙,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可我也不想一个人呆在这。” 杨安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想要怎么样” “别把门关上,都打开,这样我就不会觉得是一个人了。” 杨安只好听从他的指挥,将门露出一道缝,可她也实在太过疲惫,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而躺在外面的谢同却毫无睡意,即便喝了药,头晕的厉害,他却还是觉得无比兴奋。 所以在听到她熟睡的呼吸声后,他又悄悄起身,走近她的房间,见她被子掉在地上,他犹豫片刻后还是进来帮她重新盖好,明明知道该就此离开,他却鬼使神差地坐在她床边,细细地盯着她看。 好像从认识以来他就没有这样仔细地观察过她,每次见面不是避嫌地躲开,就是远远地当没看见,完全不敢多看她一眼,可此刻他却鬼迷心窍地上手摸了摸她的脸。 细腻润滑的触感一逝而过,他不舍地在她脸上反复留连,可下一秒她就皱着眉头翻过身,他的意识也逐渐回笼,逃一般飞奔向外…… 等第二天谢同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原本他还想借着这次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同杨安告白,可每次真正想说的话,到了紧要关头却总是讲不出来。 而他也隐隐明白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好不容易等到长颈鹿探出头来,轻举妄动只会让她逃的更快,他绝对不能像王天洋那样傻乎乎地直接无脑冲,这样绝对会把她给吓退,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光可以让他慢慢来。 回去的路上他嫌热,只穿了一件单衣,而杨安昨晚照顾了他一晚,见不得他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坚持让他穿上外套,也许是昨晚的那场谈心让她释放出了最真实的自己,所以杨安在他面前不像之前那样拘束不自在。 谢同也乐得被她管着,恨不得她能在他面前再嚣张一点、强势一点,两个人下午没有再安排什么出行计划,索性直接随意上了一辆公交车,悠悠闲闲地环游着市区,见到哪里热闹,便直接下车去闲逛。 可节假日再怎么好玩的地方也因为人潮的拥挤,少了几分该有的韵味,杨安见谢同兴致寥寥的模样,也不想再逛下去,两个人便沿着原路往回折返。 谢同原本的计划是要和杨安好好玩够四天再回去,可现在他却不想一味以自己的想法为主,所以接下来的两天他都没再强迫杨安陪他出去闲逛。 而杨安想着他这么远跑来,总要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却没想到谢同一反常态,收敛了他的少爷习性,甚至还好脾气地跟在她身后,跑到蛋糕店里陪她兼职。 杨安一开始并不同意,因为店里人手够用,所以店长也不能给他发薪水,干活只能当纯苦力,可即便如此,谢同还是甘愿给她做跟班,就连一向高冷的许逸涵都忍不住在背后八卦他能待多久。 蛋糕店里的活不算累,只是需要一直站着,只要顾客进来就得有眼色地跑上前去服务,一天下来也总免不了腰酸背痛,唯一的好处就是下班后卖不出去的蛋糕,她们可以拿走几份当第二天的早餐。 杨安一个月的生活费并不算多,覆盖掉基本的吃喝后就没什么剩余,其实这也不是因为妈妈舍不得给她钱,而是从小到大她都习惯了压抑自己的需求,因为害怕给别人带来负担,所以可要可不要的东西她都选择不去要,实在将就不了的,那就自己想办法看能不能解决掉。 而从她上了大学后,这样的想法便愈发强烈,只要有空闲的时间她便跑去兼职,客服、话务员、线上家教、麦当劳,但凡她能找得到,便统统一个不落地跑去干。 这种迫切希望自己快速独立,最好谁都不要依靠的念头几乎时时刻刻充斥在她脑海,可谢同却无法理解她的这种急迫,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这大好年华里把自己搞得这么忙碌廉价,只为赚取那微薄的酬劳。 甚至在某天下班后旁敲侧击地问她是不是钱不够花,如果不够他可以给她,听他这样说,杨安心情莫名感到复杂,她当然知道他是出于好心,可是这样直白的话传到她耳朵时,她只觉得难受,因为这不是关乎钱的事,而是她的尊严问题。 小时候没有能力,所以当别人说她是拖油瓶时她连还击之力也没有,可现在她可以照顾自己,所以她再也不要将自己的期待放在别人身上,她摇摇头,坚定地拒绝了他的好意:“不需要的,这是我自己愿意做的事情。” 谢同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到她一脸坚持的倔强模样,再多的话便也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即便她的外表是多么地温柔软和,但她的内心却是无比坚毅独立,而更重要的是比起让她按照他的想法行事,他更希望自己能做到真正地尊重她。 所以那之后的几天他再没说过类似的话,原本他计划前天就回学校,可临了临了还是手滑地点了退票,又多待了两天,而今天就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明天必须要回去上课。 在去往车站的路上,杨安原本只准备送他到校门口,看他上了车后自己便回去,可谢同却不开心地抱怨道:“你忍心让我一个人拖着病体自己走吗?再说也没那么远,你送下我能少块肉吗?” 杨安没办法只好跟他一起上车,到了进站口,她便停下脚步挥手冲他告别:“你快进去吧,不然一会儿检票还得排长队。” 谢同站定后低头看向她,明明人还在他眼前,他却已经忍不住开始想念,恨不得将她整个人缩小后囫囵个儿带在自己身边,这样无论他走到哪,都不用担心她会消失掉。 这样极端又变态的想法在触及到她懵懂又坦荡的视线时反而变得更加强烈,他俯下身不受控制地用力抱了抱她,又赶在她挣扎之前先一步离开,明明心里慌张的要死,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波澜,还故作镇定地嘱咐她: “那我就先走了,你在学校好好学习,不要再乱跟别的男生出去闲逛。” 杨安不由觉得好笑,只是一次无意和男同学聊天,就被他看见,然后就被他一直念叨到现在,她无奈地反驳道:“什么呀,那是人家有事找我,而且那也是在学校,哪像你说的到处闲逛。” 谢同见她撇着嘴的委屈模样,不由觉得她更加可爱,忍不住上手揉了揉她的丸子头:“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得进去了,下次有空再来找你。” 这话听起来奇怪,好像他们已经约好了一样,杨安不禁为他话语里的理直气壮感到奇怪,便推辞道:“我们俩离得太远了,你不用再来找我了。” 谢同原本还上头的心因为她下意识的拒绝给浇了个透心凉,他不甘地反问她:“为什么我不能来?” 见他眉头紧皱,一脸受伤的样子,杨安急忙解释道“没有,我不是不让你来,我的意思是太奔波了,而且我们这儿也没什么好玩的。” “怎么没有,太阳岛我就没有去,听他们说那边过了年之后会很好看,到时候开学了咱俩一起去” 杨安不想在他兴头上又反驳他,只能敷衍着点点头:“时间不早了,一会就要检票,你快进去吧。” 谢同却一点都不着急:“没关系,我先把你送上车再说。”说罢又给她打了个出租。 杨安费解地皱了皱眉:“这样我送不送你都没太大差别嘛,还多花钱。” 谢同伸手轻轻敲了敲她脑壳:“我乐意不行吗?回去了记得告诉我一声。”说罢两人挥手告别。 而从那以后谢同的联系便更加频繁,即便杨安没把他的微信置顶,可他的对话框却始终遥遥领先从不下沉,宿舍里已经有一半的人都陆陆续续脱了单,热恋中的小情侣总是喜欢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电话不离手,黏糊话也讲不停。 而杨安作为一个单身狗,接的电话同她们比起来居然也不遑多让。所以总免不了被大家伙调侃,即便她再三解释只是一个远房哥哥,可别人却不信,还反问她,“谁家好人能天天打电话,不是情哥哥我们才不信呢?” 杨安受不了这种无法辩解的调侃,只能每次在谢同打来电话时躲到洗衣房里去接,作为一个轻微社恐患者,她实在搞不明白有什么事是非要在电话里才能讲清楚的,而比电话更可怕的是谢同无比热衷于视频聊天。 无论杨安打多少字,他总能在下一秒弹出一个视频框,而只要她接的晚一点,或者没及时接到,他便会用消息连番轰炸她。 哪怕杨安同他离得那么远,可他干了什么?去哪游玩过?正在做什么项目?她都通通知晓,原因无他,只因为谢同事无巨细都会向她一一报备,很多时候她都想说‘你其实不用和我说这些的。’ 可每次看到谢同兴致勃勃同她分享自己事情时的喜悦,她又没法去泼他凉水,于是两个人聊天的界限一再模糊。 而从他上次提过她兼职问题以后,妈妈某天突然心血来潮地问她是不是钱不够用,就连谢叔叔偶尔也会在微信上给她转账,虽然她再三拒绝,可背后缘由她却清楚地明白都是谢同的缘故。 除了这些拐弯抹角的关心以外,谢同更多的还是直给,水果、甜点、零食她总能不间断地收到,甚至偶尔的快递里连彩妆都能捎带,每当她开口拒绝,他总能找到理由反驳。 “别想多了,我室友给她女朋友买,为了凑满减我才给你捎的,就当是报答你之前给我做的饭。”……“外卖券用不完可惜了,就给你点了,不爱吃你就分给你室友。” 他的借口总是那么的正当又无懈可击,容不得她有半分推拒,可杨安不想有心理压力,只能反过来也送他东西,而谢同的本意就是要减轻她负担,见她这样计较,也就歇了这份心思。 只是随着两个人距离慢慢拉近,杨安不再像之前那样同他客气,这反而让他变得愈发霸道,总是时不时就想给她发消息,了解她一切动向,哪怕她的反应并不像他那样热烈,他却还是满心欢喜地将她连同自己的未来规划在一起。 所以很多时候他说的话主语都是我们,比如“我们以后一起去上海玩……我们毕业一起考研考到一个学校……我们一起出国去旅行……” 这样的话一次两次或许杨安还不会太在意,可说的多了,她便开始惶恐,因为她清楚地知道有些事情还没开口,却又冥冥中即将戳破面纱时最是令人紧张。 她不想误解他,也不想让他误解自己,所以只能龟缩着冷处理,回话的语气更加疏离,回的消息也总是晚一点少一点,但这丝毫影响不到谢同,他的信息还是如往常那样密集,只是偶尔会直接出声指责她的冷淡: “你上了大学后怎么变得这么懒,回个消息都跟蜗牛一样……” 偶尔实在生杨安的气,便也冷着不理她,可往往憋不了多久,就还是原照原的继续找她,这不禁让杨安惊讶到咋舌。 她既怕自己想的太多,又怕自己猜想成真,但好在谢同没有再说那些奇怪的话,只是仍旧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想要别人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她想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个看过他真面目的朋友,所以也就放下心来。 第125章 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 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 慢慢地绽放她留给我的情怀 春天的手呀翻阅她的等待 我在暗暗思量该不该将她轻轻地摘 怎么舍得如此接受你的爱 从来喜欢都会被爱成悲哀 怎么舍得如此揽你入胸怀 当我越是深爱脾气就会越坏 随着她和许逸涵加入摄影社团后便更加不得空闲,而谢同作为医学临床生,平日里要学的基础课程本就比别的学科要多,再加上带他们的老师是学校里最富名声的老教授,课余时间总爱拉着尖子生参加各种学术讨论。 所以杨安和谢同都一时忙碌起来,只是偶尔闲暇时她还是会忍不住想起周明启,即便她表面装得多么豁达,把自己搞得多么忙碌,可夜深人静时她却骗不了自己的心。 生命中有这样的人真真切切的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却无论如何都拥有不了,又怎么可能会不难过,她不知道以后再遇到什么样的人才可以释怀,她只知道自己一旦爱上了他,就再也做不到不爱他。 所以即便他表现得再怎么冷淡,杨安还是不死心地一再试探,当时恰好社团组织聚会,大家起哄地玩着真心话大冒险,杨安不幸被选中,在问到有没有被别人拒绝过,她点头后,好事者直接让她打电话再次表白。 杨安很想临阵逃脱,可不知是酒精的缘故,还是她的不甘在作祟,在听到周围人的怂恿时,她竟也撂开手脚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对面人接的很快,熟悉的声音响起,杨安的心脏也下意识漏了一拍,可在听到他那声温柔地喂以后,她的冲动却急剧后退。 不该是这样的情境,也不该是被人上赶着的草率,喜欢一个人,同他告白总不该掺杂太多别人的戏谑。至少要当着面郑而重之才算得上告白,不然也太过轻视这段感情。 她干巴巴地说了声:“没什么,我就是不小心按错了。” 话说完她飞快挂断,周围人见她这样怂,撇嘴喝着倒彩,七嘴八舌地说她没劲,刚才的兴奋也瞬间散去,杨安只能认命地接受惩罚,谁劝她酒,她都来者不拒。哪怕许逸涵伸手要夺,她都死攥着不让。 喝到后面,她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五脏六腑拧在一起让她疼到无法呼吸,也是在那一刻她才明白原来喝酒享受的从来都不是味觉,而是那一种要醉不醉,不用理智的轻松感。 周围人在笑什么她不知道,人群何时散场她也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的心痛地厉害。本以为等她再长大一点,就会发现面前的山不再是山,只是一个稍微有点坡度的小土丘,可是不是这样的,他仍旧是那座她无法翻越的山。 好像无论何时只要想到他,难过的情绪就会瞬间到达顶点,夹杂着委屈,抱怨,不舍,以及理智劝自己放下后又做不到的无力感,所有的一切都复杂地交织在一起,让她难以逃脱。 周围的景色逐渐开始旋转,她直接蹲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许逸涵一脸心疼地扶着她摇晃的身体,杨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自己的胸口,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呢喃道: “我的心里好难受好难受,可我又说不出来为什么,你知道吗他就好像是流沙,明明我已经保持静止克制不动了,可他还是一陷再陷,直至把我整个人都吞没掉。” “我以为当我喜欢他的时候,我就做好了一切不如意的结果,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因为喜欢他,本身就会让我变得很复杂,他让我身不由己,卑微、自怜。” “甚至为了迎合他的喜好,我不得不让自己变得健谈、活跃、开朗,即使在独自一人时,总会厌倦这样做作的自己。但仍抱有一丝他也许会喜欢这样的我的侥幸。” “而这在某些时刻就会让我滋生出一种莫名的骄傲,好像只要表现出对他的不在意,冷漠,他就能被我的骄傲伤害似的。可事实不是这样,他不在意我,一点儿也不。”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可是他又做错了什么呢,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是我自己心生妄想,不甘心就这样失去他,所以才死死地抓着他不放,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我没有资格不甘心,也不能因为他的好就妄想独占他,这对他不公平。” “尽管有时候我不愿意承认,可事实就是这样,我只是一只无人问津的丑小鸭,而围在他身边的都是白天鹅,我连往前游的勇气都没有,害怕他会看向我,然后就发现我是多么的丑陋。”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我宁愿他从来都不知晓我喜欢他,也不愿他因此对我生厌,这反而会让我更加讨厌自己。” 认识这么久以来,这还是许逸涵第一次见她哭得这么伤心,同龄的女孩在这个时候不是忙着享受恋爱的甜蜜,故意在恋人面前拿乔耍小性子,就是被家人娇惯的不成样子。 而杨安几乎可以算得上她认识的人里面的另类,至少她没见过像她这样傻气又固执的笨妞,所以此刻看着一向理智的她哭地这么撕心裂肺,她的心也不由地揪了起来。 她忍不住发问:“他到底有什么值得让你这么喜欢呢?如果喜欢一个人要这么痛苦,那索性直接放手去追,把你心里的话全都告诉他,不然吊在中间不上不下的也太折磨人了。” 杨安迷蒙着眼睛缓缓地摇头:“没有那么简单的,喜欢一个人时你就会自动低人一等,你会下意识的想要去偷看他,哪怕拐七个弯八个圈也要装作不经意的打探他的点点滴滴。” “甚至每次同他讲话时都会莫名紧张,永远地言不由衷,词不达意,表面上装得了假豁达,可嘴里却讲不出一句真心话,总是费尽心机的想和他多呆一会,哪怕他只是晚一会儿回复你消息,你都焦躁到恨不得冲到他面前。” “而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喜欢他,就是一种感觉你懂吗?有时候其实连妈妈也没法带给我安全感,可只要他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他好像天生就拥有安慰人的能力,可以轻易看穿我的敏感与窘迫,然后以最不经意的方式替我遮掩,保护我那脆弱的自尊心。” 说到这她又无奈地苦笑一声:“当然喜欢他也不完全就那么卑微,只是你的情绪阈值会无限拔高,你会上一刻还因为他的一个笑脸就莫名其妙地感到幸福,而下一秒也会因为他的一点冷淡而猝不及防地难受到崩溃大哭。” “甚至有时候你还能为了他,做出一些连你自己都想象不到的事情,即便那些已经超出了你的原则,可你还是甘之如饴,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代价。” “你总说我理智,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之前有多疯狂,就像有偷窥癖一样无数次搜索他的微博,把他关注的人、发过的评论、点赞过的用户全部翻一遍,猜测他这样做的原因。” “即使他的动态很久没有更新,也要翻来覆去把那些过去的微博一个字一个字的诵读一遍。想象当时他的心情是如何,猜测与他互动的人是男是女……” “如果是女生,那就自虐般地把对方的动态翻个遍,想找到他们关系的蛛丝马迹,或是偷偷听他的歌单,即使和自己一向喜爱的风格千差万别。” “只是难过的是,当你遇到一个特别的人,却清醒的知道没办法同他在一起,或迟或早,你终究要放弃。现在我已经完全相信了,不是喜欢就可以在一起的,有时候喜欢就已经是全部的故事了。” 许逸涵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她醉的实在不清醒,索性直接拿过她手机,又随手叫来他们社团的一个男生,指挥着他说道:“你给这个号码打电话,就说是杨安喝醉了,闹着让他来接。” 搞不清楚状况的男生看着旁边一脸乖巧的杨安,又瞥了瞥许逸涵的冷脸,见她正催促地瞪着他看,便也按下自己的好奇,听话地按照她的话行照猫画虎,只是在看到号码归属地时,忍不住多嘴说了句: “这是省外的电话诶,你确定他现在能来接吗?要不我送你们回去。” 许逸涵见不得别人磨蹭,直接上手拨通对面的电话:“不用你献殷勤,赶紧按我教你的那样说。” 吃了挂落的男生也不着恼,仍旧好脾气地按她要求说着蹩脚的开场白。 而另一边的周明启却完全不清楚她们这边的情况,只是当他听到杨安的电话被一个陌生的男孩接起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心居然诡异地嫉妒了,可下一秒他还是冷静地压制住自己这点微妙的不忿。 在电话里询问杨安状况,得知她在晚上喝得大醉,而身边还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男孩时,他再也没法保持自己的理智,语气强硬地追问他是谁?身边有没有同杨安相熟的女孩子,让他把杨安交给对方,他马上开车赶过来。 听到他那着急又故作镇定的语气,许逸涵的目的也算是达到,即便在杨安的叙述里好像这段感情只是她一个人的单相思,但她却深信一个成熟有阅历的成年男人,如果对这个女孩没有一丝好感,那决计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她看了看一旁昏睡过去的杨安,心中的把握从五分逐渐上升到八分,索性也不再故意难为周明启,拿过电话对着那边说道:“你好,我是杨安的室友,她现在喝醉了,刚才撒酒疯一直叫着你的名字,让你过来接她,我实在弄不了她,只能给你打电话了。” 终于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周明启揪着的心也慢慢松懈下来,他急忙开口问道:“你是许逸涵同学吧,杨安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吐?” “这么晚你们就先不要回学校了,你把定位给我发过来,我给你们先订酒店,一会儿直接让车把你们送过去,我还得晚一点才能到,只能先麻烦你帮我照顾她一下。” 他的话又急又长,像是生怕她会不答应,许逸涵不知道他怎么会记得自己的名字,但要说他对杨安的事不上心,那她是决计不会相信的,大概也只有杨安那个傻瓜还看不清对面人隐秘的在乎与挣扎。 或许成熟男人最大的魅力就在于解决事情的能力和快速执行的行动力,在她刚准备扶着杨安起身时,出租车就开到她们面前,连同酒店的房号和订单信息都一并发来。 她踉踉跄跄地拽着杨安进到房间,还没歇息几秒,他的电话便又打来,确认她们安全到达后才放心地挂断电话,而没过一会前台就又送来蜂蜜水和干净的衣服。 许逸涵只能认命地伺候着醉鬼躺下,而就在她以为这一天会这样平淡地结束时,凌晨三点杨安突然在床上抽搐起来,整个人的脸也惨白到毫无血色,她慌张地拍着她的脸,架着她坐起身。 等情绪平复下来后,她又急忙拨通了周明启的电话,原本只是想告知一下他情况,却没想到对面秒接,甚至已经连夜开车赶了过来,那一刻再多的话都显得多余,她开门将周明启迎了进来,然后放心地将杨安交给他。 后半夜也因为这一场波澜而略显慌乱,她站在套间的厅内看着周明启细心地贴着杨安的额头测她体温,一会儿又扶着她去洗手间呕吐,折腾来折腾去,竟一时插不上手,她索性便进到另一个房间,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只是没过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杨安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却又异常清晰,小女孩委屈的撒娇声夹杂着男人温柔的安慰,许逸涵听着就笑出了声,她摇摇头躺回自己的床,不再去管他们,反正该做的她都已经做完,后续怎么发展只能看他们自己。 而厅外的杨安此时还没有完全清醒,胃里的空虚与恶心反复交替,搅得她没法安睡,过多的哭泣又让她的眼睛肿的像核桃,她迷蒙地睁开眼,居然就看到了周明启。 朝思暮想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反而不敢相信,只当是自己做的梦,所以清醒时那些不能说的话此刻全都没有顾忌地哭喊出来。 她抽噎地捶打着他胸口,将他的衬衣抓得一团糟:“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为什么总是不理我,为什么就是不能把我当大人来看待,我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小孩子了,你知道不知道……” 话说到后面,她的眼泪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等不到他的回答,杨安泄愤般搂紧他脖子,狠狠地咬在他嘴上。 带着铁锈味的强吻,冰冷又没有情意,将她整个人团团笼罩起来,即便她用力闯着他牙关,可却始终感受不到一丝回应,果然在梦里他也只会拒绝她,她苦笑地松开他,任由眼泪将自己淹没。 而周明启却没有她想象地那样镇定,嘴角隐隐作痛的伤口不时提醒着他刚才的越界,明明一开始他就可以躲开,可他却放任自己屈从那卑劣的欲望。 女孩一声声的质问更像是照妖镜,将他所有不堪的心思都显现在明面上,那一滴滴的眼泪也不停地捶打着他的心,可他却没法回应,只能一次次擦干她眼角的泪,直到她哭得没力气,躺倒在他怀里。 而即便她睡着了却还是紧拉着他的手不放,他就那样纵容地任由她摆弄,小心翼翼地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剥开粘在她额头的碎发。 那一晚他都没有怎么合眼,只要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就是她泪流满面的模样,那委屈的低泣声始终萦绕在他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直以来他都固执地刻意地在他和她之间画着界线,明面上是她一直在试探靠近,不停越线,可只有他清楚地明白,是自己不可控的心,一直在将那条分界线不断的虚化,直到他们慢慢重叠,成为彼此丢不掉的影子。 可人不能做欲望的傀儡,他更不能借着少女的天真,将她引诱到一条无法回头的歪路上,而有些关系也不能轻易开始,否则很难收场。 看着一束花儿,因为他的浇灌,开的灿烂、开得热烈,又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只是喜欢不一定就要将她摘下放在自己手心,看着她绽放就足够了。 第126章 无法做到的告别(1) 而第二天杨安醒来看到自己身上披着的衣服时,才知道昨晚周明启的出现不是她做的癔梦,而是他真的来了,窃喜,慌张、不知所措瞬间袭来,她竭力回想着昨晚自己干了什么,可却没有一丝头绪。 还是许逸涵现场还原她昨晚做的糗事,在听到她说自己昨晚死缠着周明启不放,又吐又哭鬼哭狼嚎了一晚上时,杨安悬着的心直接判了死刑,她不可置信地望着许逸涵,恨不得立马从地球上消失:“你是说我昨晚抱着他不放,还吐到了他身上?” 许逸涵看着她一脸懊恼的模样,不仅没有丝毫同情,反而火上浇油地点了点头:“而且你好像还把人家给咬了,以前不知道,原来你还有这么猛的一面啊!” 杨安听到这儿已经完全淡定不下来,她惊恐地大叫一声,羞耻地拿起被子将自己卷成一个虾米,蒙在里面瓮声瓮气地喊道:“天哪,杀了我吧,怎么一喝醉就跟疯了一样。” 许逸涵被她这副抓狂的表情给逗笑,她坐到杨安身边扯开她被子安慰道:“好啦,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你本来就喜欢他,也不算亲错人,而且就是因为你喝醉了才有勇气呢,要不然指望你清醒时说点什么,指不定要等到天荒地老。” 杨安缓缓放下被子露出自己的头,可心里却还是十分慌乱,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瞥了眼凳子上他的外套,狐疑地问道:“他去哪了?” 许逸涵朝着房门的方向努了努嘴:“去给你买早餐了,也不知道干嘛要跑那么远,明明楼下酒店就有提供。” 不用第一时间面对尴尬,杨安紧张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下来,可想到他一会儿还会过来,她又立马变得慌张起来,连鞋都没穿就急忙跑到洗漱间刷牙洗脸,而等她抬头看向镜子时,就发现自己身上穿的并不是一开始的衣服。 许逸涵触及到她疑惑的神情急忙解释道:“衣服是我给你换的,但也是他给你准备的,你是不知道你喝醉了有多累人,昨天晚上差点没把我给吓死,我怎么叫你你都不醒,就一个劲儿的在那抽搐,还好他来了,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弄你。” “不过,我一开始也以为他不会来了,毕竟离得那么远,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开了那么久的车还来找你,我现在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会对他那么执着了,像他这种有阅历又有能力的成熟大叔,一看就是很难打动的那一挂。” “不过我觉得你俩有戏,至少我没见过哪个男人可以为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开大半夜的车只是为了见她一面,而且你是不知道你喝醉了有多絮叨,我站在旁边都听不下去了,人家还能忍住不挂你电话,我必须称他为忍者了。” “相信我!能让一个男人怜惜你,那就离他爱上你不远了。” 许逸涵的话一句句传到她耳朵里,明明她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可杨安听到后只觉得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侥幸窃喜,只她嘴上不敢承认,仍旧摇着头呢喃道:“这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 许逸涵上手戳了戳她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那你爱信不信吧,反正我这月老已经把线给你递手上了,成不成的就看你自己把握了,现在也没我啥事了,我就不当电灯跑先闪了啊。” 话说完她就像风一般快速离开,只留下杨安一个人坐在酒店里独自凌乱,没过多久房间门就被敲响,她慌张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手忙脚乱地打开门。 屋外的人手还没放下来,见她出来,提着餐盒对她微微一笑,杨安急忙给他让出位置,时隔三个月再见到他,说不清是思念还是尴尬,杨安始终不敢抬头看他。 脑海里又回想起许逸涵临走前说的话,她感到羞耻的同时又生出一丝妄想,也许自己对他而言也并非只是什么路人甲,要不然他何必跑这么远来照顾她。 想到这儿她的侥幸心又重新占据上风,她吃着他带来的早餐,鼓起勇气看向他:“你昨天怎么过来的?” 周明启帮她打开盛粥的碗,语气淡然地回道:“开车过来的,这两天在外面出差,离你们这儿不算远,索性就直接开车过来了。” 杨安听他这样回答,心中不由感到一阵酸涩,从前他朋友圈还对她开放时,她总能从里面得知他的一点动态,可现在她连他在哪,在做什么都无从知晓,有种被他刻意排除在外的失落感。 杨安低着头,心绪纠结地问道:“我昨天是不是很失态,有没有说一些很奇怪的话啊?” 周明启久久没有回答,杨安不禁感到心虚,只能将头偏得更低,不敢同他对视,只目光忍不住在他脸上来回偷瞄。 气氛一时凝滞,她慌乱地道着歉:“我……对不起,我喝多了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本以为他会生气,却没想到他轻笑着打趣她:“你昨天脾气很大来着,还说要把我掐死呢。” 杨安惊讶地张大嘴,心虚地反问“啊,不会吧,我真有那么离谱吗?” 她羞耻地抓着自己头发,恨不得将头塞进地缝里,周明启见她这样孩子气的懊恼,不由笑出声,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安慰道:“骗你的,你喝醉后挺乖的,没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杨安不自信地看着他:“真的吗?可许逸涵说我一直在吵,不是哭就是闹的。” 周明启笑着摇摇头:“没有,要不然你肯定会记得的,不是吗?既然你现在都想不起来,那就说明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否认太过真诚,反而让杨安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小心翼翼地抬头,刻意在他嘴边瞄了又瞄,果然看见一个细小的伤口,她情不自禁地问道:“你嘴角那儿怎么了?” 周明启将手伸到自己嘴边,下意识愣怔了一下,可下一秒他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镇定地同她解释道: “没什么,之前不小心磕了一下,好几天了也不见好……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昨天为什么喝那么多酒,我记得之前和你说过‘不要一个人随便在外面和别人喝酒。’” 杨安听到他否认嘴边的伤,心里不由感到一丝失落,继而就是一股不知缘由的烦闷,以至于她回话时都带了怨气:“我已经是成年人了,难道不可以喝酒吗?这是我的自由,就算警察来了也说不了什么。” “你在生气”他的语气过分肯定,甚至嘴边还噙着一丝戏谑的微笑,就好像她只是一个胡闹的小孩,说的话也完全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杨安心里更觉苦闷,她放下勺子,眼睛直直地看向他:“我有资格生气吗?反正在你看来我就是个小孩,喝酒是不对的,做什么也是不应该的。” 说完她赌气地背过身,眼泪也不知不觉地拼命往下流,只她竭力克制着自己不发出一点声响。 周明启见她突然生气,感到莫名的同时又不由觉得她可爱,只他并没有立即开口同她说话,而是等她情绪发泄一会儿后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没有看低你的意思,也知道你已经长大,只是我当时太着急了,怕你一个人喝醉,身边又没有其他人,那么晚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你当然可以喝酒,也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只是前提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果你觉得我是在多管闲事的话,那就不用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因为我知道你一向是一个让人放心的孩子,只是像昨天那样的情况,我还是希望你身边有人陪着。” 听他这样说,杨安反而更想哭了,为什么他总是这么温柔,总是这样纵容着她,连一句重话都不愿意对她说,如果他再狠心一点,或许她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痛苦。 见她越哭越大声,几乎要把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周明启愈加手足无措,他伸手迟疑地摸了摸她的头:“是有人欺负你了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安抚有多温柔,杨安就有多心碎,她泪眼朦胧地看向他,眼里满满的都是牍慕与依恋,周明启却没法再看她,他闪躲着视线逃开她无声的质问。 杨安心里的期待也逐渐落空,她很想不顾一切地向他表白自己的心意,可看到他逃避的神情时,那些埋藏在她心底的话又一次被她狠心封存,她擦干眼泪,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没什么,就是胃里不舒服,莫名其妙就想哭了。” 她的笑容太过刺眼也太过破碎,几乎要将他的心戳穿,可这一刻,他们好像都明白了对方的固执与退缩。 杨安调整好情绪,刻意装作轻松的样子,笑着说道:“昨天麻烦你了,我那时候喝太醉了,不知道许逸涵给你打了电话,其实你不来也没关系的,我的同学都很好,到时候也可以把我送回去的。” “是那个男孩吗?”他表情看上去像是没有什么变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的嫉妒已经快要将他的理智蚕食掉。 杨安不解地啊了一声:“什么男孩啊?我不知道。” 周明启暗暗掐了掐自己的手,又重新恢复了刚才的云淡风轻:“没什么,就是昨天你的电话是一个男孩接的,我还以为你上大学谈恋爱了呢?” 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自然,可眼角的余光却暴露了他的失落与不安。 杨安苦笑着摇了摇头,视线直直地落在他身上:“怎么可能呢,我觉得我的心不会再喜欢上谁了。” 她说得太过坚定也太过绝望,几乎不留一丝余地,周明启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话来回答她,他收回手,挤出一个假笑:“你还小,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总会遇到让你心动的男孩。” 杨安不想同他讨论这些,好似自己是块烫手山芋,让他恨不得立马推给别人,所以他每说一句,她的心就下沉一分,她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调侃着她。 难道他看不出来她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吗?还是说正是因为他知道,所以才故意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击退她。 她抬起头紧紧盯着他,想要从他眼睛中看出一丝对她的情意,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甚至逃地更远了,那闪躲的瞬间不知是怨恨冷漠还是积蓄已久的爱意,杨安无从探究,只能就此认输。 她将外套还给他,强忍着失落问道:“你什么时候走呢?” 周明启接过外套重新披到她身上:“把你送回学校了就走。” 为什么相逢的时刻总是这么短暂,还没好好将他看个完整,就要马上失去他,杨安难过地低下头,趁他不注意悄悄揩掉眼角的泪,然后挤出一个笑脸,恳求地看着他:“那下午可不可以陪我出去走一走,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周明启拒绝的话在看到她泛红的眼眶时重新咽了下去,他笑着答应她:“好啊,你想去哪?” 杨安不说话卖着关子,狡黠又灵动地冲他摆了摆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到时候你跟着我就知道了。” 明明离别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可两个人却都默契地不去理会,杨安生平第一次主动拉住他的手赶着公交,等坐上车后又迟疑地松开,哪怕她表现得多么镇定,可内心却无比慌乱。 或许在正常的轨迹上行走太久太稳,离经叛道的滋味便像一种毒药,引诱着她沦陷,想要去放纵。 她偏过头看向他,红扑扑的脸泄露了她此刻的心动,她鼓起勇气喘息着说道:“可不可以在今天,在现在,忘掉我是谁,忘掉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要把我当小孩,只当做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女生,好好地陪我一天。” 她的眼眸太过明亮,亮到他没法躲闪,所以等他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点了头,他想也许还没醒酒的另有其人…… 在远离南市只有两个人时,杨安心里总有一种雀跃感,这股雀跃冲刷掉他上一秒带给她的失落,让她忍不住兴奋起来。 终于他们之间不再隔着各种人和事,他不再是妈妈口里要礼貌客气的长辈亲戚,自己也不再是沾别人光的顺带者,他只是一个单纯路过来看她的朋友。 她带着他在学校的夜市里穿梭,假装无事发生地跟他讲开学时军训有多么累人,上课时哪个老师最风趣幽默,明明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善谈的人,可此刻她什么事都想和他分享,像是要把这段时间从他那受到的冷待全部找补回来。 所以等她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这一路上都是她自己在喋喋不休讲个不停,而他却很少说话,意识到这点后她又不好意思的看着他说道:“我是不是话太多了,让你感到烦了?” 她掩饰着自己的委屈,把话往回收:“你开那么久的车肯定累了,要不就先逛到这,你去休息一会儿。” 周明启最受不了的就是她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他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头笑着说道:“一点都不累,我只是很欣慰你终于学会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了,至少现在你看起来比高中时开心很多。” 这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大哭一场,原来无论过去她装的再怎么乖巧,没有烦恼,他都能看到自己是不开心的,那为什么他要对她现在的失落视而不见,她想不明白,只固执地反驳道:“我一直都很开心。” 他没有跟她抬杠,而是顺着她的话说“嗯,我也是这么希望的,走吧请你吃大餐去!” 杨安还想再说什么,他却就此斩断话题,两个人沿着街边随意溜达,济城特色大多都是海鲜,在南城其实很少会吃到,她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去吃。 这一晚她吃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吃过螃蟹,也不会剥,在看菜单时犹豫了一会,还是没点,但他看出她的好奇,随手加了两盘不同口味的蟹,陆续上来菜,硕大的螃蟹带着壳像是嘲笑她的愚笨。 周明启戴上手套细致地开始剥壳,剥好一只便摆在她面前,说道:“这玩意可真难剥,以前在南城大家对海货都很新奇,过年家里别人送了一箱,也不会剥,手指头剥得都快把指甲撇了,简直笨死了。” 杨安看着面前越摆越满的盘子,急忙摆手推拒:“够了,够了,你自己也吃。” 他没听,手上还是不停地忙活着,杨安下意识把剥好的螃蟹递到他嘴边,他抬头,两个人视线相接,许是意识到不太合适,她刚准备把手往回缩,他却探过头,张嘴一口吃下,一边说着:“味道还不错。” 那一瞬间,她好像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心里万马奔腾,她故作镇定的喝着冰饮,只脸已经红的不成样子,指尖仍存有他碰触后的酥麻感,温温热热又格外撩人心弦,她低下头暗自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好像从来没有想象过会和他有这么亲近的时刻,尽管内心一直渴望着,但她却从来不敢过多想象,幸亏服务员赶来上菜,忙碌的动作也逐渐遮掩了她的尴尬。 吃过饭后,两个人沿着街边往回走,周明启准备开车送她回去,杨安却不想就此分开便提议道:“这儿离学校也不算很远,吃太多还是走一走消消食吧。” 周明启点点头听从她的建议,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不知是因为酒精的原因,还是周围没有认识的熟人,她好像放松了警惕,像个小孩子一样边走边踢着路边的石子,手里搭着的外套不时擦过周明启的胳膊,她终于面对现实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一瞬间所有的喜悦都烟消云散,就像是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后,灰姑娘就要脱下水晶鞋重新回到那个逼仄的厨房里顾影垂怜。 杨安祈求地看着他,渴望他说出不一样的回答,可她知道,早一天晚一天都没什么区别,他总归是要离开的,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难过。 周明启原本计划好的说辞,在看到她的那瞬间鬼使神差地变了话音,他笑着摸摸她的头:“事情办得也差不多了,其实什么时候回都行。” 杨安听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重复问道:“真的吗?你今天不走了是吗?” 见她一脸兴奋的模样,扫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点点头郑重地回答道:“嗯是真的,所以你可以提前想一想还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杨安想她一定是还没醒酒,所以才会上头地提出要和他一起跨年的想法,其实她来到这边这么久,还没怎么好好出去逛过,所以听到他还可以再停留几天后,便兴奋地直接说了出来。 说完后她期待地抬起头看向他,可却没等到他的回复,她的笑容收起,又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请求太过唐突,于是失落地找补道:“元旦人可能不少,应该也没什么好逛的,事情办完早点回去也好。” 周明启抬手剥开挡在杨安前面的树枝,笑着看向她:“干嘛算了,你不是想去吗?那就去啊,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到时候发给我,一起去看看。” 雀跃、激动、不敢置信,这些纷乱的情绪一瞬间袭来,让她忘了回应,只呆呆地愣在那放空,看她停下脚步,周明启不解地回头:“怎么不走了呀。” 她连忙抬起头,克制着自己的喜悦蹦到他身边:“那我回去好好搜一下,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顺便提前做做攻略。” 周明启笑着摇摇头:“不用当做任务那么认真,喜欢哪就去哪。” 尽管人生开心的事情有很多,甚至这只是她漫长人生里很短暂的一部分,但杨安仍旧觉得,这可以称得上她最开心的时刻 第127章 无法做到的告别(2) 所以刚回到宿舍,她就着急地询问当地室友有哪些值得一去的地方,又查看了网上一些博主po的分享,仔仔细细地做了攻略。 哪里可以停车,哪家餐厅评价最高,连门票时间都认真标注好,做好这一切又忽然想起他说不用太认真,果然他在某些方面真的莫名的了解她,可是有关于他的东西,她又怎么可能不去认真对待。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起来收拾自己,其实毕业这么久,她的化妆技术还是没有一丝长进,甚至化妆品都没几样,但又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素,就简单涂了一层隔离,轻轻点了点唇彩。 但是看着镜子里充满稚气的自己,她愣了半天还是挫败地摇了摇头,忍不住问许逸涵:“能不能给我画一个不那么夸张但又显气色的妆。” 舍友们听了都忍不住打趣道:“这是去约会吧,跟谁啊,快点老实交代情况。不会是和上次那个北京来的小哥哥吧。” 她的脸一下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不是男朋友,就是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太久没见,所以不能让他觉得我没长进” 一堆八卦的人终于消停,却又忍不住给她出着主意,拿出各自的口红给她试色,又兴奋地替她选着衣服,知情人许逸涵却保持沉默一句话都没说,只尽心尽力地在她脸上拍拍打打,扫扫画画,不一会一个粉嫩嫩的妆就新鲜出炉。 杨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奇地左瞄右瞅,妆并没有很浓,淡淡的样子,但显得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尽管室友都说她穿裙子好看,但她想了想还是换成了裤子,太刻意总是不太好。 收拾好包,她便坐在椅子上等周明启的信息,许逸涵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笑着调侃:“你好像幼儿园等家长来接的小朋友,背好包,手乖乖放下,太逗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也忍不住笑出声,好像真的是这样,只要涉及到他的事情,她就格外认真,格外紧张…… 就在她调整自己坐姿时,手机传来提示音,是周明启发来讯息:“你慢点收拾,不着急,我在你们学校后门等你。” 她冲许逸涵打了个招呼后便走出寝室,到了后门,还没开始寻找,就看到周明启正靠在车门那里向她招手,她忽然意识到,每次坐他车时,他好像都没有在车里等,就算在车里,看到她时也总会下车。 一种被人妥帖照顾的安心感缓缓在她内心流淌,她笑着冲他挥手,小跑着走到他面前。 “你等很久了吧”“你又着急着往出跑了吧,说了不用着急的” 两个人同时开口,可说的话却都是为对方着想,气氛凝滞片刻,意识回笼后他们又看着对方相视一笑。 她打开副驾驶的门坐到车上,周明启递给她一大袋零食说道:“怕你早上没时间吃,先垫吧一下,等到了地方,再去好好吃一顿。” 她接过,又问他吃了吗,他摇摇头:“不饿,刚抽了支烟,不想吃东西,你吃吧。” 杨安咬了几口,怕蹭掉口红就放到一边,他却转头看向她:“不好吃吗?” 她急忙摇摇头解释着:“不是不是,是我不爱在车里吃东西。” 他轻笑一声说道:“嗯随你自在,要是不堵车的话还得开一小时呢,你困了就睡会。” 好像一下不知道该讲什么,又没办法一直盯着他看,她靠到座椅上闭上眼,尽管没怎么说话,但她的内心还是忍不住开心,想着他有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不一样,又想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故意打扮。 像是精分一样,两个想法不停地在她脑海里打过来争过去,她眉头下意识皱起。 周明启余光扫过她纠结的脸旁,不由问道:“你是不是有点晕车?” 她睁开眼笑着看向他:“没有,我就是单纯睡不着。” 他又轻笑一声说道:“你好像幼稚园的小朋友啊,明明不想吃东西,可让你吃,你就嚼两口,让你睡觉,你不困也闭上眼睛,怎么这么听话啊。” 杨安感觉他今天的心情应该不错,光是他的笑她就听到好几次。 他又问道:“大学生活还适应吗?” 杨安点点头:“还可以,活动很多,同学也很好相处,比高中时候要轻松不少。” 话说完她忍不住用余光偷瞄他,视线来回流转,最后停留在他那纤长又骨节分明的手上,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单手扶方向盘的动作,可由他做来,却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心动,杨安想不到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真的都很年轻,尽管比她大10岁,但看起来年龄差距并不大,哪怕跟谢同站在一起,也更像是兄弟而非舅甥,可偏偏他们之间,一丁点的差距在人情网的放大下都变成一道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她不由轻轻叹息一声,周明启听到后扭过头看向她:“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杨安摇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要叹气” “因为我在想……”她看着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她该怎么样才能把那些横架于他们之间的鸿沟一一填满,可是没有,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走进他心里。 杨安苦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每次有什么事,哪怕我多想自己去解决,可最后还是要麻烦你。” 周明启不赞同地看她一眼:“不是这样的,我很开心你终于学会打开自己了,愿意接受别人的好意也是一种进步,而我更开心的是在你觉得困难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想到我。” “可你不会觉得烦吗?一次两次还好,如果次次这样,你也会觉得我是个麻烦精的。” “不会的,永远都不会。”他的神情真挚,话语也郑重到杨安不敢多想,她惊讶地看着他,他却偏过头解下安全带示意她下车。 两个人朝着植物园的门口走去,周明启先一步跑到自助取票机取票,检过票后两个人进到园子慢慢闲逛,周围游客大多是家长带小朋友们来玩,也有情侣亲密的挽着手从他们身边走过。 杨安看着莫名觉得有点难过,这两种身份,无论是哪一个都不适合他们,可来都来了,她只能尽力让自己投入其中。 从认识到现在,他们两个其实很少有独处的时候,尤其像现在一起单独出来玩更是没有,所以杨安总是显得不自在,不知道跟他讲什么话。 但看着周明启认真看着花花草草的模样,杨安不由觉得失落,哪怕走在他身边,同他离得这么近,可彼此的想法却还是不相通。 他永远不会明白,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赴这个约,或许就是让我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毫无顾忌的爱他,即使明天就化为泡沫…… 可为什么他总是这么坦然,就好像在他心里,自己永远只是一个小朋友,一个因缘际会沾亲带故的别人家小孩,想到这里,杨安忽然有点泄气。 但转念一想人果然是贪婪的,明明昨天她还在为可以跟他出去玩而兴奋的睡不着觉,现在居然又起了别的奢望,自己一开始不就是想着能同他靠近一点就知足了吗。 她调整着自己的心情,也学着他的模样认真地逛了起来,一路上走走歇歇,终于到了草莓园,周明启递给她篮子,杨安蹲在地上仔细挑选着,身后传来小孩奶声奶气的撒娇声: “妈妈,你放开我,宝贝要自己摘。” 年轻妈妈板着脸佯装生气:“不行的轩轩,这里人太多,得跟妈妈牵牵,不然会被别人撞到的,你看前面的哥哥姐姐们是不是都牵着手。” 杨安好奇地转过身,下一秒小孩跑到她身边,指着她和周明启,小脸气乎乎地讨伐道:“才不是呢,这个哥哥和姐姐就没有牵手。” 年轻母亲不好意思地冲他们陪笑,双手合十示意他们配合一下,杨安回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下一秒她靠到周明启身边,故作镇定地抓起他的手,一边蹲下身对小孩说道:“小朋友,现在你该去牵妈妈的手了吧。” 小鬼头不忿地撇撇嘴,却也听话地走到妈妈身边重新牵起手,杨安笑着挥手冲他们告别,而另一只牵他的手却出了满满的汗。 她装作不经意地松开,然后先一步往前走去,过了一会儿周明启追上来,拍拍她的肩问道:“快到饭点了,我看附近有一家评价蛮高的餐厅,要去那里试一下吗?” 杨安努努嘴应好,真奇怪明明每次自己都做了很多攻略,但是在他这里好像永远用不上,他总是能很好的照顾到别人,不论是谁,只因为他是一个好到不能再好的人。 吃过饭后,他们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休息,周明启问她:“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要是累了,我就送你回去。” 杨安是一个心思敏感的人,别人说的话,哪怕只是随口一句,她都会在脑海里反复复盘,生怕别人是讨厌她。 所以即便她还想继续跟他待一会,可想到也许是他嫌累觉得没意思,所以她先一步否定自己:“我不累,但要是你累的话我们就回去,其实也玩得差不多了。” 周明启看着她无奈地笑出声:“不要看我,以你自己的想法为主,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考虑别人。” 杨安看着他鼓舞的眼神,犹豫了片刻迟疑地问道:“那我们要不去隔壁方特玩一玩吧,那里离得近点,玩得东西也多,应该蛮有意思的。” “好啊那走吧!”他的回复果断又坚定,好似杨安说去哪,他都愿意陪着她。 可等他们进到里面,就发现人密密麻麻挤得都走不动路,也不知道为什么游客多的像是全部人都赶在同一天出门,好多项目都玩不了,去哪都得排队。 杨安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明明知道是假期,游乐场怎么可能人少,光是排队就够呛了,能玩个什么劲儿’ 可能察觉到杨安的懊恼,周明启提议道:“人有点多,选一个最想玩的排吧。” 杨安看了看排队的人群,指着人最少的过山车说道:“那要不就过山车吧,等的时间短点。 周明启愣了一下,可下一秒又笑着说:“好啊,走吧。” 要说没有私心杨安可能自己都不信,无论再怎么理智,也总是忍不住想靠近他,要是自己害怕,那是不是就可以趁着恐惧拉拉他的手。 等到坐上去系好安全带后,她心里还是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莫名的兴奋。 设备慢慢启动,一开始还是试探性的前进,可下一秒就是一个加速的俯冲,前面后面都有人开始大叫,有胆小的女生闭着眼睛朝着自己男朋友方向靠,男生也上道地紧搂着女生,杨安只觉得视线变得恍惚。 耳边是呼啸的风,面前是晕眩的倒影,她转头看向周明启,他的脸变得苍白,眯着眼睛,手紧紧抓在栏杆上,原来他也会害怕,往下俯冲时,杨安忍不住也叫了一声。 但她不想闭眼,任由这份恐惧扩大,扩大到她紧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的回握,她忍不住雀跃起来。 不一会设备停了下来,周围人慢慢下来,她也松开了手,去解自己的安全带。 排队一小时上场却只有几分钟,缓了一会后两人朝着卖热饮的地方走去。 杨安一脸紧张地看着他,又想起他们上一次去游乐园玩跳楼机时,他明明感到不适却陪着她玩了全程,嘴上说着让她不要考虑别人想法,可轮到他时又完完全全纵容着她。 一股难言的感动涌上心头,让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周明启见她一脸自责的模样,情不自禁地拍了拍她的头:“我没事儿,休息一会就好,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玩的。” 杨安摇摇头:“没有了,我今天已经够开心了,再开心下去以后都会还回来的。” 周明启不解地轻笑一声:“这是什么理论?” 杨安看着他,目光不舍地说道:“因为我害怕太幸福了,每次一旦我快乐地忘乎所以,下一秒就一定会发生一些让我难过的事,所以每次当我感到幸福的时候就会暗暗提醒自己,不要太得意忘形。” “那岂不是每一次你感受到幸福时,都没法投入进去吗?傻姑娘,人生是要及时行乐的。不然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发现,很多事情即便有了能力却没了那个心气儿。” 杨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可是现在感受到越多幸福,以后抽离时就要面对更多痛苦。” 周明启皱眉轻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不要这么悲观嘛,如果你凡事只盯着最后的结果看,那会错失很多美好的。” 杨安笑着低下头,脚踩在路边的台阶上慢慢往前走:“嗯,我知道的,以后会好好珍惜当下的。” 就像现在这样,明明知道你很快就要离开,可我还是得笑,一直笑,不能让你看出我的难过。 她沉浸在自己的感伤中,没能注意到台阶上的石子,脚一滑身子飞快往前载去,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摔无疑时,周明启眼疾手快地拽住她胳膊,避免了她和地板的摩擦。 可是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拥抱呢,他永远都是这样温柔又无情,只会在她快要跌倒时才伸出手,而等她保持平衡后又立即松开,就像以前他总会给她买想吃的东西,却不会亲手喂给她。 这点微妙的肢体距离是他们一直以来心照不宣的界限,谁都不可以跨越,就像此刻,他的余光总是会给她留一点余地,却始终不肯真正看向她,正视她哪怕一丁点的需求。 第128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1) (即便你愿意也不可能,因为我会心虚,更会瞧不起我自己,像做贼,借着少女的单纯偷窃她的青春,这会让我觉得我是一个龌蹉的人,明明知道你还是个孩子,我还假装你已经成年,接受你,和你在一起,假装自己也不老,欺骗你年龄不是问题。——天若有情) 可再漫长的宴席也会有分别的一刻,回程的路上即便杨安刻意活跃气氛,可彼此都有点心不在焉,她盯着车载镜里他的侧脸忽然说道: “原来小说里最后说的江湖再会是这种意思啊。” 周明启不知她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不解地看着她问道:“什么意思?” 杨安笑着摇摇头:“不再见的意思” “怎么会呢,明明是以后再见的意思啊” 她笑了笑却没再说话,闭上眼睛靠在车窗假寐,一时间世界都变得安静下来,她回想着他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心中愈发觉得苦闷。 为什么每一次她有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却都得不到,差一点得到后又很快失去,比得不到多了一份挫败,更多了一分渴望。 她偏过头装作打哈欠的模样,悄悄擦掉了眼角的泪,而在她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时,周明启早就察觉到她的失落,连同她颊边滚动的那一滴泪珠也看在眼里,只是他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老话常说被人拒绝是一件痛苦的事,但有时充当拒绝的主动方也很痛,他得隐藏自己真实的心意、得承担欺骗对方时的内疚,还要努力装作不在意对方的痛苦。 可这份痛他必须承担,因为是他的不知轻重引诱了天真的少女,可为什么心还是会痛,他不明了,也不愿意细究。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沉默着,直到车停在了校门口,杨安解开安全带,却迟迟没有下车,她抬起头看向他:“那我就先走了,你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到了家告诉我一声。” 周明启笑着冲她点点头:“我会的。” 说罢他又从后座拿出一包不知何时买的零食递给她:“那你也早点回去吧,别错过门禁,一个人的时候记得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老熬夜,兼职要是太累就不要勉强自己,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杨安看着这包沉甸甸的零食,心也愈发坠得疼,她带着颤音,语气可怜地玩笑着祈求道:“别对我这么好,要不然我就赖上你了。” 他却没有顺应她的玩笑,反而将她推得更远:“那你就好好照顾自己。” 她心里期待他说“赖就赖上吧。”可是他没有。 她失落地垂下眼,强撑着笑意问道:“那就下次见,好吗?” 周明启久久没有应答,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杨安,其实这世界很大很大,也有很多厉害的人等着你去发现,等你再长大一点就会发现像我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值一提,你应该试着往更远的地方走走。” 杨安仰起头,红着眼眶问他:“那万一以后我回来了,你却不在,那我该怎么办,如果我走得够远,可还是觉得你最好又该怎么办?” 周明启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傻姑娘,我不在就不在了,只要你以后过得好,这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杨安听到这儿,情绪完全变得崩溃,她撇着嘴委屈地讨伐他的无情:“你真狠心。” 周明启看着她,无奈地叹口气:“真狠心就不会来见你了,更何况现在你已经长大不需要我了,而我也确实帮不到你什么了。” 杨安听他这样说,眼泪越发收不住:“既然你都知道我已经长大了,那为什么还是不能……” “不能!”她话还没说完,他就果断地打断她。 杨安憋着眼泪,挫败地看着他:“为什么?我真的有那么差劲吗?如果你真的讨厌我,那为什么要对我这么耐心,哪怕我的问题多么愚蠢,你都那么认真地回答。明明你帮了我那么多,为什么从来不肯承认呢?” 周明启看着面前这个哭成一团的女孩,心狠狠抽搐着,可下一秒理智回笼,他又收回即将触碰到她的手: “对不起,可能我确实不算老,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勉强称得上年少有为,可事实是我比你大了十岁,整整十岁! 你跟谢同一样的年纪,他都要叫我舅舅,就算你和我没有亲戚关系,但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个小朋友。” “只要不是心里有疾病,一个正常的成年人遇到年纪这么小的小朋友都会再三思量,有句话很适用你和我,那就是‘你不懂事难道我还不懂事吗?’” “在我看来你的喜欢也许是短暂的,也许是持久的,也许是热烈的,又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不合适,你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绝不可以浪费在一个男人身上。” “你还小,不明白这世间不是所有事情你自认为可以买单,就能完全承担这些后果的,生命和时间还有青春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你的青春这么珍贵,没必要花在我身上,得不偿失!” “现在的我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样是全能的,可只有我清楚的知道我什么都算不上,甚至只要你靠得够近,你就会发现我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而且对于我来说你实在太小了,小到我只要把你当一个异性看待,都觉得自己是在犯罪,虽然你总强调自己已经成年了,是个大人了,但在我心里,我过不了这一关。” “18岁的小女孩可能知道什么是喜欢,但不一定能明白喜欢上的人是否是对的人,也许等你有一天真正明白什么是爱情的时候,你会后悔曾经喜欢过我,对于我而言你还是个孩子,我不能害你。” “开始时间点的错了,关系位置错了,那每一个步骤就都错了。幸福的可能性太过微小,我不想你用自己的青春去赌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可能性。” “更不想在你人生观还没形成时,就自作主张的把你拉入我的轨道,这对你不公平,而且说句不好听的,我这个年纪的男人,已经深谙一切人际关系、社会规则的入门演技和操控技巧。” “但18岁的你在方方面面都是一张白纸,甚至还处于一个做梦的阶段,这个时候,巨大的年龄差背后不一定有浪漫,有的是性别权利、社会背景的不对等鸿沟。” “30岁的男人是非常有能力,可以游刃有余去引导去编写你们感情的走向和未来,但是像你这样的少女该怎么逃开他各个维度对你的碾压,这是对你的情感剥削。” “你这个阶段,认知还没有完全构建,如果过早投入一个大龄上位者男性的情感游戏里,就相当于在你心理发展、性格发展、情感发展的关键时期,任由这个男人给你的脑神经里植入了各种错误的反射、错误的数据。” “如果他越是在这个阶段努力地扮演完美爱人的假象,你就越是会加速燃烧自己尚未成型的精神内核。哪怕是我也没法保证不伤害你。如果我真的随随便便就和你开始一段关系,那最后你一定会痛苦的。” “你现在是可以不顾一切,不考虑后果地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给自己的青春买单,3年过后,5年过后,哪怕八年以后,你也才26。” “但是如果我和你经历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我就彻底步入中年了,你可能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想表达的是,看似我随时可以撤退,但其实我只有一次机会,因为这是注定不切实际、没有结果、浪费青春的。” “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学习,在最好的年纪和你的同龄人享受爱情的美妙,而不是在未成熟时立下这些稚嫩又无知的誓言,更不是和我这样的大叔讨论什么爱不爱,你懂吗?我没法同等地回馈给你这些。”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在杨安心上,她不甘地抬起头看向他:“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又为什么开那么久的车来找我,你应该一开始就当我不存在让我自生自灭才好。” 周明启白着脸无措地向她道歉:“对不起,是我没考虑清楚,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是这样,你不要说这些……”杨安急切地打断他,她脸上的笑容愈发嘲讽:“你没有错,是我痴心妄想,是我辜负了你对我的好。” 她脚步踉跄地向后退着:“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可是靠近你的每一步都是在否定过去的我,就像小美人鱼为了直立行走忍受刀扎般的痛苦,我也一样为了能够靠你更近,努力隐藏着自己心意,假装看不懂你的退缩,还不能开口告诉你我有多痛。” 周明启伸手想要上前扶她,杨安却摆手退到更后:“让我现在说完吧,要不然我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对你说这些。”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是怀着绝望的心情喜欢你的,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回应我,所以一开始我并没有把这些难过放在心上,甚至很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就开心起来。” “以前上学的时候,哪怕放学路上没有坐你的车,只是同你打了一个照面,我的兴奋都可以持续好久,要是你这次没来,那我就会想,也许下个周末就可以见到你,那么那一周都是可以期待的。” “就连微信上你发的消息,我都要来来回回看个遍,好似只有那样我才能确信你是真实存在的,而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臆想。” “那时候的我对于你的一切都很好奇,总是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你可以不要那么着急去喜欢别人,再等等我,等我长大,等我变得再优秀一点,更与你相配一点。” “你可能不知道,以前每次和你走在一起时,我都感觉很难为情,好似和你格格不入,总想着要是能快点长大就好了,这样的想法几乎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着。” “越到高中毕业,我的这份心思就越迫切,生怕哪一天你就会立马消失,所以我只能装作看不出你的冷淡,一个劲儿地在你面前刷存在感。” “当然我也知道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很大,难度也是普通人的数倍,可我总是怀着那么一丝侥幸,觉得再努力一点,说不定你就可以看到我。” “可是到现在哪怕我已经长大了,你还是依然把我当小朋友,我不甘心却也没有办法,有点遗憾我们认识的过早,让你对我的印象一直停留在过去。” “我常常会想,要是我们相遇的再晚一点,我再漂亮再自信一点就好了,可是转念一想还是不行,我舍不得曾经那个对我那么好的你,我巴不得和你认识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说到这她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只是我越喜欢你心就越痛,明明一开始我只希望你幸福就好,可到后来却越来越贪心,我开始受不了你的冷待,只要你没有回复我的消息,我的心就像被蚂蚁啃咬一般疼痛发痒。” “即便每次我都在心里暗中告诫自己绝对不可以再这样,可我还是破例了一次又一次,只要你稍微对我温柔一点,我就受不了了。我的理智会全部褪去,我会变成一个不懂感恩的小丑,根本做不到远离你。” 周明启的心随着她说出的话逐渐下沉,这一刻面对她的眼泪,他好像突然明白了过去某些时刻里她的慌张与沉默,可他却无言以对,只剩下一句干瘪瘪的对不起。 伴随着几声压抑不住的抽噎声,杨安抬起头笑着冲他摇摇头:“怎么能怪你,是我不该喜欢你,更不该捅破这一切,明明每次都藏的好好的,可偏偏这次却忍不住。” “其实有时候哪怕你没有表现出来,可我也觉得你一定会很烦,有个人一直这样偷偷喜欢你,却又不直说,偏偏还不放弃,时不时揣测你的心思,捕捉你的情绪,你明明知道她的心思,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想拒绝又找不到机会。你一定也很膈应吧。” 周明启伸出手,停留片刻后又缓慢抽回,看着她低头哭泣而隐隐颤抖的肩膀,他想要安慰却无从下手: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烦过,相反你给我带来很多快乐,每次听你和我分享你那细碎又可爱的烦恼时,我都觉得自己好像也变年轻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喜欢,那只能说明我们相处的还算愉悦,等你再大一点就会发现这算不上什么。” 杨安抬起头望着他,泪水模糊了双眼,挂在睫毛上的泪珠让面前的人都仿佛变得重影,她费力地扯出一丝微笑,声音颤得不能再颤:“要长到多大才算大,难道我现在的感受就不算感受吗?为什么非要用年龄来给我设限?” 周明启轻呼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伤人:“可是很多事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而最重要的是我们不合适,你懂吗?” 杨安眼里的泪水蓄满整个眼眶,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她站起身直直地朝他走来:“我不懂,也不想懂,明明我已经长大,可以照顾自己,再也不用仰人鼻息,那为什么还是不能喜欢你。” “那你喜欢我什么呢?就只是因为我过去对你的那点照顾吗?如果只是因为这样,那我道歉,是我没掌握好和你相处的界限,让你误解了我的想法……” 杨安的情绪在听到他的质问后完全崩溃下来,她哭着摇头:“不是这样的,为什么非要一个理由,才可以定义我的喜欢不是空穴来风。” 尽管她自己都回答不上来具体喜欢他哪一点,可是她的心告诉她,它想要靠近他,哪怕他并不知道也并不需要,可她还是想要对他好, 反正它没有那么的功利性,甚至还没来得及去评估值不值得,她就喜欢了。如果非要说出一个理由,那就是别人和他做一样的事,她非偏袒他,觉得他更可爱。 可这些话她完全讲不出来,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像比干一样将自己的心剖开来给他看,所以她慌乱地向他证明着自己的喜欢不是随口一说。 “我喜欢你成熟、有同理心、责任感强、细心,喜欢你很多很多……” “那要是我失去这些特质呢?我既不成熟,也没有耐心,这样的我你还会喜欢吗?” 杨安一时答不上,呆呆地愣在那儿。 周明启乘胜追击道:“你看,你也知道如果我变成这样你就不会喜欢我了,那同样的以后只要你遇到这样的人,你也会喜欢他们,所以我才说我对你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也并不值得你喜欢。” 杨安明明知道自己不是这样想的,可却不知该如何反驳他。她嗫喏着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被他打断: “我没有那么好的……我会是你一辈子的哥哥,一辈子的叔叔,有什么事我也一定会帮你,但别的真的不行。” 杨安不想再哭,可人的意志天生就有反骨,越想要干什么就越不能如愿,她努力克制哭泣却又适得其反,泪水像掉了绳的卷帘,一发不可收拾,全部涌出沾湿了她的脖颈。 她委屈地向他祈求:“可我不想失去你。” 周明启笑着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你不会失去我的。” 杨安摇头否认:“那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你。如果你真的像你表现得这样无情,那为什么要开那么久的车来见我,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不信你不在乎我。” 周明启扶着额头低叹道:“可在乎不代表喜欢不是吗?我和谁在一起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你懂吗?” 杨安的心在听到他这句话后瞬间下沉到谷底,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因为他给了她一点例外,就误以为自己可以靠近他,可现在他的每句话都在告诉她,这只不过是她的妄想。 她踉跄着向后退去,哭着说道:“被你照顾了这么久,却还是没有真正走进你心里……” “可是我的心都已经给出去了,那该怎么收回,我做不到的。难道就不可以和我试一下吗?哪怕最后会分开,我也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周明启将纸巾递给她:“傻姑娘,别说这种傻话,不求结果只追求过程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种越界。你不懂,到了我这个年纪,能做的就是告诫自己什么事情不该做。” 杨安抬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那我就是那条警戒线里被禁止的吗?” 他没说话,也始终没有再越雷池一步,只是用那种任你胡闹的眼神纵容着她的得寸进尺,可只要她稍微越矩一点,他就会立马退回去,这样的人她抓不住也着实放不开,所以到头来只能幸福地痛苦着。 第129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2) 也是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人哭到最后是喘不过来气的,她伸出手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望向他: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一起看《这个杀手不太冷》时,马婷尔达把枪对着自己头时和里昂说的话吗?” 玛婷达:‘我要爱或是死,如果我赢了,你要让我一辈子待在你身边。’ 里昂:‘如果你输了呢?’ 玛婷达:‘那你就可以像往常一样单独去购物。’ 里昂:‘你会输的玛蒂尔达。’ 玛婷达:‘如果子弹就在你面前贯穿我的头,你会怎样?’ 里昂:‘不怎么样。’ 玛婷达:‘我希望你没说谎,里昂,我希望在你内心深处对我真的没有一点儿爱,因为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爱,你将会后悔你什么都没对我说,我爱你里昂。’” 杨安一字一句地背诵着电影里的台词,眼泪也一滴滴地往地上砸: “我不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我只再问你一遍,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不要立刻回答,你要认真对待我说的话,因为我只会问这么一次,如果你的答案还是和刚才一样,那我不会再缠着你,也不会再打扰你,以后再见面我也只当你是个陌生人。” 周明启沉默地看着她,杨安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答案,她笑着擦掉眼泪,目光留恋地看着他: “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好,本来想计划着好好回报你的,可是你不给我机会,而我也不能真正为你做些什么。只能祝你往后的日子一帆风顺,事事顺心……” 她的话还没说完,周明启就打断她:“不要这样,你也不需要感谢我,我根本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杨安笑着摇摇头:“要的,被关心被爱护是需要感谢的,只是以后可能不需要了。” 她抿抿嘴倔强地看着他:“那就到这儿吧,如果以后不会再见的话,告别就说拜拜吧,别再说让我期待的再见了。” 话说完她背过身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又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臂冲他挥了挥手。 明明知道他就在身后看着她,可她却不敢回头,凭着这一股失落强撑着自己往回走,生怕走得慢一点,就被他看出自己的软弱。 可走到拐弯处时,她还是没忍住悄悄回头,却看到他正在掉头,慢慢地汽车越开越远,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好难过。 就像是电视剧里大人为了把小孩抛弃掉,给他们买了一堆好吃的,然后欺骗他们“一会来找你,乖乖等着哦。” 可是她连那句乖乖等我也没有,对方甚至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慢慢的往前走,看着手中的零食,忍不住哭了起来。 再怎么喜欢再怎么勇敢又有什么用呢,他可以对她好,但却仅限于此。 也许这样的痛哭以后可能还会再出现,只要她再回想起这一天,她就会再难过一次,可是谁都要接受人生的不如意。 她擦着脸上流不完的眼泪,就着冷风的侵袭,狠狠让自己发泄了一场,然而走回宿舍时,她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理智模样,也幸好寝室已经关了灯,没人可以发现她脸上的失意与狼狈。 而另一边的周明启并没有像杨安认为的那样,狠心抛下她后便扬长而去,反而是绕着她的学校四处游逛。 看她曾经强烈推荐过的米线店,找寻着她兼职过的蛋糕店,每走一步脑海里好似就对应浮现出她说过的那些孩子气话: “这家米线店里面的肉丸超级好吃,汤也好喝,我同学都说是店家偷偷在里面加料了,等你下次过来我请你吃……” “还有我兼职的那家蛋糕店,店主人特别好,每次都会送我很多面包,我都拿来当早餐吃,对了,我还学会做那种带造型的生日蛋糕了呢,要是你不嫌弃,等你下次过生日时,我就自己给你做一个……” 他站在店门口想象着女孩认真工作时的场景,一定是笑脸盈盈,负责又倔强的模样,想着想着他就不由笑出声,可下一秒他脑海里又闪现出她喝醉时抱着他哭诉时的可怜表情。 一向坚强几乎没有过任何负面情绪的她,居然也会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赖皮式地抓着他手不放,委屈巴巴地讨伐着他的冷淡,当听到她哭着祈求他不要抛下她,害怕他会疏远她时,他心不由一恸。 有生之年他居然也体会到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痛苦与纠结,理智告诉他应该就此离开,可意志还是在她的一声声哭泣中逐渐沉沦。 他没法否认自己对她没有一些感情,甚至总是想要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但有些事情一开始就不应该有苗头,所以他一遍遍向她重申着自己的身份,而她也一遍遍地应和着他。 直到她鼓起勇气向他剖白时,他才明白她和自己一样,都在过去的纠结痛苦里反复克制着自己。 他回忆着过去同她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想到过去他们待在一起安安静静地陪伴着彼此,她的笑容越变越多,人也越来越自在,就像是警惕的小猫终于放下防备,纡尊降贵地接受了他的投诚,傲娇地巡视着自己的场地。 而他却不自知地纵容着她的靠近,用温柔当做诱捕她的利器,看她一点点向他敞开心扉,慢慢地他越来越习惯她的存在,也越来越期待看到她的笑容。 连他自己都没想过,有一天他居然会为了一个人这样地倾注精力,只为了她能更开心一点,这放在以前,他完全想象不到。 甚至他之前的恋爱经历里都浅薄地认为,爱一个人就是陪她逛逛街,请对方吃好一点的星级餐厅,买包、买衣服、利落刷卡来满足女孩精致的小小虚荣,又或者是配合对方拍照来营造恋爱里的甜蜜。 即便他表现地多绅士,多耐心,可内心深处还是会觉得这样的感情太过模板化,甚至只要他装得足够久,对方就发现不了他的不投入。 只是偶尔他需要情感链接时才发现对方并不与他情意相通,所以他谈的恋爱总是这样戛然而止。 也许是因为相貌上的优势,又或者是他还算充裕的物质条件,从他少年时期开始,他的异性缘就一骑绝尘。 但当时的他还不算开窍,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打球、玩电玩、游戏晋级,所以他的初恋来得很是懵懂,还是女孩先将情书递给他,他才反应过来。 而也因为他的被动,这份感情并不算太热烈,甚至在旁人的起哄下颇有些赶鸭子上架,在他还没完全搞懂喜欢是什么的时候,他只能照猫画虎学着别的男生那样送女孩回家、叠一整罐的手工星、生日时送比人高的小熊玩偶。 可做这些的时候他都始终心无波澜,所以在毕业季面临不同择校时,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对方提出的分手,甚至还兴致盎然地安慰女孩不要难过,只是在看到对方的眼泪时他还是忍不住感到心虚。 这种微妙的愧疚也让他在以后面对感情时愈发慎重,直到上了大学他遇到了第二个女朋友,那是一个个性热烈又爱憎分明的女孩,他们的相识起源于一次社团聚餐。 当时他被师兄硬拉来联谊会充人头,美其名曰有帅哥在,美女也愿意出来,所以他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那当吉祥物,而莫洋就是在聚会快要结束时才姗姗来迟。 哪怕不是一个系,可只要是美女就没有人会不知道,所以当时气氛一下又热了起来,原本说要散场的人这会儿也不走了,腆着个笑脸假意为难道: “美女你来迟了,按规矩得自罚三杯,当然你要是不想喝,那就随便在我们中间指一个人替你喝。” 而莫洋也不像一般女生那样扭捏,大大方方喝过酒后便自在地坐了下来,那一晚他们两个人坐得并不算近,所以到散场都没说过一句话。 只是回去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有殷勤的人抢先一步要送莫洋回去,可她却摇头婉拒,反而直接走到他身边对着身后人说道:“我就让这位帅哥送我了,你们先回吧。” 她一开口瞬间激起千层浪,人群里有瞪大双眼好奇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也有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后露出一副八卦神情的,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莫洋就挽着他的胳膊示意他往前走,明明上一秒还是陌生人,这一刻却贴得如此近。 他犹疑却也顺从地带着她离开,回去的路上他依旧沉默,只体贴地尽量把雨伞往她那边倾斜,反倒是莫洋狡黠地笑着看向他:“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脑海里迅速复盘,可还是找不到一丝印象,而她也不为难他,指着自己手中的手机说道:“新生报道那天,我丢了包,你借我打的电话,当时我光顾着去找行李,忘记和你道谢了。” 他思索半天,记忆终于对上了号,笑着说道:“原来是你啊,我当初本来想帮你一起找来着,但你跑地实在太快,一眨眼就没影儿了,后来手机找到了吗?” 莫洋脚步轻快地蹦跶着:“找到了,我当时想起来包落在门口就着急地往过跑,忘了和你说再见了,后来一直想同你道谢,但一直没找到机会,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见你。” 他笑着摇摇头:“举手之劳,用不着谢的。” “当然用得着,只不过你记性也太差了吧,这么快就把我忘记了。” 他被女孩的直白搞得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道歉:“不好意思,我这个人记性确实不太好。” 莫洋见他这样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算了,只能怪我不够让人过目不忘,这样吧,下次我请你吃饭,就当是谢谢你上次借我手机。” 没有哪一个正常的男人会心安理得地接受女孩的请客,他收起伞将干着的伞柄递给她:“离你们宿舍还有一段距离,我进不去,只能你自己打着进去了,至于吃饭,怎么能让你请,你想好地方到时候我来接你。” 莫洋接过伞问他:“你把伞给了我,你怎么回去?” 他笑着把外套往上一卷:“不用担心,我们男生都很糙,淋一场雨也没事儿,你快回去吧,我也要走了。” 原本并没有什么交集的两个人也因为这场意外的暴雨有了联系。他们约着吃了一顿又一顿的饭,本来一开始他只是出于礼貌原因,单纯不想让女孩破费,可到后来却招架不住对方的热情,一来一往中逐渐变得熟悉 慢慢地食堂路上、体育馆内、社团活动上都能见到她的身影,连身边相熟的人都以为他们是在谈恋爱,时不时用艳羡的口吻调侃他:“行啊,哥们儿,这么正的妹都能让你给把到。” 这样的流言一时喧嚣,他没法只能主动找她解释:“我从来没和别人这样说过,你要是介意我就去找他们挨个儿澄清。” 本以为对方也会因此感到困扰,可出乎他意料地是女孩儿并没有表现出一点不满,反而笑吟吟地反问他:“既然你没说过,那难道我就不可以说嘛?还是说你真的讨厌我,连一点干系都不愿意同我沾上。” 他一时愣住,半晌没有言语,女孩儿又进一步反攻:“你没有女朋友对吧,巧了,我也没有男朋友,所以你看咱们俩要不要试一下?”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他看着她,呼吸忽然变得急促。 下一秒女孩不满地嘟起嘴:“不是说女追男隔层纱吗?怎么到你这儿就变成了金刚砂。” 再愚蠢鲁直的人在这一刻也该开窍,所以他没有让她等待太久,轻轻抓起她的手说道:“抱歉,这些话原本应该由我开口。” 莫洋不在意地挥挥手:“重要的是我们要在一起,而不是谁先告白不是吗?” 从那天开始他们真正成为一对恋人,而这次的恋爱比起青春期时那段幼稚又青涩的感情,显然要更加热烈更加成熟。 他开始学会投入自己的感情,也像别的情侣那样幸福甜蜜,他们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在夜晚无人处牵手压马路,学校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他们的足迹。 只是偶尔他们也会争吵,莫洋性格火爆,人长得漂亮,脾气自然也就需要别人抬着,而他又实在是个情绪没有起伏的淡人,相处久了总少不了摩擦,只是很多时候他都不明白她为什么在生气,越顺从反而情况越坏。 到了大学快毕业时,这样单方面的争吵便更加频繁,莫洋一早就收到了上海某个大公司的offer,而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去南方,截然不同的人生规划自然又引发了更大的争执。 即便他再三保证异地不代表分手,可莫洋还是无法接受,就像是鬼打墙一样,他们吵架又和好,和好又吵架,反反复复中他逐渐觉得疲惫。 吵到最后彼此各退一步,他们还是开始了异地恋,而距离拉长的后遗症便是数不清的电话查岗,处理不完的信任危机,他理解她的不安与疯狂,只是偶尔他也会陷入一种疑惑之中,那就是他是否真的无法给人信赖。 也许过度的猜疑会损失掉一部分爱,又或许是他真的不够成熟,他们之间的感情逐渐变得摇摇欲坠,哪怕他无数次奔波到上海去看她,可还是没法给足她安全感。 她的眼泪越流越多,可他却没法再一一共情,甚至有时去上海的路程比真正见到她时更让他来得轻松,不知何时起那股久违的心虚又开始重新作祟。 他逃避,他否认,可等到莫洋真正和他提分手时,他清楚地感受到一阵轻松,而短暂的放松之后却是不解,所以他好奇地问她分手理由是什么? 本以为会得到一堆谴责,可一向爱哭爱作的莫洋却罕见地夸起了他:“其实你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你比很多人都做得好,你会记得所有大大小小的节日,会体贴地送我礼物,满足我的虚荣心,也会包容我的无理取闹,无论我怎么发脾气你都不生气。” “你可能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其实原因很简单,就是你的不着迷本身很让人着迷,在你之前是没有人会忽略我的,可是你会,还不是刻意的欲擒故纵,而是真的没把我放在心上,所以我总想着在你这里扳回一局。” “我费尽心思的出现在你面前,制造着各种巧合偶遇,本以为就此便能将你拿下,可你还是不上道儿,到最后还得我先表白你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可心里一直很介意。” “所以在一起后,我总是用各种方式来试探你对我的真心。也许是我太过幼稚,觉得只要你能忍受我的脾气,包容我的任性,那你就一定是爱我的。” “但后来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越久,我就发现我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而你其实一直都没怎么变,你永远都能做到专注自己的想法,爱改变不了你,我也改变不了你。” “我崩溃、我痛苦,我搞不懂为什么我总是那个更想见到你的人,好像只要我不主动打电话,你就不会联系我,我们两个就像是能量守恒一样,我越在意你,你就越是不在意我,哪怕见到面紧紧抱着你,也没觉得距离更近一点。” “我来找你你会开心,我不去,你也没有那么失落,可是就是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我总是容易生气,一点就炸,既害怕你嫌我烦,又想破罐子破摔,逼着你爆发来试探你对我的容忍度,等我反应过来后,又会后悔,害怕下一次就真的把你给逼走了。” “我不想再当一个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风声鹤唳的狱警,也真的厌倦了独自一人的站岗放哨。就算我还是很喜欢你,很想和你继续在一起,但我的心做不到了,因为我要的是轰轰烈烈的爱情,细水长流只会让我觉得是在慢性自杀。” “也许你是喜欢我的,但对于我来说这点喜欢不够,爱一个人是不会这么冷静的,你应该像我一样,会吃醋、会痛苦、会纠结,而不是平静到哪怕换一个人你都没有波澜,爱情是需要占有需要冲动的你懂吗?而遗憾的是我没能激起你的感情,所以走到这儿就算了吧。” 相处了这么久,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原来那些歇斯底里的哭泣不是因为她脾气大,而是因为他给的爱不够深。 所以哪怕彼此确实都很喜欢对方,但是好像还是差了点什么,差在真正想为对方留下来,差在真正想把对方留下来。 第130章 痛苦是爱的感应器 (如果人是用痛苦来感知爱的深浅,那么他现在心已经足够痛。) 那天之后他再没见过莫洋,她单方面删除了他所有联系方式,相识的共友把一切原因都归结于异地恋上,而只有他清楚地明白这段感情的失败无关距离,仅仅只是因为他的老毛病犯了。 而这次的对手又太过敏锐,直接将他的抽离铺陈在太阳下让他避无可避,他不否认莫洋对他的控诉,只是偶尔还是会感到困惑,明明他觉得自己已经变成熟,也更懂得为对方着想,可为什么到最后结果还是那样。 因为怀揣着这一份疑惑,所以在那之后他对感情愈发慎重,索性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在自己的事业上,没有了感情的束缚,他比任何时候都感到自由。 可这在大人看来却是不务正业,尤其是他的父亲已经七十多的高龄,对于他的婚姻大事也愈发着急,平日里总催着他快点稳定下来,组建自己的家庭,时不时找着各种理由让他相看女孩。 原本对于感情没有什么计划的他,在父亲生病后也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他想如果这一辈子自己都没法像莫洋那样轰轰烈烈投入一段感情的话,那平平淡淡过完一生也算不错,所以他不再抗拒大人的安排。 也是在那之后他遇到了王思璇,比起莫洋的热情较真,这个比他小三岁的女孩儿,相处起来显然要更加轻松自在。 她没有极致的情感需求,也不需要他时时电话报备,要求最多的也就是陪她逛逛街,时不时用浪漫的仪式感来满足她小小虚荣,而这恰恰是他过往最擅长的,时间金钱,任何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他都觉得无比轻松。 所以这段感情相处的很是愉快,不知不觉间就持续了三年,那种久违的心虚感他再没有感受过,他甚至有了一种错觉,那就是爱情或许并不需要太多负面或者痛苦的感受,平和稳定就是最好的状态。 他慢慢不再想起莫洋最后的哭泣,甚至刻意忘掉她留给他的控诉,他不自知地抗拒着成为一个失控的人,他自信地认为自己会永远理智,当然他也是这样做的。 只是某一天王思璇突然提起她申请的国外大学给了她批复,她正在纠结要不要去,不去那就可以直接结婚,而如果要去就必须分开一段时间。 他本以为这样的选择实在太好取舍,光明的前途本就该是人生的第一选项,但令他意外的是王思璇居然准备为了他留下。 那瞬间比感动更先到来的是恐惧,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性格里的致命弱点,那就是他没法和人产生完全亲密又厚重的情感连接,甚至接受不了对方在他身上投注过重的情感压载。 所以他理智地拒绝了王思璇的提议,反过来劝她勇敢追逐自己梦想,而这也是他唯一一次主动提分手的恋爱,本以为在说出这些话时他会感到为难愧疚,可奇怪地是他再一次感受到那股久违的心虚。 就像是阴魂不散的鬼魂一样,它总在他每次没防备时突然出现,提醒着他这部分课题还没完全解决,然后莫洋最后和他说的那段话又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不明白,明明这段感情没有争吵也没有猜忌,甚至很多时候都觉得轻松愉快,可为什么到最后他还是老样子,莫洋最后的那段话就像是诅咒一样,让他带着枷锁无法逃脱。 只是他已经无暇去想,因为他的人生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心魔,那是个在他看来奇怪又令人心疼的小女孩,明明从未见过面,可奇怪地是当他第一次见她时,心口居然就隐隐作痛,总忍不住下意识看她一眼,看她是否需要他的帮忙。 但她却像只受惊的小猫,总是躲在暗处伏低身子伺机逃跑,哪怕他表现得多友善,她都不愿意亲近他,甚至只要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几秒,她就会防备地闪躲到远处。 而后来随着交集变多,他们见面的机会也多了起来,只是每一次她都不怎么抬头,远远地同他打个招呼后就又缩到后面。 明明他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甚至也不愿意强迫别人去改变自己性格,可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她时,他总忍不住多关照她一点,多和她搭几句话茬,看她红着脸不得已地同他礼貌问好。 就连少年时期他都没有这样逗弄女生的坏习惯,可现在这么大的人反而越活越回去,总想逼着她再活泼一点自在一点,所以她越是往远躲,他就越要把她往外拽。 而无论他怎么做,她都不发表任何看法,永远笑意盈盈地包容着所有人,只是很偶尔的时候看她被自己母亲忽视冷待,被谢同争锋相对时,他总忍不住心疼她,而每当他想为她做些什么的时候,她又总是果断而坚强地拒绝他。 这种极端的反差也让他产生一种无力感,所以他愈发对她上心,平日里见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想一股脑都给她,但这样的好意十次里总有九次会被她巧妙的婉拒掉。 从小到大他在与人相处方面从没落过下风,可偏偏在她身上再三惨败,铩羽而归,这并不是因为她性格太过孤傲,相反她脾气实在太过温柔,从见她的第一面起,他就没见过她冷脸。 只是她柔软的面孔下始终藏有一层透明的外壳,别人进不去,她也不想打开。一旦外面有人敲门,她就怯怯地钻在里面,低着头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 即便她不曾对他解释过什么,但他却清楚地明白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接受别人对她的好,哪怕他们之间说过的话寥寥,但奇怪地是彼此却总能心意相通。 她总能明白他没说出口的话,看着好像每次都低着头,但他说过的话她全都记得,这是他在别人身上没能体会过的感觉,即便年龄差距如此之大,可一些情绪的连接他们总能很好地共鸣到一起。 慢慢地她不再抗拒他的靠近,甚至也愿意接受他那不值一提的善意,就像是桀骜不驯的小鸟终于愿意从他手里啄食谷物,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兴奋。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不知不觉间在她身上投注更多的心力,他开始变得期待周末,努力做好万全准备来应答她那千奇百怪的鬼马问题,看到好的食谱便会下意识保存下来复刻给她吃。出差碰到适合她的东西也总忍不住停下脚步买单。 他们越来越熟悉彼此,而她也越来越依赖他,每个周末他们都会默契地坐在书房里各自工作学习,哪怕并不怎么讲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那些她看不清楚根本问题的事情,他都会耐心地手把手教她,偶有争执,他也会敏锐地察觉到她不曾说出口的微小心意,主动反思自己,及时给她反馈。 怜惜、心疼、克制、宠溺都在不知不觉间全部涌向她,他越来越习惯看她讲话时认真的神情,欣赏她做事时的独立与坚定,恨不得把她童年的遗憾全部补给她,让她可以自信、自爱、自洽。 而她却从来都不会要求他做什么,只会在他心情郁闷时用那种心疼的眼神爱恋地望着他,而他偏偏就吃这一套,一旦她的眉头皱起,他就忍不住难过。 就像是路边遇到的一只小野猫,乖乖地盯着你看,伏低头蹭你手掌,渴望你发善心把它带回家,可又不会有什么过分举动,哪怕你转身离开,它也不会纠缠。 只是用那双可怜到不能再可怜的眼眸痴痴地望着你,谁又能狠下心直接走掉呢,他不能,永远不能,所以即便有些事情已经悄然越线,可他还是任由它就此发生。 那些无意识的纵容与温柔全部都是他心动的证据,只是当时的他未能察觉,直到那本记满少女心事的日记摊在他面前时,他才如梦初醒。 只是让他感到奇怪的不是她为什么会喜欢他,而是他发现过去时常困扰他的那股心虚神奇地消失了,而他已无暇追究原因,只顾着远离她来保持理智。 尽管知道她会失落会难过,可他还是选择逃避来克制自己做一个大人模样,明明那段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可他却觉得无比漫长无比煎熬。 他渴望收到她的消息,却又必须假装冷淡,明明想带她去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但见到她时又刻意保持距离。 明明是他伤了她的心,可她却不愿意为此责怪他,反而乖巧地配合着他的疏远,只是在医院看到她流泪的双眼时,所有理智清醒都被他抛在脑后。 也是在那一刻他忽然懂得了莫洋说的占有与冲动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不会再感到心虚,因为他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个女孩儿所占据。 是她那不符合外表的成熟倔强,让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是她的眼泪与痛苦让他懂得了什么叫做牵绊。 他不由回想起他和王思璇分手后,他们再次见面时的一次随口探讨,那时他自以为自己阅历足够丰富,所以大言不惭地下着结论:“有时候人的相遇是注定好的,分开也是一样,地球上那么多的人,你和谁发生故事都是上天选择好的。” 那时的她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到前方不做言语,而明明她什么都没说,他却总觉得搞不定她,他总有一种直觉,那就是她并不认同他说的话。 他不知为何自己在她面前总像一个不懂事的小男生,总是在意她的想法,关注她的心情,所以他忍不住追问她,“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什么?”女孩儿慢慢地望向他,眼神里满是茫然。 他一瞬间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我是说你不这样认为吗?” 女孩儿看了他一眼后开口道“相遇其实并不难,缘分也没那么多巧合,我们每天都要碰到许多人,大多数人人并没有和我们有交集,而那些少数在我们生活中认为是机缘巧合的,其实不过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因为你自己觉得他特殊,对他不舍,所以才会觉得两个人相遇是如此的难得,所以在你的潜意识里,是你把它放大成为一个差一点就遇不到的奇迹,这说到底不过是你自己选择了想要发生故事的对象罢了,不是他,遇到下一个和你眼缘的,你也会觉得命中注定。” 少女轻轻的开口,转瞬又沉默,静静地往前走。而他突然间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死气沉沉的湖泊,而杨安就是那枚不经意间落下的石子。 石子投湖猝不及防荡起层层涟漪,虽然涟漪会最终散去归于平静,但是石子却会永远留在湖底,难以打捞。 他清楚地意识到杨安就是那个压倒他所有理智的变数,他可能没办法对她一视同仁,而这说不清的欲望也如同猛兽般悄然靠近他、抚摸他、最后趁他不注意一口将他吞噬掉,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他的意志逐渐沉沦,但心里却是堕落、空虚、彷徨,像踩着高跷随时会栽下去万劫不复。他一边告诫自己认清身份,一边又无下限地纵容自己向她靠近。 看着她越来越开朗,越来越融入新的环境,和同学们嬉戏打闹,他感到欣慰又苦楚,也愈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只是个庸俗的人,他会吃醋,会不理智,也会在某一刻厌弃自己的虚伪。 所以他偶尔会卑劣地想,要是她是风筝就好了,如果他松手,那她也不复存在。可惜不是这样,她有一群朋友在呼唤着她,她们才是同路人,而她也不可能是用来供他娱乐的风筝,她是一只渴望飞翔的小鸟,她要天空和自由。 而偏离理智的变数,也总归免不了被拨乱反正,所以即便有不舍,他也不忍就此将她圈禁,他要让她做一只勇往直前的小鸟,让她盛开绽放,直至绚烂。 所以在寄出那封离别信后,他就单方面地同她切断一切联系,因为他太害怕她会为他停留,而当她第一次能为自己做出抉择时,他的任务便宣告结束,他就要退回原来的位置。 只是偶尔他也会觉得失落,忍不住怀念那个不用抑制自己感情的时候,可短暂失控后还是要回归理智。 她常说要是能早一点遇见他就好了,而他想要是能晚一点遇见就好了,其实他们之间早也不行,晚也不行。 可在接到她电话时,他还是不顾一切地赶了过去,看着她泣不成声的模样,他的心也痛到无法呼吸。 触及到她苦涩的眼泪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残酷,是他给她关怀却不肯给她希望,也是他,在她期待未来时却在慢慢告别。 明明一开始他想的就是要好好照顾她,可是当她想要回过头看时,他又只能让她不要留恋,继续大步往前走,表面上有多迫切地想赶走她,内心就有多渴望她主动陪他留下。 他们的关系逐渐变成一个死局,退一步不甘心,进一步又越界,只差最后一个临界点了。 所以在她清醒以后他冷酷地拒绝了她的告白,只是她的眼泪如同钝刀子割肉般,一点一点蚕食他为数不多的理智,他想要是她再磨一磨,说不定他就立马缴械投降了。 可他明白看似她现在的感情是这么的热烈、不顾一切,就像飞蛾扑火一样不计较后果,其实只是因为她太过年轻,所以爱情至上感觉至上,等她再长大一点就会发现,投入一场没有结果的感情只会是对她青春的消耗。 而他已经成熟,知道给不了她未来,也没法对她承诺什么。所以他对她说出了最狠的话,“是谁都不会是你”。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可怜表情,他心痛却又没办法地狠心离开。 当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边游逛时,她的模样又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那双明亮的眼睛,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形状,仿佛盛满了星光;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像春日里欢快的溪流,总能轻易打破他周围的沉寂。 车窗外的夜色沉沉,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他指尖,映出一片冷清的光。他的思绪却早已飘远,飘到了那个总是带着笑容的少女身上。 她总是那样乖巧地跟在他身边,偶尔调皮地开个玩笑,或是用略带撒娇的语气问他一些古怪问题。她的存在,像一缕清风,悄无声息地吹进了他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 他清楚地记得他们相处时的每一个细节。她会在他加班时悄悄端来一杯热咖啡,开玩笑地说:“充电时间已到,请放下工作立即执行。”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触动了一样,一种久违的温暖从心底蔓延开来。 还有那次下雨天,她湿着衣服蹲在门口等他,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依然笑得那么灿烂。他当时差点忍不住伸手去揉她的头发,却在最后一刻克制住了自己。 他走下车站在寒风里,望着远处渐渐暗下的天色,手中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却浑然不觉。她的笑容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种毫无防备的、带着青春气息的笑,像一缕阳光,毫无预兆地照进了他沉寂已久的世界。 她是那么灵动,像一只跳跃在林间的小鹿,眼神清澈,笑容明媚,仿佛世间的一切烦恼都与她无关。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天真的活力,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他知道自己不该动心。年龄的差距、身份的差异、世俗的眼光……这一切都像一道道无形的墙,将他与她隔开。他已经过了可以不顾一切的年纪,而她的世界还那么纯净、那么美好。他怎么能用自己的复杂去打扰她的单纯? 可心动的感觉是如此真实。她的笑声、她的眼神、她偶尔流露出的依赖,都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那种温暖让他贪恋,却也让他害怕。他害怕自己会沉溺其中,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去触碰那份不该属于他的美好。 于是,他选择了拒绝。用最冷静的语气,最理智的态度,将那份刚刚萌芽的情感生生掐断。他看到她的眼神从期待转为失落,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但他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他想起前段时间,他接到了莫洋的结婚邀请,可不知为何他却心生怯意,不敢亲自去道喜,原因自然不是因为放不下,而是分开时她的那场哭泣实在给他留下太大的阴影。 时隔多年他终于体会到了冲动与占有的痛苦,也明白了爱是一件多么让人痴、让人疯、让人魔的癔症,所以再次面对她时他总是会忍不住感到心虚。 但后来他还是硬着头皮去到她的婚礼现场,多年未见,现在的她状态好似又回到了初见,热烈又明媚,站在新郎旁边笑得一脸幸福。 他随着大部队去迎宾席记礼金,目的就是想借着人多来逃避同她对话,但避无可避,莫洋还是朝他走来,调侃地问着他的近况: “怎么没带女朋友过来,不会是还单着吧?” 他无奈地点点头。 她的语气愈发惊讶:“不应该啊,像你这样的大帅哥,放在市场上总得是大把人追在你身后。这么多年就没遇到让你心动的那个人吗?” 他苦笑着点点头“算是遇到了吧。” 莫洋拿过酒杯同他干杯:“有生之年居然也可以看到你这样为情所困,值了,我得去敬酒了,回头聊。” 他点头示意她自便,莫洋转过身,下一秒又回过头看向他,语气肯定地说道:“你终于懂了喜欢一个人该是什么样了。” 他不解地皱起眉,刚想开口反问,莫洋就笑着说道:“就是你现在这样,失落又困惑,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以前你从来不会这样,我真羡慕那个女孩,哈哈哈哈逗你的,我现在很幸福,也祝你早日抓住自己的幸福。” 他抬头,隔着酒店的堂镜审视着自己,忽然从胸腔里感受到一阵虚无,六年前的那一记飞镖在此刻重新插到他眉间,他忽然懂了过去那时不时出现的心虚是什么,也懂了为什么每次分手时他的痛苦总是那么不深刻。 因为他没做到真正爱上她们,对于莫洋、王思璇,他尽管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从内心里接受她们会离开,而对杨安,他会萌生出一种将她占为己有的卑劣想法。他从来没有在她坦坦荡荡的眼神里清清白白的看过她哪怕一次 如果人是用痛苦来感知爱的深浅,那么他现在心已经足够痛。 第131章 恨幸福来过(1) (恨幸福来过,恨我没有把握。最爱的时候,却让你最难过。恨幸福来过,恨我让你寂寞。心缺了什么,却不敢对你承诺。) 而那次痛哭过后,杨安彻底断了念想,如果靠近他只会让他讨厌自己,那她宁愿有关他的回忆就停留在过去。 她把那天他们游玩时植物园和游乐场的票根儿贴在日记本上,在下面写了段话: “这一天过得太快,快到总希望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这样他就可以永远和我在一起了,但是这样想太过邪恶,所以我不会再让自己产生试图占有他的念头,或许我做不到不再喜欢他,但以后我再也不要去打扰他,我的勇气到此为止。” 就像是永远摆不到台面的秘密,她把他写进日记里,加密在文件里,难过的快乐的都只有自己知道。 她取消了他的微信置顶,单方面将朋友圈对他设置了屏蔽,曾几何时,哪怕她多么讨厌将自己的生活分享在朋友圈里,可还是为了特意向他展示自己的动态,矫揉造作地发着图片,精心挑选着文案,甚至有些内容权限只有他可以看的到。 他只要点个赞她都会兴奋地来回翻看,可现在她再没有这样的兴致,她的自尊支撑不了她在告白失败之后还出现在他生活里,或许是她还在因为他之前将她屏蔽掉而赌气,又或者是她内心还暗含着一丝期待,想要用这样幼稚的行为来引起他的重视。 可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都不重要了,当无法再靠近他的时候,远离就是她不得已而为之的上上策。 只是在偶尔一闪神的片刻里,她还是会觉得失落,她与他的这份牵绊来得实在太久太深,是漫长岁月里她无尽的依靠和救赎,却又像是两条相近却又不可亲近的平行线,他们始终是有缘无份。 但想想过去这三年来,能得到他这样的真心相待,人生里哪怕只有一次,都已实属难得。或许正如他曾说的那样,人生里某些人某些事,有过相遇就好,不必刻意强求不分离。 也许她是时候该往前走了,不然挡在中间只会让他无法自处,也许再过几年,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再刻骨铭心的爱恋,同人生和自我比起来都无比渺小,所以短暂的失恋是件小事,真正的爱自己、学会长大才是大事。 她不再像过去那样时不时偷窥他的微博动态,也不再自虐地点开他微信头像翻阅那久远的聊天记录,她以更加积极的态度参加社团活动,累积学分努力争取奖学金。 虽然她还是会有很多害怕的东西,还是没有变得很坚强,也有无数个夜晚总是忍不住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只是电话不会再打给他,也无法再像过去那样听到他温柔的安慰。 他就像流星一样,短暂照亮过她,然后又很快消失,从此以后她要学会自己一个人长大,可是为什么郑重告别后还是会想念,她搞不懂,只是在每一个想起他的瞬间都拼命压制自己去找他的冲动。 也许是她的演技太过高超,又或许是她真的做到了他所说的成年人喜怒不形于色,周围的人都没察觉到她的反常与难过。 只有许逸涵时不时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而每当她用这种眼神看向自己时,杨安都会找借口逃开她的注视。她想可能她还是没有真正做好面对自己失败的准备。 直到某天她赶着时间去兼职时,许逸涵伸手拦住了她:“你要这样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有必要把自己搞这么累吗?难道被拒绝一次你就彻底被打倒了,再也不敢去爱了吗?真是个胆小鬼。” 心在这瞬间还是轻微地疼了一下,杨安笑着摇摇头:“不是自欺欺人,只是我现在才明白,爱是求不来的。他不喜欢我,永远都不会喜欢我,我不能再像过去那样缠着他,这对他不公平。” 许逸涵恨铁不成钢地戳戳她脑门:“你懂什么,能让一个成年男人感到为难,那只能说明他心里有你,不然男人这种生物现实的很,也许推开你时,他也和你一样痛苦呢。” 杨安忍着眼泪朝她露出一个苦笑:“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觉得他对我总应该是有一点喜欢的吧,要不然何必对我这么好呢,可是拒绝一个人,不喜欢就足够了,在意并不代表喜欢。” 许逸涵还想再说些什么,杨安笑着打断她:“你不用替我感到难过的,我其实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只是你知道吗?在没遇到他之前,我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确信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无条件的爱的,可他的出现打破了我的认知……” “他总是那样温柔,凡事都会鼓励我,就像是海边的灯塔一样,总在关键时刻给我指明方向,明明我没有那么勇敢,可只要他对我点点头,我就什么都敢去做,慢慢地我就把他给我的善意误认为喜欢。” “可每次明里暗里的表白都被他轻巧的挡了回来,照顾我自尊的同时又不容许我越雷池半步,而且还能很温柔地看着我,笑着说:‘就到这就好。’” “被这样的人拒绝,第一反应不是难过,反而更喜欢他了,对他好像恨都恨不起来,只怪自己没法让他爱上自己。” “可是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不动心呢?我做不到,所以我爱的好痛苦。放手很痛苦,坚持也很绝望,怎么选都不行,所以只能这样耗着,耗到精疲力尽就好了。” 是不是所有死心眼的人都特别擅长自我折磨,她是这样,杨安也是这样,许逸涵长叹一口气:“那你真的能做到放下他吗?” 杨安苦笑着皱起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做不到,也不准备这样做,可能人都是这样,有时候会害怕跟眼下很喜欢的人没法长久在一起,会害怕喜欢的人没法回馈给自己同等的喜欢,可事实就是无论怎么样到最后人都要学会接受现实。” “我不是要忘掉他,也不是要放弃喜欢他,只是我不再期待他会喜欢上我了,所以我要把他放在心底,用很多新的事物新的人把他使劲压在底下,不让他冒头,不让他招摇。” “只把他当作一个精神依托,就是保持个人理智的前提下可以没有任何隐私的提出我的诉求,我可以活得很自在,也可以很想的开,可能会获得我在学校得不到的快乐….” “但是我再也无法忍受被他拒绝后钻牛角尖的失落了,那种对一切失去兴趣的无力感,即便前一秒我还在疯狂地刷你推荐我的综艺,跟着他们哈哈大笑,但下一秒我就会陷入疯狂的内耗,无止境的胡思乱想…..” “现在好不容易我可以自己消化掉这些坏情绪,所以我不想再陷进去,要是再被他拒绝一次,那我要用比之前更多的精力才能自愈自己。” “我没有那样的勇气了,哪怕再像上次那样喝的烂醉,我都不敢再靠近他了,因为我心里始终没有一点底气,不知道他的过往,没参与他的生活,一点留住他的筹码都没有。” 说到这儿她偏头擦掉眼角的泪,故作无事地对着许逸涵微笑道: “他给了我很多帮助,却从来没想过让我还他什么,那我也不要再让他为难了,说不定他早就看透了我们终将别离的结局,所以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我的请求,那就许愿我下次遇到他的时候也可以做到心狠。” 哪怕她嘴上说的释怀,可许逸涵还是从她的表情里看出她的难过,她心疼地望着杨安:“别说这些傻话,也不要做为难自己的傻事儿,我知道你还爱他,那既然爱就不要轻易放弃啊。” 杨安看着她,收起嘴边的假笑,坚定地摇了摇头:“但爱不可能只是爱,它也会有痛苦,会有怨恨,会有退缩,它会让人不知不觉变得更坏,变得贪心,变得容易嫉妒,变得面目全非……” “而转过头的两个人哪怕只是前进一小步,都是会离对方越来越远的。我们之间有过最好的回忆就够了,在孤独的时候拿来回味一下,也许就不那么孤单了。” 许逸涵最是受不了她这样自虐,她无力地反驳道:“你想被爱,但你害怕,所以你不主动去爱,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抱着点回忆就可以过活的话,那你为什么每天晚上都要躲在被子里哭?” “而且感情有什么对错好讲,重要的是偏爱,你是局中人看不出来他对你的在意,但我可以保证他不可能对你没感觉,再说了比你成熟,比你有阅历比你干练的人本来就很有魅力,很吸引人,你确定要这样错过他吗?” 杨安丧气地叹息一声:“你说的没错,哪怕我心里感到多失落多痛苦,其实还是渴望被爱,但爱情不是一个公平的东西,它既不会因为你努力就让你轻易得到,也不会因为你付出的多就偏待你几分。” “我虽然嘴上说人和人有过回忆就好,但其实回忆过后却是越发的空虚和茫然。那种曾经与现状的巨大反差,让人极度不适应,更觉得此刻无依无靠,备受煎熬。但我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 这段时间的故作坚强在此刻全部崩塌,杨安哭得泣不成声,像是要把所有委屈都一股脑发泄出来,许逸涵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难过就哭出来,哭过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哭泣会带走一部分难过,杨安在那次痛哭后,情绪彻底得到了释放,她好像真的做到了哪怕再怎么不舍,却可以坦然接受他的告别。 那也是她急速成长又无比失落的一段生长期,她学会了如何同人相处才不算露怯,她努力做着各种兼职,和不同身份性格的人打着交道,受过委屈,也遭过冷眼,有因为没签合同而被恶意克扣工资,也有忙到疲惫时独自一人去医院里挂点滴。 她不断地受挫也不断地变成熟,只是每次难过委屈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想起他,想象着要是他在身边,或许她就不会这么畏手畏脚,在要工资时也一定会理直气壮。 可是他不会再像过去那样,总在她需要时就立马从天而降出现在她面前,她总要学会自己处理问题。 而没过多久就要放寒假,室友们早早地就在讨论假期去哪里玩,杨安原本的计划是直接回家,可想到回去有可能会再碰见他,她就无比心虚。 所以在看到地铁过年期间招安检人员,包吃包住一个月六千时,她狠狠心动了,而许逸涵从高考结束后就不再回家,两个都不愿意回去的人便又开始了相依为命。 她们从学校里拿了点生活用品,直接倒到工作的宿舍里,比起学校,工作的住宿环境当然要更逼仄一点,但好在不是大通铺,至少保证了一点个人空间。 相比杨安,许逸涵并不缺钱,即便她爸爸早就断了她的经济命脉,可靠着外公留给她的钱,她也完全可以轻轻松松过完下半辈子,所以杨安很是不解她为什么要这样自苦。 想到有可能她只是为了陪自己,杨安不由感到过意不去,所以反应过来后急忙婉拒她:“你不用特意陪我,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 许逸涵傲娇地睨她一眼:“谁说我是来陪你的,就不能是我自己闲不住吗?再说了我也很好奇像你们这样拼尽全力才可以养活自己的人,为什么可以活得这么有动力,也许等我学会了,就不会再感到空虚……” 即便她没有直说那个你们是谁,但杨安知道她的心里一直都期待着与时远重逢,只是有时候太过重视对方反而不敢轻易提起…… 许逸涵不喜欢听她谢来谢去,杨安也不再同她客气,两个人就像在学校时那样整日里同进同出。 安检的活算不上多复杂,但需要一整天站在那儿,时不时还要蹲下检测违禁品,偶尔遇到不配合的乘客,总免不了挨几句骂,带她们的组长人还算不错,特意把她和许逸涵安排在一起。 早班需要六点就到,每天杨安都会定个闹钟,自己醒来后再去叫许逸涵,起太早哪怕包伙食,也没心情去吃早餐,而假期工和有编制的又不一样,管的相对较严,只要开始工作就不允许随便出去。 忙完一上午她们才能去休息吃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出来工作,比起在学校短暂的兼职,这次的挑战显然要更大一点,周围的同事都来自五湖四海,有从小学就辍学的,也有结婚后跑来这边上班的。 大部分都是男生,很多看起来年纪并不大,但一问都已经结过婚生过小孩,可即便如此说话也并不收敛,看到杨安和许逸涵这样乖巧又清纯的女大学生,言语上总忍不住逗趣几分。 不知是不是脱离了校园这个象牙塔,杨安感觉周围的环境都像蒙着一层黑雾般混沌,她只能努力让自己高冷起来才不让别人觉得自己好欺负,只是偶尔还是会遇到一些让人不舒服的低级搭讪。 比如刻意放在她手边的早餐,不管她如何拒绝对方都可以熟视无睹,还油腻又故作关心的口吻打探着她有没有男朋友,下班时紧跟在后面的猥琐调笑声,让你想生气又抓不住证据。 杨安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但也第一次清楚地明白原来人和人的差距可以有这么大,那些轻浮的挑逗、放浪的话语,愈发让她明白周明启的可贵。 只是明白了又能如何,他终究是不会属于她的,想到这她愈发觉得失落,只能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些。 第132章 恨幸福来过(2) 而谢同原本放假就比她晚几天,本来一开始他计划着让杨安等他几天,两个人再一起回家,可没想到她又自作主张地将他撇开,他想生气却又害怕将她推得更远。 所以只能憋着闷气坐车来找她,可看着她气喘吁吁笑着朝他跑来时,他心里的烦闷又全都消失不见,两个人坐在地铁旁边的台阶上说话。 谢同伸手拍走她头上不存在的毛絮,故作镇定地问她:“寒假这么短你也要打工吗?我不是和你说了缺钱就跟我讲吗?干嘛又把自己搞得这么累,还有你刚才那些男同事,干嘛那样盯着你看。” 杨安跑得太过急促,呼吸还没缓和下来,她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谢同,浑然不知她现在的模样在对方眼里是多么可爱。 “她喘着气解释道:“今年过年过得晚,我们学校放假又早,所以我就想着先干一个月打发一下时间,而且我和你说了我不缺钱,就当是丰富一下社会经验,你呢,不回家跑过来干嘛?” 她总是这样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一两句话就把他气个倒仰,谢同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气愤,伸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 “还不是因为你没回我消息,我担心某个没良心的被坏人抓走了,所以只能亲自来跑一趟。” 杨安对他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客套,她抓住他作乱的手,将自己好不容易打理好的头发逃离开他的魔爪,一边整理自己发型一边撇着嘴小声嘟囔道: “我哪里有不回复你消息,明明后面都跟你解释过了。” 是不是喜欢上一个人,智商就会自动下降,总觉得她做什么都可爱,嘟嘴可爱,生闷气可爱,抱怨也可爱,所以常常看着她的脸就生不起气来,只想伸手摸摸她的脸。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手上也这么动作了,杨安愣怔住,眼神懵懂又无措地望着他:“我脸上有什么?” 谢同回过神,尴尬地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有道灰,不过我已经给你擦干净了。” 杨安乖顺地点点头,又问道:“你吃饭了吗?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就得集合,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两个人去到地铁站附近的一家面馆,杨安把菜单递给他,指着最上面的牛肉面说道:“他家这个做的最好吃,要不要尝一下。” 不论她现在说什么,他想他都无法拒绝,只是这一点绮思,无论如何他都没法让她知道,所以他逃避着杨安的视线,故作高冷地点点头。 快餐店饭菜都上得特别快,刚坐下没多久,后厨就在叫他们的号,谢同赶在她起身之前先一步把面端给她,一边又体贴地将碗筷给她摆好,隔着热气腾腾的蒸汽,杨安的心也感到一阵熨帖。 杨安把调料罐递给他,示意他往里面加料,谢同直接把碗推到她面前:“我调的不如你调的好吃,你给我弄吧。” 杨安知道他吃饭的习惯,少盐多醋,不放香菜只放葱,生蚝油不要,只要辣椒油,她忙忙碌碌给他搅拌好,擦掉碗边溅出来的油渍后,轻轻将碗推到他手边:“快吃,不然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同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她的动作,明明每天都有联系,可不知怎么却像是看不够一样,总想再多看她一眼,以至于他吃饭的动作都老是停顿。 杨安抬头看向他,忐忑又略带自信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我都连着吃了好几顿了。” 谢同咬断嘴里的面条回道:“还行,没有你做的好吃。” 杨安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人家可是干了十多年的老字号。” 谢同撇撇嘴:“有什么不可能的,反正我吃起来就是没你做的好吃。” 杨安也不同他争辩,笑着说道:“好吧,那下次回到家我再给你做,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去呢?” 谢同撂下筷子,强压着自己的不快陈述道:“你又在赶我,难道你就这么不耐烦我出现在你面前吗?” 杨安急忙摆着手,头也大幅度地晃动着:“我当然没有,只是后天天气预报会下雪,我怕到时候票不好买。” 谢同听到她的解释,心情又变得好了起来,只嘴上还不饶人:“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现在就走呢。” 杨安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盯着他再次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准备多会走?” 谢同擦了擦嘴,直起身子说道:“不回去了,我也要跟你一起呆在这儿。” 杨安试图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一丝开玩笑的成分,可是没有,他表情郑重地像是在通知她。 杨安假笑着打着哈哈:“不是吧,我们这儿已经不招人了,而且站一天很累的,更何况谢叔叔老早就盼着你回去了,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 谢同对她的话不置可否:“你能站的了,我就站不了吗?要么就一起回家,要么我就陪你留在这儿。” 杨安为难地看着他:“哎呀,你不要给我出难题了,明明你根本就不想做这些,干嘛因为我留在这儿,而且我就只干这一个月,干完就马上回去了,你在家等我不行吗?” 她的语气太过温柔,简直就像是在哄小孩,而他也总是这样,只要她稍微说点软话他就心软了,所以他再一次没有骨气地屈服了她的温柔:“让我回去也可以,那你以后别把自己搞得这么累了。” 原本以为她会反驳,可杨安却乖巧地冲他点点头:“嗯呐,我知道了,以后保证不会了。” 她的表情太过真挚,甚至手还举在头上,傻乎乎地莫名让人觉得可爱。 他没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走吧,带我去看看你工作的地方,看完我也该走了。” 杨安听罢便知道他已经打消了留在这儿的想法,心情不由松快下来,她狗腿地走在他身边,时不时给他指着周围好吃好逛的地方。 离下午上班还有半个小时,宿舍管的并不严,杨安直接把他带到了她们住的地方,由于大多数人都是临时派遣工,所以男生和女生住的地方并没有完全分隔开,每次回去的路上总要先路过男生们的宿舍。 有平日里和杨安一组的男生,见她带着一个陌生小伙过来,吹着口哨同她打招呼:“去接男朋友了啊,我们这儿可是正规场所,不许异性留宿的哈。” 明知道对方是在调侃,可杨安的脸还是忍不住红了起来,谢同看着对方嬉皮笑脸的神色,气不打一处来,刚想上前理论,杨安就急忙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地拽着他往前走: “哎呀你不用搭理他们,他们就是嘴上说说,平常我们都不怎么来往的。” 谢同的注意力全落在她抓着他胳膊的手上,一股奇异的窃喜涌上他心头,刚才杨安好像没有反驳他是她的男朋友,这点微妙的误解让他莫名感到兴奋,他刻意压制着自己的喜悦,低头说道: “他们要是再烦你,你就跟我说,我到时候再过来看你。” 杨安听罢急忙摆手拒绝:“哪用得着你这样跑过来跑过去,他们就是嘴上爱开玩笑,并没有对我怎么样,而且许逸涵也和我在一起呢,不会有事的,你就安安心心地回家吧。” 谢同没有应答,跟随着她的脚步进到她所住的房间,逼仄的小屋,打眼一扫就能看完全貌,再来一个人地下就站不住脚,他心中不由更加不快:“你们这住的也太差了吧,要不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杨安拉着他坐到自己床上:“够用了,反正就是晚上回来睡一觉,白天都在外面,不需要住那么大,而且我已经干了四五天了,现在走工资不会发的,你就不要替我担心了,再过一段时间我就回去了。” 谢同极力压抑着自己的不满,无奈地看着她说道:“算了,反正每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那你答应我,一定要赶在我生日之前回来。” 见他松了口,杨安提起的心也落了下来,她急忙举起手向他保证:“嗯,我到时候一定会准时回去的,一会儿就得去上班了,你几点走?” 谢同看了眼手机:“不着急,等你下了班我再走,现在先送你过去吧。” 两个人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又沿着原路折返,集合完各自去到分配好的站口,杨安也开始忙碌起来,谢同就远远走在地铁通道的台阶上。 偶尔清闲下来,杨安就开着小差走到他身边说一两句话,时不时递给他一点零食碎嘴儿,看着她做贼心虚又忙忙碌碌的模样,谢同不由感到好笑。 平生第一次这样无所事事地坐在那发呆,可奇怪地是他一点都不觉得空虚,反而因为对面的人是她,平白多了一丝期待与幸福。 看着她认真拿着仪器,不厌其烦地检查每一个进站的乘客,还能在每说完一句话后对他们露出亲和又温柔的笑脸,他忍不住嫉妒起来,嫉妒连这些陌生人都可以轻易得到她的笑容。 不知从何时起,在她面前,他总是占有欲爆棚,总忍不住想要获取她的全部关注,只要她稍微忽略他一点,他就会烦躁到抓狂,他想也许这是一种心理疾病,一种病因药引全系于她一人身上的疾病。 那一天他就那样傻傻地盯着她看了一下午,明明平日里最害怕虚度光阴,可那天他却只觉得时间溜得太快,恨不得时光就停留在这一刻,永远不要再往下顺延。 可世间最无情的偏偏又是时间,他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意志就单独停滞,反而在你没察觉时飞快划过,以至于杨安下班后朝他走来,他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两个人沿着台阶往出走,杨安小碎步紧跟着他,一边不好意思地向他道歉:“等一下午了你肯定累了吧,我说让你在宿舍里休息一下你偏不。一会儿坐车又得奔波半天……先去给你买点吃的路上垫吧一下……” 她喋喋不休地自顾自说着话,谢同看着看着心就猛烈地跳了起来,恨不得直接低头堵上她的嘴,而杨安却没发现他的走神,她的注意力全放在要给他准备什么东西上。 她视线四处搜寻着,见他的手指在寒风中冻得通红,想到也许是男生都爱装酷,所以对于手套这样的东西都觉得累赘,可这样的天气,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完全就是傻瓜的做派。 所以她直接拉着他走到街边的小摊上,替他挑选了一副足够保暖的手套,利落地付过钱后,她将手套递给他示意他戴上。 谢同乖顺地听从她的指挥,只嘴上仍旧忍不住逗弄她:“这不会就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吧,会不会有点太随意了。” 杨安皱着眉果断摇头:“怎么可能呢,我就是怕你手上生冻疮,我之前冬天长过一次,特别痒特别疼,又不能扣还不能碰,别提有多难受了,你就算不喜欢戴手套,起码这次也坚持着戴回去……” “再说了我这算什么礼物,等你过生日了我再送你别的,至于这个就当是你来看我的谢礼吧,不说了,车来了,你快上车吧……” 谢同伸手将她的帽兜戴在她头上,刻意遮挡住她的视线,然后飞快地将她揽进怀里,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既然是谢礼那我就收下了,但是你不觉得老是我一个人跑过来找你,对我有点不公平吗,所以我希望下次你能来北京看我,如果你不开口拒绝的话,我就当你答应我了。” 杨安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松开她,飞快地上了公交,远远地冲她挥手。 第133章 一点点喜欢 (让人痛苦的不是完全不爱,而是失望中夹带的那一点点爱。) 谢同离开后,杨安继续过着她那两点一线的生活,明明每天下班回来腿都酸的打颤,可内心却一点都不觉得辛苦,反而感到无限自由,偶尔下班回来早,她就和许逸涵跑到周边的夜市闲逛。 即便外面总是寒风凛冽,可有知心好友在旁,做什么便都不会觉得孤单,哪怕只是走在一块都可以傻傻地笑个不停,这是她从小到大都没体会过的自在与幸福。 而从很小的时候她就梦想着可以独立,能够自己赚钱,不用再害怕成为别人的包袱,哪怕现在她还不算完全做到,可独立自由的苗头已经让她尝到了甜头。 她不再像过去那样时刻觉得彷徨,总害怕下一秒又被托付给不相熟的亲戚,她可以完全自主地决定自己要去哪,这在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可现在这些都不再困扰她。 哪怕这在谢同看来是自找苦吃,可对于她而言,这更像是一场从小到大的自我救赎,其中意义只有她能明了。 而临近春节,客运量更是从前的数倍,杨安每天从睁眼开始就得一直忙碌,直到下班才能松快一点,而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工作了半个月。 离家将近半年,要说没有想念那是不可能的,但从小到大她都习惯了一个人的孤单,周围太过热闹她反而有点无所适从。 只是自从谢嘉文学会用手机和她视频以后,她的消息框便整天响个不停,十几年的空虚人生里,第一次有人这样惦念她,恨不得把所有好听话都讲给她听。 明明她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爱的人,可面对这个小豆丁时,她的心也不知不觉间被他软化,而令她更为震惊地是某天他居然用谢同的手机给她拨通了电话,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小孩调皮误触到。 可当她看着屏幕里挤在一起,相似又不太相像的两张脸时,她竟有片刻失神。 对面的小人儿还在挤着笑脸对谢同撒娇:“哥哥,你把我抱起来嘛,要不然离太远我就看不到姐姐了。” 不知从何时起,两人竟变得如此熟稔,谢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语气故作严肃地警告道:“那你乖乖坐好,不许动来动去,要不然下次就不让你和姐姐视频。” 谢嘉文点头如捣蒜,乖乖伸出三根手指做着保证:“我一定听话,不给哥哥捣乱,快让我看看姐姐。” 杨安看着他们一唱一和,不由轻笑出声,谢嘉文听到她的声音,急忙伸手抓住手机,屏幕被他的笑脸全部占据,只剩下谢同的一点下巴还在镜头里挣扎,小孩子奶声奶气地向她诉说着自己的思念: “姐姐,我好想你啊,你还有多久才能回来,妈妈说再等两天我就能见到你了,可是我等了好几个两天你还是没有回来,你就不想我吗?”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生气地嘟起嘴,杨安简直被他的可爱萌到爆炸,她也学着他的语气说道: “快了快了,姐姐也很想你,这两天你乖乖听妈妈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姐姐回去了给你带礼物。” 谢嘉文不开心地皱起眉:“又要让我等,哼!” 谢同看着身边小屁孩皱巴的表情,情不自禁上手捏了捏他的小嘴:“好了不许缠着姐姐闹,要不然下次就不让你和姐姐视频了。” 可是这一次的警告却没有奏效,谢嘉文生气地插起小腰,扁着嘴向杨安告状: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想姐姐,哥哥也是,我都看到他的手机上全是给姐姐发的消息。” 谢同不提防,被小屁孩直白的话语给问住,杨安隔着手机屏幕同他遥遥对视,第一次见他这样手足无措,她笑着打着圆场: “好啦,臭宝听话,等姐姐回去了带你去游乐园玩,到时候让你坐旋转木马好不好?姐姐现在要去上班了,先挂了哦。” 谢嘉文虽然粘人,但却是个讲道理的好孩子,听罢也不再缠着杨安,而是乖巧地伸出手对她飞吻,一边嘴里喊着:“姐姐再见”,一边拽着谢同的手要求到道:“哥哥也给姐姐一个飞吻。” 谢同尴尬地拍拍他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用余光看了一眼杨安,嘴上却义正言辞地拒绝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我们是大人了,大人才不会这样,好了姐姐要去忙了,下次再聊吧!” 视频挂断,杨安心无旁骛地赶去上班,而另一边的谢同却心神不宁,听到她哄小孩的温柔声音他会心跳加速,看到她弯起的笑颜他会忍不住上扬嘴角,好像只要她给他一个眼神,他就足够开心。 只是现在并不是向她告白的最佳时机,他们的关系好不容易才回温,如果贸然行动只会将她逼得更远,他要做黄雀,就绝不能步螳螂的后尘。 而靠近她的一大关键就是先要虏获这个小鬼头的支持,所以他不再像过去那样对这个名副其实的弟弟避而远之,反倒愈发同他亲近起来。 家里人惊讶于他的态度改变,受宠若惊地像是他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切的前提都只不过是因为这个小鬼头牍慕地对待着杨安罢了,倘若他稍微蛮横一点,自私一点,他都做不到对他友善。 而随着相处的时间越久,他就越能体会到血缘力量的强大,每次一闪神他好像都能从谢嘉文的脸上看出杨安的影子,而每当这时他就忍不住对他变得更加包容,甚至有几次还破天荒地单独带他出去游玩。 有一次恰好路过舅舅住的那片小区,有一堆小孩聚在滑梯那里玩耍,谢嘉文看到也凑着热闹要过去玩,他拗不过只能牵着他去排队,出来时恰好看到舅舅开着车进小区。 碰上面自不然要去蹭老舅一顿饭,顺便在带上一个小饭桶,而谢嘉文从出生起就经常能见到周明启,所以并不认生,相反他热情的令人感到害怕,还没等谢同反应过来,小豆丁就已经甩开他的手狗腿地跑过去,嘴里巴结地喊道: “周舅舅,你最近在忙什么呀,都不到我家来陪我玩,姐姐不回来,你也不过来,你们大人怎么都这么忙。” 孩童稚嫩的嗓音像是无形的利剑拷打着他紧绷的神经,这段时间刻意的远离在此刻显得格外可笑,他掩饰着自己的无措,借用着长辈的身份打探道:“杨安怎么还没有回来,不是早就放假了吗?” 谢同抱起一旁的谢嘉文,没注意到他的失神,随口回道:“她放假后就直接去打工了,在地铁里面做安检,到现在都快干半个多月了,再有几天就快回来了。” 心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击打到,发出阵阵闷痛,他故作无事地带着他们去吃饭,可等他一个人回到家后又立刻陷入无尽的失落与怅惘之中,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理智,可原来到最后离不开的那个人反而是他。 有种激烈的冲动在他脑海里不断撞击,他无意识地抓着车钥匙,反复拿起又放下,在挣扎了几分钟后,他果断穿上外套下去车库,哪怕心里念叨着我只是出去兜个风,可手却下意识地将车加满油,沿着那个熟悉的方向越跑越远。 直到车开上高速,再没有折返的机会,他才不得不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原来被人从朋友圈里摒弃是这样痛苦的感受,他习惯了过去随手一点击就能刷到她的动态,没想到当她真正按他要求远离他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对她无动于衷。 所以他疯了一样开十几个小时的车,就为了来见她一面,可等他真正到达目的地时又不敢让她看到自己,明明想了解她近况却又不敢打扰到她。 看着她穿着工作制服,将头发盘起来的利索模样,仿佛过去那个总爱低着头,畏畏缩缩惧怕人群的小女孩一瞬间长大了。 周围有男同事在围着她笑闹,不知是在说些什么玩笑话,但同为男人,那点戏谑挑逗他完全看得懂,而她却从始至终表情恬淡,恍然不觉,他的心犹如被蚂蚁噬咬般疼痛难耐。 自从上次她哭着离开后,他的生活看似恢复了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平静不过是表面上的假象。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是会陷入无止境的内疚与悔恨之中。 他会不自觉地想起她,想起她那羞涩又澄澈的笑容、她那轻柔又欢快的声音、她的一举一动,说过的话,流过的眼泪,那些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像一部无声的电影,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 他不敢再靠近她,却也无法完全放下。于是他只能在背后默默地关注她。只要能获悉一点关于她的微弱动态,他的心里便会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与满足。 可他知道,她终将走向更广阔的天地,而自己只能站在远处,目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可为何此刻看到别人出现在她面前,他会如此愤怒着恼。 是他亲手将玫瑰栽进别人花园,又是他夜夜徘徊在篱墙外充当窃贼。既怕她淋雨,更怕自己才是那场淹没她的暴雨。 所以他矛盾地内耗着,可是当看着她站在别人身边,离他越来越远时,他才明白自己的心有多嫉妒,抽到一半的烟忘记再抬起,烟灰顺着脚边缓缓落下,就像是他心中那份无法言说的情感,终究只能无声地熄灭在尘埃里。 他呆呆地驻足在那里良久,烧到底的烟蒂因为他的放空,将外套烫出一个硬币大小的破洞,他回过神苦笑着轻叹一口气,在最后看了她一眼后转身离开。 而忙碌中的杨安却对此完全不知情,也正是这种忙碌,让她无暇再去难过,只是每次想起周明启时,她还是会感到一丝失落,那是一种无论给她多少金钱财富都填补不了的失落。 也许下次再见到他时,她就学会了如何掩饰自己感情,但至于什么时候再和他见面,她却没有勇气去细想。 随着年关逼近,假期工也进入了倒计时,杨安陆陆续续开始收拾自己行李,临走的时候她给许逸涵包了很多饺子,甚至还炸了丸子,炖好排骨,全都整整齐齐用分装袋装好冻在冰箱里。 明明半个月后就又会相见,可分别时她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从小到大她都不算一个情感充沛的人,甚至有时候因为不会撒娇反倒显得有点冷血古怪,用舅妈的话来说就是‘天生的独孤子,以后指不定是个白眼狼。’ 那时的她太过没有安全感,所以无法自证也无法辩驳,可随着长大以后,尤其是在认识周明启还有马文琪、王天洋他们以后,她的这种不配得感便慢慢开始消失。 但由于和谢同重组家庭的缘故,有些事情有些情绪,她都没法如实地表达出来,而更深层次的原因就是在太幸福的人面前,人是无法向对方表露自己难过的,所以有些秘密有些心里话,哪怕关系再怎么亲近,她都没法全部倾诉给马文琪。 可那些犹疑挣扎在许逸涵面前,她都无需伪装,也不必刻意隐瞒,她就像是另一个她期望成为的自己,所以她总是不自主地在许逸涵面前展露出自己真实的情绪。 再重复好几次让她吃饭及时加热,不要老喝冰水,睡觉关好门窗后,许逸涵无奈地笑着打断她:“好啦管家婆,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你不用担心我,再说没有你之前,我一个人不也是过得好好的吗?” 杨安听罢却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更觉愧疚:“你陪着我在这边留了这么久,现在我要回家了,你还得一个人留在这儿,要是我可以完全做主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带你回家。” 许逸涵笑着摇摇头:“别这样说,跟你没有关系,是我本来就是没有家的人,但这样也不错,这说明我是自由的,你不用替我担心,我是打不死的小强,去到哪都有我自己的生存法则…… “对了,你不是要给你家人买礼物吗?现在咱们赶紧去逛一逛,不然晚了好多商店都要关门了。” 说罢杨安就被她拉着直奔向最大的百货商店,临近年关到处都挤满了人,杨安只能紧拉着许逸涵的手,两个人才能不走散。 无论何时小孩子的礼物总是最好买的,因为他们的要求总是最直接又确定的,杨安挑好汽车模型,又买了一些零食便算结束。 轮到妈妈和谢叔叔时,杨安保险地选择了买鞋,衣服怕对不上他们的喜好,可鞋子只要不出什么大差错,总能穿出去,她照着妈妈平日的喜好,买了一双裸色漆皮的低跟鞋,又替谢叔叔选了一双他平日里常穿的运动鞋。 排到最后就剩下谢同和周明启的礼物,这也是最让她纠结的,转了一大圈后,她最终选定一个挂脖的蓝牙入耳式耳机,大牌家的产品,功能很是齐全,降噪效果也极佳,闪充续航时间还长,但同时价格也比较昂贵,打下折来都需要1000多。 杨安从来没有用过这样贵的耳机,甚至她现在用的还是老式的有线耳机,一副只要十多块,偶尔左耳右耳总是会单方面闹罢工,她便总是将就一下再一下,直到两只全部报废才会换新的。 可看到这副耳机时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谢同戴着它听歌的模样,所以即便超出她的预算,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拿下。 买到最后就只剩下给周明启的礼物还没有着落,她仔细翻找着,可无论看到什么都觉得差了点意思,直到她看到橱窗里男模特身上的那条蓝领带时,她才眼前一亮。 当柜姐将领带递到她手上,看着它那细致的纹路,低调却尽显气质的色彩,她随即便确定这就是她想要的,她爽快地付过钱,看着柜姐将它打包好。 一旁的许逸涵伸手戳了戳她胳膊:“一共赚了6000,你就给他们俩花了一半,看来他俩在你心里的地位不分上下嘛。” 杨安笑着摇摇头:“就是觉得很适合他们,而且钱赚来不就是为了花的吗?再说谢同马上就要过生日,于情于理我都要有点表示。” 许逸涵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这条领带你怎么解释,我可是要提醒你,他俩是亲舅甥,如果谢同真的对你亲情变质,而你又还是那么喜欢周明启,那到了最后纠缠不清时,伤害的可就不止一个人了。” 杨安听她这样说,急忙摆着手:“不会的,我跟谢同只会是兄妹,最多就算是朋友,别的不可能,而且他对我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只不过是因为他觉得以前对我不好,所以现在才会这样刻意弥补……” “至于周明启,我已经放弃让他喜欢上我了,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求不来的,不爱就是不爱,可他真的帮了我很多,所以我想送他点什么东西,就当是一个告别礼物,提醒我不要再痴心妄想。” 许逸涵还想要再说什么,可看她一副打定主意的模样,涌到嘴边的话也再次吞下,感情这种奇怪的东西,哪怕旁观者再怎么看得清他们的情绪波动,可还是需要当局者自己剥开迷雾,不然总是有点索然无味。 即便在杨安的叙述里,周明启总是在狠心拒绝她,对她的所有照顾也只是出于一个长辈的随手之举,可那一晚他开十几个小时车的慌乱与在意做不了假,哪怕她与杨安现在如此亲近,却也做不到那样温柔细致。 甚至他写的那封离别信里,文字都在替他默默流泪,述说不完的怅然和难以开口的心动,都夹在那一句句拒绝里,隐秘又不可显现,那些冰冷的文字跨过千山万水,将他那份炙热的爱意全都裹藏起来,再难寻觅踪迹。 所以杨安才会那样自我怀疑,前后矛盾,而看似现在一方拼命远离,一方独自黯然神伤,可也许某一天攻守易形,克制压抑自己情绪的主动方,也终将在真诚毫无保留的少女面前袒露自己心声。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在必要时刻给杨安一点勇气,所以她没再像过去那样嘲笑她胆小,反而笑着嘱咐她: “嗯呢,我信你了,如果你真的决定放下他的话,不如趁这次寒假回去,多和你朋友们见见面,你上次给我看的那个王天洋就长得蛮帅得嘛,总之就是多出去见见人,这样就不至于总拘泥在一个人身上。我也该走了,你回去记得给我发消息。” 说罢她潇洒地挥了挥手,杨安看着她那故作坚强的面庞,不知为何心猛地刺痛一下,她紧走几步上前给了许逸涵一个大大的拥抱,不放心地叮嘱道:“那我就先走了,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别老熬夜。” 许逸涵好笑地看着她,故作不耐烦地调侃道:“好啦,别搞得这么煽情,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快进去检票吧,不然晚了又得麻烦。” 两个人便就此分别,杨安拉着重得跟铁一样的行李箱艰难地找着自己床位,这段时间从早到晚的磨炼,已经让她可以做到沾枕就着,所以放好行李后她就马上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因为图便宜,她买的是凌晨的火车票,到了家正好是上午,王天洋马文琪知道她今天回来,一早就在群里说好,到站后开车来接她。 现在的她已经长进很多,再不是那个对别人的一点好意都诚惶诚恐的可怜虫,她从善如流地接受了他们的提议,心里也激动地等待着同他们碰面。 等到了闸机口,还没过最后的安检,杨安就已经看到冲她疯狂招手的马文琪,而走在她身后的王天洋和谢同也远远地冲杨安摆着手。 四人组因为要给杨安接风再次聚了起来,马文琪兴奋地拉着杨安的手往外走,刚出站,谢同就一把拉过她箱子,王天洋落空的手也在无人注意时悄悄撤回。 杨安原本以为开车的会是王天洋,可到了停车场看到那串熟悉的车牌号时,她的心不受控制地慌了起来,下一秒她又反应过来是谢同开了他的车,想到这她忍不住嘲笑自己,说不定他就是因为不想见到她才这样。 她压下这点失落,跟着马文琪坐到车里,副驾的王天洋正兴奋地打量着车,一边激动地跟谢同说道:“哥们儿,这车可以呀,你爸居然舍得花这么大手笔给你买,到时候借我开两天,我也开出去显摆显摆。” 谢同睨他一眼狠心拒绝道:“不行,这是我舅的车,想开让你爸给你买去。” 王天洋开玩笑地捶他一拳:“艹,真不够意思,不过我爸过两天说不定真给我买一辆,但肯定比不上你这辆,唉——啥时候我就能赚上大钱,到时候我喜欢啥就买啥,再一人给你们一张卡,无限畅刷,哈哈哈哈哈……想想就爽” 后座的马文琪听罢忍不住和他呛嘴:“就你,别搞笑了,说不定等我有钱了,雇你当小弟,让你给我拎包跑腿。” 王天洋憋着嘴拍手拒绝:“快算了吧,你还是让你家江东昱给你当牛做马去吧,小生我无福消受。” 说完他又扭过头看向杨安,一脸期待地看着她问道:“安安,你说我以后能不能赚大钱。” 杨安从来都不习惯打击别人,她诚恳地点点头:“会的,一定会的,我等着以后坐你的豪车。” 她还没说完,谢同就伸手拽回王天洋:“快别做梦了,青天白日的我还以为你发癔症呢。” 四个人嘻嘻哈哈地笑闹着,杨安那点小小失落也慢慢消失。 第134章 刺猬的反击 (你总说我是只刺猬,可如果你肯靠近我,就会发现,那些刺是对外的,我只会对你露出肚皮。) 聚餐的地点订在他们之前常去吃的一家火锅店,太久没见,马文琪兴奋地拉着她讲八卦,一边又向她抱怨着江东昱的不解风情: “你俩真是大忙人,平常上学见不到就算了,好不容易放假了却还是连面都摸不着,有时候我都怀疑你俩是亲兄妹,行事作风不是一般地像,不过我自己也蛮奇怪,谈的男朋友是这样,最好的朋友也这样,看来我注定是要做个不事生产的米虫喽。” 杨安被她讨伐的小表情给逗笑:“当米虫不好吗?轻松又自在。” 马文琪忿忿地摇头:“那也不能总是撇下我一个人吧,你也知道人吃饱了就会没事找事,我感觉你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干,这样显得我好没用。” 杨安捏了捏她鼓起的小脸:“那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到时候天天去烦你,我倒要看看你是要和我一起玩,还是去找你的蒋东昱。” 听她这样说,马文琪又立马开始示弱:“好吧,我承认我是个重色轻友的大坏蛋,可谁让你俩时间总撞在一起,大不了我轮流陪你们嘛,哎呀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心虚的。” 杨安见她这样,忍不住笑出声:“好啦,我逗你呢,哪次我有因为你重色轻友生过你的气。” 马文琪假作生气地甩开手:“好啊你……你真是学坏了,都开始捉弄我,哼……” 两个人笑笑闹闹地说着话,一时聊得热火朝天,对面的王天洋提议点些酒为杨安接风,马文琪兴奋地积极响应,一边放狠话要把他给喝趴下,而谢同却摇摇头说一会儿还要开车。 王天洋不顾他的嫌弃,搂过他脖子歪缠道:“哎呀,别这么扫兴嘛,好不容易聚一回,你就不要老是假正经,大不了喝醉了让你舅舅过来接我们,省的你到时候去还车了。” 听到王天洋提起周明启,杨安的心倏地提了起来,她举起杯子掩饰自己的慌乱,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希望他来还是害怕他不来。 而一旁的谢同被王天洋磨得没脾气,扯下他的爪子没好气地说道:“我喝总行了吧。” 一桌人菜还没怎么吃,酒就上了好几瓶,而杨安因为刚下车的缘故,胃口并不是很好,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又或是想到一会儿可能会见到周明启,所以她不自主地慌乱起来,一个没注意半瓶酒就下了肚。 也不知是不是酒精不耐受的原因,她喝酒很容易上脸,不一会儿整个人就和爆炒过的龙虾一样,红的醒目,她用拿过冰杯的手拍了拍脸,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喝上头的王天洋将每个人的酒杯都倒满,提议道:“这样干喝太没意思了,我们玩个游戏吧,每个人匿名在手机上打出最想问对方的问题,然后小程序抽签,回答问题的人写上他认为问问题人的名字同时回答问题,如果对应错了人就罚酒,猜对了,那就换另一个人回答问题,怎么样要不要玩?” 马文琪已经喝嗨,激动地站起身喊道:“玩玩玩,先抽签!看谁第一个回答问题。” 杨安赶鸭子上架地打开手机,倒计时结束,谢同第一个被抽中,刚开始的一轮默认由系统给出问题,一回合结束之后才可以自由提问,而谢同抽到的则是用一个动物来描述对方,并说明理由。 因为是手机匿名输入的缘故,杨安比以往要更加放得开,看到题目的那一刻,她脑海里就浮现出刺猬的形象,所以她很快写好答案点了提交。 等所有人都写好以后,谢同开始揭晓答案,有人写了驴,理由是为人固执,原则不可撼动,想都不用想一定是王天洋的杰作,下一个人写的是羊,理由搞怪地用了喜羊羊想问题时的三连动作表情包,附加原因则是聪明有号召力。 而最后一个人写的则是刺猬,理由:外表高冷,哪里都碰不得。 指向性太过明显,他想猜错都做不到,只是看着杨安的答案,他心里莫名感到一阵委屈,明明自己在她面前已经足够放低姿态,可在她眼里却还是落得个高冷的评价。 他掩饰掉自己的不满,指定杨安为下一个回答问题的人,而第二轮开始,便不再是系统随机出题,而是每个人匿名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回答者回答完问题后,需要在后面写上提问者的名字。 如果名字相符则算赢,可以指定下一个回答问题的人,而如果指错人便需要接受惩罚,指错几个人就喝几杯酒。 杨安看着手机等待着他们的提问,关掉提示音的通知栏不停闪烁,有人问道:“你喜欢的男生是什么性格,你喜欢他什么?如果他不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杨安不确定这是马文琪发的还是王天洋发的,只趁着倒计时结束前慌忙答道:“成熟、温柔、很懂我……喜欢他带给我的安全感,让我可以真实地做自己……我会停止带给他困扰,但还是会偷偷地喜欢他。” 她一边回答,一边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巡视,最后将答案定格在马文琪身上,因为她直觉男生对于感情问题不会那么八卦。 而下一个问题则是:“你在大学有没有遇到让你喜欢的人。”这个问题太好回答,她飞快地写上没有。 另一个问题这时也传了过来,是很无厘头的一个提问:“明天的早餐你想要吃什么?” 杨安看到这个提问,顿时感到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谁会问这样没有油水的问题,她只能按着往常对他们的了解,模模糊糊地写下了王天洋的名字。 而最后的结果却是三个人她全都猜错了,她既为自己的愚蠢感到不可置信,又好奇他们每个人提问的问题分别是什么,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多想。 马文琪就前仰后合地嘲笑她:“不是吧你,居然一个都没猜对,笨死了,咱俩有啥秘密是互相不知道的,我能有什么要问你的?” 杨安呆呆地看着她:“那是你问的我明天要吃什么早饭啊?” 马文琪笑着点点头:“对啊,不是说好了明天去找你玩么。” 杨安一时郁结,却也认输地将三杯酒咽下肚,中途王天洋想刻意放水,却被眼尖的马文琪给抓到,狠狠斥道:“好啊你,一轮到罚我的时候你就使劲往满里到,轮到杨安了你就开始手下留情,要不要脸啊你。” 杨安已经喝的有点发蒙,怕他们再吵起来,索性将自己的酒杯灌地满满的,一边又孩子气地把杯子递到他们面前让他们检查:“喏,我可是没有偷奸耍滑,全喝光了哦。” 见她这样活泼起来,剩余的三个人各自对视一眼,一致得出结论,杨安已经喝醉了,都是多年的老友,无论自己真实的模样是什么,都不惧在对方面前展露,所以大家越喝越嗨。 又胡乱玩了几圈,杨安脑子已经完全转不动,问什么便说什么,比三岁的小孩还要诚实,知道自己输了就主动喝酒认罚。 慢慢地她的眼睛都出现幻觉,居然看到周明启站在她面前,她刚想笑着同他打招呼,可不知为何下一秒猛地清醒过来,反倒退地更远。 她的动作太过急促,以至于一时没有站稳,身旁的谢同眼疾手快地拉住她,还算清醒的马文琪和王天洋异口同声地喊着“周舅舅”,杨安也站在后面滥竽充数。 明明她在心里预想过无数种他们再见面的场景,或许是在街边无意的偶遇,又或者是他特意来家里,她想她一定要做到大方得体,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偏偏她还喝的烂醉,风尘仆仆地连头发都没有好好收拾一下。 她自卑地低下头,竭力将自己的身体蜷缩在马文琪背后,好像这样他就能忽略掉自己,也不知是不是看出她的不安,他的视线短暂地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后又立马转移,两个人就像是陌生人一样彼此逃避着。 周明启招呼着要开车送他们回家,马文琪拉着她走向后座,原本谢同也要往后面坐,却被王天洋抢先一步,他只能又坐回副驾。 回去的路上杨安已经没劲儿再说话,就连一向精力旺盛的马文琪也歇了菜,恹恹地躺在那儿,只有王天洋还兴奋地和周明启讨论着他的车。 听着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话,杨安莫名有点难过,明明自己是那么地想见到他,可真正见到了却连和他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她逃避地将头偏向窗外,身旁的王天洋还以为她是喝多了难受,关切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一边又把外套脱下来垫在她颈后,让她靠过来睡一会儿,一时间气氛变得安静下来,连前座的谢同都紧张地向后张望,杨安最怕别人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所以她竭力忍受着想吐的感觉,用力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儿,马上就回去了,我先睡一会儿。” 话说完她急忙闭上眼,生怕别人再多问她一句,又过了一会儿,依次把马文琪和王天洋送走后,后座就只剩下杨安一个人,她刚想重新调整一下位置坐到窗户边,谢同就从副驾上下来坐到了她身边。 一边打量她的状态,一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还直接上手将她的脑袋掰到他肩膀上,杨安震惊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顺着车载镜偷瞄了一眼前座的周明启,视线隔空被他捕捉到,她心虚地偏过头。 她回过神想要离谢同远一点,可他却固执地紧抓着她的肩膀不放,杨安难以挣脱,扭来扭去又实在难看,她只能认命地趁着这股难受劲儿,半靠在他身上,而这样的动作放在以前绝对不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 可不知从何时起,谢同就不再在乎这些,旁若无人地照顾她、对她好,甚至在他们共同认识的人面前都不加掩饰。 但彼时的杨安却完全没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只当是他愿意把她当家人来看待,以至于一些过界的肢体接触都被她认为是亲人之间的合理范畴。 所以她完全没有防备地沉睡过去,而前座的周明启看着此刻自己外甥反常的温柔,再联想到他一早借车时的激动与急切,一个惊人又诡异的猜测浮现在他脑海。 他不敢再多想,又不甘心承认自己竟然可耻地嫉妒了,就好像无论是谁,都比他更有资格站在杨安身边,他茫然地把车开到小区门口,看着谢同小心翼翼地把杨安扶下车,想伸手却不知该如何动作,只能逃避地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拿出来。 喝醉的女孩此时已经完全昏睡过去,柔弱无依地靠在谢同怀里,不肯施舍给他一个眼神,而一向桀骜不驯的小男孩此刻也无限柔情,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周明启瞬间觉得自己多余,他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说道: “快往家走吧,不然一会吹了风,她醒来该头疼了,你能抱动吗?要是抱不动就我来。” 十九岁的少年最是受不了别人的看轻与激将,他单手抱起杨安,幼稚得向他“示威”: “她这么轻,我有什么抱不动,而且我平时也有在健身,再来一百斤我都不在话下。” 明明只是一句玩笑话,说过也就过了,甚至放在平时他只觉得这样的话,孩子气的可爱,但此刻他却忍不住较真:“那你也把这个行李箱拎着吧,我看你能不能拿得动。” 谢同拉下脸,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地说道:“老舅你干嘛这样拆我的台啊,我能拿得动和我想不想拿完全是两回事好吗?而且你不是在这儿么,那就辛苦你当搬运工咯。” 周明启认命地跟在他身后当苦力,可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不是在开玩笑,而是他真实地失态了。 他把他们送进电梯,将行李箱递到谢同手里,然后逃一般地说道:“我就先不进去了,一会儿还有事儿就先走了,杨安一会儿要是醒了你就给她喝点蜂蜜水。” 谢同没察觉出他的反常,点头应答道:“知道了舅舅,你快走吧。” 而等杨安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她的眼睛还没睁开就听到门外的谢嘉文吵着要进来,谢同则在外面安抚他,不让他高声说话。 杨安伸了个懒腰,利索地收拾好床铺后把门打开,谢嘉文见她出来,兴奋地朝她跑来,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她身上爬,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姐姐,姐姐。 半年没有见,小胖墩的个子猛猛窜了一截,奶膘都少了许多,就连婴儿肥的小脸也缩水不少,杨安伸手捏了捏他耳朵,又抱着他转了几个圈,过完小孩瘾后才将他放下来: “姐姐要先洗漱,一会儿再带你玩,你先去找哥哥玩。” 谢嘉文乖乖地从她身上下来,却并没有去找谢同,而是站在浴室的玻璃门外安静地等着她出来,杨安看着他那矮小的身影,心几乎都快要化掉,她飞快地收拾好自己,重新来到小胖墩身边,狠狠捏了捏他的脸问道:“姐姐不在家的时候,你乖不乖?” 谢嘉文晃着脑袋郑重地点头道:“我可乖了,老师都说我是一百分宝宝,还给我发奖状了呢。” 杨安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不由失笑出声:“是吗,这么乖呀,那既然你表现这么好,姐姐就送你个礼物奖励你吧。” 小孩子的喜悦都来得太过直接,杨安不防备被他扑了个满怀,明明才是个三岁的小孩,可冲击力却如同铅球般沉重有力,杨安直接被他扑倒在地。 一旁的谢同伸手将她拉起,又一把提溜起坐在她身上的谢嘉文,装模作样地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拍:“跟你说了多少次,在家不能疯跑,你看把姐姐撞到了吧,还不道歉。” 小胖墩委屈地掉了两滴眼泪,杨安刚想安慰他,他却伸手搂住她的脖子抽噎道:“姐姐对不起,我就是太想你了。” 杨安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又抬头同谢同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有点想笑,却都默契地克制住,她拽下小胖墩的胳膊,用手指勾了勾他鼻尖,笑着说道: “姐姐没事儿,但哥哥说的对,在家不能乱跑,不然摔倒了磕坏鼻子怎么办,今天有姐姐给你当肉垫,那要是下次没人看着你,你不就受伤了嘛,到时候牙也磕掉了,脸也破相了,别人笑话你怎么办。” 谢嘉文吓得急忙捂紧自己鼻子:“我再也不乱跑了,我不要别人笑话我。” 杨安摸摸他的头,把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他:“嗯呐,姐姐相信你,这是给你的奖励,你去拿着玩吧。” 谢嘉文笑嘻嘻地抱着汽车模型跑去客厅,杨安没了小跟屁虫,终于有时间可以收拾自己行李,她拿出给妈妈和谢叔叔准备的礼物放到他们房间,妈妈嘴上说着瞎花钱,可脸上的笑容却证明她做得没错。 而谢叔叔也一脸欣慰地看着她,嘴里不停夸着好孩子,有孝心。她笑着接受他们的夸赞,脸皮却越扯越僵,所以她借着还要收拾行李的借口,躲了出去。 走回房间她刚要拿着耳机去找谢同,他却先一步敲响她房门,杨安打开门让他进来,顺手把礼物盒递给他。 谢同接过,有点意料之中又有点欣喜意外,他故作不知地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杨安点点头:“对啊,全都有的,怎么可能会落下你。” 谢同不自在地偏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与傲娇:“我还以为你忘了我生日了呢,这么晚才回来,再晚一天我生日都要过完了。” 杨安忽略掉他的抱怨,戳着礼物盒转移话题道:“抱歉啦,你也知道过年这两天的票不好买,我还是站了五六个小时又中转了一趟车才赶回来的,快看看我送你的礼物你喜不喜欢。” 谢同听她这样说,心愈发愧疚:“傻瓜,买不到票干嘛不和我说,站那么久你能吃得消吗?晚点回来给我补过又不是不行。” 杨安摇摇头:“我不累的,而且上班的时候就老是站着,我已经习惯了,别说我了,你快打开礼物看看。” 谢同小心翼翼地拆掉礼物盒,拿出里面的耳机戴上,清晰的音乐声缓缓流淌,杨安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明明她就在自己眼前,却好似一瞬间再也听不见触不到,他摘下耳机猛地给了她一个拥抱,杨安挣脱不开,只当他是太过激动要感谢她。 过了好一会儿谢同才松开她,只手仍虚虚地搭在她肩膀,他看着耳机盒上的牌子,哪怕标着价格的标签已经被她撕掉,但东西的品质在那里摆着,价格绝对低不了,他又环顾了一下她的行李箱,见里面空空如也,不由问道: “给我们买了这么多东西,那你给自己买了什么?” 杨安不防备他这样问,愣怔几秒后才笑着看向他:“我什么都有啊,不需要再买什么。” 谢同看着她的笑脸,过往那种突如其来的钝痛又再次袭来,他忍不住皱着眉揉揉她脑袋:“真是个傻瓜。” 杨安见他揉了一圈又一圈,实在等不到他把手放下,索性直接将头偏开,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发型。 而谢同看着她一脸炸毛的模样,不由笑出了声,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在意:“为什么说我是刺猬?” 杨安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昨天的游戏,她心虚地辩解道:“我那只是打个比喻。” 谢同不依不饶,非要逼着她说出一个答案:“那为什么要把我比成刺猬。” 杨安讨饶地后退一步:“只是个游戏,我瞎说的,行了吧,” 谢同步伐愈发逼近她,语气严肃地说道:“不行。” 杨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委屈又无奈地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谢同没再逼问下去,却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认真地看着她说道,“你怎么知道不能碰?” 杨安瞬间愣在原地,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挣扎着把手收回。 一时间气氛有点凝滞,杨安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头发,转移着话题说道:“我还有一点行李没收完,先不跟你说了。” 谢同察觉到她的退缩,也不敢再逼她过近,就着她给的台阶回道:“那你先收拾吧,我去陪谢嘉文玩,不然一会儿他又闹着来找你。” 第135章 我们要成为更好的大人 (我们要成为更好的大人,不逃避、不撒谎,不害怕长大。) 这一点小插曲很快就被杨安抛之脑后,因为她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如何把那条领带送出去上。 即便昨天已经和周明启见过面,可当时她喝的烂醉,连话都没能同他说一句,哪怕她在心里如何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在他面前露怯丢脸,可到头来她还是做不到坦然处之。 她看着抽屉里他留给她的钥匙,心中满满的全是怅然,还还是不还?如果还了那或许最后一点同他的联系也即将被切断,可如果不还自己的行径又太过卑劣,完全就是仗着他的宽容鸠占鹊巢。 她摸索着那串钥匙,沉思片刻后还是下定决心还给他,顺便借此机会把礼物也送给他,就当是给她的青春做个告别。 可即便打定主意,她却还是不敢联系他,微信的对话框仍停留在他拒绝她那天时的最后一句告别,她上滑着他们的聊天记录,好像又感受了一次他的冷淡。 杨安熄掉屏幕,双手抱膝坐了许久,久到双腿已经发麻她才起身去帮妈妈收拾厨房,因为明天就是谢同的生日,所以好多费事的菜今天晚上就要先准备上。 杨安坐在厨房摘着菜,谢同就远远地坐在客厅里陪着谢嘉文玩,这样的画面实在太过罕见,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一旁的妈妈见她这样好奇,笑着感叹道: “谢同还真是个好孩子,不仅人长得帅,学习还上进,平时又有礼貌,怪不得你谢叔叔那么重视他,要是你弟弟能赶上人家的一半,我也就烧高香了,幸亏小宝没像你长了个榆木嘴,三棍子打不出一声响。” 杨安抬起的头再次低下,她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可心却不可避免地难受了,明明小时候也有大人夸过她活泼可爱,但为什么她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她不知缘由,也不愿去深究。 她将刷过的鱼放进调料里腌制,假装自己没有听到妈妈说的话,等把所有事情料理好后,杨安走出厨房,准备收拾一下就回自己房间,可谢嘉文却吵着要和姐姐一起睡。 而书房因为书柜占了大部分面积,现在放床的位置之前是放的沙发,所以杨安当时住进来时只能摆一张单人床,可这张床也并不大,容纳杨安一个人刚刚好,再多一个小孩那晚上绝对要往地下摔。 而谢嘉文从出生到现在都一直是和妈妈还有谢叔叔住一起,原本收拾出来的那个房间当初也因为谢同奶奶图省事,只买了一张折叠的单人床,哪怕杨安不想拒绝却也没法带着他同睡。 可晚上的小豆丁却比任何时候都难缠,哭着吵着要和姐姐一起睡,闹地没办法,妈妈只能妥协,一边叮嘱杨安:“那你让弟弟睡里面,晚上别睡太死,记得别让他踢被子。” 杨安刚要拉着谢嘉文往房间走,小豆丁却停下脚步,拽着谢同的袖子天真无邪地说道:“哥哥的房间大,今天不能和姐姐换着睡一天吗?这样我和姐姐就可以睡下了。” 小孩子的小小心机在大人面前,简直直白的可爱,杨安和谢同对视一眼,竭力克制住自己的笑意。 从谢嘉文会说话以后,他总是缠着要去谢同房间,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小孩都像他这样奇怪,谁不喜欢他,他偏偏就硬要往人家面前凑,以前谢同不愿意和他玩,他只能龟缩在房门外暗暗打量。 而等谢同愿意接纳他以后,他又开始变本加厉,总是惦记着哥哥房间里好玩的东西,平日里没有机会,今天杨安回来了他便狐假虎威,假借着床太小的理由,想要霸占人家的房间。 谢同也没有直接戳穿他的小心思,而是故意反问道:“那你要不和哥哥睡吧,反正哥哥的床大。” 谢嘉文听罢,急忙摇头拒绝:“不用了,不用了,妈妈说我晚上睡觉不老实,我还是和姐姐一起睡吧。” 杨安捏了捏小滑头的脸,调侃道:“好啊你,光知道心疼哥哥,就不知道体贴一下姐姐啊,亏我还给你带礼物了呢。” 谢嘉文伸出手抱着杨安撒娇道:“那不是因为我好久没见你,想你了嘛。” 话说完他又转过头拉着谢同袖子,可怜巴巴地祈求道:“就一晚,哥哥,你行行好嘛。” 再冷酷无情的在人面对这样乖巧可爱的笑脸时都难以狠下心来,即便固执如谢同也不能幸免,他捏了捏小胖墩的肉脸,语气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宠溺: “那行吧今天晚上就先和你们换一下,但我可提前说好,不许乱动我的东西,要是让我明天发现哪里有不对,到时候我就来打你屁股,听到没?” 谢嘉文一边兴奋地举起手保证,一边着急地把谢同往外推:“知道了,知道了哥哥,你快过去吧,我们一会儿也要睡了。” 说完便拉着杨安往谢同房间走,全程都是他们两个人自说自话,杨安根本都没来得及发表自己意见,眼看着就要被谢嘉文拉进房间,她急忙拽住小屁孩的身体,转过头对着谢同说道: “不用换的,我晚上侧着睡就行,你还是回你房间睡吧。” 听她这样说,小胖墩急得不行,扯着杨安的手拼命暗示,小嘴也无声地对着口型:“姐姐,哥哥已经答应了。” 谢同从背后拍了拍谢嘉文的后脑勺,又笑着看向杨安,语气平和却强硬地说道:“你那屋太小了,晚上肯定睡不好,再说就只是住一晚,我把床单给你换了就好。” 杨安还想再说些什么,谢同却先一步进到房间把被子抱了出来,完全不给她商量的余地,而一旁的谢嘉文也拽着她的手催促道:“快点进去啦姐姐,我还想让你给我讲睡前故事呢。” 杨安没办法只能先将这个小鬼头安顿好,她换上新的床单被罩,又提前给谢嘉文泡好奶,等一切都收拾完毕后,她半靠在床边开始给他讲睡前故事,可今夜的小豆丁却是兴奋地不行,哪怕躺进被子里,眼睛还是滴溜溜地四处乱看。 一会儿说哥哥桌上的机甲模型好看,一会儿又想爬起来碰碰人家的吉他,杨安自然不会纵容他的调皮,索性直接伸手将他按在被子里,温声安抚道: “小宝乖,你不是答应了哥哥不乱动他东西吗?我们要说到做到的,不然就成小骗子了,姐姐给你讲个你没听过的故事,听完我们就睡觉好不好。” 谢嘉文掰着手指,憋着嘴瓮声瓮气地回道:“好吧,姐姐,我要你拍着我睡。” 杨安伸出手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开始给他讲《西游记》,一开始他还总是问她问题:“唐僧的肉吃了真的可以长生不老吗?”“猴子真的会说话吗?”“那些妖怪又是从哪里来的?” 杨安耐着性子一一回答他的问题,慢慢地身旁小崽的呼吸声逐渐变重,眼皮也慢慢阖上,杨安给他盖好被子,自己也慢慢进入睡乡。 而另一边的谢同却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他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房间,嗅着枕边独属于杨安的淡淡香味,心愈发乱了起来。 他想起白日里他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时她错愕的神情,以及她每次看向他时那样信任的眼神,两种表情不断在他脑海里反复交替,晃得他头疼。 他是多么的纠结矛盾啊,既害怕她会察觉到他的心思,又害怕她完全不懂他的感情。 但他想他们还有很多以后,只要他不离开,那等她反应过来后,第一个看到的人还会是他,比起让她回头,更重要的是他一定要时刻陪在她身边。他思绪纷乱着,也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 而第二天一早杨安就早早醒来,去到厨房帮着妈妈打下手,一年中除了过时过节,最隆重的日子也就剩下谢同生日。 北方人无论何时,总少不了要包饺子,妈妈已经提前醒好面,就等着擀皮开捏,而这时候谢嘉文也醒了过来,在房间里叫着要妈妈,杨安只好接过擀面杖继续干活。 而另一边的谢同也被那阵凄厉的叫喊声给吵醒,他揉揉眼起身走到客厅,见杨安正站在桌子旁包着饺子,不由也好奇地走到她跟前笑着说道: “你教我一下怎么包,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弄。” 杨安等他洗完手后给他让出位置,一边拿着擀面杖放慢速度教他如何擀皮:“抓住面剂,先把它按扁,再转着圈擀开就好,中间厚一点,边缘薄一点,馅儿不要放太多,不然被油浸湿了就捏不紧口了,捏的时候虎口用力,这样包出来又圆又好看。” 谢同按照她的指示动作,可擀出来的饺子皮形状不规则,厚薄也不均匀,以至于包的时候中间就已经开始破洞,杨安见他动作这般笨拙,心中失笑,却又不敢真正笑出声。 她接过他手中的饺子,慢慢帮他修复形状,左捏右补,终于还原成一个还算合格的饺子,而谢同却深受打击,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不认输地继续苦练擀皮。 慢慢地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语气也开始臭屁起来,拿着最新擀出来的饺子皮向杨安求着夸奖:“喏,你看,我就说我能行吧,这和你擀的也差不多嘛。” 杨安看着他傲娇的神情,心下不由觉得好笑,怪不得人常说搞懂男性只需一本儿童心理学,她压下自己的笑意,配合地夸赞道:“对啊,你擀的快比我好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声,杨安低下头掩饰自己情绪,谢同却突然站到她身后不着痕迹地摸了摸她的耳朵说道:“我很喜欢你送的耳机,以后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杨安因为他不经意的触碰感到耳边发痒,她偏过身子随意揉了揉自己耳朵说道:“你喜欢就好,还没跟你说生日快乐呢,生日快乐!谢同!” 谢同刚想要回应,谢嘉文就跑了出来,人一多他想说的话便没法再说出口,等到晚上正式要吃饭时,谢叔叔也从外面盘货回来,依旧是大团圆式的开场白,好在气氛还算温馨,大家干着杯说说笑笑,好似过去那些芥蒂排斥从未发生。 吃过饭后,照例是送礼物的环节,谢叔叔大手笔地拿出一把车钥匙,哪怕谢同平日里多么沉稳冷静,此刻也不免露出欣喜的神色,他拿起钥匙,似信非信地看向谢叔叔,直到对方肯定地点了点头后,他才高兴地欢呼道:“谢谢老爸。” 谢叔叔一边宠溺地笑着,一边又严肃地提醒道:“平常开车小心点,不要为了耍酷就超速,也不要随便把车借给别人,知道吗?” 谢同兴奋地点着头,杨安也不由被他的喜悦所感染,珠玉在前,别的什么都已经没有了看头,妈妈不好意思地拿出一双球鞋递给谢同,讪笑着说道: “阿姨也不知道该给你买什么好,就听你爸说你喜欢打球,所以给你买了双球鞋。” 谢同站起身接过,礼貌地道谢道:“谢谢阿姨,我很喜欢,正好最近有一双鞋坏了,现在刚好补上。” 而一旁插不上话的小豆丁也着急地站起身跑到谢同面前,谄媚地举起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小包,奶声奶气地说道:“哥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里面都是我攒了好久舍不得吃的零食,都给你了哦。” 谢同好笑地扫了一眼他怀里的小包,逗弄道:“你真的舍得给我吗?给了我可就不能要回去了哦。” 小豆丁拍了拍自己胸脯,一副舍生取义的模样:“说好了给你就是给你,我才不会反悔呢。” 他话是这样说,可眼睛却时不时留恋在他那小包上,谢同见他这样不由觉得好笑,他伸手揉了揉小胖墩的肉脸,从包里拿出一颗最小的糖果后,又重新把包递给谢嘉文: “嗯呐,哥哥知道你是个大方的宝宝,但哥哥已经长大了,大孩子是不需要零食的,哥哥拿一个就够了,剩下的还是你拿着吧。” 小胖墩一会儿看看谢同,一会儿又看看自己的零食包,纠结片刻后还是屈服了自己的嘴馋,他装模作样地整理好自己的小包,一边又故作大方地说道:“那哥哥以后想吃了告诉我,我给你留着。” 大家都看出他的小小心机,却都默契地不再逗弄他,气氛一时变得更加温馨,小胖墩又把话题推到杨安身上,他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姐姐你没有礼物要送给哥哥吗?我们可是都送了哦。” 杨安刚准备开口,谢同就说道:“姐姐早就把礼物给我了,只是你光顾着玩你的小汽车,没注意到罢了。” 谢嘉文嘟起嘴不好意思地说道:“好吧,那哥哥收完礼物是不是就可以吃蛋糕了。” 大家对视一眼才明白小屁孩是在打这个主意,谢同把礼物盒放到角落,又率先给他切好蛋糕,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完了这顿饭。 忙忙碌碌一整天,杨安收拾好餐桌后就进到自己房间,床铺已经被谢同整理过,换上她自己的床单和被罩,她刚准备躺倒休息一会儿,房间门就被敲响,是谢同问她要不要出去散个步。 杨安本想拒绝,可想到他今天是寿星公,推辞的话涌到嘴边又被她咽下,她穿好外套跟着谢同走出家门,两个人并排沿着小区往外走。 谢同拿出车钥匙笑着看向她说道:“一整天都闷在家里,开车带你出去兜兜风吧。” 杨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谢同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她上车,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坐他开的车,但却是第一次两个人这样独自开车出游,有种说不出的兴奋与自由。 杨安打量着车里的内饰,视线不经意间瞥向身旁的谢同,有一瞬间她竟然从谢同的身上看出一丝周明启的影子,就是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沉稳与温柔,好似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需要担心的安全感。 也许是有血缘关系在,所以舅甥之间总是有相像之处,她收回目光,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一丝难过,而一旁的谢同注意力虽然大都放在新车上,可却还是能感受到杨安刚才在看他。 他打开车内的蓝牙音箱,激动地畅想道:“以后你想去哪,我都可以开车带你去了,等过完年我们去一次五台山吧,听说那里许的愿很灵验。” 又是以后,又是我们,好像他的每一个计划里都不知不觉将她囊括在内,杨安扭过头看向他笑着回应他:“好啊,到时候我们一家人一起去。” 车漫无边际地围着市区打转,最后停在了湖边,大冬天的澄湖,除了街灯闪烁个不停,路上的行人几乎都没有几个,不像夏天,大家都喜欢跑过来玩水露营。 谢同停下车,两个人沿着湖边漫无目的地散着步,走到湖中心时,谢同突然指着对面的一栋老旧楼房说道: “我以前老是在那里补课,不是奥数就是钢琴,要不就是英语,一补几乎就是一整天,既不能出来玩,也不能翘课,那时候整天就想着什么时候可以不用再去补习,我可以马上变成大人,再也不用别人来帮我做决定。” “每次学得闷的时候,我就会站在窗边往远处看,有时候看着看着心境就开阔了,可有时候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看着天上飞过的小鸟我会嫉妒,觉得它们好自由,想飞去哪就飞去哪,甚至楼下随便路过一个小孩,我都会莫名感到生气,觉得只有我一个人被拘禁在这儿,不得解脱。” “可能是因为觉得丢脸,又或者是我不愿意把自己的脆弱展露给别人看,所以这些话我从来都没有和别人说过,就连妈妈也不知道我其实根本不喜欢学这些,又或者她其实知道,只是她习惯了关注我是不是第一,所以漠视掉了我真正的需求。” “反正从我有记忆以来,她都生怕我不够优秀,慢慢地我好像也习惯了凡事争先,同学们会因为我的光环靠近我,张口闭口大学霸,女生们哪怕都没有和我真正相处过,可情书上的喜欢甚至可以追溯到几年前。” “我一开始免不了因为他们的追捧而得意忘形,可后来却逐渐感到疲惫,因为我发现我没有他们想象地那么好,我不是什么天才,更不是外预言里的神童,我只是一个拼命往前跑才可以被妈妈喜欢的傻小孩罢了。” 杨安拽紧自己的外套,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对面的高楼,轻声说道: “我以前去过那里一次,当时学校和补课机构有合作,所有人都可以免费试听一节课,还会有随堂测验,前三名则有额外奖励,礼品大多是一些笔袋、精装本、钢笔,目的就是为了要招揽学生。” “我当时也跟着去了一次,一进门补习班的老师就会发传单,上面印着的全是各个优秀学生拿着奖状的图片,下面则是他们的获奖记录,我那时看到心里只觉得他们可真厉害,怎么什么都会,魔方会、奥数也会,钢琴还能拿奖状。” “所以便幻想着要是我能留在这儿,说不定以后也可以出现在宣传册上,可我知道这只会是我的妄想,不过现在看来也没那么好嘛,你这么厉害的人都嫌枯燥乏味,我去了肯定也受不了。” 谢同偏过身看向她:“那你以前放假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杨安托着腮细细回忆:“得看我放假在哪,要是回舅舅家就得跟着外婆去地里干活,要是去大姨家,一般就是和她家小孙子小孙女玩,偶尔给他们补补课,如果去我三姨家的话,就只能待在家里面,不能随便出去玩。”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谢同的心却再一次感受到那种空洞又微弱的刺痛感,他轻呼一口气,苦笑着说道:“比起你,我简直要好过太多。” 杨安摇摇头,认真地看着他说道:“不是这样的,痛苦不是用来比较的,能感受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如果按你这样说,那我小时候岂不是很轻松,不用上那些枯燥的补习班,也不用每天写那么多的练习题。”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随便说两句话,他的心情就可以立马好起来,哪怕他不愿意承认,可事实却是如此,她比他想象中还要来得重要。 谢同看了看吸着鼻子的杨安,见她脸已经冻得发白,于是提议道:“太晚了我们先回家吧,等下次天气暖和了再出来玩。” 杨安早就在等他的这句话,见他愿意回去,马上响应道:“那快走吧。” 两个人又开着车往家走,等进到家门,谢叔叔他们已经睡下,杨安蹑手蹑脚地打开客厅的灯,她转过身迷蒙着眼神8,看向谢同说道:“你先去洗漱吧,等你弄完我再去。” 她不说谢同还没意识到,可现在听她这样讲,他才想起过去每次洗漱时,只要他要用卫生间,那洗手间便一定是空着的,好似他们之间从来不会有冲突,可这又怎么可能,原来过去他的方便全是杨安刻意为之。 想到这他不由愈发觉得愧疚,找着借口推她往里走:“你先去洗吧,我还有点事,等忙完再去。” 杨安只当他是真的有事,也不再推辞,点点头径直往洗手间走,等她洗漱好出来时,谢同也从房间往出走,两个人视线相触,杨安刚想开口同他道晚安,谢同的肚子就发出咕咕的响声。 杨安嘴里的话被她吞下,对面的谢同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不早了,你洗完就去睡觉吧。” 杨安却没有直接离开,她用干发巾将自己头发包裹起来,语气自然地问道:“你要不要再吃些东西,我给你随便做点夜宵。” 谢同看着她迷蒙的眼,笑着推辞:“不用了,你都困成啥样了,赶紧回去睡觉吧,我明天早上起来再吃就是了。” 杨安揉揉自己的眼,尽量让它显得有神一点,她摆摆手径直往厨房走:“我不困了,洗漱完就清醒了,而且我自己也有点饿,顺便就一起做了,你看你想吃什么?” 听她这样说,谢同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嘴上就直接说道:“给我做碗面吧。” 杨安不解的微微皱眉:“诶,可是你晚上不是已经吃了一碗了吗?不嫌腻吗?” 谢同听罢,又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他讪讪地找补道:“那算了,我随便煮一袋方便面吃就行,你回去睡觉吧” 杨安生怕他是在生闷气,急忙变过话音,笑着解释道:“我不是嫌麻烦的意思,只是怕你吃两碗会腻,你要想吃我再做就是,而且面之前有和好的,煮起来很方便。” 谢同其实没有生气,只是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听她哄他,这让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恃宠而骄,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点蛮横:“有谁规定不能吃两碗,而且今天的长寿面也不是你做的,我就想吃你上次做的那个清汤面。” 杨安听他说话声音突然变大,生怕吵醒家里人,她急忙伸手拉着他坐下,用平时哄谢嘉文的声音安抚着他:“好好好,我给你做,那你先去洗漱,洗完正好出来吃。” 谢同却不肯离开,借口说吃完饭一定会出一身汗,到时候吃完再去洗,杨安听罢也不再管他,转身开始烧水煮面。 两个人各自占据着餐厅的一角,明明都没有开口说话,可却不再像过去那样感到孤单遥远。 面煮好杨安将碗端到餐桌上,谢同见她只盛了一碗,不解地问道:“你不是说饿了吗?怎么只有一碗。” 杨安笑着摆摆手:“我也不知道,刚才还觉得有点饿,可现在做好了却没有胃口。” 谢同也不再听她的解释,径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新碗,用筷子给她拨了一小半,然后把碗推到她面前:“我不管,反正你得陪我一起吃。” 杨安拗不过,只能坐到他对面,也不知是不是刚才冒着冷风出去兜了一圈,肚子里的热量已经消耗完毕,现在连汤带面吃一碗,杨安的身子都变得暖和起来。 而对面的谢同看起来也确实是饿到了,从头到尾都低着头,虽然吃的很快,但吃相却很好,既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又不会给人狼吞虎咽的感觉,杨安看着心里不由感激他的赏脸。 等他吃完以后,杨安下意识收拾着碗筷准备放到水池里,谢同却拦住她的动作,挑眉示意她放手:“好了,你都辛苦一天了,剩下的我弄吧。” 杨安放下手中的碗筷,开着玩笑说道:“那就交给你了,我先去睡觉了,晚安!” 谢同也笑着同她道了一句晚安,见她要进自己房间,他又开口叫住她:“杨安,谢谢你,我今天过得很开心。” 杨安回头冲他微微一笑:“不用谢,我今天也很开心,时间不早了,你一会儿也快去睡吧,拜拜。” 第136章 后会无期,江湖不再见 谢同的生日过后,也就马上要过年,谢叔叔早就准备好年货,擎等着杨安回来后一起回老家,而这次回去说不定就没机会再碰到周明启。 杨安犹豫好久之后,还是决定赶在走之前见他一面,她借口说是要和初中同学聚会,实则是跑到周明启家里还钥匙,可等她真正站到他门口时,却连伸手敲门的勇气都没有。 她犹豫不决地踱步来踱步去,心里打着退堂鼓想着也许他正好不在家呢,这样她就可以直接开门进去,把钥匙和礼物放到桌上后转身潇洒离去,也不用再害怕没法面对他。 可这样偷偷摸摸地离开又好像太过窝囊,而且万一他要是在家怎么办,被抓包后岂不是更尴尬,一时间这两种想法在她脑海里争过来夺过去,她纠结着,竟不知自己究竟是盼着他在还是希望他不在。 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不早,再磨蹭下去就不知道得拖延到多会,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着心里建设: “没事儿,镇定一点,等开了门,我打过招呼直接把东西给他就好,没错,就是这样,我可以,我一定可以的。” 她在门外独自一人兵荒马乱,而屋里的周明启却一早就从门外的监控上看到她来回踱步的身影,只是因为不想吓到她,所以才一直没有出声,但看着她手里的钥匙,他也明了了她今天来的目的。 有种闷闷的失落在他心间蔓延,他还没来得及感伤,下一秒门铃发出响声,杨安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敲响了他的门。 门打开,露出他错愕又慌乱的脸,这不禁让杨安误以为他是在不欢迎她,原本计划着一股脑把东西递给他然后飞速走人,可她还没开口说话,他就弯腰蹲下给她拿出拖鞋。 一时间两个人相顾无言,她看似在笑,手却无措地摆来摆去,心中一片茫然与不自知的喜悦,杨安不知道是不是其他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都会这样慌乱心虚。 可她清楚地明白她内心的某个角落永远都会给他留有位置,她也永远做不到对他无动于衷,她拽着自己的衣角,故作镇定地举起手中的钥匙解释自己的来意: “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打扰你的,只是你的钥匙还在我这里,我想是时候该还给你了。” 周明启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去接,杨安等不到他伸出手,只能自己先放到玄关上,她迟疑片刻又从包里拿出她一早就准备好的礼物盒递给他,笑着说道: “认识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你送给我各种礼物,我却什么都没能给你,这个我希望你能收下,就当是……就当是朋友之间的一点心意。” 话说完他却没有丝毫反应,杨安尴尬地自嘲道:“我的真心你不要,至少礼物也该收下吧,它不代表什么,真的不代表什么,就只是一个礼物而已。” 周明启看着她强撑的微笑,心愈发难受起来,他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盒子,开口问道:“吃饭了吗?离得这么远,怎么过来的?” 比起他的拒绝,其实更让杨安难过的就是他这样温柔的关怀,总是在她下定决心时又无端撩拨她所剩无几的理智。 “可不可以不要再关心我,可不可以对我再狠心一点。”她在内心无声地呐喊着,哪怕心都快痛苦地要碎掉,可她却还是笑着,不能让他看出她的难过: “我吃完饭才过来的,溜溜食也不算远。” 气氛再次陷入安静,杨安紧攥着自己的包带,嘴角都笑僵了,却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摸了摸自己那并不算凌乱的鬓角,笑着摆手道别:“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了。” 眼看她就要离开,周明启顿时方寸大乱,也顾不上合适不合适,他伸手拽住她胳膊,眼神不自然地闪躲道:“天气预报今天雨夹雪,晚点我送你回去,先进来坐会吧。” 杨安视线转移到他握着她胳膊的手上,温热的触感隔着厚重的衣物,再一次将她那未曾熄灭的心重新燃了起来,明明已经打定主意再也不要沉溺于他随手散发出的温柔,可当她听到他声音,甚至他只要多看她一眼,她就知道她又要栽进去了。 杨安停下脚步,顺着他牵扯的力道进到屋里,门关上,周明启的手也随之放下,那点因为他挽留后的微妙窃喜又立刻变为失落,她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明明已经大半年没来过这里,可房间里的一切都和她走时别无二致。 她送他的木版画仍旧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上次不小心落下的发卡也安静地躺在玄关的架子里,就好像时光静止,他们不曾生疏也不曾远离过彼此。 杨安伸手拿起那枚发夹,笑着说道:“我一直以为它丢了,之前还找了好久,没想到它居然一直在这儿。” 身后的周明启朝她走来,语气温柔地回道:“是的,它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吐出,气氛再次陷入沉默,这句话就像是一句魔咒一样,将那些翻涌的、刻意压制的、无法隐藏的情绪再次泄露出来。 周明启也在说完这句话后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转移着话题问道:“这里面是什么?我现在可以拆吗?” 杨安点点头:“当然可以,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周明启小心翼翼抽开缎带,里面是一条宝蓝色的领带,颜色亮眼又精致,是他很少会佩戴的款式,可想着这是她辛苦工作后送给他的礼物,他又觉得比所有东西都来得珍贵,不想破坏包装,所以他迟迟没有将它拿出来。 杨安见他没有动作,紧张地问道:“怎么了,你是不喜欢吗?” 周明启合上盒子摇摇头:“怎么会,我很喜欢,正好最近也要买一条新的,你送的正是时候。” 听他这样说杨安放下心来,只目光仍停留在他脖颈处,她看了眼阴沉的窗外,想着一会儿说不定真的会下雪,她又扭头将视线落回在他身上问道:“你不试着戴一下吗?” 周明启摆摆手:“不用试,我也知道是合适的,你先坐,我给你倒点喝的。” 说罢他进到厨房,给她冲了一杯热可可,而他自己则是一杯雷打不动的黑咖啡,杨安捧着她专属的杯子小口嘬着热饮,巧克力浓郁的气味混杂着咖啡独有的香气,让她几乎要舒服地陷倒在沙发里。 周明启又递给她一张毛毯,杨安不客气地接过,完全没意识到他们之间旁若无人的熟稔,就像以前无数个周末,她都是这样窝在沙发里和他谈天说地,听他给自己讲题,看他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帮她准备零食。 久违的回忆再次将她拉回过去,杨安用毛毯将自己整个人包裹在一起,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这是一个极其没有安全感又无比防备的姿势,她双手抱膝看着周明启惆怅地说道: “我以为上次你拒绝我之后,我们就不会再有这样相处的机会了。看来你还是不够狠心,可一直这样下去,到时候我该怎么和你告别呢?” 她的声音空洞又缥缈,像是在问他索要答案,又像是在自问自答,果然还没等他开口,杨安就转移了话题,指着礼物盒问道:“你真的喜欢吗?” 周明启郑重地点点头:“喜欢。” 杨安伸手将领带拆了出来:“如果真的喜欢,那就让我帮你戴上吧,至少在我面前戴一次,至于以后你还戴不戴,或者是直接把它压箱底都没关系,我只想亲手给你戴一次,因为我已经提前练习过好几次,我希望你是第一个让我戴上领带的男人。” 他没有说话,杨安便默认他是同意了,也许是抱着最后一次这样靠近他的念头,所以她也有了孤注一掷的勇气,她起身靠近他,踮起脚将领带搭在他颈间。 左手固定住宽端,右手捻起窄端轻巧地自宽端之下穿过,仿佛正在小心翼翼系扎着一件送给自己的礼物。接着她再提起窄端,在胸前交叉,一勾一挑,手指便引着窄端从新形成的环中钻了过去。 那窄端宛如一条灵巧的小鱼,自宽端的环套里游弋而出,却并不曾浮出水面,反而游入更深的黑暗里,又由宽端背面悄然钻出,动作轻盈而隐秘。 最后,她一手捏紧领结,另一只手将窄端缓缓抽紧,周明启喉咙之间便微微地滑动了一下。领结犹如一枚冷硬的徽章,慢慢贴近喉结下方,像是某种封印,要将声音与情绪皆锁住,牢牢地压进深处去了。 此时,他的眼睛悄然望向杨安,距离拉近他才发现,她今天化了淡妆,头发也刻意卷过,甚至穿衣风格也与往常不同,不再是小女孩宽大的oversize卫衣,反而穿了一件略显紧身的白色高领毛衣,腰部系了条珍珠色的腰带,将她的腰身勾勒地极为纤细。 他甚至能看到她嘴角略带闪光的唇彩,好像一瞬间那个低着头走路的小女孩突然长大,再也不是过去那个依赖着他,无条件信任着他的小女孩,他不禁为自己的绮思感到羞愧,龌龊。 系好领带,杨安退后一步细细打量着自己的作品,笑着说道:“很称你,比我想象中戴起来还要好看。” 她的手留恋地停留几秒又很快离开,哪怕嘴上故作潇洒地装着不在意,可下一秒她却露怯地将头偏向窗边,不肯与他对视:“下雪了,看来天气预报还是挺准的。” 明明只是想跟他多说几句话,可一开口却总是一些不着边际的废话,她在心里暗自谴责着自己的愚笨,然而下一秒又觉得不重要了,反正无论讲什么,他都不会属于她,而她也注定是要失去他的。 她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捧着杯子将脸贴在杯口,玩着小时候幼稚的“桑拿游戏”,任由蒸汽将她的睫毛打湿,两个人都默契地不再讲话,各自占据沙发的一角,一个站在窗边远眺,而另一个就假借着看杂志的名义偷偷窥视着对方的背影。 她的视线太过灼热,哪怕他背过身也能感觉到她的注视,周明启回过头,意料之中捕获到她慌乱的目光,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拿捏着分寸问道: “我听谢同说你寒假都在地铁里工作,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别人的气……还有你回来那天怎么喝了那么多酒,我记得你答应过我以后不再随便喝酒的。” 杨安的心随着他的问话左右摇摆,她抬起头看着他,期待又迷惘地问道:“你是真的在关心我,还是只是出于客套才这样?” 周明启被她的问话给噎到,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杨安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说道: “如果只是想要寒暄一下的话,那我想我做什么应该都和你没有关系吧,虽然我是答应了你不随便和别人喝酒,可谢同他们不是别人,而且你不是说了吗,不想再和我有什么牵绊,那现在又为什么要管我呢?” 她的质问一句接着一句,可偏偏他却无力反驳,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个心口不一的人,表面上拼命将她推远,可实际上他才是那个离不开她的人。 杨安见他少见地说不出话,心里的委屈愈发掩藏不住,她蹙起眉头可怜巴巴地控诉着他的无情:“你真狠心,这么久都不联系我,连个请你吃饭的机会都不舍得给我。” 她竭力忍着自己的眼泪,将脸偏向一旁,周明启看着她这副倔强又委屈的模样,心口不由一疼,他将纸巾递给她,温声安抚道:“真冷酷无情就不会这样了。” 杨安听罢不由挖苦他:“原来现在还不是你最狠心的时候啊,我还以为你恨不得我从你身边马上消失呢。” 周明启伸手揩掉她眼角的泪珠:“傻姑娘,别这样,我不值得你为我留这么多的眼泪,你应该喜欢一个不让你痛苦,能带给你幸福的人。” 杨安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祈求地看着他:“可是对我来说你就是那个人,如果你愿意的话,很多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周明启摇摇头,苦笑着说道:“我不会是的,比起幸福我带给你的更多是痛苦与眼泪,虽然我也会因为拒绝你而感到内疚难过,但我不后悔,你应该能明白不是吗?就像那个喜欢你的小男生,你拒绝他时也会不忍心,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真心是最受不得欺骗的……” 杨安胡乱擦着眼泪,不停地否认道:“不是这样的,我不相信,如果你真的不在乎我,甚至讨厌我,那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为什么要记住我爱吃什么,为什么要每周帮我补习,又为什么要送我那么多礼物,给我这么多错觉,你大可以只把我当做一个普通人对待,为什么偏偏给了我希望又狠心地全部收走呢,为什么啊?” 杨安绝望又倔强地盯着他,不容许他有一丝闪躲。周明启面对她的认真败下阵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我比你大这么多,你所有心思在我这里的确和透明的没什么两样,也因为透明反而显得更加纯粹,花样的年纪,可爱又热烈,真诚又滚烫,青涩勇敢、偶尔又带着点横冲直撞,鲜活得很,没有人能在这样的青春活力里免俗,我也一样。” “可越是和你待在一起,我就越是感觉到自己由内而外散发着成年人迂腐又可笑的酸臭,明明看起来并没有多么老,但就是能清楚地感知到我已经在走下坡路了,而你还如同朝阳,这让我很害怕,怕你某天会觉得我实在暮气沉沉,那还不如就不要开始……”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喜欢一个未成年人,本身就是一件极其不道德又卑劣的事情。” 杨安听他这样剖白,已经明了他并非完全对她没有情意,只是有更深的道德枷锁束缚着他,所以在察觉到他态度的松动后,她急忙辩驳道:“可是能意识到这一点的人绝对不是一个不道德又卑劣的人,更何况我已经成年,不是小孩子了。” 她越是这样替他开脱,他的内心就越是煎熬:“不是这样的,如果你今天是三十岁或者是四十岁,决定和我四五十的我在一起,那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女性做出的理智决定。可你现在十八岁,心智还未成熟,我和你在一起就是欺负你年少无知,也许有一天等你长大了你会后悔和我在一起的。” “更何况你喜欢我什么呢?如果只是因为我比你多了点阅历和经验,对你稍微体贴了那么一点的话,那我完全就配不上你的喜欢,因为等你成熟以后你也可以独当一面,甚至比我做的更好。” 又是这样的陈词滥调,好像无论她怎么向他保证,他都不肯承认她已经长大,已经成熟到可以辨别和掌控自己情感。 杨安看着他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要问我到底喜欢你哪里,因为我只会这样一直喜欢下去,也不要总是劝我放下你,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放弃你……” “你总觉得我是少不知事,可我真想告诉你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长大了,会喜欢一个人了,那应该是少初知事,我把所有的心动、懵懂、依恋、爱慕都给了你,你怎么能轻飘飘地用一句话就让我收回。”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看《这个杀手不太冷》时玛婷达说的那段话吗?‘里昂,我想我是爱上你了,因为我感觉到我的胃里暖暖的,我以前老是胃疼,但现在不会了’” “我也像她一样,以前总是在某些特定场合就会特别难过,但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因为原因,就是突然间觉得心空的厉害,恨不得立刻消失掉,遇到你以后我很少会这样,可自从你上次拒绝我以后,这种奇怪的现象就又开始频繁出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这就是喜欢一个人时候的膝跳反应吧,爱有时候就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你之前问我倘若你失去那些原有的特质我还会喜欢你吗?那时我被你问懵了,所以没来得及回答,可现在我已经有了答案。” “那就是哪怕你失去这些特质,我也还是会喜欢你,那些对我来说都是附加的赠品,哪怕别人比你好一万倍,我也不会喜欢他们,因为我喜欢的就是这个原原本本的你。我的喜欢并不会因为你的回应与否,增加或折损。” 周明启想要说些什么,杨安却先一步打断他:“你可能不知道,从十五岁认识你开始,我就一直都很羡慕、仰望你,喜欢你游刃有余却又恰到好处的自信,明明学识渊博,却从不卖弄自己……” “那时的我对于你的一切都是那样地好奇,总有数不清的问题想要问你,可却羞于表达,总渴望你能从我欲言又止中看出我的祈求,但又害怕带给你负担,可你永远那样温柔,总是耐心地向我解答一切,包容着我的自卑与无知。” “你总说你是一个没能陪我好好长大的人,害怕带我走错路,可惜你不懂你对我代表着什么。在你之前是没有人会关心我过得开不开心的。” “也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是一个特定真实的人,有最喜欢吃的零食,有爱好,有情绪,这些在别人面前是我做不到的。” “也许你说得对,我是因为你的成熟、有阅历、事业有成而心生仰慕,可喜欢怎么能分得那么清,你不能因为这点就对我下定论,觉得我的喜欢是一时兴起,这不公平。” “而从意识到喜欢你的那一刻起,自卑与不安就贯穿了我所有情绪,我常常会因为你的优秀而感到自己不够好,担心自己无法与你匹配,甚至会害怕被你发现我对你的感情。” “所以我常常拧巴又内耗,既想让你看到我好的一面,又不想让你察觉出我对你的迫不及待,越是喜欢你,就越是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喜欢你,不要做你的陪衬,这也是为什么有段时间我常躲着你的原因,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才这样。” “那时你还不是单身,所以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坏人,暗中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知道喜欢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会不肆意、不洒脱、不快活、不简单,可即便这样我还是想要喜欢下去。” “我会不自觉在意你的看法,希望得到你的认可与关注,哪怕只是你的一个礼貌微笑或是一句简单问候,都会让我心跳加速,甚至单单只是想到你本身,我都会感到幸福和满足。”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会反复咀嚼,仿佛那是最珍贵的礼物。我会在日记里写下你的名字,却又迅速合上本子,好似这样就能将那份悸动封存。” “偶尔我也会在脑海里想象与你相处的场景,甚至幻想未来的可能性,这种幻想既甜蜜又带有一种不切实际的虚幻感。所以我不停地在理智与疯狂之间反复挣扎。” “明知道不会有结果,可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总想着能多见见你就好,能多和你说几句话我就心满意足,可不是这样的,人得到的越多占有欲就越强,我没想过我会这么贪心,或许是太想要被爱所以产生了爱,我恨不得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但这样的念头注定是不切实际的,我只能像个小丑一样躲在角落里看着你喜欢别人,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的心曾为了你,碎了一次又一次,那种失落、难过与无能为力是我这辈子都不愿意再去回想的痛苦。” “你说你带给我的只有痛苦和眼泪,可是不是这样的,痛感是属于爱的一部分,没有疼痛爱就不会完整,这是我喜欢上你以后的最大体悟,再说了先爱的总要有几分勇气吧,我要克服自卑、自弃才能走向你。” “而为你痛哭的每一次我都不后悔,那天我喝醉哭着打电话让你来接我,你从城市的最南端开到最北端,电话一直开着,生怕我出什么意外,那时的我真的好高兴啊,觉得我对于你来说也不是那么无关紧要的人,说不定还是有那么一点重要。”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像个无根的浮萍,飘到哪都不能随自己心意,可每次在你身边我都觉得安稳又踏实,原本我以为我会一直浑浑噩噩下去,可是我遇见了你,我对爱有了奢望。” “哪怕嘴上说着我已经做好了所有不如意的准备,可事实不是这样,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的缺点,可又贪心地希望你能全部理解,全部包容,我爱你爱得太绝望了,所以也想得到一点回声,哪怕微弱也想要。” 她目光直勾勾地望向他,像是把所有的勇气全押注在他身上,可周明启却给不了她想要的回复,他闪躲着视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伤人: “对不起,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感情,我们向前看吧。” 可是拒绝的话哪怕说得和花儿一样好听,都掩盖不了它残忍的真相。 杨安彻底被他的无情所击溃,她嘲讽地苦笑道:“再来一次结局还是这样啊,我以为你叫我进来是这段时间改变了想法,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钥匙已经还给你了,我们之间也没什么需要牵扯的了,那就祝你幸福。” 她转身要离开,周明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却先一步抓住她手腕,在她视线看过来后又慌乱地松开手:“下雪了,我送你吧,太晚了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 杨安本想拒绝,可在听到他的那句“最后一次”时,她又心软了下来,久违的坐上他的副驾,竟然有种物是人非的错觉,也许像今天这样坐他车的机会以后也不会再有了,她偏头看向窗外,不愿将自己流泪的双眼对准他。 而一旁的周明启内心也分外煎熬,他看着身旁瘦弱的女孩,看着她的眼睛因为他的存在,多了忧愁、多了宁静也多了痛苦,或许某一天后知后觉,才能真正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但现在他觉得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因为他知道爱她要突破道德的谴责,而道德比法律更束缚人,他不愿意同样的枷锁也套在她头上。 车里顿时陷入沉默,两个人安静地各自放空,杨安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比起难过,她感受到的更多是挫败,因为她深刻地意识到这样的人,她人生中不会再遇到第二个了,而他再怎么对自己好,也只能止步于此。 不想再被他的情绪裹挟,杨安闭上眼假寐,语气自然地仿佛他们刚才不曾争执过:“我好困,要睡了,到了地方麻烦你叫我一下。” 客气的口吻再次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小女孩别扭的生气周明启不是感受不到,只是他没法安慰她,也不能去安慰她。 车很快开到小区楼下,杨安也睁开眼,她握住门把手却迟迟没将门打开,反倒是回过头笑着对他说道: “我今天说的话你不用当回事儿,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很感谢你,因为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只不过我没有勇气来见你,但你告诉过我,学会坦然面对自己才算真正成长,所以我把埋在心里的话都和你倒了个干净。” “但你不用再因为我而感到为难了,因为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虽然你总是习惯性地推开我,可我从来都不后悔喜欢过你,只是下次你应该狠狠拒绝我,而不是没底线地迁就我,平白让我生出那些妄想……” “过去总是大事小事都得麻烦你,但以后不会了,希望你在没有我的日子里,可以过得更幸福更自在,后会有期喽,对了你的窗户该刷了,我也该往前走了。” 她俏皮地说着离别话,可心却像被刀子划过一样痛到无法呼吸,她走下车,背对着他越走越远,直到走出他的视线,她才发出声音嚎啕大哭。 后会有期,有缘再见真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谎话,它把绝望包装得太过巧妙,让人误以为以后真的可以再见,失意人也终会重逢,可是不是这样的,说了这些话反而没有以后了。 第137章 青春终会再相见 (离别没说再见你是否心酸,转身寥寥笑脸不甘的甘愿,也许下个冬天,也许还十年,再回到你身边为你撑雨伞,剩几个夜晚再几次晚安,等你摘下还戴上指环。) 杨安行尸走肉般回到家里,她瘫倒在床上回忆着他最后留给她的那个眼神,是那么地决绝又冷酷,好似她所有的眼泪都唤不起他的爱怜。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不得不承认他对她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意,即便在过去她无数次反驳许逸涵,说他并不喜欢她,可内心某个隐秘的角落里,还是会抱有天真的幻想,觉得她对他来说终归是不一样的,但现在她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她起身将这些年来与他有关的东西陆陆续续整理在一个大铁盒里,每翻看一件,过往的回忆就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翻到那件他过年时送她的白色外套,尽管现在看款式已经有点烂大街,但在那一刻却满足了她幼稚的虚荣心。 她继续翻找着,打开那本写满她心事的日记本,里面夹着他们一起去游乐园游玩时的票根,时间太过久远,票面上的内容已经模糊不可见,可她却能清晰地记得当时的她是多么兴奋可以同他靠这么近。 也不知从何时起他送她的东西越来越多,多到她想偿还却发现他根本不需要她做什么,他只是单纯地希望她过得开心,想到这她心里愈发难受,强撑着自己收拾好东西,把盒子塞到最里面的角落。 做完这些她像被耗干心血一样瘫坐在书桌旁,久久不能平静,人生中太多的第一次都是他带着她去体验,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将他从自己生活中抽离。 好像走到这一步,除了长叹一口气,也做不了别的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人要期盼但愿人长久,因为如愿的人总是少数。 而她在最好的年纪,意外的发现了一个宝藏,可遗憾的是她没能成为那个藏宝的人。 就像是临死前的最后一点回光返照,杨安清楚地意识到她再没有勇气追随在他身后,等待着他的回眸,她的自尊心已经在他不断地拒绝下碎成残渣,再难拼凑完整。 这个寒假也因为他的无情变得愈发煎熬,杨安唯一的想法就是快点开学,快点离开这个到处是他影子的城市,所以还没过完元宵节,她就借口学校有事提前订票离开。 而谢同一向过完年就会去外婆家待几天,所以没能来得及和杨安告别,距离开学还有几天时间,学校并没有开放宿舍,杨安只能去酒店找许逸涵。 不想让自己的坏情绪影响到好友的心情,所以杨安并没有将这段时间的失落难过告诉许逸涵,她强撑着笑容送上自己的拥抱,两个人坐在地毯上聊着分开后各自生活里发生的事。 许逸涵率先开口问她:“你的礼物送出去了吗?我这里特指那条领带哈。” 杨安有片刻失神,可下一秒她笑着掩盖掉,故作坦然地回道:“送出去了啊,他说很喜欢。” 许逸涵皱着眉看向她:“就这吗?你们就没再说点别的?” 杨安摇摇头:“他挺忙的,我回去没多久也就回老家了,见面的机会都没有,能说些什么?好啦,别说我了,你怎么样?” 许逸涵坐直身子,罕见地扭捏起来,过了半晌才说道:“我有时远消息了,之前他妹妹的主治医生联系我,说他现在确实在这儿教书,只是我不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见他,我怕我的出现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打扰。” 杨安听后兴奋地拍拍手,为她开心道:“这真的是太好了,至少不用像之前那样抓瞎,难道你就不好奇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吗?要是你害怕直接和他碰面的话,那我们就先远远地看他一眼,至少确定他是在这儿的。” 许逸涵双手撑着下巴,烦躁地搓了搓自己的脸,犹豫不决的模样反倒比以往不近人情时可爱的多,杨安伸手拍了拍她的头激将道: “不是你跟我说,‘勇气是得到的第一步吗’?怎么轮到你自己就开始泄气了,万一他也等着和你再见面呢?不要因为胆怯就错过重新开始的契机。” 许逸涵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像是在向杨安保证又像是在说服她自己:“对啊,我有什么好害怕的,他以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是天不怕地不怕,那现在也不需要瞻前顾后,对就是这样,干就完了。” 她攥紧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杨安看出她的逞强却不也不说破,而是顺着她的话鼓励道:“对,就是这样,我们先去他教书的地方踩踩点,等你准备好了再制造一些偶遇。” 许逸涵听她这样说,紧张的心也放了下来,她搡了搡杨安胳膊,语气轻快地调侃道:“果然有过历练的人就是不一样,现在都能给我出主意了,你说咱俩到时候谁先修成正果,要不要打个赌。” 杨安掩下心中的失落,只脸上仍旧笑着:“我赌你赢行了吧。” 两个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正经下来又开始计划着如何同时远碰面,根据听来的消息,时远还是在当老师,而他所任职的学校离杨安她们也不算远,坐地铁半个小时就能到。 在七拐八绕打听到他的课表后,许逸涵带着杨安溜到他上课教室的角落里旁听,为了不让他认出来,许逸涵特意穿了件长袖卫衣,又戴了顶鸭舌帽,朝思暮想的人终于不再是梦境里的一个幻影。 她望着台上认真讲课的时远,仿佛记忆又回到过去,一如从前他远远站在讲台上,视线却停留在她身上,生怕她会跟不上他的讲课进度,面前人的身影与记忆里青涩的他不断重合,许逸涵眼里的泪花终于盛不下,一滴滴落在课桌上,将她的衣角氤氲出花。 这是一场无声的重逢,上一次分开,他们彼此都没有好好告别,所以此刻那些被她埋藏起来的情绪又再次翻涌上来,杨安默不作声地将纸巾递给她,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眼神安慰,只是留给她充足的空间自我疗愈。 时远代的课是西方经济学,算是需要考试的主课,所以学生学习的积极性很高,课堂氛围也很是活跃,不时会有提问环节,但好在一堂课下来并没有提问到她们这片。 下课铃声响起后,大家陆陆续续离开教室,时远也收拾着东西翩然离开,许逸涵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只眼睛仍有些发红,她嗫喏着嗓音,像是在和杨安倾诉,又像是一个人暗自独白:“他没认出我。” 说不清楚是失落还是清醒,又或是难过,杨安伸手摸摸她的头,轻声安慰道:“咱们今天不就是来踩点看一下他是不是在这里任教的嘛,现在知道他在这儿,也算是完成任务了,至于以后那就慢慢来。” 许逸涵挤出一个笑容对杨安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你不用担心我,我就是一下子看到他,情绪有些复杂罢了。” 两个人又沿着原路返回,一路上许逸涵都很安静,杨安索性也不再说话,由着她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也是从那一天起,杨安才清楚地意识到时远对于许逸涵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存在,以往没有课时两个人经常同进同出,要么一起去兼职打工,要么就一起去图书馆学习,而自从有了时远消息以后,杨安就很难在空闲时间看到她身影。 因为只要有时间,许逸涵就会跑到邻校去找时远,甚至她为此花高价买了本校学生的门禁卡,尽管她依旧没有与他相认,只是一直躲在角落里旁听他讲课,可这样的靠近也已经让她感到足够满足。 当然也不完全是这样,偶尔也会有惊险的时刻,比如上课中途突然来的随堂提问,有一次许逸涵差一点就被他点到,好在前面的男同学块头够大,足够遮掩住她,要不然她真的不知到该用什么样的神情来面对他。 所以每一次她都是抱着上课会被他认出的惶恐来见他,然后又因为他下课时的离开而心生失落,就这样来来回回跑了一个月,他们之间还是没能展开一句对话,甚至很多时候她都不敢抬起头直视他。 很偶尔的时候她也还是会免不了感到难过,因为在以前无论教室里有多少人,不论大家穿的有都多么雷同,他都能在人群里第一眼看到她,就像是雷达一样灵敏又准确,可是现在他好像完全遗忘了她。 尽管她无数次在内心告诫自己,这只是因为他们已经分开太久,而他根本就不知道她会出现在这儿,可不管她怎么找着借口,还是掩饰不了她内心深处的难受。 所以某次下课后她没像往常那样径直离开,而是仍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暗自发呆,而就在她低头黯然神伤时,时远却又折返回来,听到响动她吓得钻到桌子下面。 可来人却像是知道她在哪一样,脚步越迈越近,皮鞋特有的敲击声几乎就在她耳边,她心跳愈发急促,恨不得将自己全部塞进桌兜里,下一秒他走路的步伐停下,许逸涵悄悄探出身子往上看。 一张熟悉又俊朗的笑颜再次展露在她面前,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她狼狈地趴在桌底,脸庞因为姿势的扭曲而涨得通红。 “好久不见”熟悉而又带着丝陌生的嗓音响起,明明只是短短的四个字,却像是有着非人的魔力让她忍不住想哭,她挣扎着从桌底钻出,可又因为心里太过慌乱,所以头重重地磕到桌角。 她下意识皱起眉头嘶哈一声,而比她反应更快的是时远的手,温热的皮肤触感带着沉稳又可靠的力量将她一把从地上拽起,她闪躲着视线左看右看,却始终不敢同他对视。 还是时远先开口打破僵局:“我记得学生名册里没有你的名字,所以你是逃了别的课来得吗?” 许逸涵转了转自己僵硬的手腕,明明心中有愧,可不知为何在他面前却始终做不到服软,她小声地嗫喏道:“我就不能是没课随便过来听听吗?” 时远轻笑出声,俊郎的脸庞仍旧像过往那样阳光又正直,丝毫看不出她曾带给他那么多的伤痛,他向前靠近一步,许逸涵就错乱地向后倒退一步,直到将她逼到墙角,他才开口道: “我记得你以前胆子很大,怎么现在反倒越活越回去了,听了我一个月的课还不敢和我打个招呼,既然你不愿意先开口,那就由我来吧,……许伊涵同学,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 不知为何在她没有他消息时,每次做的梦里他都是一副避而不见的冷淡模样,甚至好几次留给她的都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所以比起和他见面,她更害怕的是自己没有勇气走到他面前,因为她太知道自己过去的鲁莽曾给他带来多么沉重的伤害。 可为什么他总是这样轻易地就原谅了她,她红着眼抬起头,倔强又委屈地看着他说道:“你不恨我吗?是我让你丢了工作,也是我让你背上一辈子洗刷不掉的骂名,更是我害得你背井离乡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你应该狠狠地骂我一顿,好好出一口气才是。” 她的眼泪随着她说出的话一滴滴涌出眼眶,缓缓划过她的脸旁,时远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语气温柔地说道: “当然是因为我舍不得啊,你不是说过的吗,我必须要等着你长大,不能随便放开你的手,不然你做鬼都不会放过我,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一向胆小,万一真的没做到,你说不定真要拿我泄愤,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也是在这一刻,她过往所有的伪装全部松懈下来,像个小孩一样埋头在他胸前放声大哭,不知哭了多久,她才抬起头,后知后觉感到丢脸地偏过头。 时远贴心地将纸巾递给她,手揽着她的肩膀将她往门外带,一边温声安抚道:“再哭一会眼睛就要肿了,别到时候又怪我没提醒你。” 熟悉的对话方式,近在眼前的心上人,她不知道人的幸福极限究竟是多少,可唯一确幸的就是她此时此刻真的很开心,开心到几乎快要爆炸,她迟疑地抬起头,下一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也不老实地拽住他胳膊。 祈求又霸道地问道:“你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只是我的臆想,我到底有没有在做梦?” 一连串的发问看似是在向他索取答案,可更多的是在拷打她自己的内心,时远低下头轻轻抚了抚她皱起的额头说道:“傻瓜,我当然是真的,现在你总能告诉我,你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了吧?” 许逸涵吸吸鼻子,傲娇又可爱地瞥他一眼,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诉说自己的委屈:“还可以,我高考完就从家里离开了,顺便把自己的户口也迁了出来,我爸再也不能随便把我关禁闭,我现在是自由的,但也是真的没有家了,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离开我。” 一向乖戾又虚张声势的小魔女此刻也低下了她那高昂的头颅,没有人可以抵抗住她这样的示弱,从前的他做不到,现在的他更是如此,时远抓住她的手示意她跟上他。 两个人来到一家馄饨铺,时远按照她过往的喜好给她点了一碗不加香菜的肉丸馄饨,小店虽然忙碌但效率却不慢,没多久他们点的餐就端了上来,时远把醋递给她,一边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你那时候被你爸爸抓回去后他对你做了什么,我当时去找过你,只是他没有见我,也不允许我再在学校待下去,西西的病又耽误不得,我只能先带着她离开,等我再回来以后你也没了消息,还是后来叶诗文告诉我,我才知道你来找过我。” 许逸涵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说道:“他能做什么,还不就是和以前一样,没收我所有能同外界联系的设备,然后把我关起来,心情不好了就扇我几巴掌,想不起来了就直接消失,好在他还不算良心泯灭,高考前把我放了出来,所以等考完试后我就自己拿着东西走了。” “只是等我回到学校时你已经不在了,我跑到你之前住的房子,可里面已经换了新的租户,房东说你走的匆忙,押金都没退就联系不上了,大家也都默契地回避着我们的话题,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以为你是不想再见到我,所以才走得这么彻底。” “本来我想着那就算了不打扰你了,可后来还是觉得不甘心,索性硬着头皮去找了叶诗文,我想你们关系那么亲近,她总该知道你在哪吧,所以听到她说你来了这边,我也就自然而然地跑了过来,只是无论我怎么找都没有你的消息。” “还是赵医生前段时间联系我,我才知道你在这里当老师,我害怕你不愿意见到我,所以才躲在后面听你讲课。” 时远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安抚又像是解释,他笑着说道:“瞎想什么呢?我怎么会故意躲起来不见你,只是当时被逼得有点紧,再待下去我就要被通报,所以只能那样狼狈地离开,原本计划着晚点再回来找你,可是最后还是阴差阳错地错过了。” “诗文她……也没有什么坏心,只是觉得我们之间不该这么继续下去才骗了你,但后来她和我解释过了,所以知道你来了这边,我也就马上跑了过来,你以为我是一直都没认出来你吗?傻瓜怎么可能呢,我是怕把你吓跑,所以才这样瓮中捉鳖。” 听完他的解释,许逸涵过去所有的纠结与失落都不复存在,只是想到他曾这样为她奔波,她又不由感到酸涩愧疚,她摆弄着碗里的勺子,随意舀起一枚馄饨又胡乱放下,眼睛也逃避地低到尘埃里,语气纠结地问道: “你真的不后悔认识我吗?要不是我,你的人生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荒唐草率,说不定你早就遇到一个适合你的大美女,就像叶老师那样,你们互相尊重相敬如宾,过得幸福又美满。” 她吃着不知名的暗醋,所以语气里也满满的都是酸涩纠结,时远伸手轻轻抬起她下巴,眼神郑重又坚定地望向她:“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不管遇到谁,她们都不会像你一样带给我这样惊险又独一无二的感受,所以这个人只能是你。” “我以前没有后悔,现在也更不可能,要说有哪件事是我真的感到遗憾,那就是你去到墓地的那天我没能早一点察觉到你的难过,这是我到现在为止最后悔的一件事,我辜负了你的信任,所以从那天开始我就下定决心再也不让你失望。” “所以不要让自己背负这么沉重的道德负担,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要怪就怪我们相识的太晚,如果早一点遇到说不定你就不会这样痛苦。” 许逸涵看着他,眼角的泪不自觉划过脸庞,她伸手要擦,时远却先一步替她揩掉泪珠,她扬起的手也被他用另一只手攥住,皮肤相触,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暖,让她忍不住陷溺于他的温柔里。 可下一秒他的手就摸到她手腕上的伤疤,袖口被他轻轻卷起,她想逃却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轻柔地抚过那层层凹凸的疤痕。 时远心疼地看着她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许逸涵反手握住他,笑着安抚他的慌张:“已经过去了,而且我早就不这样做了,因为你的存在,我好像也放弃了过去这些浅显的痛苦,所以你也不要记得了。” 她从来没有这样温柔过,可在他面前她所有竖起的爪牙全部下意识放松下来,只恨不得自己再柔软一点,最好能将他所有爱怜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他们紧握着彼此的双手,恨不得永远像现在这样再不分离,而等杨安听到她的好消息时,他们已经互相表白了心意,那个不曾做数的赌注,没有彩头没有惩罚,却找到了真正的赢家。杨安从没见过许逸涵这样开心幸福过,她的记忆里,她永远是那样高冷不近人情,甚至有时冷酷到让人难以靠近,可现在她整个人都变得更加柔软更加充盈。 或许爱就是有这样惊人的魔力,它让寡言者变得善谈,让内秀者变得激昂,而无论如何变化杨安都为她感到开心。 新的学期除了许逸涵圆满大丰收以外,好似大家都有了成长,脱离了青春期最后的一点青涩,所有人都不知不觉间以更快的速度变得成熟,乖乖女的于宏洁终于脱了单,轰轰烈烈谈起了人生里第一段恋爱。 而大小姐赵梓欣也终于抵抗不住同校帅哥的热情追捧,果断与异地的前男友分手,重新投入爱情的怀抱,只偶尔仍旧会藕断丝连,同时享受着暧昧与拉扯。 就连一向死宅的李婷也默默开始了网恋,每天雷打不动地带着耳机坐在电脑前,夹着嗓音用低于她平常分贝的萝莉音撒娇卖萌。 唯一不算好的就是郭思雨,异地男友出轨约炮,脱离了管制,玩得愈发花心,三年感情瞬间付诸东流,原先最喜欢晒恩爱的她一夜之间变得沉默,化愤怒为力量整日蹲在图书馆里暴走学习。 好像只有杨安还是老样子,没有花边新闻,也没有情感波动,她就像是学校绿化带里最古老的那棵杨树,挺拔又不轻易摆动,给人一种沉稳又可靠的错觉。 宿舍里所有人都劝她趁着年轻在学校里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校园恋爱,她却总是避之不及,也有一些男生对她心生好感,偶尔走在她身后送她回寝室,亦或是找着借口同她说一些不痛不痒的暧昧言语。 可所有的这些都掀不起她一点波澜,内心深处早就有人占据了她心房,她再没有精力将注意放在别人身上,只是她喜欢的那个人注定不会回馈给她同等心意,她只能继续这样绝望地枯等下去,也许某一天等他遇到喜欢的人,她也就可以放弃了。 可是该怎么去想象他和别人在一起时的场景,光是假设她就已经痛得快喘不过气来了,所以她只能逃避,假装自己不曾受伤,假装他不曾对她冷淡,或许这样的逃避实在太过自欺欺人,可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她宁愿混沌也不要痛苦。 第138章 爱如水流,趋炎附势 (爱竟如水流,天生便趋附于丰沛之地,所以沙漠留不住水,而湿润的苔原却总能聚集露珠。) 然而人生总是这样可笑,常常在你不设防时狠狠扎你一刀,某天杨安收到一个陌生来电,对方亲切地叫着她的小名,说出一个可笑又陌生的称谓:“安安,我是爸爸。” 还没等他说话,杨安就慌乱地以打错为借口挂断了电话,我是爸爸,这简直是她听过的最可笑的开场白了,就连诵读课文出现这两个字时,她都会默读跳过的离谱程度。 原本以为这只是个小小插曲,却没想到对方的执着程度远超她想象,短信电话轮番轰炸,目的就是要让她为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妹妹作骨髓配型,狗血到比八点档的电视剧还要老套。 杨安屏蔽掉那些短信电话,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可夜深人静时她又忍不住辗转反侧,原来一个人要是想找到你,那用什么方法都可以找到,如果找不到,只能说明他是故意这样对你不闻不问。 所以这十年来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有用得到她的地方了,他又想起他是她的父亲,这世界为什么总是这样荒谬,为什么他不能像过去潇洒地当他的甩手掌柜,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和她有什么瓜葛。 明明早就对他没有了任何期待,甚至连怨恨都感觉是在浪费自己感情,可为什么在这一刻还是感受到了失落,这个给了她生命的人又用另一种方式杀死了她。 一股不知缘由的恨意占据了她所有想法,她暗自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充当谁的受气包,她一定要只为自己着想,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可当她看到照片里插着导管苍白瘦弱的小女孩时,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曾几何时她见过的那个备受宠爱,天真活泼的妹妹,居然有一天会像现在这样蜷缩在病床上,瘦的不成人形,就像是微信公众号里常常会推荐的水滴筹链接,让人共情又格外着恼,为什么老天总要让她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恨又恨不得畅快,痛又找不到章法,所以她只能逃避着,假装自己没有收到这些信息,但内心深处她却陷入了迟疑,或许当他们的求救再猛烈一点她就招架不住。 然而那个电话却再也没有响起,短信也就此停歇,要不是通话记录还停留在那,杨安几乎都要以为这一切都是来源于她的臆测,那一周她的心都提在半空,始终无法下落。 直到那个她名义上的父亲和后妈将她堵在宿舍楼底时,她才对这场闹剧有了清晰的认知,十年没见过面的爸爸,早已没有了当年的乖张与暴戾,他就像路边随处可见的中年男人一样,慈眉又善目。 杨安在他身上完全找不到一点过去的影子,好似他真的蜕变成一个慈父,可以为了自己的女儿付出一切,哪怕是要割他的血卖他的肉,他都心甘情愿,所以在看到他要屈膝下跪时,杨安才觉得这是多么的荒唐可笑。 她挣扎着要离开,身旁的女人却紧抓住她的手不放,涕泗横流哭着让她救一救自己的小孩,杨安被架在道德的火架上反复烘烤,周围同学的小声指点,人群堆集下的视线聚焦,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透不过气来。 她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亲人,迟疑地质问道:“这么多年来你有尽过一点当父亲的责任吗?明明一直以来都对我不闻不问,现在又为什么来找我,原来是看我还有这个用处啊,不好意思我不是你的女儿,你也不是我的父亲,我更救不了你们的女儿,我还要上课,请不要再来打扰我。” 话说完她挣脱开女人的束缚,挤开人群的包围跑了出去,平生第一次翘课,心里却觉得茫然又可笑,手机在这时响起,是妈妈打来的电话,她还没开口,对面就一股脑地开始输出: “你那个短命爹是不是找你了?真够晦气的,这么多年跟死了一样,现在姑娘长大啦有用处了,他又上赶着过来,谁知道是不是他这些年做了亏心事,报应在自己姑娘身上,就是那小孩可怜了,只比你弟大两岁,也不知道怎么就生了这个病……” 妈妈的咒骂声,隔着手机听筒一声声传到杨安耳朵里,这样的话从小到大她不知道听过多少次,可无论听多少次,都没法将她的内心锻炼的更强大,反倒成了她的阴影,只要妈妈的哭喊声稍微大一点,她就会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动作。 有时候她总会觉得奇怪,一对夫妻明明一开始就是陌生人,可却残忍又随意地制造出一个他们自己都不期待的生命,然后再轻易地因爱生恨,分崩离析,只留下小孩一个人独自挣扎。 他们的感情可以随意破裂,说散就散,但父和母对于孩子来说,总是有一种特殊的情感纽带在,没有哪一个孩子愿意看到父母吵架,更没有哪一个孩子乐于听到一方在自己面前辱骂和诋毁另一方。 但婚姻失败的父母似乎不懂这种道理,总是倾向于在孩子面前加重自己的砝码,而最快见效的方式,就是去割裂孩子和对方的亲情,被撕扯的孩子绝对不会好受,即便孩子已经长大成人。 这么多年来杨安当然知道妈妈的辛苦,可是她更害怕这样歇斯底里的咒骂,这会让她觉得自己不该存在这世界上。 电话里的妈妈仍旧在自顾自地说着话,一会儿骂着前尘往事,一会儿又心软地说小孩可怜,怎么着也是你爹,生你养你一回,现在他有难了,你不帮到时候别人都得戳你脊梁骨,翻过来折过去的车轱辘话,除了发泄情绪,完全给不到杨安一丝安慰。 电话挂断后,杨安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台阶上发呆,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决定才算对,只是这一刻她前所未有地思念起了周明启,以前不管有多么难过的情绪,好像只要他在身边,她都不会感到纠结。 任何困难只要在他的开解下都好似可以迎刃而解,但现在她的痛苦已经没法再讲给他听了,想到这她愈发感到难过,情不自禁埋头痛哭起来。 而接下来的几天她的情绪也并没有好转,无论她走到哪,他们总能找到她,然后用哭泣眼泪催化她的同情,他们将小孩治疗的图片视频摆在她眼前,好似她是多么坏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妹妹逐渐枯萎。 学校里的讨论愈发喧嚣,甚至辩论社的题目都以她为原型展开辩题,杨安被逼得紧了,只能向妈妈索要答案,可以前一向强势不容她自主的母亲这次却放开了手脚,说她已经长大应该自己拿主意。 这世上有多少人从亲人变成了仇人,就是因为没按照他们的想法来,所以恨意丛生,杨安不知道倘若自己真的拒绝了他们的提议,是不是真的就会从此被钉在耻辱柱上反复鞭笞。 她反复煎熬着不知该如何解脱,而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许逸涵,果断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统统告诉了周明启,在杨安决定要请假回去的前一天,她接到了他的电话。 太久没有联系,以至于他的号码拨通时,杨安竟有片刻愣神,直到他熟悉的声音响起,她才真的确信对面的人是他。 她迟疑地应答一声,周明启轻叹一口气问道:“最近是不是吃不好也睡不好?”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问侯,却让杨安悬着的心彻底掉了下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这段时间来的煎熬与无助在他的关心下已经溃不成防,对面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不知道怎么做才算对,但我想告诉你,没有谁能比你自己更重要,也没有谁能有权利让你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你不要害怕被指责,也不要把那些不属于你的包袱揽在自己身上,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按时吃饭,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就到,你等我。” 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是什么杨安不知道,可最安稳的话她已经感受过,那就是等着我,我马上来。 她捧着手机不再说话,而对面也默契地给她时间平复心情,许逸涵默默走到她身边陪她一起发呆,杨安双手抱膝无助地问道: “你说我该怎么做呢?有时候哪怕我自己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一个人就如同一个家庭的复刻版,他们的自私、怯懦都会在你身上深深刻下烙印,即便你不自知,旁人也能察觉得出来,我现在才清楚地意识到我是多么地自私与胆怯。” 许逸涵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说道:“傻瓜这怎么能算得上自私,你不恨他们都算是你豁达了,更何况现在他们还这样逼着你,要我是你真的会破罐子破摔,最好大家都别好过……” “但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做,因为你总是善良的过分,也傻得过分,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也不知道能帮你什么,但真的不要太苛责自己,你不愿意直接拒绝就好,不要管别人说什么,他们那些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杨安安抚地冲她挤了个笑脸问道:“是你告诉周明启的吧,要不然他不会主动联系我的。” 许逸涵不自在地点点头:“你别怪我,我只是觉得自己没本事安慰到你,所以只能搬救兵了。” 杨安笑着摇摇头:“我怎么会怪你,要不是你,我或许都没有勇气再联系他了,也许你说的对,只有拥有飞蛾扑火的绝望,才有相守的可能,你不用担心我,等我请假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再回来就什么都好了。” 就像是被妖怪抓走的唐僧擎等着孙悟空来搬救兵,杨安也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的到来,而等周明启真正站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才懂了什么叫做依靠。 她不再害怕周围人指点的目光,不再担心自己良心是否受到拷打,她唯一确幸的就是这世上或许真的有人视她如珍宝,只在乎她自己的感受。 他帮着她请假,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旁帮她收拾行李,从来到走,杨安全程都没有思考,她带着天然的信任亦步亦趋跟随在他身旁。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可以放下所有防备,将自己的脆弱袒露在他面前,她闭上眼安心地在他车上熟睡,再醒来时车已经上了高速,她转了转自己发僵的脖颈,扭头看他,明明上一秒还那么依赖地抓着他的胳膊不放。 可现在冷静下来了又觉得尴尬,其实从上一次分开后她就打定主意再也不要麻烦他,但没想到打脸居然来得这么快,她不好意思地看着窗外问道:“回家还需要开多久的车?” 周明启看了眼手表,又递给她一大袋零食,像是哄小孩一样低声安抚道:“回去还得再开七八个小时,你饿了就先垫吧一下,等到了服务区我叫你,要是还觉得困就去后面休息一会儿。” 杨安摇摇头,过了半晌又迟疑地问道:“那个……我那个爸爸拦着你和你说了什么?我刚才好像看到他们要过来,后来又停下回去了。” 周明启单手扶着方向盘,一边开着车,一边又伸出另一只手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没说什么,我就是让他先回去,有什么事情到时候大家坐下来一起谈,光堵着你也不是个事儿,更何况事情也不一定就那么糟糕,说不定再找找也能有更合适的配型。” 杨安当然知道他是在安慰她,可神奇的是她竟这样轻易地相信了,明明此时此刻他就在她身旁可无声的思念却咆哮着汹涌而来,好似只要再见他一面,她就知道他们会继续重蹈覆辙下去。 人生中消失已久的依赖重新回到她身上,她恨不得自己可以变成一个挂件,长长久久地赖在他身旁,最好让他永远都抛不下。 她眨巴着眼睛,不熟练地用着许逸涵教她的方式示弱装可怜:“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我也不想回家。” 周明启了然地看她一眼,却并没有戳穿她的“伪装”,反倒是顺着她的话说道:“那你想去哪,我开车带你去。” 杨安听他这样说,不知为何突然有种两个人即将要私奔的错觉,她仰着头怅惘又迷茫地开口:“去哪都可以吗?那我希望去到你心里,这样我就不会迷路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长叹了口气,这叹息声明明微弱又轻盈,可听起来却这般震耳欲聋,像是无奈又像是厌倦。 她不知道他叹气的背后想要说的话是什么?也不清楚为什么在他眼里她永远都是那个不成熟的小女孩,哪怕她早已经可以在外面独当一面。 她笑着打着哈哈找补道:“跟你开玩笑呢,你不用当真,反正我知道让你喜欢我,本身就是一种为难,我就是过一下嘴瘾罢了,你不用理我。” 每次都是这样,一旦察觉到他的退缩,她就只能挖着自己的心说一些违心话,可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想的却是,‘你永远永远,永永远远都是我最喜欢的人。’ 气氛变得沉默,周明启装作没听到的样子转移话题:“你们高中附近那儿新开了一家烤肉店,评分挺高,等回去了我带你去吃,最近好像有哪个明星要来开演唱会,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先把票买了,到时候去看一下就当是放松放松心情。” 他话说的越多,杨安就知道他绝没有表面那样表现得平静,也许这段绝望的感情中他也并非完全无动于衷,只是他不能像她这样将喜怒哀乐直接地表达出来,所以这一刻,她莫名原谅了他的无情。 她扭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道:“我以前很幼稚,总觉得感情就是要用羁绊来定义,你与谁牵绊最深那就最有可能和谁共度一生。但现在,我发现羁绊深有时候只代表你曾经很在意某一个人,但却并不意味着你们一定会在一起。” “所以人和人总是会有分离,我小时候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总想着要是自己再乖一点,再懂事一点,或许妈妈就会多爱我一点,爸爸也会对我更宽容一点,但不是这样的,自从他们离婚以后,我就好像不再是他的女儿。” “他们不会在乎我的感受,只把我当一个沙包一样扔来扔去,生怕走得晚了就会被我赖上,甚至他们还会当着我的面决定我的去留,就好像我只是一个没有思想不会痛苦的傻小孩,那种无助那种痛苦谁都不能替我感受…… “我当时的害怕就跟小时候不小心把泡泡糖咽进肚子里一样,做好了随时会死的准备,可是不会有人真的在意我的惶恐与无助,甚至哪怕我消失了他们都还沉浸在彼此的争吵中。” “所以现在的这一切对我来说真的很荒谬很讽刺,他以为我还是小时候那个只要买一件新裙子,给点零花钱,就可以把我哄开心的傻孩子,甚至只要他说几句软话,掉几滴眼泪就可以免去他不负责任的帽子。” “那简直太可笑了,我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而是他自己一点点把这些期望给粉碎掉,我早就不再期待从他那里得到爱了,可是为什么恨他的同时又会觉得他可怜,明明这一切都不是我造成的。” “甚至那个小孩生病也不关我什么事,可却还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另一个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但我好不甘心啊,我之前骗你说我不在乎这些,其实我说谎了,我很开心他生的是女儿,甚至恨不得他永远如不了愿。” “可是看到他也会这么疼爱自己的孩子,我反而更加难过了,原来他不是不会爱小孩,他只是不会爱我而已,你说他的命怎么这么好,自己的女儿生病了还有工具人可以替他捐骨髓,可是他忘了,我也贫血。” “从小到大,我没有受过他多少恩惠,反而总是因为他被别的小孩嘲笑欺负,他不会知道我受过别人的多少冷眼,也不会明白我青春期时充斥着多少困窘与不安,可为什么他这么不称职我还是做不到完全恨他。” “尽管我嘴上总是说着他对于我就像是个陌生人,哪怕他今天生病了死掉,我也不会难过太久,可我还是由不住回忆小时候,他把我架在脖子上,我睡着后,他用衣服把我抱起来背在背上……” “他给我一点零花钱,平常不和我玩的小孩子也会屁颠地跟在我身后,然后我们高兴地跑去小卖铺里买一堆吃的,那些快乐那么真实,煽情的让人想哭,为什么他不能完完全全做个坏人,这样我就不用像现在这样纠结痛苦。” “就是因为他过得不好,所以恨意不再那么强烈,甚至想到过去的某些瞬间,怨恨就突然冲散了,你说人为什么这样矛盾,居然会主动的忘记过去的痛苦,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好像不恨他就是在对不起妈妈对我的养育,我好像没有爱人的能力。” 她的语气是这般的迷茫又破碎,周明启听着听着心就痛了起来,他伸出手迟疑地拍拍她的头,肯定地说道:“不是这样的,你只是习惯了把别人的包袱背到自己身上,却忘了爱自己,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最好的那个小孩。” 杨安牵起嘴角得寸进尺地问道:“那既然我这么好,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我呢?” 周明启被她的质问硬控三秒,他无奈又坚定地摇摇头“这是两码事。” 杨安了然地耸耸肩,气急败坏地偏过头小声嘟囔道:“好啦你不用再重复了,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她总是会忍不住暴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情绪,书上说如果你在一个人面前可以自由随意,那他就是对的人,可杨安不敢确定自己对他而言是否也是如此,又或者她只是他前进路上的一个坎。 她不愿细想,逃避般地闭上了眼,不知不觉间竟真的睡了过去,等再醒来时车已经开到他家的地下车库里。 她迷登地坐起身,眼神涣散地问道:“是到了吗?” 周明启解开安全带,回过身轻声说道:“嗯,已经到家了,本来路过服务区想问你要不要去上个厕所,但看你睡得挺香就没叫你,天还没亮咱们先上去补个觉有什么事等你醒来再做决定。” 杨安迟钝地点点头,呆愣的模样莫名显得有些可爱,周明启忍不住想要伸手捏捏她的脸,但又克制地停下,远远地将自己同她隔开。 等到她彻底清醒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家走去,上一次的见面结果并不算太愉快,甚至因为他的拒绝两个人的关系直接降到谷底,所以此刻明知道要付出代价的事情,双方都多了点小心翼翼。 周明启给她铺好床,又递给她一杯热牛奶后,温柔地嘱咐道:“别想太多,今天好好睡个觉,我就在你身边,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杨安听懂他未曾言明的安抚,她嘴角牵起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嗯我知道,开了一天的车你肯定也累了,那就……晚安。” 灯被他关门时顺手带上,杨安躺在床上却始终无法入睡,也许是白天在车上睡得太多,又或是第一次和他在一个屋檐下共眠,所以多巴胺分泌过多以至于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只是人越清醒,脑子就越活跃,她不知道明天醒来后她该如何面对这一摊烂事,是拒绝还是妥协,她没有答案,她只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抛下她,即便这点仗义不是出自喜欢,仅仅是怜惜,于她而言也已足够。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而等第二天醒来自然免不了一番道德绑架,十多年没有相见的亲人再一次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只是这一次的主人翁已经完全变成她自己,比起过去被推来搡去的惨淡抛弃,这一次她倒像是变成了一个香饽饽被争来夺去。 刚坐下那个她名义上的父亲就走到她身边,想要弯腰屈膝,杨安下意识避让开,不愿意承受他这样的施压,而一旁的后妈已经哭成泪人,一边紧拽着她的手不放,一边又斜眼看着杨安的妈妈哭诉道: “大姐,你也是当妈的,你也有孩子啊,我家囡囡还那么小,比你儿子也大不了两岁,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哪里好意思来麻烦您,我知道建军过去对你们混了点,这么多年也没给点帮衬,但他早就后悔了,这也是知道你们这几年过得还算不错,所以才没来打扰你们生活。” “但过往大人间的那些恩恩怨怨一时也理不清,可孩子是无辜的呀,你说我一个当妈的,每天看着自己孩子在医院里奄奄一息,我恨不得能替她生病,实在是我不行啊,我知道这对安安来说是强人所难,可我没办法啊,毕竟她们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大姐,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不会让你家安安白做手术的,我给钱还不行吗?你要多少跟我说个数,我给你成吗?实在是我家孩子等不了了。” 说着说着她就跪倒在地上,凄凄切切地哭了起来,只是她攥着杨安的手仍旧没有放开,反倒愈发收紧,力道大地几乎要将杨安的指节给捏碎,她疼得皱起眉,可对方仍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无法自拔,杨安也不好意思再去挣脱。一旁的周明启见状,起身不着痕迹地将杨安拉到自己身旁,以一个保护者的姿势将她笼罩在自己身后,没了支点的女人此时哭得更大声,又掉转头来跪在杨安面前祈求道: “安安,阿姨求你了,你就帮帮你妹妹吧,没有你她真的会死的,她还那么小,你忍心看她这样被病痛折磨吗?” 杨安还没来得及回答,对面的男人就已经跪下来扇自己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划过时间的隧道逐渐与过往重合,杨安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在干什么,一旁的周明启站起身阻拦道: “别这样,我知道你们现在很着急,可也不能这样逼杨安,都是孩子大家都心疼,但不能因为她大一点就觉得她必须要为了你们家孩子牺牲,这样吧,我家里在这方面有认识的医生,我再帮你们问问情况,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配型……” 他的话还没说完,杨安就站起身坚定又利落地开口:“不用了,我可以去做骨髓配型,如果结果合适的话,我愿意做这个手术,只是……” 她话音停顿,过了几秒后又继续说道:“只是你以后别再觉得你是我的父亲,也别再和我联系,你就好好过你的日子就行,我这条命在今天就算是还给了你,以后和你再也没有别的干系。” 话说完气氛一下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再言语,只有杨安的后妈激动地站起身抓住她的手摇晃地说道:“好姑娘,我就知道你心软,你放心,配型一定能成功的,我知道的……” 她疯魔般地反复呢喃着,恨不得此时此刻就拉着杨安去做配型,一顿饭吃的不咸不淡,饭桌上的人也各怀心思,可杨安已经疲惫到不愿意再去感知他们所想。 她全部的力气都用在做这个决定上,只是话虽然说了出去,可内心的慌乱与害怕却并没有因此而消散,她不知道配型的最终结果会是什么,倘若合适她真的有勇气或是没有怨念地进入手术室吗?如果匹配不一致,她又是否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妹妹就此离开。 她没法给出答案,只是她清楚地意识到如果自己真的拒绝,那往后的每一天她都会被自己的良心反复拷打,她不要背负这么沉重的道德枷锁,她宁愿被辜负也不要在道义上亏欠别人。 第139章 别留给我遐想 (别留给我遐想,全部都带走,好吗?) 吃过饭后,杨安如约去往医院准备做配型,仍旧是周明启开车,因为妈妈还在的缘故,所以杨安并没有直接坐到副驾驶上。 一路上妈妈都在数落着她的莽撞与缺心眼,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可以清晰地传到前面,明明一开始就推卸着让她自己做决定,可等她答应了,事后还是会被指责,就好像鬼打墙一样,做什么事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 她当然知道妈妈是爱她的,可为什么总要在她确信时又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混淆她,从小到大她习惯了妈妈的前后不一与反复无常,因为她太知道一个单身女人带大一个小孩是多么的艰难。 所以在妈妈将生活不如意情感受挫的坏情绪发泄给她时,她都可以默默承受,假装自己没有自尊,也不需要旁人安慰,这是她唯一擅长且不会给妈妈添麻烦的生存技巧。 只是这一刻,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她突然发现自己承受不了这样的冷嘲热讽,可是她已经习惯了保持沉默,哪怕内心感到受伤,也不愿意表现出来让妈妈难做。 所以她只能将头一低再低,仿佛这样周明启就不会看到她的难堪与脆弱,可敏锐如他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所以下一秒他就开口替她说话: “嫂子,别怪孩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杨安有多善良,让别人受苦她自己心里说不定更难受,我知道你是心疼她,但孩子已经长大,她具备了独立思考独立做决定的能力,我们做大人的不就是起一个承托的责任吗?” 果然他一开口,妈妈就停下了对杨安的指责,反倒热情又客气地对着周明启道谢:“哎呀,小周真是麻烦你了,来来回回的,也不知道让你跑了多少趟。” 周启明客气地推辞着:“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都是一家人,就不用说这些客套话。” 气氛又变得和谐起来,杨安也松了一口气,只是仍旧因为妈妈刚才的指责而心生失落,等到了医院,周明启带着杨安去血液科做检测,不想再看到妈妈那失望而又埋怨的眼神,所以她借口晚上想吃妈妈烧的排骨,先一步叫车让妈妈先行离开。 一旁的周明启见状也帮腔道:“嫂子,你先回家接嘉文吧,医院这边我熟,有我在你不用担心,有什么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两个人一唱一和,杨安妈妈见自己在这儿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便也听劝地离开,只是看向杨安时仍旧忍不住叹息。 等妈妈离开后,杨安强装的镇定也顿时泄下气来,她对着周明启扯出一个苦笑,逃避地说道:“我先去上个厕所,你稍微等我一下。” 话说完她也没敢抬头看他表情,径直走向身后的卫生间,生怕他会发现她伪装下的胆怯与纠结,然而当她刚转过身,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只可惜医院的人太多,厕所全部满员。 而情绪已经涌了上来几欲爆发,她只能狼狈地跑到医院外面的绿化丛里,躲在没人的角落暗自垂泪,而周明启从她进去之后就一直注意着她的动向,见她出来,他便躲在后面追着她一路疾走。 然后他就看到她是如何咬着胳膊以防自己抽噎出声,明明鼻子都已经哭红却又立刻擦掉眼泪,拍打着脸颊让自己镇定下来,努力挤出一张笑脸,明明是小孩子的年纪,但偏偏总是有一丝悲伤笼罩在她身上。 每当他看着她的妈妈对他这个外人那么热情客气,对她却是那么地疏忽冷淡,他就忍不住替她难过,所以此时此刻他不想戳穿她的难堪,只是默默站在原地看着她平复自己情绪,等她镇定下来后,他才装作刚出来的样子出声喊她: “杨安,医生已经到了,我们该进去了。” 女孩的眼泪已经被她抹除干净,只剩下一张苍白脆弱的脸庞表露着她刚才的失态,而他只当看不见,扶着她的肩膀往里走去,一边轻声安慰道: “别害怕,我就在你身边,不管结果是什么,你知道自己尽了最大的努力就好。” 杨安仰起头乖巧又可怜地望着他,眼中的牍慕与爱怜展露无遗,后来的他总是会想起她露出的这个眼神,明明已经难过到不行却始终克制着自己的哽咽,不愿意让他为难,他想也是在那一刻他确定了自己这一辈子都没法再将她抛开。 所以他没有再逃避,反而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检测中心在医院的新楼,杨安就像一个傀儡一样按着护士的指示抽血化验,做着全身体检,冰冷的仪器一点点划过她的皮肤,犹如毒舌吐信一样黏腻又让人心生惶恐。 她没有说话周明启却察觉到她的紧张,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抚道:“别怕,放轻松,会没事的。” 别哭没事,不用怕,这是他常常会对她说的话,明明简单到只有几个字,却有种安抚人心的奇异感,让她可以一瞬间平静下来。 而做完初筛后,就需要等待结果,之后再进行高分辨确认来判断配型是否合适,杨安用棉签按着自己抽过血的部位,沉默又惆怅地往住院部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一次性抽太多管血,又或者是因为她贫血的老毛病犯了,抽过血的地方出现了大片淤青,甚至都有点肿胀,她抬不动手,便准备偷懒将棉签扔掉,却被一旁的周明启给拦下。 他轻柔地举起她的胳膊,小心地替她按压着,直到出血口凝成小小的血痂才将她的袖口放下,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他都是这样,郑重而又温柔地对待她,就好像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样。 可明明她只是一株野草,渺小而又粗糙,根本不值当他花费这样的温柔。 但谁能在他这样的眼神中理智地不去沦陷,她做不到永远都做不到,甚至又一次傻傻地为他心动了,因为她太知道有人在意自己的痛苦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也是在这一刻她无比确信,这样的人即便她永远都没法拥有,却也做不到真正将他放下,她的心永远会在他出现时反复跳动。 只是这样的感受她没法讲给他听,只能独自一人小心掩藏,她低下头不敢再去看他眼睛,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往病房走去。 到了门口,杨安却迟疑着久久不敢敲门,她不是没有预想过她们见面时的场景,只是不该是这样的背景,也不该是这样的时刻,她宁愿她们从不相识,也不愿意看她躺在病床上。 她纠结地站在门外徘徊着,而周明启就在她身后安静地等待着她下定决心,下一秒她伸手推开门,故作镇定地开口说道:“我已经抽过血做了检测,等配型结果出来后我再过来,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话刚说完,病床前的女人就殷切地起身拉住她的手,热情地说道:“别急着走啊安安,你还没见过你妹妹吧,她知道你要过来,都兴奋地不睡觉了。”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将视线转移到病床上的小女孩身上,比起以前偶遇时的活泼可爱,此时的小女孩实在太过憔悴,杨安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脸庞上找出一丝她们相似的影子。 但无论她如何看都不怎么像,如果不是血缘摆在那儿,她很难相信面前的人就是自己的妹妹,她嗫喏着嘴,想要客套地说一些场面话,可不管她怎么做着心里建设,却始终还是开不了口,甚至连一句寒暄都做不到,只有尴尬,无尽的尴尬。 还是小女孩先冲她露出一个微笑,乖乖地看着她喊道:“姐姐你好啊,我是瑶瑶,妈妈说你是来帮我换能量水晶的,等我手术成功了我就可以出去玩,再也不用躺在病床上打针了,到时候我可以去找你玩吗?” 杨安看着她苍白又瘦弱的笑脸,心情愈发沉重,明明过去同她一点交集都没有,比之陌生人还要陌生,可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却涌起一股不知名的压抑难过,她牵起嘴角走到小女孩病床前,坚定又郑重地承诺道: “当然可以,等你好起来去哪玩都可以。” 谁都知道后面还有更难的硬仗要打,但大家都默契得保护着小女孩的这一点微薄心愿,从医院出来后杨安的心情仍旧久久不能平复,她低头沿着街边的台阶摇摇晃晃地走着直线。 就像是小时候莫名其妙开始的奇怪挑战,如果她能走完全程不摔下来,那上天就会满足她的一个愿望,她在心里想着希望配型成功,小女孩手术可以圆满完成。 她小心翼翼地沿着台阶行走,生怕哪一步走不稳就前功尽弃,就在她快要到达终点的时候,有小孩踢着足球向她跑来,她慌慌张张地前仰后合,坚持着不倒下,直到一旁的周明启伸手揽住她腰时她才得以站稳。 最后一步成功落地,她笑着仰起头向他道谢:“我在心里许愿了,如果我能安稳走完全程,那瑶瑶的手术就会成功,现在看来应该是个好兆头,你说是不是?” 她的目光虔诚又纯粹,眼睛亮到几乎要将他灼伤,他松开环绕着她的手轻声说道:“当然会成功。” 杨安低下头踢着脚边的石子,像是撒娇又像是祈求地说道:“我现在还不想回家,我们能不能随便在周围转一转。” 周明启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你想去哪?” 杨安抬起头左右看了看说道:“要不去我高中看一下吧,毕业之后就再没回去,现在想想还有点怀念。” 周明启按下车钥匙,冲她抬了抬眉:“那走吧。” 杨安兴致勃勃地跟在他身后,就像是过去他偶尔来接她放学时,她总会着急忙慌地背着书包往外跑,那种兴奋喜悦总是在收到他消息的那一刻起就持续蔓延,可等真正见到他后,她又开始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假装镇定地走向他,然后他就会绅士地把她的书包拿走,一开始她还总是矜持地恪守着距离,可等后来慢慢熟悉后,她就不再这样拘谨,甚至回去的路上她都习惯喋喋不休地讲着话,无论她说多少废话,他都没有一点不耐烦,仍旧温柔地回应着她。 就像是现在,明明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可嘴边噙着的笑容却像是在纵容着她的靠近,她看着他不知为何突然感到有点难过,明明此刻就跟他并肩走在一起,心却有千千结,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她托腮看向窗外,尽量忽视着自己内心的失落,生疏又沉默地放任自己沉浸在此刻的宁静中。 车慢慢悠悠开到高中门口,可不巧的是正好赶上了放学潮,乌央乌央的学生从校门口涌来,所有人都穿着清一色的校服,不管多么爱漂亮的女生都必须屈服在严苛的校规下,剪着齐耳的短发,杨安看着看着就笑了。 她目光怀念地感叹道:“真奇怪,明明毕业也没有多久,怎么感觉像是过了半世纪一样遥远,想想以前,好像每天都盼望着可以快点高考,觉得只要过了这一个坎,人生就全是坦途,甚至我那时候自信地认为我不会怀念这段压抑又枯燥的特种兵生活,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我宁愿回到过去。” 周明启按下车窗,回过头看着她问道:“现在不好吗?上了你喜欢的大学,过着更自由的生活,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拼命学习,难道不应该更快乐一点吗?” 杨安看着他,眼睛里是满满的都是爱慕与惆怅,书上网上都说一个人的眼神是最说不了谎的,爱意只要有就会被泄露出来,可为什么他总是看不懂,她惆怅地叹了口气,笑着摇摇头:“也许吧,谁知道呢?” 她的语气敷衍又潦草,归根结底只是不愿意说出真心话来惹他烦忧。 而一旁的周明启自然知道她的症结所在,只是他不能再让她抱有虚无的期待,他转移着话题说道: “最近修路,上班时总会路过这附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下意识地在那一堆相同的校服里找你的身影,即便知道你不可能出现,却还是忍不住多停留几眼,你知道吗?我以前找你一找一个准?” 杨安不解地抬头看他:“为什么?我妈常说我太普通了,放到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 周明启轻笑出声:“因为你总是在我找到你之前就先找到我,所以循着你的目光我就能找到你,可一找到你,你就不看我了,我当时心里还想,是不是我平时太严肃了,才让你这么避之不及。” 她心里默念着‘怎么可能,你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我只是不好意思看你罢了’ 但这样的话她却没法对他说出口,反倒敷衍地附和道:“是吗?我自己也记不得了。” 周明启看着面前这个愈发沉默瘦弱的女孩,心狠狠地揉搓在一起,他当然知道是他这段时间来的冷淡伤害到了她,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他给不了她未来,也回馈不了她感情,能做的就只是像现在这样在她需要时陪在她身旁。 他笑着哄抬气氛:“我记得你之前很喜欢吃附近的一家面馆,现在有时间要不要去?” 杨安整理好自己的失落,也笑着回应他:“好啊,这次总可以让我请你了吧,省的你以后再拒绝我的邀请。” 周明启顿住,下一秒又恢复平日里的镇定,他扯了扯嘴角,装作没听懂她话语里的抱怨:“好啊,这次让你请。” 他们一前一后地穿梭在小巷里,可等走到门口,却发现记忆中的面馆已经换上新的招牌,店主人也早已不知去向,杨安愣愣地站在门口,空洞又小声地感慨着:“怎么什么都变了,看来今天注定是要败兴而归了。” 她扭过头冲他无奈地耸了耸肩:“算了,我也不怎么想吃了,咱们就绕着附近走一圈吧,一会儿也该回家了。” 周明启朝里张望了一眼,不甘心地说道:“你等我一下,我问问现在的这家老板知不知道面馆搬到哪里了?” 杨安本不想再浪费他时间,可看着他这样重视她随口说的话,心里又感到无比熨帖,她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他同店主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朝她走来,表情轻快地说道: “老板说之前的那家面馆因为要扩大门面就搬到了另一条街上,离这儿也不远,咱们走着过去吧。” 杨安点点头笑着说好,没了车里的音乐作陪,气氛一下变得冷淡起来,杨安已经做不到像过去那样死皮赖脸地缠着他不放,她唯一一次的勇敢,在没发挥出作用后,就又被打回原形。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并肩往前走着,周明启见她一直低着头,忍不住出声调笑:“地上是有钱吗?我看你眼睛都要钻到地缝里了。” 杨安听后不自觉地直起身子,羞涩又不自在地捋了捋自己刘海,小声反驳道:“哪有那么夸张,我只是觉得脖子酸才这样。” 周明启也不戳穿她的口是心非,而是轻声安慰道:“别想那么多,吃饱喝好,开心一点才最重要,人要学会自己感知幸福。” 杨安望着她,总觉得此刻的他离她无比遥远,她忍不住再次叹息:“可我好像做不到感知幸福,或许偶尔也会因为一些小事而觉得快乐,但我深切地明白这不是幸福,幸福和快乐是不一样的。” “我可以因为今天是个晴天而快乐,也可以因为赶上末班车而快乐,但这些不足以支撑我的幸福,幸福应该是一个基础的框架,比如温馨却又平凡的家庭,嘴硬但会关心孩子的母亲,不善言辞却默默付出的父亲,这才是幸福,那些短暂的欢愉只不过是边角料罢了。” 周明启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当然不是没话可说,而是太为她感到难过了,这个善良又可爱的小姑娘,连说句话都要斟酌很久生怕会伤害到别人,哪怕自己受了委屈,却还是会选择原谅,甚至连同他自己都曾对她那样坏过,可她还是一次又一次包容了他的无情…… 杨安没有等来他的回复,她抬起头微微挪动脚步落他一米远,又伸出双手环绕住自己的臂膀,笑着自嘲道:“我就是现在有一点难过而已,其实我已经拥有太多了,只是人好像都是这样,慢慢地就开始不知足了。” 她摩挲着自己的胳膊,忽然觉得天气实在太冷了,冷到心脏都有点发空,让人忍不住想要跺脚离开,她不愿意抬头看他,生怕会被他误以为自己是矫情做作。 可能是性格里有某种缺陷,她总是这样不敢轻易将自己的真实情绪表达出来,与其说不敢依赖别人,还不如说她怕被别人抛弃,所以总是赶在别人开口前先自我抛弃,好像只有这样她的自尊才能不被践踏。 周明启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到她肩上,杨安挣扎着推拒:“不要,你也会冷的。” 但她的这点力气在他面前实在不够看,周明启按住她肩膀,不容她逃避:“我不冷的,你披上吧,不然感冒了就麻烦了。” 话说完他上手替她拢了拢衣服,轻轻地推着她往前走,杨安就像只小绵羊一样被包裹在他温暖的大衣里,这不禁让她有种错觉,就像是他从后拥抱着她,她忍不住裹紧自己,延长这一份幻想。 等到了面馆,气温一下升了上来,杨安习惯性坐在角落里,周明启就坐在她对面帮她烫着餐具,她小声地道着谢,趁他低头的空隙偷偷打量着他。 自从上次送完礼物被他再次拒绝后,杨安就已经完全不再对他抱有期待,可是喜欢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因为对方的冷淡就即时暂停,她摩挲着手中的杯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会来找我呢?其实我一个人回来也没问题的,这样太麻烦你了。” 周明启伸在半空的手一顿,笑着冲她解释道:“一点都不麻烦,我正好有事路过那里,顺便就把你捎回来了,再说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在我心里就和谢同一样,无论什么事我都希望能帮到你。” 杨安当然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左不过就是再次申明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罢了,听得多了现在居然没有那么难过了,她掩饰着自己的失落笑着附和道: “是吗?那也是要跟你说声谢谢的。”面端上来,杨安低着头假装投入地吃着,但她的心思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如果现在他不在她面前,或许她早就哭了出来,热气氤氲打湿了她的睫毛,她装作被辣到的样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边喊着太辣了,一边又忍不住继续往嘴里塞。 周明启打开一罐酸奶递给她催促道:“快喝几口。” 杨安接过一口气喝下大半,喝完又觉得自己刚才的动作太过粗鲁,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准备继续吃碗里的面,筷子刚要夹起,周明启就将他们两个的碗相互对调,指着那碗还没动筷的面说道: “你那碗放太多辣椒了,还是吃我的吧。” 杨安愣了一下,在这空档中他已经重新帮她摆好碗筷,而他自己则开始吃那碗她吃过的面,这样的行为实在太过亲密,甚至她都忍不住多想他是不是真的对她有那么一点喜欢,她想要试探些什么,却又不敢轻易开口。 生怕讲清楚以后,他就又会像之前一样消失不见,所以宁愿这样不清不楚着,她低下头掩饰着自己内心的雀跃,唯恐他会注意到她的反常。 而周明启早在话说完后就已经开始后悔,他懊恼自己太过大意,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就发现自己没办法理智地面对她,总是会下意识担心她有没有受委屈,会不会不自在,所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先一步拿走她的碗。 但现在再去计较对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只能沉默着假装镇定,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安静吃着饭,从面馆走出来后,杨安已经平复好自己心情,她笑着看向他问道:“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回家。” 周明启脑子还是一片混乱,此时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再不能给她无谓的希望,所以他点了点头语气略微平淡地说道:“嗯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杨安有点失落却又说不出挽留的话,因为她深知自己没有资格,回程的路上依旧是漫无边际的沉默,杨安只能用装睡来掩饰自己的失落。 等到了楼下,她迟疑地打开车门,礼貌又客气地同他道谢:“今天麻烦你一直陪着我了,接下来再有什么事我自己应该可以处理,你就不用再跑来跑去了,要不然太耽误你时间。” 周明启打开车门走到她身旁:“不麻烦,跟我没必要这么客气,我不是说过吗?只要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时间不早了,我把你送上去也该走了,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其他人说什么也不要放在心上,按时睡觉按时吃饭,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他的声音太过温柔,杨安几乎快要丧失掉自己的理智,恨不得直接冲进他怀里,可她还是忍住了,甚至还可以面不改色地直视他,故作从容地说道:“嗯,我知道了,我会做到的。” 她挥挥手冲他道别:“那我就先上去了,你路上开车小心点。” 周明启冲她点了点头,目送着她一步步远走,明明一直以来都是他单方面将她推开,可为什么这一刻还是感受到了痛苦,他不愿意深想也不敢深想,只懦弱地在心里告诫自己这样才是正确的 第140章 因你而存在 (我知道我存在是因为你把我想象出来。我高大是因为你觉得我高大,我干净是因为你用好眼睛,用干净的目光看我。你的思想让我变得智慧,在你简单的温柔里,我也简单而善良。但是假如你忘记我我将无人知晓地死去。) 等待结果的日子总是无比煎熬,杨安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命运捉弄的残酷与无情,白天里还好说,只要阳光升起她就觉得一切都是有希望的,更何况她之前走台阶全程都没有落地,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存在,那一定能听到她内心的呼声。 可到了晚上她却总忍不住焦虑惶恐,如果配型结果不合适怎么办,那个乖乖叫着她姐姐的小女孩又该如何从病魔的爪牙中逃脱,如果她真的帮不了她,那今后她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愧疚。 可这样的焦躁与不安她不敢在妈妈面前表露出来,她只能躲在角落里独自内耗,直到周明启给她打来电话,安慰她尽心就好。 她再一次深切地意识到,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不然以后都只能一次次的体会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失落与怅然。 虽然喜欢他的结果不是那么地畅快顺利,可爱情不就是这样嘛,总有让人伤心的时刻,谁都不能免俗。 他确实在某些时刻带给了她痛苦,可这并不意味他就是她痛苦的源泉,相反他是她自我成长道路上最浓墨重彩的标记,是一道照亮她前行的光束,是她以后不管遇到多大困难,想起他就不会放弃自己,想让自己变得更好的前进动力。 他带给她的是平静加上一种充满温暖的力量感,所以她总能在自我放弃时重塑自己。 而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初筛的配型结果很成功,接下来就需要做骨髓穿刺来采集干细胞,杨安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她开始频繁地往返于医院之间。 从前最是害怕的地方此刻倒变成了第二个家,走廊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病房里来来往往的家属护士,抽不完的血,做不完的检查,她第一次深刻体会到生命的脆弱与无情。 而这期间周明启都始终陪在她身边,抽针时她总免不了头晕恶心,连同胳膊上的淤青也都久久不能消散,不知是因为这段时间太多事情堆积还是她太过害怕接下来的手术,她的食欲开始急剧下降,体重也不再达标。 她只能逼着自己吃很多东西来维持最低标准,而自从弟弟上了幼儿园以后,妈妈就开始了正常工作,并没有太多时间来医院看她,但杨安明白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不想再和爸爸有什么牵扯,所以连同她都排除在外。 说不上是不是失落,也懒得去思考自己做的究竟对不对,她只是遵循着本心让自己好过一点,甚至她都有点感谢这次的意外,因为只有这样,周明启才愿意靠近她。 而比起身边其他亲戚的不赞成觉得她傻,以及亲生爸爸将她视作救命稻草般的道德绑架,这些相悖的情感拉扯几乎要将她撕碎,而只有他第一时间关心她吃没吃饭,睡没睡好,好似天大的事情摆在面前都不如让她多吃两口饭来得重要。 杨安再次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这种下意识的信赖与无条件的依靠几乎抽走了她所有逞强,她心安理得地在他面前展露着自己的脆弱,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在等到大人出现后,终于放下防备,倒头大哭起来。 她也开始放任自己享受起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因为她清楚地明白这是她用痛苦换来的他最后一点温柔,当她好起来,他便又会像之前那样冷酷地拒绝她的靠近。 就像齐泽克书中的恋物式分裂,明知道某件事继续发展下去会有什么后果,但却拒绝接受事实,拉远与结果的距离,任由它发生,好似假装不知道,结局就可以更改一样。 可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她只知道如果她再像过去那样刻意自己掩藏心意,那等不到以后,她现在就要痛苦地快死掉了,所以他们彼此都刻意模糊着相处时的界限,假装看不懂对方的心意。 而在最终确定好手术时间后,杨安也必须得剃掉自己头发,从小到大她对于长头发就有一种莫名的执念,大概是因为小时候太多事情都如不了她愿,因为图省事,所以妈妈从小学开始就一直给她剪小子头,每次刚长长一点就必须被强制剪掉。 甚至去的都不是什么理发店,而是直接在家用剪子剪,当时她上的是乡镇里面政府扶贫的寄宿小学,学生都是从各个村里面迁下来的,生活卫生习惯都不是很好,所以没多久她的头上就被传染了虱子,妈妈不耐烦给她攃药,所以直接给她剃了光头。 那一整个学期她就顶着光秃秃的头去上学,连帽子都没有一顶,每个同学路过都要好奇或是鄙夷地看她一眼,调皮的男生甚至以她为赌注,谁输了就要去敲她的头,而不管她怎么躲到最后都免不了被大家奚笑一番。 最是害怕被人关注的她,在那段时间被迫成为所有人嘴里的笑话,课间活动跳操,大家会在后面指指点点说她生了大病,上厕所时女生都不愿意和她走在一起,所以她被孤立了好久好久。 好像从小到大她的生活就时时充斥着困窘与不安,走到哪里她都是一个外人,物质上匮乏,情感上也稀缺,甚至连第一次来例假时,她都是懵懵懂懂随便用卫生纸垫着,而舅妈甚至会因为她纸用的多而破口大骂。 每次上厕所最多只能拿三格纸,只要她多拿一张,那等待她的就是粗鄙的奚落与无情的践踏,她当时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来例假,因为没有钱去买卫生巾,妈妈给的零花钱总在第一时间被表哥搜刮去。 所以她的青春期总是在一种惶恐与羞耻中无情度过,然而可笑的是,对她而言这么痛苦的事情在舅妈眼里却只是她这个人性子太怪,有什么话不直说,好像大人都是这样,对小孩的坏可以随便篡改,而只要他们做了一点好事,那就成了天大的恩情,孩子必须跪下来磕头谢恩才不算白眼狼。 即便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很久,可她偶尔想起来时还是会觉得胸闷气短,难受得喘不过气来,所以在知道自己要剃掉头发时,她又一次被过往的回忆给伤害到。 她排斥着去理发店,甚至产生了半途而废的坏心思,意识到退缩时她罕见地害怕了,不是害怕即将要到来的手术,而是她发现自己真实的内心其实没有那么伟大,也没有那么宽容,她还是很讨厌爸爸,甚至恨屋及乌,连同那个无辜的妹妹都一并感到厌烦。 只是因为她拒绝别人时总会产生一种羞耻感,被架到道德高处她不知道该怎么下来而已,她又想起她和那个小女孩的第一次对话,对方拉着她的衣角,可怜兮兮地说:“姐姐我怕” 她嘴上安慰着:“没事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好了。” 可她当时心里想着的却是,我难道不怕吗?这关我什么事,为什么我做不到袖手旁观,可别人却可以轻易做到。 她的怨恨没有出口,全部伪装在表面,所以到了最后关头她只能这样反复折磨自己,她本以为没有人能看穿她的伪善,直到周明启对她说:“你有随时可以喊停的权利,害怕就不要继续下去。” 她第一反应不是被理解后的释然,而是被看穿内心后的惶恐,过度暴露自己真实的想法带给她强烈的不安全感,这种不安磋磨着她,让她良心反复偏移。 她看着他无措地问道:“可是这样你不会觉得我反反复复,说话不算话,没诚心吗?” 周明启摇摇头,眼神坚定又心疼地望向她:“不会,因为我现在才发现我其实是一个自私有私心的人,甚至希望你临阵脱逃,因为其他人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痛不痛。” 杨安听着听着眼泪就不自觉地落了下来,她偏过头扯起嘴角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是看不来那种亲情片的,看完会浑身难受不自在,甚至对于里面煽情感动的片段我都无感,觉得那些东西离我很遥远,他们的行为也很奇怪。” “有人说那是因为没有被爱过的人,在当下甚至是意识不到自己没有被爱着的,我想可能是吧,就是因为没有体会过,所以没法做到共情……” “小时候好多亲戚都会说我是木头嘴一点都不亲人,我每次听了都很难过,可我不会表达,连小孩最基本的哭都做不到,只会面无表情的干坐在那里听她们训斥。” “哪怕心里会偷偷反驳,觉得自己不是那样的人,可到了交朋友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确实像他们所说的那样死板不活泼,一点小孩样都没有,这一度困扰了我很久很久”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别人想要靠近我的时候,明明我也在一起使劲儿,可是却始终推不开那道心门,而别人既看不到我的努力,又会因为我的冷淡而扭头走开。” “就连妈妈有时候也觉得我为人太过冷清,一点都不像别人家的小棉袄那么贴心,我们之间好像从来都没有什么心与心的沟通,只有琐碎事情的吩咐叮嘱,她好像也从来都没有主动关心过我在别人家过得好不好,而只要我不说就默认我没事。” “其实我很羡慕那些可以坦诚地和父母说自己想要什么东西的小孩,我不具备这种能力,从小到大,好像从来没有敢伸手要过什么东西,班费总是最晚一个交,实践活动也总是我一个人带不齐道具……” “我甚至总会下意识地反问自己,我可以要这个东西吗?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是这个家里躲在下水沟的臭虫,看不见的时候就会忽视,被察觉到了就一脚踢开,没有人真正在意我想什么。走到哪我都是一个外人。” “以至于从小到大我都没学会取悦自己,我擅长于取笑自己来逗乐别人,所以在别人看来,总会觉得我没什么性格,平庸又容易被忽视。” “可我记得我最开始不是这样的,我也会发脾气,也会哭会闹,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做不到这样了,可能是妈妈离开的太久太频繁,又或者是我找不到依靠的人,反正到最后我就变得越来越怯懦,越来越冷淡。” “我当然知道妈妈是爱我的,不然她大可以像爸爸那样对我不闻不问,只是这点爱不足以支撑我成长为更好的人,每次她离开时都会叮嘱我‘你要保护好自己’她做不到的事要我来做,而我也做的并不好,所以稀里糊涂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 话说完她迟疑的看向他,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过了片刻她又继续开口: “你错看我了,我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善良那么美好,我对他们还是有怨恨在的,我就是一个小心眼的人。”话说完她像是松了一口气,眼神怯怯地望向他,生怕他会因此而讨厌她。 而周明启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他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我认识的杨安可从来不是什么小心眼冷漠的姑娘,在我眼里她比任何人都勇敢,都柔软,所以你不用在我面前假装坚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杨安看着他试探地开口:“真的想做什么都可以吗?那如果我临阵脱逃呢。” 他的回复快速又斩钉截铁:“那我就开车带你离开,谁都别想再道德绑架你。” 杨安听他这样说,心里所有的摇摆与不安瞬间消散掉,她笑着看向他:“那你帮我剃头吧,我不想去理发店,不想看他们好奇的眼神,也不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忍眼泪。” 周明启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你想好了吗?我刚才的话是认真的。” 杨安郑重地点点头:“想好了,我愿意这样做。” 两个人就近在超市里买了一把剃头的推子,周明启笑着同她讨论哪一把用着更顺手,杨安当然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让她放轻松,所以她也顺从地同他开着玩笑。 回到家周明启用雨衣充当临时裹布将她整个人围了起来,杨安看着镜中的自己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推吧,早推早了事。” 推头特有的嗡嗡声持续响起,头发也开始一缕缕地往地上掉,周明启尽量让自己保持手稳,可心却忍不住泛起涟漪,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你恨不得替她疼,替她痛,只可惜他做不到。 头发慢慢剃光,杨安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的好陌生好丑陋,她第一次这般孩子气地同他置气不让他看她:“我这样太丑了,好不容易变得成熟一点漂亮一点,现在全毁了。” 她忍不住掩面哭泣,倒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鲜活更加稚气,周明启拉下她的手握在手心里,轻柔地摩挲她的掌心,安慰道:“不丑,真的一点也不丑,看起来很可爱很呆萌,像动画片里的树懒一样。” 杨安的抽噎声慢慢停下,不自信地看向他:“真的吗?我为什么觉得你是在骗我。” 周明启语气肯定地说道:“怎么会,我从来不说假话的,在我看来你现在真的很可爱。” 话说完他从玄关的置物架上拿出一个礼品袋递给她,杨安好奇地接过,用眼神示意道:“这是给我的吗?” 周明启点点头:“嗯给你的,打开看看吧。” 杨安小心翼翼地抽掉盒子上的蝴蝶结,里面是一个黄金的平安扣手链,内里刻满了各种祈福的文字,她拿着不由觉得烫手,下意识摆手推拒道:“啊,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周明启蹲下身直接将手链戴到她手上,不容拒绝地说道:“挡灾的没别的意思,就是图个吉利,至少我能心安一点。” 说完他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几顶假发和各式各样的帽子递给她:“时间太赶,我也没问你喜欢什么样式,就都挑了一点,方便你出院后戴一下。” 杨安再一次被他的体贴和周到所折服,她翻看着手里的帽子和假发,扫了一眼牌子就知道价格不便宜,可她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对他客气礼貌,她逐渐学会了接受他的善意,所以她笑着拿起那顶卷曲的假发对着周明启说道: “我一直想染一下发再烫个头,现在也算是某种意义上实现了,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她的目光太过澄澈,乖巧地几乎想让人上手揉揉她的脸,可他克制住了这样的想法,只轻笑着说道:“和我你是不需要道谢的。” 他的笑容和过去一样,永远是那么地温暖,杨安不禁再一次失神,等意识回笼后,她又逃避地将视线移开。 而在签过知情同意书后,手术也终于提上日程,而谢同也从谢叔叔口中得知了她要捐骨髓的事情,他一如既往地在手机上谴责她不仗义,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都瞒着他,可即便生着闷气,却又很快原谅她,甚至还计划请假回来看她。 杨安当然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事情麻烦别人,可谢同的性格又哪能是她轻易可以左右的,所以上午他刚知道消息,下午就坐着高铁赶了回来。 太久没见,再加上这段时间她的情绪起起伏伏,所以他发来的微信杨安不自觉开始懈怠,总是他说很多,她隔半天才回复一两句,现在猛地见面,她不由感到心虚,而谢同并没有要找她秋后算账的意思。 虽然一开始他确实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可在看到病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瘦的不成人形的小女孩时,他忽然理解了杨安的选择,可理解不代表不会心疼,他知道无论何时她都是这么傻,不停地做着牺牲,始终学不会更爱自己一点。 可现在他不想再像过去那样用冷言冷语来激她,如果她做不到好好照顾自己,那就由他来,他暗暗在心中发誓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她。 杨安对于他的心理活动自然是一无所知,可在看到他风尘仆仆千里迢迢来看望她时,她还是忍不住为之动容,即便手术对她来说仍旧是可怕的未知的,可看着门外关心她的妈妈弟弟,以及谢叔叔谢同,还有一直陪伴在她身旁的周明启,想到这些人,她就不再感到害怕…… 她躺在病床上任由护士推着她进到手术室,随着麻药上劲,她的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等她再清醒过来时,手术已经结束,而结果自然也是好的,骨髓移植很成功,瑶瑶也终于脱离了危险,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妈妈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沾着她嘴唇,久违的温柔穿过时空隧道再一次落在她身上,杨安忍不住想哭,好似自己又回到孩提时代,她突然感到愧疚,为自己曾怀疑妈妈对她的爱。 也许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情绪都比较脆弱,所以她罕见地抓住了妈妈的手,委屈又别扭地撒着娇说道::“妈妈,我进去的时候好害怕最后的结果不好,现在我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不记得有多久没这样和妈妈好好说过话,也不记得这样的小女儿姿态上次出现是何时,她只知道这一刻的妈妈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都要柔软,她甚至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替她擦掉了眼角的泪。 杨安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她的视线慢慢转移,掠过了焦急等待盼望和她说话的弟弟,扫过了一脸紧张的谢同,最后停留在笑着看向她的周明启身上。 很奇怪,明明他们连话都没说一句,甚至他还站在最远处的角落里,可就是这么一个笑容,她就放下了自己所有的不安。 手术过后就剩下康复,谢同请的假也即将到期,在最终确认杨安没事后,他也踏上了返程回去继续上课。 术后的前三天杨安还比较虚弱,所以妈妈都来陪床,而随着身体逐渐好转,她已经可以自己下床活动,所以她直接让妈妈回家带弟弟,白天有空再过来。 这期间周明启都一直跑前跑后陪在她身旁,只是他巧妙地掌握着分寸,只在她身边没人时他才会出现,从不给她落单的机会,当然爸爸和后妈也来看过她不少次,只是她太不习惯这样的熟络与感谢,每次干巴巴地客套完就不再开口。 对方也察觉出她的冷淡,很有眼色地没再来打扰,而等妈妈回去后,杨安看着病房外来来往往的家属,心中自然免不了感到一丝孤单,在护士换完最后一瓶水后,她起身挪动着脚步走到窗前放空。 这时太阳已经下山,只剩下最后的一点余晖在那延残喘,杨安看着看着就失了神,这一刻她突然很想很想周明启,比任何时候都要想,也许是这一次身体上的脆弱激发了她内心的不安全感,所以只要他离开,她就忍不住感到难过失落。 站的太久,腰开始发酸胀痛,她只能转身朝自己的床走去,而等她扭过头来就看到周明启正站在病床前笑着看向她。 像是做梦一样,她呆愣愣地瞪大眼睛,停顿三秒后脚步才迟缓地朝他挪去,周明启紧走几步扶住她肩膀解释道:“接下来晚上我就过来陪你,等你出院了我再送你去学校。” 杨安眼里的欣喜几乎快要漾出来,她抬起头看着他,手情不自禁地抚上他下巴说道:“这两天照顾我辛苦了,你的胡子都出来了。”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两个人一时间都愣在原地,杨安反应过来后飞快地放下手,视线逃避地望向远处,而周明启也很快恢复自然,他笑着回道:“是吗?我没注意到,明天回去再刮,你先躺下休息会,不然一会儿腰又该痛了。” 杨安被他扶到床上,心情快速变得激昂起来,她好像找回了以前当小孩子的感受,像是临近下课,一想到回家可以看电视、玩游戏的那种纯粹简单又不可复制的快乐。 那天晚上周明启就睡在她身旁的折叠床上,那是她能想象到离他最近的距离,而正是因为太过亲近,她反而感到不安,生怕他会突然变卦,再次消失在她生活里,所以她只能克制着自己的喜欢,不让他感到为难。 只是心情太过兴奋,以至于她久久不能入睡,好在睡觉前他特意帮她挂好帘子,给了她足够的密闭空间,不然此刻她的紧张惶恐一定会展露无遗。 而自从手术后她的腰就时不时发痒发疼,她只能通过不断翻身来减轻自己的疼痛,即便她再怎么放轻动作,周明启还是被吵醒,他直接坐起身来询问她情况,杨安搪塞着说自己没事。 周明启却没再躺下,而是提议道:“要是睡不着,我们就聊聊天,这样时间能过得快一点,你的注意力也能放松一点。” 杨安吸着气坐起身,将床帘掀开一点,迟疑地问道:“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一个问题。” 周明启学着她的模样靠倒在墙角,扭头看她:“什么问题?” 杨安咽了咽口水说道:“我以前认识的人里面,包括我自己在内,都总计较得失,很害怕付出,可你不是这样,所以我很好奇为什么?” 周明启轻笑一声,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却也认真地回答道:“因为想得到会让人产生忧虑,怕得不偿失,怕劳而无功,而想付出却让人有力量,更重要的是付出的人并不会觉得这是什么牺牲,反而觉得这是对方给予的成全。” 杨安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所以你对我好也是这样吗?” 周明启点点头:“是的,与其说是我对你好,不如说是因为你值得让别人这样做,所以不要总是感谢我了。” 杨安其实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可这一刻她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想想自己以前虽然表现得很淡然,可大多数时候都在恨所有人,恨世界,恨自己,就这样带着一种莫名的愤怒度过了青春期。 但好在所有重要的时刻他都没有缺席,所以她慢慢学会了真实面对自己想法,学会了如何与人相处,更学会了怎么去爱自己,在她每一个伤心难过的时刻他都接住了她的情绪,让她慢慢学会成长,她想这一生她都不会遇到第二个像他一样的人。 她扯住被子将自己的脸遮掉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向他:“那偶尔你难过的时候也依靠一下我吧,不然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周明启将吸管插好,把水杯递给她:“好的,那以后就麻烦你多多关照了。” 杨安不知道他是在敷衍应答还是真的会将她当做一个大人来平等对待,她只知道这已经是她能想象到的幸福极限。 病房是双人间,为了不影响别人休息,杨安也不再开口说话,原本以为这一晚她会因为兴奋而久久不能入睡,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她就闭上眼睛开始做起了梦。 而一旁的周明启却再一次失眠,这段时间他表面上看起来冷静从容,其实心一直都提在半空,直到手术成功才算是真正放下心来,以前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甚至还为自己的理智自持感到不可思议。 可当他看着杨安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是有多么害怕失去她,他的理智开始摇摆,甚至觉得或许答应她也不是一件坏事,也许他们在一起后会获得幸福,可冷静下来后他才觉得自己有多么魔怔。 这个他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小女孩,这个无论何时都全身心信赖他的小姑娘,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占据他所有心房,或许人只有在快失去的那一刻才能认识到自己真实的内心,所以他再不能欺骗自己这只是出于对小辈的照顾。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爱上她了,他只是很困惑为什么他总是睡不着觉,只要白天多想她一点,晚上他就会持续性失眠,他像是生了一种情绪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胃里猛烈煽动翅膀,他困惑着、矛盾着、煎熬着,直到这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认他是喜欢她的。 原来这就是爱情啊,它会突然降临让人始料未及又捉摸不透,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感到如此困惑不安,所以他可以鼓起勇气开一夜车来看她,却始终没有胆量同她见一面。 可就算知道杨安一定会同意和他在一起,但还是会产生一种趁虚而入的不安感,即便她真的爱上自己,也觉得是他在拉着对方行差踏错,这种沉沦的负罪感是消解不掉的,因为这段关系一开始就是错误的,而对方本不需要面对这些,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太过自私。 或许在旁人看来是年龄的问题,但于他而言决不只是年龄,因为他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而有些拒绝也注定要违背内心,哪怕相处时很开心很幸福,可这种幸福是短暂的,而痛苦却是无限的。 一个未成年的小女生喜欢上一个成年男性,即便现在她已经成人,可这段关系中的巨大年龄差距,意味着双方在情感成熟度、社会资源和话语权上存在显着的不对等。 小女孩缺乏足够的判断力和自主权,极易在成年人的情感操控与诱导下陷入关系,甚至难以挣脱。 一旦轻易开始,就决不只是她的主动意志,而是一个未成年少女在关系中的极度被动,在如此脆弱的年纪,就被推入成年世界的旋涡,被迫承受远超她认知能力范围的操控和压力,他如何能接受,他做不到,永远做不到。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一旦他丧失理智的时候,老天爷就开始惩罚他、暗中嘲笑他、提醒他,这是偷来的幸福与欢愉,是注定不会被祝福的快乐。 而十八岁的少女哪怕再早熟,某些方面还是没有完全开窍的,他不能借着她的天真就篡夺掉原本属于她的幸福,也许现在的拒绝会让她难过,可再悲伤人也是会向前看的,也许再过一年,也许再过两年她就会慢慢释怀。 只是这一次他不愿意再像之前那样,狠心地将她剔除在自己的生活之外,他要留给她痛苦的空间让她慢慢接受别离。 打定主意后他没有再刻意同她划开距离,只是尽量在这段时间给予她足够的关爱。 每天早上傍晚他都会推着她去楼下晒太阳,绞尽脑汁变着花样地给她做着饭,两个人好像又回到了过去相处时的模样,随便一个话题都能笑着聊好久,这种轻松自在的氛围甚至让杨安有种错觉,那就是他真的接受了她。 可她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生怕她的主动会换来他更无情的拒绝,所以只能装傻充愣地告诫自己不要将他吓跑,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反倒过得相安无事。 第141章 心脏的主人 (我假装过的很好 可其实幸福地时深时浅 更多的时候还是痛苦,数不清的痛苦 我原以为我是这颗心脏的主人 可后来发现你才是。) 可再怎么平静的日子也总会有到头的一天,杨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以后也该出院,临走的那一天,她再一次去看了瑶瑶,小姑娘身体恢复的不错,体重也慢慢涨了上来,见到她的时候还是那么激动兴奋,隔着老远就开始叫她姐姐。 明明没见过几次面,甚至连话都没怎么好好说过,可杨安的心在触及到她稚嫩的脸庞时还是忍不住软了下来,她摸摸小姑娘的头笑着同她告别:“我要回去上课了,你要好好听医生的话,努力让自己变得健康起来。” 小姑娘不舍地拉着她的手哀求道:“那姐姐你不忙的时候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我保证不会打扰你的,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杨安没法在这样的眼神下还说一些晦气话,她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脸承诺道:“当然可以。” 从病房出来后她开始收拾自己东西,明明也没待几天,可零零总总下来杂七杂八的东西却是不少,热水壶、暖手袋、保温杯、毛绒拖鞋、洗漱用品、毛毯,甚至细致到护手霜都有两三瓶,而这所有东西都是周明启一点一点帮她置办下来的。 只要她有什么需要的,那隔一天就会出现在她手边,好多东西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能注意到她的需求,有时候杨安甚至觉得他和她是在共用一个脑子,不然他怎么能随时随地知道她的想法。 而出院那天妈妈请不了假,谢叔叔也跑到外地出差,接送杨安的任务自然又落到周明启身上,杨安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不舍,明明手术后的每一天她的腰都疼得受不了,可即便如此痛苦她还是不愿就此离开。 所以收拾好行李后她提议再散一会步再走,两个人就这样沿着住院部一圈又一圈地反复游走,恰好看到一辆救护车正急匆匆开向急诊部,杨安忍不住感慨道: “以前不来医院时好像觉得人生也没什么大事,可现在呆的久了,却发现每天都有人生有人死,生命居然可以这样脆弱又无情,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真应该及时行乐,不然真的就是在浪费生命。” 周明启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虚环着她,生怕她一不小心就腿软下来,他替她拂开头顶的树枝说道:“对啊,人就应该活在当下,才不负这大好时光。” 杨安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又迟疑着没能开口,她低下头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过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气开口:“我们现在算是和好了吗?是不是等我回到学校,你又不愿意理我了。” 周明启的心因着她的话不由感到微微刺痛,他笑着摇头:“不会的,再也不会了。” 明明只是一句短到不能再短的回答,可杨安的心情却再次不受控制地雀跃起来,她内心窃喜,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委屈: “你知道吗?每次我只有很痛苦的时候你才会这么温柔,快高考时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如果伤害我能让你靠我更近的话,我也不是不愿意。” 周明启的心疼的更厉害了,他情不自禁地摸摸她的头,爱怜又难过地说道:“笨蛋怎么会这么想,你得学会好好爱护自己。” 杨安抬起头目光眷恋地望着他:“因为只有我痛苦的时候你才愿意陪在我身边,有时候甚至希望这份痛苦能久一点。” 周明启看着她,嘴角嗫喏了一下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杨安也识眼色地转移了话题:“你最近老是跑医院,肯定耽误你工作了吧,明天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去学校就行。” 周明启摇摇头,语气温柔,可说出的话却不容她反驳:“要送的,不然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而且我已经买好票了,你就不要再和我推辞了,至于工作,离了我也照样转,你不要担心这些。” 每次都是这样,他连一丁点的道德包袱都不愿意让她背负,拒绝的话明明就在嘴边,可她却可耻地选择了吞下,假惺惺地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第二天一早杨安就早早醒来收拾好自己行李,等着周明启来接她,而妈妈这个时候也已经去送谢嘉文上学,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一时无事,她站在镜子前仔细拉扯着自己头上的假发,尽量让它显得更加自然。 而没过多久,周明启就发消息让她下楼,杨安刚出电梯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手里的行李箱就被他接了过去,等上了车以后,杨安才开口问道:“你送完我之后就要回来吗?” 周明启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怎么了?你是有什么事吗?要是有事我也可以在那边再待几天。” 杨安摇摇头:“没什么事,我就是问一下。” 其实她心里想说的是,如果就这样分开难道你就没有别的和我想说的吗?如果一个人能对一个无亲无故的人这么好,倘若没有一点喜欢,何至于此呢?她很想问却又不敢问。 漫长的人生里能有这么一次相遇,已经是老天给她的最大馈赠,可以后没有他的日子她该怎么熬过去呢,她不知道,也不敢去细想,唯一庆幸的是他的朋友圈又恢复了她的访问权限,哪怕他永远不会回应她,可至少还有这么一个渠道她能探知到他的生活。 车开到高铁站,周明启带着杨安进站,为了休息方便,他特意买的商务座,就为了杨安能躺下来睡一会儿,要不是因为做了手术不能上飞机,他根本不愿意让她奔波这么久。 而杨安也是第一次体验商务座,比起之前兼职时坐的廉价火车,逼仄到无法呼吸的三层上铺,高铁的商务座几乎像天堂一样舒适。 好似一直以来很多事情都是他先带着她去感受,第一次到游乐园的畅享通票,第一次去西餐厅的十八岁生日约会,第一次在山上看焰火堆雪人、第一次陪她打耳洞…… 他带给她太多太多的第一次,就连她所有喜好他都统统记得,甚至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接近过她的内心,好像和他在一起,她过往被压抑的性格又重新回来。 可对她好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他只是希望她开心,这种珍视让她觉得自己也是值得被爱的,可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愿意模糊掉她们之间的界限。 杨安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叹气,或许是因为工作日的缘故,所以车厢里好多座位都是空着的,她放倒座椅躺了下去,本来还想再同他说一说话,可一扭头就看到他正疲惫地揉着自己眉心,因为隔着挡板他看不到她表情,所以这一刻他不再掩饰自己的疲倦。 杨安瞬间感到无比愧疚,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他跑上跑下,除却妈妈偶尔来送饭,剩下的时间基本都是他陪在她身旁,既要给她做住院餐,又要带着她散步恢复体能,晚上还要陪床,只要她有一点响动,他就立马醒来,就连住院的病房都是他托关系才能安排到双人间。 杨安不忍再吵醒他,不知过了多久她也睡了过去,等醒来时车也快要到站,周明启把保温杯递给她说道:“先喝点水清醒一下,我提前叫了车到时候直接走就行。” 分别开始倒计时,杨安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地快,她笑着接过杯子,只心中感到无限失落,等到了学校以后,已经是下午,周明启拿着她的行李箱嘱咐道: “记得按时吃药,多休息,平时有什么重的东西要拿,就让你室友帮你一下,到时候我请她们吃饭,箱子里有我给你准备的铁元素补充剂还有一些高蛋白食物,上面我都标注好了怎么吃,腰要是还疼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杨安听着听着就走了神,她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一张一合的嘴上,直到他开口叫她名字,她才回过神来笑着同他告别:“那就送到这吧,一会儿许逸涵会下来帮我拿箱子,你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到了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周明启点点头回应道:“嗯知道了,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钻牛角尖。” 杨安笑着冲他挥了挥手,直到他的身影逐渐远去再也看不到以后她才转过身,许逸涵这时也跑了过来,轻轻扶着她的肩膀关心地问道:“感觉怎么样?好点了没。” 杨安拍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无碍,许逸涵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搀扶着她问道:“我刚才看到他送你过来了,怎么说你们俩现在是修成正果了还是原地踏步啊?” 杨安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我想我们俩应该只能止步于此了,一旦我追的紧一点他就会开始逃避,还不如像现在这样继续当朋友当亲人,至少我还能偶尔和他聊聊天,或许哪一天等他真的找到了属于他的幸福,我也就可以放下了。” 许逸涵太知道这种无望的等待有多么煎熬,可杨安不是她,周明启也不是时远,同样的结局不一定就能套用在他们身上,作为朋友她要做的不是一味让杨安按自己的想法走,而是要学会尊重她的选择,然后在她缺乏勇气的时刻推她一把。 所以她不再过多询问,而是笑着和她分享这段时间来发生的趣事:“你知道吗?咱们寝最乖的于宏洁居然也学会了夜不归寝,查寝时还是我帮她蒙混过关的,你能想象吗?于宏洁诶,她可是一向标榜婚前不发生关系的小道姑,要不是怕扰乱你心情,我真恨不得第一时间就告诉你。” 杨安彻底燃起了八卦之魂,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真的吗?我怎么不太信,再说了出去住也不代表就一定会发生什么呀,或许他们住的是标间呢。” 许逸涵翻了个大白眼,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说道:“傻木头,你是还活在清朝吗?现在这社会两个成年男女怎么可能是盖着棉被纯聊天,再说了要真是纯聊天那还出去开什么房?” 杨安消化着听到的信息,一边觉得不可置信一边又觉得其实很正常,就连身边最亲近的好友马文琪也真正踏入了成年人的行列,更何况是正值热恋期的于宏洁。 可她想说的是这世上真的有人愿意盖着棉被纯聊天,无关风月,只为真心,就像他一样,会为她浇水、施肥、清理虫子,看着她一点点茁壮成长,却从来不舍得摘下她。 想到这她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的人究竟有多么高尚多么温柔,她笑着看向许逸涵,半是好奇半是调侃地问道:“那你呢,你和时远怎么样?难道也是盖着棉被纯聊天吗?” 这一次冷面少女罕见地脸红了,她傲娇地扬起头,语气可爱又骄矜地回道:“怎么可能,感情可是要及时把握的,嘿嘿,我直接一个霸王硬上弓,他不从也得从。” 杨安何曾见过她这般开心舒展的一面,光是听着就不由为她感到欣慰,她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怪不得我看你心情这么好,原来是有了大进展啊。”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打闹着往寝室里走,到了晚上周明启发来消息提醒她按时吃药,杨安看着看着心就扑腾起来,她拍了张手里拿药的照片发给他:“正在努力吞咽中。” 对面发来一个鼓励的表情包,杨安不由觉得自己幼稚,她飞快地打着字问道:“你呢,回去了吗?” “再有半个小时到家,我不在身边你记得按时吃饭,有时间就多休息,不要急着赶功课。” 果然他还是太了解她,原本计划今天晚睡一会,现在看来也要作废,两个人闲聊了几句,周明启那边也要出站,不好意思一直打扰他,杨安只能同他道了句晚安。 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杨安还是三点一线地来回奔波,图书馆、宿舍、教室成了她所有的活动范围,而许逸涵自从谈起了恋爱后,基本每个周末都会去找时远,没有了最佳拍档,杨安自不然会显得有点形单影只 。 但好在还有周明启,自从她做完手术后,杨安就敏锐地察觉到他的防线在不断松动,甚至她都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只要她再磨得狠一点,说不定他就真的愿意和她试一下,可是她不敢,只能这样不上不下地吊在半空中。 这种快要得到却好似即将失去的临界点几乎让她抓狂,她好不容易感受到一点幸福的影子,可又害怕自己抓不住,明明绕了很远的路才走到他面前,却始终隐忍着不敢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两个人就这样各自龟缩在安全距离里不敢随意往前走。 尽管他的回复比以前更迅速内容更丰富,可每一次都是杨安先展开话题,她问他才答,好似他对她的生活没有一点好奇,无论她怎么拐弯抹角试探,他都能巧妙地避开,既没有让她感到冷落,却也没有给她希望。 杨安做不到逼迫她,只能这样不咸不淡地同他保持着联系,原本以为只要她再坚持地久一点,让他看到自己的决心,说不定他就会愿意给她一次机会。 可某天和妈妈聊天时,她才得知谢同外公一直在给他介绍对象,其中有一个女孩特别优秀,父母双方也都很满意彼此,甚至他们已经开始相互了解约着吃饭逛街。 杨安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掉,明明他的温柔还历历在目,可现在她却必须逼着自己承认他真的要开始新生活了。 就像是小时候节日晚会时必玩的抢椅子游戏,她不喜欢玩这个,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只要上场她就会无比惶恐,甚至想要早早下台去当观众。 她早该知道的,这段时间的幸福是她用痛苦提前透支来的,他不会喜欢她,永远都不会,可就算她拥有一百颗心脏,也承受不了他终将会离开的事实。 杨安打开手机,反复删除修改着信息,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在质问,可她明明没有这样的资格,所以她赌气地单方面发起冷战,故意不给他发消息,故意隐藏了自己的朋友圈。 幼稚地以为这样的小动作会引起他的注意,可是没有,统统没有,好像只要她不主动,他就会默认她一切安好,杨安忽然明白了他之前说的那句“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原来他一早就告诉了她,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感情关联,有的只是他与生俱来的善良罢了,她逃避地取消了他的微信置顶,将所有有关他的东西都再次封存,好像只有这样她的心才没有那么痛。 可某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牵着别的女孩手,远远地同她告别,她不甘心地奋力去追,他却反倒逃得更远,等醒来时她还沉浸在梦里久久不能回神。 这个梦就像是测谎仪一样,提醒着她内心的嫉妒与丑陋,她做不到听之任之,也没法从容地祝他幸福,所以她第一次翘掉课,坐着早班机来到他家门前。 这一次她不再迟疑,果断地敲响了他的门,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周明启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他的眼神直勾勾地撞了过来,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愕。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开口,舌尖却僵住,只觉得那熟悉的眉眼,在迷蒙雨气中显得既近又远,连同她发梢滴落的水珠都显得格外可怜,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移开目光,像是一场无声的角力,在湿漉漉的水汽中悄然展开。 还是周明启憋不住话先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还没有放假吗?而且下雨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好去接你。” 杨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倔强地看着他问道:“你现在是在和别人交往吗?我妈说你这段时间新认识了一个女孩,我不知道她说的对不对,所以现在来听你的回答。” 周明启不由感到慌乱,因为这一切都是他故意为之,包括杨安妈妈都是他特意带着人家姑娘走了一圈,所以在面对杨安的质问时,他忍不住感到心虚,故作镇定地回道: “嗯,是有这么一回事,毕竟我也老大不小了,家里人一直催,觉得合适就见了几面。” 杨安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委屈地看着他控诉道:“为什么你老是要这样一下又一下的折磨我,明明知道我一直喜欢你,却不肯给我靠近你的机会,为什么只会对我好,却始终不能爱上我,为什么……” 她越哭越大声,像是要把这些年来受的委屈全部哭出来,周明启从来没见她这样难受过,哪怕是做手术最疼的时候,她都不曾这样哭过,可现在因为他的一点冷淡,她就泣不成声。 他不由感到愧疚,扶着她的肩膀无力地安慰道:“别这样,我不想伤害你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快乐。” 杨安飞快地摇着头,一字一句说道:“你爱我,我才能快乐。” 周明启无奈地扶着额,缓缓摇了摇头:“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唯独这个不行” 杨安丧失了最后一点信心,她无力地低下头小声呢喃道:“那我怎么可能开心呢?是你让我对爱有了欲望,可又是你让我湮灭了一切希望,我只能看着你爱上一个又一个人,而我却永远不在你的选项里。” 周明启轻轻扶着她的肩膀,叹息着安慰她:“人生很漫长的,有些错误可以修正,可有些东西却是一旦开始就没法再回头了,如果你和我只是头脑一热,那以后就会有数不清的痛苦与后悔。” “再者说问十八岁的你要不要和二十八的我在一起,就像是大人问两岁的小孩同不同意他们生二胎,问话没有意义,回答也没有意义。而且你怎么区分这是诱哄还是真的从主观上喜欢我。” 杨安靠近一步着急地想要同他辩白:“不是这样的,我们只是年龄有一点差距而已,又不是违背了什么法律,更何况你看起来那么年轻,和我也没差什么呀。” 周明启无奈地轻笑出声:“傻姑娘,不违法不等同于这就是道德的,催熟后的果实是有毒的,而且你也说了我只是看起来很年轻罢了,无论怎么样都没法改变我比你大十岁的事实……” “我知道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给了你错觉让你有了错误的想法,你不知道因为你,我好像都不太能正视拔苗助长这个词语,感觉自己像个罪人。” 杨安眼泪流得更加凶猛:“可我现在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我好像做不到祝你和别人幸福。” 周明启把纸巾递给她,温声安抚道:“对啊你也说了是现在,或许再过段时间你就不喜欢了,爱情不是所有情感的最终归属。你以后会有自己的长远关系。” 杨安不甘心地看向他:“难道你对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周明启的手顿在半空,他迟疑片刻后还是诚恳地说道:“有,但是这对我而言不重要你懂吗?不用多久你的理智就会战胜情感。” 又是这样陈旧的论调,杨安的心几乎要被他的话给击碎,她哭着朝他靠近,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摇晃道: “我不在乎这些,真的不在乎,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为什么老是要把我推开,呜呜呜,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你喜欢我,我想不明白也搞不清楚,我讨厌这样妒忌的自己,一点也不成熟……” 女孩柔软的身子全部靠到在他身上,周明启的心也越发慌乱,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到沙发上,蹲下身认真地和她解释道: “可我在乎,你看就连你自己说的也是不在乎,而不是这有什么好在乎,因为你知道这本身就是没法忽视的问题不是吗,有时候不求结果的过程也是一种越界,我可以永远对你好,但有些界限是不能随便跨越的。” 杨安擦掉脸上的眼泪,委屈地看向他:“你以为我没有煎熬过吗?你以为我是在意气用事吗?我不是,我已经很努力这样做了,但是你尽量和仙人掌保持距离的时候也还是会被扎到的,要是能把我的心放在你身上,你大概就能体会到它因为你有多痛了。” 周明启看着她的泪眼,完完全全体会到了她内心的纠结与痛苦,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杨安却先一步打断他:“你不要着急拒绝我,先听我说完好吗?” 她的心里积聚着一团火,每当失落时就会自动下压,可失落的次数多了以后,这团火反而越攒越旺盛,在不确定自己是否被爱时,竟有种想要搞砸一切的冲动。 她站起身将他按坐在沙发上,倔强又委屈地说道:“这一次我不想再抬头仰望你了,我也要让你体会一次我的感受,你总说我太幼稚,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莽撞又不计后果,可是你要是遇到真正喜欢的那个人,你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动于衷,你恨不得也像我这样,把所有底牌都露给对方看。” “我真恨自己不是一个有趣的人,所以每次只能默默地躲在远处观望你,但有一天你突然跟我说你可以走近点看看,我好紧张好开心,想上前却又忍不住退后,那种感觉很复杂很矛盾,因为我害怕你最后会讨厌我。” “虽然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没有理由会喜欢我,可你对我实在太好了,好到我开始心生妄想,觉得只要我再勇敢一点,你就会心软,可每次都是这样,你的心动与卸下心防只有那么片刻,我只要把握不住你就退缩了。” “说来可笑每次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总是会故意晚回几分钟,以为这样能让你内心有点波澜,但我又想秒回你,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后来把你设置成了免打扰,可是每次打开微信界面还是希望收到你的信息……” “只要你晚回几秒消息,我就会控制不会瞎想,觉得没跟我聊天的时候你就是在和别人聊天,朋友都说我的想法很幼稚,可我改不掉,因为我害怕失去你,所以总是这样敏感多疑、瞻前顾后,我没办法在面对你时还能那么从容。” “我的室友和我说梅赛德斯的副驾是不缺女人的,所以她们坐在你的副驾时也会问你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吗,会惊叹竟然连副驾也有屏幕吗?会用你的车载镜补口红吗?” 她的眼泪越掉越多,几乎快要将他淹没,周明启无措地伸出手:“别这样,杨安,你哭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杨安心里酸涩又无力,嫉妒冲昏了她的头脑,她变得自卑又不可理喻:“你真的好残忍,连这点权利都要从我身边夺走,我已经尽量不在你面前哭了,这难道不是一种进步吗?为什么还要逼着我……” “既然你不让我说我喜欢你,那我讨厌你行吗?讨厌你对我这么好,讨厌我总是在每一件小事里频繁想到你,这世上我最最讨厌你……” 周明启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你冷静一点,不要这样意气用事,是我不好没和你说清楚,我不否认你对我很重要,可再多的我给不了。我快三十岁了,我不能做不负责任的事,我自问承担不了后果,感情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恋爱也不是简单的角色扮演,你不要被一时的冲动蒙蔽了双眼,将来的路还很长,你上学,工作以后会遇到数不清的优秀男孩。” 杨安苦笑着摇摇头:“我真的对你重要吗?你也像我这样害怕失去你一样害怕失去我吗?不,你没有,你巴不得我离你远一点再远一点。” “为什么越是靠近你反而越想哭,我已经很舍不得你了,但是你一次又一次给我希望,又次次戳破我的幻想,明明上次见面时你还会在我哭的时候任由我把眼泪鼻涕擦在你的白色衬衣上,怎么一眨眼你就又要撇开我往前走。” “我从来都不舍得让你难过,可你不是这样,你最知道怎么伤我的心了,嘴上说着不愿意伤害我,可每一次都在计划着让我远离你,你知不知道一直以来我都承载着双份情绪,你的失落,难过、开心,我都一直在体会,一直在感受。” “可你也会有我这样的感受吗?你怎么会跟我一样呢?我才是喜欢你的那一个人啊……有时候真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给你看。” 周明启完全不敢看杨安的眼睛,她的喜欢太过厚重也太过绝望,像是在将她自己献祭给他,无论他回应与否,对她而言都是一种伤害。 杨安见他不说话,心逐渐开始下沉,就像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她不想在最后的告别里还独自消化这些痛苦,她擦掉眼泪,强撑着微笑说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之前说,比起现在我更想要回到过去吗?” “因为过去的你不会像现在这样躲着我,你总是会温柔地开解我引领我,不计较我的愚蠢与任性,第一时间看穿我的窘迫,然后帮我缓解尴尬,每一次和你聊天我都像是在给自己充电,或许是你太好给了我错觉,又或者是害怕你会喜欢上别人,所以我急切地像你剖白了自己心意……” “可后来你好像变了,总是隔着屏幕说一些冷冰冰我又不爱听的话,你的消息也回复得越来越慢越来越短,而因为你的一句话,我就可以在天堂和地狱里反复徘徊,你总说我还太小,等长大以后就会后悔喜欢过你,可是你不懂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只是想要请你吃顿饭,见你一面,可就连这么简单的要求你都要拒绝,到后来我听到你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不用了,没必要,最近很忙,’好像我是什么你避之不及的大麻烦……” “或许是频繁的碰壁让我开始认清自己,又或者是我的自尊心在作祟,所以我不再那么急迫地靠近你,因为我害怕你会讨厌我,甚至总是在心里暗示自己不要去想你,而到今天为止除了那条领带,我好像什么都没送出去。”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是我的精神寄托,可到后来你连这点权利都要从我手里收回,我失去了你的朋友圈访问权限,如果这样那我们还能算朋友吗?有联系方式却没法给你回发息,哪怕我把心剖给你看,你都觉得无所谓……” “那时我常常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能让你有情绪波动就好了,可是无论做什么都很无力,因为都打动不了你,在你身上得到的永远都是拒绝,我甚至觉得要是当初看完那本书就好了,是不是和你聊的话题就能多一点,可惜不是,你不喜欢我的话,那我做什么都感动不了你……” “我一直以为自己勉强算得上一个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淡人,甚至某些时候对于感情都很漠视,可我发现失去你对我来说实在太痛了,痛到我第一次觉得面子没那么重要,抓住你才是最重要的。 “但有时候太在乎反而是件坏事不是吗?我抓你抓的太紧你说好痛,可是当我真的松手,你又真的走了,如果现在你对我还是这么好,让我产生了依赖,那我一个人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有模拟着戒断反应,下定决心不要再喜欢你,可我发现自己做不到,无论如何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频繁窥探你的社交平台,意识到你不会回应我时,我第一次开始恨你,恨你占据了我太多回忆,” “所以你可以教教我吗?教我心怎么可以像你那样硬,我的心已经痛苦到不行了。” 周明启想要起身给她拿纸巾,杨安却伸手拦住他:“我需要的不是纸巾,是你的回答,我不想再费心猜你到底在想什么,也不要一直折磨自己了。” “我知道在道德层面,也许我们会被诟病,可我们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从小到大我都是那个被挑挑拣拣后又果断抛下的人,所以我害怕有一天你也会这样离开我。” “你总是推着我去接受别的男生,可同龄的就真的适合我吗?那表面阳光帅气背地里嫖娼怎么解释,出轨怎么处理,如果你真觉得这是对我好,那我随便谈一个就是了。” “说到底你只是不想背负这么重的道德包袱罢了,所以一个劲地把我往别人那里推,我受够了被人抛弃了,如果你不想要我,走开就是了,不要再找别的理由,我不会再缠着你的。” 周明启站起身摇摇头:“我没有这样说过。” 杨安无情地戳穿他:“可你就是这样做的。” 气氛一时凝滞,杨安没有等来她想要的回答,她太失望太愤恨,所以脑子还没来得及思考,就直接扑到他身上,拽着他的脖颈,用力将他的头往自己嘴边凑,时间无限放大延长,像是有人施了魔法,暂停了它的流动。 可杨安却越吻心越痛,明明距离如此之近,他却没有一丝回应,她的孤注一掷没能换来他的一点情欲,他们就像是两节相斥的磁铁,哪怕她再怎么用力去掰,都无法真正拉近彼此距离。 她退后几步站直身体,强撑着笑容说道:“原来你说的是真的啊,是谁都不会是我,上次那个吻我没有机会好好感受它是什么感觉,可现在我知道了,它是苦涩的是勉强的,你不用再因为我感到为难了,因为我现在才明白我不该试图改变你,而是应该放弃你了,再见,周舅舅” 她擦掉眼泪红着眼睛说完最后一句话,挤出个笑脸后果断地扭头离开,周明启也跟着她转身却知道自己无法挽留。到最后她连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说,可她的眼泪却将一切都说明了,他还是让她失望了。 而等坐到车上时杨安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么奇怪,之前爱他爱得最痛苦的时候她都没有选择放手,可现在当他因为她痛苦时她却轻易地选择放弃了。 第143章 那些你不知道的事(2) 歌词太过应景,杨安唱到最后便有些哽咽,她转过头看向车窗,玻璃上浅浅倒映出他身影,他正单手握着方向盘,身板挺直,眉眼俊郎,着实吸引人,杨安看着看着就愣了神,也是在这一刻她才回想起一直以来,她看窗玻璃的次数都比真正看他时多的多。 车继续往前开着,杨安撑不住困意,还是眯了过去,睡梦中感觉到他帮她把衣服往上提了提,等她醒来时天已经完全变黑,车里的音乐声也调小到几乎没有,雪也下的更大,道路两旁积了厚厚一层,雨刮器不时扫动,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更加清晰。 杨安闭上眼睛继续假寐,可不知为何心却愈发跳得厉害,总想再多看他一眼,多听他说一句话,她睁开眼不再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可又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想知道的东西都很跨线,浅显的东西聊起来又怕他会厌烦,她的决心就是这样反反复复,一旦面对他就总是无法长久。 雪天路滑免不了有些堵车,她看着前面排了一长串的车,转过头鼓起勇气开口道:“开这么久车很累吧。” 周明启侧过身看着她笑了笑,过了一会儿才回道:“不累,你呢刚才睡没睡好?” 杨安点点头,一边又把衣服递给他,周明启却没接,而是重新盖到她身上说道:“刚醒来先披着吧,不然一冷一热容易着凉。” 杨安收回手继续看向窗外,本以为路况一会儿就能疏通,没想到堵车一直持续,甚至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周明启扶着额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连同眼角都带出一丝泪。 杨安知道他这是干眼症又犯了,她下意识从前面的抽屉里拿出眼药水递给他,动作熟练又不加思索,两个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竟有种被闪电击中的无措感,她飞快地收回手指提议道:“你要不先闭上眼睡一会儿,等路通了我再叫你。” 周明启揉了揉眼,语气疲惫地说了句好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杨安这个时候才有机会细细打量他,距离拉近她才发现他的睫毛可真长,卷翘程度也十分感人,只是可能没休息好的缘故,眼角有一圈乌青。 她的视线继续往下移动落在他嘴角处,棱角分明的唇线配上他略微饱满的唇珠,竟有种说不出的性感诱惑,杨安想着想着脸就不由腾起一片红晕,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难以相信他真的比她大十岁。 只是睡着时候的他莫名显得比平时更冷漠一点,因为没有任何表情,所以反倒让她觉得有些陌生,她的目光放肆地在他脸上留连,只恨不得时间能暂停在这一秒,让她可以不用在伪装自己的感情。 她伸手想要触摸他的脸,可在真正要靠近他时反而停了下来,只轻轻地将外套盖到他身上,她抬头看向前面,试图弄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可路面太过拥挤,所有车辆都像是被按上暂停键一动不能动。 有的车上下来人去查看路况,有的司机索性直接开门出来抽烟,有些则跑到路边方便,杨安见此飞快地转过头闭上眼,不一会前面走来几个交警,说话声惊醒了周明启。 他按了按头皱着眉睁开眼,低头看到了身上的外套,他沙哑着嗓音问道:“怎么了?” 杨安摇摇头指着前面的交警说道:“我也不清楚,他们刚过来。” 周明启打开车门准备下去看一下情况,杨安伸手拽住他胳膊,示意他把衣服穿上,他接过她递来的外套将衣服穿好后往前走去。 杨安隔着车窗看着他和交警说了几句话后往回走,等上了车后又跟她解释道:“下雪前面路塌了,两边也堵死了,现在还不太好修,可能今天走不了。” 虽然是个不太好的消息,但那一瞬间她感受到更多的居然是开心,甚至第一次觉得老天爷真的听到了她的心声并且大方地满足了她的期盼,她装作惊讶的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周明启扫了一眼手机,笑着安抚她:“只能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酒店旅馆,休息一晚等明天醒来再说。” 杨安乖巧地点了点头,后面的车也在交警的指挥下陆陆续续开始掉头,周明启打开转向灯准备调转方向,可下一秒后面的车突然加塞,可能是个新手,车直直的朝他们撞来,周明启急忙往旁边猛打方向盘。 可是前面能操作的空间实在太小,一时躲不开,眼看着车就要撞过来,杨安尖叫一声,下意识扑到周明启身上,紧紧抱住他。 砰的一声,车头被撞地微微颤动,窗玻璃也应声而碎直接溅到杨安身上,有零星的碎片划过她手背割破了她的手,虽然是很紧急的情况,但细看又有点好笑,因为杨安整个人是半蹲着把周明启抱住,从背后看就像是母鸡抱崽一样把他整个都拢在了怀里。 她带着哭腔问他有没有事,明明自己都害怕地在那打哆嗦,可还是上上下下地摸来摸去,看他有没有被撞到哪里。 索幸到最后并没什么实质性伤害,但是车门被撞歪了,他的腿也有被磕到,周明启松开杨安的怀抱,轻柔地擦掉她的眼泪,低声安慰她自己没事,交警这时跑了过来询问情况,撞车的女司机可能被吓到,迟疑着不敢下车。 周明启这时才注意到杨安的手被划出几个口子,他小心地把那些玻璃碎片摘掉,又用手电筒仔细的照看有没有残留。 交警过来敲窗,周明启和杨安下了车,看到人没事,女司机也慌张地跑来道歉,颠三倒四地一会说走保险,一会儿又说私了赔钱,交警在中间协商着,处理好解决方案后又在一旁叮嘱着:“现在路滑开车千万小心点,不然出了事谁都不好受”女司机连声点头应和。 杨安的手还被周明启握着,寒冷的黑夜,意外的事故,糟糕的路况都没关系,只要在他身边她就不会觉得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尽管周明启最后还是礼貌地接受了对方的道歉,但杨安仍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在生气。 也幸好人没事,双方加了微信,谈妥赔偿,梳理了一下路况,周明启的车头和前座车门有被撞得变形,因为后面冲击比较大,抵挡了对前面的损害,但是前窗玻璃坏掉,这么冷的天总得拿东西挡一下,交警拿过来一张防风布将就地贴好。 周明启拉着杨安上了车,打开一瓶碘伏,用棉签轻轻地擦拭着她手上的伤口,他像是忍耐着什么,表情看起来十分凝重,可动作却轻的不能再轻,生怕弄痛她。 杨安从没见过他这样冷脸的表情,她不由感到不安,小声地说道:“没关系的,我一点都不疼,好在最后对方刹住了车,这样想也算是幸运的。” 周明启帮她贴好创可贴,拉着她的手却没放开,他抬头看着她,心疼地说道:“怎么可能不疼,疼就是疼,为什么要忍着呢,今天这种危险的情况,怎么能不顾惜自己反而往我这边靠,你傻不傻啊。” 他的眼眶有点红,眉头紧皱,这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杨安突然有种冲动,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告诉他自己没法放下这么多年来对他的爱恋,甚至她都有一种可怕的想法,那就是即便此刻和他一起赴死,她都心甘情愿。 看着他的脸,她突然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眼泪顺着她的脸颊直直地砸到他们相握的手上,一滴两滴,逐渐汇聚成一道蜿蜒的海,她的眼里充满了绝望的哀伤,周明启也被她这样的目光给吸住,这悲伤太厚重太浓烈,几乎要将他的心给灼伤。 他怎么可能看不懂她眼里的难过,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她对他的感情,即便这次见面她刻意装出客气生疏,可在他眼里这都是一种可爱的撒娇,就像是一只小猫既想让你陪它玩又拉不下脸,所以张口咬你但没下重口,踢你但又不伸爪子,明明做着讨厌你的动作,可眼睛却一直注视着你,小猫咪可爱又别扭的很。 自从上一次她夺门而去以后,他就陷入了长久的挣扎之中,内心有两个声音反复较劲争吵,一个说:“你要顺着正确的道路往下走,不要祸害人家小姑娘” 可另一个却在说“什么是正确的路?难道违心地错过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才是对的嘛?可这样我不快乐,一点都不。” 他被自己的私心与良心反复折磨着,可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所以他从她的生活里彻底退出,想着也许断联之后,她或许会拥有新的感情,会发现自己并不适合她,他也并没有她想象地那么好,然后彼此释怀皆大欢喜。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会想起她,亲手浇灌大的花儿,她最终开的怎么样?有没有遭到风雨的侵袭?又是否被别人摘走?这些他统统都无权得知了,先抛弃爱的人是不会再得到爱的。 他自信地以为自己的理智会持续到她真正放下以后,可他低估了自己的欲望,只要再见她一面,他就不受控制地试图引诱她靠近,所以过去的那段时间她总是流那么多眼泪,受那么多的委屈。 他的防线在她的泪水攻击中逐渐溃不成防,他伸手抹掉她的眼泪开口问道:“是不是太疼了?” 杨安摇摇头,将自己受伤的那只手从他手里抽出:“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她不敢再看他,坐直身体同他拉开距离,没有交集的这一年来,她偶尔还是会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念头,那就是要不要再勇敢一次,可下一秒理智占据上风她便又会自动退缩,他因为她的离开得到了幸福,所以她不能再轻易破坏这份清净。 杨安的冷淡让周明启摸不着头脑,他递给她几张纸巾,又按着导航找到了最近的一家酒店,因为今天路况不好的缘故,很多人都临时住宿,房间一时爆满,等他们去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一间房,还是之前那个撞他们的女司机,因为过意不去特意匀给他们的。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敢再纠结,拿着房卡上了楼,酒店条件不算很好,但设备还算齐全,空调淋浴该有的都有,只是房间不大,行李箱放进来空间都显得更加逼仄,更要命的是床只有一张,周明启不免有些局促,杨安走过去把窗帘拉上,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周明启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开口:“我去外面抽根烟,你先洗漱整理一下,房卡我先给你放到桌子上,回来时我会给你发消息,所以不要随便给别人开门。” 他的语气像是在叮嘱一个不知事的小孩,杨安确实也有些狼狈,衣服头发都有点凌乱,她乖巧地点点头应好。 周明启打开门往出走,走到过道又像是想起什么了回过身说道:“你慢慢收拾,不要着急,我下去大堂问一下附近有没有修车的地方。” 说完他把门关上,杨安小心翼翼地避开手上的伤口,将衣服脱掉冲了一个澡,洗完出来后终于感觉活了过来,她收拾好自己的贴身衣物放到不容易看到的角落里,一边又给周明启发信息:“我收拾好了你上来吧。” 太过纯情的女孩说出的话明明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可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无异于是一句催情素,要把他所有藏起来的欲望都摊在阳光下暴晒,他为自己心中不受控制升起的龌龊感到可耻。 原本下来只是想碰下运气,看前台能不能加价再调一个房间,可收到她消息后他完全没法接受两个人再单独待在一个空间,他烦躁地搓搓脸,踱步来踱步去,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往楼上走。 走到门口,他还没来得及敲门,杨安就从里面将门打开,周明启心虚地同她面面相觑,时间停顿好几秒,还是杨安先开口疑惑地问道:“怎么在下面待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手机没电了。” 周明启不自在地摸摸自己后脑勺,转移着话题回道:“没有,顺便在下面给你买了点医用喷雾就耽误了会儿,时间也不早了,你先睡吧。” 杨安看他一眼问道:“这么晚了,你不进来吗?” 她的眼神天真到残忍,几乎要将他所有意志力击垮,原来隐藏在他克制的背后是疯狂地想要将她占为己有,周明启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推拒道:“你不用管我,先去睡吧。” 杨安却没有听从他的话,而是直接戳穿了他的想法:“你是要跑到车里呆一宿吗?难道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我,讨厌到和我同处一个空间都让你觉得煎熬,你放心吧,我不会再让你为难,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之前我住院时你不也给我陪床了吗?现在就当是再陪我一晚,等明天醒来回到家后,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明启烦躁又无力地摇摇头:“那不一样,当时病房里还有其他人,我和你又隔着帘子,怎么能和现在混为一谈。” 杨安不懂他纠结的点在哪,如果这世上真要让她选出一个坐怀不乱的真君子,那周明启必然当仁不让,甚至她都觉得哪怕她赤裸裸地站在他面前,他都可以面不改色地劝她穿好衣服,然后闭上眼当她不存在。 这个假设让她觉得羞愤又自卑,进而产生一种极端地羞恼,她上手直接将他拉进房间,虚张声势地说道:“不用你躲我,明天回到家我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这总可以了吧,反正今天你必须在房间里睡。”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强势地命令他,尽管说的内容是同他划清界限,周明启感到惊讶的同时又有些许难过,因为他意识到一直以来自己才是那个不愿放手的人,所以他们才总是这样在同一个陷阱里反复折返,不得解脱。 他想也许他的失眠又要开始了,只是这一次病因已经找到,可他却没法再治愈了,以后的日子里,他将在每个没能诚恳面对自己内心的瞬间反复被捶打。 他环顾四周长叹一口气对着杨安说道:“那我打地铺吧,你累了就先休息。” 杨安将被子轻轻对折铺到地板上,又拿来一个枕头放在上面,仔细地替他收拾着这临时床铺,周明启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就利索地做完这一切,抬起头看向他时的表情认真又纯洁,像是在等大人夸奖的乖孩子,周明启别扭地移开目光不敢看她。 只故作冷静地问道:“被子给了我你用什么?” 杨安拿起毛毯晃了晃:“我用这个就行,只是得委屈你盖羽绒服了。” 她没有抱怨今天发生的意外,反而转过头安慰他,周明启只觉得她傻气地可爱,他看着地上铺好的床褥,心逐渐变得充盈又膨胀。 灯关上,房间陷入一片漆黑与安静之中,杨安背对着他侧躺,莫名想起许逸涵说的“男人带你来酒店绝不是为了谈天说地看星星。”她当时没有辩驳,可心里却是不信的,因为她知道周明启一定会是那个特例,现在看果然如此。 明明房间中央有那么大的空地,他却非要睡在门口,也不知老天是在成全她还是在报复她,一边给她最亲密的相处空间,一边又让她感受着同他共处时的生疏与冷淡,心绪太过活跃,她只能在心里默诵课文来调节自己心情。 两个人都假装熟睡的样子一动不动,可其实各自内心都慌乱到闭不上眼,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杨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多会睡着的,只感觉头越来越沉,身体也越来越酸疼,等她再有意识时已经是凌晨三四点,周明启正坐在她床边用湿毛巾帮她敷头。 她沙哑着嗓音问道:“我这是睡着了还是醒来了?怎么你又跑到我跟前了,不是说好不让我靠近你的吗?现在又是搞哪样?” 她烧的糊涂了,竟觉得这只是一场梦,所以说话越发地不客气,像是要把这一年来对他的思念怨恨全部倾倒出来,一开始还是负气,到后面就变成了哭诉: “你这个人真坏,狠心的时候简直刀枪不入,还不允许我喜欢你,明知道我做不到还老是这样对我好,可我真的好喜欢你看着我笑,每当你看着我时眼神都好温柔,就连我吃饭的时候你也不玩手机,只是那样看着我,我好难为情可又好开心……” “虽然我知道任何时候的喜悦都只能维持那么一刻,可我还是傻傻地又心动了,哪怕在别人看来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但是对于我而言就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就好像我们还是第一次遇见,你笑着对我点点头。” “可是没人告诉我冰块里面冻着的是一根尖刺,好不容易融化你,却又迎来你的致命一击,上次去找你已经是我能付出的最大勇气,明明你以前总是对我很心软,可怎么到后来就变了,以前你腿受伤我冒着雨去找你。” “其实我最讨厌的就是下雨天,可我无数次回想起那个因为下雨没法出门,跟你待在一起的阴雨天,我都觉得是天公作美,那时,我一直在心里期盼千万不要出太阳,哪怕要放晴,也请晚一点,再晚一点。” “很幸运的是上天好像听到了我的呼唤,我们在你家看了一下午的电影,到了晚上不得不回家时你开车送我,走在路上明明和你并肩,可两把伞走在一起真的好碍事啊,稍微想离你近一点,就会撞到你的伞,然后你就要退后几步,我那时在心里想,什么时候你才能接受我的喜欢,然后我们可以在雨天同撑一把伞,我一直怀揣着这样的期待……” “可到后来再去找你却是为了归还你给我的钥匙,我那时多么希望你说一句,“给你就是你的,我这里永远欢迎你来打扰”,可是你没有,你连一句推辞的客气话都不屑于和我说,我心想如果你的心门对我紧闭,那拿着这个钥匙也没用……” “而后来的每一次见面我们都不怎么愉快,因为你太理智了,理智到反衬地我像一个傻子,你总是劝慰我不要想太多,现在的喜欢是短暂的、虚无的、幼稚的,可你又不是我,怎么会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有多么的炽烈,我忘不掉的,哪怕是你也会在意的,只要你知道了,就是会在意的,这是人之常情……” “你还记得许逸涵吗?我大学里最好的朋友,她也喜欢一个人,那个男生比她大八岁,他们经历了很多,也分开了好久,他们之间的阻碍比我们多太多,可最后他们还是排除万难地在一起了,然而我和你却不行,因为他们彼此相爱,而我只是单相思……” “可我也想要一个好的结局,一个可以和你在一起的结局,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我只能看着别人一个个走向幸福,而我自己却要被抛弃到另一端,这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她的哭泣声越来越大,眼泪顺着脸颊积聚到颈窝,逐渐浸湿了她的衣领,周明启看着她因为抽噎而起起伏伏的胸腔,心为之一恸,他过往所有的冷静自持在她的眼泪下逐渐溃不成军。 他贴近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开口道:“杨安你现在是清醒的吗?如果你说的这些话在明天还有效,那我希望今天我们能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杨安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丝退步,她睁开眼睛坐起身,乖巧地看着他,目光是那样的委屈又惹人怜。 周明启笑着摸摸她的头,将药递给她:“先把退烧药喝了,我们再聊。” 杨安接过他手中的杯子,仰头将所有药一口吞下,动作急切又慌张,像是生怕他下一秒会反悔,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年长的人情绪波动不是长期持续的,可能是一个瞬间,也可能是一两天,之后他的理智就回来了,如果她没有及时把握到那个时机,那就是无缘。 她咽下最后一口水,双手交叠在一起,紧张又期待地看向周明启:“我们要聊什么?” 她直白的提问配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竟让他有瞬间的失神,他屏住呼吸克制着自己心跳的频率坦白道: “我之前老是会路过你们高中,偶尔赶上放学,学生乌乌央乌央往外跑时,我总有种错觉就是你还在里面上学,而我是过来接你回家,但自从你和谢同上了大学以后,学校就换了校服款式,而我也清楚地明白你不会再从这个校门出来,腼腆又拘谨地对我笑着道谢……” “可偶尔头脑不清明地时候总是会想,要是十五岁的你也在这里面就好了,那我一定会把你拐走,带着你浪迹天涯,来一场生命大逃亡。” 杨安心绪微动,好奇地问道:“那要是能回到过去,你真的会这样做吗?” 周明启摇摇头:“不会” 杨安不解地反问“为什么?” 周明启看着他,眼神里是杨安看不懂的无奈:“就是因为不可能,所以现在才能说出来过过嘴瘾。” 可他在心里疯狂喊着“会的,一定会的” 杨安轻笑一声,刻意掩藏着自己的失落:“果然哪怕是现在,你也不愿意给我一点机会,这么怕我赖上你吗?” 周明启摇摇头:“一开始不是这样的,我其实想一直陪着你来着,但你很快就会成长,慢慢就不需要我了,当你可以自己去解决一切的问题,我对你来说就不重要了……” “你那时候说喜欢我,可我却没有当真,也不敢当真,只随口敷衍过去,因为我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敏感脆弱,很容易把依赖和男女之情混淆,在我眼里,你始终是一个没长大的的小女孩。虽然被信任和依靠的感觉确实很好,但也有一个极大的弊端,那就是会产生不该有的感情,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太晚了,所以平白给你添了很多伤害……” “你总说我狠心,但其实有好多次我都差点要举手投降了,我也像你一样不知所措的,你的喜欢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不否认我对你的感情有所偏移,甚至很偶尔的时刻还会产生一些旖旎的想法,可也止步于想法,我尽量控制自己不要这样想,但大脑总是不听我的使唤。” “人总会有意志力薄弱的时刻,我面对你时更甚,所以我绝不会高估自己的理智,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一开始就杜绝事情发生的源头,不立于危墙之下,也不将自己置于考验人性的背景下,所以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你。” “我知道人总是想活在自己期待的世界中,但现实总难如人愿,学会接受很难,也很痛苦,但你却知道必须得这样做,我也曾无数次期许你将来过得幸福,能够遇到一个珍视你爱你如宝的人,然后共同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自在又幸福地过着自己的小生活。” “我也以为我们能找到属于各自的幸福,但后来才发现我们彼此才是对方没法幸福的诱因,只要你出现在我面前或者你遇到了什么困难,那我就开始抓心挠肝,想要把你放在我的羽翼之下……” “我变得矛盾犹豫,总是贪恋那种朦胧的被你需要的感觉,所以迟迟不能与你彻底断绝联系,想来从这就埋下了祸根,偶尔恢复理智时我也觉得不该妥协于你的泪水攻击,因为人在潜意识中被不断试探的底线,会随着逐渐让步而不断降低,而我也似乎再一次重蹈覆辙走上了曾经的不归路。” “说来可笑一直以来我都将自己的软弱、无力藏在身后,在你的面前展现出一个正面的、无所不能的形象,可其实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也会软弱,我也会怯懦,只是在你面前装的成熟可靠罢了,但事实上我并没有你认为地那样顶天立地……” “所以我心里一直很疑惑,那就是你爱上的我是否是真正的我,因为我自己知道在你眼中那个理智可靠,值得信赖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也许你爱上的只是恰好契合你期望中完美形象的某几点罢了,我害怕等你真的和我在一起后,你会后悔曾经喜欢过我。” 杨安何曾听过他这样的真心剖白,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会害怕、会痛苦、会担心让对方为难,所以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心中那把未曾熄灭的火又重新燃了起来,她兴奋地恨不得在他周围画个圈,然后将他占为己有。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周明启,一字一句地说道:“周明启,我爱你,真的真的很爱你,这五年来我没有哪一天是不喜欢你的,也没有哪一天是不想你的,可我从来都不敢告诉你这些,因为我知道我们两个不可能,永远不可能,你不会喜欢我,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而只要我说出这些话,我就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靠近你……” “说不定你会后悔对我好,恨不得从一开始就离我远远的,我也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为什么跟你的距离总是那么远,憎恶自己明明不可以喜欢你,却又总是深陷其中,每次下定决心扮演好小辈的角色,却老是这样对你痴心妄想……” “你一定会质疑我,觉得我比你小那么多,喜欢你也只是因为你对我好,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证明,因为年龄确实是我没法改变的差距,你可能也会说是我遇到的人太少经历的不够多,才这样偏激,以后遇到别人就会知道这是错的。” “可只有我清楚地知道不是这样,再多的其他人都代替不了你,而我也只会喜欢你,说我死心眼也好,不理智也罢,我不想要再这么折磨自己了。” “其实今天那辆车撞过来的那一刻,我心里一点都不害怕,我甚至想,要是可以这样和你一起死掉,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拥有了你,可我又觉得自己这样想太过自私,为什么你要跟我一起去死呢,我最希望的明明是你可以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活到一百岁。” “可是有危险的时候,为你死我也真的甘愿,说不定这样你还能把我记得更牢一点,如果能在你心里占据一席之地,不管做什么我想我都是愿意,你看我就是这么的可怕,这么的偏执,我一点也不像你想象的那样乖,我很坏很坏的,所以不要靠近我才对,不要对我好,也不要对我笑,更不要对我这么温柔,不然我真的会赖上你的。” 说到最后她突然泣不成声,刚准备抽开抓着他胳膊的手,周明启却突然拉住她,眼神炙热地看着她:“你真的知道我的想法吗?” 他伸开双手将杨安紧紧拥在怀里,摸着她的头说道:“是我不好,一直在逃避 ,要说坏,我才是更坏的那个人,明明比你年长那么多,却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不要谴责自己。”杨安愣在原地,所有的回答里,她想的都是他会怎样拒绝她,疏远她,唯独没想到他和她有着一样的想法,她往后退了退,泪眼朦胧的看向他,不可置信的问道:“真的吗?” 他抬手擦掉她的眼里的泪,轻声安抚道:“当然是真的,我们彼此都试过让步,但结局并不好,那还不如就按自己的心走。” 杨安伸出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哭得反而更大声:“我从来没想过你会答应我,以前就算做梦,也顶多梦到和你见面,可没有哪一次梦里,你是喜欢我的,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周明启用力地回抱她,一边伸手拍着她的背说道:“我就站在你面前,你说是真的还是假的?别哭了,不然明天醒来嗓子该疼了。” 杨安红着眼委屈地看着他,就像是只小兔子一样乖巧又惹人怜,她擦掉眼泪不再哭泣,只是小声的吸了吸鼻子,又时不时地抬头望他,生怕他下一秒就改变主意。 周明启忍不住摸摸她的头发,他们彼此对视着没再说话,可这一刻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爱意彻底遮掩不住,像是沸腾的水眨眼间溢了出来。 周明启环抱着她,将她整个人都揽在自己怀里,小声说道:“对不起,一个人偷偷喜欢我又不能说的那段时间一定很难过吧。” 杨安笑着摇摇头:“不难过,很开心,也很有动力。” 话说完她又扯着他的袖口,好奇地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开始喜欢我的?如果今天没有这场意外,我们没有被困在这里,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对我说真话?如果我们真的就这样错过,你会不会感到遗憾?” 第142章 那些你不知道的事(1) (蝴蝶眨几次眼睛,才学会飞行,夜空洒满了星星,但几颗会落地,我飞行但你坠落之际,很靠近还听见呼吸,对不起我却没捉紧你,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你,我坚持不能说放任你哭泣,你的泪滴像倾盆大雨,碎了满地,在心里清晰,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狠下心,盘旋在你看不见的高空里,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回学校的路上杨安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她看着微信上同他的对话框,甚至都想一咬牙一跺脚把他给删掉,也许只有这样她才可以无牵无挂,可到最后还是舍不得。 或许逃避可以减轻一时的痛苦,但长久来看只是徒增以后的伤悲罢了,他喜欢的从来都是那个能唤起他回忆的涩口青果,若这果子熟了泛甜便离丢弃不远了。 或许之前的冷战别扭都是小打小闹,现在才是彻底的告别,爱情是属于勇敢者的游戏,现在她选择自我淘汰率先出局,她不要再做他的陪衬,越是喜欢他,就越要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再喜欢他。 想通以后她擦掉眼泪,给他发了最后一条信息:“周舅舅,感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照顾,之前是我不懂事,没想过这样的一意孤行会给你带来多少困扰,但我现在明白了,希望你能原谅我过去的偏执,我们还是继续当忘年交朋友吧,最后的最后祝你幸福。” 她编辑好内容迟疑着点击了发送,也不等他回复直接将他同她的聊天记录隐藏掉,这一次她不再是欲擒故纵,而是彻底明白了他的原则底线,她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钻牛角尖和他冷战,而是真正意义上和他恢复了一开始最平淡最生疏的朋友关系。 放假回家时他们还是会偶尔见面,只是她不会再躲在人群背后闪躲着他的目光,而是大大方方坦然地同他打着招呼,甚至连称呼也改了过来开始叫他周舅舅,他们各自维持着客气礼貌,偶尔她也会点赞他的朋友圈,只是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私发他信息。 她终于开始学着放下,努力适应着没有他的生活,她拼了命地学习,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更独立,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带给她的失落。 而同他说开以后,生活仍旧平淡无奇地继续着,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离开就完全崩溃,她竭尽全力让自己回到正轨,而寝室里的小伙伴们也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对。 只有许逸涵时常用那种心疼又感同身受的眼神望着她,但好在她从来没有在杨安面前刻意提起周明启,只是不停地拉着她去参加各种社团活动,就连和时远约会,也要把她带在身边。 杨安既感到欣慰又不由觉得好笑,在又一次许逸涵拉着她当电灯泡时,她笑着拒绝道:“你们约会,我去了太破坏气氛了,而且我一个人也很自在,你不要老是担心我,我真的很好。” 许逸涵没给她留情面,直白的戳破她所有伪装:“真的好你会天天失眠躲在被子里哭泣吗?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你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每天跟个陀螺一样忙个半死,一点空闲都不给自己留,我只是不想让你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 杨安笑着拍拍她的手,语气释然地说道:“其实有些事我一直都没来得及和你讲,之前你和我说他对我是不一样的,如果不是喜欢那没必要做到这一步,当时我虽然嘴上反驳了你,但其实我心里是信的,只是害怕被他拒绝后丢脸,所以我才没告诉你……” “后面我鼓起勇气和他告白了,而且不止一次,是很多很多次,我听从了你的建议勇敢过了,只是我发现我们两个人,虽然看起来像是可以展开一段故事,但序章实在太长太久,久到最后回首才发现其实从一开始我和他就没有可能。”“以前我总是求着让他不要疏远我,可每次他都推托着和我说有缘再见,而那么多次的巧合里,他偏偏总是与我擦肩而过,现在我们也慢慢越走越远,远到超出了彼此的预期,也错过了对方回头的契机。” “我不再对他抱有虚幻的妄想了,就算再和他见一面又能怎么样,还是什么都不会改变,见与不见都没什么意义了,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的,我内心甚至隐隐有种预感,那就是也许下一次再见他就属于别人了。” “或许他对我是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喜欢,可那只是他片刻的迟疑罢了,不足以让他愿意为我冒险,到最后他总会想通,然后发现我和他之间是解不开的死局,与其磨到最后互相痛苦,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靠近。” “涵涵我很感激你对我的关心和照顾,可没有哪一段真心付出的感情,在失去的时候是可以不经历痛苦的,这是我想要走出来就必须要承受的,而且我现在已经比一开始好很多了,至少我还能做到点赞他的朋友圈,不让他因为我的越界而为难。” “过去我太幼稚了,总觉得喜欢就必须得到,可能很多东西都是这样的,但唯独感情不适用,当你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付出要比得到重要的多,所以你不用担心我,说不定以后我能遇到更喜欢的人呢。” 许逸涵听她这样说,自然明白她是真的要放下了,她心疼地摸了摸杨安的脑袋:“那既然你想通了,我也就不劝你了,只是我觉得你不能再这样自我封闭下去,以后我邀请你参加的社团活动你必须跟着我一起去,说不定心放开了,对的人也就来了。” 杨安敷衍地应和着她,没想到接下来许逸涵真的上了心,时不时就推给她一个帅哥微信,又或者莫名其妙让别人来加她,杨安当然不愿意轻易开始,可她更不愿意拒绝许逸涵的好意,所以只能赶鸭子上架般被动地扩展自己的好友圈。 当然这也并不完全就是一件坏事,甚至她真的因此交到了一些异性朋友,虽然有些打了招呼就再没联系,可也有一两个和她成为了现实里的好友,闲暇时还能一起约着去打羽毛球。 前段时间的她太过于沉浸在自己单恋失败的感伤中,以至于忽略了感情之外其实还有很多值得她去探索的美好,所以她不再将自己的弦拨地那么紧,也学会在空余时间忙里偷闲。 她花了很少的钱在二手平台上买了一辆自行车,每个周末在大家还没清醒时,她就早早沿着骑行道去探索这座她还没来得及熟悉的城市,偶尔也会跑去免费的公园享受一下午的安宁,备忘录里的书单被她一本本划去,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青春期的她用错误的方式去逃避和埋怨一切,试图用伤害自己和自己重要的人,来证明自己的重要性与那个人对自己的感情,但是在那之后她得到了成长。 她开始试着接受其他男生抛出的橄榄枝,看他们打篮球、听他们聊天吹牛,努力模仿着别人谈恋爱时的姿态模样,可无论如何她都没法说服自己去喜欢上他们,甚至对方的一个小动作,一句张狂的话都可以让她好感全失。 再接连几次这样不走心的“约会”之后,杨安反而更清楚地意识到,原来时间并没有冲淡她对周明启的感情,她也并没有真正做到move on,甚至冷不丁一个瞬间就又会想起他。 她不由自嘲何必这么急于求成呢,人最重要的不就是真实地面对自己内心吗?忘不掉他又如何,还是喜欢他又有什么大不了,反正她自负盈亏,不需要他知情,更不需要他理解。 所以当许逸涵再给她介绍新朋友时,她也不像之前那样照单全收,而是理智地听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或许如何和舍不得的人说再见,是她永远都解不开的课题,但她已经不再会像之前那样为难自己,因为她已经学会坦然面对自己内心,即便那是痛苦的一部分。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杨安的心也愈发平静,甚至跨年夜来临她才恍然又是一年过去了,朋友们都三三两两跑到外面约会,杨安也称景地躲到角落里享受自己的孤独。 而过完元旦之后,时间就以指数形式急速暴涨,很快就到了期末周,一月底学校陆陆续续开始放假,妈妈打来电话说她托周明启带了一些东西,顺便会路过这边,到时候直接坐他的车回来就好。 杨安当然不愿意再麻烦他,她谎称车票已经买好,妈妈却在电话那边抱怨道:“你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规矩是活的又不是死的,车票退了就是,我已经跟人家提前打过招呼,你到时候直接坐着车回来就是,而且一直以来麻烦人家的事还不够多吗?现在假客气什么。” 妈妈的话太过直白,也太过现实,杨安完全推拒不了,她应承着说好,又随便聊了几句后将电话挂断,她的手紧握着手机,很长时间都维持着这一个动作,表面上看起来冷静淡然,可内心却十分紧张害怕又莫名失落。 太久没有联系,以至于听到他的一点消息她就魂不守舍,她烦躁地搓了搓自己的脸,纠结着该怎么才能避免同他见面,而下一秒微信就弹出对话框,是周明启在问她几号放假,到时候他出差经过,顺便就把她捎回去。” 杨安看着他的头像竟有片刻失神,这一年来她都没有再联系过他,所以微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去年,此刻收到他的消息,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她自嘲地牵起嘴角,果然他是因为妈妈托人情才会来找她,又怎么可能是特意为她而来,但即便这样,她仍旧察觉到自己的内心还是因为能见到他而莫名开心,而她越是刻意压制这份喜悦,心就越发躁动酸涩。 她强忍住自己的紧张与不安回道:“28号放假,不过我已经买好车票了,你不用特意来接我,到时候我自己回去就好。” 他回了句好的,话题就此结束,杨安望着手机上安静的对话框暗自平复情绪,原来他也是赶鸭子上架,原来他也并不期望同她见面,她内心深处的自作多情彻底破碎掉。 而没过一会妈妈又打来电话,语气不耐烦地说道:“不是跟你说了嘛,谢同舅舅有事路过你那,顺便就把你接回来了,你怎么好赖话听不明白,把票赶紧退了,完事再给人家发个消息道个谢。” 杨安心沉到谷底,却没法反驳妈妈,就在她纠结如何同他开口时,周明启又发来一条信息:“你妈妈说你票已经退了,你给我个大概时间,到时候我直接去学校接你。” 杨安这次没再推辞,只简短地回复道:““今天已经考完了,明天你几点来都行。” 发完消息她直接把手机塞到枕头下,过了好半天才重新拿出来。 对面提议:“那你今天先收拾东西吧,明天上午我去接你,到了给你打电话。” 杨安回复了句好的,消息框再次安静下来,她沉默着收拾自己的行李,寝室里这时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本地的室友下午就回了家,就连许逸涵也是考完试便立马去找时远,只有杨安一个人还镇守在原地。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杨安就蹭地坐了起来,太久时间没见,她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算自然,她对着镜子傻兮兮地练习着如何微笑,下一秒周明启打来电话说他到了。 杨安一时没设防,在听到他的声音后瞬间开始慌乱,她结巴地说道:“哦,好……好的,我马上下来。” 周明启顺着听筒都能感知到她的惊慌失措,他不由轻笑出声:“不要着急慢慢来,今天回家的人实在太多,车开不进去,保安也不让家长随便进,要不然我还能帮你拿下行李。” 杨安急忙开口:“不用,不用,我就一个行李箱,自己能拿动。” 周明启说了句好的,却迟迟没挂断电话,杨安着急着往出走,所以也没能发现手机屏幕一直亮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明启就这样听着对面轻轻浅浅的呼吸声,以及偶尔着急时哒哒的脚步声。 越听他的心就越乱,所以在意识沉沦之前他先一步挂断电话,而杨安却对此一无所知,她走出校门东张西望地找着他的车牌号,但来来往往的人实在太多,她晃了一圈后还是没能找到,刚准备再往前走,手臂就被人拉了一把。 她转身回头,一抬眼就看到了周明启,太久没见,人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反而有点不可置信,他剪短了头发,显得整个人干净又利索,置身于一堆大学生中也一点都不违和,反而更显小了。 杨安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微笑,生疏又礼貌地说道:“人太多了,我没看到你。” 周明启拉过她的行李箱,往前推开人群给她开辟出一条路来,又不时回头让她小心脚下,杨安就这样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出了路口人潮不再拥挤,周明启也放慢速度同她并肩而行,只是杨安一直走在角落,刻意同他保持着一两米的距离,所以在别人看来倒不像是一起的。 而周明启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她的疏远与冷淡,只是从一开始他就明白这是他所选择的,那么现在他也不能抱怨,他没再刻意靠近她,而是隔着一段距离问道:“你冷不冷。” 杨安笑着摇摇头:“还好不是很冷。” 话说完两个人都不再开口,气氛又陷入沉默之中。 其实在那次大摊牌之后,杨安并没有彻底从他生活里消失,暑假回到家时,他们还是会避无可避地碰面,那时她还有勇气同他自然地打着招呼,因为他们之间还有其他人在,所以不必刻意强撑。 可现在却是两个人独处,只要和他处在一个空间里,她就没法坦荡,所以只能逃避地保持沉默,两个人就这样各自看着远方,匆忙又仓惶地往前走着。路上恰好遇到同班的同学,几个男生结伴抱着篮球往这边走,看到她后伸手同她打了个招呼,杨安也笑着回应,虽然是一个班的同学,但有些却不是很熟,只有姜宇跟她还算有点交情,偶尔会约着一起打羽毛球。 两个人点头示意后,姜宇开口问道:“现在是要回家吗?” 杨安点点头,对方给她让出位置后又笑着叮嘱她一路平安,杨安对他道了句谢后各自走开。 等走到远处后,她听到后面的人好像在讨论周明启是不是她男朋友,可能说话的声音有点大,不一会她就听到姜宇上手捂住说话男生的嘴,几个人嬉嬉笑笑打打闹闹地走开,杨安不由感到尴尬心虚,她用余光扫了一眼周明启,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后才放下心来。 或许在别人眼里并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大的差距,甚至还会把他们定义成一对小情侣,可杨安知道这不是事实,永远都不会是。 她心里正胡乱瞎想着,下一秒就听到头顶的周明启在叫她,她愣愣神抬头看他,眼睛迷茫又懵懂:“怎么了?” 看着她呆呆的样子,周明启笑着摇摇头:“没什么,我就是问一下你想吃什么?” 杨安耸耸肩故作镇定地答道:“都行我不是太饿,不吃也可以。” 周明启又看了她一眼,突袭地提问道:“那你昨天晚上吃了什么?” 杨安没提防,想撒谎脑子却来不及思考,只能卡壳道:“额,吃了那个……那个” 周明启无奈笑出声打断她:“别那个那个了,在学校肯定没好好吃饭吧,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杨安受不了他的关心,也不愿意再同他多说什么,能若无其事地站在他面前就已经耗费掉她所有力气,所以她只是礼貌地扯出一丝微笑,然后继续保持沉默。 周明启见她不想说话,索性也不再开口,等走到停车的地方后,他拿起行李箱往后备箱放,杨安不愿意坐副驾,所以直接拉开了后座的门,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和他赌气,所以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找补道:“那个,我是因为有点困所以才想坐后座。” 她不会知道自己的解释有多么搞笑多么苍白,而周明启也不戳穿,只笑着点头:“那你困了就睡一会儿。” 等她坐上车,才发现外面居然开始飘起了小雪粒,这一个冬天天气一直都很干燥,几乎没怎么下过雪,居然在回的这天开始下,就好像是在给他们送行,但好在下的并不是很大,还没落地就化掉了。 杨安将头贴在车窗上,不给自己机会同他对视,周明启却回过身递给她一条毛毯,体贴地说道:“要是冷了就盖上。” 杨安接过后礼貌地同他道谢,气氛又恢复了安静,等车开到一家火锅店后,两个人才算是真正意义上有了对话,因为实在避无可避,抬头就能看到对方。 周明启把菜单递给她,杨安随意点了一些,见她兴致寥寥的模样,他也不强求她,只又在菜单上追加了一些她平日里喜欢吃的菜。 等锅开以后,服务员推着推车给他们上菜时,杨安才发现桌上居然都是她爱吃的,她不由惊讶地看他一眼,周明启却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笑着让她多吃一点。 好像每一次都是这样,只要和他待在一起,他就会带着她去吃各种东西,每次见面第一句话总是你饿不饿,想吃什么,好像她是饿了半辈子的饕餮一样,可杨安知道这是他特有的关心她的方式。 热气腾腾的火锅果然适合冬天,吃一点下去整个胃都变得舒坦起来,周明启往锅里面涮着东西,熟了就往她碟子里夹,杨安吃的速度根本赶不上他夹菜的速度,她急忙摆摆手说:“够了够了,你也吃。” 明明距离如此之近,抬头就能将对方看个完整,可彼此间的心却像是隔了天堑一样遥远,杨安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个寡淡又慢热的人,即便对面是自己喜欢了很久的人,可是每次和他在一起,哪怕内心如何汹涌澎湃,可看着时他却一句都说不出口,永远无法自如,始终不能随性。 她低下头味同嚼蜡地吃着碗里的食物,心里却在祈求能快点结束早点回家,可周明启却偏偏不如她愿,反倒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同她寒暄道:“这学期过得怎么样,有跟同学们出去玩吗?” 杨安客气地同他笑笑:“挺好的,这学期课不算不多,时间也很自由,周末偶尔也会和室友们一起出去玩,一堆人在一块总是很热闹。” 礼尚往来她又开口问他:“那你呢,最近店里忙不忙,还是要经常出差吗?” 不再像是高中时那样,两个人的话题总绕不过谢同,自从上了大学后,他们的聊天内容逐渐转移到杨安自己身上。 周明启摇摇头答道:“还好就那样,偶尔需要时出差跑一下。” 杨安没话找话地附和着:“嗯,挺好挺好。” 可其实她的心已经游离到千里之外,周明启见她这样,忍不住起了逗弄之心:“哪里好了。” 杨安被问住,只觉得他真是不上道,客套话都听不出来,她愣在原地,恰好此时电话响起缓解了她的尴尬,她拿起手机一看是妈妈打来的。 电话接通对面问道:“谢同舅舅接到你没有?” 杨安回道:“接到了,一会儿吃完饭就走。” 妈妈又叮嘱道:“路上小心,多穿点衣服,别着凉了。” 杨安听着听着心就暖了起来,挂断电话后,她将碗筷推到一边对周明启说道:“我吃的差不多了,你慢慢吃。” 周明启扫了一眼她的碗问道:“真的吃饱了吗?我觉得你现在的食量又小了,平常在学校也是这样吗?” 杨安牵起嘴角客气地对他笑了笑:“不算小吧,我也吃了挺多的,可能是起太早所以没有食欲。” 周明启站起身把她的外套递给她:“那就走吧” 两个人走出火锅店,路上路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超市,周明启停下脚步把车钥匙递给杨安:“你先去车上坐着,我去买包烟。” 杨安没接而是哆嗦着跺了跺脚说道:“你应该也快出来,我就在这等你吧。” 周明启按开车门,将钥匙直接塞到她手里:“听话,外面太冷了,你去车上等。” 杨安也不再同他拉扯,转身离开,过了一会儿周明启打开车门,手里拎着一大袋零食饮料放到后座,只他并没有立刻关上车门而是对着杨安说道:“一会儿开夜车我怕困,要不你坐前面和我聊聊天。” 杨安并不情愿,她不想让自己这么久的努力在他三言两语的温柔中毁之一炬,以前无论怎么和他冷战闹矛盾,可每次忍不了一周就又上赶着和他说话,分享着自己生活里的琐碎小事,这还是她第一次能坚持这么久。可不答应又好像显得自己很小气,甚至进一步让他误以为自己没放下,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她并不愿意被他看穿自己内心,所以杨安假装镇定地坐到了副驾上。 距离瞬间缩短,她朝前看朝外看,就是不去看他的方向,两个人都没开口说话,杨安望着路的前方,忍不住在心里盼望着能快点到家,她看了眼手表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回去?” 周明启侧头看她一眼玩笑道:“还得几个小时,怎么了,就这么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吗?” 杨安被他的话给问懵,她讨厌他这样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从容,显得自己跟个呆瓜一样,她扭头看向窗外,语气故作轻松地说道:“没有不愿意,只是我觉得让你来接我,还坐在副驾上,你的女朋友知道了说不定会介意。” “不会”他的回答斩钉截铁。 杨安的心逐渐沉到谷底,其实自从上次话说开以后,她就做好了他身边会有新的人出现的准备,她本以为只要接受了这个假设她就不会太痛苦,可此刻她才明白提前做多少准备都不能弥补她内心的创伤。 她暗自失落着,周明启又接着说道:“因为我还没有女朋友。” 杨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她却可耻地发现自己居然又产生了一丝不合时宜的窃喜,她强迫自己压下这股情绪,故意冷淡地回道:“哦,这样啊。” 周明启也不好意思再逗她,见她缩成一团可怜兮兮的模样,他伸手把外套递给她,其实车里的空调已经开的很足,甚至杨安都觉得有点热,连同后背都出了汗,可她还是鬼迷心窍地接过衣服盖在自己身上。 她将头缩在他外套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能闻到衣服上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味,还夹杂着一丝烟草气,熟悉的味道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杨安的理智也开始慢慢动摇。 歌单里正播放着《你不知道的事》,杨安听着听着就忍不住哼起来“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你,我坚持不能说放任你哭泣,你的泪滴像倾盆大雨,碎了满地在心里清晰,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狠下心,盘旋在你看不见的高空里,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第144章 那些你不知道的事(3) 周明启愣怔片刻,笑着摸摸她的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心动是在无数个瞬间里慢慢渗透的,等我反应过来时你已经在我心里了,至于什么时候和你说真话,我想就算不是今天,以后也是忍不住的,或早或晚我都会投降于你。” 他停顿几秒,语气怅然地继续说道:“当然如果我们最后真的错过,那我肯定是会遗憾的,因为清楚地知道那些对你许下的承诺都将一一化作泡影,愧疚也许会一直伴随着我,但现在不会了,因为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让你独自难过了。” 杨安得到他确定的承诺,表情肉眼可见的明亮起来,她牢牢抓住他的手,笑嘻嘻地捉弄他:“明知道我会难过,那为什么之前还总是那么狠心地拒绝我?” 其实她已经知道了答案,可却偏要听他自己说。 周明启将她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手心,任由她扣弄着,他叹息一声说道:“因为我觉得和我分开以后,你好像过得更开心,我看了许逸涵的朋友圈,她发了很多关于你的内容,我看到你参加了特别多的社团活动,也看到你和别的男生一起聚餐、打球、聊天,每张照片里你都笑得很开心。” “好像和我的纠缠占据了你太多的不愉快,只要离开我,你就是一个正常积极向上的开朗小女孩,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你并不是非我不可,你真的放下了,开始奔着寻找自己的幸福去了,而我也不想打扰你的这种幸福。” 杨安轻笑出声:“原来你要的爱这么厚重啊,非要我对你完全占有才可以,看来不是我一个人喜欢视奸别人社交平台,成熟如你也不能免俗,我就说那段时间为什么许逸涵老是给我拍照,原来是用在这儿了。” 话说完她收起笑容,语气惆怅地说道:“其实那段时间我没有很快乐,只是在假装自己开心,因为我知道我们两个不对等,你还有退路没必要陪我冒险,就算对我有一点喜欢,可只要你想,你随时都能撤回这点喜欢,然后投入到你原有的轨道里……” “可我没有,我喜欢你喜欢到没有任何退路,只想一条道走到黑,那时我心里想如果逃避能让你感到轻松的话,那我决不会再让你为难,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等到你的回应,我现在真的幸福到心快要跳出来了。” 她激动得拉着他的手贴近自己胸口,试图让他感受自己的心跳,可这样的动作实在太过暧昧太过亲近,周明启不安地挪开自己的手。 他低头看着她,为自己过去对她的疏远道歉:“对不起,之前是我太自大了,以为这样的感情不会太长久,慢慢得你就不喜欢了,是我太轻视你的喜欢了。” 杨安摇摇头伸手堵住他的嘴:“不要这样说,我知道那是因为你在乎我,所以才害怕带我走错路,太在乎一个人就是会这样瞻前顾后,我也一样,之前故意不理你对你冷淡都是因为我太喜欢你,太在乎你了,可当我故意这样做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更难受。” 周明启轻啄她手指:“我知道的,因为我也不好受。”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再说话,直到杨安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周明启才反应过来她还是个病号,他松开环抱着她的手,试图将她塞进被窝。 杨安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说道:“你陪我一起睡吧,床很大睡两个人也没问题,实在不行就中间放个枕头,我不想让你离我那么远。” 周明启果断地摇摇头拒绝道:“这个不行,听话快睡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全部坦诚地把话讲开,让她有了底气,又或者是因为害怕明天醒来后他会反悔,杨安固执地不肯放他走,半是撒娇半是祈求地说道:“你开了一天车很累了,就不要在地下睡了嘛,我又不会做什么,只是让你陪在我身边,离我近一点。” 见他不为所动,杨安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她红着眼问道:“难道你是后悔答应跟我在一起了吗,你刚刚说好的不会再放开我的手。” 她的眼神可怜巴巴就像是孩童时被妈妈强硬送走的小狗,哪怕被抛弃也不敢出声,只是用那双眼睛不舍地盯着你看,让你不得不为她妥协。 他无奈地摇摇头,轻轻摸了摸她的脸解释道:“没有,怎么会,但你是个女孩子,我不能占你便宜。” 杨安拽下他的手,将自己的脸贴在上面,歪着头撒娇卖萌:“可我们现在不就是男女朋友吗,你都答应和我在一起了,不许反悔的。” 说完这句话,她害羞的红了脸,又镇定的看向他:“求求你了,就答应我吧。” 周明启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他看着她满怀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已经先答应下来。 杨安听到他肯定的回答,兴奋地坐起身,心急地要把之前给他铺好的床褥收起来,周明启拦住她她要下床的动作,懊恼地扶着自己的额头说道:“你躺着不要下来,我去收拾。” 他起身把被子重新放到床上,可人却还傻站在那里,杨安不解地看向他,用眼神示意他上床,周明启轻叹一口气,指着卫生间的方向说道:“你先睡,我去洗把脸,一会儿就出来。” 杨安不信任地看他一眼,撇着嘴开口:“好吧,那我等你。” 周明启不由被她的郑重以待给逗笑,一边觉得她像小孩一样可爱认真,一边又觉得自己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可怕,他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拍了拍脸,又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脸明明还是那张脸,可上面却露出他不熟悉的欣喜与困惑,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的决定做得对不对,哪怕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诫他这不理智,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因为他不想再让她流眼泪,今天看着她那么隐忍地哭泣时,那一刻他心好痛,只想抱着她,什么都不去想,就像她说的,那一刻一起死掉也甘愿。 他在浴室站了好一会儿,想到她还在外面等着,他长呼一口气,坚定地走了出去,等他走到床边,杨安已经将毛毯收了起来,安静地靠在床上,乖乖的看着他,犊慕、爱恋、依赖、全部展露无遗。 他好像也被她眼里的爱意所吸引,情不自禁地走到她身旁躺了下去,只他并没有盖被子,仍旧披着自己的羽绒服,甚至他都不敢往中间靠,只紧贴在床边。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过了一会,感觉到杨安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臂,身体也向他这边靠了过来,他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听到她说,“你再往边上躲就掉下去了,她拉着他往中间走,伸手环抱住他的腰,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道: “我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真的,也没想过有一天,能和你靠这么近,所以不要后悔好吗,我不需要你承诺跟我一直在一起,向所有人隐瞒也可以,只是别给了我希望又把我抛下,就当是让我这个美梦做的稍微长一点好不好。” 她的语气小心又卑微,周明启听着听着心就疼了起来,他伸出手回抱住她,温柔地吻了吻她发顶说道:“傻瓜,我不会丢下你的,所以不要这么卑微,等时机合适了我们就公开,认认真真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杨安开心地笑了笑,身体更紧地朝他靠去:“嗯,我也不想这么快公开,等我们准备好再说,在这之前好好相爱就好,我现在已经很知足了,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话说完她紧紧抱住他,不肯给他一丝逃避的机会,黑暗中视线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正在望着他,他的喉咙、鼻子、眼睛在此刻都显得那么立体,她抬起头慢慢向他靠近, 周明启轻轻叹息,就在她以为他要拒绝她时 周明启却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将她的眼睛遮住,呢喃道:“我该拿你怎么办,现在我真要做一个混蛋了。” 杨安继续靠近,想用这样的方式来给他盖章认证,她莽撞又生涩地贴近他,距离一厘米一厘米不断突破,直到一丝缝隙都没有,一开始她还不知道该怎么亲吻,动作小心翼翼又充满试探,慢慢地她觉得不够满足,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嘴唇。 感受到环在她腰间的双手变得更紧,他开始动情地回应着她,杨安牙关被他撬开,微张着嘴巴让他的舌头慢慢钻进自己口腔,细细地亲吻舔咂,呼吸声逐渐变得沉重,周明启慢慢将头抬起,主动方交换,他倾身抚摸着杨安的脖颈压了下来。 情欲来得猝不及防又如火如荼,几乎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他们紧贴在一起,像是要把对方吞咽进彼此的肚子里,今天在路上时杨安还在想他的嘴巴那么饱满,咬起来一定很舒服,没想到此刻却是真真切切地吻到了。 她还不会换气,猛地咳嗽一声,周明启急忙放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杨安这时才后知后觉害羞起来,她把头缩进他怀里,而他也紧紧抱着她,两个人就像是两只紧靠的汤勺,密不可分的交握在一起。 过了一会杨安缓过气来又缠绕在他脖颈上,食髓知味地吻上他,她从来不知道接吻居然可以这样上瘾,爱的人就在身边,而他居然也爱你,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他们就像是两只在水里嬉戏的小鱼,亲吻分开,然后再靠近,反反复复却不知疲倦。 杨安嘴巴慢慢感到发麻,距离太近,彼此的一点反应都能清晰地被对方感知,杨安听到周明启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他将身体往后退了退,轻轻环抱住她,爱怜地亲了一下她额头后,轻声说道:“太晚了,快睡吧,我就在你身边,不会走的。” 杨安乖乖地嗯了一声,手却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肯放,药效逐渐上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睡了过去,而一旁的周明启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看着怀里的杨安,第一次感觉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填满,过去的虚无寂寞在这一刻逐渐变得轻盈又温暖,他轻轻吻了吻杨安额头,与她共享着这一个宁静又热烈的夜晚…… 第二天早晨天刚亮,杨安就醒了过来,她迷蒙地揉了揉眼,感觉到腰上环着的手以及颈边温热的呼吸声时,她才意识到昨天的一切不是她的幻想,而是真真切切发生的,她不由感到开心,兴奋,恨不得原地起飞怒骑十公里。 可她完全不敢挪动,生怕会惊醒身旁的人,她小心地转动脑袋,一眼不眨地看着熟睡中的周明启,他的头发有点凌乱,扎在她脖颈处有点痒,又有点疼,可她却心甘情愿忍受这份甜蜜的负担,甚至同他靠的更近。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熟悉的陌生人,而是亲密的爱人,她抑制不住自己的开心,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看,生怕这样的时光会很快流逝。 没过一会儿周明启动了动脖子也醒了过来,他转过头冲她笑了笑说道:“醒很早吗?” 杨安摇摇头:“没有,我也刚醒。”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表情是显而易见的开心,而他也被她的开心所感染,下意识将她搂的更紧,半醒半不醒地呢喃道:“那再睡一会,等下一起去吃早餐。” 杨安点点头伸手抚上他的脸,手指轻轻划过他眉头,又继续向下经过他的眼睛、鼻子,最后停留在他嘴巴上,笑着说道:“你的嘴巴真的好饱满,像外国人一样,周明启被她的触碰弄得发痒,却没有制止她,而是任由她动作,见她停下他抬眼笑着问她: “厚不好吗?难道你是在嫌弃我。” 杨安笑着摇摇头,飞快地亲了他一口,捏着他的脸撒娇道:“当然不是,是很喜欢,喜欢到不能更喜欢。” 他听完又凑了过去亲她,两个人闹了好一会才起床,洗漱完到酒店下面吃饭,周明启打电话叫了修车的人过来开车,他自己却没跟过去,而是拉着杨安的手说道:“得挺长时间,让他们弄吧,我们去附近转转。” 杨安乖巧地依靠在他身旁,走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开口问道:”那我们现在算是开始了吗?” 周明启敲敲她的头,笑着说道:“傻了吗,当然是你想什么时候开始就从什么时候开始。” 杨安听到他的回答,心放到了肚子里,她张开手投入他怀抱,像只小猫咪一样蹭过来蹭过去。 不知道别人的恋爱是怎么谈的,又是怎么克服从朋友上升到恋爱的距离感,杨安就像是一个凡事好奇,总习惯临摹大人的小孩子,得到就不愿意撒手,恨不得能时时刻刻贴在他身边。 他们绕着路边随意闲逛,走走停停,无论去哪,去做什么,因为身旁人的存在,幸福都无限加倍就像是两只迷失了方向的蝴蝶,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又恰好一碰头撞在了一起,成全了这场相遇。 她过去曾在日记上写“喜欢他就像喜欢一条漆黑的隧道,喊一声只能听到自己的回音,可再往前走,却是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但现在隧道的对面也有人在向她走来,只要她发出声音他就会听到并回应她,然后他们互相感知对方的存在,距离越变越近,直到他们最终找到彼此。好幸运她的暗恋不再暗无天日,它冲破牢笼挣扎了出来。 第145章 爱的回归线 (爱像镜子里自己的脸,当越靠近越看不完全,本以为是苦是甜,心甘情愿,无悔无怨,当风景看一遍。) 到了下午车也修好,两个人继续沿着返程行驶,一路上杨安的笑容就没停过,她自在地坐在副驾上,一会儿喂他零食,一会儿又趁着红灯的功夫偷偷牵他的手,两个人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小情侣,总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才好。 等到了家门口杨安还是舍不得下车,她拉着他的手不安地再次确认:“我们现在真的算是在一起了对吧,我是你的女朋友,而你是我的男朋友。” 周明启被她的孩子话给逗笑,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故意逗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这样,但要是你反悔的话我也不是不行……” 他话还没说完,杨安就直接捂住他的嘴,生气地咆哮道:“没有反悔,也不许反悔,我不管反正我现在就是你的女朋友。” 她扁着嘴一副气呼呼的模样,周明启被她这幼稚的神情给可爱到,他伸手捏了捏她的嘴安抚道:“逗你呢,你不是我女朋友谁是?好了该下车了,不然你妈还以为我把你给拐走了。” 杨安赖在他身上磨磨蹭蹭,又抱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她看着他撒娇地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过年我都不想回谢叔叔老家了,可我妈肯定不同意,要不到时候我就说要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然后我来找你。” 周明启没想到她会想这么远,他把玩着她的手调侃道:“这么离不开我吗?现在还没分开你就直接想到过年了。” 杨安不满地戳了戳他胸膛,讨伐道:“难道你不会舍不得我吗?本来寒假时间就不长,过年再回去耽误个七八天,能和你见面的时间就更短了。” 周明启拉起她的手在嘴边轻轻亲了一下,笑着说道:“当然舍不得,但我一个老大人不好意思说这些,至于见面你想什么时候见,我就什么时候过来找你,过年要是不想在那儿待,那你就找借口溜出来,到时候我带着你出去玩。” 杨安激动地扑到他怀里,用力地亲了亲他的脸说道:“那就说好了,我提前几天回来,到时候你陪我出去玩。” 周明启拍了拍她的背点头应和道:“好,我知道了,但现在咱们得上去了,不然再待下去就不太合适了。” 杨安听罢飞快地起身,一边走一边又担心地叮嘱道:“现在他们还不知道咱俩的关系,所以我们必须要装的不那么熟,肢体距离也要注意点,你别老是跟我笑,也不要总盯着我看。” 周明启搞怪地冲她做了一个敬礼的手势,笑着说道:“知道了领导,保证完成任务。” 杨安被他的表情给逗笑,心中的慌乱也减少了一半,两个人走到门口,杨安刻意收起笑容上前敲门,不一会儿妈妈跑来开门,见到周明启后殷勤地同他打着招呼道谢,一边又开口留人让他进来一起吃饭。 杨安害怕露馅,也不想同他在这样的场合下待在一起,她使着眼色示意他拒绝,周明启也上道地推拒道:“不用了嫂子,我家里还有事,一会还得回去一趟,东西就先给您放这儿了,路上出了点意外就耽误了一晚上。” 杨安妈妈客气地摆摆手,笑着说道:“没事儿没事儿,杨安都和我说了,这一趟真是麻烦你了,又是让你带东西,又是让你捎人的,嫂子都不好意思了。” 周明启客气地回道:“一点小事儿,不麻烦的,更何况我也是顺路,那嫂子你们吃饭,我就先走了。” 杨安后背被妈妈轻轻拍了一下,她不解地扭过头,妈妈又把她推向门口,一边说道:“安安去送一下你周舅舅,人家大老远把你送回来,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客气。” 要是像往常周明启一定会开口替她帮腔,然后礼貌地拒绝掉妈妈的提议,可这次他却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等着她出来,杨安生怕会被别人看出自己的反常,所以她飞快地关上门,瞪大眼睛问他: “你刚才怎么不像之前那样客气地说不用,这也太反常了。” 周明启伸手拉过她,弯下腰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杨安紧张地退了一大步,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见没有动静后,又伸手拍打着他埋怨道:“你干嘛啊,还在门口就这样,万一被别人看到那就完蛋了。” 见她这样害怕,周明启也不敢再逗她,只笑着安抚道:“我的错,我的错,我还以为你在车上那么舍不得我,现在肯定也愿意出来送我,没想到是我自作多情了。” 杨安听他语气这样失落,也不免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她情绪缓和下来不好意思地找补道:“哎呀,你不要这样说嘛,都怪你明知道我胆小你还这样吓我,快回去吧,开了一天的车肯定很累,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周明启将脸凑到她跟前,声音如同魅魔一般诱惑人心:“亲一下再走。” 杨安何曾见过他这样幼稚又顽劣的一面,原来恋爱中的他也会如此的孩子气,她犹豫地环顾四周,然后飞快地在他嘴上碰了一下,亲完也不去看他,只红着脸背过身说道:“你快回家吧,我要进去了。” 杨安落荒而逃地跑了进去,周明启看着她的背影不由笑出声来。 而杨安跑进房间后第一时间就走到窗户边,等待着他开车经过,过了一会儿他从电梯口出来,坐上车准备离开,可走到半道又突然停了下来,她疑惑地想要发微信问他,还没来得及打字,他的消息就先一步发来:“你现在是不是站在窗户边上看我?” 杨安震惊于他的敏锐,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平时在楼下时根本就看不到我这边的窗户。” 下一秒周明启打来视频电话,笑着说道:“因为我觉得你肯定会这样做,没想到真的猜对了,是不是以前我每次离开时你都会这样看我。” 杨安想撒谎却又觉得自己根本骗不过他,她不自在地睨他一眼,小声呢喃道:“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周明启没理会她语气里的小小怨念,只郑重地说道:“不会再让你这样了,以后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杨安愣住,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她的心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完全的爱意与心疼,过去那些无望的等待也在此刻得到了回应,她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点着头说道:“嗯我知道了,你快回去早点休息吧。” 两个人挂断视频,杨安看着他慢慢走远,可这一次她不再感到失落也不再感到孤单,因为离开的人不再是过去那个她得不到又放不下的执念,而是变成了她最亲密的爱人,她幸福地躺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杨安就收到了马文琪的消息,放假怎么可能少得了和好友相聚,两个人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上个暑假因为要躲着周明启的缘故,杨安并没有回来,而是去打了两个月的工,算下来几乎接近一年没有见面。 但平常天天联系也不觉得有什么距离在,杨安刚推开门,马文琪就站起身兴奋地冲她招手,两个人激动地抓着对方的手分享着彼此的生活,看着马文琪毫无遮掩实心实意和自己分享的模样,杨安不由感到一阵愧疚。 做朋友这么久以来,她都没有真正打开心地同她讲述自己的家庭情况,甚至有些时候还刻意隐瞒,可每一次马文琪都善良地不去追问,那么八卦的她对杨安却付出了极大的宽容。 想到这,杨安不免觉得自己这个朋友当的太差劲,她伸手扯了扯马文琪袖子,犹豫又迟疑地说道:“琪琪,我有件事一直没和你说。” 马文琪停下机关枪般的嘴,好奇地问道:“什么事呀,现在说也可以啊,咱俩谁跟谁。” 杨安看着她愧疚地开口:“我想先跟你道个歉,和你做朋友这么久,每次你有什么秘密都跟我分享,可我却没有你那么坦诚。” 马文琪不赞同地皱了皱眉:“笨蛋瞎想什么呢,咱们俩不是最好的朋友嘛,我知道你是因为有苦衷才不说,又不是故意瞒着我,反正我就在这儿,什么时候你想说了,我随时洗耳恭听,咱俩聊个三天三夜,再说了哪次我有事你没帮我,而且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耐心地听我说那些废话,理智地帮我分析问题,却从来都不把坏情绪给我,有你这样的朋友才是我的幸运好不好。” 杨安听她这样说,心里的担子也彻底放下,她组织着语言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喜欢一个对我来说完全不可能的人吧,我现在和他在一起了。” 马文琪的眼睛瞬间睁大,兴奋地拍打着杨安的胳膊,八卦地问道:“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你后来慢慢地就不喜欢他了,没想到居然真被你搞到手了,行啊你,闷声干大事,嘿嘿……不过我喜欢,那啥时候我能见见这个神秘人啊,我可实在太好奇了。” 杨安当然不想瞒着好友,保守秘密的滋味实在太痛苦太折磨人,可她和周明启之间还隔着一个谢同,想到这层关系,她也没法做到完全坦白,只能求饶地解释道: “现在还不太行,因为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有点复杂,中间还隔着另外一个人,我不能在不通知那个人的情况下,直接把这些摊开来,你能理解我吗?我保证如果时机合适了,我第一个让你知道,好不好?” 马文琪笑着冲杨安摇摇头宽慰道:“有什么不行的,反正只要你幸福就好,你知道吗?你现在真的变了好多,我觉得你比过去更鲜活更愿意打开自己了,以前你都不怎么笑的,但现在我觉得你更快乐了,是因为那个人的缘故吗?” 杨安自己并不能感受到这种变化,可此时此刻她确实觉得自己很幸福,她笑着对马文琪点点头:“我觉得应该是的,因为和他在一起我真的很有安全感,好像什么都不会害怕,只要见面,就忍不住一直笑。” 马文琪看着她脸上洋溢的笑容,不由替她感到开心,她趴下身少有的安静平和,好奇地追问道:“那在你心里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他啊?” 杨安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缓缓说道:“他大我十岁,人长得很帅,可脾气却特别温柔,明明我只是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朋远戚,可他却对我很好很好,会在意我的喜好,也会在我难过时帮我解决问题,他不像别的大人那样世俗自大,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知道自己喜欢他,所以总是找机会和他待在一起,可每次都是我滔滔不绝地讲,他总是一言不发,我以为他是不想和我说话 但是后来我发现我在车上说草莓蓝莓好贵没舍得买,爱达乐的巴斯克好好吃,家里的零食被亲戚家的小孩吃完了,他下车之后就挨个带我去买了个遍,回去的时候还偷偷在我钱包里塞钱,随口提到的东西当天能拥有的就都有了,没有的过两天就会出现在我手上。” “哪怕我什么都没说,可他却总能说出我想要的答案,我难过他会陪着我难过,然后想尽一切办法来帮我,可却从来都不要求我回报他,甚至都不愿意让我知晓他为我做了什么,他在意我的痛苦,这是别人做不到的,以前我这样被人这样珍视过,也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对我好过,哪怕我带给他的更多是麻烦,负担……” 马文琪听着听着眼窝就浅了,她抓着杨安的手笑着对她说道:“那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了,我真开心你现在可以这么幸福,答应我不要让自己受委屈,永远开开心心。” 杨安也笑着回握住她的手,两个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这个寒假,杨安过得很是清闲幸福,谢同放假晚,得下下周才能回来,没了这层顾虑杨安更是撒了欢地往周明启那儿跑,每天的生活就是放学时接一下谢嘉文,然后剩下的时间都去找周明启。 两个人时常宅在家里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只是不再像过去那样各自占据着沙发的一角,而是挤在一起恨不得变成一个人,他们自然又放纵地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甜蜜。 常常是杨安躺在他腿上,然后周明启轻柔地摆弄着她头发,两个人惬意地看着电视或是书,然后度过一个充实又幸福的下午。 甚至每次做饭时杨安都会像个树袋熊一样抱着他的腰来回随他移动,而他也不挣扎甚至幼稚地将身体往后靠,在她支撑不住时又反过来将她拥入怀中。 当然也不完全就是玩乐,偶尔他也会陪她一起看专业书找资料,写学习计划,或是两个人各忙各的,但时不时抬头看对方一眼,那种微妙的依赖与幸福是杨安无法描绘的。 在家待的时间久了,周明启就想带着她出去玩,可杨安却不愿意因为怕遇到熟人,周明启怕她闷,怂恿地激将道:“真的不出去吗?我们可以找一些人少的地方,出去逛逛公园、爬爬山,或者看个电影也行啊,不用那么小心,有时候太过害怕会丧失很多美好的。” 杨安抱着他的腰,眼睛亮晶晶地说道:“你没听过吗?幸福要藏起来才能持续得久一点,其实我也不是害怕,是太过珍视所以容不得有一点闪失,对我来说,去哪里,去做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你在我身边就足够了,而且只有在独处的空间里我才觉得你是完全属于我的。” 周明启听着听着心就软了,他从来都不知道她的情话可以如此信手拈来又质朴纯真,可每一次她只要开口他就彻底沦陷了,他伸手紧紧环抱住她安慰道:“没关系,等你开学有假期了,我就去找你,到时候你想去哪我就带你去哪。” 然而这样惬意又短暂的幸福时光也在谢同放假回来后戛然而止,杨安生怕他会发现什么蹊跷,所以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肆意,反倒小心翼翼夹起了尾巴,只有在确定他是出去和别人玩时才敢去找周明启。 而谢同对于杨安的关注也比任何时候都要高,每当杨安要出门,他就会下意识问她去哪,有时哪怕是去超市买一下菜,出去拿一个快递,谢同都会跟着她一起出门,而只要杨安在家,谢同也会频繁地同她搭话。 妈妈和谢叔叔对于他们的友好相处自然是乐见其成,就连谢嘉文也比以前粘人,总要哥哥姐姐一起陪着他玩才行,以至于杨安和周明启见面的机会极速骤减,而等谢同放假以后,四人小队也时不时会出去聚餐,偶尔再加上一个编外人员蒋东昱。 杨安原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直到某天马文琪拉着她到角落里说悄悄话,指着谢同的背影问道:“你不觉得谢同对你太过殷勤了吗?我感觉他好像是喜欢你。” 杨安喝到一半的水猛地吐了出来,她猛烈地咳嗽着摆了摆手:“怎么可能,他就是因为我们两家有点关系才照应我,而且他喜欢的也不是我这挂的,高中大家不都在传他和万潇潇是一对嘛,你可别瞎点鸳鸯谱,而且我也有喜欢的人。” 马文琪煞有其事的摇摇头:“你这是当局者迷,看不清事情本质,我跟他可是从初中开始就是同班同学,要说关系虽然算不上多么好,但该有的了解还是有的。” “其实从高一运动会开始我就觉得他喜欢你,只是你们那时看起来别别扭扭的,在一块说两句话都费劲,再加上到现在也都没有摊开讲过,我也不想让你心烦就一直没说,但你不觉得他是在刻意对你冷淡吗,反正我从来没见他对别人这样过。” “课间换位置时你的桌子是他搬的,衣服也是他怕别人踩到给放到自己桌上,我们每次聊天他虽然不搭话茬,但其实一直都在听你讲话,你夜盲怕黑,大家都没记住,就他一直记得,还拐弯抹角地提醒我晚上搀扶着点你。” “你的作业为什么每次都是他发,我以前跟他一个班,他可从来都不愿意做这些费时间的事儿,明明咱们仨你坐在最里面,让别人传给你就行,可他每次都要亲自递到你手上,从我认识他以来,他就不怎么喜欢和女生待在一起,甚至同学这么多年都不怎么主动和我说话。” “可每一次我拉着你一起走,他都会默默站在我们身边,哪怕不说话也不走,好几次下晚自习我都看见他走在你身后,真的不对劲,他太明显了,他对和你有关的事表现的就很热心,很有耐心,还很捧场。” “有时候我都觉得奇怪,怎么那么多个瞬间他都在看你,下意识地看、不经意地看、认真得看、故作不耐烦地看,我确实是粗线条,但他也实在太明显了吧,初中三年,他顶多见了面会和我打个招呼,什么时候愿意跟我一起跑步一起聚餐,哪怕王天洋和他那么铁,可有时候他叫破喉咙都不一定喊得动谢同,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很骄傲又清冷的人,可每次只要你在,我们提议什么活动,他都不会推拒。” 杨安不知该说什么,她回忆着和谢同相处以来的点点滴滴,一时之间竟无法确定事实是否就像马文琪说得这样,她心里暗自打着鼓,表面上却还是坚持道: “我向你保证肯定不是这样,他对我好是因为我们之前有点小摩擦,他误会了我,所以后面想着对我好点弥补一下,而且高中三年他又不是只对我这么好过,你忘了那时候他可是和万潇潇天天成双入对,要说关系近,哪能近过他俩。” 马文琪被她这样一说,心里也摇摆起来,她撇了撇嘴说道:“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害,我还以为自己掌握了什么先知呢?不过他喜欢你才是麻烦,就像这样当朋友多好,每天出来玩一玩聚一聚多开心。” 杨安虽然打消了马文琪的猜测,可她自己却后知后觉地担心起来,所以在那之后她开始有意识地同谢同拉开距离,平常能在自己房间就在自己房间,偶尔避无可避时她也总是保持沉默,客气又礼貌地将他们的关系定义在亲人上。 而谢同这边虽然有些许的疑惑,可每次想问些什么又觉得是自己在小题大做,毕竟从认识以来,杨安的性格就是这样安静又平和,至少她的身边没有出现别人,而他也每天都能见到她。 可这时的他却完全想象不到自己喜欢的人已经和自己最敬重的人走在了一起,甚至还傻乎乎地做着以后迁出户口,和杨安解除法律上关系的美好幻想。 然而命运这个东西谁又能说得准,此时此刻的杨安已经完全投入到这段甜蜜的地下恋中,他们瞒着所有人偷偷摸摸开着车溜出去玩,两个人一碰面就是接吻傻笑,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说一些无聊的话都觉得开心。 而赶在过年回老家时,周明启也特意跑来同他们一起吃了一顿饭,饭桌上谢叔叔仍旧是老生常谈地举杯抒怀,而餐桌下却是周明启偷偷触碰杨安的手,大庭广众的场合,她的心几乎要害怕地跳出来,她伸回手想躲,却被他用力抓住。 不安的瞳孔为之一震,她闪躲着看旁人是否有发现,见周围人都没有反应后,她又装作无事发生地回握住他,两个人十指相扣,摸索着对方的手心,担惊受怕的同时又莫名觉得兴奋,可能这就是偷情的快感吧。 而从过年回到老家的第一天起,杨安就开始心神不宁,为了不让别人疑心他们之间的关系,她甚至连电话都不敢给他打,可见不到彼此的时候又格外地抓心挠肺,她只能疯狂地用消息来轰炸他,平生第一次这么迫切地希望早点开学。 而等到过年那天,杨安趁着去厕所的间隙躲在角落里和他打视频,她扬起手机让他听这边的爆竹声,借着这股吵闹她悄悄说了句我爱你,对面愣了一下旋即轻笑出声,很快又回了一句“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你。” 杨安的心像吃了蜜一样甜,她踢着脚下的石子,撒着娇说道:“我不想挂掉电话,好想现在就能见到你,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慢,我数着日子过都过不完。” 她小声抱怨着,过会儿又不安地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黏人,让你心烦啊?”周明启笑着摇摇头:“我不会,我只觉得幸福。” 杨安不自觉嘟起嘴开心地说道:“不过我已经跟我妈说好了早几天走,到时候咱们俩去哪玩?” 周明启卖着关子没直接告诉她,而是留足悬念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你只要把人准备好就行,剩下的都交给我,保证让你满意。” 楼下谢嘉文大声叫着姐姐,杨安只能匆忙挂断电话,下去了才发现是谢同叫她一起放烟花,她手握仙女棒开心地转着圈,玩得认真又孩子气。 一旁的谢同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扬起嘴角,可很快他又收起脸上的笑容,这段时间他能察觉到杨安身上的变化,却始终不知缘由,只觉得她比以前更开朗更爱笑,整个人精神状态都变得更加积极,只是仿佛比以前更忙了,总是抱着手机看,让他想找她说话都没有机会,因为她的眼睛里仿佛谁都装不下。 这让他不免有点生气,觉得自己被忽视,但又无可奈何,尤其是今晚,她吃饭时也是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甚至有几次还情不自禁地笑出声,而谢同从她坐上桌起就一直在偷偷关注她,只他一直忍着没有问。 可等到晚上要上楼睡觉时,他实在受不了忍不住问她:“你今天心情很好吗?刚才因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杨安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她敷衍着回答:“没什么啊,就是马文琪一直在给我转发搞笑视频。” 谢同听完她的回答后还是有些许的不开心,但也知道自己没资格质问,没有了同学的身份,他们之间话少的可怜,他突然有点怀念高中,怀念那段可以时时刻刻看到她的时光,但看到杨安丝毫察觉不到自己生气时,他又莫名气愤,撒着闷气不再理会她。 两个人别别扭扭地开始闹起矛盾,但杨安却没有将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一是因为谢同情绪从来就是晴一会阴一会,而另一个原因则是她的心思全放在两天后和周明启的旅行上,所以忽略了谢同的不开心。 而直到杨安离开,两个人也并没有解开矛盾,谢同原本以为杨安还会像之前那样率先走向他,可没想到她直接出去玩了,有种什么都抓不住的失落感在他心头游走,他想主动联系她,可自尊心占据上风,反而拉长了冷战的阵线。 而另一边的杨安却开心地奔赴着她期待已久的约会,刚坐上回去的客车,就收到周明启发来的消息“一个小时后见,小朋友” 到了汽车总站,周明启已经站在外面等她,杨安兴奋地朝他跑去,莽撞又激动地投入他怀里,两个人紧紧牵着手,时不时看对方一样,空气里弥漫着恋爱的甜腻味,这是杨安无法想象又没法相信的幸福,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就足够喜悦。 她像个小孩一样拽着他的手前后晃悠,周明启忍不住笑着问道:“有这么开心吗?” 杨安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望向他:“当然开心了,比中一千万彩票都开心,真不敢相信我们竟然真的在一起了。” 周明启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脸,笑着说道:“那我可太值钱了,比一千万还厉害,好了小傻瓜,天这么冷先带着你去吃点东西。” 两个人开车去往一家评分很高的餐厅,路上杨安总是忍不住隔一会儿就看他一眼,偶尔红灯时甚至还飞快地凑到他脸颊旁盖个戳,周明启没料到她会偷袭,呆愣片刻又在她离开时追过去笑着回亲她。 这种不用在意别人眼光,光明正大相爱的感觉真的好幸福,这一刻他们都陷入彼此的爱里,一发不可收拾。 等到了餐厅以后,杨安坐在车上照着镜子擦了擦自己嘴角,又整理了一下衣领,羞涩地看了周明启一眼,绯红的脸庞上有着她自己察觉不到的风情与妩媚。 两个人手拉手走到提前预定好的包厢,吃饭时周明启的胳膊就随意搭在她椅子上,眼睛里是满满的爱意与认真,曾经的她是多么希望有朝一日这样的眼神也可以落在她身上,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却让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那是无数次她只能当局外人的心酸,是无数次涌起却又被她强压下去的喜欢,可这一次她终于不用再躲避他的视线,堂堂正正的回看向他,这一刻好像是穿梭了平行时空,15岁的她终于走到了他面前,青春里跟谁都不敢提起的梦想居然就这样实现了。 周明启看着杨安泪眼婆娑的样子,不解地问道:“怎么了,是饭不好吃吗?” 杨安摇摇头笑着说道:“不是,是我现在太幸福了,幸福到有点想哭,你知道吗你答应和我在一起的那一晚,我一直都不敢睡,总是忍不住想看你一眼,害怕醒来后你就会消失,哪怕是现在我都害怕你会反悔,在某一天突然意识到我是个错误,所以一直担惊受怕来着,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跟你走到最后。” “其实那次坐车去找你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虽然被你知道我的想法后有一点轻松,可是被你拒绝心好痛啊,好像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偷偷喜欢你,连看你的朋友圈都不会被允许,哪怕现在和你在一起了,我也会害怕。” “总是会想到你和我之间那些不好预感,然后在假设中让自己提前预设痛苦,有时候在梦里都还会觉得你不属于我,从梦中醒来后,总想着你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我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我真的害怕别人以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评判我们走不长,总会分开的,可我又没办法证明给他们看,因为相爱是两个人的事,如果你以后反悔,我真的会心痛死的。” 周明启心疼地擦掉她脸上的泪,郑重地承诺道:“傻瓜,不会的,我就在你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杨安红着眼看向他,幼稚地伸出小拇指,向他寻求着承诺:“那说好了,两个人都要勇敢坚定地往下走,绝对不能放开彼此的手。” 周明启也配合着她孩子气的行为,伸出手同她拉钩盖章。 第146章 最好在下一秒(1) (默契发生在每个下一秒,爱上同一种口味的蛋糕,不约而同哼唱一段曲调,喜欢这样看你傻傻的笑,好想能这样,就白头到老,最好在下一秒) 从餐厅出来,两个人沿着街边惬意地散着步,杨安拉着他的手好奇地问道:“去年的这个时候你在做什么?有没有一秒钟是想过我的”? 周明启低头看着她,用力地将她揽在自己怀里,语气怅然地说道:“我那时望着满天华灯,自私地希望此刻那个小姑娘可以陪在我身边,可是想了想,还是算了,小朋友也有她自己的生活,或许我能做的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杨安欣喜于他的答案,继续追问道:“真的吗?可是你那时候表现得好绝啊情,我都怀疑你想把我微信删掉,这样就不会被我打扰了。” 周明启停下脚步,目光里有着杨安看不懂的矛盾,他轻声开口道:“你说的没错,其实好几次我都想一鼓作气把你删掉来着,但到最后还是没狠下心来。” 他的语气轻松,听起来更像是玩笑,杨安不由觉得好笑,打趣道:“真的吗?为什么?是因为我给你带来困扰了吗?” 面对她的一连串疑问,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步伐不停地继续朝前走着,眼神里却是满满的认真,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和忧伤:“当然是真的,大概……” 他停顿片刻,像是陷入过去的某种回忆里,过了半晌又继续说道:“大概是不想让自己有牵挂,也不想带着你走错路吧。毕竟有的关系一旦越界了,就再也回不去……那既然这样我还是选择不要越。” 第一次听他谈起过去那段被他刻意疏远的时光,杨安的心也在这一瞬,被他话语里的失落给击中,坠坠地往下沉着。 原来过去的他也和她一样,在这段不甚明朗的关系里苦苦挣扎,不得解脱。可为什么同样失意的两个人明明可以互相给予对方慰藉,却偏偏总是错过又错过。 她松开挽着他的胳膊,将他拽着面向自己,又追问道:“那如果我后来没去找你,你会来找我吗?还是真的就……” 话说到一半,她的眼眶就变得通红,好像此刻的假设会立马成真,她固执地看向他,不服输地继续逼问道:“真的就会删掉我,然后老死不相往来吗?” 但凡是一个聪明的男人,此刻就应该顺着她的话往下讲,但周明启显然不是一个会欺骗她的人,从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他仍旧温柔地看着她,但口中的话却是那么残忍“大概会吧。” 杨安不满意地皱眉看着他,用尽全身力气捏他手掌,仿佛这一点轻微的痛就能让他体会到过往自己的难过与无助,可她却忘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用了多大力气,就有多少疼痛会反弹在她身上。 她贫瘠的词汇没法让她恶语伤人,只能让她喊出“你太坏了,真的太坏了,难道你不知道这样我会很难过吗?” 周明启却任由她掐着自己,不作反抗,甚至脸上还带着一副宠溺的微笑,一边还鼓励着她:“用力掐,我不疼的。” 杨安听后反倒松开了手,又在看到他被掐红的痕迹后,心疼地替他揉着,可眼神里还是满满的埋怨。其实说一千道一万,她也只不过是想让他说一句舍不得,想让他承认他们不会真的分开,可他却不肯如她的意,哪怕是撒个谎骗骗她也好。 也许是相爱让她有了底气,可以不再惧怕他会随时抽离的风险,杨安发着脾气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地往前走。而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人只有在被爱的时候才可以发的了脾气。 果然他很快就追上来,忽略掉她那细微的挣扎,用力地把她揽进怀里,轻声在她耳边安抚: “你知道吗?其实仔细想想,一直以来都是我更需要你一点,但我羞于承认,总觉得只要把你推得远一点,再远一点,那么所有问题就都可以迎刃而解,但可惜感情这种事情不是逃避就可以获得解脱的,它只会在你越是没有防备的时候越狠狠朝着你扎一刀。” 杨安不解地看着他,“怎么可能是你更需要我,明明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后面追着你跑。” 他笑着刮刮她鼻子,仿佛她说的话是多么的孩子气,一边又继续解释道:“因为我害怕,怕你真的和我在一起后,却发现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也只不过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男人,甚至比你认为的还要怯懦,而和我在一起也只会是你最差的一个选择。” 从来没想过他也会有这样自我怀疑的时刻,杨安的心被他此刻显露出来的脆弱给狠狠击中,她着急地否认“怎么会,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他像是被她这副急切的模样给逗笑,可下一秒他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冷静自持,甚至话语里也夹带了一丝惆怅 “我知道在你心里不论我怎么样,你都给我加了滤镜,可也正因如此,我才会这么在乎,因为我不想当一个对你而言无足轻重的路人甲,我只想当一个能在紧要关头拯救你的大英雄。但你已经可以自己过得很好,不再需要我了,我只要默默地看着你就好,所以我装作冷漠的样子,以为只要我足够绝情,你就不会痛苦,却没想到最后弄巧成拙。” 明明是释怀的语气,但她却从中读出了遗憾与愧疚,可能一场感情里,理智的人永远要比感性的人更痛苦,而年长者也永远会考虑更多,因为一旦他们参透了故事的走向,就再也没法全情地投入在这注定悲剧的过程里。 想到这,她已然完全明了他的顾忌与挣扎,她伸手环住他,将整颗脑袋都完完全全地埋进他怀里,瓮声瓮气地说道:“所以你后悔了是吗?后悔一开始那么狠心地拒绝我。” 周明启也弯腰将下巴抵在她头上,紧紧地拥抱着她:“对啊,后悔了,后悔没能好好陪你长大,留你一个人面对那些痛苦。” 她失声轻笑:“好了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你计较了,但要是你以后再想着跟我分开,那我就……那我就。” 女孩紧握着拳头,认真地思索着一个杀伤力大的后果来恐吓面前的爱人,而这副小表情在周明启面前只剩下了可爱。 他笑着接过她的话:“就罚我一辈子穷困潦倒,所求皆不如愿。” 话刚说出口,杨安就急忙伸手捂他的嘴,皱着眉对他半是撒娇半是抱怨地说道:“不行,这个太狠了,我不想你不好……就罚你以后无时无刻不想着我好了。” 她抬头冲他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嘴上还一边重复着:“对这个好,得一直想着我。” 他不禁失笑,为她话里话外对他的心疼与宽容,他想,这一辈子,他都不可能再放开她的手了。 他摸摸她的头继续说道:“那段时间出差,我总是能路过你之前借住过的那个亲戚家,我常常会绕远路去你曾经说过的那个菜市场,可能连你也不知道,卖熟肉的那个小摊上豆皮肉卷已经涨价到十五一份,可分量却是一点也不变,连老板也不再是那个胡子发白的老爷爷,而是变成了他儿子……” “我很想带着你一起再吃一遍,看它是否还和你记忆中的味道一样,但我知道不能了,我不能在狠心拒绝你之后,又用言语撩拨将你重新拉进这漩涡里,所以我总是这样独自追寻着你过去的影子,走你走过的路,看你看过的风景,重复着一遭又一遭,就如同你我也曾这般并肩共行过。” 听着他平静的叙述,杨安整个人也好像都跟着他的记忆重新走了一遍,就好似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那么多的曲折,只是一对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情侣,携手漫步在街头,看着对方相视一笑。 “有一天迷迷糊糊地做了个梦,梦到你在电话里哭着找我,说是找不到回家的路,让我去接你,我就一路慌慌张张地跑啊跑,但凡看到一个人就上前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梳着低马尾、留着齐刘海的女孩,你说奇不奇怪,你都长这么大了,在梦里我能记得的也还只是你刚上高中时的样子。” 她追问:“那后来呢,你在梦里有找到我吗?” 他摇摇头,笑着看向她“不太记得了,只知道醒来后心口一直在疼,我想应该就是没能找到你的缘故吧。” 他没对她说的是,在梦里他其实已经找到了她,可她身边却早已有了别人,不再需要他的护送,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他面前一步步地走远。所以醒来后他久久失神,不安焦躁地来回踱步。 人都说成年人不轻易掉眼泪,而让成年男人红眼眶更是难上加难,可这一刻他却一反常态地红了眼眶,为他那些无法说出口的喜欢,也为他违心逼迫自己疏远她的痛苦,但这些都已经没必要跟她讲了,毕竟相爱的人能克服种种困难在一起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 风轻轻吹拂着,街边的柳枝也随风起舞,彼此缠绕着,仿佛情人间的呢喃,缠绵又悱恻。偶有路人驻足欣赏着天上的晚霞,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又美好。 杨安拉着他的手走到街边的长椅上落坐,她好奇地问道:“那我们这两天要去哪里玩?” 周明启从口袋里拿出两张机票递给她:“你不是一直想要去看海吗?那就去吧。” 杨安看着上面的目的地,兴奋地睁大双眼:“真的要去吗?可我连泳衣都没有准备,而且我也不会游泳。” 周明启笑着摸摸她的头:“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要用到的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至于游泳你想学我就教你。” 杨安从不质疑他话里的真实性,因为每一次他都比预期做得还要好,她笑着投入他怀里兴奋地说道:“那我们一会儿直接去机场吗?” 周明启拍拍她的背回道:“对啊,早点去就能多玩几天,不然老让你跟我宅在家太委屈你了。” 可能爱一个人就是会这样不从容,总害怕对方会因为自己而受委屈,可杨安在他身边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感受,自从确定关系以后,每一天她都过得很开心。 航班是下午三点,到达三亚后有专车直接接送他们去酒店,一下车海风就扑面而来,带着夏天专有的灼热与海滨特有的风情,杨安兴奋地四处环看。 陌生的城市再也不用担心别人的眼光,她放肆地拉着他的手将整个人缠绕在他身上,从酒店收拾好行李后,两个人沿着沙滩走来走去,杨安穿上他准备好的长裙凉鞋,甚至他还贴心地为她搭配了凉帽。 两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逛到晚上,之后又去到海鲜市场吃饭,鲜甜的椰子鸡、脆嫩的藤椒排骨、鲜香下饭的炖鱼煲以及酸辣可口的粕醋火锅,每一道都是那么的美味,杨安吃到最后已经撑得走不动路。 回酒店的路上她磨蹭着每走两步就要休息,一会儿玩一下沙子,一会儿又要去捡贝壳,周明启见她这样孩子气的耍赖模样不由轻笑出声,他蹲在她身前招呼着要背她。 杨安犹豫三秒钟后果断地跳到他背上,哪怕她的动作如此莽撞,可他却稳稳地接住她,身体一点都没晃,有了人力轿夫,回程简直不要太轻松,她将身体紧贴在他背上,自在地晃动着脚丫,又时不时伸出手指轻轻戳他脸颊,而他也不躲,反而回头将脸贴的更近。 路上不时有人路过,好奇地看她们一眼,甚至有情侣在看到他们以后,女生出声指责男友不体贴,吵着也要男生背,每当这时杨安就会有点不好意思,害羞地将脸埋在周明启脖颈扯着他的衣服撒娇,而他也宠溺地任由她动作。 酒店是套房,几乎和大平层一样,客厅、厨房、浴室、应有尽有,虽然知道有两个房间,但杨安却不想一个人睡,她飞快地洗漱完,趁他去洗澡之后飞快地霸占了他的床。 等周明启出来后却发现房间的灯已经关掉,他有些疑惑杨安的安静,可想到跑了一天她肯定很累,说不定现在已经睡了,他放慢脚步走到床边,刚掀被子就感受到一股阻力,借着月光他才看到床上的人。 哪怕房间如此之黑,可她的眼睛却像是盛满了星光一样璀璨,亮的几乎要将他灼伤,杨安见他愣在原地没有动作,直接上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先发制人地要求道:“你得和我一起睡,不然我睡不着。” 上一次的同床共枕是因为特殊原因没有房间,可现在明明里面还有一个空着的卧室,他如何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占她便宜,可他刚想开口,杨安就堵住他的话头:“我真的不想一个人睡,太陌生了会觉得没有安全感,你就和我一起睡吧,反正我们也不做什么,顶多我晚上睡觉不老实踢你几脚,你应该不会生我气吧。” 周明启平日的理智急速下降,在她的蛊惑下失神地答道:“不会。”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不会生她气还是不会和她一起睡,可等他回过神来,杨安已经一把将他拉倒在床上,整个人躺到他怀里。 没多久怀里的人就沉沉睡去,他却煎熬地将身体朝床边挪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睡着。 这次的行程他们计划玩到开学,结束后周明启直接送她去学校,所以每天的游玩都很放松,不需要赶任何进度,甚至可以说是随心所欲,想去哪就去哪。 他们去到亚龙湾走了玻璃栈道,过了江龙索桥,又去蜈支洲岛上玩各种水上项目,还去了情人岛看日出,傍晚时又抱在一起等太阳落山,明明天天都黏在一起,可看着对方时心里却是满满的不舍,只要一对视就忍不住去亲吻彼此,像被胶水黏住一样,分也分不开。 最后一天他们又跑到西岛赶海,有很多新人来这边拍婚纱照,杨安每看到一对就忍不住停下来驻足观赏,周明启看着她眼神里的憧憬,心不由一揪,于是提议道他们也去拍一组情侣写真。 杨安惊讶地看向他问道:“真的吗?现在?可是我们明天就要走了,摄影师应该不好预约吧。” 周明启笑着摸摸她的头,语气肯定地向她保证道:“放心来得及。” 果然没多久他就安排好了一切,快到杨安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到了化妆间,化好妆后又开始挑衣服,杨安选了一套森系长裙,又选了一套俏皮的海军服,在路过那堆漂亮的白色婚纱时她忍不住偷看了一眼又一眼。 却也知道那不适合现在的他们,她转身要离开,周明启却拉住她的手说道:“进去试试吧,就当是提前体验,为以后积攒点经验。” 杨安睁大眼睛看向他,结巴地开口道:“真……真的吗?那是婚纱诶。” 周明启将下巴贴到她头上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快去试,我在外面等你。” 杨安害羞地看他一眼后又兴奋地朝里跑去,激动地挑来选去,每试一套都要让他看一眼,选好衣服拍摄完内景后,他们又带着衣服到室外去拍。 尽管那天天气很热、衣服很重,可他们却都乐此不疲地配合着摄影师,也不知道拍了多少张照片,直到太阳下山他们才停下。 选好底片,两个人也要回酒店收拾行李,照片得等三天后才能出成片,到时候直接邮寄到家,回去的路上杨安挽着他的胳膊兴奋地说道: “我今天真的好开心好开心,小时候表妹表哥表姐他们都有很多照片,只有我没有,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子,可现在我觉得那一点都不重要,因为我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你。” 周明启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那以后我们多拍照,把每次开心的时刻都留下来。” 杨安用力地点点头:“嗯,我要拍一万张,拍到你梦里想的都是我。” 他们笑着对视,旁若无人的亲吻,那种像是要把彼此揉进自己身体里的拥抱,那种情到深处时不自知的投入,如同飞蛾扑火般猛烈又炙热。 而等到第二天醒来,趁着还有一些时间,他们又去打卡了天涯海角,虽然杨安并没有看过那部电视剧,但任何能够暗示他们感情长远的东西她都想要尝试。 海岛十天的快乐假期转瞬即逝,虽然到最后杨安都没学会游泳,可这些天的快乐已经让她感到足够幸福,当然学习失败并不是因为周明启教的不尽心,而是杨安实在没法忍受那种整个人沉到水里的窒息感。 要知道即便周明启把她放到自己背上,杨安都没法自如地吞吐呼吸,可这又如何呢,他们还有很多个夏天,还有很多次机会。 可再幸福的时光也有时间限制,明天就要开学,今天是她最后的放纵日,下了飞机到了熟悉的校门口,杨安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手不放,再三叮嘱道:“开了学我就不能和你天天见面,你可不不许反悔,知道吗?” 周明启拉过她的手,趁周围人不注意时偷偷亲了亲她嘴角:“不会后悔的,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好了外面冷,快进去吧。” 杨安看了一眼公交站牌磨蹭道:“还有时间,我想送你去车站。” 周明启轻轻点了点她额头,好笑地说道:“你送过来我再送过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再说了让自己回来我也不放心,听话,快进去。” 杨安撇撇嘴撒娇道:“那我走了啊,你到家告我一声,还有记得想我。” 话说完她偷袭地亲了亲他嘴角,随后飞快离开,直到进了寝室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散去,许逸涵见到她忍不住调侃道:“笑得这么春心荡漾,看来是修成正果了。” 杨安笑着拉住她的手,语气轻快地说道:“那不是因为有你这个月老在吗,要不然我俩也不可能这么快在一起。” 许逸涵傲娇地轻哼一声:“算你识相,也不枉费我为你花了这么多心思,你看我说的对吧,你们家周明启迟早得老房子着火。” 杨安羞涩又幸福地冲她傻笑:“对对对,你就是先知好了吧,全世界就你最聪明了。”两个人嘻嘻哈哈闹作一团。 开了学时间就开始变得重复起来,杨安的分离焦虑也在和周明启分开以后初露端倪,她总是会忍不住给他打电话,走到哪都会想起他,每天都事无巨细地同他分享着自己的生活,可偶尔又会担心自己太过黏人会让他觉得厌烦,于是刻意克制自己发消息的频率。 她不明白为什么爱会让人产生这么多的欲望,一旦见不到对方就痛苦的想死,甚至越变越贪心,他看不到你的时候,你想的是只要他偶尔注意到你就好,等他看到你时,你又想着要是他能喜欢你就好了,可等他好不容易对你生出好感时,你又希望他能像你爱他那样爱着你。 而这点反常也让周明启感到疑惑,甚至直接发微信问她:“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吧。”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杨安好像又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明明一直期盼着妈妈的到来,可又故意不表现出自己的期待,假装冷漠,等妈妈走后又一个人偷偷流泪。 她躺在床上编辑着消息:“没有生病,是我怕我老讲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会让你觉得无聊。” 他的回复也很迅速“不会的,我喜欢你什么都和我讲,这会让我觉得心安,而且无论你说什么,在我看来都很有意思,很生动,所以不要一个人瞎想,在我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等过两天我就去看你。” 杨安的心情也随着他的话逐渐变好,她安慰自己虽然离得远了不方便见面,但至少不用像之前在家那样担惊受怕,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街上牵手压马路。 而即便杨安嘴上和他说,来来回回太奔波,放假见面就好,可她心里却是希望他能来找她,所以偶尔聊天时她总是会不着痕迹地旁敲侧击他什么时候有空,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她也只能劝诫自己要体谅他工作忙。 而在那之后的某一天他突然毫无预兆地来学校看她,那也是她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那种强烈的思念,当时她因为要交团支部的表,所以晚走了一会,等她出了教学楼着急着要去打水时,突然有人挡住她的路,压着嗓子问道:“同学,体育馆怎么走?” 杨安根本就预料不到会是他,她抬起头刚想要热心地指路,头顶的人就直接伸手环住她的腰,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头发,杨安想挣扎,可看清他的脸后,又兴奋地回抱住她,不可置信地说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这两天忙得很吗?呜……你骗我。”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周明启捧着她的脸,轻轻拭去上面的泪珠,笑着安抚道:“想给你个惊喜,怎么样开不开心?” 杨安搂住他的腰不停磨蹭:“那你不会等很久了吧,我刚才要交个表,就晚了点,早知道你要来,我肯定就快点出来了。” 周明启笑着捏捏她的脸:“没等多久,也幸好你出来的晚,要不然下课人那么多,你肯定不会让我离这么近抱你。” 杨安无言以对,因为他说的确实是事实,可她还是会觉得神奇,因为他总是会懂她那些奇奇怪怪的点,并且从始至终都细心地照顾着她的情绪。 她嘟起嘴拉着他的手往校门走去,好奇地开口问道:“那我们周末去哪里玩,你订酒店了吗?这次能待多久啊?我今天不想回宿舍,想和你待在一起。” 周明启牵着她的手卖着关子说道:“不着急,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杨安一头雾水却也乖巧地跟在他身后,等到了目的地才发现他带她去的是一个新开发好的住宅小区,离她们学校只有几百米的距离,等上到电梯打开门以后,杨安才反应过来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周明启被她眼中的懵懂给逗笑:“当然是因为我是房主啊。” 她惊讶地看向他:“啊,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把钥匙送进她掌心,带着她往里走去:“上个月买的,想着要是偶尔到这里,总该有个落脚的地方。” 杨安疑惑地看着他,不解地问道:“可你不是说很少会来这里吗?怎么还想着要在这买房?” 他笑着看向她,却没再说话,杨安没等来回答,转过头见他一脸笑模样地望着她,瞬间明白了点什么,可又不敢相信,呐呐地问道:“不会真的是因为我的缘故吧。” 周明启伸手将她环住,轻声说道:“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吗?现在它就是你的,平常要是嫌宿舍吵,想要安静点学习的话那你就来这儿,大件的家具我都装得差不多了,冰箱、电视、空调也都通了电,明天我们再一起去逛逛软装,你按你喜欢的模样来布置。” 杨安眼泪顺势落了下来,她感动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装作好奇地环看四周,房间60平左右,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两个人居住起来绰绰有余,基本的家具也确实像他所说都已经添置整齐,她回过身伸出胳膊挂在他身上,甜蜜地抱怨道: “可也用不着直接买个房子吧,我天天都在学校住,这不是浪费么。” 周明启一把将她抱起,托着她的臀带她进到卧室,笑着说道:“不浪费啊,只要是给你就不会浪费,难道我每次来找你都去住酒店吗?更何况以后你要是不在这边生活,房子也可以置换掉,重新买到你工作的地方…… “杨安,不要和我说谢谢,也不要跟我客气,你要学会心安理地接受我对你的爱,一直以来我都知道你敏感,没有安全感,所以我很想为你做些什么,你懂吗?现在这就是我们自己的小家了,你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觉得自己寄人篱下。” 杨安将头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提议道:“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去买点必要的生活用品啊?” 周明启将她放下,温柔地回应道:“那些我都买好了,房子也找家政做过清理,现在去买点菜吧,晚上回去咱们自己开火做饭。” 两个人手拉手走到菜市场闲逛,享受着最平凡又最幸福的烟火气,买完菜回到家开始准备做晚饭,杨安提议自己来洗菜,周明启却不让,说是厨房的热水宝还没有装好,不让她碰凉水,她疑惑地看向他:“那我该做什么,总不能什么也不干吧。” 他低下头轻啄在她唇上,又伸手刮了刮她鼻子宠溺地说道:“有我在,什么都不用你干。” 甜蜜随之涌了上来,是不是所有的男生都这样,什么情话都可以信手拈来,偏她还就吃这一套,杨安站在他背后,用手环住他的腰,双手肆无忌惮的摩挲来摩挲去,周倒吸一口凉气,无奈地回头说道:“如果不想我现在就把你吃干抹净的话,那就离我远一点。” 杨安笑着把头偏开,不敢再有别的动作,只是虚虚地环抱住他,天逐渐变黑,对面的楼盘星星点点闪烁着光芒,万家灯火,终于也有了属于他们的一盏。 吃过饭后她躺在他腿上看书,而他则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眼神是那样的温柔又缱绻,她借着手上那本完全不知道看到哪里的杂志做着掩护,时不时偷看他一眼。 偶尔慌乱中会被他锐利的目光给逮住,然后他就会俯下身来吻上她的唇,而每当这时她的心就会怦怦乱跳,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喘息着逃离开他的怀抱好奇地问道:“你有想过我们的关系被他们知道后要面对什么吗?” 周明启目光温柔地看向她:“当然想过,肯定会被你妈骂,说我心术不正,我姐姐姐夫也一定会说我做事糊涂,这些假设我都想过,但是也都觉得不算什么,只要和你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所以别再一个人偷偷哭了,我在你身边,永远都会是你的依靠,不需要你悄悄忍着。” 周末的那两天他们都黏在一起,做饭、追剧、采购家具,慢慢装点着这个属于他们的小家,而到了周一他也没有离开,而是等着她下课,又一起牵着手去买菜逛街,杨安很喜欢被他牵着手的感觉。 因为他的手宽大又温暖,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她整个手掌都包起来,而每一次他握着她,都是恰到好处的力气,既不会让她觉得松垮无力,又不会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是一种很安全又很值得信赖的感觉。 而在一起的这两天她都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一个挂件,可以时时刻刻待在他身旁,他们像每对普通情侣那样平凡又甜蜜地幸福着。 第147章 最好在下一秒(2) 因为异地的缘故,总是他来找她,短则一周,长则半月,两个人总会见面,一待就是三四天,而每一次碰面彼此都难舍难分,时时刻刻要腻在一起,就连周明启自己也觉得诧异,有生之年居然也会像个楞头小子一样,一股脑地扎进这迷魂阵里,爱得无法自拔。 这让他不禁想起和王思璇分手时对方对他的控诉,说他根本就不会爱人,在感情里也一点都不投入,只是一个善于扮演贴心角色的npc,他当时完全不明白自己认真谈的恋爱为何在对方眼里是如此的差劲,甚至一度怀疑是自己缺乏魅力。 可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过去的自己确实是那样无情,因为没有真正爱上对方,所以用时间、用金钱、甚至是用表演来弥补歉意,而等他和杨安在一起后,他才领会到爱一个人是这样的抓心挠肺,你会变得幼稚、愚蠢、变得失控、莽撞、甚至会一反常态地感到力不从心,以至于纠结痛苦。 而在过去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绪起伏,他只是浅显的以为陪女友逛逛街,在她开口前利落地刷卡买单就是喜欢,至于他以为的爱情,那就是按部就班地完成这些打卡式任务,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爱一个人应该有的模样,也庆幸自己没给杨安带来伤害。 他设想着倘若是过去的自己遇到现在的杨安,那指不定会是怎样的悲剧,而一旦想到她会受伤,他便只觉得心疼,爱就是这样神奇的东西,宁愿苦自己,也不愿对方受一点委屈。 而杨安也不像过去那样患得患失,她清楚又明确地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爱意,也敏锐地察觉到周明启的改变,如果说以前他是内敛而又有分寸的绅士,那现在他完全就是一个炙热又让人难以抗拒的雄狮。 甚至每次看她的眼神都逐渐变得侵略,仿佛她就是一个早已被他盯好的猎物,只要她踏入他的视线范围,就会被他立刻吃干抹净,当然他也会有幼稚的一面,每次两个人十指相扣牵手时,他总是会故意把手张得大大的。 等杨安好不容易将他的手按回去后,他却又伸出来,故意捉弄她,反反复复几次后杨安实在不耐烦,便会使劲地拍打他的手,而等她气急败坏要松手时,他却又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不让她动弹。 像个幼稚小男生一样胡闹,只要她一生气他就会抱着她挠痒,逗她笑,还总是喜欢随时随地亲她,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自持冷静,甚至只有两个人时还会说一些黏糊话。 他们彼此从来都没有这么粘人撒娇过,对谁都没有过,也是在这段感情里,他们才意识到原来相爱是这样一件美好的事情,爱到最后他们都更能做自己,也都更孩子气了。 这样频繁的见面杨安当然开心,可开心之余却是满满的心疼,虽然他总安慰她说自己不累,可远距离的奔波又怎么可能像他说的那样轻松, 每次为了来找她,他总是要很赶的把自己的工作忙完,常常来了也还是要居家办公,每次看着他认真工作的模样,杨安都想趴在他身后抱抱他,而每次他开始办公时都会专门戴上眼镜,显得整个人儒雅又斯文。 也只有在特别累的时候他才会摘掉眼镜,疲倦地揉一揉自己的眉心,这个动作在杨安看来超级性感,因为每次只要他摘下眼镜,那就代表他要过来亲她。 可即便如此疲惫,他却从来都不会在她面前展露,偶尔赶上出差连轴转,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急着来找她,见了面又因为周围人太多,他也不好意思直接上手抱她,只用胳膊虚虚揽着她肩膀。 可一进到房间,他就立马上手脱掉外套,扯开领带,然后随意地将它们扔在沙发上,手急切地动作着,眼睛却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即便戴着口罩却也掩饰不住他眼里的笑意,能看出他的疲惫,也更能看出他的思念。 高高的身躯放肆地压在她脖颈,即便杨安感觉自己快要摔倒,他也不抬头,只一个劲地在她脖子边吸气,两个人脚步一晃一晃地挪来挪去,拥抱越变越紧,紧到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将他们分开,那是她觉得最幸福的时刻,那么一个爱干净的人也会有这样不拘小节的时刻。虽然每次杨安都要求他来时提前跟她讲,可每次他都是嘴上答应,过后就抛之脑外,生怕她会来车站接他,所以每一次的见面都好像是一场惊喜,每一天也都开始变得令人期待,因为很可能下一秒他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有次在室外上滑冰课,老师带着所有人做热身运动,他没告诉杨安就直接来了,等杨安一转身就看到他在笑着冲她招手,震惊、欣喜、雀跃,百种情绪交杂在一起,让她紧张到步伐都乱了。 周围的人都在整齐地做着操,只有她一个人同手同脚地在那儿东倒西歪,还时不时要回头看他一眼,等再转过身时,他满面笑容地张着口型对她说,“好好做,小心绊倒。” 那时的他们真的是把对方当做自己的生命来爱,完全不知道什么是疲倦,只要能让对方开心,那做什么都甘愿。 来得次数多了杨安也就找到了规律,因为她每周五下午都只有一节课,周明启一般会坐两点的那趟高铁来,然后待到周二再离开,所以每次杨安都早早地买好菜,然后去车站接他,虽然他说过无数次不用去接,但是天知道她有多么想他,想到希望他一出来就可以看到自己。 而他们的小家也一点点被杨安像蚂蚁搬家一样逐渐填满,衣柜里他的衣服和她的裙子全部重叠在一起,出去逛街时只要看到情侣款的东西她都会乐此不疲地带回家。 等到五月份她生日的时候,许逸涵提前把礼物送给她,又八卦地问道:“你们俩生命大和谐了没有?” 杨安早已习惯她的直白,可此刻还是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她摇摇头:“没有,他不想,我也不能硬逼着他吧,而且这个东西不就是要水到渠成的嘛” 许逸涵恨铁不成钢地敲敲她脑袋:“傻瓜,像周明启这种好不容易摘下来的高岭之花,你要是不突破最后一道防线,那以后说不定他哪天犯轴了,又拒你于千里之外,到时候你就等着哭吧。” 杨安迟疑地说道:“不会吧,我们俩挺好的。” 许逸涵白她一眼:“那既然这么好,他为什么迟迟不进行下一步动作,根据我对男人这么多年的了解,他要么是不行,要么就是心里有迟疑不愿意,否则哪个男的不跟个精虫上脑病一样,时远对我这么死心塌地,还不是因为我一鼓作气把他给拿下了,否则像他们这种道德标准高的老夫子可有的磨呢,我劝你还是趁热打铁早吃早下肚。” 杨安被她的话给点醒,于是那一整个礼拜她都计划着如何将周明启拆吞入腹,下午课上到一半她就偷偷从后门溜走,以最快的速度跑到车站去接他,电子屏幕上显示他乘坐的那辆列车已经到站,杨安翘首以盼地来回踱步。 过了一会儿人群涌了出来,杨安兴奋地冲他招手,电视剧里男女主一出站就紧紧拥抱在一起的画面也终于发生在她身上,两个人紧拉着手往外面走去。 到了家杨安把提前做好的饭重新加热,她走到厨房,不一会儿周明启也跟了进来,从身后递给她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杨安小心翼翼地抽开蝴蝶结,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玫瑰金的花生项链,造型别致又精细,甚至还可以从外面打开。 里面则是一排雕刻好的花生豆,花纹錾刻地栩栩如生又别样精致可爱,她伸手拨动着项链上的吊坠,开心地说道:“太漂亮了,我很喜欢,可我什么也没有给你准备。” 周明启弯下腰抵着她的头,轻声说道:“你在我身边不就是最大的礼物嘛。” 杨安从没想过有一天他的嘴里居然也能说出这样的情话,难道这就是老房子着火吗?竟然可以烧的这般猛烈,她不由更加兴奋,主动地回应着亲吻他,两个人越贴越紧,直到身体没有一丝缝隙,她才察觉到周明启微妙的生理反应。 明明情欲已经被点燃,可很快他又理智地压抑自己,起身同她隔开一段距离,杨安不满他的逃离,强硬地伸手将他拉回,重新吻上他的唇,两个人一个追一个逃,直到周明启再没有可以逃避的空间,杨安才松开手。 她羞涩地同他表示自己愿意,周明启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又果断地摇头拒绝,杨安心中失落,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死守着最后一条线不肯越,明明她只是想同他更亲近一点,可每次他都推三阻四,让她有种错觉,那就是或许他没有那么喜欢她。 所以生怕踏出最后一步就要对她负责,杨安的眼泪伴随着这样的猜测滚滚而下,她红着眼倔强地抬头看他:“你是不是后悔和我在一起了。” 周明启擦掉她的眼泪解释道:“当然不是,只是你还小,你的将来还有很多变化很多可能,以后的环境或许也会改变你原有的想法,所以我预留了更多的可能性,如果我们现在就迈出最后一步,那就真的覆水难收了,只为一时的欲望,这样的成本代价也太高了,而且我总觉得自己在做坏事,把你往坏的方向引。” 杨安摇着头反驳道:“这怎么能是坏事,这明明是爱人之间最好也最应该做的事,我不小了,我已经有对自己负责的能力,更不会因为和你发生关系就失去什么,相反我会拥有一次独特的成人体验,如果总有一天我要经历这样的事,那我希望那个人是你,开始是你到最后也是你。” 她的告白真挚又坚定,带着一丝无法反驳的决绝,周明启叹口气郑重地看着她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吗?” 杨安坚定地冲他点点头:“当然了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所以不要再拒绝我。” 话说完她的胳膊又环绕在他身上,不停地凑上前去亲吻他,一边又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要命地舔他喉结,吸吮他的皮肤,周明启招架不住,慌乱地躲闪着,杨安停下动作一脸受伤的看着他,眼里是满满的失落。 周明启无奈地伸手盖住她眼睛,低头轻轻啄了啄她的嘴唇解释道:“今天不行,我没准备好东西。” 杨安愣住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她羞囧地将头埋在他怀里,用力扯着他衣衫蹭了蹭,过了好半天才红着脸从枕头下拿出一盒计生用品,周明启一脸惊讶地看向她,这反倒让她更加不好意思,她害羞地躲到阳台上假装看风景。 不一会儿周明启也走了过来,将她揽进自己怀里,杨安刚才的羞怯与不自然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退,她靠在他的胸膛,享受着相守时的甜蜜,水喝着喝着就变成一杯,人抱着抱着就挤成一团,微风轻轻拂过窗台,惬意又怡然。 到了晚上要睡觉时,杨安免不了感到兴奋与紧张,她洗完澡乖乖躺在床上,身板直直的躲在被子下,只有眼睛在那灵活地转动着,等周明启擦好头发掀开被子上了床,杨安便飞快地朝他靠去,两个人的身体瞬间贴在一起。 气氛变得微妙炙热起来,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他们的嘴唇密不可分地贴合在一起,吻越来越激烈,周明启的嘴巴越过杨安的脸颊、脖颈、肩膀又来到她的胸脯,衣服一件又一件被扔到地上,气温也逐渐攀升,杨安只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闷热的快要脱掉一层皮。 他们不停地亲吻着,声音时缓时重,直到一阵轻微又陌生的痛感袭来,杨安才觉得两个人在这一刻真正拥有了彼此,激情退却后,他们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慵懒又缱绻地抱在一起,就像是两只密不可分的汤勺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他们逐渐沾染上彼此的味道,从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 两个人都丝毫不在意身上黏腻的汗水,反而贴的更近,周明启抚摸着她光滑的后背,将吻轻轻印在她的额头脸颊,似是再给她事后的抚慰。 他们并靠在床头,杨安央求着要吸一口他手中的烟,周明启摇头拒绝却又磨不过,猛吸了一口后倾身覆在她嘴角,给了她一个漫长又窒息的亲吻,那是杨安第一次感觉到他不刻意控制的欲望。 刺鼻的烟味让她忍不住咳嗽,但不留缝隙的亲密又让她感到靥足,她躺在他怀里被他有力的心跳和起伏的胸膛所包裹,明明是最幸福的时刻,可却她突然感觉到被一种离别的隐痛所击中,几乎是不自觉的流出泪来。 泪珠顺着脸颊一滴滴砸在他坚实的皮肤上,灼烧成每一个细碎的、凹陷的、无法视而不见的裂痕。周明启不解地看着她问道:“怎么好好的突然哭了?” 杨安笑着摇摇头,轻轻擦掉眼角的泪,仰头再次亲吻他:“我也不知道,只是一瞬间突然觉得好难过,明明我们就在一起,可我却觉得这样的时刻再不会出现。” 横亘在她腰间的手再一次收紧,密密麻麻的亲吻落在她耳边、鬓角、脖颈,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掉,他轻轻地捧起她的脸,郑重地看着她:“不会的,我们会永永远远在一起。” 虽然不知道永远究竟是多远,但似乎每一对恋人在爱的最深切的时候都喜欢许这样刻骨又不渝的承诺。即便它并不一定能实现。 杨安怅惘地开口:“偶尔真的想一下子走到生命尽头,看看那时候你还在不在我身边,可又有点害怕,万一真的不如愿呢?” 他伸手把她揽入怀中,亲了亲她头发:“瞎想什么呢,我不在你身边,那我能去哪呢。” 她把下巴在他胳膊上蹭了蹭,想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却因为这么一个遥远的遐想,仿佛突然感受到某种痛苦,语气里也生出失落:“谁知道呢,万一我们真的分开了呢。” 他堵住她的嘴:“没有万一,除非是我先死掉,那么我一定会在你身边,谁让我比你大这么多。” 她因为死这个字眼,心口瞬间疼了一下,好像他说的话立马就可以变成现实一样。 她把头埋在他怀里,孩子气地说道:“不行,我不想让你先离开,留下我一个人那样也太痛苦了,我宁愿自己是哪个先走的人。” 他轻笑:“说什么傻话呢,你还这么年轻,以后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至于我呢,那就加油努努力,争取把你安顿好后再下去找你。” 她的呼吸埋在他胸口,说出来的话也瓮声瓮气地:“好,那你答应我。” 好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都会谈论生死这个话题,假设着谁会先离开,然后在这种设想里提前难过。 那都是因为那时的他们陷入了最爱定理的情感漩涡中,总觉得一定能和对方白头到老,所以把生死这种大事也囊括在彼此的未来里。 可以后的事谁又能预料的到,生活本就瞬息万变,更何况是人心,而那时候的杨安却傻傻地相信了,信得天真也信得纯粹。 她沉浸在爱欲中无法自拔,在他沉重的喘息声以及有力的怀抱中感受着自己的存在,这听起来可能很荒诞虚无,毕竟人活着怎么可能会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但事实上却是她一直都觉得自己身处在楚门的世界里。 周围是形形色色又各自忙碌的npc,她可能会是男主没搭过几次话的小学同学,也可能只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新邻居,无论是什么角色,她只要按着设定生活就好。 因此在过去的生活里她才能无数次的开解自己,爸爸的家暴只是系统默认的铺垫行为,为妈妈的离开作引子,而舅妈的尖酸刻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只是人物自带的性格设定,所以自己的委屈不算什么,难过也不值一提。 所有的一切从她出生那一刻就是写好的数字编码,只要服从忍耐就好,仿佛一切让人难过又想不通的事情,只要从这样的角度出发就都迎刃而解,所以她不再那样死死钻着牛角尖,平静地接受着生活给予她的苦与乐, 可凡事都有利弊,坏处就是投入太过便会忽略自己存在的真实性,所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会觉得浑浑噩噩,甚至自己的存在与否都无关紧要,没有人会需要她,也没有人完完全全地在乎她,哪怕自己消失,这世界也不会有一丝改变,她就抱着这样的想法日复一日的煎熬时间。 而一切的转机都在周明启出现的那一刻明朗起来,她变得自信,也变得自爱,她慢慢起身,将过去那个一直龟缩在阴暗角落里的小人放了出来,推掉过去构建的虚假世界,重新摆正了自己的主角位置,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就好像此刻他用力地亲吻着她的胸脯,给她烙印上一个又一个的吻痕,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在唤醒他沉睡千年的公主,她凝视着伏在她身上的周明启,爱怜又渴望地看着他,想把他牢牢地印在自己心里。 也许是感知到她炙热的目光,他抬起头重新覆在她唇边,用力地搅吻着她的舌根,她也伸出手使劲儿地环抱住他的脊背,用力地将他拉向她,最后的一点缝隙被挤掉,能感受到的只有鼻尖呼出的热气,他们赤条条地拥抱在一起,缠绵地共享着彼此的身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浑然不分彼此。 第148章 渐冷的我们 (你能不能再爱我一遍,像以前,以前你都是热烈,没谎言,不失联,只为我一人失眠,梦里面你出现的画面越来越远,我能不能少爱你一点,像以前,以前一切的以前,有底线,会发泄,不像现在藏几面。) 而从那一天起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也上到了新的维度,他们逛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边边角角,而哪怕现在想起来杨安都觉得稀奇,自从来到这个城市,好多地方都不是跟本地的室友同学一起去逛,而是周明启带着她把周围转了个遍。 他们珍惜着每一个在一起的瞬间,而杨安也在他身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在与快乐,她学会了释放自己的软弱也变得更加孩子气,不再像过去那样明明想他却不肯表达自己的思念,她变得黏人又爱撒娇,而这恰恰是被爱时下意识的膝跳反应。 她不由地想起很早以前她不小心弄坏他东西,只会呆呆地站在那手足无措,可他却笑着安慰她:“没关系你可以弄坏所有东西,这些都没有你来得珍贵。”那时的她连站在他面前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也怎么都想象不到,有一天她真的能这样正大光明地站在他身旁。 可这次她不再彷徨,牵手时也终于不再是害羞的脸红而是彻底地踏实下来,她以前从来不理解怎么会有人这样,觉得你赖床可爱,懒惰也可爱,但后来却慢慢习以为常,因为爱真的会让人蒙上一万倍的滤镜。 而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以后,她也发现了周明启隐藏在成熟下面的幼稚,他会喜欢收集手办然后整齐地将它们摆成一排,甚至还有一点轻微的强迫症,撕卫生纸时永远都要沿着折痕一张张撕,如果撕的不规整了便拿掉,重新撕一条新的。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也都按着统一的方向站岗放哨,连同杨安的衣服都被他一个格子一个格子收纳起来,这些行为在杨安看来简直可爱到不行,而最让她感到吃惊的是,原来他也会不自信,也会对她患得患失。 某段时间他工作很忙,时常需要熬夜,因此白头发也长了不少,在照镜子时忍不住感伤地对她说道:“果然岁月不饶人,我比你大这么多,以后也一定会比你先老。”他本想说先死,可又觉得太过沉重,于是换了个说法。 杨安偏过头笑着看向他打趣道:“那不好吗?等你老了我就可以照顾你,你想去哪,我都可以推着轮椅带你去,要是你惹我生气了,我就和别的老头去跳舞,把你晾在一旁,让你看我们卿卿我我,”说完她就自顾自笑了起来。 周明启将头埋在她脖颈处,假装凶狠地咬她:“你个小没良心的,怎么能想出这样的坏招来对付我,不知道我会伤心吗?看来我真是病的不轻了,和你在一起以后好像变得更小心眼了。” 杨安抱住他的头,轻轻摩挲着他的发根,好笑地说道:“在我看来你并没有变老,你也只是和我一样在长大,所以偶尔疲惫的时候,也靠在我肩膀吧。” 周明启抬起头,轻叹一口气:“可我没有那么自信,也好害怕哪天等你长大成熟了,就觉得我身边的风景实在太腻了。” 杨安伸手使劲地捏捏他的脸,故作生气地说道:“那也得是你和我一起去看别的风景啊,如果我的身边没有你,那不管多么好的风景在我眼里都只是一些无趣的背景板罢了,所以不要再低估我和你在一起的决心,决定了就是一辈子哦,不在乎别人,只在乎彼此。” 周明启看着她,语气无奈又像是认栽:“我该拿你怎么办?” 杨安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用无辜地眼神望向他:“这是由你决定的,我们之间得你说了算才行,因为我才是那个求着让你爱的人。”他摇摇头苦笑着继续叹息,一边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脸:“你不明白,我才是被牵制的那个。” 当时的杨安没理解到那个苦笑,只知道他内心的防线终于松动,所以没心没肺的对他提着要求,完全没意识到推开的那个人可能会更疼,因为她可以肆意的说出自己的喜欢,可以随心所欲地用眼泪来攻击他,可却他不行。 果然人幸福的时候就不太管别人的死活,哪怕对方是自己爱的人,她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持续地久一点再久一,却对未来真正要面对的困难刻意逃避。 所以在每次谢同找她聊天的时候,她都以在图书馆学习不方便回消息为由,拒绝与他产生频繁的联系,因为她害怕马文琪的猜测是真的,也害怕这个好不容易和谐的家庭因为她而再次摇摇欲坠。 所以每次放假回到家,她都刻意同周明启保持距离,甚至连眼神接触都不敢给他,因为她太在乎了,而在乎就会让人产生惶恐,就像小时候一样,只要她有什么好的东西,一旦被人知道,那结局就不会太好。 可对周明启来说,在一起就是要对对方负责,也要对未来负责,两个人总要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而不是一直偷偷摸摸地在那担惊受怕,所以他计划着之后慢慢跟家里人坦诚。 而更重要又更难以启齿的一个原因则是,在那次杨安醉酒后谢同背着她回家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外甥的异样心思,所以他愈发觉得事情不能再拖,必须要有个看得见的结果,可杨安在听到他的想法后却十分强烈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而这也让他有种说不清的失落,觉得杨安也清楚他们和普通的情侣不一样,他们之间并非良配,但出于尊重她的缘故,他也只好顺着她,继续维持着两个人偷偷摸摸的地下恋,偶尔在察觉到他有点不开心时,她又会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来安抚他的情绪。 一起聚餐吃饭时,她总会悄悄伸出一根手指去勾他的手,然后再趁他不注意时立马躲开,而每次他都配合地同她玩闹,表面冷静克制地帮她烫着餐具,手却在桌底下探寻着她的手,趁她再次伸过来时一把抓住她,紧紧地不松手,然后得逞后又缱绻温柔地抚摸着她的手背打圈,生怕她会逃走,这是之间他们乐此不疲的小小情趣。 有时觉得太过想念对方,他们便会抽着空偷偷见面,比地下党接头还要小心谨慎,每次杨安都会后怕地拍着胸脯说“我们这样好像偷情啊。”而他也总是揶揄她:“难道不是吗?”而每当这时,她都无言以对。 那时的他们都被这汹涌的幸福砸昏了头,所以没能意识到,他们的相爱是注定不会得到祝福的放逐…… 大四的上学期谢同再一次跑来找她,要给她过生日,而那天杨安正和周明启在一起,完全没想过他会来,所以在听到电话那边问她:“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宿舍”时,杨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只能故作镇定地回道:“我跟我朋友在一起,怎么了?” 谢同又问道:“那你今天是不回来了吗?行啊你,还学会夜不归宿了,跟你在一起的是男生还是女生?” 杨安不知该如何回答,却也不想让他白跑一趟,只能暂停约会先去见他,等回到学校就看到宿舍楼下谢同正拿着蛋糕蹲在台阶上等她,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生气却又带着丝颓丧,来来往往路过的人在看到他手里的蛋糕盒时总忍不住扫他一眼。 明明那么骄傲的人此刻看来却有些可怜,杨安不由感到愧疚,心瞬间软了下来朝他走去,而谢同见她过来,也刻意压制着自己心里的火气,他们找了个地方又吃了一顿饭,可杨安刚才已经吃饱,现在实在吃不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能硬着头皮在那硬撑,麻木地往嘴里塞着。 见她一脸痛苦的样子,谢同心里也实在不好受,他拉住她吃饭的手,没好气地说道:“不想吃就别吃,谁逼你了。” 杨安此刻正心虚,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他一眼解释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 谢同仍旧冷着脸,说话的口吻也像是在阴阳怪气:“所以呢,是我打扰你了吗?” 杨安急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我很感动的,只是你不用这样跑来跑去,太麻烦了。” 谢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我不觉得麻烦,我也愿意这样跑来跑去。” 杨安嘴角微微张开,不知该如何动作,心里却有点害怕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所以她只能装傻地避开他的视线,一边麻木地吃着蛋糕,一边笑着转移话题,夸赞道:“你买的蛋糕可真好吃,谢谢你啊,谢同。” 谢同却没让她蒙混过关,拽住她的手让她正视自己,杨安挣扎着要逃开,他却死抓着不放,强硬地要她回复:“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跟谁在一起,男生还是女生,你们室友说你去见男朋友了,是吗?” 杨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下一瞬她的手被捏的更紧,谢同的声音几乎像是在咆哮:“你还真的谈恋爱了,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你难道不知道我……我” 他没继续说下去,可眼眶却有点发红,瞪着眼睛看着她,嗤笑一声:“也对,我是你的谁?你又没有义务向我汇报你的一切。” 说罢,他松开她的手扭头就要离开,杨安急忙追上去,不安地问道:“你要去哪?现在太晚了。” 谢同停住脚步,回头望向她:“你也会关心我吗?那你知不知道为了陪你过生日,我没买到票,今天站了一天才过来的,可你呢,连谈恋爱了也不和我讲。” 杨安不知所措,局促地低下头小声说道:“我不知道你要过来,要是知道我肯定回去接你,不让你等这么久。” 谢同被她的避重就轻给气到,他冷笑着看她一眼说道:“这根本不是知不知道的问题,而是你完全没把我放在心上,我生气的难道是在那空等了你两小时吗?我生气的是你和别人在一起了,而我却跟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先不谈恋爱的吗?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杨安小声辩解道:“我没说过,是你自己说的,我没答应。” 谢同气结,不甘心地再次问道:“那你是真的谈了吗?和谁,我认识吗?不会是你之前朋友圈里和你一起打球的那个男生吧?” 杨安摇摇头,堵住他的猜测:“不是,都不是,你不认识他,也没见过他。” 谢同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捏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过了好半晌他才找回理智,强撑着说道:“那我总可以见见他吧,看什么人能走近你这冰冷又绝情的心里。” 撒谎已经让她足够紧张,杨安急忙摇头:“他已经走了,而且他不太喜欢见生人。” 谢同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我是你的生人吗?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了解他吗,你就和他在一起,是不是我今天不来找你,你就永远不会告诉我和别人在一起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了解他吗,你就和他在一起,是不是我今天不来找你,你就永远不会告诉我和别人在一起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眼眶也越来越红,攥着她的手越捏越紧,杨安不禁感到阵阵疼痛,可她却不敢推开他,只是小声地说道“对不起。” 谢同苦笑着摇头:“你有什么对不起我,是我傻而已,我他妈就是个大傻逼,什么也赶不上趟儿的大傻逼。” 话说完他没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杨安要去追,他却先一步坐上出租车径直离开。 她只能先打电话给周明启,不安地说道:“谢同不会有事吧,我给他打电话他都不接。” 周明启在那边安抚着她:“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先过来接你,一会儿再给他打个电话。” 等杨安回到两个人的小家后,周明启也给谢同打通了电话,对面人的声音听起来一切正常,只说自己在学校,不用担心。 可他越是这样为她开脱,杨安心里就越感到愧疚,她后知后觉意识到正是因为自己的逃避才造成了现在的慌乱,她不安地看着周明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会因为这个和我分手吧?” 周明启亲亲她的脸安抚道:“怎么可能,当然不会,我是因为爱你才和你在一起的,别瞎想了,这不关你的事,他晚点会自己想通的,你先睡吧。” 她埋进他的臂弯里沉沉睡去,而在那天之后,谢同再没有联系过她,她发出去的消息也都石沉大海,只有王天洋在群里指责她不厚道,谈恋爱了也不和他们讲,马文琪早知其中内情,却也只能装作不清楚的模样。 而在得知谢同对杨安的心思后她才唏嘘地感叹道:“太难了,完全剪不断理还乱,我都替你紧张了,怎么就不能把这两个帅哥分开啊,非得摞一起。” 而那边的谢同也并不是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冷静,他看着礼物盒里那条没有送出去的项链,心情感到无比的复杂,难过、生气、不解、挫败,烦躁,不甘全部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可事实的确像她说的那样,不谈恋爱是他先提出来的,而她也确实没有答应过他会一直不谈,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面对时又是一回事儿,他只是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但每当他怀有期待时,杨安就会狠心地戳破他的想象。 上大学报志愿时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在她面前几乎被按在地板上反复摩擦,所以他再一次单方面地冷落杨安。 或许爱情的痛苦之处就在于没法理智的处理自己的情绪,所以总在该低头的时候偏偏要较劲儿,在该道歉的时候又偏偏要说那些伤人心的假话。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很少碰壁,无论什么时候都有数不清的人对他示好,可在杨安身上,谢同却不由觉得挫败,就好像一个小孩拼了命的把自己喜欢的玩具零食,用双手郑重地捧了过去,可对方却轻描淡写的告诉你,她不喜欢,最后还不忘跟你客气地说一句谢谢。 他讨厌她的漫不经心,也受不了她对他的客气疏离,虽然从小到大他都知道自己在情感表达上有一点缺陷,可他不是已经尽量在改正了吗?为什么她就是不能再等等他。 他想起过去六年来他们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从一开始的相看生厌,到后来的互相陪伴,明明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可为什么她总是看不懂自己的心思,她就像是怀揣着一个攻略他的任务一旦他卸下心防,任务圆满,她就要离开他的世界。 而他明了自己的心时又已经太晚,所以常常因为错失时机而撒闷气,从得知她喜欢上别人的那一刻起,他就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更痛苦更处于下风的那一个。 只是每当人强调说,我们以后一定要……千万不要像……一样,最终结果却都一定会不落俗套的变成那样,在每一次他想靠近她的时候都不小心把她推得更远了。 他无数次在内心幻想,要是他们的家庭不要重组在一起就好了,他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在学校里偶然的相遇,那他就不必总是正话反说,从而把她推的越来越远。 可是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也没有那么多的后悔可以给他机会去改正,他陷入了一场滞后的疼痛中不愿让自己醒来,一边较劲地不去回她消息,不理会她的道歉,一边又疯了一样打探着她的消息,猜测是不是没有课的时候她都在和别人约会。 而这样矛盾的情绪在杨安晚了好几天才回到家时愈发变得激烈,因为他提前从别的同学那里得知了她们学校的放假时间,于是他再次猜测她故意晚回家是为了去约会,可他又不能直接问,只能将这点愤恨表现在对她的冷淡里。 哪怕杨安找着机会同他道歉,他都故意不去理会,而妈妈和谢叔叔也不知道他们在闹什么矛盾,只打着圆场说一家人没有什么隔夜仇,话说开就好了,可谢同最痛恨的就是这样模棱两可,所以在某次的饭桌上,他直接说出了杨安在谈恋爱故意晚回家的事情。 谢叔叔不好直接对杨安发表什么评论,反而好整以暇地劝谢同,如果遇到好姑娘也可以去谈,家里不会反对,而妈妈却有点生气地叮嘱杨安:“别随便乱谈,了解他的家庭了吗?你就跟人家出去鬼混,女孩子在这方面很容易吃亏的,不能老是上赶着。” 话说完又追问道:“有照片没?我看一眼。” 杨安何曾见过这样八堂会审的场面,她的脸涨得通红,搪塞道:“晚回家是因为和店长说好了要在她那继续帮几天忙,不是和别人出去玩,至于恋爱,我也刚开始谈,是认识很久的朋友,没有您说的那样不靠谱。” 话说完她直接起身回了房间,身后的妈妈还在那生气地说:“孩子越大越不好管,没说两句就给开始甩脸子。” 谢叔叔在一旁劝道:“哎呀,孩子也大了,可以谈了,我们大人就不要管那么多。” 再多的话杨安已经听不见,她靠在门口滑坐在地上,无力地将脸埋在自己膝边,她不明白谢同为什么要在这个场合让她下不来台,也不知道如果将来他发现和她谈恋爱的人是周明启时,他又会做出什么事。 可既然事情已经闹开,她也不能再欺骗他说自己并没有在谈恋爱,不然之后更不好收场,只是在那之后她也同他冷战起来,即便在一个家两个人也说不了几句话,而更让她感到为难的是,放假以后谢嘉文几乎就黏在她身边,她去哪小屁孩都要跟着她,杨安只能见缝插针地找着机会同周明启约会。 因为害怕被谢同察觉到,所以在家时她从来不打电话,出门也只挑谢嘉文不注意的时候,本以为和谢同会一直这样冷下去,可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主动开口和她说话,嘲讽她“你这谈的什么恋爱,一天连个电话都没有,你不会是被人给骗了,我劝你还是早点分手吧,这种男生靠不住的。” 杨安还在因为上次饭桌上的事生他气,所以语气也没有多好,礼貌又冷淡地回道:“谢谢你的关心,不过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愿意就好。” 谢同几乎被她气了个倒仰,他生气却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过问,于是愈发郁闷,整天都臭着张脸,就差把“你最好和我道歉”写在脑门上。 可杨安这次却没有主动和他和解,反而愈发刻意地同他划开距离,谢同不甘心,只能挨个地问和杨安一个学校的其他同学,但得到的回答都是没见过她和谁走的近,而再问她的室友,对方却说杨安的确有男朋友,只是她们都没见过,只知道杨安每周会离校,应该不是学校里的。 谢同的好奇心不断膨胀,这种被她瞒在鼓里的挫败整日里折磨着他,他绞尽脑汁地想着那个人会是谁,毕竟印象里没有一个人能满足这个条件,可转念一想上了大学后他们就没法再像之前那样形影不离,或许是其他时候她认识的人,既然不是学校里的,那也许是社会上的人,万一对方是在欺骗她感情呢?想到这他再也没法冷静,直接堵在门口质问杨安: “你到底和谁在一起,这么见不得人,不会是什么有妇之夫吧?” 杨安气恼地打断他的猜测:“你不要瞎说,我很了解他,而且我们认识很久了,从很早以前我就一直喜欢他,只不过最近他才答应和我在一起,我们两个是真心喜欢对方,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谢同心里的那点侥幸被她这句真心喜欢给彻底浇灭,他愣在原地连一句奚落的话都讲不出来。原本准备好的质问在此刻看来也更像是跳梁小丑的最后挣扎,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愚蠢,特别特别的愚蠢,想到之前自己做的那些努力,完全就是一个人的单相思,所以他没再说话,直接落荒而逃,开学时也没和杨安打招呼就提前回了学校。 可那时候的杨安已经无暇顾及他,因为马文琪和蒋东昱正在闹分手,而她也忙着要陪马文琪散心,其实上了大学以后,除了最开始的那一年,后来的时间杨安也只是偶尔听她谈起他们相处时的细节,所以她的印象还一直停留在过去高中时他们感情最浓烈的时候。 完全没想到之前爱到难舍难分的两个人,有一天居然也会有如此深的隔阂,原来真心相爱过的人,也会落入这种俗套的剧情里。 马文琪红着眼睛挤出一个笑脸对她说道:“安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每次看到他和那个女生有联系,我的脑子就会下意识恍惚,开始胸闷气短、呼吸困难、恶心想吐,我知道他们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可我就是受不了,一点都受不了,明明我以前没有这么胡搅蛮缠的……” “可现在我做不到,太爱他的时候,我就不可爱了,我会变成一个疯子,甚至还会抓伤他,我内耗到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可他就是变了,变得让我陌生,变得让我心痛,明明他就在我身边,可我却觉得我们回不到过去了,你知道那种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变得越来越陌生,离你越来越遥远时那种感受吗?几乎就像是在把你的心剖开一样痛。” “那么高冷的一个人居然也会和她在微信里评论互动,甚至他还学会了和我撒谎,就为了赶回去给她过生日,我们两个因为这个女生吵了那么多次架,他都答应了我不再和她联系,可扭头又背着我又加回了她微信,他纵容着她对我一次次的挑衅,却还反过来指责我无理取闹。” “我知道他们学习好、能力强、有共同话题,所以我放手了,我再也不要掺和在他们中间,当那个跳梁小丑,以往放了那么多次狠话,说了那么多次分开,可这一次好像才能明白是真正意义上的告别,我没力气和他吵架了。” 杨安擦掉她脸上的泪,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因为就连她这个局外人都一时没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更何况是一直处在里面的当事人,她只能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或许是你们异地太久沟通出现问题了呢?我不相信他对你没有感情。” 马文琪苦笑着摇摇头:“以前我也不相信,觉得我们会一直走下去,无论吵多少次架,总是有种侥幸心理,觉得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再不济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糟糕,可某天我突然意识到,他不再能感受到我感受到的东西了。” “爱情是会变质的东西,而这都是不可抗的结果,人和人不能因为彼此一直在一起,就可以单纯的认为会永远能感知到对方的改变,即使一直在一起,在成长过程中,也还是察觉不了对方对新鲜事物的渴望。” “有时候都不敢相信我们曾经那样相爱过 ,也正是因为太爱了,所以受不了一丝污点存在,可是明明开始的时候,是那么喜欢,怎么到了现在,却突然不喜欢了,你说人真的会同时爱上两个人吗?还是早就不爱了?” 杨安给不了她答案,却却为她心痛。 “为什么我没有厌倦的时候,他却开小差了,我们不是共同在经营这段感情吗?怎么他跟我不一样,我真的讨厌爱情了,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也要对抗我无法带给他新鲜感……” “你说他以后会不会为了验证他和新女友的感情,而极力撇清我们之间的关系,他的衣服、他的球衣、也会给其他女孩子当睡衣穿吗?也会像告诉我一样告诉她,想穿什么自己拿吗?” “也许从始至终我都不是那个特别的存在,没有我,也还有别人,她会出现,抚平我所有存在的痕迹,可我不敢去想,只要一这样猜测我的心就痛得要死。” “为什么走着走着他就忘了来时的路,我知道我也有错,总是那样猜忌他,和他吵架,我也讨厌自己越来越无理取闹,可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总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明明我也是一个骄傲的人,但我原谅了他好多次,只要他说一句软话,我就可以全部忽略,我爱的没有底线了。” “虽然每一次他让我难过时,我都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再这样妥协下去,可我不甘心,你明白吗?明明他曾经那么爱我,可我们就是回不到从前,再怎么努力也不行,我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我居然会羡慕当初的自己,明明当时我一直在憧憬着未来,觉得以后的我们会更好。” “可后来我反而成了那个多余的人,明明我才是他的女朋友啊,可每次我骄傲,他就比我更骄傲,我心狠,他就比我更心狠,我不想和他比输赢的,我只是希望他多在乎我一点,但他好想只想占据上风,每次只要我不主动找他,他好像就忘了我是他的女朋友。” “‘安静点好吗?’这是他说过最伤人的话,好变成了不好,一切就都走到了尽头。我觉得我好像连同自己都割舍了,直到今天我才突然理解了厌倦这个词语代表什么,是他给我的起点太高了,所以我现在摔得很惨。 “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不适合,毕竟是我先喜欢他的,也许他还没搞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就稀里糊涂地被我拉上了贼船,那等他想清楚了,遇到别的心动的人想离开了,我也没办法阻拦。更何况他其实从来都没承诺过什么,是我太想当然,觉得在一起这么久,那理所应当就应该永远在一起” “其实我才是那个想当然的人,看着他往前跑,总等着他回头像以前那样折返回来找我,可殊不知他已经忘了我的存在,奔向别人了。甚至到最后我连他的谎言都不想辩驳了,也复盘不出从哪个时间线开始质问他,更不知道从哪个节点开始哭,你说我这是不爱他,还是更爱他了?” 杨安听着听着就跟着哭了起来,从认识到现在马文琪何曾有过这样脆弱的时刻,这个善良宽容、细腻又勇敢的女孩怎么可能像对方口里那样无理取闹胡搅蛮缠,在爱情里不从容只能说明不被爱了。 可这样残酷的事实她如何说的出口,她张口想要说些什么,马文琪却笑着摇摇头:“你不用安慰我,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杨安将纸巾递给她,笑着看向她:“那你说,我听着,反正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马文琪擦掉眼泪,语气怅惘地继续说道:“分开的那段时间我真的每天都很痛苦,甚至连做梦梦里都是他,迷迷糊糊中好像回到过去,他在我耳边讲题,嫌我不认真听,可我真的有在认真听,却不是听内容,而是听他的声音,然后他就装作生气的样子让我反思,而我就故意去揪他的脸,逗他笑。” “好像一下穿越了一样,老师在上课让我们抓紧时间,我却在下面写纸条,让他放学等我,我们一起回家,梦里面他还是穿着那身校服,好像只要穿上这身衣服,他就还是我心里的那个人,我们一起笑着跑来跑去,美好的几乎不像话,十八岁的我以为我们会爱一辈子,可二十一岁的他已经忘记了十八岁时说过的话?” “感情里变心最可怕了,无论你们曾经有多么惊心动魄的回忆,爱的怎样难舍难分,只要有一个人开了小差,那就都没有用了,不爱的那一刻,就什么都搬不上台面了。” “我也搞不懂我们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不明白,我也不明白,只是即便后来我们还是在一起,但心却不再一处了,以前我特别不理解被所罗门关进瓶子里的恶魔,觉得它善恶不分,明明被人拯救却还要伤害对方,可现在我懂了,生气的时候就只剩下迁怒了。” “我不是一个拿的起放的下的洒脱人,只不过是因为我虚晃一枪,以为松了手就真的放下了,其实他一直悬在我心中从未消失过,反而因为内心的自欺欺人将他包裹的更深,现在听起来好像很卑微很没有自尊,但当时真的很想挽留他。” “所以我故作大度,假装自己不在意,努力地想把我们的关系再推回巅峰一次,那段时间我们确实不怎么吵架了,但这并不意味着过去的矛盾就不存在,只是因为不舍得罢了。” “所以即便清楚的知道彼此不合适,但因为不舍,始终做不到理智地割舍,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违背自己的内心去掩盖去弱化矛盾,可我换来的却是他们一起被保研到同一所学校,我像是一个笑话你知道吗?” “与其说我总是是生气,倒不如说是太过失落,因为得到的爱在逐渐递减,所以困惑、暴躁、意难平。” “我是想要这样继续原谅下去的,可后来发现原谅就是一个除不尽的小数,它不是你下定决心要翻篇就可以完全忘却的小事,它只会在你稍有懈怠时就瞅准机会在你心里密密麻麻地扎来扎去。” “所以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互相努力相爱的证据,只是后来我发现比起做一个完美女友,我好像更讨厌自己的故作大度,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两个人会走到这一步。” “可即便这么地不配套,我还是努力的走了十年,我对得起这份感情,我知道的,可就是因为知道自己对得起,才意难平,才会遗憾,因为我不明白这么努力怎么会这么徒劳。” “所以刚分开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要翻一遍我们之前的聊天记录,好像多看一次,就能被他多爱一次,你说傻不傻。” “但其实我们都清楚地明白走不到最后了,只是都愿意为了这短暂的幸福彼此装傻,可是到了现实的分叉点,都该清醒了,继续下去只能互相耽误,耽误时间,耽误未来,一点都划不来。” “一件衣服太喜欢了以至于它都破掉了,我还是想要通过缝缝补补来留住它,可被缝过的地方留下来的印记,我总是会下意识的藏起来,感情也是一样,和好不能如初,破镜也不能重圆。变心的人就让他跟着自己的心走吧,而我也永不回头。” “只是偶尔想不通的时候还是会有点难过,明明一开始是为了对方才好好努力,可到最后拼搏的意义已经变了,好像每一个在爱里用尽全力的人都会执着地追求那一句我不爱你了,分手才能狠下心,但现在我不想这样干耗下去了。” “不是所有人都会有一个好结局的,封神榜也总有成不了仙的人,我总得和过去的自己和解,哪怕我装的怎么大度,但其实我没有变,还是那么地小气,就算再怎么欺骗自己,我也还是没有真正原谅他。” “在知道他对别人也可以像对我一样那么好时,那一瞬间,我就不想要他了,利落的收拾东西走人,把自己从他的生活里统统删除掉,可这些回忆,为什么备份的时候要加载那么久,可删除的时候,没等你反应就立马消失不见。” “在删除有关他的照片时,手机自动跳出一个验证窗口,让依次输入决失寻,在我去点的那三秒,犹豫了一下又一下,中间按错一次,可过去的一切最后还是随着验证成功这四个字全部消失了。” “明明记得当初保存照片时手机都卡了半天,原来光是内存他就占了一半,可当聊天记录删完的那一刻 恨意突然就跟着它们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原来放下的那一刻,人也会掉眼泪。” “或许斩断仇恨那一刻很痛快,但痛快的快感到达顶峰之后袭来的是茫然的不知所措,就好像挖掉腐烂的溃肉,虽然不好的东西割舍掉了,但是那种血淋淋的痛苦仍然在发作。” “或许最后这段时间的忍耐与矛盾,就是为了偿还过去的深爱,等我清醒以后,那我就永远不会再回头” 杨安没想到有一天她可以这么清醒,可清醒是她用痛苦和眼泪换来的。 杨安简直要因为她说的话哭死掉,明明从一开始就看着她幸福,可现在却要反过来看着她痛苦,她伸手抱住马文琪,心疼地安抚道:“你做的很棒,很勇敢,或许现在和以后还会有很长一段痛苦的时间,但我知道你会熬过去的,无论何时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马文琪止住眼泪,反而转身安慰起她:“我现在真的挺好的,至少这次分开没有以前那么难过了,而且拉着不同路的人硬生生的往前走真的太痛苦了,在前面跑的那个人痛苦,在后面追的人也很辛苦,还不如早点分开。” “而且热情是需要被珍惜的,我也不可能一直炙热下去,就像抽走的木架离了火种难道还可以一直燃吗?或许可以,但代价却是要将它自己也燃烬,我不想要这样的结局,所以还不如现在就放手。” “或许偶尔还会有侥幸,觉得他会后悔,甚至一个人时总忍不住会想,要是他在就好了,但我知道这只是脆弱时候的想法,等我振作起来就不会这样了,而他也不根本不会再回头,因为他太骄傲了,但是这一次我也不想要再挽回了。” “至于恨他,我好像也没有力气了,过分的怪他,就是在伤害我自己,咒骂他的那个瞬间开始,就是拿着那把刻满爱的刀,先捅向我再捅向他。毕竟我想要的不是伤过痛过后的大彻大悟,也不是历经千帆后的成长感慨,我想要的是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可是他做不到了。” 听过她太多心事,杨安真心地希望她可以永远幸福,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说道:“琪琪振作起来,熬过去慢慢就好了。” 马文琪笑着拍拍她的手:“我会的,只是我好好奇未来怎么跟我们以前想的不一样啊?” 杨安心痛地回答道“可能因为未来本就没有参考可言吧,而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 马文琪擦干眼泪站起身,笑着和她保证道:“嗯,你说得对,要允许人和事物的改变,你不用担心我,过段时间我就会好的,一定会的。” 杨安的安慰在她真正的痛苦面前无疑只是锦上添花,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可朋友不就是这样吗?解决不了现实的问题,但却可以带给对方情绪上的支持。 那次痛哭后杨安再没见过她如此情绪崩溃,她变得沉静也变得稳重,不再是过去那个风风火火无所畏惧的小女侠,或许这次的生长痛会格外剧烈漫长,但好在她们都学会了在自己的情感课题里保持坚强。 第149章 疏远只是下下策 (当我试着疏远你时,不是因为我不在意你,而是因为我意识到我不能拥有你,疏远只是下下策。’ 而在忙着帮好友走出失恋的痛苦时,杨安却浑然不知自己的幸福也开始了倒计时,那时的她一味沉溺在爱情的幸福幻想里,所以不知道这已经是故事的高潮点了,而正因为她是局中人,所以没法感知到故事的走向,只能傻傻地朝着那条不归路越走越远。 大四下学期临近毕业,跟她冷战了近两个月的谢同再一次来找她,原因居然是觉得她在骗人,嘴上说着谈恋爱,可行为却根本不像,除非让他和那个人见面,否则他就不相信。 杨安从没想过他会如此地死心眼,居然执拗到非要亲眼确认的地步,可杨安又怎么敢让他们真正见面,所以她只能找着借口逃避:“我俩是异地,他不在这儿,你见不到他的,还是快回去吧。” 谢同听她这样说,心情反倒变得开心起来,愈发自信觉得她是在骗他,于是为了戳穿她的伪装,他继续追问道:“如果是异地,那你每周为什么会离校,你住在哪?总能带我去看看吧。” 杨安气结,既没法赶他,又不能真的带他去自己住的地方,只能求饶道:“那随便你怎么想吧,反正我不解释了。” 谢同也不再咄咄逼人,反倒软了下来扯着杨安让她陪自己去吃饭,吃完饭又说道:“上次来找你,虽然是爬了山,但后面生病了太阳岛还是没赶上,这次一起去吧。” 他的眼神柔和又期待,再傻的人面对这样赤诚的目光时都不可能会不明白对方的心意,天之骄子为她下凡,偏她不识趣,杨安看他一眼,语气刻意冷淡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走,老是请假跑来这边不会耽误你学习吗?” 谢同只当她是在关心自己:“不耽误,现在没课了,只是写一下论文,再说我初稿已经过了,线上和老师联系就行。” 杨安还想拒绝,但又怕他抓着这件事不放,只能折中地说:“那我们玩完回来你就走吧,我这学期得实习,不能一直陪着你。” 谢同也不再说什么,两个人如愿去了太阳岛,在坐上小船后,谢同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礼物盒递给她,表情看起来生涩又紧张,杨安扫了一眼却没接而是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给我呢?” 谢同见她没伸手,直接将盒子塞到她怀里:“之前生日我们俩吵架,礼物没送出去,现在给你补上。” 杨安摆手推拒:“不用补的,我什么都不缺。”她太害怕他这样对她好,这会让她无比愧疚。 谢同却没管她,自顾自拆开包装,拿出里面的项链径直往她脖子上戴,一边又说道:“这个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适合你,你别动,小心一会船翻了把你掉下去。” 杨安听罢也不敢再挣扎,任由他将项链戴在自己脖子上,也多亏了许逸涵时不时对她的言传身教,她现在已经能辨别出一些品牌,扫了一眼包装盒便知道礼物价值不菲,她不安地伸手要取下:“这太贵重了,我不想要。” 谢同按住她的手,眼睛直直地看向她说道:“杨安,我们认识七年了吧,这么多年一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但总是要么场合不对,要么就是时间不对,我想再拖下去或者我永远都等不到那个好时机,所以我必须现在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悬在头上的第二只鞋子终于掉了下来,杨安慌乱地躲开他视线,假笑着说道:“你别开玩笑了好不好,咱们是一家人,更何况名义上来说你还是我哥哥,而且哪怕没有这层关系我们两个也是不可能的……” “我和你差距那么大,不能因为短暂的同居一个屋檐下,你就觉得我是你的同伴,像万潇潇那样的女生才是你值得同行的人,我不是的,我只会是一个在台下为你鼓掌的观众,而你应该永远像高中时那样站在台上和那样漂亮又自信的女孩在一起,不该和我有牵绊的。” 谢同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可我不是你哥哥,我和你没有那些狗屁关系,我也不喜欢万潇潇,我喜欢的是你,一直都是你,你听懂了吗?” 杨安挣扎着要将自己的手抽回,谢同却死抓着不放,他固执地看着她开口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们这样的关系在一起会让家里人为难,但你放心我都已经规划好了,等我这次回去就把自己的户口迁到我妈那边,等咱们毕业以后你就来北京,到时候我们租一个房子,你不想考研那就在那边实习,而且我已经拒绝了我妈让我出国的提议,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等毕业了咱们就一起回家,我会说服我爸和你妈让他们同意你和我在一起。” 杨安越听心越慌,她用力地掰开他的手,同他隔开一段距离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是我不喜欢你,我只把你当朋友当亲人,我们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好好的相处吗?我不想因为我的关系破坏掉这个家庭。” 谢同的心在听到那句我不喜欢你后急速下坠,他不甘地望向她:“如果不喜欢我,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那样靠近我,又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你到底不喜欢我哪里啊?我都可以改的,是不是我之前对你不好所以你现在才这样拒绝我。” 杨安不愿意看他这样难过,更不愿意让他因为自己而伤心,可只要是拒绝又怎么可能不伤人,她伸手拍了拍他胳膊,小心翼翼地说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讨厌我吧,真的,是我辜负了你的喜欢。” 谢同看着她的眼泪,自欺欺人的话再也说不出口,这一刻他无比地确信杨安是真的不喜欢他,他伸回手自嘲地说道:“你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呢?你只是不喜欢我罢了,别哭了,我又没有那么霸道非逼着你喜欢我,既然告白不接受,那生日礼物总要收下吧,说不定以后都没机会送你了。” 杨安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而谢同也沉默下来,两个人各自坐在船的一端,都不愿意和对方对视。 从太阳岛回来后,谢同把她送到宿舍楼下,说了句再见后便直接转身离开,连听她说一句道别的机会都不给,看着谢同逐渐远去的背影,杨安心里也百般不是滋味。 此刻的她急需见到周明启来为自己补充能量,而恰好此时他也打来电话,她笑着说了几句话后便转身往自己的小家跑去,而另一边的谢同却并没有直接离开,他只是想出去散一散心,可等他再回来时却发现杨安正一脸开心地打着电话。 也不知道对面人是谁竟能让她如此高兴,他的心里闪过一丝异样,毕竟从认识到现在,她一直都是这样淡淡的模样,除了和马文琪在一起时会比平常更活跃一点,但也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这不禁让他感到奇怪。 大脑还没开始思考,脚步却先一步可耻地跟上了她的步伐,他一边在心里唾弃着自己的卑劣,一边却没办法控制自己就此停下,然而下一秒他却不得不停下了,因为他看到杨安一脸羞涩地笑着扑倒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而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舅舅。 有几秒钟他甚至都没法思考,只觉得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他使劲揉搓着自己的眼球,迟疑片刻后才鼓起勇气睁开,可定睛一看,那个人确实是自己舅舅,眼前的画面太过荒诞,他掐着自己的胳膊,想要证明这只是一场梦,可疼痛清晰地传来,不断地提醒他这是事实。 他还没来得及上前,远处的两人就已经相拥着上了楼,谢同呼吸困难地蹲在地下,过了好久好久才起身,他反复看着楼下那辆熟悉的车,视线忽然开始模糊,水汽氤氲掉他的睫毛,也模糊了那串他倒背如流的车牌号,心在这一刻几乎要痛地喘不过气来,他拨通周明启的电话,尽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电话拨通,他赌气地不肯再叫他舅舅,只是冷淡地开口道:“你在哪里?” 对面笑着回道:“在出差,怎么了?” 谢同听着听着眼泪就落了下来,这是他最尊敬最信赖的人啊,从小到大他就跟在他身后跑,不管有什么困难,有什么不开心,他都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他,可现在他却将他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全部打碎。 对面人的声音还带着往日里熟稔的亲昵,可谢同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咆哮道:“你真是个骗子,你和杨安在一起了是吗?” 对面一时语塞,可即便是沉默却始终没有否认,而是平静地说道:“是的,我和她在一起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怎么知道的?你现在在哪?我们好好聊一聊。” 他的话听起来轻飘飘的,可却像是淬了毒的匕首,在谢同肝肠间反复碾转,谢同不由笑出声,只是笑声干涩,嗓音粗的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极致的痛楚是先麻痹了心窍,然后再叫人欲哭无泪。 他只觉得自己胸口那里原先安置着一盏暖炉,如今却被人一脚踢翻,炭火滚了一地,灼得五脏六腑滋滋作响,腾起的却不是热烟,而是冰彻骨髓的寒气。 谢同逐渐冷静下来,抬起头看着上面的窗户说道:“我在你们楼下” 周明启坐起身,隔着电话说道“那我现在下去找你。” 一旁的杨安从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心神不宁,她从没料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一步,即便做好了自己和他的关系总有一天会暴露的准备,可她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尤其还是在谢同和她袒露过心意之后,噩梦般的修罗场来的如此急切又如此不留情面,杨安坐立不安地看向周明启,害怕地说道:“我不知道他会跟过来,我以为他走了,你不要生我的气。” 周明启将她揽进自己怀里安抚道:“我知道,你别担心,只要我们俩继续在一起就总会有这么一天,更何况我也不想一直这样瞒下去,放心吧,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杨安看着他下了楼,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谢同跟着周明启一起走了进来,杨安将手背在身后无意识地掐着自己手心,刚刚才分别的两人此刻又以这样戏剧的方式再次碰面,她心虚地躲在远处不敢抬头看他。 而谢同从进门的那一刻就彻底绝望下来,他环顾四周,眼神一点一点地开始扫视,自虐地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玄关处的鞋架上摆着他们的情侣拖鞋,门口的衣架上挂着他们的情侣帽,只要是这个房间能用到的东西,全部都是以配套的形式出现。 无论走到哪都充满了他们相爱的证据,谢同每看一眼,心就碎掉一片,过去那些被他忽略掉的小细节再次翻涌上来,怪不得他们过去总是会不约而同地在同一个时间段“没空”或“有事”,起初他以为这只是偶然的巧合,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他们的借口总有微妙的关联性。 怪不得每次他出差回来都会特意给杨安带礼物,甚至不用刻意追问都能了解她的喜好,唯一能解释通的就是他们私下的联系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多,他忽然想起某段时间她总是第一时间点赞或评论他的动态,甚至比自己这个经常刷新的人还要快。 偶尔朋友圈里分享的歌单也都高度重合,哪怕其中一些歌曲是那么的冷门又小众,明明他的记忆里,一开始的他们是那么的礼貌又客气,又是何时他们慢慢开始变得亲近又自然,是他出差路过顺便接她回家的那一次吗?还是她晚回家的那次。 最是亲近的人,明明也最应该先发现对方微小的改变,可那时的他还在为自己的小心眼感到不好意思,所以始终没有往那方面想,可现在看来自己真是个小丑,明明好多事情他们都直接绕过了他,可他却还在为他们开脱。 他看着那双碍眼的情侣鞋,喉头忽然涌上一股腥甜,原来是他咬破了下唇却浑然不知,他回想着家里刚进门的玄关处,也有这么一个鞋架,只是要多出一个长长的脚凳,那是方便他们进门后用来换鞋。 高中那三年偶尔赶上同时回家或者同时上学时,他们就会坐在一起,尽管中间常常有他刻意拉开的距离,但前面的玻璃屏幕上总是会倒影出杨安的身影,那时的他常常会心虚地用余光偷瞄她,看她小心翼翼的拿起鞋,又整整齐齐的把它们摆放整齐,连同他的拖鞋也和她的归位在一起。 而每当那时他的心口就好像有一株狗尾巴草轻轻扫过,弄得他心尖发痒不知该如何是好,可现在这种感觉再不会有了。 过往那些温馨的画面逐渐模糊、变形,一帧帧碎裂开来,裂口处闪烁着嘲弄的光影,世界的声音倏然远去,只余心口的慌乱嗡嗡鸣响,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啃咬着他的心脏。 谢同直起身来努力让自己不要看起来太过脆弱,他直视着周明启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居然同居了,真够恶心的,你知不知道她比你小十岁啊,那么多女孩你不选,你干嘛非要来嚯嚯她,我不会原谅你们的,这辈子都不会。” 话说完他又看向杨安,口不择舌地说道:“还有你,我真是小看你了,你妈破坏我的家庭还不够,现在你也不学好又来勾引我舅舅。” 谢同看到一旁的周明启明显被他说的话给震住,他先是一怔,旋即面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有惊慌,有羞愧,但最后沉淀下来的竟是一种理直气壮的坦然。 “我们是真心对彼此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我知道你怪我瞒着你,在这点上我承认自己确实没做对,所以你的指责我接受,但我不希望你这么说杨安,从头到尾她都没做错什么。” 谢同当然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么过分,他的心里也从来不觉得杨安有哪里不好,他只是太恨她居然一点都不喜欢自己,可说出去的话又怎么可能轻易收回,他又怎么可能向自己的舅舅坦白他们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所以他只能这样言不由衷地说着狠话,好像只有这样,他才不算被抛弃,气氛逐渐冷到极点,他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就此离开,周明启急忙追上去,仍旧像以前那样好脾气地说道:“我知道你生舅舅的气,我道歉行吗?” 谢同此时也冷静下来,他冷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你不用道歉,因为我不会原谅你的,至少现在我不想再看到你。”话说完他没再看他,径直转身离开。 这次意外的碰面打破了三个人表面上的平静,哪怕周明启再三安慰她这不是一件大事,以后总要被大家知道,可杨安的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彷徨迷茫。 因为她太知道如果谢同执意反对,那妈妈大概率就会让她再次妥协,她不愿意放弃这得来不易的幸福,更不愿意看着这个好不容易幸福的家庭再次因为她而分崩离析。 所以她只能怀揣着这份不安等待着最后的审判,而在这中间谢同也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将她和周明启的事情告知家里人,这不由让她感到一丝轻松。 而随着论文答辩、拍毕业照、退还校园卡等一系列事情过后,大学也就此拉上了帷幕,周明启帮她收拾好东西陪着她一起回家。 而等到家后,杨安才发现谢同已经先她一步回来,再次碰面,杨安生怕旧事重演,到时候大家面上都不好看,所以她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与他对视,也不同他讲话,刻意和他拉开距离。 而谢同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的不安,偶尔避无可避时总忍不住嘲讽她几句:“你现在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是摆给谁看,怎么怕我告密啊,那既然这么害怕,你就分手啊。” 无论他怎么阴阳怪气,杨安都不同他计较,只是他确实说的没错,她是真的害怕,可即便被看穿,她还是强撑着不让自己露馅,于是两个人的矛盾再一次激化。 在某天她借口出去找同学玩,实则是和周明启去约会,回来的时间有点晚,家里的灯也早就熄灭,杨安惴惴不安的打开门,刚按开灯就看到谢同那张阴沉的脸,好像在是刻意等着她回来,她无措地看着他。 而谢同在看到她后就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杨安见状也只好迟疑地跟在他身后,却没有进到房间只是站在门口,谢同扫了她一眼冷着脸开口说道:“怎么,你是要杵在那当门神吗?” 杨安听罢只好先进来,气氛一时沉默,过了片刻谢同起身朝她走来,顺手把门锁上,他紧紧盯着她,时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难熬,杨安想转身离开,谢同却伸手拽住她不让她动,杨安心中不知为何有点害怕。 她奋力地挣扎着,反倒激的他将她两只手都抓住,手上的力道越握越紧,紧到让杨安觉得心口发疼,他的身体进一步靠近,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里是满满的痛苦,两个人的距离不断拉近,谢同冷笑一声开口道:“我真他妈就是一个傻子,被你们玩弄在鼓掌之间的傻子……” 杨安摇头求着让他不要这么大声。 谢同嗤笑着看向她,嘲讽地问道:“怎么,你害怕了,怕被人知道啊,那你从一开始就不要跟他在一起啊。” 他阴鸷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她的脸上,忽然从心里涌上了一阵莫名的满足与恨意。 杨安不停地挣扎着,谢同带着她退到床边,推着她坐下,却始终没有放开她的手,他的声音颤抖,看向她的目光却盛满了难过:“你明知道我也喜欢你,为什么还要选择他,既然我不行,那他凭什么可以,啊,为什么,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你就是这样,永远都看不到我。” 样安拼命地摇头:“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敢相信你会喜欢我,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 谢同的语气愈发气急败坏:“你只能记住这个,以为我永远讨厌你,如果我真的讨厌你,那我何必跑那么远一次又一次地去找你,又何必要发那么多的消息却等不来你的一句回复。” 杨安这个时候也不愿意再继续这样纠缠下去,她深呼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理智:“难道不是这样吗?你总是这样地阴晴不定,让我看不懂你在想什么,所以我那时侯根本就不敢和你说话,生怕哪句说错了你就又生气。” “当然我也知道你后面有在刻意地对我好,我也很感激你能这样对我,可感激不代表喜欢,甚至到现在我都不明白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我没有什么闪光点,也没有别人那么优秀,要不是因为我们的爸爸妈妈,你根本不会注意到我,也根本不会想要了解我,我只会是一个你觉得脸熟,却叫不出名字的普通女同学,你甚至都不会开口和我说话。” 谢同抓住她的胳膊,急切地摇着头反驳道:“我会的,如果真是那样反倒好了,我就不用这么被动,故意和你疏远。明明我都已经想好了以后要和你一直在一起,我会对你身边所有人好,我们一起去同一所大学,然后毕业就结婚的,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给我机会。” 话说到这儿,他颓丧地松开她的肩膀,手用力砸向墙壁,眼泪也顺着晃动的背影一滴滴砸在她脸上,杨安看着他手上的血渍,慌忙伸手阻止他,眼眶通红的看着他不断重复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如果要恨,你就恨我吧,只是我不想你和他因为我闹矛盾,他真的很爱你,也很在乎你的想法,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生他的气。” 也许是她的眼泪让他看到一丝希望,谢同收回砸向墙壁的手,轻轻捧起她的脸,祈求地看向她:“不要说对不起好不好,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只要跟我在一起就好。” 话说完,像是怕被她拒绝,他用力环抱住她,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自己怀抱里,嘴里不停地呢喃着“不要离开我”仿佛只要这样她就不会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可是过了片刻,怀里的人就开始用力挣扎想要挣脱他的束缚,他只能稍微放开,留给她一丝呼吸的空间,但双手仍旧紧紧抓在她肩膀上,又在她开口前,先一步堵上她的唇。 他从来没有想过第一次亲吻自己爱的人会是如此的痛苦,女孩柔弱的呜咽声伴随着咸涩的眼泪一滴滴砸进他心里,像是无边的浪潮袭来,在刹那间就要吞噬掉他,可即便如此痛苦,他也不舍的放开。 他不懂为什么上天这么喜欢开玩笑,总在他认为最幸福的时候,狠狠给他一巴掌,过去是,现在也是,可这一次他不想要认输,所以他固执地紧抱着杨安,用力地蚕食着她的舌头,汲取她所有的气息,有腥甜的血液划过他舌尖,突如其来的疼痛仿佛在逼退他远离,可他不愿。 有时候痛苦何尝不是一种馈赠,若是没有此刻的强留,他不知道何时才能像现在这样靠近她,毕竟偷来的幸福也算幸福,哪怕下一刻就要收回,也仍旧值得。 可杨安的泪水几乎要他淹没,她看起来是那么的痛苦,又是那么的无助,谢同只能失落地松开她,再次问道:“你确定要和他在一起吗?即便所有人都反对。” 她就这样站在他面前,不悲不喜,仿佛这世界都无法让她驻足一样,只眼神里的坚定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可动摇:“对,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和他在一起。” “那要是我告诉你妈和我爸,他们会怎么想你,” 杨安抬起头,目光丝毫不退缩地看向他:“那是你的自由,我没权利要求你替我隐瞒。” 谢同苦笑着退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烟点燃,烟雾缭绕,逐渐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杨安不由感到一阵莫名的难过,她好奇地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谢同冷笑一声嘲讽道:“这对你重要吗?你又何曾真正关心过我,快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听他这样说,杨安飞快地打开门,逃一般地跑回自己房间,看着她这样迅速又惊慌失措的模样,谢同忍不住笑出声,只是笑着笑着他就哭了,原来在她眼里他是如此的不堪,竟像洪水猛兽般让她避之不及。 他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直到最后一根消失不见才躺上床睡觉,只是这一晚他又梦到了她,像是要把他平日里连自己都无法坦诚的想法在幻想里一一实施,他不断靠近她,直到两个人的距离为零。 而梦中的她也并不像白天里那样惊慌失措,她笑着将身子向他靠近,亲上他的嘴角,可细看时,那个人却不再是他,他猛地惊醒,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与难过。 他走到客厅接了杯水喝,在回去的时候又忍不住在她的门前停下脚步,他在脑海里想象着,她会不会也和他一样失眠?会不会也在梦里梦到他?会不会因为他的强吻而怨恨他?他不知道也没法想象答案,只是呆呆地站了很久,像是一个变态一样,想要捕捉她的气息。 第150章 后松手的人会受伤 (一起拉皮筋,只有相互使劲才可以保持平衡,一旦有人先松手,另一个就会顿时泄气,所有痛苦都反弹在后松手的人身上) 而第二天杨安一早醒来就发现周明启居然也过来了,杨安紧张地不敢看他,一旁的谢同却始终一副嘲讽的表情,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两个,妈妈一边热情地招呼着一边又喊着杨安来厨房帮忙。 当最后一道菜摆上桌,所有人都按序就坐,只是这一次的气氛格外的奇怪,只有妈妈和谢叔叔在和周明启说话,一向最是亲近的舅甥俩此刻却坐在遥远的两端,一句话都不说。 谢叔叔仍旧和往常那样拉着周明启大聊特聊,谢嘉文则坐在自己的饭桌上大快朵颐,时不时说几句可爱的孩子话,杨安心虚地看了一眼谢同,见他一脸平静的模样,心逐渐平静下来,她低着头味同嚼蜡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本以为这场聚餐会平静地结束,可就在大家要下饭桌时,谢同突然敲了敲桌子开口道:“李阿姨您之前不是一直好奇杨安在和谁谈恋爱吗?您现在不用好奇了,因为他已经来了,你们都想不到吧,杨安居然和我舅舅搞在了一起,多可笑,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来破坏我的家庭。” 他的话瞬间激起千层浪,妈妈不可置信地看着杨安,谢叔叔也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动作,周明启急忙站起身解释道:“我今天来就是要向你们坦白的,我和杨安确实在一起一段时间了,我们两个是认真的,也希望能得到你们的祝福。” 话说完迎来的却是更大的沉默,妈妈的手还伸在半空,眼睛因为惊恐张得大大的,谢叔叔则是一脸复杂的表情,谢同却猛地站起来,生气地一把扯掉桌布咆哮道: “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好吗?你是我舅舅,她是我继妹,你还叫她妈嫂子呢,你怎么好意思对她下手,你们两个人真够恶心的,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也不会祝福你们,这个家,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那天的慌乱杨安已经不太能记得,只知道妈妈把她叫进房间问她谢同说的是真的吗,她低下头嗫喏着说是,然后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清脆的巴掌。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非要跟谢同舅舅搞在一块儿,你现在让我怎么和你谢叔叔解释,我的脸又该往哪放,从小到大是谁把你管到这么大,好不容易这个家刚稳定一点,你就又给我找事儿,你爸倒好甩手掌柜一当,什么都不用管,我还得累死累活的替你操心,这都是些什么事啊,本来关系就够乱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妈妈吗?” 这些是她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的话,永远都是“别让妈妈难做,你就不能懂事一点,听话一点吗?”可最后难做的事都落到了她身上。 杨安抬起头不顾脸上的疼痛,鼓起勇气反驳道:“可你之前不是说过他人很好吗?而且我们两个是真心对彼此的,没有你们说的那样不堪。” 她的语气坚定认真,就像一个娇嗔着还没有见过大风大浪的小女孩,不知天高地厚,信誓旦旦的说着会有结果的。 妈妈却不管不顾,冷着脸继续骂道:“你要不要脸,他多大你多大,好你就非得扒着人家啊,这么小就跟着出去同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没教好你,你让你谢叔叔那边的人怎么看我,这两天你就不要再出去了,最好趁早跟他断了。” 那天之后,杨安彻底失去了自由,周明启再来找她,妈妈也不再开门,而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妈妈又偷偷去找了周明启,只是这一次的碰面再不像过去那样客气又热情,反而多了丝埋怨,两个人约在一家餐厅。 杨安妈妈坐在对面开门见山地说道:“小周,我可是一直都把你当自己亲弟弟看的,你叫我一声嫂子,杨安也叫你一声舅舅,再怎么论她都是你小辈,你们现在这样不就是乱套吗,如果早知道有今天,那当初我怎么都不可能让你替我照顾她,也怪我识人不清,引狼入室。” “我知道我这个母亲在这方面没管教好自己女儿,但你也不无辜吧,你是成年人可杨安还小啊,如果你不点头她怎么可能非你不可,反正我是不会同意你们俩在一起的,趁现在事情还没闹大就先断了吧。” “她现在岁数还小不懂事,有些事情看不到远处,但我是她妈我是最了解她的人,打从小她就是这样,只要谁对她好,她就恨不得掏心窝子的对别人,你们俩不合适的,她现在喜欢你可能是缺少父爱,也可能只是因为你过去对她好。” “小时候她就很听话,只要我不让她干的事,那她就都不会干,别人家的孩子都没有她那么懂事,我知道你也不想她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所以趁现在还没闹得人尽皆知,就撒手吧,只要你主动提,她一定不忍心看你为难……” “更何况你们家那边肯定也不会同意,你要是非得一意孤行,我就只能去你爸妈面前说道说道,让他们知道自己儿子做了什么好事,听我一句劝,你给不了她幸福的,因为只要我不幸福,她就不会幸福,我的女儿从来都只听我的话。” 她的话里都在炫耀着对孩子的掌控,周明启听着听着就为杨安感到难过,怪不得她总是那样替人着想,委曲求全,原来一切的症结都在这儿,可他又能怎么反驳,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他明确地知道对于杨安来说,妈妈确实是最重要的,以前她就说过:“我从来不能坦然面对那些亲戚的指指点点,所以只要有一点不符合他们期待,那我将被他们唾骂到尘埃里,我受不了这样,我的妈妈更受不了的,如果有一天妈妈不要我了,那我也活不下去。” 这一刻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带她走错了路,她本应该有更好的选择,也不必像现在这样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可正是因为他,她才不得不跟所有人为敌,明明她是那么一个敏感又脆弱的小孩,可现在却要为了他被所有人指责,而他却没法缓解她的痛苦与纠结。 他看着杨安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歉道:“您别怪她,这一切都是我先开始的,是我恬不知耻先靠近她,至于之后的事我暂时还不能答应您,因为我和她说好了不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我也相信她和我在一起不是出于那么简单的原因,她很成熟有自己的想法,而我也会尊重她的选择。” 话说完他转身离开,可心里却是十分的不安与烦躁,等他回到家时,姐姐也从美国赶了回来说是要商议谢同去美国留学的事情,说这孩子越大越不服管,本来之前还答应来看学校,现在又开始反悔。 周明启听着听着心就飘远了,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最近发生的这些糟心事,然而没等他先开口,周明玥就先一步得知了,起因是因为她想修复和自己儿子的关系,可却在无意间在儿子的电脑上发现了杨安和他的合照。 那么多的照片里偏偏只有这个女孩每次都出现,而每一张她都能透过自己儿子的眼神看懂他的小心思,当然也知道了他是在单相思。 原本想着以这个为突破点,没想到却发现自己弟弟和儿子居然开始冷战,两个人的反常行为也让她觉得奇怪,而在和谢同聊天后才发现这个女孩正是谢正元二婚妻子带过来的那个女儿,而她也在两个人的争吵中注意到弟弟居然和这个女孩走在了一起。 她想着和儿子拉近距离,却听到对方无情地对她说:“我不要你管,过去不要,现在也不要,你就只管自己幸福就好了。” 她没办法只能把主意打到自己弟弟头上,于是某天她找了个机会和他谈话,开诚布公地说道: “谢同这孩子打小就爱钻牛角尖,平日里他最信服的人就是你,从小到大一直都把你当做目标,总是追在你身后,你跟那个小姑娘在一起,辈分都乱了,再说了爸和妈也一直都拿她当孙辈,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了吗?更何况谢同还喜欢她,一个小女孩值当你这样和我们作对吗?” 可周明启却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退让,而是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们在一起到底犯了什么天条,我们是两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不是任由你们操纵的傀儡,你别劝我了,我是一定要对她负责的。” 见弟弟这边说不通,她只能另辟蹊径找借口把杨安叫了出来,虽然表面上她客气地感谢着杨安对谢同的照顾,可实际上她却觉得这个小姑娘心思太多,心机太重,正因为抱着这样先入为主的偏见,所以她没能掩藏住那股看不上的轻蔑。 可杨安是多么地敏感又察人眼色,只是出于对长辈的尊重,所以她微笑着假装看不懂对方的轻视,然而对面的人却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弟弟,论理来说也算是你的长辈,你可能不太了解他,但我作为他姐自然知道他这个人向来心最软,从小到大见着谁可怜就得上去帮一把,不只是对家里人好,对外人也是这样,我想因着你和谢同的关系,他肯定对你也不错吧……” “不过这也挺好的就当是提前积攒经验了,说不定以后他能当个好爸爸,这不家里最近给他介绍了几个条件很好的女孩,我一会儿也得过去给他掌掌眼,今天叫你出来也没什么事,就是知道你和谢同关系不错,所以提前认认脸,别到时候走在路上都认不出来,你说是不是?” 杨安又怎么可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敲打,可她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尴尬地愣在原地,直到对方走远,她还站在那暗自神伤,她很想打电话给周明启,想问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和别人见面,可她不敢开口,既怕答案不如她意,又怕他觉得自己不信任他,所以她只能收起手机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那段时间她开始频繁焦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分离的预感愈发强烈,两个人视频对视时也能感受到这种恐惧,所以常常在挂断电话后独自一人掉眼泪。 妈妈每天都在那指桑骂槐地说她不懂事不体谅大人,她生气地将这些年来的委屈全抒发在这一件事上,不管杨安过去多么乖巧,到最后还是只剩下怨怼,只要她有一点行差踏错那就是罪不可赦。 而谢叔叔偶尔投来的那种探究与意外的眼神,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赞许,更像是引狼入室的后悔,这让她不禁想起小时候在三姨夫家待的那段时间里,她也是这般惴惴不安,整日地提心吊胆,生怕对方会开口责骂。 而周明启那边却迎来更大的风暴,因为谢同的不理睬,两个人之间的气压无限变低,谢同外婆不解地问道:“这俩孩子是咋回事,以前同同不是跟他舅最要好嘛,怎么现在倒像是一对仇人一样。” 谢同听罢索性也不再隐瞒,而是直接将这段时间埋在他心里的真心话说了出来:“还不是因为我舅和杨安在一起了,姥姥你评评理,这像不像话,我反正是不可能答应让她来做我舅妈。” 这句话一说完,两个老人彻底被打懵,尤其是周父暴躁如雷地站起身,指着周明启骂道:“你这干的是人事吗?那还是个小姑娘啊,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你,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都得把我们家给淹死,反正我不同意,你趁早给我断了。” 老人脾气上来的快,血压也涨得更快,周明启无奈只能先安抚:“你快坐下吧,我做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老人听他这样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有什么数,有数能干出这事来嘛?亏你还和你姐夫成天称兄道弟,怎么现在又招惹上人家那边的小姑娘,你姐那次我就对不起人家,你现在又给我来这么一遭,你要是不给我断了,那你就别进我家门,我也不认你这个儿子。” “我说之前给你介绍那么多女孩你怎么都不见,敢情是在这给我挖坑呢,你也别跟我说那些晚结婚的虚话,我就是之前太放纵你了,才让你做事这么没有章法,现在可由不得你瞎来,这周我老战友要带着他孙女过来看我,你到时候给我好好招待,别怠慢人家。” 周明启刚想要开口拒绝,老人就开始捂着胸口说上不来气,他只能无奈地搪塞着答应下来。 当谢同把那张周明启和那个陌生的女孩合照发来时,杨安的崩溃达到了巅峰,她不敢当面问他,只能发着消息说:“我们能不能表面上假装分手,然后我去外地工作,到时候离的远了他们就不会这么抵触,对不起,我不想让我妈妈因为我这么痛苦,可我也不想和你分开,所以我想着要不咱们继续像以前那样瞒着所有人。” 周明启在收到这条信息后,内心最后的一点期许也彻底碎掉,他不是没预想过有一天杨安会后悔,可却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快,这段时间她的痛苦与纠结他都看在眼里,原本以为她说不定也会和当初向他表白时那么勇敢,可到头来她还是不敢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 小孩再怎么成熟也只是小孩,他想起谢同曾和他说“你以为杨安真的是喜欢你吗?不是的,你就是因为你对她好,她感动了才会这样。” 他放下手机,苦涩地轻叹一口气,自嘲着自己的自大,或许这就是两个年纪身份差距太大的人必须要面临的困局,或许过去的他做错了,以为自己能带给她幸福,可现在无数事实摆在面前,他好像带给她更多的是痛苦。 那一晚他站在窗前想了很多,回想着他们在一起时幸福的点点滴滴,她娇嗔着说想要生出翅膀,当一只小鸟,可以随时随地飞过去找他,那时的他还不习惯这样的甜言蜜语,可心里却是受用的很。 可下一秒他脑海里浮现的就是她痛哭时的模样,或许太过执着反而会伤了对方,也许人和人有过一场相遇就好,不必强求世俗意义上的美满结局。 所以第二天醒来他给杨安打了个电话让她下楼,一开始杨安还开心他能主动来找她,所以兴冲冲地往楼下跑去,看到他后又偷偷摸摸地拉着他走到角落,高兴地问道: “你怎么突然来了,是不是觉得我昨天的提议还不错,我也觉得挺好,等骗过他们之后,我们就躲得远远的,还像之前在学校时那样租个房子,每天一起买菜、做饭、夏天就去街边遛弯散步,冬天就一起躲在被子里睡懒觉,你说好不好?” 她的眼神太过天真,天真到几近残忍,周明启克制住自己想要伸手触碰她的动作,冷静地将她推开:“不好” 杨安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听错了,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哪里不好,我们之前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夏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笑盈盈地看向他,只眼中藏着无法掩饰的忧伤,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割舍掉一个人是如此的痛苦。 她看着他,执拗地等待着他的回答,有眼泪划过她眼角,被她悄悄擦掉,他们都没有说话,而她就用那双清澈又忧伤的眼睛看向他,即便笑容多么明媚,可她好像还是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好像无论何时他做了什么,她都不会怪他。 他的手克制着抚过她的头发,看着她那双忍着不让泪落下的眼睛,心愈发难过,只仍旧狠着心肠说道:“因为我觉得这样下去没有意义,我也并不觉得幸福。” 杨安红着眼急切地摇摇头:“不是这样的,你说过你和我在一起很开心,你也永远都不会放开我的手。” “那你能抛下一切和我在一起吗?不害怕别人的指点,也不担心家里人的阻拦。” 杨安就像是被逼上梁山的林冲,完全忽略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只顾着表决心:“我可以的,但没有必要不是吗?只要我们两个能在一起,那些外在的形式,别人的祝福,我都觉得不重要。”周明启又继续追问道:“那要是你的妈妈一直不同意呢,她非要让你和我分开,难道你能这样阳奉阴违一辈子吗?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如果两个人在一起的代价要这么大,那以后也未必会有多幸福,而我不喜欢这样的牺牲。” 杨安着急地摇着头,生怕他会就此轻易放手:“我会去劝她,只要时间够久,她看到我的决心她就会同意的,你等等我好不好?” 周明启长叹一口气,目光冷静地望向她:“不是等不等的问题,而是我发现我没有那种可以为你抛下一切的勇气你懂吗?也许我没那么爱你,而且我真的太累了,和你在一起总要这样瞻前顾后,躲躲藏藏,我受够了。” 杨安努力地想从他的眼神里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可是没有,他是那样的坚定认真,就如同当初他答应和她在一起时一样认真,她突然有点心慌,好似这次终于要真正地失去他,她下意识地挽留:“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是你后悔了。” 周明启将手轻轻放在她肩上,语气还是如往常那般温和,但眼神里的决绝却让她感到陌生“算了吧,我们走到这里就可以了。” 不解、震惊、惶恐如潮水般向她涌来,杨安急切地摇着头,用力拽住他的手,好像这样他就能明白自己的不舍,可眼泪却不知在何时落下,居然张口就能尝出咸涩,她哽咽着恳求:“不行的,我不要分手,你知道我离不开你的,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不是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谁来都不放手的嘛,难道我是你试错里面的那个错吗?” 她抓起他的手紧紧贴到自己脸上,眼睛牢牢地盯着他,滚烫的泪水滑落滴在他指尖,她想用这最后的一点示弱激起他的怜惜,好像这样就可以能挽回他,可惜没有用了。 她红着眼问道:“你是不是后悔和我开始了?不可以的,你不能让我爱上你后又抛下我,明明你说过不会放开我的手,怎么现在把我的心凿了个窟窿,却告诉我你不想要了……你真的好残忍……好残忍” “你的上限和下限一样,极致到令人痛苦,这三年来我成为了你的女朋友,难道就算是真的拥有了你吗?我太天真也太愚蠢,可相爱的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好像只给了我三年的体验卡,过期就不再续约。” “大家都不看好我们的时候,我拼了命地努力维系我们的感情,可到最后,真的应了别人的话,我们总是走不长的,我是你遇到困难时最容易放弃的,你的残忍不是从现在才开始,是从你想要抛弃我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了。” “你知道吗?其实好多次做梦,我都梦到你后悔跟我在一起了,总是转过身就离开,任凭我怎么挽留都不回头,每当这时,我都会吓醒,在脑海里复盘到底是不是真的,只要醒来看到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后怕,忍不住靠你更近……” “而每次你问我梦到什么时,我都不敢告诉你是什么,生怕不好的这些东西一旦说出口就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成为事实,可是再怎么避谶都没有用,就算我没有说出来,它还是按照这样的轨迹在走了。” “我错就错在想把自己的痛苦叠加在你的身上,妄想你能了解我,可最后你还是这样伤我的心,所有人里你最懂怎么伤我的心了,你在我的心里进行了一场屠杀,完了还叫我好好活下去,更可恶的是我还不能让你看不起我。” 她越说越难过,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掉也掉不完,连同过去忍住的眼泪都留给了今天,哪怕是小孩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哭过。 周明启上前一步,无奈地擦掉她眼角的泪:“分开吧,我们真的不合适,恨我吧,讨厌我吧,怪我吧。” 杨安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一次汹涌出来,她用手砸着他的胸膛,哽咽道:“你看你多讨厌,明知道我做不到这些,到最后还要把我变成坏人,我们就不能不分手吗?我真的真的很爱很爱你,比之前还要爱,要是没在一起我也许就可以忍受这种痛苦,可是现在我不行啊,你要是走了,我该怎么办?” “再纠缠下去以后分开你只会更痛苦,听话,我们就先这样吧,过去我说的那些话你不必太当真,人上头了说什么都不可信,或许你应该和那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一起。” 杨安无助又不可置信地摇着头,脚踉跄地向后退去,在最后看了他一眼后,她哭着扭过头跑开。 就像是过去无数次被别人抛下,她再一次沦落为当初那个无所适从、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你看不管怎么样,到最后她还是一个人,眼泪越流越多,逐渐淹没整张脸,就连风也和她作对,拼命地朝她肆虐。 她不敢回头也不愿回头,但仍旧期待他能追上她,将那些戳心的话收回,可是没有,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他不会再低头,她也没法再挽留。 没有人追,奔跑也不再有意义,她放慢速度,伸手擦干眼泪,面前是没有尽头的路,她看着前方却只觉迷茫,天大地大她竟找不到一个容身之处。 果然,分开对他来说显然是更轻松的,人不都是这样,更愿意选择走轻松的那条路吗?她再没有比此刻更迫切地想要爱他少一点。 因为爱是有勇气的对赌,一方泄了气,对另一方来讲就真没劲了,好像一切坚信的东西,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推翻了,那么多的瞬间,杨安忽然不确信他是否有真正爱过她。 小时候每次看电视剧,无论前面故事怎么曲折,主角人生多么惨淡,她都会等着,等到大结局看所有的误会被解开,有情人终成眷属,一切都往美好的方向发展,可是真正的生活不是这样啊,就算等到最后,也依旧没有改变,甚至越变越坏。 她从没想过他们分开的理由竟是如此荒谬,他说他累了,她可以接受所有人的不赞同,也可以反驳他们,但唯独当他说他累了时,她无话可说 而悲剧也并不是在结尾时才能揭晓,故事的开端就早已现出端倪,在面对抉择时,她不会是那个两难,她永远是最能被轻易放弃的那个。 这段感情终于在今天画上句号,她再也不用因为害怕失去他而患得患失,而是直接沉浸在失去他的痛苦里,单方结束也是结束。 年少初识的惊艳,情窦初开的爱恋,克制压抑的喜悦与痛苦,她所有的爱恨情仇好像都托付在他身上,可最后都只能掩盖在时间的长河里独自翻阅,她走在船沉的时候,想力挽狂澜,但是不能够了。 或许下次再听到他消息,可能就是他结婚了吧,她接受了分手的现实,把解脱给了他,而痛苦却留给了自己。 她接受了校招的应聘邀请,选择了一家最遥远的装修公司,就此南下开始了新生活,当坐在列车上时,她将那首the truth that you leave 单曲循环了一遍又一遍,电视剧里那些被爱所伤后的女主痛定思痛放下一切的超然,或许她永远都做不到,可那又如何,痛苦也是她感知自己的一种方式。 第151章 破碎的镜子 (她常常会做一个梦,在梦里她是一面镜子,所有人都会站在她面前装点自己,可总是会出现一个小女孩在照完以后邪恶一笑,将她狠狠砸碎,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四分五裂,镜子也不停地开始流血) 很快就到了表姐办婚礼的日子,她提前一天来到三姨家,已经有别的伴娘先到,坐在那里聊天。 杨安和她们并不认识,打了个招呼后也找了个角落坐下。 三姨家现在住的房子是前两年新开发的小区,周围交通设施都很方便,出去走几步就是地铁站,旁边还有小学和初中。 表姐夫买的新房也在这附近,但并不是同一个小区,也是在表姐的强烈要求下才买到这一块儿。 这几年大家日子都过得好了起来,不像小时候没有钱都需要租房子住,小学时三姨家还不在市中心。 住的房子也是个老小区,屋子面积小,装修又旧,总显得屋里面昏昏暗暗的,那时候杨安和表姐就挤在一个小房间里。 床比普通的单人床再稍微宽一点,睡两个小孩勉强够,屋里摆不下太多东西,只有一个写字台,还是三姨夫特地给表姐做的。 中间是有空位的,可以放脚,两边都是柜子,人坐在那里,腿就要屈着,表姐小时候霸道,人永远坐在中间。 各种书用到用不到的,都刻意全摆开,耍着小性子不让杨安在桌上写,只留一个拐角给她。 写字时也总是动不动就不小心用胳膊戳她一下,生怕她写得比自己快。 杨安不能跟她争吵,只能把自己的位置一缩再缩,连同本子都折了起来。 但要是说她没有抱怨那也是不可能,只不过在别人家里,干什么都少了几分气性,不能直接讲出来罢了。 但她知道自己心里是多么的阴暗,也会忍不住在心里偷偷骂表姐。 想象着有一天她回到自己的家,表姐和她的身份调转,她也要像今天这样难为她,可她知道这样的假设是不会发生的,她也永远做不到高她一等。 两个人虽然只差一岁,但因为表姐生日晚,不够入学年龄,多上了一年大班,之后也一直都是一个年级,一个班。 小孩子总是爱暗中较劲,尤其是从小被娇宠的表姐更是喜欢万事和别人比较,还不允许别人比她强。 一个班级总是要分出个成绩高低,学习进度快慢,表姐总喜欢在做作业时偷偷打量她。 小学布置的作业,谁的字写的好看,老师就会特意用红笔圈出来,贴上贴纸以示嘉奖。 大家也都热衷于比较谁得的小红星多,她也不例外,总是想要在自己可以努力的东西上面尽力做到最好。 放学一回家就开始做作业,但表姐爱玩,总要先看一会电视才能动笔,她不写,也不许杨安先写,拽着她的书包不让她打开。 等到电视看的差不多,三姨催着写作业时,两个人才能回房间,可是也不能消停。 表姐总会在她认真写字的时候故意用胳膊撞她,还会偷偷把橡皮藏起来,让她没法去改。 当时她还没有那么忍气吞声,只是不计较,可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了,冷着脸跟表姐说:“我看到你手里偷藏橡皮了,还给我” 表姐也没再假装,光明正大的拿出来,一脸倨傲的看着她“你看到又怎么样,我就是不给你” 她不服输也冷着脸说“那我就去告诉姨妈” 表姐不屑“你有本事就去啊,你要是去,我就跟我爸说你欺负我” 她想要告状的决心退缩了,看着表姐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她却是没有办法,因为她知道三姨夫本来就不待见她。 不管是不是她做错事,他看着她的眼神永远是冷冰冰,没有一丝感情,好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还比不上他养的那只狗。 至少他心情好时,还愿意逗弄逗弄小狗,帮它梳梳毛,但他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个好脸色,三姨又总是听三姨夫的,她完全没有仰仗。 显然表姐也知道她的痛脚是什么,所以故意这样威胁她,于是她不再说话,转战阵地准备趴在床上去写,但表姐仍旧不依不饶。 “我妈说了,不让在床上写,要不然那些橡皮屑会掉在上面,很难打扫的” 她扭过头冷静地争辩:“我又没有橡皮,怎么可能会掉。” 表姐扬着个头,手交叉环在胸前:“那也不行,你要是敢趴在上面,我就告诉我妈,让她收拾你” 她心里升起一股怨气,却不能发作,只好拿起自己的作业本,放在自己膝盖上写。 表姐看她不再出声反驳,得意地冷笑一声,把头转了过去。 可腿并不像桌子那样平整,写出来的字都是扭扭曲曲,刚才写歪的字因为没有橡皮,拉出长长的一条黑线。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滴落了下来,淹湿了纸张,想到周一老师还要检查作业,被泪水沾过的作业本一定会起皱。 她只能赶紧擦掉滴落在上面的印迹,克制着自己的委屈。 诸如此类的事情几乎每天都要上演,睡觉不许超出界限,一旦早上醒来发现她多占了位置表姐就会生气,偷偷掐她还不许她出声。 她只能每天强迫自己早醒一会,赶在表姐睁眼之前挪到角落,有一天晚上睡觉,感觉自己喘不过气,醒来才发现是表姐的腿压到了她身上。 她把表姐的腿挪开,可下一秒居然不由自主的伸手掐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又有点后怕,身体不自觉的颤抖。 表姐嘤咛一声,她赶紧闭上眼装睡,好在对方并没有醒来,她提起的心也暂时放了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思绪烦乱,原来她也是一样的不善良,表面的乖顺只不过是她寄居的手段。 可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却让她更难受,这意味着自己在某些方面果然应谶了舅妈说的话,她就是心里憋着坏的小白眼狼,逮着空就会张口咬人。 可她不甘心自己还没走完的未来就这样被别人盖棺定论,所以她只能克制着自己不去“变坏”,更加努力地乖巧顺从。 她收敛了接近于无的脾气,在与表姐冲突时主动让步,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表面上的“姐妹关系”。 表姐也向来会拿捏人心,在三姨面前就会略微收敛脾气,到了三姨夫身边便又恢复之前的趾高气扬。 好在她已经慢慢可以开解自己,这种孩童时类似争宠打压的行为也不再能伤害到她。 一开始上学时三姨想着两个小孩在一起可以有个照料,就要求老师把她们安排成同桌。 但因为当时表姐比她高半个头,老师排座位又是按个子来,两个人到最后只能被分到不同的位置,三姨有点失落,可她却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同一个班级,又有那么多别的小朋友,不像在家里表姐没有选择只能和她玩,对于没有坐到一起表姐显然并不在乎。 两个人在这上面也是出奇的达成一致,都为此而暗自高兴。 大人的思维跟小孩不一样,总觉得亲戚关系总是比别的要近,同年龄段的小朋友也一定能玩到一起,可殊不知事实相反。 临走前三姨特意跟老师嘱咐一起看着两个小孩,班上的同学也都知道了她们是表姐妹。 但表姐并不愿意跟她亲近,甚至对别人都比对她好,两个人在班里的相处比起旁人,反而更显冷淡。 座位不在一起,交际圈也不一样,尤其她是后转来的插班生,融入集体更加显得艰难。 在她进班以前,表姐就早早地跟她的朋友说了杨安的家庭情况,所有人都知道她父母离异,被好心的姨妈收留。 她就像是一本被摊开的日记,每个人都可以凑上前来围观、打量、评论,没有秘密也没有尊严。 第152章 自闭症患者 (保护自己,从封闭内心开始。) 当时的小孩子对于离婚这两个字好像特别敏感,觉得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污点,没有人愿意主动来和她交朋友。 因为表姐有心或是无心的一句话,她又体会到过去被人冷落的孤独感,体育课没人和她一组,到最后被老师随便凑数,跟男生放在一块。 女生爱搞小团体,她哪一边都进不去,只能充当边缘性人物,表姐不爱带她玩,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更喜欢看她处处被人排挤。 等到后来慢慢和同学相处,大家不再觉得离异是什么大事后,她才算真正被接纳,也有了可以聊的上来的朋友。 但她的交际圈永远和表姐是互斥的,窝里横的表姐虽然在家娇纵,可是到了学校也知道别人不会无限制的宽容,所以克制着自己的性格。 但偶尔无意中流露出对她的吆喝,习惯性的把她当做跟班,还是无法避免。 她知道在家里,两个人永远不会是平等的,可至少在学校,谁也没有比谁特殊,杨安并不想万事都顺着她来。 而表姐因为在同学面前不像在家里那样如鱼得水,所以更想在她身上把丢失的场子找回来,总是动不动的使唤她。 以为她会和往常一样顺从,但杨安的拒绝又让她无计可施,往日的威胁起不了作用,两个人的关系也维持不了表面的平静。 于是在家里的“欺压”愈演愈烈,表姐会让她去倒洗脚水,袜子也全部丢给她洗,桌子上不允许她摆东西,鸡毛蒜皮的小事比比皆是。 但杨安反而不会觉得难过,相比之下更多的是轻松,扯破脸之后的这点小矛盾,在她看来是划清楚虚伪与真实的自己的界限。 只要接受了表姐的这些难为,那她就可以在学校里做真正的自己,平等的和表姐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两个人就这样心照不宣的在“表姐妹”、“仇人”“假朋友”这些身份里自如转换。 如果三姨在,那就会好好相处,去了学校便互相冷落,谁也不理谁,在三姨夫面前,她便装聋作哑,地伺候着表姐的大小姐脾气。 随着年龄长大,都懂了点事后,敌意也不再那么明显,两个人心平气和的相处了一段时间。 六年级的时候,校园里刮起一股早恋风,都以和高年级的人谈恋爱为荣,谁认识的初中生多,谁就显得更厉害一样。 临近毕业,所有人都既期待又害怕着初中生活,对于那些高年级的学生又都天生有股惧怕感,尤其是那些不学好早早染了黄毛“混社会”的校痞。 表姐学习成绩一向不好,但慕强心理重,再加上那段时间认识了很多外校的初中生,也悄摸地谈起了恋爱,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甚至为了让她帮自己保守秘密,还特意对杨安安抚一番。偶尔心血来潮时,也愿意和她分享自己的恋爱故事。 但语气里都是炫耀和恐吓,只想让杨安再次“俯首为臣”听从她的一切安排。 好在初中时妈妈把她接回了自己身边,她不用继续呆在三姨家,也不用再和表姐一个学校。 为此,她高兴了好久,想着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终于熬到了头,从妈妈告诉她这个消息后,她就开始收拾东西,擎等着妈妈来接她。 表姐反而意外地失落,杨安本以为她是不习惯突然分开,没想到却是表姐觉得不能让杨安见识到她男朋友有多厉害,她耍不了威风而遗憾。 因为即将要离开的原因,过去的恩恩怨怨也都显得不再重要,表姐甚至还破天荒的帮她收拾东西,她也欣然接受,谁也没想到两个人最亲近的时刻居然是分开的时候。 她想起自己刚到三姨家时的场景,表姐一开始也并没有这么讨厌她,甚至还有些期待,觉得多了一个玩伴,有零食也愿意分给她吃,睡觉时两人还会手拉着手。 但是自从大人开始夸她懂事,老师表扬她学习好以后,表姐就把之前所有的热情都收回,开始针对她、欺负她。 四年的相处时间里,她也逐渐摸清了表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只喜欢你比她差,只喜欢施舍给你她不想要的东西,却不允许你主动张嘴要,最好你样样不如她,事事顺着她的心才行。 上了初中后,两个人见的面就更少了,除了逢年过节会聚在一起,别的时间哪怕离得近,两个人也不会约着出去玩。 初中时三姨夫特意花了钱把表姐送进了实验中学,就希望表姐可以考上重点高中,而杨安则是按着学籍分到了一所不起眼的普高。 她所在的这所学校是出了名的坏学生聚集地,师资力量弱,招生也少,别的学校不收的问题学生,在这里都能找到归宿。 而表姐谈的那个男朋友也在这个学校,比她们大一届,刚进校杨安就在批斗大会上看到了他,因为抽烟打架被教导主任拎上去作检查。 一副谁都不服的表情,校服拉到一半,裤子是自己的牛仔裤,上面挂着叮当作响的链子,因为着装的缘故,又被批了一顿。 偶尔周末放学的时候,她能看到他骑着摩托车载着表姐路过,门口跟着一堆小混混,都坐在车上吞云吐雾,每个男生后座也都捎着一个女孩。 当时的初中男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港片的影响,总喜欢约架充老大,有的在校生还会特意结交一些已经不念书的“社会人士”。 老师管不过来,都睁只眼闭只眼,做好自己的事后就着急下班,门口的保安只有两个,都是五十多的大爷,想制止也力不从心。 每到周末,别的学校的人常常会聚集在她们校门口,校领导在的时候还好说,总能起到一点震慑作用,倘若不在,那常常免不了一些争端。 那个时候的学生大致分成两派,一部分是不惹事安心学习的乖乖崽,另一部分则是早早成熟想要摆脱小孩身份的叛逆者。 杨安和表姐就分属于不同的阵营,尽管两人年纪相差不大,但从外表上看却已经有了截然不同的差异。 表姐比她更早接触社会,学着化妆、打耳洞、烫头发、早恋、叛逆、也会被当做反面教材,挨批叫家长,可是这些东西打击不到表姐,反而激的她越来越逆反。 而每一次在校门口见到表姐时,杨安都会远远躲开,避免碰面,偶尔免不了视线对上,表姐也会当做没看到一样忽略她。 或许是因为老师的一再告诫,也或许是因为别的同学对这些混混的天然惧怕和贬低,她也不自觉的主动疏远。 但人好像总是会被自己所没有的东西而吸引到,她也会忍不住羡慕表姐无惧一切的勇气,也渴望像她一样化一次成熟的妆容,穿一件漂亮却不被大人认同的小裙子。 那些在她看来完全做不到却想尝试的事情,在另一种程度上也被表姐一一实现。 过年时大家都会回到外婆家,小孩大人聚在一起,总免不了被比较议论,而当时的表姐承担了大部分火力,因为她不符合家长要求的装扮,过于成熟的行为惹得大人一顿教育输出。 表姐也不服气,一一回嘴,而作为对照组的杨安也被举到刀架上烘烤,成为了活靶子,更让表姐生恨。 但彼此都不再是过去那种不懂事的小孩子,一不如意就挂脸,还是可以维持表面上的塑料姐妹,不过分疏远,但决计谈不上亲近。 就这样两个人在不同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初中毕业后表姐没考上重点高中,又花钱进了一个私立学校,两个人的生活愈发没有交集。 而她初中时谈的男朋友也早早地在三姨的管束下分道扬镳,然而堵不如疏,越是严厉的制止越会激发强烈的反抗。 那个时候其实大家都不懂什么是爱,更多的意义是为了不落单,觉得别人在谈恋爱,那自己也不能被落下,于是糊里糊涂和别人确立关系。 但是这次表姐已经过了那种谈恋爱就是用来炫耀的幼稚想法,不再像过去那样张扬,反而多了几分认真 。 大人不清楚孩子在学校是什么情况,还以为表姐终于收了心可以好好学习。 但是同龄人之间很少能藏住秘密,尤其是她们曾经一起上过学,有共同的朋友,谁和谁在一起、分手、复合,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表姐的学校和她所在的乾阳高中只隔了一条湖,放学回家,也总要经过,她不止一次看见表姐和她的新男朋友牵手并行。 偶尔遇到,表姐甚至会破天荒地主动和她打招呼,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忽视她,还把她介绍给自己的男朋友。 每个阶段喜欢的人或事物都能体现出一个人的性格转变,表姐之前烫过的头发已经被拉直,脸上也不再画着厚重的全包眼线。 比起初中时期的小太妹,现在反而更加像一个学生,而她的男朋友也完全换了另一种风格,不再是痞痞的社会青年,而是看起来白白净净的乖乖男。 好像一夜之间大家都脱胎换骨,她记忆中的表姐也一点一点被瓦解,换上新的面貌。 第153章 爱与被爱 (当爱的流向不再公平,那么最好分道扬镳) 明明都是一样的小孩,甚至还有着亲近的血缘关系,但生活却是如此的参差不齐。 表姐上的学校出了名的花钱多,除了高昂的学费,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加起来也令人头大,光说校服就是她的两倍,更不用说其他额外的东西。 三姨和三姨夫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谈不上溺爱但娇宠总是有的,从小到大穿的衣服、带的发夹、吃的零食都是杨安所可望而不可即的。 刚到三姨家的时候,妈妈怕给别人添麻烦,直接把她的头发剪成小子头,还哄她说这样夏天就会凉快,她坐在椅子上求了妈妈好久,连理发师都不忍下手,妈妈却不为所动。 她心里委屈,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这么不近人情,可又不敢哭,生怕自己惹的妈妈生气后,又被像踢皮球一样扔回奶奶家,那样只会让她更害怕。 所以她只能乖乖地坐好,看着自己的头发被一刀刀剪短,镜子里的人越变越丑,让她不忍直视。 大人好像都那么固执,觉得孩子小不懂美丑,也没有自尊可言,所以一股脑地随心处置。 她在脑海里设想着别的同学见到她的场景,所有人肯定都会来嘲笑她。 她的难过再也忍不住,眼泪积满整个眼眶,要落不落,视线被模糊,她伸出手去擦眼睛,不小心把碎发揉进了眼里,这更是给了她一个哭泣的理由。 妈妈有点心烦地问她怎么了,可她却不敢说出真正的原因,把泪意生生忍住,只说自己眼里进了东西。 去到三姨家后,妈妈一扫之前的疲惫,脸上带着讨好的神情,拉着她进来,只要去到陌生的地方,她就会忍不住生怯。 她牢牢地抓住妈妈的手,生怕她会将自己撇开,而妈妈只顾着和三姨寒暄,并没有注意到她的需求,甚至对于她的羞怯有些恼怒,觉得她不礼貌上不了台面。 而三姨看到她被剪短的头发也很是震惊,疑惑地问妈妈为什么给小孩剪这么短。 她也竖起耳朵听着妈妈的理由,“害,小孩梳头发多麻烦,这样也省点事,不然你一下照顾两个孩子肯定手忙脚乱” 妈妈的笑容里也带着窘迫,尽管当时她还小,但已经能从大人们的对话里察觉到妈妈求人办事的无奈。 三姨走过来摸摸她的头可惜地说:“那也用不着剪这么短啊,我还给安安买了好多新发夹呢,这下可是用不上了,再说一个孩子是看,两个也是看啊,扎个头能费多大功夫” 当时的妈妈请不了假,下午就得回去上班,还没来得及去安抚她,就匆忙把买的东西放下径直离开,而她连妈妈的背影都没看清,就得一个人去适应这陌生的环境。 因为一直都是寄人篱下的缘故,她也养成了敏感的性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人,三姨夫表情严肃,看起来让人难以亲近。 表姐天真烂漫,像是个小公主一样好奇地看着她的头发,捂着嘴大笑,说她是个男孩子,家里的老人对她也是淡淡的,在妈妈走后并没有和她再说话。 她看到三姨夫提起妈妈买的东西,用手翻翻捡捡,眼神里藏不住的鄙夷,这让她很是惶恐,虽然对方并没有说什么话,但她就是能感受到里面的看不起。 她不懂这些在她看来已经是很好的东西为什么在别人眼里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表姐看到这些零食,叫嚷着现在就要吃,三姨夫宠溺地应声说好,拆开分给她们,她用手握着包装袋却并不敢吃。 尽管两个孩子一起长大,但各个方面却是处处不同,表姐自信张扬、能说会道、而她沉默寡言、自卑谨慎,永远低着个脑袋在表姐身后当跟班。 当时每个假期妈妈会去看她一次,房间挤就在床下面打个地铺,这也是她唯一可以和妈妈亲近的机会,她很想跑到下面跟妈妈一起睡。 但是夏天又很闷热,房间不通风,没有空调风扇,挤在一块即使不动也是一身的汗,表姐又万事不喜欢被落下,她要是想在地下睡,表姐也一定会跟着一起。 到最后妈妈只能拒绝她的要求,让她呆在床上,当时候年纪小,不理解为什么妈妈对表姐比对她还要好。 不管表姐想要什么零食、玩具、衣服,妈妈都会满足她,出去逛街时也总是会牵着表姐,见到小摊上摆的东西,没等张口,她就会殷勤地问表姐要不要。 而对于杨安反而像是刻意地冷落,等她长大后慢慢理解了什么是亲疏远近,也能明白母亲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麻烦三姨多照顾她一点。 可想的通并不意味着就不会难过,她也渴望妈妈多来看看她,也希望能和表姐一样随心所欲地撒撒娇。 可是不行,只有被偏爱的人才有这样的资格,而她是任何时候都可以被轻易割舍的那一个,所以她只能接受自己被忽视。 而高中时候反而算得上是她在妈妈亲戚那边的高光时刻,当时谢叔叔生意做的很不错,亲戚间的往来也比之前多了不少,正因此,她也受到了不同于常的优待。 而亲戚们对小孩的不同态度,往往反映了大人们之间的人情计量,小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负担累赘,生怕惹上麻烦。 现在反而都觉得她乖巧懂事以后能成大器,双标人设矗立不倒,就连舅妈也收回之前的偏见,睁眼说着瞎话,说她看人一向准,一早就知道杨安有大造化,浑然忘却之前骂了她多少次白眼狼。 她忍不住想笑,笑完只觉得凄凉,曾几何时,她多么渴望得到别人的赞同与接纳,这也间接造成了她性格里的奴性,生怕被人不待见,努力去讨好别人。 但其实舅妈说的话也并不完全错误,她还是有白眼狼的潜质,在没有能力的时候表现顺从,一旦有了能力就想脱离。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不愿意报答别人,相反她恨不得立刻还清这些恩情,然后把自己心上的枷锁打开,做真正的自己,冷漠、自在、又叛逆,一点也不乖巧。 可是人好像永远逃不脱这些人情往来,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只会夸表姐,因为表姐比她会说话,性格又开朗。 可那是因为表姐得到了足够的爱,所以才可以不用看别人脸色自如的表现自己,而她不行,总是瞻前顾后。 甚至连妈妈都需要讨好,更不用说别人,但现实就是这样讽刺,你所以为的亲戚也确实这样“见风使舵” 尽管她和弟弟都是一个妈妈生的小孩,但对她,大人并没有那么的宽容和喜爱,而弟弟却收获了所有人的欢迎。 她知道这并不是因为弟弟长得有多讨喜,只不过是妈妈总算熬出了头,有了仰仗罢了,她慢慢地也接受了这种人情社会里的潜台词。 高中生活结束后,她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叛逆,拒绝了所有人的提议,固执地跑去远方上大学。 有时候想想真的觉得可笑,小时候总想呆在妈妈身边,越近越好,可长大以后却只想逃离,可能这就是命运的奇特之处,让人在正负两级里反复横跳。 表姐高考的成绩有点低,离录取线差了一大截,但又不想上专科,最后花钱上了个本地的三本。 大人向来就喜欢比较,尤其她们两个还是同年级,但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的孩子不优秀。 家人聚餐时,她能感觉到三姨夫的冷淡,就连三姨对她也没有往日的亲近,这些细微的差别她全部可以捕捉到,却又无可奈何。 再之后上了大学,好像一下就能体会到成年人与小孩的差别,她更加独立,努力让自己可以独当一面,跟家里人的联系也逐渐减少。 而表姐之前谈的那个男朋友也因为异地而中途夭折,她其实很佩服表姐,也羡慕她的敢爱敢恨。 喜欢一个人时就轰轰烈烈全情投入,一旦分开也斩钉截铁,丝毫不拖泥带水,潇洒利落。 大学放假回来时,表姐身边也早就换了人,谈的还是姐弟恋,男生是高四补习生,只有空闲时候才可以出去约会,看起来不怎么靠谱,却也安安稳稳地谈了四年。 就在她以为两个人可能会修成正果时,表姐又宣告恋爱终止,再之后就是现在的这个男朋友,也就是她此刻的准姐夫。 两人相差十岁,她从妈妈口中得知,是因为表姐夫给表姐安排好了工作两个人才走到一起,男方家庭条件优越,父母都在政府机关上班。 三姨和三姨夫对这个女婿也特别满意,女儿生活步入正轨,说出去也有面子,而她自从知道这个表姐夫的存在后就没少听到表姐的炫耀。 回顾表姐的过去,起起伏伏、离经叛道却又异彩纷呈,她荒唐过,也犯过错,但每一次都有退路,也总会被轻易原谅,只要做一件对的事就可以获得所有人的称赞,而她不行只能永远保持乖巧。 她环顾着三姨家的新房子,不由地心生感慨,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一眨眼她们都变成了大人,表姐也即将步入新的阶段。 三姨走进房间,端着切好的水果热情地招呼大家,而印象里挺拔年轻的三姨夫也变了样子,脸上多了好几条皱纹,人到中年少不了的大肚腩也如影随形。 但看着却比以前亲切不少,甚至还主动开口和她唠家常,杨安也笑着礼貌回话,但还是觉得受宠若惊,毕竟这和她记忆里的三姨夫出入太大。 虽然在过去他对杨安冷淡疏忽,甚至是明显的不耐烦,但杨安仍感激他的收留,至少他给了她片瓦遮身之地。 他可能不是那么成功,也总是有点小心眼,但她知道他是一个好爸爸,是她渴望无数次都希望自己能拥有的爸爸,可惜,她运气不好,期待的东西总是落空。 周围不停有人走来走去,布置着新房,她站起身打量着四周,眼神一瞟就看到表姐桌上摆着一个熟悉的音乐盒。 她走上前打开盒子,里面的零件缺失,已经唱不了歌,表层的漆也掉的差不多,想不到居然还在这里,不仅没丢掉还被三姨用来放针线。 她用手摩挲着盒子,想起来这还是她过生日时一个最要好小朋友送给她的礼物,当时她小心翼翼地珍藏,最后却被表姐占为己有。 而她明明不舍却也只能服从,当时的难过与愤恨在此刻已经逐渐消散,只剩下一声叹息。 她放下手中的盒子,摆回原位,摇摇头不再去回想过去的那段时光。 明天就是举行婚礼的正日子,今天必须先把婚房装饰好,被子床单一早就被三姨铺好,只剩下一些气球、贴画还有接亲游戏的道具。 伴娘们在彩排明天的流程,要玩的游戏,婚鞋藏在哪,提问新郎的问题,都提前演练了一遍,搞得差不多以后,各自回房睡休息。 她和表姐也再一次久违地躺在床上睡觉,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她觉得些许惊奇,两个人并没有说什么贴己话,道了句晚安后,就各自背过身睡去。 表姐还是一如既往的睡觉能手,头刚沾枕头,呼吸就变得平缓,杨安睡不着,却也强迫自己闭眼,毕竟明天还要早起化妆。 在她刚有睡意的时候,表姐突然一脚踢在了她身上,她小心翼翼地把脚拿开,记忆瞬间倒回过去,她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她们都长大了,可是那些过去的委屈难过好像仍旧在困扰着她,而表姐看起来仿佛忘掉了一切,果然只有被伤害的人才能记住自己的伤疤和痛。 她想她们可能永远都做不成好朋友,小时候不可以,长大也还是不行,也永远没办法敞开心的聊一聊过去,模糊过去粉饰太平,就是她们友好相处的最优法则。 第154章 再见爱人 (再见爱人,希望下一次我们不要再见了) 第二天一大早新娘就要起来化妆,房间里乱哄哄地挤满了人,伴娘们也都换好了衣服,就等着新郎来接亲。 她身上的衣服因为偷懒只用了夹子简单固定住,但因为领口开的比较大,一不小心就容易走光,她只能尽量地躲开人群,避免被别人撞到。 很快新郎和伴郎们也都赶来,急切地在外面敲门,还不停地从门缝里塞红包,屋里的人笑作一团地为难着新郎,终于在答对所有问题后破门而入。 而杨安的笑容也在看到周明启后直接冻结,她愣愣地看着他,不知作何反应。疑惑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也好奇他为什么在看到她时一点儿也不惊讶。 周围的热闹喧嚣仿佛瞬时都和她没了关系,手中的红包不小心掉到地上,她这才反应过来弯腰去捡。 抬起头后当做不认识的样子移开目光,身旁的人在起哄,要伴郎们完成游戏,需要每个人用嘴在面包上啃出一个love。 周明启看着杨安,因为愣神被分配到最难的e,身边有人催着他开始,他这才把注意力放到手中的面包片上。 别人都已经完成,他勉勉强强啃出个头轻脚重的e,伴娘过来收东西,他看见杨安远远地站在后面,一字肩的裙子衬得她整个人小巧又玲珑。 半扎起的头发,将整张脸都露了出来,一晃眼十年过去,她好像跟高中时没什么两样,还是以前的那个小女孩,但终归是不同。 她就站在他面前,却不再属于他,而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是他当初狠心的推开她,那么现在就要承受一切不如意的痛苦。 可他真的好想好想她,恨不得直接推开人群一把把她抱在怀里,他没忍住冲她那边看了一眼又一眼,但对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很快又有别的游戏,需要所有伴郎在脚压板上做俯卧撑,同时伴娘还得坐在上面施加重量。 周明启看见身旁的男生往后走去,心下一急,赶在他前面拽住了杨安,直接把她拉到背上,杨安想要起身,周围人却都在起哄,也不好再动。 她只能虚着坐下,伴娘们刻意为难,让她双脚全部抬起,这下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没想过分手后的两个人还能以这样的身份重聚。 她不由地感到唏嘘,想到过去两个人也常常这样玩闹,他做饭,她就直接从后面跳起,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而他也常常会被吓到,却从不制止她胡闹,只会宠溺地笑着,一只手拿着锅铲,另一只手扶在她后背,生怕她摔倒。 也因为健身的缘故,她总被当成他的健身器材,单手就可以轻易地把她举来举去,这也成为他们之间打闹的情趣。 偶尔惹她生气后,就直接来个单手抱,把她转来转去,除非她开口说原谅,不然就不松手,她无奈,也只能笑着求饶。 每次趴在他肩膀上,她总是会忍不住问他自己重不重,而他也都会笑着说,“实物的分量不重,可是代表的意义重大,因为我的背上是我的全世界” 想到过去的甜蜜,她的心口猛地一疼,像无数只蚂蚁在啃食她的内脏。她低头看着周明启,因为凹凸不平的压板,他的指尖都涨的通红,但却是所有人里面最轻松的那个。 别的伴郎都在叫苦连天,呻吟不断,只有他呼吸平缓,举重若轻,周围的人在数数,明明有力气可以早点结束,但杨安总觉得他在故意拖延时间。 别的组都起身,他才结束最后一个,杨安站起来走到一边,有人在调侃他,说道: “这不应该呀,你不是一直都在健身吗?是不是看到美女就不想起身了” 他玩笑地推搡了对方一下,眼神却一直瞟向她,新郎在找婚鞋,有人提议查看伴娘的裙子。杨安不由紧张。 因为昨天晚上,大家在商议婚鞋藏哪时,一致认为放在身上不容易被找到,而杨安因为人瘦裙子大,正适合来做这个。 此时听到别人要看裙子,她忍不住惊慌,生怕别人直接上来就撩,她往后躲着,有人看出她的慌张,伸手就要碰她。 却被周明启挡住,他开口说道:“不在她身上,我已经看过了”,对方作罢,杨安也松了口气。 找来找去还是找不到,最后还是表姐心疼自己老公,招呼着杨安把婚鞋拿出来,刚才要搜杨安的那个男生也转过头对着周明启说: “好啊你,原来叛徒出在我们自己队伍里,还敢说你没放水” 新人要敬茶,不好再胡闹,大家散到一旁,杨安背后的夹子因为刚才的游戏,掉的七七八八,地上都是气球彩纸,根本不好去找,她只能用手拽着后背。 周明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她身后,他的手碰到她的后背,微凉的指尖,让她冷不丁抖了一下,她躲开,他却握住她的肩膀说道“别动” 她瞬间愣在原地,察觉到他在后面帮她弄衣服,看样子像是用皮筋绑了一下,但却意外牢固,不用再担心会走光。 她的手还背在后面,紧抓着衣服,周明启握着她的手一并放下,说道:“怎么又瘦了,平时不好好吃饭吗?” 听着他熟稔的语气,她的鼻子一酸,却努力逼着自己忍住,将手从他的手心抽出,故作镇定地问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明启嘲弄地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有她的余温,现在却没办法再把她抓回,他清了清嗓子回道:“新郎是我高中同学” 杨安顺着他的话说:“那你们一定很熟吧,不然也不会来当伴郎” 他摇摇头:“不熟,是我主动要求的,他不好拒绝” “啊”杨安有点惊讶,下意识地问他“不熟,那你干嘛还上赶着来?” 周明启轻笑一声,盯着她看,过了半晌才说:“这么迟钝吗?当然是因为我想来见你啊,不然你表姐为什么要让你来当伴娘” 杨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多出来那个伴郎是你啊,那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当” 他摇摇头,又露出那副我还不了解你的笑容,说道:“因为是我提议让他找你帮忙的啊”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看见她时反应那么自然。可她早就打定主意不再和他纠缠,也不想再因为他的几句撩拨就回头。 她没再和他说话,装作忙碌地跑到表姐身边给她递东西,到了中午,仪式正式开始,伴郎伴娘需要一对对上场。 别人都已经有约,不能再临时换人,她只能和周明启一起往台上走,她本想挽着他胳膊,却被他直接拉住手,她挣脱,他不放。 人群中不好动作过大,她只能使劲掐他,掐到自己的指甲都开始疼,他也不松手,最后只好放弃,任由他握着。 察觉到他的手上有个硬物,像是一枚戒指,她没忍住好奇,低头去看,居然是他们曾经定制的那枚情侣对戒。 刚分手时,她一度不愿意摘下来,觉得只要戴在手上,他们就不算分开,到后来终于不想自欺欺人,忍痛摘掉。 没想到他居然还留着,也还戴在手上,真是讽刺。她抬起头不去看他,也没有开口问他为什么不摘掉。 新郎新娘开始讲话,伴郎和伴娘也都分开,各占两边,他的手也最终松开,而她的心却随着他放手的动作一颤,明明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可为什么还会这么痛苦,感觉又被他再一次抛下。 新人在念着甜蜜的誓言,所有人都在为他们的爱情喝彩,一向强硬到甚至有些冷血的表姐居然也是眼眶通红。 杨安看着她身披婚纱幸福落泪的样子,忍不住为她开心。她的视线和表姐对上,两个人相视一笑。 她们两个都刻意忽略了过去的针锋相对,谁也想不到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只有真正走到那一步才能看清结局,而那些过往也都没必要再去计较,祝她幸福就好。 这一笑泯的不是恩仇,是对过去的释怀。她擦掉眼角的泪水,举起手鼓着掌。 目光扫到台下,妈妈一脸慌张还带着一丝愠怒,应该是看到周明启的缘故,觉得自己阳奉阴违欺骗了她,可她却不想再去解释什么,只觉得内心疲惫。 弟弟坐在下面举着戒指盒,兴奋地朝她挥手眨眼,她回给他一个微笑,转过头时,正对上周明启的视线,避无可避的眼神直勾勾地扫在她脸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喜欢他,甚至比以前还要强烈,而这种幸福的画面她也曾幻想过无数次,期待有一天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牵着她的手,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可是事实不是这样,幻想也终究只能是幻想,他们两个做不到终成眷属,也只有在别人的婚礼上才能携手一程,遥遥相望。 她也清楚的知道,一直以来自己都是更死心眼的那个人,永远只会一条路走到黑。喜欢一个人就一直喜欢,哪怕对方不爱了,她也不愿放手。 可是年少时惊鸿一瞥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忘掉,情窦初开是他,刻骨铭心也是他,念念不忘还是他。 她好像终于体会到仙剑里面紫萱和徐长卿的三世纠缠,不论重来多少次,记忆被吞噬多少回,只要再相见,他们还是会爱上对方,这是幸福,也是诅咒。 可她不想要再这么纠缠下去了,人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她不愿意再去回忆往昔,也不想再揣测他的心意,去追究他是否还爱着。 远离,只有远离,才不会再生出妄想,才可以不被二次伤害。 第155章 永远生离 (还爱着你是我对过去的诚意,但是此刻我们最好分离) 吃过饭后,婚礼也接近尾声,杨安坐在下面陪弟弟玩着手机上的游戏,余光中察觉有人走来,她没当回事儿,弟弟却突然起身兴奋地跑过去。 她抬起头,周明启朝着这边走来,跟谢叔叔和妈妈打了声招呼,大人们之间总是有点尴尬,小孩却不懂这些。 谢嘉文拉着周明启的手亲热地问:“周舅舅,你最近怎么都不来看我啊?” 说罢径直拉着周明启的坐到杨安身旁,自己也跳到他怀里。 周明启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这两天有点忙,等你下次周末我带你去玩” 小孩兴奋地叫着“好诶,”一会又转过头来好奇地盯着两人看,问道:“伴郎伴娘不是只有一对儿才能当吗?姐姐你为什么会跟周舅舅一起走啊?”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该怎么说,好在妈妈开口斥责弟弟让他别缠人,小孩心大,刚被教训完立马就忘,又坐到杨安身上。 抬起头看着她说:“姐姐我感觉结婚好好玩啊,等你结婚我也要当花童,还有周舅舅,你都这么老了,为什么还不结婚” 小孩子的童言童语虽然可爱,但也戳心,周明启吃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看了杨安一眼又低头问谢嘉文: “我很老了吗?” 小孩认真的点点头说:“对啊,你比我姐姐还要大十岁呢,当然老了” 他无法反驳,轻轻拍了拍谢嘉文的脑袋瓜,再一次感受到年龄的冲击。 吃完饭陆续有人离开,杨安也特别希望自己可以跟着人群消失,但表姐要拉着家人一起拍照留念,她也只好坐在那里等着。 周明启也被男方那边的同学叫走,她暂时松了口气,亲戚们聚在一起,寒暄说教肯定少不了,所有人都在夸表姐表姐夫多么相配。 她庆幸自己不是今天的主角,但很快话题又转到她身上,三姨大姨都在劝她赶紧回来,别再外面飘了,最好能赶紧找个合适的人结婚,这样她妈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知道反驳不会有什么意义,她只能尴尬地用微笑搪塞,心里想着明天就可以逃回自己的出租屋,别人说什么自己也听不到了。 婚礼结束,她的假期也算清零,晚上收拾行李箱的时候才发现里面被塞进好多零食,一看就是弟弟的杰作,她既觉得好笑又有点感动。 刚准备把东西拿出来,弟弟就跑了进来,按住她的手说:“姐姐,这是我攒下来给你的,你不能不要”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摸着弟弟的脑袋点头应好,胳膊被他拽住,小孩眨着大大的眼睛问她“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啊?” “下次”这已经变成她现在最害怕被问到的问题,如果是成年人,那一定能听懂其中的潜台词,可小孩不一样,在他们眼里,下次是真的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不想欺骗弟弟,她搪塞着说有空就回来,小孩不像以前那么好应付,仍旧固执地追问着“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啊?是下个星期还是下个月?” 他的眼睛由于离别的不舍,还沾着豆大的泪珠,却因为等待她的回答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她有点不忍,却只能无奈地解释道: “姐姐工作很忙,我也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弟弟委屈地看了她一眼,气愤地说她是骗子,擦了擦眼泪后跑回了自己房间。 她叹了口气,没有追上去,继续收拾着自己的行李,东西本来就少,三两下就可以搞定。 全部搞定后,她坐在地上盯着箱子发呆,好像从小到大打包东西就是一项她擅长的技能。 小时候因为在各个亲戚家寄居,而妈妈又因为工作忙,她必须一个人利索地收拾好自己要用到的东西,然后连同这些东西一起不停地四处流转。 其实也说不上是擅长,更多的是熟能生巧,再加上她的行李本就简单,好多东西一旦她离开甚至可以直接被扔掉,完全不需要过多整理。 好像不管在哪里都没有什么东西是完全可以属于她的,她也从来没有拥有过一个完整的书柜、衣柜、床铺。 哪怕妈妈后来再婚,她分到一个单独的房间,却也始终小心翼翼,不敢越界半分,更不用说去考虑如何收拾她的东西,反正能带走的本身也没多少。 在她低着头放空时,妈妈敲门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像是来找她算账,一坐下就开口质问她: “今天怎么回事儿,你不是答应我不跟他来往了吗?怎么又凑到一块” 她把行李箱推到一边,站起身坐回床上,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回道: “他是新郎的朋友,人家邀请他来,我难道还要制止吗?再说了我本来也不想当伴娘,是你自作主张替我答应的,干嘛到最后什么都要怪我” 妈妈的神色有点尴尬,语气也变得平和下来,犹豫半晌又说: “那你自己怎么想的,难道这辈子都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啊,你看人家你表姐多听话,工作、结婚一点都没让大人操心,可你呢,怎么劝都不好使,就觉得我们说什么都是害你,哪怕你现在不想考虑婚姻大事,那总得谈谈恋爱吧,人难道还可以一辈子不结婚吗?” 妈妈低着头,不停地在一旁叹气,她的心里也不好受,为什么人长大后会这么麻烦,干什么都不能顺着自己的心意来走。 但好像话说不清楚,母女心结就永远不会消散,她平静了一下情绪,努力让自己冷静,开诚布公地说道: “对不起妈妈,我真的没有结婚的想法,也没办法像表姐那样带给你荣誉,让你觉得有面子,我知道从小到大你都很辛苦,现在好不容易遇到谢叔叔,有了安稳的生活,还给我生了那么可爱的弟弟,我一直都感激你,可这是我自己的人生,不是只有结婚才会幸福,哪怕我以后真的过得不好,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来承担责任,如果你觉得我这样让你觉得脸上不光彩,那我道歉,你就当白养了我这个女儿,” 话说完,她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妈妈:“这是我的工资卡,每个月都往里面存了一千五,我也想不到该用什么方式来报答你,这笔钱你拿着,不管是做什么都好,就当是我做女儿的一点心意,至于周明启,如果你还是觉得我们挡了你的路,那我保证,不会再跟他联系,只要你开心幸福就好了” 妈妈听完她的话,把卡扔到床上,眼眶湿润地看着她: “在你心里我难道就是这么一个唯利是图的妈是吗?就为了这么一个男人,你连家都不要了啊,你还小没当过妈,不知道作为一个母亲只有自己的孩子幸福,她才能幸福啊,你这么说不就是在剜我的心吗?” 杨安抬起头,眼睛被泪水糊住,她想伸手抱抱妈妈安慰她,可是却张不开手,这种亲密的动作她怎么也做不来。 她坐到妈妈身旁,递给她一张纸,轻声说道:“我没这么想,可是我们两个就是不行啊,你的幸福和我互斥。” 妈妈接过纸擦了擦眼泪,情绪也平静下来,继续说:“那你既然不和他在一起,为什么就不能看看别人,重新谈一段健康的恋爱啊。” 她因为健康这两个字,瞬间炸毛,却努力克制这自己的烦躁,站起身靠在墙上揉了揉额头说道: “我怎么不健康了,您别拿那种世俗的偏见来捆绑我,我累了,不想再谈这些了,明天还要早起赶车,您也早点睡吧” 她伸手打开门,妈妈长叹一口气,想再说什么,最终也没开口,转身出去。 她关上门,扑倒在床上,只觉得身心俱疲,回想着今天一天,简直和渡劫一样,忘不掉的人好像真的经不起见面,没放下的人也最好不要再重逢。 不仅平添愁绪,更会打乱自己现有的生活。虽然不见面并不意味着完全释怀,但总好过他出现在你面前重新揭起你的伤疤。 就好比最喜欢的一道菜,一个是摆在你面前闻得到看得见,另一个却是记忆中的味道,有印象记得住,却不如亲临其境更让人感觉深刻。 头越想越疼,她翻过身仰躺着看向天花板,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没有设置出口的迷宫里,一味瞎撞,固执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可以走出困境。 可是不是这样,她越走越累,越想越内耗,真是可恨,为什么这么多年她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仍旧会对他心动,一次又一次。 好像只要他说一点软话,她就可以没有自尊的全部原谅。 但是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她跟他是破解不了的死局,再在一起也只是苟延残喘。还不如就这样狠心点一刀两断。 也许下次再听到他的消息,只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了,至于他以后要娶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一切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她可能确实做不到真心祝福,但至少可以装作视而不见,毕竟装聋作哑是她的强项。 第156章 换我来追你 (我不相信命运,因为我觉得老天站在我这一边,它也舍不得有情人分道扬镳) 第二天她还没起床,弟弟就跑进她的房间,伸出手使劲地抱了抱她说:“姐姐我不生你气了,但是你去了外面一定要记得想我,有空就得给我打电话,好不好嘛” 她的心因为这几句话瞬间融化,摸着弟弟的小脸,郑重地答应他:“好的,等姐姐下次回来,就带你去游乐场玩好不好?” 谢嘉文把头低下,在她怀里蹭了蹭,瓮声瓮气地说好,话音里能听出他的不舍,杨安也有点难过。 回来的这几天太过匆忙,也没有好好陪他玩,只能等下次有机会再去弥补。 吃过饭后,妈妈准备去送弟弟上学,而母女俩因为昨天对话的不欢而散,一早上都没说几句话。 出门时,妈妈还是没憋住,转过头安顿她路上小心,到了记得发消息。 她应好,话毕,两人再次相顾无言。妈妈叹口气离开,她也低着头无奈叹息。毕竟谈不拢的话题,谁也不愿意低头。 昨天已经说好,今天让谢叔叔送她去机场。她收拾的差不多后往楼下走,没想到却看见了周明启。 正站在停车场那边和谢叔叔聊天,看见她下来,两个人停止了交谈。 她克制着自己的惊讶走过去,谢叔叔不自在的挠挠头冲她说道:“让你周舅……额……让他送你去吧,叔叔还有点事儿得先走。” 话刚说完还没等她回复,就急忙走开,像是身后有人在追他一样,她迟疑了几秒,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谢叔叔就消失不见。 周明启直接拉过她的行李箱往后备箱放,她这才反应过来,上手去夺,但是速度太慢,后备箱的门已经被关上。 她站在一旁没有上车,努力镇定地说:“不用麻烦了,你要是有别的事就先走吧,我自己打车就行” 他拉开副驾,转过头看着她:“不麻烦,就当是最后一次送你离开,快上来吧,别误了车。” 好像什么东西加上最后这两个字 就莫名显得珍贵起来,她也没再矫情,迟疑一下坐到了前面。 之前两次坐进来都是天黑,她因为慌张,并没有仔细打量他的车,这一次才发现,她之前送给他的那个平安符还被他挂在车顶。 人果然不能怀旧,一旦陷进去就会忍不住心软,她把头转向自己那一侧,尽力让脑袋放空,不去搭理他。 可是却没能如愿,周明启递过一包零食给她说道“吃点儿东西吧,看看你还喜不喜欢” 她转过头看着熟悉的盒子,眼眶有点发热,那是她大学时期最喜欢吃的一家蛋糕店。却因为价格有点小贵,屡次过门不入。 当时的她刚踏入大学,总觉得自己已经长大,终于不再是妈妈幸福生活里的绊脚石,不用再像小时候那样惊慌失措,害怕妈妈会不要她。 并且只要她离开,谢同也不会再像过去那样讨厌她。所以她尽量让自己独立,周末时做做兼职,生活费也能省则省。 别的同学都抱怨食堂饭菜难吃,不时点个外卖、奶茶,她从却来都不舍得多花费一分钱在自己的享受上,其他人闲暇时出去聚餐、玩耍,她也都尽量避开。 她并不是喜欢过这种苦行僧的生活,只是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觉得只要自己稍微过得好点就是在辜负妈妈的辛苦。 甚至在弟弟出生后,所有的亲戚也都在和她说要好好照顾弟弟报答妈妈,仿佛她一长大就会成为他们口中的白眼狼,不时刻鞭策她就会忘恩负义。 所以她习惯压制自己的欲望,不去想自己真正喜欢什么,那些好看的衣服、好吃的零食,她都克制着自己不去肖想。 但处于集体生活,不能总是不合群,毕竟别人也都会分享吃的玩的,太过拒绝别人的好意也总会伤害到彼此关系。 所以她只能改变,偶尔买一些自己也没吃过的零食分给室友,别人生日必须要出去聚餐时,她也可以接受这偶尔的奢侈。 可一旦涉及自己的事情,就会一省再省,哪怕买一些生活用品,都要四处比价,更不用说去消费那些娱乐活动。 同寝的室友家庭条件都不差,偶尔分享的零食,细问价格时都贵的令人咋舌,她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郭慧婕带过来一些蛋糕。 说是连锁店开到她家附近,买来给她们尝一尝。其他人也都在附和着说这家店的东西出了名的贵。 她却从来没有听说过那家店的名字,哪怕别人说怎么这么有名,她也仍旧不知道。 那是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世界,她走出来才发现,每个人的生活是如此的参差不齐,有人天生就在罗马,而有人却跪在地下为罗马修墙角。 蛋糕的包装盒精美细致,各种口味起的名字也都花里胡哨,听也没听过,小小的一个入口即化,确实好吃的惊人,但价格也贵的离谱。 她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自己的舌头配不上这样的美味,就算再喜欢吃,也不会主动购买。 后来那家连锁店也开到她们学校附近,偶尔放学总能看到排着一长串的队。 她无数次路过,却从未走进过一次,但无形中总有一种莫名的号召,让她每一次看到这家店时,都忍不住回头望一眼。 后来有一次周明启路过来看她时,也给她买了这家店的蛋糕,不同口味不同种类,零零散散装了一大袋子,让她带去和室友分享。 见她多吃了两口,于是再之后每一次他来看她时,都会给她买这些,可当时的她,反而会因为他对她的这些好而窘迫。 就像是简爱因为太过爱罗切斯特,太渴望他能看到她内在的灵魂,所以宁愿自己吃苦也不愿意接受他金钱的馈赠,直到他家财散尽双目失明时才回到他身边。 而她也一样,甚至偏执地希望他一无所有,那样她就可以充当那个陪在他身边,走过一切穷困潦倒日子的知心人。 可是这样的想法太过自私,他根本不需要她的拯救,而一无所有的那个人也只会是她自己。 再之后等两个人真正在一起后,她也变得不那么拘谨,心里有什么话都可以轻松地讲给他听,所以总是会嫌太贵不让他买。 他却从来不会听,像是要补偿她过往所有没得到的遗憾,任何东西只要她视线稍显留恋,那么下次就一定会出现在她桌上。 而他最常说的那句话就是“贵的东西,你想要那我就努力,绝对不会苛待你,让你有负担,因为爱你的人就想要把所有你想要的东西都摆在你面前,这不是奉献,只是表现爱最浅显的方式罢了” 迄今为止她都能回忆起当时他说这句话时,她内心的感动、惊喜、与难过,就好像她人生里一直缺失的那部分东西,被他一点点填补起来。 虽然他曾经对她真的很好很好,哪怕后来也再没有遇到像他一样的人,可是那又怎么样,如果不能永远在一起,这些好也都只会变成折磨。 第157章 背道相驰 (转过头的两个人只要前进,都是会离对方越来越远,这就是背道而驰的意义吧) 她推开他递过来的零食故作冷淡地说道:“不喜欢了” 周明启停在半空的手僵住,自嘲地笑了笑:“没关系,那我下次再给你买别的” 又是下次,又是这种平静自在的语气,她不懂为什么他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也不喜欢这种明明一切都改变,但所有人还要粉饰太平的虚伪。 她好不容易克制住的冷静被完全打破,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没有下次了,难道你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吗?现在讲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周明启放下手中的东西,也认真地看着她: “对不起,一直以来都让你跟在我身后跑,自己却像个懦夫一样把你丢开,可是你知道我是爱你的,那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这一次换我来追你” 杨安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知道吗?在和你相爱的路上好艰难啊,层层关卡简直把所有困难buff都给加满,堪比唐僧取经,总是有打不完的妖怪小鬼,除不尽的胆战心惊,但我还是抱有侥幸,想着以后一定要大肆炫耀我真的做到了,但好可惜还是中途败下阵来了。所以分开后我不想要再重新经历这些了,你懂吗?” “再说,分开的这三年,我们不都过得挺好吗。又何必再纠缠到一起让所有人不开心,说不定下次见面你就要跟别人结婚了,反正你以前不是总推脱自己比我年纪大吗?” 周明启听着她的冷嘲热讽,沉默半晌,过了一会儿又重新开口:“那你真的愿意看我娶别人吗?” 杨安将手抱在胸前冷冷地说道:“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听到她带着气性的话,周明启却突然笑了一声:“你还是有怨气的” 这句话让她一下炸毛,感觉自己被他看穿,她转过头恼怒地看着他: “那又怎样,我不可以表达自己的情绪吗?还是别人怎么对我,我都不可以有怨言” 见她生气,周明启急忙收起脸上的笑容:“当然可以……也只有这样,我才能确定你心里是在乎我的,不然我就会害怕” 她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吗?我还以为你没有心呢”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用这些话来刺他,明明想要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成熟,可是一看到他就原形毕露,说话也变成小情侣互怼。 可是尽管她会因为他的话而生气,但还是无法掩饰跟他在一起时最开心最自在,哪怕会痛苦,可所有浓烈的情绪都来自于他。 也只有在他面前,她整个人才可以如此鲜活。她才可以感觉自己是安全的,不用伪装的。 一旁的周明启小声辩解着,生怕哪句话又让她不开心: “我其实心里一直都在害怕,怕你忘了我,怕你真的会喜欢上别人,可我又做不到大方祝福” 杨安故意气他:“哼,不用怕,会有这么一天的” 周明启气结却也没法反驳:“那你考虑的怎么样?” 杨安疑惑,不解地问他:“考虑什么?” 周明启:“当然是我要重新追你的提议啊,你答不答应?” 杨安:“那我说不答应,你就可以不追吗?” 周明启被噎:“当然不可以” 杨安白了他一眼:“那问不问我有什么意义” 周明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试探一下你的心意,看看我有多少赢的成算” 杨安无语地摇摇头:“我可没答应你,不要以为我还和以前一样,只要你开口,我就上赶着往你那跑。” 周明启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最好也不要那么轻易地答应,呃……我的意思当然不是让你真的不答应,是你可以随便虐我,哪怕打我都行,这样我就可以好好追一追你。” 杨安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他,只觉得难过,无论多少次,好像只要他说几句软话,她就可以既往不咎完全原谅。 看着他认真开车的侧脸,说不心动是假的,说自己放下也完全不可信,倘若他早点说出这些话,她也许还会像以前那样,头也不回地就冲向他。 可是不行,那条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障碍仍旧没有被清除。 她轻呼一口气,不再和他打嘴仗,认真地说道: “别白费力气了,我不会再跟你和好的,我们两个,走到这就可以了,再说了,你跟我隔那么远,天南地北的,连面都见不上,还谈什么别的” 车慢慢往前开着,她看着他手边的转速表,故意开着玩笑转移话题: “别再拖了,你再不快点,万一我赶不上飞机怎么办,而且这里限速,你开太慢了,要是交警罚你,我可不管” 周明启只好提速,两个人没再说话。很快就到了机场,他停好车,想要再跟她说些什么,犹豫中,杨安已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他也紧随其后,帮她拿出行李箱,她伸手要接,他摇头拒绝:“走吧,把你送到里面你再拿” 杨安想着再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他们之间再不会有这样温馨的时刻,想到这,她也没有拒绝,任由他拿着行李箱。 两个人并排走着,他还像以前那样,仔细地确认她的座位号,安顿好一切,再往里就不能进了,她停下脚步,示意他把箱子给她。 周明启没有松手,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她却不敢对视,咳了咳嗓子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道:“好了,我要进去了,你也走吧” 他还是没动,她直接上手去拉箱子,手却被他一把握住,他恳求道:“抱抱好不好,就当是我最后一次送你离开” 听到这句话,她隐忍许久的痛苦好像一下子就要泻出来,是不是下一次再见,他就是别人的新郎,而他们两个纠缠的这十年也总算走到了头。 害怕他看出她的不舍,她低着头向他靠近,径直贴向他胸膛。这个怀抱她曾经不止一次在梦里肖想,可是每次醒来都是一场空。 此刻,时隔三年,她终于再一次被他拥入怀中,这么久以来积聚的思念也总算找到出口,她紧紧地搂住他脖子,而他也用更大的力气将她往怀里揽。 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塞进他身体里,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挤压成一团,窒息感充斥着整个鼻腔,可即便这样她也不愿分开。 明明今天天气预报说是个大热天,但她却全身发冷,好像只有这个怀抱才可以让她感到温暖。 可是分别不会因为一个拥抱就可以延长它到来的时间,她努力抬着头,将眼泪憋回眼眶,又笑着挣脱开他的怀抱,低头说道: “好了,我该进去了,你回去的路上小心,那就再……拜拜” 她没等他回复,也不敢看向他眼睛,急忙拉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好奇怪,以前喜欢他的时候不敢和他对视,没想到分开后也一样。 而像他们这种牵绊如此深的人,分手后一点也不适合再见,拜拜才是他们最后的结局。 而克制不舍的方式就是提前转身,在情绪反扑前斩断自己想要回头的欲念。 她不敢往后看,人群蜂拥,很快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远,可她却听到他在后面喊着下次见。 理智没能敌过留恋,她还是转身向后看,他正朝她挥着手用力嘶喊。 此时此刻她终于愿意相信电视剧里男女主抛下一切行李,不顾周围人眼光,抱在一起激吻的场景是可信的。 她抬腿想要冲他跑过去,可是不小心被旁边的人推了一下,对方语气不太好,瞪着眼睛斥她: “进站安检,怎么还往后看啊,多耽误人,你要不进就让开” 她被这句话点醒,急忙道了声歉,又转回头继续往里走。 理智回笼,她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自己,哪来的下次,要是有心,这三年,哪一天他们都可以重逢。 可不会是今天,也不会是她主动奔向他,只要他爱她没有她爱他那么热烈,那再在一起就不会有意义。 第158章 潮湿的阴影 (下过暴雨的天空,总会留下一片潮湿,而被光遮挡的角落,也总会折射出一抹阴影) 下了飞机,她又回到了一个人的出租屋,尽管房间不大,甚至一进门就可以看到全貌,却也是唯一一个能让她放松下来的庇护所。 好像只要回到这里,她的心就可以落在实处,再也不用四处漂泊。 小的时候有家也像没家,总如浮萍一样无法把握自己命运,风吹到哪算哪。 现在长大,可以赚钱养活自己以后。才觉得人生好像真的有一部分属于了自己。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又把床单被罩换掉。实在找不到可以干的活,她躺倒在床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感。 明明只离开七天,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回到家里就是她的前世,而这里是实实在在的今生。 她的心空空落落没有着点,又好像被巨石压住,感觉什么也没想又好似把二十五年的人生在脑海里过了个遍。 她心想人果然不能拥有同伴,一旦嗅到别人的痕迹,自己就会丧失独处的能力。 她晃晃脑袋,让自己从这些纷乱的思绪里跳脱出来,坐起身打开电视,任由屏幕里面的声音给空荡的房间增加人气儿。 又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什么存货都没有,她从行李箱里拿出妈妈给她带的东西,统统塞了进去。 有做好真空封住的牛肉,还有提前酱好的猪蹄,各种东西杂七杂八,无一不体现着妈妈对她细微的爱,这让她有点陌生又有点动容。 有时候她也会觉得奇怪,哪怕是最亲的母女,又一起度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光,可总觉得缺点什么。两个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薄膜,看得见对方,却无法在真正意义上触碰到彼此。 她做不到把心事讲给妈妈听,也说不了那些贴己话,甚至一起出去逛街,她也不会主动伸手挽住妈妈,她像是有了一种情感漠视,无法回馈给亲近的人同样亲近的爱意。 但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小的时候受了委屈,她也会投向妈妈的怀抱,去到别人家也会停止不了的思念妈妈,希望一觉醒来,她就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慢慢地收起了这种依赖? 是所有大人聊天说她是拖油瓶时,妈妈没有开口反驳,是大家劝着妈妈重新嫁人,她没有拒绝而是认真考虑,是一旦有别的叔叔出现,她就要躲到外婆家不许露面。 是她无数次按着妈妈的要求,学会忍耐懂事,可却得不到一丝夸奖,是要接受不停地分离,却不能在外人面前掉一滴眼泪。 是有一次受了委屈,独自跑去找妈妈,却没有她家里的钥匙,只能在门口孤坐一晚上,等来的却不是拥抱,而是劈头盖脸的指责,质问她为什么偷偷跑来。 她以为晚归的妈妈会担心地问她,这一路一个人怎么过来,晚上蹲在楼梯口害不害怕,可却唯独没想到她只是嫌她不请自来。 然后她看着妈妈和一个不认识的叔叔开门进到房间,而她尴尬地缩到墙角,盘旋在嘴边的委屈再没有勇气说出口。 妈妈出声叫她进来,而那个叔叔看到她,很是生气的样子,直接在她面前重重的把门关上,关门的声音把她的心脏都吓得漏跳一拍。 这些她刻意想要忘记,却又挥之不去的记忆,最终成为了她一直以来摆脱不了的阴影。 所以每当她想要靠近妈妈的时候,这些过往就会自动从她脑海里跳出来,拦截她慢慢化冻的心。 但她也能感受到妈妈对她的爱,只是这种爱太过复杂太过沉重,反而让她陷入一种矛盾中。 而随着谢嘉文的出生,这种矛盾也逐渐加剧,也许是妈妈第二次做母亲的缘故,比之过去,多了更多经验。 看着她耐心照顾弟弟,把所有爱都投入到他身上,生怕弟弟受到一丝委屈的样子,她才觉得她心目中的妈妈终于有了实体。 而过去关于妈妈的形象,都是她一直靠着一种想象来填充。原来妈妈爱小孩也可以是这样亲近,这么无微不至。 而她自己却像是一个失败的试验品,因为结果不太好,被弃之一旁。 可每当她陷入这种怀疑、自怜自艾的情绪中,妈妈又会施舍给她一点爱,让她觉得自己也是被爱的,于是她又自行地把这部分怨恨遣散。 可后来,在她和周明启在一起的事情被发现后,她才意识到,也许妈妈并没有那么爱她,或者是只有当她满足了妈妈特定的要求后,她才可以继续得到这些赞同。 也并不是长大后,事情就可以有变化,她还是和小时候的那个她一样,时时刻刻要做好为妈妈幸福让步的准备。 而比起关心她本身的情绪,妈妈更希望的是,她可以妥协、认错、退让,然后回到那个乖乖听话的小孩,只有这样,她才可以继续爱她。 所以妈妈才可以说出那些威胁她、道德绑架她的话,才可以一直较着劲不联系她,不去想她一个人是怎么找到工作,又是怎么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城市扎下根。 哪怕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她觉得自己其实一直都没有逃脱开那片阴影,她还是那个要躲在外婆家,称呼妈妈为阿姨的小女孩。 而那一次那个陌生叔叔的关门声,也一直没有从她记忆里消散,只要有同样的情绪产生,她就会又被输送到当时的场景,一次又一次的被这道关门声给吓倒。 而此刻看着妈妈给她带来的这些东西,她想到的不是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的慈母之情,而是又一次的道德压制。 妈妈在等着她的“回心转意”,用这些“好”来唤醒她的懂事听话,可她却做不到了。 就算她真的做好决定,不再跟周明启牵扯不清,她也不愿意再向妈妈妥协。 而那些过去未能如期而至的叛逆,也并没有缺席,反而在此刻增加了副作用,延迟到来,发挥出更大的效用。 也许靠近本身就不适合她和妈妈,保持距离才是她们最好的相处方式,就像是小时候的聚少离多,长大后也一样。 她叹口气将东西收拾好,环顾着四周,比起刚来时的空白,这个屋子已经被她一点点填充起来,慢慢沾染上她自己的痕迹。 想到当初抱着逃避的想法,在工作、住所什么都没有着落的情况下,一个人只身跑到这陌生的城市,完全没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可当时并没有来得及去追究是否害怕、无助,有的只是渴望远离,远离所有的亲人朋友和爱人。最好谁都不要联系她。 也幸亏她运气好,居然遇到一个赏识她的总监,破格将她招入公司,给了她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生计,甚至还帮她申请住房补贴,把朋友空闲的房子租给她住,让她可以有片瓦遮身。 当时的她既感动又心怀疑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样帮自己,可是那时候的她,来不及去考虑对方是否有别的企图,只想让自己快点安定下来。 别的同事也都以为她是走后门进来的,毕竟当时和她一起面试的人,有两个还是研究生学历,最终却是她被录用。 就连她自己也觉得惊讶,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没想到居然可以被她捡到漏。 她以为她的人生永远会和好运失之交臂,却没想到老天也在暗中帮扶她,就像是武侠小说里陷入困境里的失意人,永远在山重水复中又柳暗花明。 她欣喜又彷徨,只能用加倍的努力来偿还对方的信任,所以从刚进公司的第一天起,她就把自己当成一块砖,哪里需要到哪里。 别人不愿意做的数据,偷懒塞给她的文件,不管累与否,她都照单全收。 那段时间现在回想起来,她才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行尸走肉,只能维持基本的身体运转,一旦有人想要触碰到她内心,她就会全身损耗再难修复。 而这并不是因为她想要去讨好别人,或是证明自己有多勤恳努力。只是希望可以忙碌起来,最好忙到脑子没空去想别的东西。 而这段看似疲累的时间反而支撑着她走了好久,一点点填补掉她空虚的内心。 过了一段时间和同事基本相熟后,大家都也了解了她的为人,知道她的勤恳负责,不再用那种有色眼镜看她,甚至隐隐有一种欣赏的感觉在。 她本想着好好工作,至少别丢总监的脸,可没想到刚过试用期,总监就直接跳槽,她还没来得及报答对方,就失去了表现的机会。 这让她莫名有点难过,这个陌生的城市,要不是因为这点善意,也许她根本无法存活,而看出她的失落,总监临走之前,还是关心地嘱咐她: “好好工作但是别再这么拼,把身子养好点,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她因为这一句话,突然想要落泪却又生生忍住,毕竟离别是人生最常见的课题,而她要学会适应。 她只好努力扯出个笑脸,问出自己疑惑很久的问题: “总监,您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您” 总监却只是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别有压力,我也不需要你的什么回报,对你的这些帮助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千万别放在心上” 而那时候的她也只当是自己的运气翻了盘,遇到了一个好人,并没有将这些接踵而至的好运和周明启联系在一起。 第159章 我们都要放下 (留恋过往的人,不会得到上天眷恋,而幸福只会奖励给那些勇敢放下的人) 她还沉浸在过往的回忆时,于曼突然打来电话,问她回来没有。 杨安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回道:“刚回来,明天就可以去上班了。” 对面的语气带了点兴奋:“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可是攒了好多八卦要跟你讲,要不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吧,补上之前的那一顿。” 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要迫切,她急需朋友的出现来帮她分散掉旧人重逢的不适感,于是痛快地应好。 两个人还是约在了半岛,她提前坐到那里等着于曼下班。 小资的环境无处不彰显着浪漫,可独身一人总有点寂寥的感觉,再配上她手中的红酒,更增添一点愁绪。 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她转过头,见是于曼,冲着她笑了笑,又拉着她入座。 于曼看到她手中的酒瓶,疑惑地说道“这怎么还一个人喝上了,要不是跟你当过几次酒友,打死我也不信你这么能喝” 杨安笑着摇摇头:“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说完她又把菜单递给于曼,将酒杯重新续满。 点好餐后,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于曼抬了抬下巴,用八卦的眼神仔细地打量着她: “说吧,心里有什么事?怎么回去一趟还学会借酒消愁了……让我猜一猜,不会是遇到旧情人了吧?” 杨安没有说话,吞下杯中的最后一口酒,睨了她一眼不做声。 于曼愣住:“哈,真让我猜对了吗?快跟我讲讲,我可太好奇是谁能让你牵肠挂肚这么久” 杨安摆摆手,自嘲地笑道:“有什么可好奇的啊?都是一些俗到不能再俗的故事,难道你还没听够吗?更何况早就已经分手,也没什么可讲的。” 于曼不依,仍是逮着她追问:“要真像你说的那么无关紧要的话,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谈恋爱,别人追你,也总是一副退避三舍的样子。我可不信他只是一个路人甲……哎呀!你就跟我聊聊嘛。” 拗不过她的缠磨,杨安无奈地揉了揉额头,不知道今天出来,到底是不是一个对的选择。 但她却下意识地不愿意跟别人提起周明启,就好像只要她不说,就不用承认他们已经分开的事实 她摇摇头搪塞道:“讲不清楚啦,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概括的了的。” 于曼耐着性子和她周旋:“没关系我洗耳恭听,你慢慢说,实在不行就长话短说” 杨安放下手中的酒杯,兀自愣神,过了半晌又自嘲地笑了一声:“不对,好像也可以一句话概括,那就是我们曾经相爱,但是后来分开了,” 她像是在劝服自己相信“嗯,是分开了,不是不爱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可笑,摇摇头继续说道“好像也没什么差别,那就是不爱了。嗯……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可能是看她还沉浸在往日的伤痛里,于曼并没有像平常一样逼问她,反而转移着话题逗她开心。 伸手拿走她手里的酒杯说道: “好了,那既然结束了,就不要再想他了,没在一起只能说明你们之间缘分不够。” 杨安抬起头冲着她安抚地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哎……你是不知道你走的这两天,公司发生了什么事?我负责的那对夫妻,装修到一半居然闹掰了。” “男的发现那女生在外面跟自己老板还有一腿,两个人直接在门口就开始对骂,闹得可难看了。” “之前敲定的设计稿也全部被打回,不过好在,少了一个作精,总比以前和他们两个一起打擂台强。现在我只需要听那个男生的意见就行。” 杨安有点震惊,想不到就快要步入婚姻的两个人,最后也可以闹到这种地步。 看着她诧异的样子,于曼继续说道:“这算的上是个大八卦吧,要不是公司不让拍视频,高低我都得给你发过去。” 杨安听着她夸张的语气,也不忍失笑。刚才还郁闷的情绪此刻也逐渐平缓。 两个人干着杯,杨安问她:“上次你男朋友来,待了多久啊” 于曼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快别提了,说起这个我就闹心,他没来之前我还可以因为期待而兴奋好久,可是一旦见面就总是不欢而散。” “明明我也有去看他,可他却只记得自己付出多少,总是抱怨他来一趟有多辛苦,难道我就不是吗?唉……异地好难啊,明明是开心的事,到最后都要消耗在情绪上。” 杨安看着丧气的好友,有点于心不忍“那你们这样长期异地也不是个办法啊,总这样吵架,感情也会受影响” 于曼苦笑地撇撇嘴:“我当然知道啊,可都是成年人了,谁还会为了谁一直妥协呢,就算我愿意,我家里人也不可能看着我这样委曲求全。” 她一口喝掉手中的酒,神情中全是落寞,又继续说道:“其实我也知道我们的感情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纯粹了,可是我不甘心,你懂吗?” “我们身上都掺杂了太多彼此成长的痕迹,我看着他从一个青涩少年逐渐成长为现在,面对应酬也能如鱼得水的冷静老手。” “甚至他抽的第一根烟,买的第一辆车,这些统统都是我陪在他身边,所以我真的没办法那么理智地该断则断。” 哪怕这段感情已经像是鸡肋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我还是不愿意放手,毕竟谁也不想承认自己一直以来奉之圭臬的爱情如同散沙般那样脆弱。” “反正我也已经做好了跟他死磕的准备,他想耗着那就耗着呗,就算他真的没那么爱我,想要跟我分手,那我也势必让他受一受道德的谴责,想用冷暴力逼退我,没门儿” 看着此刻倔强不服输的于曼,杨安的心微颤,好像透过她又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么的偏执不服输,可是又有什么用。 不是非要等到最后一刻,才能知道故事的结局,有些东西,一旦有了迹象,就没办法再挽留了。 可她却不能这样劝说于曼,因为她知道说一千道一万也都抵不过那句我甘愿,而一意孤行怒撞南墙的人,本身就不惧怕头破血流。 可能都察觉到感情的话题太过沉重,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举杯,扯开话题。 于曼像是想起什么的样子,兴冲冲地对她说道:“你之前那个项目已经结束,估计明天主管就会给你派新活,我可听说这次是个大客户,说不定到时候你的绩效都可以翻一番。” “就是不知道这新的甲方爸爸难不难搞,要是跟我的客户一样,那就只能自求多福喽。” 杨安耸了耸肩,无奈地说:“谁知道呢,听天由命吧,现在这个社会,遇到一个好甲方,比找到真爱还难” 于曼也叹了口气应和道:“谁说不是呢” “诶,对了,你这次去参加你表姐的婚礼,就没在伴郎团里瞄上一个啊?” 杨安愣住,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周明启的身影。那么多的伴郎亲友,人来人往中,她好像全程只看到了他。 于曼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是吧,真有情况?” 她回神,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就是想到一回去,大人都在催婚,有点烦而已” 于曼用手撑住下巴嘟起嘴说道“唉,谁说不是呢?我妈也是,见天儿催我,嫌我对象是异地,总鼓秋着我分手,反正我们俩,她说她的,我干我的,就当听不着。” “不过我觉得你妈也是有必要催你的,毕竟这么多年,也不见你谈一个,要不是看你对女生也不感兴趣,我都要怀疑你的性取向了。” “说真的,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介绍啊,我最近撞大运了,手边真有一个优质男生,还是我妈亲自过过眼的。” “人长得也不错,最主要是跟咱们的工作还沾点边,是开装修建材的,哪怕只是见见面,交个朋友也好啊。” “实在是我现在恋爱脑晚期,只知道在一棵树上吊死,要不然也舍不得给你” 杨安连忙摆手拒绝:“还是算了吧,毕竟是你妈妈给你介绍的,我半路拦截算怎么个事儿啊” 于曼撇撇嘴,不在意地说道:“这有什么,总好过让我脚踏两条船吧,你也别想太多,就当是发展潜在客户了,说不定熟了以后,还能从他那里吃点回扣。” “好了!不许拒绝!我把他微信推给你,到时候记得加一下。” 杨安不好再开口拒绝,只能搪塞着嗯了嗯 而于曼却已经完全沉浸在当媒婆里的喜悦,双手握在一起,眨着眼睛说道: “说不定我还真能促成一段美好的姻缘呢,要是真有这么一天,你可得好好感谢我” 杨安没理会她的天马行空,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结完账,两个人也就此分别,她又回到自己的住所,黑漆漆的房间,在夜色的映衬下,更显孤寂,她打开所有房间的灯,躺倒在沙发上。 果然人无论到什么时候,经历了哪些欢愉,到最后还是要回归到一个人的生活。 哪怕上一秒还在和朋友欢声大笑,却也免不了下一刻寂寞的乍然来袭。 第160章 回光返照 (在彻底放下一段感情之前,会有一段回光返照的缓冲期,你会最后一次回想起他,然后耗尽那点气力后,再不回头。) 她拍拍自己的脸,起身回到房间,从最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一个箱子。 可能是太久没有开启的原因,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呼气中不小心吸入,呛得她满眼泪花。 箱子在前面上了锁,并不能直接打开,她这时才想起,刚分手的时候,她的情绪总是太过激烈。 为了不让自己总是留恋过去,所以把有关他的全部东西都塞进里面,又害怕自己心血来潮时会翻腾,索性直接上了一把锁。 而为了彻底杜绝自己最后的念想,她把钥匙也扔进了垃圾桶。 她以为时过经年,自己肯定记不起这些细节,也一定不会再想着去翻腾这些旧物。 可没想到的却是,她全部记得,甚至也如当初预想的那般,在某一天心思翻涌的瞬间,想要再看一眼。 她摩挲着锁头,犹豫片刻后,仍是选择果断地砸开,有细小的箱子碎片划过她胳膊,露出一道血痕,她没去管,直接打开箱子。 过往那些她以为忘掉,却没能忘掉的回忆统统向她袭来,刚才砸的有多痛快,此刻翻捡的手就有多迟疑。她又看到了那本写满她秘密的日记本。 因为时间太久的缘故,纸张也泛黄发硬,轻轻触碰就会不小心扯烂,她小心翼翼地翻开。 可能是一向谨慎的原因,哪怕旁人拿到,也不一定能看懂里面的内容。 每一页的人名她都用大写的z指代,又在旁边画上一个灯塔,除却她自己,没有人能猜懂这代表什么涵义。 她直接坐在地上,翻腾着这些过往的少女心事。日记里面还夹着他们一起去过的游乐园门票,他为她贴过的创可贴,她打印后裁剪过的二人合照。 她记得当时还在照片后面写了两人名字,她翻过去,将那一页对准灯光,背后的字迹慢慢显现出来。 她用手抚摸着照片,眼泪不小心滴落在上面,把照片也弄得发粘,她用手揩掉泪水,认真地读着里面的内容。 人好像连同自己也无法坦诚,日记里并没有什么直白的话语描述她的爱慕,多是一些兜着圈子的隐喻。 或是一首诗,亦或是她自己编写的故事,只不过将自己连同他带入男女主的感情。 除了有时间记录以外,这本日记几乎更像是一个摘抄本,甚至为了不露破绽,每句话下面她都会打一个破折号,写上厄科二字。 而厄科在希腊神话里,是一个爱慕纳西塞斯,想要接近他,向他倾吐软语和甜言,却因为本性限制而无法先开口的可怜人。 到最后也没能得到心上人的爱慕,反而日渐消殒,只剩下曾经被剥夺走的声音,响彻谷间。 而她也像厄科一样,有口不能言,有爱不能宣,永远活在黑暗里。 她继续往后翻着,其中有一页被折了角,她手一松就直接落到这一页,上面写着“让他爱我和祈求世界和平一样困难” 她不由地一笑,回忆着写下这句话是什么时候,好像是高考刚结束,他察觉到自己的心思,想要刻意远离她。 那时她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快要塌下来,好像只要被他知道了自己的秘密,她就不能再继续偷偷喜欢他。就像是被宣布无期徒刑的犯人,再没有一点盼头。 日记被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写了一段郭襄对杨过说的话,剩下的是大片空白: “可惜我迟生了二十年。倘若妈妈先生我,再生姊姊,我学会了师父的龙象般若功和无上瑜珈密乘,在全真教道观外住了下来,自称大龙女,小杨过在全真教中受师父欺侮,逃到我家里,我收留了他教他武功,他慢慢的自会跟我好了。他再遇到小龙女,最多不过拉住她手,给她三枚金针,说道:‘小妹子,你很可爱,我心里也挺喜欢你。不过我的心已属大龙女了。请你莫怪!你有甚幺事,拿一枚金针来,我一定给你办到。’唉,还有一枚金针,我要请他不管发生了甚幺事,无论如何不可自尽。他是扬名天下的神雕大侠,千金一诺,不,万金一诺,万万金一诺,答允了我的话不可不守信约,不能自尽就一生一世决不能自尽。 ——金庸《神雕侠侣》 而写完这段话,她的整个暗恋生涯也就此结束,哪怕后来他们真正在一起,她也再没有往上面填过一句话。 因为她一直觉得这个本子哪怕记得内容全部是他,却也只属于那个她曾经没得到的他,绝不是后来和她在一起的那个他。 她将本子合上贴在胸前,放空片刻后,又搁置在一旁,继续翻看着箱子里的东西。 有他第一次送的那件白外套,哪怕被她特意用防尘布罩好,却也因为闲置太久而逐渐泛黄。 还有那枚刻着他们彼此名字的对戒,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首饰盒里,她拿出来又重新戴在手上,冰冷的触感也让她心口一凉。 她没有摘下,继续往下扒拉,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在一起以前的,在一起之后的,统统都摸了个遍。 而这些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每一件她都可以清楚地说出它的来历,甚至跳会当时的节点,在回忆里重新温习一遍。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滴落,她把头靠在箱子上,用手紧紧环绕住,像是最后一次感受他的气息,实在克制不住后又放声痛哭。 这一次是真的要结束了,这个在她人生里留下最浓墨重彩一笔的人,终于要在此刻下场了。 哭了好一会后,她坐起身,擦干眼泪,用手细细抚摸着那枚戒指,想着要是它再小一点就好了,这样她就不用再做心里建设强迫自己摘下。 可这又有什么用,那个人不在身旁,一切身外之物都失去了最初的意义。她自嘲地摇摇头,将戒指摘下,重新放回去。 又转过头看着被搁置在一旁的日记本,只觉得一阵唏嘘,当时太傻,觉得只要能和他在一起,那人生就不会再有什么遗憾。 可是现实不是这样,和他真正在一起后,反而遗憾加倍,从未得到或许只是意难平,而得到后又失去是心碎乘以一万。 她把本子拾起塞回箱子,又重新把箱子推回柜子下面。 她想,或许这一次她不再需要那把锁了,因为她的心门将永远尘封,再不提起他半分。 做完这一切,她整个人像是被僵尸抽干了气血,失去了所有力气,直接躺倒在地上。 冰冷坚硬的地板,硌的她骨头生疼,可这样的疼痛明明不足以出声叫喊,却让她控制不住地流泪。 泪水逐渐蔓延,划过耳边,又消失在发间,她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想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她当时不懂,为什么他们第一次见面分开时,她会有一种心痛的感觉。 原来那是爱的前兆,有些人一旦开始遇见,就会滋生出一股强烈的宿命感。 而哪怕他们最亲密、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刻、也都为痛苦留了一点余地,在欢愉中隐隐作痛。好像知道这样的时光总不会长久。 原来一切的结局都在开始时,埋下伏笔,只是沉浸在侥幸里的她,并不愿意接受那是最终的答案。 而此刻她才真正顿悟,心中却一片空洞,有种故事到了大结局,书翻到最后一页,电影播放片尾曲时,不得不离开的失落感。 她不再挣扎,任由自己在这最后的伤怀时间里摆烂。 但事与愿违,手机传来提示音。怕错过工作上的消息,她只能暂缓情绪,爬起来去够手机。 打开屏幕,是一个陌生人添加好友的讯息,对方备注了名字,她在脑海里搜寻片刻,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叫徐梓全的人。 但犹豫片刻后还是通过了申请,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她好奇地等待着。 “你好,我是于曼介绍来的那位同志,如果你不觉得冒昧的话,那我们可以先接触接触,从朋友做起……” 对方语气妥当,也没有让她觉得有一丝轻浮,但她却已经没有了接触新人的热情。 只是秉着礼貌的态度,简单地回复几句,不熟悉的陌生人,社交本就牵强。 也许是对方察觉到了她的冷淡。随意聊了两句后,也歇了话题。她自己也觉得应该不会再有下文。 于曼也在此时发来消息:“聊得怎么样啊?有没有擦出点火花?(附带一个八卦的狗头表情)” 她无奈地叹口气回复道:“怎么可能?我又不是转火机,谁碰一下都能闪火花。” 她刚打完字,于曼又输出一大段:“哼,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推给你微信,你也不会主动加,还得靠我创造机会。” “不过你也不要太过抗拒,就当是交个朋友,扩一下自己的交际圈,也别总这么封闭自己。适当见一下男人,有益于身心健康哦,末尾又附加一个色色的表情。” 杨安没再说那些扫兴的话,回给她一个遵命的表情包。 第二天一早,她吃完早饭后就急匆匆地往公司赶。到达办公室时,里面的人还没来全。 她坐回自己的办公桌,整理着这段时间积攒的文件。 很快就到了正式上班的时间,眼瞅着于曼在最后一刻打好卡,她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 “噢耶,就差一秒,不然我就死定了”于曼擦掉脸上的汗,兴奋地在那喊着。 一旁的张越也打趣着她:“你就天天踩点吧,说不定明天就是慢一秒,看你到时候去哪哭” 于曼回过头做了个挥拳的动作,两人在一旁打闹。杨安也不由轻笑。 过了一会儿,主管叫她去办公室,她敲了敲门走进去。主管见她进来,也颇是热情地冲她招手: “小杨啊,快过来,现在有一个新单子要交给你,是给一个大平层做设计,对方已经签好了合同,还点名要交给你做,到时候让张越和你一起去,至于具体工作怎么安排,就由你全权负责” 杨安不由地感到震惊,虽然这三年工作下来,她积攒了不少经验,也收获了一些客户的好评。 但还不至于有这么高的知名度,可以让别人指名道姓地钦点她为主设计师,更何况还是这么大的项目。 她不禁感到惶恐,下意识地推脱“可是主管,我自己还没经手过这么大的工程,怕是胜任不了。” 主管摇了摇头拒绝道:“没有那不是更得历练吗?再说了,这是人家客户特意强调的,说明也是对你能力的信任,你就不要再妄自菲薄了,我不是把张越也分派给你了吗?有什么事,你就跟他去商量,好了出去上班吧” 她不好再反驳,只能同意,刚从主管办公室里出来,她就看到于曼好奇地探着头张望。 悄声问她“怎么样,是不是给你分配新任务了,干嘛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杨安简单地说了一下前因后果,焦虑地揉了揉自己眉心:“我干惯那些小项目了,一看到这种大工程就发怵。” 一旁的张越拿起她桌前的资料说道:“你怕什么啊,既然点名让你做了,那说明肯定跟你认识啊,指不定是你哪个大款朋友给你送单子。到时候提成肯定多,钱多还发愁啊?” 杨安摇了摇头很是疑惑的样子:“不可能,我哪里会认识那样的人物,要真是关系户,我不早就横着走啦” 于曼也顺势说道:“管他呢,有钱就赚,说不定像你这种大客户比我那些事儿精还好搞。” 话说完,三个人散开,各自去忙碌,杨安也开始认真地查询资料。 第161章 再见是真的会再见 (所有的久别重逢都是早有预谋,分开后的第一面我们都要亲自来见。) 到了下午要正式签合同,杨安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客户上门。 新招来的实习生小妹在负责茶水,她顺手帮着对方清点茶具。 这时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打开,她抬头一看,却是直接愣住。 走在最前面的是主管,而身后站着的却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的周明启。 怕别人注意到她的异常,她急忙合上嘴巴站直身体,装作冷静的样子。 主管在一旁为他们做着介绍: “这位是我们的新客户,周明启,周先生,旁边这两位呢,是我们公司的设计师,杨安和张越,要是合同没什么异议的话,今天就可以直接签了……” 杨安看到周明启朝她伸出手,客气地说道:“你好,幸会,希望以后合作愉快” 她也硬扯出个微笑同他打着招呼,一行人在会议室里坐好。杨安背挺的笔直,看似认真,却是全程在走神。 耳边能听到大家不停讨论的声音,却完全传不进心里,她摩挲着面前的杯子,尽量不去看对面的周明启。 会议谈的差不多后,主管开口说道:“周先生,那大致的计划就先这样,剩下的具体内容您可以和我们的主设计师聊一聊,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再继续商议。” 周明启点了点头说道:“行,那就先这样吧,到时候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我直接联系杨小姐就好。” 会议结束,所有人往外走,主管还在和周明启说着什么,见杨安过来后,又冲她招着手。 说道:“小杨啊,那之后周先生这边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啊,务必要认真。我还有事,替我招待好周先生” 杨安点了点头,送走主管后又折返回来。她抬头看向周明启直截了当地开口:“你这个项目我干不了,你找别的设计师吧。” 周明启轻笑一声:“可是合同都已经签好了,难道你还要反悔吗?而且你们主管也安排给你任务,让你好好招待我。这怎么人家刚走,你就变脸了。” 杨安白了他一眼,停顿半晌后又说道:“你在源城不是待的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又跑到这里,还找到我们公司来,要说是偶然,那我可不信。” 周明启朝她靠近几步,见她面色不虞后,又识趣地停下:“当然不是巧合了,我说过的要好好追你,既然你不愿意回去,那只能我来找你了。” 她不得不承认,听到这句话后,她的心又有了摇摆,但那又如何,她已经做好决定要真正放下他。 可脑子却像是被两个小人在拉扯,一个在给她加油打气:“清醒点杨安,别再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又陷进去,难道你希望回到过去那段痛苦的日子吗?” 而另一个又像是心魔一样煽动着她犯错:“你看,你还是做不到远离他,那干嘛还要为难自己,答应他就是了。” 两个声音不停地来回拉扯,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分裂开来。但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上风。 她退后几步靠在窗边,像是要给自己找个支撑点,冷着声音说道:“如果你不想逼我辞职的话,那最好主动提出把我换掉。” 可能没想到她会这么决绝,周明启下意识有点慌乱,又生怕自己把她给逼急,故作镇定地激将她: “难道只要是你不想接的业务,就可以随便拒绝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很难不怀疑你的专业性” 又以退为进的提议道:“不然你就只把我当做是普通的客户,这段时间我也不会用私人的感情来烦你。” 杨安本以为这点狠话可以威胁到他,却没想到他根本油盐不进,习惯了他过去的好好先生,此刻看着他这副穷追不舍的样子,让她很是窝火。 她也知道自己并不会辞职,可也不想就这样在他面前服软,于是耍着小性子怼他:“我就是专业性不好怎么了,你要不愿意,那就去找别人啊。” 像是被她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给逗笑,周明启咧开嘴角,看到她生气的眼神后又立马收起笑容,故作严肃地说: “那我当然是相信杨小姐的,如果你也没异议的话,那就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 “哦,对了,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为了以后合作能顺利,我想我们还是加个微信吧。” 杨安没好气地看着他,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加上微信后,周明启这才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开。 而杨安看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莫名不忿,开口叫住他:“那我们就说好了,以后见面只当是陌生人,私事也不许放在明面上讲。” 见她态度松动,周明启也顺杆子往上爬:“可以,都听你的。” 见他这么配合,杨安心中那股不知名的郁气也散掉大半,刚才不好意思问的话,现在又冒了出来。 她犹豫一会又问道:“你真的在这儿买了房子?难道你还要在这常住吗?” 周明启看着她一脸好奇的样子,起了捉弄之心:“现在是公还是私?如果是聊私事的话,那我有权保持沉默。” 杨安气结,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转头往外走。 刚到门口,却又被他拽住胳膊,周明启笑着安抚她:“好啦,逗你呢,我当然是真的买了房,不然合同怎么签,至于我在不在这常住……那自然是要取决于某人对我的反感度有多少。” 听出他话里的暗指,杨安没有理会,从他手中拽出自己的胳膊,又扭头白了他一眼,径直离开。 而身后的周明启,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回想着她刚才的愤怒和抓狂,轻笑着摇摇头,果然她也和他一样,并没有真正放下。 合作的事也算是最终敲定,虽然并没有像她期待的那样换人,但至少是达成了共识,不至于在日后难堪。 杨安想着只要自己快点把工期赶完,把他当做耳旁风,也许接下来的日子就没那么难熬。 可真的能像她想的那么顺利吗?她不知道,明明昨天都做好了最后的仪式来祭奠那段死去的爱情,谁能想到今天它又死后还魂,诈尸来吓她。 本以为今天会是新生活的开始,却没想到大业未开头,就中道崩殂,她郁结于心。 一旁的于曼八卦地朝她使眼色,拉着凳子跑到她旁边:“我去,这个真的行啊,长得又帅,衣品还不一般,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杨安看着她犯花痴的样子,不由失笑,知道她是过嘴瘾,但心里总是有点不舒服,感觉自己的东西正被别人觊觎,让她莫名地焦灼不自在。 可是他已经和她没关系了,她在心里嘲笑着自己,又扭过头对于曼说道:“就算没有女朋友,难道你还能直接上吗?看你男朋友不找你算账。” 于曼不在意地扁扁嘴:“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也就只敢背后说两句,哪敢舞到正主面前” 杨安无奈地摇头笑了笑,不敢再和她聊这些,生怕自己会露出马脚。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伸了个懒腰,揉揉自己发酸的脖子。 于曼关掉电脑后,也朝她走过来:“你不会刚回来就又要卷我们吧,快点下班啦,今天好像预报有雨,走得晚了又不好打车了” 她看了眼窗外,确实有点阴沉的样子,也急忙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刚到公司楼下,就看见周明启开着车朝她们走来。 于曼有点惊讶地掐了掐她胳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快看,他朝我们这边来了,不会是要载我们一程吧。” 杨安很想直接离开,但又觉得不打一声招呼,好像不符合他们刚认识的身份,于是只好皮笑肉不笑地朝周明启点了点头。 一旁的于曼却热情地跟周明启打着招呼:“好巧啊周先生,没想到又遇见了呢。” 周明启也朝她客气地笑了笑,主动开口说要送她们回家。 杨安急忙摆摆手:“呃……不用了,我一会打车走就……” 她话刚说到一半,于曼就接过话头:“哎呀,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 周明启直接下车,给她们打开车门,又转过头笑着说:“不麻烦,我也没什么事,快上车吧。” 杨安站在那里,不想挪动脚步,却被于曼一把拉进车里。 第162章 背后的爱人 (爱你的人其实并没有真正远走,他只是站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爱你,所以请你务必振作) 车并不是他常开的那辆,甚至连车牌也都是本地的,看起来像是新买的,她打量了一圈,见他也上了车,又急忙把视线收回。 于曼等他发动车后,就开口报了下自己的地址,杨安本想着说一个假地址,却没拦住旁边的这个大舌头。 前座的周明启从后视镜里往后看,看到她一脸纠结不自在的样子,莫名觉得心情愉悦。 他开口和于曼说道:“我跟杨安顺路,那就先送你回家再送她。” 于曼没有异议,点头应好。一旁的杨安不能直接反驳他的话,全程和木头人一样假笑。 她想着等一会于曼下了车,她就随便找个借口撤,绝不能让他知道她住哪。 周明启又从前面拿出一筐零食递到后面:“今天可能会有点堵车,先吃点东西垫吧一下。” 于曼受宠若惊地接过,自来熟的八卦因子在此刻崛起,好奇的开口问道:“周先生这是平常习惯给自己女朋友备着吗?” 他朝后视镜又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杨安抬起的视线,而察觉到他的注视后,杨安又立刻把头低下装鸵鸟。 他开口回道:“是啊,我女朋友就喜欢吃这些零食,所以慢慢地就习惯在车上备一些。” 于曼语气夸张地夸赞他:“哇,这也太浪漫了吧,您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周明启摇摇头笑着:“但我做的不够好,惹她生气了,到现在也一直不愿意理我” 于曼热心地给他出着主意:“女孩子嘛,最好哄了,你只要拿出点真心实意,没有人能抵抗得住。” 周明启也顺着她的话说:“行,那我回头按你说的试试。” 身后的杨安听着他们的对话,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消失,她闭上眼把头歪到一边。 于曼递过来一块巧克力给她,惊奇地说道:“这也太巧了吧,感觉跟你平时喜欢吃的都差不多,这种薄荷味的巧克力,全办公室也就只有你爱吃了。” 杨安被她的话吓了一跳,生怕她发现什么,只能打着哈哈:“巧合吧,我感觉还挺多人喜欢吃这个呢。” 好在于曼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只是把注意力放在零食框里。 很快车就开到于曼家楼下,她打开车门跟周明启和杨安告别。 随着关门声落下,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杨安也不再装样子,直接冷下脸说道:“你把我放到前面路口就行。” 周明启扭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开着车往前走,眼见第一个路口就在前面,杨安刚想张口说话,车就径直驶过。 她没好气地看着他:“我刚才跟你说话,你没有听见吗?我说我要下车。” 周明启低声辩解道:“这儿不能停车,而且我跟你真的顺路。” 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杨安仍是嘴硬地说:“顺路也不要你载。” “可是现在外面在下雨,你确定现在下去能打到车吗?等把你送回家,我再走还不行吗?” 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双手抱在胸前呈现出一股防御姿态。 车开向她所住的小区,眼看他还要往里开,杨安急忙喊停:“我们这儿不允许外来车进,你停在外面就行。” 然而周明启并没有听她的,仍是固执地往里开,眼看着就要碰到闸栏杆,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可下一秒,机器自动识别放行。 她一脸惊讶地看向他,不明白他怎么可以进来。周明启也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 她克制住自己的好奇,沉默地当着哑巴,车最终停在一个固定车位上。 她直接打开车门下车,没有看他也没有同他说话,却听到他在后面叫她名字,她故意不理,反而加快速度往前跑。 雨还在下,她把包举在头上,还没跑两步,头上就罩过来一把伞。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爱了十年的男人,总觉得有种琼瑶小说里虐恋情深的狗血。 她不明白为什么在她那么渴望他回头的时候,他消失不见,而在她终于下定决心要斩断过去时,他又偏偏时不时刷脸露面,折磨着她这点脆弱的防线。 周明启的脸上还带着一贯的微笑:“怎么跑这么快,我是恶鬼吗?让你这么避之不及。” 杨安不想听他的玩笑,也不想看他这副胜券在握的从容,一把推开他的伞,倔强的往前走,而周明启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伞全部都罩在她头上,而他身上却被雨水浇透,冲刷过的头发一根根立起来,她突然很想像以前他洗完澡那样,上手摸一把。 而刚生出这个想法,就立即把自己给吓了一跳,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愣神,又为什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没什么底气地威胁道:“不要再跟着我了,就这两步路,不用你送,更何况我已经淋湿了,打不打伞都无所谓了。” 他没动,反而直接上手拿过她手里的包,杨安伸手去抢,却离他更近,像是被他一把抱在怀里。 她往后退了退,怒瞪着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无赖,快还给我,我要回家了,你也赶紧走吧。” 周明启把伞往她身后挪了挪,开口道:“我没跟着你,只不过我也住这里,顺路罢了” 杨安愣住,疑惑地看着他:“真的假的,你不要开玩笑了。” 他看着她一副警惕的神情,没忍住想要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却被她偏头躲开,一脸不悦地盯着他。 他放下举在半空的手,笑着解释:“刚搬过来的,新房不是在装修嘛,所以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要不然刚才我的车怎么进的来。” 她一脸狐疑:“那么多地方,你干嘛非要搬到这里,存心给我添堵吗?” 周明启趁她不注意,手疾眼快地从背后探过去摸了摸她的头,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她反应过来想伸手去打他,他却已经灵活闪开。 她生气地哼了一声,无奈地白他一眼,周明启看她吃瘪的样子,又直接拿起她的手在自己身上砸了几下。 杨安挣脱地拿开自己的手,没好气地说:“你不要老是这样嬉皮笑脸动手动脚的,我们俩现在可还是分手状态呢。” 周明启收起脸上的笑,看起来有点委屈巴巴:“你不是说公私分明吗?现在已经下班了,难道我们还要装陌生人吗?” 不想因为他这副表情心软,她故作强硬地说道“我不管,反正就得保持距离,不管有人没人,最好都不要跟我主动讲话。” 周明启调笑道“那工作呢,用手语吗?” 她紧握拳头,抑制着自己的火气:“你要学的会,那我也没意见。” 说完不再和他扯皮,扭头往家走,任由他跟在一旁。很快就走到楼下,她扭过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别跟我说,你也住这一栋” 周明启默默地点点头。 杨安扶着额头,叹了口气:“你真行” 两个人并行走进电梯,她还没来得及按,就见他直接按了个九。 她愈发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在我家安监控啦?” 他无辜地摇摇头。 杨安想要张口说点什么,又觉得没意义,沉默地闭上嘴。 有人往里走,杨安刻意给对方让出位置,却没想到周明启一点眼色也没有,又贴到她身旁。 杨安把他往旁边推了推,低声问道:“你怎么不按你自己的楼层。我可不记得还有你这号邻居。” 见她看穿自己的小心思,周明启也不好再装傻,认命地按了个十二。 有别人在,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杨安看着电梯里不停跳动的数字,只希望可以快点回到家,也好整理一下今天混乱的脑子。 电梯停下,她急忙往出跑,却没想到周明启也跟着她出来。 她转过身恼怒地看着他:“你不是住十二楼吗?干嘛跟着我出来。”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看我这人生地不熟的,就认识你这么一个朋友,于情于理也应该请我进去坐坐吧。” 杨安无语地叹口气,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讥笑:“这地儿既然不熟,那你就回去啊,有谁逼着你来吗?” 说完不再理会他,转过头去开门,门被打开,她径直往里走,刚准备关门,却被他一把抓住。 她也毫不相让,用力地往回拽门,但男女的力气实在相差悬殊,她停下手盯着他:“放手,别逼我讨厌你。” 他的手松开,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委屈,看着可怜兮兮的,但杨安并没有心软,啪一下把门关上。 她没有直接往房间走,而是悄悄地把头凑到猫眼前盯着外面看。 他没有走,仍是望着她的门,即便知道他看不到自己,但触及到他的眼神,却让她有种对视的感觉。 她总觉得他也一定知道自己躲在背后看他。于是故意大声地走来走去。 过了一会儿,她又脱掉鞋,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偷看,他已经离开。 明明刚才还一心期盼着他走开,可此刻看到他真正消失,却又莫名失落。 她关掉猫眼上的盖子,穿回鞋,像是泄愤一样,用力地摩擦着地板。 转瞬想到可能会吵到楼下,又急忙停下这幼稚的行为。 第163章 回忆是把杀猪刀 (放不下过去的人就如同待宰的猪,你越是忘不掉那些回忆,它就越会变成你身上的肥膘,越压越沉,直到你被宰杀。) 她走进厨房,翻腾着里面的柜子,因为时间太赶还没来得及添置东西,只有几包买碗时赠送的方便面,由于味道不是很喜欢,所以一直被丢在角落。 她拿起来,想着随便对付一口,刚烧好水,准备下锅煮面,门铃却响了。 她有点奇怪,不知道谁会在这个时候敲门,毕竟她一个人独居的这两年多里,除了物业和于曼,再无人造访。 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不愿说出口。起身往外走。但并没有直接打开门,而是先从猫眼上看了一下,果然是周明启。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开,门铃又被他按了一下,震的她耳朵疼。 好奇他去而复返的目的,她还是打开了门,只看见他手里提着一大堆东西,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直接越过她走了进去。 她只好关上门,紧跟在他身后,伸手想要制止他往里进,可他的脚步太快,转眼就把屋子逛了个遍。 还自来熟地说道:“刚搬过来东西还不齐全,想找你借个锅,不至于连这点要求都拒绝吧。” 她还没来得及回话,周明启就径直走进厨房,看到她正烧着水的锅和旁边撕开包装袋的方便面。 也没问她意见,就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她急忙走上前冲他喊道:“你有毛病啊?不请自来就算了,我的晚饭你还要给我倒掉。” 他却是一点也不心虚,反问她:“难道你平常就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吗?你是忘了之前胃难受的时候有多疼了吗?” 她偏过头不去看他,却因为他这句带着关心的指责而红了眼。 又想到过去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哪怕是坐了很久的车来看她,也丝毫不抱怨,反而会提前做好饭等着她下课。 那时候的日子多幸福啊,即便是异地恋,却也一点都不觉得辛苦,每一天都是期待满满,擎等着他来。 而那个时候的他工作很忙,事业刚刚起步,零零碎碎的事也不少,却都尽量抽出时间,赶在周五来找她。 然后两个人一起消磨掉一个周末,他再赶回去继续工作。 别人的异地恋可能一年只见那么几次面,他们的却只是占了异地这两个字表面的涵义。 在一起的时间,比起室友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他来回往返的车票,放在一起都可以摞成一摞。 但其实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她都是处在一种害怕的情绪里,怕他并没有那么喜欢自己,对她好也只不过是因为过往习惯于照顾小辈。 可随着交往的时间变长,她也慢慢地感受到他的热烈,犹如老房子着火般失控。 这份感情也并不是像她想的那样单相思,反倒是两个人的双向奔赴。 而在一起后的他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之前以为的成熟稳重、绅士内敛,都掉了个个儿。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人前人后两个样,而是说他依然具有这些品质,只不过在她面前又展现了独有的男友视角。 他会有幼稚的一面,在她不好好吃饭的时候,也同样用“绝食”来抵抗。 在刷牙时用牙膏挤出一个心形,甚至还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求她的表扬,会乖乖趴在她怀里,让她帮着采耳。 会在看到路边的小孩被大人抱起时,也突然将她拎起来,把她当做孩子一样哄。 也会在她面前撒娇,喜欢粘着她,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做什么事都要和她报备。 会戴着大妈用的花手套帮她洗衣服,穿着围兜给她做饭。 甚至每一个节日,不管和她有关没关,都会提前给她准备礼物,她的书包里,衣服口袋里,每次像是寻宝一样,充满惊喜, 在他那里,好像无论她做什么都值得夸奖,哪怕是吃光一碗米饭,他都会开心激动地亲她额头,腻歪地夸着真棒。 而她的全部人生里,还从未出现过这样对她好的人。 这些甜蜜的细节,只要想起一次,就会心动一次。 慢慢地甚至让她有种错觉,那就是他们两个人,是他更喜欢她,也是他付出的更多,所以这也让她有了一种倚仗。 觉得他越来越爱她,根本舍不得和她分开,但事实验证他舍得,他最舍得的就是她。 这些过往的甜蜜在一起时腻得发甜,可分开以后,反而变成了枷锁,让她逃不开,却又拽的心生疼。 她转过身调整了一下情绪,嘲讽地笑了一声说道: “我吃什么东西,营不营养,又关你什么事?你既然当初选择要跟我划开界限,那就不要回头啊,至于我现在怎么过我的生活,那也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像是被她的话刺到,眼神里全是颓丧,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杨安打断他,继续说道:“你也不用再说什么对不起之类的话,我们之间已经翻篇了。” “哦对了,你不是要借锅吗?我给你找一个,你拿上去做吧,到时候也不用再还了,直接放你那就行。” 周明启却没有被她话语里的冷淡给击退,又恢复那副眼角带笑的样子,只不过笑容更像是自嘲。 “这么讨厌我,想要跟我划清界限吗?” 杨安摇摇头:“不是讨厌,只是在按着你过去的要求做罢了,你当时不是说了吗,谁都不要再越线。” 周明启关掉火,朝她走来,直将她逼到角落才停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话语里全是暧昧: “那你重新画条线不就好了吗?,反正我只管靠近。” 话说完后又旁若无人的走开,提起地上的两大袋东西往她冰箱里塞。还顺手把那几包方便面全部丢进垃圾桶。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自说自话的样子,杨安有点吃不消,完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她找出另一口锅,递给他,没好气地说道:“拿上东西快点走” 周明启顺手接过,却没有离开,反倒是拿出一些食材,往厨房走去,一副大展身手的样子。一边还推着她往客厅走: “好了,你先去看电视吧,我做好饭再叫你” 惊讶于他的厚脸皮,但杨安也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不让他做完这顿饭,他势必不会离开。 但也不想就这样轻易屈服,她嘴硬地说道:“你做好了,我也不会吃。”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脸上全是笑容,有种说不出的宠溺。 她也不想再跟他打嘴仗,走去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厨房的门没关,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杨安看着电视,余光却不时的瞟向他。好像一下又回到了过去。 在他们以前住的那个出租屋里,他也是这样,一来就立马切换到家庭煮夫的模式。 她平常随手发给他的美食视频,等不了几天就会出现在餐桌上。 学校附近水果贵,她总是舍不得买,他也从来不会去劝她,只是默默地把所有她爱吃的东西,在走之前给她填满。 甚至还特意买了一个零食柜,专门放她的零嘴,但好笑的是,他总是会特别纠结,一边希望可以满足她所有想要的东西,一方面又害怕零食吃多对身体不好。 所以每次买什么东西的时候,都特别认真的看上面的配料表。 她还因为这个调笑他把自己当成三岁小孩。要不是自己认字,说不定还会指着上面的字骗她说大人小孩都不能吃。 而他听到她的取笑,不仅没有反驳,反而一脸认真地抱着她说,你可不就是我的小孩儿吗。 讲真的,这句话可以让她记一辈子,就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好像从小到大没有哪个人这个细心妥当地照顾过她。 他们两个之间,其实很少会说这种情人间的甜言蜜语。 周明启务实,永远是做的比说的多,只知道费心对她好,却又生怕这些好让她有负担,所以从不会说好话来卖乖。 而杨安又是从小养成这种不会撒娇的性格,对于亲密关系也总是不太会处理。 哪怕内心活动多么丰富,她多么喜欢他,却习惯万事藏在心里,不表露一分,只会刻板的跟着他的行为走。 所以他们之间很少会有那些腻歪地称呼,别人谈恋爱都是老婆长老公短,她却是连跟别人介绍周明启,说一句我男朋友都会羞涩不已,脸红成一片。 但这并不是说他们两个人太过生分,反而这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可能是相识太早的原因,他们之间的感情很难只用爱情来界定。 从一开始是长辈对小辈的爱护和怜惜,再到后来是朋友之间的鼓励和支持,所以和其他情侣相比起来,他们多了友情和亲情的铺垫, 也不怪许依说她交了一个爹系男友,毕竟他真的是把她当小孩宠,没在一起之前就对她很好,在一起之后更是把她惯的没了边。 总觉得不放心她,去个稍微远点的地方,就害怕她迷路,总想着陪在她身边,家里的杂务也从不让她沾手,实在拗不过她的时候,就搬个小板凳让她陪在一旁。 完全跟哄小孩一样,她有时候都忍不住跟他感慨,说自己快要被他养成一个废物,他却一点也不在意,只说自己愿意给她当老妈子。 想到这,她的眼角有点酸,过去有多甜蜜,此刻就有多讽刺。 她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在他做饭时突然跳到他身上,像一个跟屁虫一样,他走哪她就跟到哪。也不可以悄悄躲在背后,抱着他的腰撒娇。 旧恋人重逢就是有这么一点不好,那就是无论你们当初如何耳鬓厮磨,如胶似漆,但只要分开,那他整个人就和你没关系了。 即便你们曾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共享过无数次欢愉,可都没用了,再见面反而要把这些甜蜜全部隐藏,比之陌生人还要陌生。 她收回视线,行尸走肉般盯着电视,克制着自己不去回忆过去。 第164章 天亮以后说再见 (把你留在心田,反正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 不一会儿厨房就飘出饭菜的香味,有种久违的熟悉感,她的肚子也被勾出馋虫,却还惦记着刚才放的狠话,只当闻不着。 好像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凑合着过活,她都不记得上一次认真开火做饭是什么时候。 周明启做好饭后,端着菜往外走,眼睛扫视着周围,见杨安爱搭不理的样子,也没有开口说话,直接把盘子放在茶几上。 她住的房子小,为了不占空间,并没有放置桌子,平时办公吃饭也都在这个小茶几上。 往常都没有什么人来,东西也都是独份的,就连凳子也只有一把。 周明启看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样子,直接上手拉她:“好了,快下来吃饭吧,你要是不吃那我就不走啦。” 杨安气结,瞪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起身,直接坐到地上。 他转身拿过一个垫子,示意她垫在身下,她也没客气,一把扯过没好气地说道:“那边有凳子,你自己坐那去,吃完就赶紧走。” 他却不理,自顾自地走到她对面,也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下,两个人大眼对小眼。 杨安不再看他,只低头专心地吃着饭,虽然表情还是很臭,但吃到熟悉的饭菜,心情还是难免愉悦。 周明启却像是完全把这儿当成了自己家,自顾自地拿着遥控器换台,比她这个主人还要自在。 而她也像是在和他较着劲儿,比谁更放得下,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电视。 两个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开口,但是这样的氛围却一点也不尴尬。 她的余光扫过他的脸,记忆里的他和眼前的他不停地切换、交织、又重叠,像是梦一场,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眼前人还是心上人,心上人却也只是在眼前。 她看着他,好像一下子又回到那个十五岁的夏天,惊鸿一瞥,再难相忘。 在她愣神间,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她拿起来查看,是徐梓全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下班后可不可以一起去吃个晚饭。 原本想着上一次的谈话并不算热络,也许不会再有交集,却没料到对方还有继续接触的意愿。 她本想要开口婉拒,但是视线扫到周明启身上后,又立马改变了主意。回复了一句,“好的明天见。” 两个人顺势商量着吃饭的地点和时间,周明启突然敲了敲她的碗,提醒道:“好好吃饭。吃完再看。” 又装作不在意地看了一眼她手机问道:“谁啊,这么晚还给你发消息?” 明明已经分手,却有种出轨被抓包的错觉,她放下手机故作姿态地回道:“朋友不行吗?” 他又继续追问:“什么朋友,男生还是女生?” 她抬了抬眼皮,好笑地看着他:“这跟你没什么关系吧,是男生你又要怎样?你还管得着我跟谁交往吗?” 他像是不好意思,讪讪地笑了笑:“好奇罢了,问问也不行吗?” 她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饭吃完,她把碗放下,看着他催促道:“行了,饭也吃完了,这回可以走了吧。” 他却是直接收拾好碗筷往厨房走,生怕她直接撵人,背过身冲她说道:“吃完饭怎么能让主人刷碗呢。” 她跟在他身后,怼到:“你还知道谁是主人啊,我还以为你把这儿当自己家了呢。” 听到她的嘲讽,他却不以为意,反倒是细致地在那洗碗,像是在摆弄艺术品一样,每个盘子都恨不得擦一万遍。 她看穿了他的小把戏,直截了当地催促着:“快点吧,一共就两个碗,你要洗到明天去吗?” 他也不好意思再拖延,洗完后两个人走到客厅,杨安准备去开门,他却拽住她的手,继续找着借口: “刚才那集电视我还没看完呢,它又开了。” 杨安无语地摇摇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你不能回你家再看吗?实在不行就手机下载个软件,一样可以看。” 说完推着他往门口走,找不到托词,他只好磨蹭着往前挪,赶在她关门前,又回头笑着对她说:“那就明天见。” 她没理会,砰地一声关上门,这一次他并没有过多停留,乘着电梯直接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杨安也回到自己房间,比起刚才以为他走开的失落,这一次更多了些笃定。 虽然还是会因为他的不请自来而烦躁,但倘若他真的不闹这么一遭,今夜她可能又要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只觉得反转再反转,要是早知道他今天会来,打死她也不会昨天为他哭那么久。 有种莫名地兴奋占据着她大脑,让她不停地在床上翻腾着。 哪怕嘴上说着多狠的话,想要他走开,可还是掩盖不了那股喜悦,内心还是渴望他能像过去一样靠近她。 时过经年,她还是那只傻兔子,不用他设陷阱,就傻傻地往里跳,或早或晚都会再次栽他在手上。 但之前痛苦的阴影还没有消散,她不敢再轻易地把命运完全交给他。 她扯开被子猛地坐起身,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哼,绝对不要再陷进去,从明天开始就和他保持距离。” 打定主意后,她也不再焦虑,蒙被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就被闹钟吵醒,本想按掉后再眯一会儿,可突然又回想到昨天他和她一起吃饭的场景。 她瞬间愣神,疑惑着是不是自己在做梦,头脑立马清醒过来,她光着脚急匆匆地往厨房跑,在看到冰箱里他买的菜后,才逐渐镇定下来。 她摸着胸口,缓缓地蹲下,觉得自己既神经又可笑,看吧,她还是放不下,嘴有多硬,心就有多软。 曾经无数个日夜里,她也总是会做这样的梦,梦里的他,不再是最后一次见面时那样心狠,甚至还笑着朝她走来。 然后他们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起跑进深山老林里,谁也找不到他们,拆散不了他们,她开心的笑着,可笑着笑着又开始哭泣。 等她哭醒以后才发现是梦,他不会来找她,他们也不会再和好。 她摸着自己的脸叹了口气,起身去洗漱,收拾好后又特意从窗户那里看了看下面。 他的车已经开走,她松了口气,拿上包也往下走,刚出小区门口,还没走几步,他就朝着她按了一声车喇叭,挥手示意她上车。 “开工第一天总不能迟到吧,再说今天还得实地考察,我跟你顺路。” 她看了一眼手表,确实有点来不及,犹豫片刻后直接拉开后座,把他当司机指挥道:“先送我去公司打个卡。” 周明启看着她这副发号施令的样子,不由失笑,却也顺从地发动车。 到了公司打完卡后,杨安和张越一起下了楼,坐着周明启的车往他的新家去。 他所在的小区就位于市中心,算是很繁华的地段,周边设施也很齐全,看得出是提前做过攻略,选的位置很合理。 甚至离她们的公司也很近,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小区整个环境隐蔽性都很不错,下面是大片的绿化,能减轻不少噪音,每栋楼的楼间距也很大,并不会遮挡采光。 物业也很高大上的样子,每个门卫配备的设施都很齐全,甚至找得都是一些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她好奇地四处打量着。 总体来说算是一个新楼盘,周围也都有一些施工队在装修,抬着各种器材进进出出。 他们乘着单独的电梯进入房子内部。楼层的高度很完美,既不会被下面的树遮挡阳光,也不至于太高让人有眩晕感。 整体的空间都切割的很均匀,并没有那些难处理的死角。打量完整体的布局后,张越走上前问道:“周先生是在准备婚房,还是给家人住啊?” 杨安因为婚房这两个字,短暂的愣了下神,又立即调整自己的表情,努力地和他扮演着陌生人。 周明启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客气地回道:“是准备装修成婚房,所以希望你们可以帮我好好设计一下。” 张越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不知道您的太太有什么具体要求啊?这样我们也方便根据您的要求来调整。” 周明启不自然地停顿一下,清了清嗓子说道:“嗯……暂时还没有太太,但以后总是要结婚的,所以就先开工吧,说不定装修好了,我也就能找到另一半了。” 张越之前打好的草稿憋在嘴边,换了句话说道:“哦……这样啊,那我们就先设计几套方案,到时候您再看喜欢哪一个。” 周明启点了点头,眼神却望向杨安:“我当然是相信二位的眼光,但我一个男生可能对于一些细节不太能注意到,杨小姐就按你的审美帮我把把关吧。” 在别人面前,杨安没法直接怼他,只能硬扯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话说完后,她跟张越开始测量数据,走到没人的地方后,张越压低声音和她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遇见这么事儿少好说话的雇主。” 杨安心里有苦说不出,只好打着哈哈,随便搪塞了几句。 第165章 大阴谋家 (为爱设计,不算阴险。为爱涉险,不言艰阻。) 两个人开始分头工作,她轻呼出一口气,想着只把这当作是自己应该完成的工作,只要工期结束,那就不用再跟他有牵扯。 想到这,她又有了动力,认真投入到测量数据中,一心只想着赶进度,周明启却并没有直接离开,一直跟在他们身旁,也可以说是完全跟在她身旁。 杨安看着他不停地在自己旁边徘徊,有点心烦,按捺住不耐烦,客气地和他说道: “周先生,您要是有事要忙的话,可以先走的,等整理好数据,我们会按时向您汇报。” 周明启却刻意不理会她的眼色,说道:“没事儿,我不忙,在这儿看看你们工作也挺好。” 话已至此,她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把他当作空气,自顾自地忙活着手边的工作。 他却是一副热心肠的样子,跟在她屁股后面想要帮她忙。 她只好起身避开他,走向另一个房间,却因为太过匆忙,把卷尺落下,她开口叫着张越,可能距离有点远的缘故,对方并没有听见。 她只能折返,却刚好碰到拿着卷尺走来的周明启,两个人直接撞在一块,她急忙后退几步揉了揉额头,从他手中拿过卷尺,往里走去。 窗户间距离隔得很大,一个人不好操作,周明启走上前来,帮她按着卷尺的另一头,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却默契地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很快就到了中午,周明启提议要请他们吃饭,张越却面露难色,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已经和女朋友约好了。他也不好再强求,眼神看向杨安。 杨安也找着借口说自己已经订好外卖。但她却根本连手机都没打开过,而他也没有戳穿她的谎言。 张越打过招呼后离开,房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明启开口说道:“走吧,出去吃点饭,吃完回来休息一下再继续。” 她摇头:“不用,我自己点了外卖,咱俩各吃各的。” 他像是被她这副坚定的表情给逗笑,迈着脚步朝她逼近,拉长语调威胁道: “你要是不跟我吃饭的话,那之后万一我不小心说漏嘴什么的,你不会怪我吧。” 没想到他还有这么无赖绿茶的一面,杨安被气的说不出话,瞪了他一眼。 他直接上前拽着她的胳膊往出走,杨安不想和他拉扯,拿出自己的手,认命地跟在他身后。 他带着她去了附近的一家餐馆,里面装修的很是气派,他看起来也并不像是第一次来,甚至提前预约了位子。 即便只有两个人,却也要了一个包厢,她看着他一副熟稔的样子,不由感到好奇,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一开始就忽略掉。 从她刚回到家在咖啡馆与他偶遇,再到谢叔叔对他们之间的态度转变,紧接着他成为她们公司的客户,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串联在一起,不由地让她多想。 甚至于他对她的生活也都像是了如指掌,就好像……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一样,感觉自己就快要接近答案,但她却不敢再往下细想。 她把所有的疑惑都化作食量,认真的吃着饭,不去看他,也不和他讲话,他却是一直在照顾她,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吃过饭后,两个人沉默着回到小区,张越还没有赶过来,她继续干着手边的工作,不去理会他。 周明启想要开口问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漠,但又疑心是自己把她逼得太急,只好站到一旁,不去惹她烦心。 到了下午,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直跟在她身后,忙活了半天总算可以下班。 张越要去接女朋友,先走一步,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周明启走到她面前,小心地开口:“那我们也回家吧。” 杨安没有像之前那样刺他,只是抬起头平静地说道:“不用了,我跟别人约好要一起吃晚饭。” 他仍是不放弃:“那我送你去总行吧,你就把我当成是司机。” 她看了他一眼,想着说不定见到徐梓全他就能死心,也便没有再拒绝。 很快就到了约好的地点,她打开车门准备下车,他开口叫住她:“那我在这儿等你,结束后再送你回家。” 她摇头拒绝:“不用了,他到时候会送我回家,你先走吧。” 说完,直接把门关上,径直往餐厅走。 周明启眼看着她进去,走到一个男生面前坐下,他忍不住气恼,小声抱怨着“还真把他当滴滴司机了,这小没良心的。” 他隔着车窗看了一会儿,犹豫片刻后,也走了进去坐到他们前面。 而杨安从他进来的那一刻,就开始坐立不安,生怕他有什么举动,会让她下不来台。 对面的徐梓全在跟她说着什么,但她因为走神并没有听进去,只能张着嘴瞎回应。 看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徐梓全问道:“杨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我看你还挺紧张的。” 杨安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着摇摇头:“啊,没什么,不紧张不紧张的。” 看她这副认真解释的样子,对面轻笑一声:“那就好,我还以为是自己长得太凶了,让你害怕了。” 气氛在玩笑话之间慢慢舒缓,两个人的谈话也越发自然,本就在工作上有些关联,能聊的话题也很广。 对方又很会把握分寸,既不冷场,也不会让人觉得唐突。哪怕是像杨安这样不善交际的人,也觉得吃饭的整个过程如沐春风。 她尽力不去看周明启,只专注地和徐梓全聊天,但无奈前面的人小动作太多,跟个显眼包一样,生怕她注意不到。 不是一会儿要服务员送水,就是要加餐,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饮料上的装饰柠檬放在嘴里嚼,却面不改色,甚至在她眼神扫过来时,伸手朝她打招呼。 杨安生怕徐梓全注意到这边的异常,只能全程偏着头。 饭吃到一半,她借口去洗手间,拿着手机给周明启发消息: “你是不是有毛病?” 对方秒回,话语里带着一股酸意,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柠檬发酵了。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至于你笑成这样。” 她想象着他此刻的表情,莫名有种快感。甚至嘴角也不由地上扬。 “你管得着吗?我想笑不行吗,吃完你就赶紧走,别在这儿挡害。” 对方一直在显示输入中,但却什么也没有发过来,她息掉手机屏幕,擦干手往出走,却迎面撞上一片阴影。 她抬起头,见是他,急忙环看了一下四周,低声说道:“跟过来干嘛啊,快点起开。” 他却是堵在她前面不让步:“怎么了,害怕啦,放心吧,我过来的时候他还在那里坐着呢。” 她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不服输地回道:“我怕什么,我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不像某些人鬼鬼祟祟的就知道搞这些小动作。” 说完直接推开他往前走,像是怕他追来,甚至还小跑了几步。 见她这样,周明启又是生气又是想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无奈地和她隔着段距离。 杨安回到餐桌,收敛好情绪后又坐了片刻,饭也吃的差不多,徐梓全提议要送她回家,她也没有拒绝。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路过周明启的时候,她刻意走在了离他远的外侧。 她坐上车,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周明启的车就跟在他们身后,她关上车窗不再理会。 很快就到了小区楼下,徐梓全停好车,她也解开安全带,礼貌地道过别后准备下车。 对方却在身后叫住她:“杨安,今天约会很开心,那我们下次……是不是还可以继续” 杨安看着他诚恳的眼神,也笑着点点头,挥挥手说道:“当然了,今天太晚了,就不请你上去坐了,回家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