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令已下》 第1章 戴面具的大佬 我们的主角许刺宁,他的人生在二十三岁前,如同开挂。 但是这次,他将陷入到一个巨大而完美的阴谋中。 —— 虽然立春已有半月了,但是北方仍是一片寒意。 位于西北的白喉关外更是春寒料峭,山峦,原野,光秃秃,灰蒙蒙一片。 原野上,许刺宁迈着轻盈步履前行。他穿着一身铁灰色长衫,脸上戴着一副天青色的木质面具,口中吹着自在的口哨,显得洒脱无羁。 青木面具,这是东境霸主的标志。 许刺宁正是东境的霸主。 他出身名门,五岁时候就被一个世外奇士物色中,收为弟子。 十七岁时候,许刺宁下山。开启了他波澜跌宕的江湖生涯。为了扬名,他挑战江湖大佬,斗最邪恶的魔头,十九岁时候更是一个人血洗过整座魔城,让天人震动,也引得无数美丽女子对他心施神往,梦想着有一天能成为他床上的“用品”。 几年前的东境,如同鸡毛炒韭菜——乱糟糟。大大小小势力门派林立,每天为了利益争斗,腥风血雨的,百姓们苦不堪言,当地官府也束手无策。 最后还是许刺宁带人挨个儿征服了那些势力,统一了混乱的东境,创建了东境最大势力“悍血东庭”,也让他功成名就。而这只用了短短几年时间。 现在许刺宁的“悍血东庭”,势头直逼南境老牌霸主“天机神府”了。 许刺宁也被人冠以“东帅”的美称。 而他今年只有二十三岁。 年轻的生命造就了让世人瞩目的辉煌和荣誉。风光无限。但是他心中有更伟大的理想——登上武学最巅峰,睥睨天下武者,名垂青史。 师傅曾告诉过他,天下有一门奇功,名为《九死神功》,是真正的武学之巅,大道至尊。 他问师傅,怎么才能找到《九死神功》,师傅给他四句话:隐去真面目,忘记来时路,劫波都渡尽,九死横空生。 师傅的意思是,照着这四句话做,神功就会出现。 他下山时候,师傅还送他一副青木面具。 师傅在他眼里,就是陆地神仙般的存在。师傅这四句话的意思他也完全领悟。他照做。 隐去真面目——于是他这些年来极少露真容。一直都戴着这副青木面具。除了他的亲人,师傅,还一个至交,再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忘记来时路——他尽量忘记过去。但是有些东西是镌刻血液中,灵魂里的,忘不掉的。比方师傅,亲人,还有生命中那些美好的画面。 忘不掉,就难得结果,难找到《九死神功》,这让他很苦恼。 这些年,他一直寻找《九死神功》,但是却始终无果。 …… 这次许刺宁不远千里来到北境地界儿,是准备办一件大事。 又走出一段路,前方有一条溪流,河水未完全解冻,还有冰凌。许刺宁来到溪边,蹲下身体,摘下面具。他有一张俊朗坚毅的面容,眼睛不大,却眸光熠熠,略微上扬的嘴角,透着自信和几分不羁。 许刺宁伸手拨开溪流中的冰凌渣子,掬一捧水喝了。早春的溪水,甘冽清甜,泌人心肺。 他举起湿漉漉双手,笑着自语。 “师傅啊,你平生不杀人,让我尽量不要杀人,徒儿这双手却沾满了血,但都是恶人的血。他们个个恶贯满盈死有余辜,留恶祸害人间,就是作恶呐。这一点,徒儿可不学你。” 许刺宁又戴上面具,站起身来。 此刻,一队人马从他身后而来。 这队人马有二十二人。为首两人,第一个,是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他头发凌乱披散,两腮无肉,颧骨突出,一双赤目如鹰隼般犀利,一道蚯蚓般弯曲的伤疤几乎贯穿了右脸。他身上还斜缠着一条白骨鞭,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生畏的气息。 第二个,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国字脸,面色白净,穿一身青衫,显得老成持重,像个儒生。 其余人装扮统一,个个红袍罩身,腰系巴掌宽的金属带,腰畔都悬着长刀,充满强悍气息。 他们还赶着两辆马车,每辆车上都放着三口大箱子。每口箱子盖子都用巴掌宽的铁条箍着。里面都是金银珠宝,价值七十万两白银。 到了近前,众人下马,朝许刺宁恭敬行礼。 原来他们都是许刺宁的手下。 缠白骨鞭的叫殷仇儿,是东庭四大杀将之首。 国字脸男人是东庭的智囊,叫周凤。许刺宁外出办事,喜欢带着他俩。一个能打,一个能谋。 那些红衣人,则是许刺宁麾下的悍血铁卫。每个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武功高,忠诚可靠。 这次许刺宁带人来北境,是准备买凶杀人。这个人是谁?居然让东境霸主都颇感头疼? 先前他脱离队伍,一人独行,一是享受独处乐趣,二是安静下来,思考今日要办的事。 周凤牵过许刺宁的悍血马,脸上是无奈地笑。 “东帅,你独自而行,红儿以为抛弃它了,一路尥蹶子。” “红儿”极通人性,用马首亲昵蹭着许刺宁。许刺宁惜爱的摸着它的脑袋,“哈哈”一笑,翻身上马。 “红儿”驮着许刺宁跃过溪流,朝前方奔去。殷仇儿等人打马跟在后面。 …… 随着队伍行进,前方出现一座大山。 这座大山叫北冥山,非同寻常,它属于江湖中最神秘恐怖的杀人组织,无间杀狱。一般人根本不敢涉足这里。这座山就是他们此行目的地。 杀狱并不是什么活儿都接,条件很苛刻,不杀无名之辈,一次付清酬金,而且酬金高的惊人。 但是只要杀令下,上诛神,下杀人,不死不休。 迄今为止,杀狱要杀的人,无一存活,杀率是百分百。 许刺宁今日就是和另外俩个大佬相约,就是来北冥山和杀狱洽谈,三人合伙买凶杀一个人。 队伍来到山前。 北冥山峭壁林立,险峻之极,形态更是幽险古怪。大多岩面都呈酱黑色,岩罅中不光杂生着草木,还插着无数面白骨幡。白骨幡在山风中飞扬,更让这座山添了几分诡异阴森的神秘氛围。 进了杀狱地界儿,许刺宁命人打起自家旗帜。 得让杀狱的人知道,他们来了。 一名铁血卫取出一面旗举起。旗帜在山风中展开,猎猎作响。 这面旗帜,红色底子,上面四个黑色大字——悍血东庭。 一行人顺着崎岖山道进入山中,来到一座山峰下。这座山峰高达百丈,形状如同一根立起来的巨大钩子。钩向天际。 这座山峰的名字就叫“勾魂峰”。 峰脚下已有两拨人了。双方都是二十来人。第一拨人是江湖人,都身穿黑衣,带着兵器。第二批人则身穿甲胄,戴着头盔,这些人都是士兵。 两拨人也都打着旗帜。官军打的旗帜是,彦王府。 那批江湖人打的旗帜则是——天机神府。 看到悍血东庭的旗号,双方的人瞬间都将目光聚焦在了许刺宁身上。 他们是第一次见到大名鼎鼎的东庭主,尽管看不到许刺宁真容,但还是能感受到许刺宁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 这一刻,江湖中广为流传的那句话也仿佛在他们耳边回荡——东庭许刺宁,一人屠一城。 第2章 三个大佬,买凶 许刺宁抬头看了眼高耸入云的山峰。峰壁上有旋转向上的石梯,直达峰顶。 周凤命人将六个装满财宝的大箱子卸下车。每个箱子都贴着悍血东庭的封条。每个箱子上还有两个大铁环。 那两拨人以为东庭的人也会像他们一样把财物搬上峰顶,没想到悍血卫三个箱子为一组,用粗铁链将箱子串在一起。许刺宁双手分别抓住两组铁链一端,顷刻间,衣袍如风鼓动,双脚红光萦绕,身体也飞升而起。两组沉重箱子也被拽起来。 六个箱子不知得有多少斤,就这样被许刺宁拽着飞起来,天机神府和彦王府的人看的眼睛都直了。 东庭的人面对主人不凡的表现则都露出自豪神情。 许刺宁提着两串箱子不断朝峰顶飞升,峰下的人都仰着脖子看。还有人不由发出“啧啧”惊叹声。许刺宁的身影也在众人视线中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 峰顶,雾气缭绕,山风更劲。 许刺宁双脚轻盈落在峰顶,六个箱子也相继落下,发出“砰砰”声响,整齐叠成了两摞。 峰顶呈平坦状,正中间有一个直径约五六尺的洞口,形状如饕餮张开的贪婪大嘴。深不见底。 距洞口一尺距离,东,南、西、北,各有一把石椅。这四把石椅与山峰溶为一体,就是取山峰之势开凿出来的。 此刻,南,北,两把石椅上,各坐着一个人。 北边石椅上的人,五十多岁,衣着华丽。他生着一对鱼泡眼,略带浮肿的面容有些疲倦。下颔胡须浓密,夹杂着些白须。 这人身份可不简单,当今年皇帝五叔,北彦王,掌管西北六州军务。 南边石椅上,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男子,瘦狭的脸庞苍白透明,驼峰鼻上有颗血色小症。他的目光、神情给人一种玄奥感觉,如同雾里看花,让人窥探不透。他穿着一身银色长衫,披着一件浅蓝色的披风。 此人正是江湖第一大势力,现在的江湖第一人,天机神府之主——天机神侯。 天机侯和彦王的石椅旁边,都放着几口装满金银珠宝的箱子。也都贴着自家封条。今日三人带来的宝贝,合起来价值白银二百万两白银。 两个江湖大佬,一个朝中大佬,三个人今日在勾魂锋峰上碰面,只为合作杀一个人。 什么人的脑袋能值两百万两? 两年前,江湖上出现一个神秘莫测的人物,武功高强本领通天,人称天影子。天影子就如同一只疯狗,这里咬一口,那里咬一口,直到咬到了他们身上。 天机神府一个金库被天影子洗劫一空,天机侯的表弟还丧命了。 彦王的三儿子,押军响途中,被天影子率人抢了。小王爷也死在天影子手中。 半年前,许刺宁得到《九死神功》线索,派亲信吴常率一批精锐手下去打探。结果天影子也在追查《九死神功》,并伏杀了东庭的人马。几十名精锐被杀,吴常也惨死。此事件让整个东庭震惊,也让许刺宁震怒。 三个大佬都曾全力追拿天影子,但是对方就和影子一样让人难以捕捉。三大势力,查来查去,竟然没有实质性结果。 三个大佬,如三头雄狮,面对任何强大对手都不会皱下眉头,偏偏面对这个无影无踪的天影子束手无策。恨之入骨,又干不掉,真是如刺在肉。 术有专攻,杀狱寻人和杀人本领天下第一。只要杀狱接下的活儿,不管是谁,杀狱都有办法找到,并且保证在自定期限内交目标人头。 天机神侯,彦王,都曾单独接触过“杀狱”,希望杀狱能除掉天影子。结果杀狱提出,至少两个大人物联合提请杀令,酬金更是开出两百万两的天价。 条件如此严苛,杀狱其实是设置门槛拒绝,看来这个天影子连杀狱也不想动。 无论是天机神府,还是彦王,拿出如此巨大的一笔钱财也都不容易。天机神侯遂联系了许刺宁和彦王。有共同的目标,三个大佬一拍即合,二百万两三人平均出,相约今日来杀狱办这件大事。 许刺宁坐在了东边的石椅上,峰顶雾气折射的光线映照在许刺宁的青木面上,变化着,给人一种扑朔迷离的感觉。天机侯和彦王也各自将目光投向许刺宁。 许刺宁创建悍血东庭,虽然风头正盛,但是和盘踞南境的天机神府从未发生过冲突。去年重阳前,许刺宁还和天机神侯还见过一面,二人虚以委蛇相互吹捧了一番,转过身就都骂起了彼此的娘。 因为这俩大佬都心底雪亮,悍血东庭和天机神府,迟早会发生冲突,为了地盘,也为了《九死神功》。这些年,天机侯也在暗中追查神功的线索。 天机神侯看着许刺宁,他脸上神情更让人难以捉摸了。 “东帅,一别经年,你还是戴着这副面具。连我都好奇东帅模样了。” 天机侯话里有话,讥讽许刺宁不敢露真容。 许刺宁发出一声笑,笑意耐人寻味。 “神侯,曾经有一个易容神手,叫萧怜琴。尽管他退出江湖二十年了,但是制作过的面具还是有几副留在了江湖。现在一副值千金了。如果神侯能弄到,给我也弄一副。” 天机神侯自然听出了许刺宁的反讽。因为他现在面孔也不是真容,而是戴着一副精致的面具。这面具正是萧怜琴制作。萧怜琴制作的面具,号称神仙面,就是连神仙都难辨真假,许刺宁又是怎么知道的? 彦王不是江湖人,他对谁长什么模样不感兴趣。他最关心的,怎么弄死天影子。杀子之恨,让彦王饱尝痛苦,只有杀了天影子才能抚慰他的灵魂。 “人到齐了,我们开始吧。我们三个,再加上两百万两,这下杀狱应该接这活儿了吧。若再不接,就是同时惹了我们,希望杀狱不要做这样的蠢事!” 尽管在百丈高的山峰之顶,彦王也明白三人言行都被杀狱的人暗中监视,所以他说这话,就是说给杀狱的人听的。 三个大佬今日相约而来,就是给杀狱压力。 许刺宁赞同点点头,目光也一冷。 “得接!” 第3章 接了,三月 许刺宁和彦王的言语中,透着对杀狱的威胁味道。 天机侯没有附和二人,他左脚轻轻跺了下,旁边一口装满财宝的大箱子瞬间飞起,落入那个黑黢黢洞穴。然后,随着他脚掌有节奏跺地,天机神府的箱子一口接一口飞入洞口。 随后是许刺宁,他右手朝一摞子箱子隔空一抓,那串箱子如被无形之手提到洞口上方,然后朝洞穴中坠去。如法炮制,许刺宁又把另一串箱子送入洞穴。 彦王虽然也习武,但是比起许刺宁和天机侯,简直判若云泥。 彦王站起来,他身体很魁梧。他把自己的箱子一口接一口推入洞穴中,又坐到石椅上。 前后十几只装满财宝的大箱子扔进洞中,但是却未传来落底儿的声响。连许刺宁和天机侯这样的顶尖修为,竟然也未听到任何声音。 二人不由相视一眼。 许刺宁推测,此洞比想象中更深。而且箱子最后要么落在了极为柔软地方,要么,就是被人接住,所以才未发出声响。 三人静坐在石椅上,都不在再说话,目光看着那个洞口。他们知道,此刻在山腹深处,杀狱的人在清点箱子,估算价值。 这是杀狱规矩,先验财物。若不接,这些财物会如数奉还,将会出现在钩魂峰后面的凹坑中。若接,将会进行下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升起一股浓重烟气,这烟气凝聚不散,就像一根灰色的柱子。“柱子”顶端,放着一个托盘。 托盘中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个蜡球。 三个大佬相视一眼,他们明白,这是关键的第二步了。写下请杀者姓名,还有目标姓名。 三人中,彦王对天影子最是恨之入骨,他显得有些迫不及待,霍地起身,过去从那“烟柱”上取下托盘。 很神奇,托盘取下,那凝结的“烟柱”顿时散乱了,随风消失。 天机侯和许刺宁也起身,他们一左一右走到彦王身侧。 纸是一张长方形牛皮纸,最上方印着代表杀狱的图案,一朵血红色的黄泉花。中间用一条红色线条隔开。上边写请杀者姓名,下边写目标姓名。 彦王提笔,蘸墨,在请杀者位置写下——彦王府赵牧。 彦王和天影子有杀子之恨,所以仇人的名字,他得亲自写。天影子只是一个代号,但是他们也不知道天影子真实姓名。彦王就在下面写上——天影子。 彦王书写的过程,许刺宁和天机侯都尽收眼底。 彦王写完,把笔递给天机侯。 天机侯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天机神府,宫柳行。 宫柳行写完,又将笔递给许刺宁。 许刺宁潇洒挥笔,写下——悍血东庭,许刺宁。 “好字!”彦王赞了一声。 “堪比大家。”宫行柳也不吝赞美之词。 “二位过奖了。那就我来收尾吧。”许刺宁不卑不亢。他把手中的笔扔进那个洞穴,又把牛皮纸折叠成一小块,然后把那拿起那个蜡球轻轻一捏,蜡球分成大小相同的两半儿,边缘整齐,如刀切一般。 在彦王和宫行柳的注视下,许刺宁把叠好的牛皮纸放进蜡球。然后手又在蜡球上轻轻一握,蜡球表层消融,蜡液又将缝隙封上,又浑然一体了。 吞噬财宝的洞穴上方,凸起处,还有一个也洞,只有拳头大小。许刺宁走过去,把蜡球放进那个孔洞。 蜡球顺着孔道飞快往下滑。这条孔道,如同人体肠道蜿蜒,不知通向何处。下不知过了多久,最终,蜡球落在山腹深处,掉在一个盛满鲜血的银碗里。 白蜡丸,盛满鲜血的黄金碗,构成一副诡异的画面。 须臾,一只手,一只长满兽毛的手,拿起了那颗蜡丸,“啪”的捏碎,取出里面的叠着的请杀令,缓缓展开…… …… 峰顶的三个大佬,回到石椅上,耐心等着结果。 等待往往是漫长的,三个人都不言语,各自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来打发这漫长等待。 足三刻钟,终于,一个沙哑阴幽的声音从洞中传来。 “接了……三个月……” 也就是三个月内,杀狱杀了天影子。 紧接着,山峰四周突然“啾啾”声不绝。数道烟火升空,在峰上方“啪啪”绽开,绽放出一簇簇血色的黄泉花。似在庆贺,似预示,杀戮要开始了。 三个大佬也都心情激动,杀狱终于接下这杀单了。 彦王更是兴奋的拍着大腿叫喊。 “儿啊,你的大仇终于可报了!”他又对许刺宁和宫行柳说:“我先把话摞这儿,杀狱交‘货’时候,我要那畜生的头颅!” “那我要他的心肝!”宫行柳眼中寒光闪动。 “我只要他死。” 许刺宁说。 随着烟花升起,峰脚下,三方人马也同时放声欢呼。 三个大佬又在峰顶协议,此事得保密,不能传扬出去。然后三人各自下峰,率人离去 …… 终于再没有节外生枝的情况下办完这件大事,许刺宁心情甚好。他打算去青玉府探望一个故人,然后就回东境。 这次无间杀狱接下请杀令,随行的东庭高手们都高兴不已。天影子伏杀东庭人马,杀了东庭骨干,让东庭尊严受损,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奈何找不到天影子。 路上,殷仇儿还问许刺宁。 “东帅,咱们网撒的那么大,耗时费力都没找到天影子,杀狱真能找到?” 许刺宁对杀狱找到天影子,是有信心的。毕竟现在杀狱的杀率是百分百。“杀狱有一个搜神狱主,此人本领很大,他毕生所学,就是如何找人。就算神仙,他也得搜出来。” “殷兄你就放心吧,”周凤接过话来,他心情也是极好,笑道:“既然杀狱接了,不死不休。还有,杀狱杀人的方法也千奇百怪,让人防不胜防。六年前,杀狱接下一单,目标是朝中一名大将。由于目标身份特殊,杀狱巧妙设计。他们安排了一个绝色女子,先进入青楼。又安排将军之子邂逅该女子。女子使出浑身解数,让将军之子爱上了她,并且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第4章 杀令已下 周凤讲到关键处卖起了关子,他这人就有这毛病。殷仇儿和血卫们已经被吸引,他们催促周凤赶紧讲。 周凤继续讲。 “将军之子彻底沉沦,发誓非女子不娶。但是将军是名门贵族,那能让儿子娶一个青楼女玷污门庭,根本不同意。而女子从中离间,让父子俩生出嫌隙,冲突不断。时机成熟后,一个大雨之夜,女子悲愤自杀了。将军之子痛失爱人和孩子,发疯发狂。他认为爱人是被父亲逼死,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把自己亲爹给杀了,而他自己也挥剑自刎。而那女子,根本未死。完成任务,回到了杀狱。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场家庭惨剧。其实是杀狱布的杀局。不得不服啊。” 周凤讲完这个故事,殷仇儿和悍血卫们也对杀狱因人布局的高明手段唏嘘不已。 许刺宁也听说过此事,就拿这杀局来说,堪称完美,真的佩服。所以他相信,只要杀狱杀令一下,天影子这次在劫难逃。 …… 青玉府在北境东北方向,距离北冥山三百多里。 这次东庭之主进入北境,是去杀狱办事,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许刺宁命手下路上不要招摇,低调行事。所以一路上,没几个认出他们是悍血东庭的人,风平浪静。 行到第三日午时,在一个镇上,他们竟然碰到了东庭副庭主郁白发。郁白发还带着十几名东庭高手。 郁白发白眉,白发,皮肤也煞白,连眼珠都有些泛白。他武功高强,做事狠辣,未入悍血东庭前,曾在东境点翠州新县开镖局。 当时点翠州有个三魔城。三个邪道魔头为首,手下数百魔爪,为害一方,百姓苦不堪言。就连郁白发的镖局也受魔城欺凌。 结果一天夜里,三魔城许刺宁一人给屠了。三个魔头的脑袋也被许刺宁挂在了城门上。 许刺宁还打开魔城库房,将钱粮分发给附近穷苦百姓。 许刺宁的武功和魅力彻底折服了郁白发,他带着手下百十号镖师追随了许刺宁。当时许刺宁东庭初建,名不见经传,手下只有殷仇儿和一百多号人。所以郁白发为东庭日后的发展也立下了功劳。二人关系也亲如手足。 郁白发也没想到会在小镇碰到许刺宁。正是饭点,他们找了个地方,一起吃饭。郁白发也向许刺宁禀报。 “东帅,我本来在大名府,得到情报,说北境庆州赵家知道《九死神功》的线索。这可是大事,宁可撞了,不能误了。我就带了些兄弟来了。” 这么多年,许刺宁一直在寻找《九死神功》,既然现在又有了线索,绝不能错过。 鉴于上次吴常带人追查,结果遭到天影子伏击全员惨死的前车之鉴,许刺宁并不放心郁白发。 “那你就先去探探。为了保险,你带殷仇儿和周凤一起去。若情况属实,立刻派人到青玉府通知我。若是虚假信息,立刻离开。” “是!” 吃完饭,殷仇儿和周凤带着十名悍血卫和郁白发赶路去了。许刺宁则带着剩下的十名悍血卫继续前往青玉府。 …… 翌日,未时三刻,许刺宁一行经过一片林。林中枯草茂盛,马匹也累了,有两匹都不走了。许刺宁命人下马,让马匹进林中吃草。 悍血卫队长周鹏带人在周围警戒。 许刺宁靠在林边的一株树上,目光看向北方。 几里外,山势巍峨连绵,也不知是什么山。 突然,许刺宁听到林中有马匹的异常躁动。他靠在树上的身形也瞬间消失,只留下一抹淡淡虚影,人已经入了林中。 原来许刺宁的悍血马“红儿”误吞了东西,正在原地乱蹦。看样子它极为痛苦,但是却发不出声音。 “红儿”是许刺宁坐骑,所以放马的血卫特别留意。 他忙向许刺宁禀报,说“红儿”吞进了一团枯叶球,就成这样了。 许刺宁过去安抚爱驹。“红儿”见主人来了,忍受痛苦安静下来。许刺宁把它的嘴撑大,看到它喉咙上卡着一个枯叶球。“红儿”是既吐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问题不大,许刺宁右掌朝着那个球,发出强劲吸力,那个球从“红儿”喉咙里飞出,到了许刺宁手中。 许刺宁正想检查这个“球”,突然他目光骤变,枯叶球在手中爆裂开来。一堆发着荧光的绿色液体涌出。 换作别人,猝不及防,又是拿在手里,根本来不及反应了。许刺宁也真是神仙反应,在“球”裂开瞬间,一股奇怪内力同一时间涌至右掌。于是,一股类似岩浆般气氲包裹了整只手掌。如给右手戴了一只“岩浆手套”。 那些喷溅在手上的绿色液体,被焚烧成灰烬。 这已经是许刺宁能做到的极致了。 但还是有两片绿色液体,飞溅在他腹腔部位。如急雨打在干燥的土地上,荧光液瞬间没入衣衫中,又通过他的皮肤,进入他的肋腔中。 也在这时候,无数如魔鬼般可怕的声音涌动而来,笼罩了整片树林。 “杀令已下!” 第5章 杀令无改 随着“杀令已下”的声音涌动,头顶上方天空也诡异变化。天空不再湛蓝,而是不断变化着各种颜色。最后所有色彩汇聚成一片绚烂的“彩虹”天。 这片彩虹天开始不断下坠,仿佛天塌了一样。 天塌不了,“彩虹天”在树林上方几十丈地方停止下坠。若在空中瞰看,此刻整片树林如同被一只巨大的七彩碗扣住了。 这只“彩碗”还在以肉眼可见速度收缩着。 许刺宁和他的血卫们,此刻置身在了一个光怪陆离又极其诡异世界。 他们身上也都是色彩斑斓的颜色。 面对如此诡异场面,悍血卫们虽然震惊,却也不乱。他们神情肃杀,一个个抽出长刀,雪白的刀芒在斑斓色彩中闪动。 血卫们向许刺宁靠拢。 随即,林东边,一片薄雾升起。雾气朝他们弥漫过来。 随着雾气越来越近,雾气中隐约可见一群裸露美人。她们翩翩而舞移动过来。修长光洁的美腿变化着舞步,丰满的胸起伏颤动,她们的动作也很夸张,让人血脉贲张。她们轻启红唇,发出销魂蚀骨的呻唤,如饥似渴,迷惑着在场每一个男人的灵魂。 有的还从雾气中伸出雪白胳膊,朝着许刺宁和血卫们招手。 血卫们眼中竟是这些尤物,心神开始迷乱,恨不得冲进雾中和她们疯狂交欢。 许刺宁看着眼前这一切,瞳孔收缩,发出冰魄般的光芒。 为了不让血卫们被迷惑,许刺宁大喝了一声。 喝声如泄洪一般惊魂动魄,形成的音爆以许刺宁为中心朝四下扩散开来。血卫们顷刻如同置身狂风中,衣袂乱飞。他们迷乱的头脑也瞬间清醒。 “这是玄术!保持清醒,原地不动!”许刺宁大声道。 雾气中,那些女子则发出促狭的娇笑声。 笑的有点早了,许刺宁身体猛的一震,身上青光环绕,双手朝地上的一抓,两条一尺粗,两丈多长的土柱,如两条“土龙”从地中拔起。两条土柱带着泥土,夹杂着枯叶,迅猛朝那片雾气撞去。 雾气根本阻挡不了裹挟着许刺宁强大内力的“土龙”。土龙”飞入迷雾,那些女子由卖弄风骚变成了惊恐万状,尽管都极力躲闪,还是有三名女子被“土龙”撞的血肉横飞。 许刺宁动用真气,被荧光绿液侵入地方奇痒无比。疼痛好忍,奇痒起来,真是痒的人魂儿都在颤。被侵入地方,更是感觉有无数蚂蚁窜动,沿着骨骼经脉不断侵蚀。 许刺宁的师傅是世外奇士,涉猎广泛,博大精深。 许刺宁从小被全面培养,几乎无所不通。他明白,自己中“蛊”了。这几年许刺宁喋血江湖,也中过蛊,最后被他硬用内力逼了出来。 但是现在,许刺宁尝试了两种不同属性的内力,无论是往外逼,还是毁蛊,都失败了。这蛊太怪异了,仿佛变成了许刺宁身体的一部分,不是外来物。 许刺宁现在只能用奇异内力,在骨骼和经脉各处铺设层层“障碍”,延缓蛊毒侵蚀。 能挺多久,未知。 许刺宁盯着那团诡异雾气。 这是杀狱在执行杀令啊! 但是为何会杀到他的头上来?! “杀狱彩虹狱主,现身!” 许刺宁发出的声音冲击雾气,雾气抖动不停。雾气中的女子们开始不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影子。魔影重重。 雾气中走出一个人。 此人身穿宽大彩袍,脸上戴着一具七彩面具,眼睛也是罕见的彩色。 彩面人走到许刺宁前方三丈地方停下来。一双斑斓眼睛看着许刺宁,眼神充满了钦佩之色。 彩虹狱主在许刺宁三丈外停下。 “东帅武功,真是惊世骇俗。你中的蛊,可不是中原的蛊。而是来自遥远的西方。中了这种蛊的人,现在就开始发作,别说动真气了,能站着就不错了。但是东帅还能施展神功,真不一般。” “为什么对我下手?” “因为杀狱对东帅下了杀令,我们只能执行。” 彩虹狱主说罢掏出一卷纸,扔向许刺宁。 这是张牛皮纸,许刺宁打开,正是杀狱的杀令。 许刺宁盯着那张“请杀令”,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因为杀令上方,三个请杀者姓名,分别是彦王、他、还有宫行柳的名字。也就是说,这张“请杀令”,正是那日三人在“钩魂峰”填写的那张。 上面许刺宁签名,正是他亲手书写的。 天机神侯和彦王姓名,也对。 但是,目标的名字,却不是天影子了,赫然是——许刺宁。 当时彦王写目标名字时候,许刺宁就站在彦王身边。想在许刺宁眼皮下捣鬼,别说彦王,天机神侯也做不到。 许刺宁书法造诣极高,当时他还饶有兴趣看彦王书写“天影子”三字。彦王的字儿写的不赖。所以,他也能看得出,许刺宁这三个字,的确是出自彦王之手。 这真是活见鬼了! 虽然许刺宁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但是他此刻恍然明白了,他中局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完美杀局! 是谁布的局? 许刺宁目光从“请杀令”上面又移到彩虹狱主身上。 无论换谁,遇到这样的事,得发疯。许刺宁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对自己说,冷静,一定要冷静。接下来,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许刺宁把“请杀令”掷向彩虹狱主,声音充满愤怒。 “我是东帅许刺宁,哪有买凶杀自己的道理!这道杀令,出了大问题!快收回!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弄不好,会掀起腥风血雨。我悍血东庭数千高手,必会进攻杀狱,追杀你们每一个人!” 彩虹狱主伸手接住那张杀令,彩色的眼睛杀气开始凝聚。 “东帅,那样的结果,我也不愿看到。但是杀令已下,无改。就算错,也得执行。况且,自己杀自己,也不是没有的事。六年前,我们就接过杀自己的单。因为那个人,实在是活腻了。” 彩虹狱主又抬起一只手,朝着身后雾气做了一个手势。 那团雾气突然裂开,如同开启了一扇门。 死亡之门。 顷刻间,影影绰绰的黑影从“死亡之门”涌出,如同一片亡魂影像而来。他们手中兵器都很怪异,相同的是,都闪烁着死亡光芒。 与此同时,上方那彩色的天幕不断撕裂开来,发出可怕的撕裂声。 那些裂口中,飞出一面面白骨幡。 第6章 关键时候,还得红儿。 这些从彩幕中飞出的白骨幡,每一面幡中还包裹着一个杀狱杀手。 百面白骨幡,百名厉害杀手。 距地面三丈距离时候,人幡分离,一面面白骨幡挟带着“猎猎”声响插在林中各处。让本来色彩斑斓的树林又添了几分恐怖氛围。 那些和白幡分离的杀手,则在空中飘飞,朝着许刺宁等人俯冲而来。 许刺宁他们头顶上方,一片寒光和杀气交织如网。地上,那些形如幽魂的杀手也扑过来了。 许刺宁身中毒蛊,身边只有十名悍血卫。 简直就是陷入了绝地! 许刺宁用愤怒声音下达命令。 “突围,能活一个是一个!把今日事传回东庭!和杀狱开战!既然这是他们想要的结果,我成全他们!” 许刺宁的愤怒之声直抵杀狱所有人的心底,从心底升起的寒意让他们不寒而栗。 如果真那样,后果不堪想象。 彩虹狱主更是喃喃自语:为什么要接这个杀令…… 许刺宁下了命令,悍血卫们发出怒吼之声,他们纷纷掠起,挥着明晃晃长刀,抵挡来自空中的那些杀手。 周鹏不愧是悍血卫队长,长刀如疾风挥舞,一名来自空中的杀手,被他一刀劈成两半儿。鲜血在彩色的氛围中如雨点飞洒。 周鹏口中还大喊:东帅突围。 许刺宁虽然愤懑,头脑却无比清醒。他得趁着蛊毒侵蚀整个躯体前,突围出去。得计算精确,争分夺秒,慢一分,功力就消逝一分,机会就稍纵即逝。 那批幽魂杀手也如一团黑雾涌至,许刺宁不退反进,冲入其中。 随着许刺宁冲入,幽灵杀手们发出刺耳叫声,疯狂攻击许刺宁,数件奇异兵器攻向许刺宁要害之处。 许刺宁长啸一声,内力涌动,衣袍飞舞,扬出数道青色光芒,如一匹匹练带。这些“练带”如蛇一样缠向攻击许刺宁的幽灵杀手。 那几名幽灵杀手惊恐不已,又躲避不开,被“练带”缠住,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也此起彼伏响起。然后,他们有的头颅飞出,有的身体断裂,有的整个胸膛都被切开,热气腾腾的脏器官往外涌。 死去的杀手,兵器也都脱手,在许刺宁神功催动下,数件五花八门的兵器飞向空中的杀手。 空中杀手们慌忙应付,还是有两人被击中跌落下来。 许刺宁就是先打算杀伤敌人,把他们杀胆寒了,再伺机脱身。 不然这些幽灵杀手一定会纠缠不休。 时间拖久,根本用不着他们动手了,自己就无力再战了。 许刺宁身影在杀手群中闪动,此刻,他比幽灵更像是一个“幽灵”。凡是被他近身的杀手,相继被杀死。 许刺宁又夺过一柄剑,一股岩浆般灼热的真气也灌注剑身,成了一柄“岩浆”剑。许刺宁急遽挥剑,丛丛剑影,如花丛一样,冒出着“嗤嗤”热气,汇合成一片“岩浆”剑海,至少把二十多名杀手笼罩。 那些杀手如同被丢进了“岩浆”里,浑身被火蛇爬满,烈焰升腾,他们的惨嚎声响彻树林。 这景象,如同人间炼狱。 若不是许刺宁被毒蛊侵蚀的地方奇痒无比,内力也不断衰减,“岩浆”剑海,至少得焚毁三十人。 事实证明,许刺宁临危采取的决定非常正确。杀手们开始胆怯,不再前仆后继,进攻速也度放缓,尽量拖时间等许刺宁力衰。 一旁的彩虹狱主一直未出手,他是等许刺宁蛊毒彻底发作。 但是眼前这恐怖景象,真让他的心都在颤抖。 这次任务,经过缜密计划。 先用让人意想不到的绝妙计划使许刺宁身中毒蛊,这样就水到渠成了。未曾想,许刺宁中了那么可怕的蛊,还如此神勇,这东庭主是人吗! 况且,今天组织的这批杀手,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都不弱。结果在身中毒蛊的许刺宁面前仍不堪一击。 但是杀令下,别说人,就是神也得杀了。 此刻场中,十名悍血卫已战死七人。身处绝境,悍血勇士们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斗志和强悍。近二十名空中杀手被他们斩于刀下。 周鹏整个人血肉模糊,左臂被利刃砍的只剩下几根筋连着肩肘了。他这次带着哭音嘶声大喊,让许刺宁快走。 面对杀狱布下的杀局,除了许刺宁还有希望杀出去,再无人能生还。 许刺宁体内的蛊,也不断突破他用内力设置的重重“障碍”,不断侵蚀。许刺宁腹部,腰部,左边屁股,左腋下方,开始泛起诡异的绿色荧光了。 更可怕的是,这种恐怖之蛊,侵入骨骼经脉,吸食养分后还能快速繁殖,直到最后将整个人占为己有。 彩虹狱主的眼睛始终盯着许刺宁。见许刺宁身体几个位置的绿色荧光越来越亮,他如释重负长吁口气。许刺宁挺不了多久了。 许刺宁又奋力杀倒几名幽灵杀手,自己也受了两处伤。许刺宁也准备突围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冥幽的声音,如同来自远方,传入许刺宁耳朵。 “东帅,得走了!” 许刺宁心里一震,对方用的是传音功法,而且功力深厚。 是谁?! 若是友,为什么不现身援手? 若是敌,为何传音提醒他走? 突然一声马匹的嘶叫声骤然响起。是许刺宁的红儿。先前红儿被一名杀手刺穿肚子倒地,这会儿竟然缓了过来。它站起来,发疯般冲过来,身体高高跃起。 许刺宁身形瞬间而起,掠到红儿背上。 空中和地上的杀手们想阻挡,许刺宁挥出一片剑网。剑网发出炫目光芒,罩住他和红儿。谁想阻挡,得先突破这片剑网。 许刺宁夹着马腹的两腿不断涌出内力,注入红儿身体。红儿如同打了鸡血,亢奋嘶鸣,如同“飞马”一样,跃过影影绰绰的杀手,然后四蹄落地,狂奔而去。 彩虹狱主始终未动手。 他心里最清楚,许刺宁就算暂时脱离险境,也逃不了,因为有更厉害的狱主等着许刺宁。 红儿驮着许刺宁出了树林,朝北方的山峦奔去。 只有进山林,才有希望逃过一劫。 他们身后,是如海浪般的彩色雾气,如浪潮一样滚动,是彩虹狱主带人追赶。 第7章 我才是天选之子 北面的山,叫天罩山,蜿蜒连绵,足有数十里。 不同于关外北冥山的光秃荒寂,冬雪消融后北罩山,植被茂盛,飞禽走兽繁多,充满了生机。 此刻,面向树林方向的一处悬崖上,立着一个身穿着银色锦衣的男子。阳光映照在他苍白透明的面孔上,让他的面孔显得玄虚莫测。 此人赫然是天机神侯宫柳行。 宫柳行朝前方眺望,策马狂奔的许刺宁,还有身后那片如浪潮涌动的彩色雾气,都尽收他眼底。 由于距离远,许刺宁身形在宫行柳眼中显得很渺小,这让宫柳行产生了一种俯视蝼蚁的感觉。而芸芸众生,在他眼中,就是任他玩弄践踏的“蝼蚁”。 他很享受这样的过程。 而这一切,都是这个江湖第一人的阴谋。 “东庭之主,你不是很威风吗?你不是势头直逼我天机神府吗?怎么现在如此狼狈了?自己花钱买凶杀自己,荒唐之极,可笑之极。恐怕你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拜我所赐。而你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你少年得志,毕竟还是嫩了。呵呵……” 宫柳行自语完,发出嘲弄的笑。 这时候,一个三十多岁,容貌丑陋的男子小心翼翼走到宫柳行身后。他是宫行柳心腹,叫杨恢。 杨恢低声禀报。 “神侯,山中发现了杀狱的人。他们在林中设伏。遵照神侯命令,我们的人向西撤了。” 宫柳行的目光仍然望着许刺宁奔逃的身影。 “杀狱已布下完美杀局,今日许刺宁在劫难逃。这节骨眼儿上,我们的人千万不能暴露。稍有不慎,就会引起杀狱怀疑。计划了一年,绝不能功亏一篑。谁坏我事,就把谁碎尸万段,杀其全家!” “神侯放心,绝不会暴露。” “再通知‘他俩’,许刺宁死后,就赶紧登场。这个世界就如一座大戏台,众生如戏子,无非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是!” 始终,宫柳行眺望许刺宁的目光没有离开过。 杨恢离去后,宫柳行伸出手臂,一只手朝着“渺小”的许刺宁做势抓了一下,又朝着许刺宁身后追赶的杀手们也抓了一下,然后他将拳头攥的紧紧的。 “许刺宁,无间杀狱,没想到吧,你们都被我玩弄于股掌,而一切皆在我掌握之中。无论是称霸江湖,还是夺取《九死神功》,你们都不配,普天之下,只有我宫柳行,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哈哈……” …… 红儿驮着许刺宁朝着天罩山奔来。一路狂奔,更是导致它受伤位置血流不停,洒了一路。 就在离山麓只有几丈距离时候,红儿再难以支撑,它四蹄一软,“扑通”朝地上扑去。许刺宁身形也从马背上掠起,落在地上。 看着倒地红儿,许刺宁心如刀割。 红儿也看着许刺宁,为了主人,它拼尽了最后气力。它眼流下泪水,朝着许刺宁嘶叫,让主人赶紧跑。 “红儿,你不会白死的!周鹏他们也不会白死的,这笔账,我让他们十倍奉还!” 许刺宁看了红儿最后一眼,转身朝山林掠去。到了山前,许刺宁身形如飞鸟投林,没入茂密山林。 这时,那个神秘幽冥的传音又在许刺宁耳畔响起。 “东帅,逢林不入,只走山谷。东边有座峰,形如猎叉,叫猎天峰。接下来,你再不会听到我的声音,一线生机,听天由命吧。” 这声音分明是在指引他? 到底是谁?! 就凭这手高绝的传音功夫,绝不是一般人。 在山里逃遁的人,通常是借助茂密丛林隐藏自己的行踪,既可迷惑敌人,逃出生天的机会也大。此人却让他反其道而行,避开丛林。 是帮他?还是害他? 转念一想,若是此人想杀他,现在就是最好时机了,用不着故弄玄虚。 许刺宁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管传音的人是谁,只要他选择相信,就听从指引。就算真把他引入万丈深渊,他许刺宁认命。 许刺宁立刻离开山林,沿着山谷朝东边而去。 此刻,体内的“蛊”又侵占了他部分肌体。被蛊毒侵蚀地方,都泛出蓝色荧光。这也是白天,要是夜里,带着一身荧光躲都没法躲。 许刺宁的内力,体力,都在不断往下降。现在,他就是凭借着一股超强的毅力支撑着。 许刺宁进山不久,彩虹狱主也率领杀手们赶来。他们飞快入山,进入密林更深处搜寻许刺宁的身影。搜了半天,别说许刺宁身影,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又搜到一个区域,一个戴着铁面具,身穿黑袍的人现身。 黑袍人朝彩虹狱主行礼。 “彩虹狱主,我们这片林中设伏,布下天罗地网,却不见目标。” “那你们狱主呢?” “我们狱主去寻找目标了。” 彩虹狱主不作声,那对彩色的眼珠充满疑惑。这次执行杀令,计划完美,但是执行过程中,却不断出现疏漏。就像一件华美新衣,看上去完美无瑕,实则有看不到的破洞。 虽然疑惑,但是彩虹狱主并不担心目标能逃出生天。因为他对自己的“蛊”有信心。许刺宁很快就会彻底成为废人一个。搜寻到许刺宁,只是时间而已。 就在这时候,又一名黑袍人闪现,他急忙禀报。 “我们狱主传来消息,目标朝猎天峰去了,我们也要赶往猎天峰了。” 彩虹狱主打消疑虑,他赶紧下令,去猎天峰。于是一团团彩云升起,他麾下的杀手们驾驭着彩烟朝着猎天峰而去。 …… 许刺宁听从指引,他一直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谷朝东边遁。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座像猎叉一样的山峰了。山峰高耸入云,山峰的五分之一被云雾萦绕。山峰在飘渺间。 蛊毒的奇痒也在折磨着许刺宁的身心,换了别人早就崩溃了。为了缓解这种痛苦,许刺宁用剑把痒的地方都戳了烂。被戳破地方,已经感觉不到一点疼痛,流出的血液,也不再是红色,而是绿色液体。 恐怖的蛊毒,改变了血液的性质,让血液变了颜色。 奇痒缓解,许刺宁继续用内力阻挡蛊毒侵蚀,一边奋力朝猎天峰急掠。 结果刚到峰下,脚下地面突然颤动起伏,一双漆黑大手从地中突然伸出,扣住许刺宁两个脚踝。 第8章 生日礼物 尽管这双从地中冒出的黑手是那么让人猝不及防,但是许刺宁身经百战,悍血东庭是他经历无数次血腥战事拼出来的,才称霸了东境。 许刺宁临危不乱,反应奇快。身体被毒蛊侵蚀,此刻体内只有四分内力可用。这一瞬间,许刺宁把四分之三内力灌注双脚。 用的还是烈焰真气。 烧死你! 许刺宁双脚喷发出的真气如同岩浆浇在那双黑手上,黑手皮肉被溶化,“嗤嗤”冒烟,并伴有烤肉的味道,双手几乎只剩下了指骨架子。 许刺宁又用脚一踢,这下,骨架子也散了。 脚下土地剧烈颤动,估计偷袭者在地下痛苦的打滚儿呢。 偷袭者虽然未对许刺宁造成伤害,但是拖延了时间。一团彩雾飞快飘来,雾中隐藏着彩虹狱主,他修为高,最先赶来。其余杀手,还在后面。 彩虹狱主见许刺宁身上又添了几处绿色荧光,再不忌惮,驾驭彩雾朝许刺宁飘飞过来。 这团雾气距许刺宁一丈距离时候,彩虹狱主骤然从雾中而出,他右手曲张,五根手指泛起彩色光芒,闪电般抓向许刺宁左胸。 许刺宁怒吼一声,左掌迎上,彩虹狱主以为许刺宁要以掌击爪,便在手上又加注内力。 就在双方的掌和手爪相交瞬间,许刺宁突然撤掌,身体略偏了一下,避开了左胸要害,让右胸承受那一爪。 彩虹狱主抓在了许刺宁右胸,皮肉被五指撕裂,锋利指甲戳在胸骨上了。也就在电石火花之间,许刺宁右手的剑刺出,彩虹狱主大惊,赶紧闪避,但是这剑还是从他肋下刺入,又从后背穿出。 彩虹狱主这一刻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女人清脆的惊叫的声音。 原来彩虹狱主是个女人,在性命攸关之际,本能的发出了原有的声音。 她没想到许刺宁竟会用这样不要命的打法。若不是她避的快,这剑就从她胸膛穿过了。 许刺宁采取这样不要命的打法,也是无奈之举。现在时间就是命,多耗时一刻,他生的希望越加渺茫。 许刺宁也不抽剑,松开剑柄,身体朝猎天峰倒飞出去,就在他后背即将撞到凹凸峰壁之际,许刺宁突然将自己身体调转,脚在峰壁上用力一点,身体向上飞升。 若是平时,像这样的高峰,许刺宁可以速度极快飞升。 现在他体力内力下降严重,被蛊侵蚀地方又奇痒无比,升了二十多丈,就感到力气不足,他只能咬紧牙关向上攀爬。 爬了一会儿,缓过些气力,再继续飞升。 就这样反复操作,只有一个目的,上猎天峰。 峰下,其余杀手陆续赶到。 一个矮胖的黑袍人见彩虹狱主身上插着把剑,身体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他飞快掠过来,将她抱在怀里,眼神充满爱怜,声音却充满恨意。 “小师妹,我要活撕了他!” “我……我想咬死他……” “我现在就带你上去,让你亲眼看着他死!” 矮胖黑袍人抱着彩虹狱主,脚在石壁上一点,身体飞升而起。 其余杀手们,轻功好的脚踩峰壁借力飞升,轻功差的,手脚并用朝上攀爬。 许刺宁朝下一看,下面有数人不断飞升上来,其余人则是高低错落顺着峰壁上爬,密密麻麻,颇为壮观。 如同一个奔跑到精疲力竭的人猛然回头,看到身后有猛兽追来,许刺宁急的差点“嗷嗷”叫,更是拼了命的往上升。 最终,还是许刺宁最先上了猎天峰。 峰顶是一处高耸悬崖,风更劲,气更冷。 拼命登上峰顶,体力更是消耗殆尽。许刺宁快要虚脱了,全身冷汗涔涔,脸上的汗水更是顺着面具的缝隙往下淌。身形也摇晃起来。 许刺宁听到悬崖东边有“轰鸣”声响,他踉跄走到那边,朝下一看,深渊中,雾嶂如波浪翻滚,如一锅煮沸的水,还发出轰鸣。 若是别人见到这样的深渊,或许彻底绝望,感觉上了“传音人”的当。但是对许刺宁来说,这简直就是黑暗中的一丝光亮。 没入雾嶂,身形就隐匿了,这就是唯一生机! 前提,不要被摔的粉身碎骨。 最好是挂在树上,或跌入河中。 “许刺宁,我看你还往哪逃!” 蓦地,一个声音响起。 声音来自上方,许刺宁抬头,只见头顶上方的空中,悬浮着一个人。 这人体态雄健,穿着一件蓝色袍子,脸上戴着一副蓝色面具。面具上的蓝,蓝的纯粹,如同湛蓝天空。此人眼珠都是湛蓝色的,如同一对蓝色宝石。 这时候,矮胖黑袍人也抱着彩虹狱主飞升上峰顶。 随后,又有数人上来。 蓝面人俯视着悬崖畔上的许刺宁,声音冰冷且充满嘲讽。 “跳啊,跳下去!” 许刺宁心里一震,现在自己精疲力竭,这样跳下去,下坠速度不会太快,轻功高绝的人完全能把他拎上来。 那样,更是生不如死。 许刺宁突然右脚在地上一跺,身体倾斜而起,朝着上方两丈外的蓝衣人掠去。口中同时怒吼。 “我和你拼了!” 许刺宁一掌击向蓝面人,蓝面人身体一沉,手掌挟着一股蓝光重重打在许刺宁掌上。许刺宁被震的气血翻滚,喷出绿色血液。 蓝衣人发力时候,身上佩带的一件物件从衣袍中扬了出来。许刺宁一边吐血,一手顺势把那枚物件一把拽下,紧紧攥在手里。 然后许刺宁借着蓝面人这一掌之力,身体飞快朝深渊坠去。 此刻的许刺宁看似如一只人形风筝,从高空坠向无底深渊。这也正是他想要的结果。计算分毫不差。 许刺宁已是遍体鳞伤,尤其那些可怕的蛊,还在继续侵蚀他的身体。 现在,他百分之九十的皮肤都已经泛起绿色荧光了。随着许刺宁急遽下坠,血液被劲风从伤口处抽出,如一缕缕绿色丝带飘飞。 许刺宁是面朝上坠落,他如炬目光盯着高空。 高空中的云团中,包括猎天峰顶上,如妖魔般亢奋地呼喊声此起彼伏。 “他完了……” “终于杀了他!” 这些呼喊声此刻在许刺宁听来如同一个个模糊的回音。因为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眼前也阵阵发黑。 许刺宁下坠的身体没入深渊翻滚的雾浪中,也消失在狂呼者们的视线中。山风强劲,许刺宁身体也被山风掀的掉了个儿。 先前本来是脸朝上,现在变成脸朝下坠落。 越来越接近的褐色地面此刻如同死神张开的巨大怀抱。 就在许刺宁距离渊底还有四五丈的时候,他心里狂叫:我不能就这样死,我要活下去把你们一个个都揪出来…… 凭借顽强求生欲和超出常人的毅力,也是一种本能,奄奄一息的许刺宁拼尽最后一丝力量运行奇功。 悲天悯人,这种情况下居然运行成功。 霎时,他身体猛得颤栗,心口处出现一块水滴状的红色氤氲,随即这块诡异红色如水一般以他胸口为中心朝朝身体四处蔓延。 许刺宁的眼睛,鼻孔、耳朵孔,嘴巴里更是红光闪动,如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炭。 此刻,距地面不到两丈距离了。 许刺宁下坠的正下方是块高达丈许的白石,形态如人。此刻石下正跪着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少女,她正对白石双手合什许愿。 “神石祖宗,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我向祖宗许个愿,求你赐给我一个年轻英俊家财万贯才华横溢智勇双全又善解人意的如意郎君吧……如果老祖宗嫌我要求有点多,那我不贪心,年轻英俊家财万贯就行。还不行的话,家财万贯就行。我实在是穷怕了……” 什么叫巧,这就叫巧! 少女刚许完愿,许刺宁就摔下来,正好砸在那尊石像上。轰地一声响,白石崩裂,碎石在雾障中四下乱飞。 许刺宁的意识也如摇曳的微烛被风彻底吹熄灭了。 少女则在纷飞碎石中发出惊呼声。 “赐给我一个什么东西!” 第9章 你叫啥不好,叫猫儿 猎天峰上的杀手们激动叫喊仍是此起彼伏,这是他们执行杀令以来,最为惨烈的一次。 蓝色面具人也是一个狱主,但是地位比其他狱主更高,修为也更强。他发出命令。 “杀令已下,人必死,魂必散,必见尸!下!” 于是杀手们各显其能,用自己的方法朝深渊下而去。 蓝面人武功高强,直接朝深渊掠下。 如果杀狱的人穿过雾浪落到谷底,那许刺宁就彻底完了。许刺宁此刻完全陷入昏迷,脸上的青木面具也摔碎。 情形万分紧急! 在这岌岌可危关头,那个少女也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尽管浓雾笼罩上方,少女看不清那些人的飞坠身影,但是她听到了杀狱高手们可怕的咆哮声。 少女惊得心肝乱颤,她得尽快离开这事非地。 少女转身,她准备像受惊的兔子那样逃命。 现在许刺宁存活的唯一希望就是这个许愿少女,她若就这么走了,许刺宁就骑鹤西去了。 少女转身之际脑中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全身冒绿光的家伙好歹是我许愿掉下来的,见死不救会不会遭报应?如果不救以后再许愿不灵那可就糟了。 这一刻少女决定救许刺宁。 少女也很果断,一念至此便迅速转过身来,她飞快抱起昏厥中的许刺宁在雾嶂遮掩中如受惊兔子一般朝东南方向而去。 …… 翌日,许刺宁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简陋茅舍中。此刻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破旧的薄被。床旁放着一张大树墩做的简易桌子,桌上卧着一只黑色肥猫,昏昏欲睡,一副憨态可掬模样。 黑猫看到许刺宁醒了,送给他一个嫌气的眼神,然后打着哈欠舒展着肥滚滚的身体。 “天啊!你竟然真醒了?!” 随着娇呼,许刺宁眼前出现一张面孔。 这是一个美丽的少女,圆脸蛋,皮肤白嫩,略微嘟起的红唇,像清晨带露的玫瑰花瓣儿。一双大眼睛漆黑明亮,透着一股聪明劲儿。 尽管少女穿着半旧的粗布衣裳,但是仍掩不住她俏丽模样。 少女看着许刺宁,眼眸中充满难以置信神色。 随即少女回过神来,她朝着许刺宁笑了。 她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撅嘴模样,鼻翼也微皱,俏皮中带着喜色。还露出一颗俏皮的小虎牙,显得既质朴纯洁,还有些娇憨。 “自我引荐一下,我叫欢喜,欢喜的欢,欢喜的喜。你也不要问我姓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姓什么。我两岁多的时候走丢了,是九斗爷爷救了我。九斗爷爷说我喜欢笑,一副欢喜模样,就给我起了这名儿。” 欢喜如一只欢快小鸟引见完自己,她又一副好奇模样看着许刺宁。 “现在我引见完毕,轮到你了。敢问公子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对了,你坠深渊,坠下来的时候心里有何感想?是不是喊着我不想死,要不喊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还是,” 欢喜说着拍着发育并不丰满的胸脯,拍的“嘭嘭”响。“老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面对欢喜的叽叽喳喳,许刺宁如坠五里云雾中。 他是谁? 许刺宁努力地想。 结果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整个脑袋就如一间被窃贼连夜搬空的屋子,空空荡荡,毛都没留下一根。 原来许刺宁虽然在身体坠地之际运行神功侥幸捡了一条命,但是他脑袋受到严重损伤,他失忆了。 曾经他努力想忘记过去,却难做到。现在他是真的忘了自己是谁,忘记了是谁将他打入深渊,忘记了他从哪来。 阵阵疼痛袭来,许刺宁觉得身上每一寸地方都在疼痛。那日坠入深渊时候许刺宁拼尽最后力量运行神功护体,虽然奇功护住了他经脉骨骼五脏六腑,但是皮肉却遭了罪,多处地方摔的皮开肉绽。 最可怕的是,他体内的蛊仍在作祟,这让他整个人都冒着绿光。连眼珠子都是绿色儿的了。 许刺宁坐了起来。随着他坐起,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精赤上身。许刺宁身上伤痕累累,几处地方还包裹着布带。 “我的衣裳呢?!”许刺宁问欢喜。 “你能捡条命就是祖坟一座接着一座冒青烟了,还要什么衣裳。嘻嘻……” 欢喜发出嬉笑。她对许刺宁身份也充满了好奇。“对了,你家里有钱吗?你不会是家财万贯富商吧,然后遇到强盗抢劫被打下了深渊。” 欢喜最大的梦想就是嫁一个有钱人,如果许刺宁真家产万贯,嫁不嫁且不说,她得先弄点钱花,给自己做几身漂亮衣裳。 曾经的记忆全部清零,许刺宁现在是既恍惚又不安。他现在比欢喜更迫切想知道自己从哪儿来,又经历了什么,还有,他是谁?! 这时那黑猫叫唤了一声。这声猫叫,让许刺宁灵光乍现。 “猫儿,我好像叫猫儿……” “猫儿?你一个大男人叫这么一个名儿?!”欢喜先是讥讽,转而又笑道:“或许你能活下来就是你这名儿保佑的。猫可有九条命啊。就如我的黑猫‘肉丸子’,三次死而复生。不过我猜测,你这应该是乳名吧?你官名叫什么?” 猫儿的确是许刺宁的乳名。年少时因双亲无数次喊“猫儿”,所以这两个字几乎根植在许刺宁灵魂深处。肉丸子又给了他启示,这才想起他乳名。 但是官名许刺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现在他脑中也充满无数疑问。许刺宁盯着欢喜,那眼神如同盯着一根救命稻草。 “我是谁?” “你不告诉我你是谁,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怎么告诉你我是谁!” “啊呀,没想到你还伶牙俐齿的。你告诉我,你是装傻还是真傻?你总不会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吧?” 欢喜盯着许刺宁眼睛,她看到许刺宁眼中充满迷惘。 欢喜拿出一个物件,形如叶状,有半个手掌大。叶状部分是黑铁,黑铁中间稍凹,镶着一颗蓝水晶雕的魔脸。魔脸栩栩如生,发着淡蓝色的微光,如一缕跃动鬼火。 欢喜把这物件举在许刺宁眼前,神情充满了探究欲望。 “你手里一直紧攥着这物件,可见是极为重要的。这物件是什么东西?又代表什么?” 第10章 好掐人脖子 这件水晶物件,是许刺宁坠峰的瞬间从蓝面人身上拽下来的。当时许刺宁看出,蓝面人武功非常高。 杀狱太过神秘,几个狱主更是诡秘莫测,就连许刺宁这样的江湖大佬,也只知道其中两个狱主。 蓝面人的身份,他真看不出来。 当时许刺宁趁机拽下这物件,就是打算以后当线索追查。结果经历劫难,命保住了,人却记忆了。 他盯着物件,眼中透着迷惑,他摇摇头。 “我脑子空空,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了,我怎么会在这里?这又是什么地方?”许刺宁拍拍脑袋。 欢喜现在也难判断许刺宁是真傻还是装傻,她就将事情原委讲给许刺宁听。 许刺宁听后知道了以下几个信息。 一,现在他们所在地方是一座山谷,叫凤凰谷,距猎天峰二十多里地。凤凰谷和天罩山属于同一山脉。 二,欢喜、九斗老人,还有九斗老人徒弟李愚在凤凰谷中生活。 三,昨日事发时间欢喜正好去了猎天峰深谷中,正好将他救了。 欢喜隐瞒了当时她跪在白石前祈愿希望得到一个如意郎君,结果许刺宁掉了下来。这毕竟是女孩家的秘密。 许刺宁知道了现在身处何地,但是关于自己的信息还是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那岂不是我也没了。” “你还有命在啊。九斗爷爷说啊,换作别人,从高空坠入深渊又砸在大石上,又把大石砸了个稀碎,别说活了,魂魄都散了。但是你竟然没死,而且还醒过来了,你简直不是人!现在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妖?!快给本姑娘现身!” 欢喜说着竟然从身上摸出一面小镜子,然后对着许刺宁一通乱照,自己则发出“咯咯”笑声。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照妖镜,只是普通的小铜镜。 欢喜促狭,故意戏弄许刺宁。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进来,看模样四十多岁。男子相貌周正,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穿着一件灰白长布衫,上面大大小小有六七个补丁。 尽管这男子一副落魄模样,但是仍可以看出他年轻时候是一个美男子。 这男子正是欢喜所说的李愚。 李愚看到许刺宁醒了先是诧异,似未料到许刺宁竟然真能醒过来。随后李愚变得一脸警惕,眼神则充满愤恨。 “我知道你什么来路了!你休想骗过我!” 忘记一切的许刺宁如陷入无边黑暗中找不到方向,李愚的话则如同一缕光,让许刺宁看到了希望。许刺宁激动不已,眼睛发光。 “你知道?” “我知道!” 李愚快步到了床前,他神色也显得激动了。让许刺宁始料未及,李愚陡然伸出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这小子竟然活过来了!你如果醒不了我还不怀疑你,你竟然醒了……你一定是天机侯派来的!你们用的是苦肉计……这么多年了,我们东躲西藏他还是不放过……我做错了什么!就不是偷了他老婆吗……” 偷了别人老婆竟然还如此理直气壮,也真是世间少有。 许刺宁被掐的喘不过气来,他双手抓住李愚胳膊,想将李愚拽开。但是许刺宁现在体内有蛊毒,功力尽失孱弱之极,哪能摆脱发疯般的李愚。 李愚此刻给人的感觉有些癫狂,如同精神病发作一般。他更用力掐许刺宁,口中叫嚷。 “你坠下万丈深渊,偏偏让欢喜救了你!这种苦肉计,骗得了别人瞒不过我!” 许刺宁被掐的眼珠子都凸起了,而且直吐舌头,身体也筛糠般的抖。他看向欢喜,拼命发出“啊啊呜呜”声音,希望欢喜救他。 欢喜则一副若有所思模样,她把小镜子晃的和拨浪鼓似的,自言自语。 “是啊,他正好掉在我面前,又被我救回凤凰谷,莫非这真是苦肉计……不掐个半死,看来是不会招呐……” 就连那只叫肉丸子的猫看到李愚掐许刺宁,它也兴奋地“喵喵”直叫。 许刺宁气的心里直骂:该死的疯子,该死的女人,该死的猫。 这时候一个骤然而起的声音救了许刺宁。 “你又犯颠了,快住手!” 尽管李愚认定许刺宁是天机侯派来的,想将他掐死,但是他听到这个声音还是住了手。 茅屋的门“吱呀”推开,走进一个精神矍铄的耄耋老者。老者身材削瘦,头发胡须雪白,大脑门红润发亮,身上穿一件洗的辨不清颜色的长衫。 老者正是李愚师父九斗老人。 这九斗老人可不是寻常人物,幼年拜名医学医术,后来更是得到一本医学宝典,从此不问世事潜心研究,其医术神乎其神,有白骨生肉起死回生之术。 这么多年,知其底细的江湖人曾寻找九斗老人,有的想利用他的医术改造自己身体,突破武学瓶颈;有的是想延年增寿百病不生;有的则想把九斗老人收为己用。 为了避免麻烦,这么多年来九斗老人一直过着隐居生活。 李愚是九斗老人的关门弟子。虽然李愚性格怪异,但是却一个医学奇才,被九斗老人寄予厚望。没曾想,十年前李愚身上遭遇一场大变故,得罪了天机侯,从此以后他们就遭到天机神府无休止的追杀。 李愚也因那场变故受了刺激,变得有些神经质了。 许刺宁这次真是幸运,被欢喜救回,又得到了九斗老人的救治。 九斗老人走过来,看着发颠的徒弟。 “天机侯如果知道我们行踪,还用得着用苦肉计吗,他手下的人早就杀上门来了。” 欢喜见状也附和。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绝对不是天机侯派来的。” 许刺宁一边咳嗽一边瞅了欢喜一眼,这丫头,墙头草都没有她摇摆的快。 李愚虽然性格古怪,但是对师傅是极为尊敬信服的。既然师傅如此说,他也就不再怀疑许刺宁。 九斗老人又看向许刺宁,他对许刺宁也充满探究。 “你醒了,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 “我不知道,我都忘了。” 失忆了?九斗老人不由白眉微皱。 欢喜凑过来。 “爷爷,我问过了他了。他说什么也记不起了,好不容易想起乳名叫猫儿。也不知他是装傻还是真的什么也记不得了。” 是真是假,九斗老人有办法验证。他突然出右手掐住了许刺宁脖子。掐的位置和李愚掐的位置一样。真不愧是师徒,都好掐人脖子。 第11章 八辈祖宗都在给你烧香 刚缓过来的许刺宁又被九斗老人掐的眼珠子凸起直吐舌头。 九斗老人盯着许刺宁凸起的眼珠,他瞳孔也不断闪烁,发出晶体光芒,似要穿过许刺宁眼睛钻到其脑子里一探究竟。 过了片刻,九斗老人收了眼中精光,许刺宁也昏厥过去。九斗老人松手,许刺宁跌在床上。 “我用‘试灵术’试了,他并未说谎。看来他是把脑子摔坏了,忘记了一切。”九斗老人又看向欢喜。“你救他的时候,连一个凶手也未看到吗?” 欢喜想了想。 “上方都是雾嶂连个鬼影也看不到。幸好我熟悉地形抱着他赶紧跑了。途中,我还把衣袍脱了扔在野兽洞穴,迷惑那些人。据我猜测,那些人应该是强盗,抢了他的钱又要害他性命。” 欢喜这样推测是有根据的。这个财迷救了许刺宁后在他身上一顿翻找。许刺宁身上有一块丝帕,一个香囊、还有一张羊皮图,但是却没有一文钱。 她这个穷鬼都有几文钱,许刺宁却身无分文,这显然不符合常理。所以欢喜推测许刺宁的钱被抢走了。 九斗老人并不同意欢喜推测,他亲自救治的许刺宁,许刺宁一身伤让他都震惊。 许刺宁除了跌伤外,身上还有刀伤、剑伤、爪伤,暗器伤、还有火术造成的伤。更可怕的是,许刺宁还中了一种极为罕见的“蛊”。 这些“蛊”如同寄生虫一样遍布许刺宁奇筋八脉,就连九斗老人都暂时未想出排“蛊”的法子。 所以根本不是强盗所为。 “他在坠入深渊前就受了很重的伤,而且是遭受众多厉害人物合力攻击。坠入深渊时候他更是用一种非常神奇功夫护住了经脉骨骼,所以才保住了性命。这说明他功夫深不可测,非常人能及。他现在虽然醒了,但是体内的蛊还在,这让他功力全失。” 九斗老人说到这里又皱起了白眉,神情也变得疑惑了。“奇怪了,是什么蛊,竟然连我也看不出来。” 听九斗老人这么一说,欢喜更是对许刺宁充满好奇探究。 “爷爷,你医术高明,就不能将他脑子医好吗?这样所有谜团就能解开了。” “经骨脏腑血肉皆可医,大脑难医。大脑可是非常神奇的。打个比方,就如一个傻子,再高明的医术也难让他变得聪明。所以只能希望他慢慢恢复记忆了。若恢复不了,也是他的命向了。现在我也只能是尽力想办法把他体内的蛊除去。我得好好想想。” 九斗老人出了茅屋,他感慨自语。 “你一定是个不简单的人。你到底是谁啊!” …… 茅屋位于凤凰谷谷北端,有三间,成品字型。四周是茂盛丛林。平日九斗老人、欢喜、李愚各居一室。许刺宁来后,占了李愚的屋子,李愚就去师傅炼丹药的洞穴居住了。 欢喜做好饭,先给九斗老人送去。 这两日九斗老人几乎足不出户,他一直在思考怎么去除许刺宁体内的蛊。若是十日内去除不了,许刺宁以后就彻底成废人了。 欢喜将饭菜从竹篮取出放在桌上。一个玉米饼,两个煮土豆,一盘野菜。九斗老人喜欢喝酒,但是他已经有几天没酒喝了。有时候酒虫上来,抓心挠肺一样。 由于天机神府势力太大,一直想方设法寻找他们,“祖孙”三代这些年小心翼翼东躲西藏,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九斗老人也不敢行医挣钱,所以日子过的很清贫。 养育欢喜九斗老人也是费尽了辛苦。所幸把欢喜拉扯大后,感恩懂事的欢喜就承担起照顾九斗和李愚的责任,日常缝缝补补洗洗涮涮计划生计都靠欢喜。九斗老人将欢喜当亲孙女待,李愚将欢喜当亲闺女看,这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不是亲人似胜亲人。 现在他们经济来源是靠欢喜和李愚平日在山里打些猎物卖了换钱。不管卖多少钱,欢喜都严实捂着,真是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文花。 每隔一段时间欢喜会出谷到二十里外的镇上采购些生活用品,还会给九斗老人买最喜欢喝的酒,给李愚买最爱吃的卤猪肝,反而给自己舍不得买东西。 由于最近李愚情绪不稳定,经常“罢工”,所以也没猎到多少动物,卖的钱只能维持日常生活,过的很是紧巴。 “喜儿啊,我两日未去看那只‘猫’,现在如何了?” “爷爷,他简直不是人。你说他最快也得五日才能下床,但是他今天他就能扶着东西下床挪动了。” “他是人,但他真不是一般人!那他可想起什么?说了些什么?”许刺宁恢复的速度也让九斗老人意外。 “他还是什么没想起来了,加上身上冒绿光,有时候痛苦不堪,这只‘猫’显得很烦躁,比肉丸子发情时候还烦躁。也可理解,毕竟忘了一切,整个人也绿了。爷爷,”欢喜用期待神情看着九斗老人。“你想出办法去除他身上的蛊了吗?” 九斗老人点点头,许刺宁中的蛊,他取了样儿,最后还是在李愚的帮助下弄明白了,许刺宁中的蛊是来自西方世界的“女巫之蛊”。是女巫控制人用的。这种蛊不会要人命,但是会让人功力尽失,十天之内若不去除,就永远废了。 “猫儿中的蛊是西方的女巫之蛊。华夏极为罕见。我也想出了医治办法,明天做准备,后日给他去蛊。” 欢喜听后,转身兴冲冲走了门,要将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许刺宁。 欢喜跑到许刺宁屋前,便听到屋里“噼里啪啦”响,像是桌椅倒地声响,还夹杂着肉丸子尖厉叫声,还有许刺宁骂骂咧咧的声音。 欢喜吓了一跳,赶紧推门进去。于是她看到了一幅让人啼笑皆非的画面。屋内猫毛乱飞,许刺宁趴在地上,肉丸子被他压在身下,他双手还掐着肉丸子脖子,嘴角还挂着一绺猫毛,看来在制服肉丸子过程中连嘴都用上了。 也不知咬了肉丸子几口。 许刺宁记不起自己是谁,又遭受蛊毒折磨,烦躁的如同一锅冒泡的沸水。结果肉丸子还不待见他,总是瞅机会欺负许刺宁。先前许刺宁睡着,它从猫洞爬进来,跳上床,两只爪子抓许刺宁脖子,不知是不是想趁着许刺宁熟睡将他掐死。 醒来的许刺宁忍无可忍,于是两“猫”展开激战。尽管许刺宁身体孱弱,站立都费劲,但是最终他还是连滚带爬制服了肉丸子。 欢喜看着眼前这景象,又气又好笑。 “快放了肉丸子,九斗爷爷有办法医治你了。” 许刺宁听了这消息开心不已,他笑着松开了肉丸子。肉丸子赶紧跳到欢喜脚下,冲着她“喵喵”地叫,似在控诉许刺宁的暴行。 “九斗爷爷真能去除我体内的蛊?!” “你这运气,真是八辈儿祖宗都在地下给你烧香,让你遇到了九斗爷爷和愚叔,他们后天就给你除蛊。嘻嘻,你就不用再绿下去了。” 第12章 终于不绿了 翌日,九斗老人有条不紊为去蛊做着准备。 许刺宁则满怀期待兴奋。心情大好的他还主动和肉丸子玩耍。经过“两猫”大战,肉丸子差点让许刺宁掐死,在肉丸子眼里许刺宁就是个憨货,它知道这憨憨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所以肉丸子对许刺宁也友好了些。 第三日清晨,欢喜早早起来做了早饭。欢喜还将昨儿弄来的四个鸟蛋煮了,按理说四个鸟蛋一人一个,欢喜想了想,将自己那个鸟蛋剥了皮也放在许刺宁碗中,给许刺宁增加些营养。 辰时二刻,吃了两个鸟蛋的许刺宁心情激动进了九斗老人房间。 一切都准备就绪,床上的褥子已经收起,只剩下一副光床板。收起被褥是避免医治过程中被褥让血污了。 床边的桌上摆放着药物,还有刀、剪、针这些医用器具。 按九斗老人要求,许刺宁脱掉身上衣裳,只留一条短裤躺在如同砧板的床板上。 不知是因为许刺宁刚吃了两个鸟蛋,还是因为即将摆脱折磨心情亢奋,此刻短裤被撑起高耸如伞,里面似藏了一朵大蘑菇。 欢喜娇憨,又一直过着隐居生活,不了解男子生理变化,不知其原因。她显得很讶异。她看看李愚,又指指那“大蘑菇”。 “愚书,这是怎么回事?” “此处伤的严重,尚未完全消肿。” 李愚也不知如何回答,信口胡诌。 “这伤也太古怪了些,说肿就肿起来了吗?还肿的这么厉害……”欢喜很是好奇,一边自语,一边竟情不自禁伸出手,看样子是想摸下。 李愚赶紧一把打开她的手,让她不能乱摸,免得刺激“伤口”。李愚从桌上拿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子。李愚将配合师傅去除许刺宁身体上的“女巫之蛊”。他掂掂了手中刀子,此刻神情似要将那朵“蘑菇”给切了。 九斗老人从桌上端起一碗调制好的药汤。他将碗端在许刺宁嘴巴上,让他将嘴张开。许刺宁就将嘴张到最大。九斗老人将碗略微倾斜,碗里药汤如一股瀑布飞泻入猫儿口中。 “咕咚咕咚……” 药水从猫儿口中灌入。这药腥臭之极,许刺宁胃里感觉翻江倒海般难受。 “九斗爷爷,这药好臭,是什……” 许刺宁话还未说完,脑袋一歪便没了动静。他被这神奇药水彻底麻醉了。 九斗老人对欢喜道:“喜儿,屋子小,你先出去,免得碍手碍脚。况且这过程绝不能被打扰,你也得在外守着。” 欢喜点点头,她又看了眼那朵“蘑菇”,然后带着疑惑出去。 …… 欢喜出去后,九斗老人先用调制好药液涂遍许刺宁全身。等许刺宁身体上的绿色荧光暗淡下来,李愚用小刀在许刺宁胸膛一个位置拉开一条小口,一股腥臭的绿色液体也涌了出来。可怕的“巫蛊”,让许刺宁的血都变成了绿色。 李愚放下刀子,又抓了一把银针,出手飞快,如同织布梭子,将长短粗细不一样的银针都扎入伤口周边。每一针的力道,深度,位置,都得掌握的分毫不差。 伤口被银针圈起,绿色液体渐渐流的缓了。 九斗老人取出一个小黑铁盒子,然后将盒子打开,拿出一个冒着气氲的玉葫芦瓶。这玉瓶约十几寸长,还隐约泛着红光。 九斗老人小心翼翼将葫芦口拧开,蓦地,一声低沉龙吟从葫芦口传出,随即一个兽头从葫芦口硬挤出来。这兽头酷似龙头,颜色血红,仿佛被鲜血浸染。兽头出来左右摆动,它的身体也缓缓从葫芦口而出,有二尺多长,拇指般粗,颜色也是血红色,形态和龙很像,就像是一条被缩小的红龙。 九斗老人口中念念有词,这条小“血龙”便在许刺宁胸前盘旋,并且越转越急。很快,再不见小红龙,只有红光如旋涡转动,罩住许刺宁整个胸膛。小龙也如一条蚂蟥,趴在伤口处猛吸不断。不知吸了多久,小红龙变成了绿色,那些红光也开始变成荧光绿了,可见这“女巫之蛊”有多可怕了。 待所有光氲变成绿色,九斗老人收回小龙,让他在葫芦中恢复。几刻钟后,小龙恢复如初,李愚又在许刺宁腹部拉开一个口,然后如法炮制…… …… 屋外,欢喜抱着肉丸子,坐在门前的石墩上守候。她摸着肉丸子肉呼呼的躯体,在它耳畔低语。 “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可是我求神石求来的……” 肉丸子朝欢喜连续叫了几声,似在告诉欢喜:你求来个憨货。 整个过程很漫长,从晨时三刻一直持续到申时二刻。欢喜一直守在门外,滴水未进。终于,屋门“吱呀”打开,李愚走了出来。一脸疲惫,身上还沾着斑斑血迹。 欢喜赶紧上前询问。 “愚叔,成功了没有?” “我和师傅联手为他医治,连‘小灵龙’也用上了,能不成功吗。累死我了。我觉得他扔在山里引诱野兽,我们也能打猎了。要不把他制作做成傀儡解闷,心情不好时候抽他鞭子。我真是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费力救他。” 李愚发完牢骚去休息了,欢喜迫不及待进了屋子。 许刺宁仍在昏睡,他的皮肤也由绿色恢复成了白皙的正常肤色。身上被切开的那些伤口也都包扎好了。欢喜还观察了下那朵“蘑菇”,也“消肿”了,她开心之极。 九斗老人也疲惫不堪,他让欢喜照看许刺宁。 “他体内的蛊都除净了,他非常虚弱,得好好休养些日子。” 九斗老人离去,欢喜给许刺宁盖上被子。见许刺宁嘴唇干燥,又用手绢蘸了水给他润了唇,又用木勺给他喂了些水。最后欢喜困的不行,就伏在床边睡着了。 半夜,许刺宁梦到李愚挥刀剁蘑菇,惊叫一声醒来,欢喜也被吓得打了个激灵醒了。 看到床边的欢喜,想起自己被医治的事情。他赶紧检查自己身体。 “恭喜你,不绿了。” 欢喜笑的无邪。 “哈……哈哈哈,不绿了……” 许刺宁发出一串激动笑声。 第13章 自己把自己吓着了 过了几日,九斗老人对许刺宁进行了测试。 结果许刺宁不会武功,也就是说许刺宁不光忘记了关于自己的一切,还将他掌握的功法都忘记了。生活中一些常识和认知也受到严重影响。一些物品、植物、动物,许刺宁也记不得了。不过许刺宁还会写字,虽然有些字忘了怎么写,但是会写的,字儿非常好看,堪比大家。 九斗老人由此推测,许刺宁从小就受到了很好的教育。 经过各种测试,九斗老人发现许刺宁虽然忘记了过往,但是却非常聪明,悟性、体质也极高,非常人可比。 尽管九斗老人解不开许刺宁真实身份,但是有一点他确定,不管许刺宁以前是善是恶,是辉煌还是平庸,失去记忆的许刺宁现在是彻底返璞归真了。 回归了最初本性。 九斗老人让李愚和欢喜带许刺宁到事发地,或许他能想起点什么。 蛊除干净了,许刺宁探究自己身份的愿望也越发强烈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经历了什么 ?谁要害他?他一定要弄清楚。 李愚和欢喜带着许刺宁去事发地。许刺宁现在身体还虚弱,走不了长路,李愚只能背着他。若不是九斗老人吩咐,李愚才不愿意背着许刺宁翻山越岭。所以一路上,带着情绪的李愚不时就骂骂咧咧。 李愚虽然医术超绝,但是武功并不是太高,难以飞凌空飞渡,所以用了一个多时辰才来到事发的山谷。近三十里,也难能可贵了。 刚进那座山谷,李愚就看到一只鹿,他放下许刺宁,就去追那只鹿去了。 欢喜就带着许刺宁来到当初坠落地方。 原地还散落着那尊石像碎石。 一年前欢喜随九斗老人来谷中采药,发现了那尊白石人像,甚是喜欢,当作神像膜拜。从那以后,欢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谷中拜白石神像,许些愿望。 看着神像碎石,回想那日许愿,许刺宁从天而降,还将白石神像砸了稀碎。这也成了她向神石许的最后一个愿望了。欢喜心中不由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次谷底雾嶂稀薄了很多,抬头隐约可看到高耸入云的猎天峰了。欢喜告诉许刺宁,月初谷中雾嶂甚是浓重,有时候目难视三尺外,待月中时候雾嶂就会变得稀薄。幸好那日谷底雾嶂浓厚,她才能带着昏迷不醒的许刺宁跑了。 欢喜捡起一块白石,石上还有干涸血迹,血是绿色的。 她将石块递向许刺宁。 “看到这石上的绿血迹了吧,当时你整个人都是绿的。” 许刺宁接过沾着自己血迹的白石。不止这一块石头有他血迹,地上多块白石上都有血迹。他用手指轻抚自己的血迹,又仰起头,透过薄雾看那雄伟高耸的猎天峰。 太高了! 峰尖戳入了天庭。 “你看看,多高啊!” 欢喜也仰起脖子。 “这么高,我竟然没摔死!”许刺宁也觉得太不可思议。他又道:“我从高空坠落,事发地应该在峰顶。如果我能登上峰顶,或许能想起些什么。” “你现在忘记武功,除非背生双翅。” 许刺宁当然生不出双翅来,他连个蛋也生不出来。许刺宁显得有些沮丧了,他将沾着自己血迹的白石扔在一边,拍拍脑袋。 “喜儿,我什么都想不起来,这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好好活着。你看我,两岁多丢了,什么也不记的了。只记的我爹总念叨,他是孙悟空。我现在也不知道亲人在哪里。我现在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说着,欢喜朝许刺宁绽出笑容,甜甜的,憨憨的。 看着她那娇憨的笑容,如同沐浴温暖阳光,许刺宁也被她的乐观感染,发自内心的笑了。 “对了,”欢喜突然想起件事。她也得对许刺宁测试一下。“猫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你还能想起自己乳名,还写的好字,还能从一数到十……” “我还能往上数的。” “我的意思是,你还能记起些东西的。我现在让你看点东西,你好好想想,你家里是不是有很多这东西。” 欢喜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布包,这布包裹的里三层外三层。欢喜如剥粽子般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两多碎银,这也是欢喜所有的钱了。 欢喜用手指捏起一块碎银,举在许刺宁眼前。阳光映照下,一缕银光闪在许刺宁眼前。晃眼。 “这是什么玩意儿?”许刺宁道。 “这是银子!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便是推磨鬼,说的就是这玩意。别看它不会喘气不会说话,但是这玩意人见人爱能通人通鬼通神啊!” “这么神奇……但是这玩意我真想不起来了,不过我家里好像有很多金灿灿的东西,形状是这样的……”许刺宁边说边比划着。 “金条?!”欢喜眼瞪大,发着光。 “好像还有很多珠子石头什么的东西,各种颜色。” “珠……珠宝?!”欢喜声调都开始颤抖。 此刻许刺宁在欢喜眼中就是一座巨大的等着开采的宝藏。欢喜甚至感觉空气中都弥漫着钱味道了。让她心旷神怡。 这一刻欢喜决定,定要保护好许刺宁周全,定要帮助许刺宁恢复记忆。到时候许刺宁自然会用重金酬谢她。 测试完毕,许刺宁是个富翁。欢喜心情很激动。 “你的命现在重要着呢。记着啊,不管任何时候遇到危险都不要逞强。要施展‘飞兔大法’。” 许刺宁听了这名儿,以为是很厉害的功法,忙向欢喜讨教。 欢喜笑道:“就是形势不对,要像兔子那样没命跑。这么多年,我们遇到危险就跑,所以才能活到现在。跑的次数多了,我就起了这名儿。” “真有你的,逃命都能起这么唬人的名儿。哈哈……”许刺宁笑了起来,他越发觉得欢喜可爱。“这些年你们躲避天机侯追杀,这天机侯到底是何人?” 提起天机侯,欢喜有些恐惧了 “还好你失忆了,不然知道天机侯是谁,你会吓坏的。” “那你快说说,吓吓我。” “这个世界很大……”欢喜张开双臂画了个大圆,形容世界之大。“大大小小的门派势力众多。但是有几个派系势力最大了。前几个是,天机神府,悍血东庭,太苑仙境……天机侯,就是天机神府的主人。麾下高手如云门徒过万,顺他者昌,逆他者亡。据说,除了悍血东庭的东帅,没人能和他抗衡。那个东帅,也是个恐怖人物,一人屠过一城呢。啧啧,简直不是人,是魔鬼啊。据说他还吃人肉呢。人们说他长的也和恶魔一样难看,所以就常戴着面具……” 欢喜做梦也没想到,她所说的“魔鬼”,就是眼前的猫儿哥。 许刺宁也不知道,“东帅”就是他自己。许刺宁听后咋舌,先是被天机侯势力惊到,然后又被“自己”吓到了。 二人又聊了许久,仍不见李愚回来。 他们决定先不等李愚了,离开谷底往回返。许刺宁走累了,欢喜就背着他走。走出几里,碰到一条山泉,潺潺清泉明澈如流动镜子。 两人也渴了,便蹲在山泉边喝水。 许刺宁刚用双手掬起泉水喝了两口,一片晶莹水花便飞向他,湿了他衣衫。原来是欢喜撩水泼他。还发出“咯咯”娇笑。许刺宁遂也撩了水泼欢喜。二人嘻嘻哈哈在溪边嬉水玩闹起来。 完全是凭着一种对危险特殊直觉,嬉闹中的许刺宁突然回首。 第14章 急中生气 只见身后几丈外的灌木丛旁边立着一男一女,也不知他们从哪儿冒出来。 这对男女身着黑色锦袍,没一丝杂色,如身体覆盖黑暗之色。二人脸上还各戴着一副漆黑铁面具。女人身材丰腴,有着奶牛般夸张的胸乳。她左手持着一个铁盾。男子是个光头,胸前还箍着一面凸起铁甲,如扣着一口铁锅。 二人朝着溪流边而来,随着快速移动,女人胸乳如浪涌动,仿佛要喷涌而出一般。女人还兴奋喊了一声。 “好俊的小伙子!” 许刺宁和欢喜站起来,各自心里忐忑。欢喜看着女人奶牛般的胸乳,又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自语:她那是祖宗,我这是小兔崽子吗? 许刺宁也不由朝欢喜胸部看了一眼,的确是俩“小兔崽子”。 现在这情形,也只能赶紧逃命了,于是二人不约而同喊出。 “飞兔大法!” 猛然一喊,让这对男女一惊。以为二人要施展什么厉害功夫。女人慌忙举盾防御,光头男去抽腰间佩刀,准备应付“飞兔”大法。 趁这时机,欢喜将许刺宁一个公主抱抱起,赶紧逃。 那对男女也反应过来,他们不再惧怕“飞兔大法”,朝二人追赶过来。 欢喜抱着一个大男人跑,速度大打折扣。欢喜可不想死,她双手一松,把怀中许刺宁扔在地上,她还喊了一声。 “兄台保重啊。” 扔了猫哥,轻装逃命,欢喜这次如兔子般朝前窜去。 许刺宁更不想死,被扔在地上的他疼的呲牙咧嘴,身体拼命向前顾涌着,朝着欢喜的背影呼喊。 “我还能救……” 欢喜则头也不回逃命。许刺宁现在也无比渴望像兔子般奔跑,但是他现在只能像乌龟一样慢慢爬。 其实欢喜并不是真的抛弃许刺宁,三年前,他们被天机神府的人追踪到过,也都穿着黑衣。欢喜以为这俩人是天机神府的人。如果是天机神府的人,那许刺宁就不是目标了,她才是。她独自跑,既可以引开敌人,自己活命机会也更大。 结果这对男女分开追。女人轻功强,就去追欢喜,许刺宁就交给光头男了。眨眼功夫,光头男就赶上了许刺宁。 许刺宁停止顾涌,扬起脸,一脸四海之内皆朋友的笑容。 “朋友,冷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交个朋友吧……” 光头男蹲下身体,盯着许刺宁的脸。 “说实话,模样确实俊。难怪五娘都对你动了念头。但是我不能容忍她对别的男人动念头。我要把你脑袋砍下!” 光头男说罢就举刀。 砍自己脑袋,许刺宁顿时急了。 别人急中生智,许刺宁这次是急中生“气”了。这一刻,他觉得丹田灼热无比,如烈焰焚烧。许刺宁此刻什么都顾不了,他右手本能抓向光头男胸膛。如同神迹,丹田中的烈焰在刹那间顺着他的经脉涌到他右手。 此刻右手,红光迸射,带着岩浆的炽烈。 光头男胸前护甲,精刚打造,三寸厚,利器都难破,结果许刺宁手指如戳豆腐一般轻而易举插入胸甲。五指先破胸甲,顺势又插手光头男胸膛,光头男身体一阵痉挛。 这突变,发生在瞬息之间。 光头男手中的刀脱手,他低头,看着插入胸甲的手,震惊而又难以置信。光头男又抬起头,眼珠子直勾勾瞪着许刺宁,眼中充满恐惧。 “是你……难道是你吗,就算活着,你应该废了……” 说完,光头男脑袋软塌塌耷拉下来,死了。 许刺宁回过神来,他抽出手,手上依旧红光迸射,光头男胸甲上留下五个手指洞冒着血水。许刺宁惊诧地看着自己的手,随即手掌红光消逝恢复原样,整个手掌毫无损伤,而且连一点血迹都未沾到。这让许刺宁感觉不可思议,随即他如梦方醒。 “哈……哈哈……九斗爷爷说的对,我不是一般人物。我这是恢复武功了吗?!我的武功这么厉害吗!” 许刺宁来不及高兴,爬起来朝先前欢喜逃跑方向而去。他得救欢喜。 出了百十米,许刺宁看到欢喜正朝他这边跑来。 欢喜熟悉地形,她兜了个圈子又朝这边逃。但是欢喜低估了那头“奶牛”,尽管她机灵又熟悉地势,但是那女子功夫不弱,仍一副“波涛汹涌”朝她涌来,欢喜实在是难以摆脱。 欢喜看到许刺宁,那神情如同见鬼。 “你疯了?快……飞兔啊……” 许刺宁不费吹灰之力杀了光头男,现在信心爆棚,他一副凛然模样。 “不飞兔了,你就看好戏吧!” 许刺宁英勇无畏冲向妇人,右手突然而出,朝她抓去。妇人见他不跑反攻,不敢大意,手中铁盾飞快迎向许刺宁那一抓。 手和铁盾相碰。 “啊……”许刺宁发出一声痛叫。这次他未能急中生“气”,五指硬生生戳在了铁盾上,他感觉自己五指都似断了,锥心般的疼痛让他都蹦了起来。“断……断了……” 欢喜见状身体都不由哆嗦了一下,她都替许刺宁疼。 许刺宁也明白,此刻他和欢喜只能跑一个。他干脆将心一横,也顾不得疼痛了,他冲欢喜喊了一声“飞兔”,自己又朝妇人扑去。 也就在这时候,一股气柱飞至,击向妇人。妇人正要用盾打许刺宁,现在也只得挥盾挡住那股气柱。气柱击在铁盾上,妇人身体也被震的晃了一下。随即一人飞掠而来,来人是李愚,他手握一根竹棍。 李愚来找二人,正好碰到二人遇险。李愚朝妇人连续攻击,妇人挥铁盾应付,同时发声啸声,让附近的同伙援助。 李愚缠住妇人,让许刺宁和欢喜快跑。欢喜就抱起许刺宁没命的跑。 李愚和那妇人打了几个回合,二人实力旗鼓相当。跑了两个,妇人再不能让李愚跑了,她挥盾急攻李愚。李愚明白,妇人同伙很快会赶来,到时候他就插翅难逃了。 李愚手中竹棍突然变化,棍头喷出一团粉沫,这是一种烈性迷药。李愚对敌,武功不够迷药凑。妇人根本未料到李愚使诈,情急下未能完全避开,吸入些粉末。妇人顿时感觉头晕目眩,然后一头栽在地上昏迷过去。 李愚趁机逃之夭夭。走之前还把那个光头尸体带走了。 很快,数条黑影朝事发地急速而来。有的贴地急驰,有的腾空飞掠。 有一个人更快,妇人身边土地猛然颤动凸起,随即一片蓝光包罩着一个人从天而降,落在妇人旁边。 这人穿蓝色袍子,戴着一副泛着荧光的蓝色面具。 第15章 瑟瑟发抖的密谋者 蓝面人,正是那个神秘的狱主。 那日许刺宁坠下山峰,欢喜刚抱着许刺宁逃遁,杀狱的人也穿越浓雾到了谷底。结果他们只看到被撞碎的石像,还有那块摔碎的面具,却不见尸体。 当时杀狱的每一个人都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他们都明白目标人物没死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尤其这个目标人物是一人屠过一城的东庭许刺宁。 必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杀狱的人以事发地为中心,分散开来搜索。但是山深林密,洞穴沟壑不计其数,想找个人谈何容易。 蓝面人见妇人昏迷,他发出一声气恼嘶吼,伸出右掌,他的手掌长着一层蓝色的毛,如同野兽的爪子。蓝面人朝妇人隔空一抓,一团蓝光落在妇人身上,妇人身体便从地上而起到了蓝面人面前。 蓝面人一把将妇人领口提了,他张开口,吐出一颗粪球般的珠子。珠子在妇人鼻孔前滚动几下又飞回蓝面人口中。蓝面人将珠子吞下,妇人也打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此刻那些黑影也陆续而至,都身穿黑袍戴黑铁面具。 蓝面人盯着妇人,眼珠子都迸发着蓝光,很是骇人。 “怎么回事?!” 妇人战战兢兢,将事情大致禀报蓝面人。蓝面人听后很气恼,将妇人掷在地上。 “我们要找的是‘他’!不是少女和小白脸!‘他’中了女巫之毒,不死也废了。找废了的人!那三人也不能留,不能把事情传扬出去。五娘带人去追那三人!其余人继续搜寻!一寸地方也不能放过!” 妇人慌忙爬起带着几人去追赶李愚他们,其他人也散去继续搜寻。 场中还留下一个身材瘦高的面具人,他走到蓝面人身畔,压低声音。声音中充满的忧虑。 “狱主,我们搜了几日了,仍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为杀他,那日又死了那么多人。彩虹狱主还差点丧命了。回想起那日一战,我都噩梦连连。他若真的未死,后果不堪设想啊!悍血东庭必将疯狂报复。我现在都想不明白,‘月上’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杀令……” 蓝面人瞳孔收缩着。 “杀令已下,上诛神,下杀人,没有选择。如果他真大难不死,那就再杀他一次!月上派已派出人来帮我们,明天就能到了。” “月上应该派搜神狱主来。搜神狱主到了,许刺宁就是钻到地下,搜神狱主也能给翻出来。却偏偏派了乌云狱主来。乌云狱主虽然谙知追踪寻人之术,但是还是比搜神狱主差了许多。” 蓝面怒视瘦高个子,愠声责问。 “你是认为‘月上’糊涂吗?” 瘦高个子惊恐不已,迭声说“不敢”。 蓝面人心里却说: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能明白‘月上’的用意。 …… 欢喜抱着许刺宁朝一个方向跑。那日,她救了许刺宁就是从这条路线逃之夭夭。不知跑了多久,在即将翻过一个山坡时候,许刺宁小声让欢喜放下他,并且手指放在嘴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坡上有片灌木,许刺宁就钻进灌木丛。过了一会儿,他的脑袋从灌木丛另一边小心翼翼伸出,朝前偷窥。 接着,欢喜的脑袋也伸了出来。 谷下方的一块巨石旁,站着三个人在交流。由于距离有二十余丈,也听不清三人说什么。 欢喜顿时明白许刺宁为何让她噤声了。欢喜又一脸惊诧看着许刺宁。隔着这么远,许刺定是怎么知道山谷里有人的! 原来,虽然许刺宁忘记了一切,但是有些东西,就如基因一样是镌刻在血液里的。在某个特定的环境,就会大概率被激发。 现在,步步凶险,许刺宁身上的敏锐性,还有听力,被激发了一部分。 但是觉醒的这一部分,只能让许刺宁听到三人在说话,至于说什么,听不清楚。 随后欢喜的脑袋被许刺宁摁了回去,许刺宁也缩回脑袋,只透过灌木的缝隙窥视那三个人。 大石下的三人,如果许刺宁未失忆的话,看到这情形,估计会把三人撕了。 因为这三个人,一个是郁白发,一个是周凤,还有一个是天机侯心腹杨恢。 原来这次阴谋,身为东庭的副庭主,许刺宁的好兄弟郁白发也参与了。还有东庭第一智囊周凤。 这次计划,庞大复杂,代号“拔刺”。宫柳行是总策划。 “拔刺”计划,谋略了一年,争取做到每个环节都缜密无隙,加上郁白发和周凤这两个重量级内鬼,硬是让许刺宁入了局。 事发前,许刺宁在小镇遇上郁白发,也是计划一环。杀狱若动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所以得让周凤离开许刺宁。 借口也早就缜密考虑过了,所以许刺宁并未怀疑。周凤算定许刺宁绝不会放心郁白发独自去,一定会派他和殷仇儿随行。 还有,殷仇儿是许刺宁死忠,又是东庭第一杀将,可并非浪得虚名。调离殷仇儿,杀狱动手就更有把握了。不然殷仇儿会拼死护卫许刺宁。 果然,许刺宁派周凤和殷仇儿助郁白发一臂之力。 半路,郁白发和周凤又依计行事,骗殷仇儿先带人去庆州,他俩还要做周密布置。殷仇儿也不怀疑,带人先行。 郁白发和周凤则悄悄潜到了白罩山,等待消息。 杀狱执行杀令那天,白罩山中,宫柳行,杨恢,郁白发,周凤等人都在等着结果。 探子不断禀报最新情况。 最后得知许刺宁被蓝面狱主打入深渊,所有人都如释重负,认为许刺宁必死无疑。 宫柳行还有要事,他带着万分激动先行离去,留杨恢处理剩下事件,。 计划第一步,杀死东庭主;第二步,郁白发上位,控制东庭。 但是现在许刺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第二步计划就无法实施了,这些密谋者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如同大祸要来临一样。 若是许刺宁真死了,只是找不到尸体,郁白发会调东庭人马搜寻。找到许刺宁尸体,他假装悲痛万分大哭一场,然后化悲痛为力量,成为新的东庭主。 但是现在借他几个胆也不敢调集东庭人马来此。若是许刺宁未死,让东庭高手们找到,许刺宁定会追查到底。以许刺宁的本事,会把他俩揪出来。到时候许刺宁手指他俩:把这俩货给我剁了。 那他俩得变成饺馅。 第16章 东庭的核心力量 许刺宁事件,无论是执行杀令的杀狱、还是密谋者,现在都严实捂着。若是透露出去,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为了尽快搜寻到许刺宁,天机神府已暗中派来数百高手进山搜寻。 杀狱只是履行杀人的职责,并未参与密谋。 所以天机神府的人还得避免和杀狱的人照面。所以不能放开手脚搜。不得已,只能在山中布下很多眼线,只要杀狱的人搜索过来,有接触的危险,他们就立刻后退。不然碰面就是一场血战。 郁白发和周凤虽然表现镇定,但是内心恐惧至极。他俩都了解许刺宁,若是许刺宁这次不死,他们将面临什么样可怕的境地。 悍血东庭,数千人。有两个智囊,两名飘萍使,四大杀将,六个分庭主,这些人构成了东庭的骨干体系。许刺宁待人接物,深得心人,除了郁白发和周凤,还有黑木庭主是一伙的,其余人都对许刺宁忠心耿耿。 这让两人想起来就心惊肉跳。 郁白发甚至还弄来个神婆,求神婆指明许刺宁在哪儿。 死,尸体在哪儿? 生,人在何处? 神婆跳着夸张的神舞,口中念念有词,翻了一顿香白眼,给出两句话: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这两句话,貌似有道理,但也貌似是废话。 由于山大林深,几百人往山里一撒,就如撒了几百个豆儿,远远不够。此刻郁白发要求杨恢再调人马。 杨恢安慰郁白发。 “郁庭主也不必太过担心。杀令已下,杀狱的人会负责到底。杀狱找人是行家,不管许刺宁是生是死,一定会找到的。至于天机神府,再不能抽调人马了。” “的确不宜再调人了,”周凤也开口。他虽然心里也恐惧,但是毕竟是智囊人物,比郁白发冷静些,考虑也周全。“再往此山调派人马,势必会引起各方怀疑,就会有人追查探究。那时各路人涌入天罩山,那样就更乱了。” 郁白发听后眉头皱的像一把打不开的锁。 杨恢看着二人,语气充满无奈。 “二位,我现在只能命令手下,找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受重伤,冒着绿光。你们就真不知道你们东帅长什么样吗?” 郁白发和周凤同时摇头。 他俩是真不知道。 从投奔许刺宁那天,许刺宁就戴着面具,无论在谁面前,从不摘下。就如同用胶粘在了脸上。二人还私下议论,是不是许刺宁面相奇丑,所以不摘面具。 他俩哪知道,许刺宁是为了《九死神功》,严格遵照师傅的那句话行事——隐去真面目。 这时候,天机神府的一名高手飞驰而来,兴冲冲向杨恢禀报。 “杨次府,两名兄弟在一处虎穴中发现了破碎的血衣,还有残留尸块。擅长追踪的孟天狼推测,‘他’应该是重伤之下,连滚带爬逃到那边,结果被猛虎拖进了洞穴。” 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郁白发让杨恢先去看,他和周凤随后就来。郁白发是想和周凤单独说话。 杨恢带人离开,郁白发神情凝重看着周凤。 “你说虎穴里人,是不是东帅?” 周凤先未回答,他深思了一会儿,给出意见。 “郁兄,不管是不是东帅,我们不能乱。还得按计划行事。若是东帅死了,皆大欢喜,我们就按原计划。若没死,我们就稍微变动一下计划。不妨这样……”周凤附在郁白发耳畔轻声低语。 郁白发听后拍手称赞。 “不愧是我东庭第一智囊。” 他们不会想到,许刺宁非但没死,此刻正伏在山坡上的灌木丛中偷窥呢。 …… 二人离开后,许刺宁和欢喜从灌木丛里爬出来。趁着这功夫,他们得赶紧离开这片险地。 欢喜背上许刺宁,选择一个方向没命跑,再累也不敢停下。跑出八九里,到了一个水潭边,欢喜把许刺放下,她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哼哧哼哧”喘着气儿。 许刺宁将右手举在眼前,五根手指肿的像肉肠子。许刺宁挨个将手指掰了掰,所幸指骨都未断。 许刺宁看着这只手,很是惑然。杀光头时,这只手是那样神奇,他以为恢复了功法。结果对付“奶牛”时候,不光丢人,还险些丢了命。 许刺宁现在还不明白,当时他性命攸关,无论心情、肌体反应、包括经脉搏动和血流速度、都达到了一个特别的点,所以触发了他的一门功法,才轻而易举杀了光头男。这样的概率是极少的。 欢喜看着许刺宁青肿的手,揩了把脸上汗水。想想发生的一切,够惊险,也够后怕的。 “当时你扑向那‘母牛’,我还以为你真恢复功夫了呢。还好愚叔赶来了,不然就完了。” “喜儿,我真把那光头杀了。轻而易举。不知为何,对付‘母牛’的时候,又不灵了。” “时灵时不灵?哥,你这功夫也太任性了吧。以后再不能逞强,形势不妙赶紧跑,什么也别管。” “我不能丢下你。” “那你不要命了?” “我这条命还是你捡回来的,我宁可丢了性命也不能不管你。” 这话如同一股暖流充盈了欢喜的心。她握了许刺宁那只手,一副娇嗔模样,用嘴轻轻给许刺定手指吹着气儿。 “傻猫……” 这时李愚提着竹棍奔来,他冲着欢喜叫嚷。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给他吹!别吹了,要出大事了,我们赶紧回去。” 李愚常来这山狩猎采药,所以对此山更熟悉。他提走了光头男尸体,检查了一番,又把尸体扔进深渊。他一路避开那些搜寻者,找到欢喜和许刺宁。 为了避免被人追踪,李愚带着二人从另一条偏僻山路回到凤凰谷。所幸并未有人尾随追来。 …… 三人进了九斗老人炼丹的山洞中。九斗老人坐在丹炉前,炉火映照着他充满激动的面庞,忽明忽暗。自从隐居至凤凰谷,他便开始炼制一种神丹,历经八百多天,再有半个时辰,就要大功告成了。 见三人回来,九斗老人抬起头。 欢喜嘴快,抢先将发生的事都讲给九斗老人。九斗老人听后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以为是天机神府的人寻来了。 李愚曾在天机神府住过一段日子,对神府的人有所了解。天机神府的人,大腿内侧都有刺青图案。图案不同,身份也不同。所以李愚才带走光头男尸体检查。 “师傅,他们不是天机神府的人。” 第17章 多好的丫头 既然不是天机神府的人,九斗老人判断这些人多半儿和许刺宁有关联。九斗老人又把目光转向许刺宁。 “你怎么看?” “不管他们是什么人,这凤凰谷是不能再留了。我们得尽快走,越快越好!” 许刺宁毫不拖泥带水处事作风,让九斗老人很欣赏。他想了一下,决定丹药出炉,就走。他让欢喜去准备路上干粮,李愚去收拾东西。 李愚和欢喜就出洞准备去了。 九斗老人也站起身来。 “我要带着炼好的丹药去南境办件重要的事。你是随我们一起走?还是去追查真相?”九斗老人又替许刺宁分析利弊。“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追查真相,但是从此你将面临想象不到的凶险,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第二,既然你已经忘记了过往,那现在完全是一个全新的人了,可以不计过往,安心和我学医术,以后娶妻生子过安稳的生活。” “我一定要追查真相!把事情弄个明明白白。”许刺宁不假思索干脆回答。 既然许刺宁如此坚决,九斗老人也不再劝。他从身上取出一个物件,正是许刺宁当初紧握的蓝水晶魔脸。 “你临死都紧握这物件,可见其很重要。这物件无论是你的,还是杀手的,总有人能认得出来。只要认得出来,事情就柳暗花明了。” “那我总不能拿着此物满世界问吧。那样要杀我的人也知道了,就是自己找死了。” 九斗老人已胸有成竹。 “我有一个好友,叫羊弓普,此人见多识广,还掌握许多鲜为人知的秘密,被江湖人称为万事通。你带此物去找羊公普。李愚还救过他徒弟天耳狐的命,他们一定会帮你的。” “羊弓普在什么地方?” 许刺宁听后整个人都振奋了。 “河中府的青鹅沟,得有八百里。你现在忘记功法,见识也受影响,千里迢迢,难以独身前往。这样,我让李愚和你去。事情完后,李愚知道在哪里和我会合。切记,和天耳狐打交道,一定要多留个心眼。他非常狡猾。” 九斗老人将那物件递给许刺宁,让他收好。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寒铁铸的小瓶。 “你中的蛊,是西方世界的女巫之蛊,极为罕见。我培育了一些,半月后这些蛊就都活了。这瓶你带着,以备不时之需。李愚会教你怎么用。还有,这种蛊只有在寒铁瓶里才是安全的。切记,慎用。” “这蛊除了施蛊人,天下就你和愚叔能解了,放心,我一定慎用。” “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解这蛊。” “是谁?” “他是个医学奇葩,”提起这个人,九斗老人有些五味杂陈。“二十年前,他还把一具冰冻百年的冰尸给复活了。简直就是一个狂人。他的医术,在我之上。他是我师兄的弟子,叫北宫无羊。说实话,北宫无羊的天赋我比不了,但是我心里却不甘,我也希望能有这么一个弟子,能比肩北宫无羊。我最初收了三个弟子,尽管在医术上都有成就,但终难和北宫无羊媲美。直到后来我遇到了李愚,他是一个医术天才,本来能有机会达到北宫无羊的高度,但是十年前那场变故让他沉沦了,再无上进心,人也变得有些颠了。” 说完,九斗老人喟叹一声。不知是叹李愚这个医术天才“夭折”,还是叹自己,终究还是比不过师兄那一脉。 原来如此,许刺宁也为李愚惋惜。 九斗老人又给了许刺宁一瓶丹药,叫“含龙丹”,嘱咐他每日凌晨服一粒,可加快许刺宁身体恢复。九斗老人如此不遗余力帮助他,许刺宁感激之情难以用语言表述。 “九斗爷爷,我真不知如何报答你!” “你绝对不是一般人。日后你若恢复记忆,我会让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只要答应就行,不管什么事!” “我答应!” …… 半个时辰后,炼制了八百日的丹药大功告成,九斗老人激动不已,他将两粒丹药放入特制药瓶中。至于丹药用途,九斗老人讳莫如深。他出洞时候,一把火将洞内一切物件都付之一炬。 欢喜和李愚也都收拾好了。欢喜将剩下的玉米面都烙成了巴掌大小的饼,有几十个,她将这些玉米饼分为四袋,一人一袋。还有两个大包袱,是能带走的日用品,这也是祖孙三代全部家当了。 许刺宁背了两个包袱,一个干粮,另一个大包袱里是杯碗盘碟油盐酱醋。四人朝凤凰谷西南而行,半个时辰走出山隘口。 九斗老人驻足,李愚将一袋干粮递给师傅,九斗老人接过背在身上。 九斗老人让李愚带许刺宁去找羊弓谱,本以为李愚会不乐意,没曾想李愚爽快应答。因为李愚有自己打算,他准备顺道去见一个故人。 九斗老人本来想带着欢喜去东境,因为欢喜从小就未离开过他,这丫头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了。但是九斗老人临时改变了主意,让欢喜也跟着去。 他知道李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犯颠使性子,许刺宁是安抚不住的,那可就坏了大事。所以必须得让欢喜跟着。李愚可是将欢喜当亲闺女,还是很迁就欢喜的。 欢喜却不放心九斗老人独自去南境。 “爷爷,还是让我陪你吧。不然喜儿不放心。” “我一个人反而目标小。况且我还有两个弟子在南境,有什么事也能助我。你们就放心吧。” 九斗老人说罢独自踏上漫长路途。 许刺宁三人目送着老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欢喜朝九斗老人跑去,肉丸子也跟着欢喜跑。欢喜追上九斗老人,她将那个藏着银子的小包塞进九斗老人衫中。 “这点银子是我从牙缝里抠出来的,爷爷你带在路上买酒喝。长路漫漫,爷爷你一定要小心。” 说完欢喜转过身,她一边走一边擦着眼角流出的泪水。 这是她第一次和九斗老人分开,心中自然万分难舍。 九斗老人看着欢喜窈窕背影自语。 “多好的丫头啊。” 第18章 东庭人马 许刺宁三人一路而行。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尽量走小路。还将脸涂抹的脏兮兮的,加上三人本就穿着补丁衣裳,一看就是三个穷鬼。 李愚还给二人身上喷了些自制的特殊药粉。这种药粉能掩盖自身的气味,无论去哪,至少三人都不会留下气味。 许刺宁身体素质本就异于常人,又每日服“含龙丹”,身体也在快速恢复。现在许刺宁身上伤都开始愈合,他也能撒开脚丫子奔跑了。 但是,三人既无高超功法难以飞掠急驰,也无钱买马代步,所以只能靠一双脚板赶路。八百里路程,也不知得走多少天。 许刺宁失忆,造成对一些事物的认知缺失,如今出了凤凰谷,眼界也宽了,见识不断增长。 欢喜更是耐心给他讲解各种知识,尽量填补许刺宁缺失的记忆。更是希望“金主”早日能恢复记忆,她也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穷日子,她真是过的发愁。 这一路上,李愚很少说话了,他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这次李愚爽快答应陪许刺宁去青鹅沟,是有自己打算。等找到羊弓谱,他就要去河中府西北的“天枫山”了。 尽管这些年为躲避天机神府的追杀过着隐居生活,但是他每年都会悄悄去趟“天枫山”。他对那座山有着特殊的“情结”。 …… 由于三人身无分文,也无钱住店。夜晚时候,要么寻找废弃破屋过夜,要么寻一处避风地方歇息,有时候还在别人屋檐下凑合一宿。这让许刺宁也深刻体会到了穷人的不易。也开始像欢喜一样,渴望财钱了。 三人一副穷鬼模样也遭受了不少人冷眼和嘲笑,这也让许刺宁在失忆后第一次体味到了世态炎凉。 路上还遇到不少比他们还要穷的可怜人。许刺宁就悄悄将自己干粮分给他们吃。结果被李愚发现后骂了一顿。因为他们的干粮都难坚持到地头,许刺宁把干粮给了可怜人,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干粮更不够了。 李愚还发誓,许刺宁断粮时候,他连饼渣也不分给这小子。李愚不给许刺宁分粮食,但是欢喜哪能看着许刺宁挨饿。她的发财梦还得靠许刺宁实现呢,不能将“金主”饿死了。接下的路程,欢喜就将自己干粮分给许刺宁吃。这样欢喜的干粮就不够了,李愚又心疼喜儿,又将他的干粮分给欢喜。 走了六七天,路途很遥远。干粮也快见底了,三人也越发疲惫。现在也只能咬牙坚持了。 这日,有一段路再无僻静道路走,他们就拐上官道。三人小心翼翼,结果刚走了二里多地,只见一队人马风驰电掣从对向而来。 这队人马足有三百多人,都是穿着红袍,踏着黑皮靴,腰系宽大金属带。他们的兵器要么是长刀,要么是钢枪。所有人都杀气腾腾,压迫感拉满。 队伍中还有人控制不住情绪,带着哭音嘶喊。 “东帅,我们入北境了,你要挺住!我老袁要把那帮杂碎剁了!” 这队人马为首的两个人,一个是二十五六岁模样的青年,白净的面孔透着几分书卷气。 另一个是个五十多岁的彪悍汉子,赤发赤须,豹头狼目,煞气十足。控制不住情绪的,就是这赤发汉子。 所有人都焦急万分,马鞭不断抽打着胯下马匹,恨不得把马打的飞起。 尽管这队人马未打旗号,但是李愚认出来历,惊恐之下赶紧把许刺宁和欢喜拉到路边。三人伫立垂首,等这队人马过去。 这队人马狂奔过去,掀起阵阵尘土飞扬。 许刺宁三人用手拍打着扑面尘土。许刺宁也对这队彪悍人马很好奇。 “愚叔,他们是什么人?” “这队人马是不是够威武?够强悍?够吓人?” “是啊。” “他们是悍血东庭的人!”李愚的声音也提高了。就如一个老师教导自己学生,遇到危险应该怎么做。“虽然悍血东庭名声不错,但是毕竟他们都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弄不好,哪里就得罪了他们。记住了,以后遇到他们躲远点!” 刚才过去的人马,正是悍血东庭的人马。白面书生,是东庭第二智囊,陈羽。那个赤发人,则是许刺宁麾下第三杀将袁赤发。 陈羽从小家境贫寒,他发奋图强,饱读诗书,还酷爱研究兵法,希望日后踏入仕途为国效力,也能彻底改变自己悲惨的命运。 事与愿违,陈羽得罪了一个朝中大佬,对方从中作梗,致使陈羽难入仕途。梦想破灭,又穷困潦倒,老母亲想吃点肉都无钱购买,就在陈羽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他生命中的贵人——许刺宁。 许刺宁爱惜陈羽之才,礼贤下士,重金聘请陈羽进东庭,并且以兄弟相待,这几年还教陈羽武功,让他有自保能力。 所以陈羽对许刺宁有多感恩可想而知。 为了报答许刺宁,陈羽鞠躬尽瘁,就是让他为许刺宁死,他眉毛也不会皱一下。 许刺宁也非常信任陈羽,每次外出,都会让陈羽留守。 四日前,陈羽接到殷仇儿的信,说东帅在北境白罩山出事了。具体出了什么事,殷仇儿在信中也没说明白。 陈羽心急如焚,立刻组织一批精锐,一路从东境狂奔而来。 此刻,陈羽急的眼都红了。他一边抽打着马匹,一边在心里呼喊:东帅,你既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师傅’,你千万不能出事,陈羽来了…… 不止他这一路,东庭还有两路人马,也在日以继夜赶往北境途中。 欢喜也只是听闻过悍血东庭,今日第一次见东庭人马,也算是开了眼。江湖传闻是真的。于是她一副“老江湖”模样,教导许刺宁,遇到这样的势力,不招惹,不非议,不乱看。 许刺宁面对欢喜的教导就像个虚心听话的学生点头不迭。 若是许刺宁没有失去记忆,在路边亮明身份,结果就是,陈羽,袁白发,还和三百勇士激动万分,翻滚下马,一个个饱含热泪朝着奔来,口中高呼东帅。 如果是那样情形,不知李愚和欢喜会有何感想? 第19章 恐怖怪兽 又行两日,三人干粮吃的底朝天了。李愚提着干粮口袋抖,抖出的饼渣勉强够一口,他硬把这口干粮按在欢喜嘴里。李愚更是怪怨许刺宁不该乱发善心,致使他们干粮坚持不到青鹅沟。 现在,当务之急得先解决食物问题。 三人一合计,决定去山里打猎。 几里地外就有一座大山,叫青氓山。三人进了山林,寻找着动物。找了半天,除了飞禽,未见到一只走兽。哪怕是一只兔子。这很是反常,让人感到奇怪。 又寻了几刻钟,他们在一处山涧旁边发现一只奄奄一息的老虎。 这只老虎躺在地上涧水畔,虎目充满绝望。它的脊背处有一个碗大的黑窟窿,都可见内脏了,触目惊心。窟窿周围的皮毛,也严重受损,像是被什么灼烧过。右腿则被啃食只剩下一截虎骨了。 李愚看出老虎的伤是一种可怕毒液造成,他让许刺宁和欢喜不要靠太近,他走过去,捡起根树枝,在老虎伤处蹭了蹭,又将树枝鼻子闻了闻,皱起了眉头。 这时候,西边林中传来低沉的“呼噜”声,随后,林中缓缓走出一只“怪兽”。 这个怪东西让三人都很惊愕。这是一只红色“怪兽”,形如野猪,鼻孔冒着红气儿。这“怪兽”竟然还长着一身鳄鱼皮肤,像是一层坚实的铠甲。一双眼睛像俩红色瓷珠子,像蛇眼。 三人顿时明白了,山中难见走兽,定和这“怪兽”有关系。 这又是什么怪东西? 欢喜毕竟是女孩家,这样的怪物让她很害怕,她脚下的肉丸子更是瑟瑟发抖。 李愚虽然未见过这种“怪兽”,但是他意识到“怪兽”的可怕。此刻这畜生距他们只有两丈多距离了,李愚大喊一声。 “跑!” 就在李愚喊出同时,那“怪兽”大嘴一张,一股火红的液体如一条霓虹,飞向许刺宁和欢喜。幸好二人反应快,李愚喊出跑的时候就转身跑。 那股红色液体落在地上,地上树叶,断木,包括石头,都“嗤嗤”冒烟,以肉眼可见速度溶化。若是许刺宁和欢喜稍慢一点,就被化了。 三人像受惊兔子那样拼命跑。肉丸子更是吓的“喵喵”叫唤,逃起来也夸张,如离弦之箭朝前飞驰,一“猫”绝尘。 但是三人速度根本不如那“怪兽”快,很快它追了上来。它发出骇人咆哮,鼻孔的烟气冒的越发粗重,如两个烟囱。 三人中数李愚功法最高了,形势危急,他也只能挺身而出挡住了那头怪兽。李愚用竹棍攻向怪兽,怪兽则发出骇人咆哮攻击李愚。李愚一边应付一边叫喊,让许刺宁带欢喜快跑。 许刺宁和欢喜当然不会弃李愚不顾。许刺宁甩掉背着的包袱,他身上也无家伙,便捡起一块石头当武器。 也就在这时候,那怪兽朝李愚迅猛一扑,李愚未避开被扑倒在地上,他手中竹棍也脱手而出。 庆幸的是,这“怪兽”用毒液杀了猛虎,刚才又喷出股毒液,肚里暂时没货了。它张开丑陋大嘴露出獠牙咬向李愚脑袋。李愚摆动着头,双手也拼尽全力紧抓住怪兽脖子不让它咬,顿时人兽翻滚成一团。 许刺宁忙冲过来,他用那石头大力砸怪野,但是这畜生皮糙肉厚,难伤它分毫。 “快……捅……捅屁股……” 李愚大叫。 许刺宁扔下石头,赶紧拿起那根竹棍,然后他瞅中机会便戳了下去。 “啊……”结果李愚发出一声痛叫,他大声骂道:“我是让你捅那畜生的屁股……不是我的,你这只蠢猫!” 许刺宁本来是瞄准怪兽屁股捅,但是李愚和怪兽翻滚成一团,他们的屁股不断转换,便戳在了李愚屁股上。许刺宁此刻也很慌。 “愚叔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这次一定……” “啊……” 李愚又发出痛叫,原来是许刺宁又猛的将竹棍抽出了。 既然戳怪兽屁股戳了李愚的屁股,这次许刺宁反其道而行,瞄着戳李愚屁股戳,结果这次真还鬼使神差将竹棍捅进了怪兽屁股。许刺宁欣喜若狂,他继续用力将竹棍往里捅,四尺多长的竹棍有四分之三捅进那畜生身体,又用力搅动。那怪兽顿时全身抽搐,发出声声嚎叫,屁股冒出一股股带着腥臭味儿黏液,很快,这畜生便没了动静。 李愚将压在身上的怪兽推开,然后如虚脱一样躺在那里大口喘着气。 欢喜见怪兽死了,她雀跃欢呼。 就在这时候,东南方向传来打斗声音,还有疯狂叫喊。 “吴兄,你一直追我到这里,那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 许刺宁好奇,朝那边跑去,准备探个究竟。 跑出一段,许刺宁看到前方十几丈外,有两个人在激战。 一个是面目狰狞的红袍人,手持宝剑。另一人是身穿灰衣的男子,手握长刀。二人身上都受了伤,但是还是拼力而战。 灰衣人伤的更重些,右胸处已血肉模糊了。 二人功法都不弱,战场周围罡气呼啸,沙土纷飞。 灰衣人一边奋力抵挡,一边怒声叫喊。 “吴兄,你我多年兄弟,你现在竟然见利忘义不怕遭天谴吗!” “你偷了许刺宁的东西,遭到悍血东庭的追杀,若不是我助你,你怎能躲得过东庭追杀。所以你应该把东西给我,就当是感谢我,我放你一马!” 红袍人面目越发狰狞。 灰衣人再不会相信这个朋友了,他只能力拼。随着二人越战越激烈,纷飞的沙土和落叶将二人包裹。 片刻,尘土消散,红袍人已栽倒在地上,他脖子处鲜血喷涌,倒地即死。 灰衣人还未倒地,他身体踉跄欲坠,胸口插着一柄剑。 原来红袍人用剑刺穿灰衣人胸膛之际,灰衣人也给予了红袍人致命一击,用刀削断了红袍人脖子。 一死一重伤,许刺宁再无顾忌,来到跟前。 灰衣人看着过来的许刺宁,他身体也跌在地上。 许刺宁走到灰衣人身边,蹲下身体,正想问他话,没想到灰衣人用最后气力,一剑砍向许刺宁。 第20章 得到一本秘籍 许刺宁好心上前查看,没想到灰衣人突然发难。所幸灰衣人力虚,许刺宁也反应极快,身子一偏躲过。许刺宁很生气。 “我只是路过,和你无怨无仇,你却要害我,好毒啊!” “江湖险恶,怨不得我。”灰衣人面孔也狰狞起来。尽管他有强烈的求生欲,但是伤的太重,离死也不远了。 “哦,江湖险恶,我明白了。”许刺宁拍了下额头,一副顿悟的模样,然后他伸手将灰衣人胸前剑柄拨了一下。 “嘿嘿,江湖险恶,怨不得我。” 经这一拨,剑柄颤动,灰衣人疼的发出猪叫声。他真想把许刺宁劈了,苦于现在只有出气的份了。 这时欢喜也跑来了。看到这情形,她先是诧异,随即开心不已。这丫头欢天喜地跑到红袍人尸体边,在其身上翻找。 许刺宁知道欢喜在搜银子,他现在也知道银子有多重要了,尽管灰衣人还没完全断气,他也在其身上搜了起来。 许刺宁先搜出现银七两,又搜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许刺宁乐的嘴都快合不拢了。随后,他又搜出一个长方形的油布包。 灰衣人虽然奄奄一息,口中还不断淌血,但是见许刺宁搜出油纸包还是激动叫喊。 “别……快还我……” “别废话了,快闭眼吧。” “我闭不上……小子,你得到此物,命不久……久久久……” 一个久字说不完,许刺宁听得心烦,他伸出一只手捂住灰衣人眼睛,强行给他闭眼。于是,灰衣人眼睛一闭,两腿儿一蹬呜呼了。 欢喜从红袍人身上只翻出几两银子。她凑过来,见许刺宁搜出这么多银子,兴奋的头晕目眩。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欢喜面朝猎天峰方向“扑通”跪下,口中念叨。 “多谢神石爷爷保佑,否极泰来时来运转苦尽甜来终于发财!” 遥拜完神石,欢喜又对那个油纸包很好奇。她希望纸包里是一沓银票。她催促许刺宁快将油纸包打开。 许刺宁也好奇,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个布包。许刺宁又将布包解开,出人意料,里面是一本书,封页上写着两句话:人间有别离,此恨人人有。 许刺宁又翻看了两页,上面写着口诀,还绘着一些奇怪图谱。 “好像是功法啊。”他一脸疑惑看向灰衣人,但是灰衣人双目紧闭已经死透,想从死人口中获得信息已不可能。 欢喜现在最关心的是许刺宁搜出来的银子。她朝着猫哥绽放出甜美的笑容,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又伸出一只柔嫩的小手。 “猫哥,咱们的钱都是我管的。无论是爷爷还是愚叔,钱都交给我。吃喝拉撒柴米油盐都得我操心着。” 欢喜的意思很明白:把银子都给我。 近朱者赤,近喜儿者财迷,加上这一路艰辛,许刺宁现在也有点财迷了。 “喜儿,好歹给我留点。” 欢喜就将最小的一块碎银留给许刺宁,然后她往包袱里塞着银子,还一副苦口婆心劝导。 “愚叔说过,男人有钱就变坏了,吃喝嫖赌欺男霸女踹寡妇门挖绝户坟,坏的畜生都骂畜生。所以我这也是为你好。” 也不知这番话是不是李愚所说,重要的是,银子都塞到了欢喜包里。 许刺宁只能将那小块碎银和那本书小心收起。 然后二人回去找李愚。 …… 李愚此刻蹲在那头“怪兽”旁边研究。 许刺宁和欢喜走到他身边。看着“怪兽”尸体,回想起刚才惊险场面,欢喜还心有余悸。 “愚叔,这是什么‘怪兽’啊。” “野猪身体,鳄鱼皮肤,食焰蛇特性,吐出烈焰般的毒液。”李愚语气也激动起来了,他像是自语一般。“什么样的狂人,什么样的医术,才能把三者结合培养出这样‘怪物’。佩服佩服!” 原来这“怪兽”竟然是人为培育出来的。这让欢喜和许刺宁都有些难以置信。 许刺宁把九斗老人送自己的那瓶蛊拿出来,请教李愚。 “愚叔,这玩意怎么用?下次再遇危险,我也能用用它。” “怎么用?你想给谁用,就把谁打晕了,然后撬开嘴巴灌进去。” “啊……那都打晕了,还用得着灌蛊吗?” “那你问我!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用蛊用毒高手,你就不能自己发挥想象!” 现在李愚对许刺宁是一肚子火气,根本不想教许刺宁。因为他的屁股很疼。这“怪兽”皮硬肉厚,关键时候李愚让许刺宁捅怪物屁股,结果许刺宁捅了他的屁股。李愚又觉丢人,又是恼火,就不搭理许刺宁了。 他起身,撇着腿,一手紧抱自己包袱,一只手还捂着屁股,坚强的向前走去。 许刺宁看到李愚屁股处还有血渍,很是惭愧,他快步赶上李愚,赔着笑喊。 “愚叔……” “别和我说话!别和我说……不然我会忍不住弄死你小子!” 李愚激动地朝许刺宁嚷嚷。 许刺宁知道李愚在气头上,就先不给他添堵了。许刺宁背上全部家当,和欢喜走在李愚后头。看着李愚撇着腿走路的滑稽模样,惹得二人偷偷地笑。 看着李愚身影,许刺宁好奇问欢喜。 “喜儿,这一路上愚叔把那小包袱当宝贝似的,睡觉都抱着,你可知里面是什么?” “是一件锦衣,这么多年愚叔只是偶尔穿一下,所以如同新衣一样。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天机侯老婆送愚叔的。” “难怪当宝贝,愚叔真是情痴种呐!只是,他为啥偏偏偷了天机侯老婆。喜儿,你给我讲讲愚叔吧。” 对于李愚过往,欢喜知道的也不是太多。她一边走,一边将自己知道的讲给许刺宁听。 李愚是平阳府人,家里开药店,父亲是当地名医。 李愚从小就表现出对医术的超凡兴趣和天赋了。 据说周岁抓周时候,别的都不抓,而是抓了一根银针,然后反手就扎进抱他那个丫环的乳根穴了。 李愚三岁就认全了铺子里所有的药,四岁知道所有药的药性,五岁更是将人体穴位经脉都了若只掌…… 天才往往难入俗流,况且李愚性格也很怪异,所以不怎么受人待见。就连家人也不理解李愚,这让李愚很郁闷。直到他十三岁的时候,碰到了九斗老人。同样的兴趣,对医术的执念,让他俩相见恨晚。 李愚在医术方面的天赋更是让九斗老人惊喜,这不就是他一直寻找的医学奇葩吗。九斗老人让李愚跟他走,定将传授毕生所学。 古怪的李愚也没和家里打一声招呼,就和九斗老人走了。从此潜心钻研医术。 多年后,李愚也成长起来,他也厌倦了整日隐居的生活,九斗老人也鼓励他出去闯一闯,用自己所学造福苍生。李愚就踏足江湖了。 李愚救治过很多人,包括江湖上一些大人物,他的名气也与日俱增,赢得神医称谓。 十年前的一天,天机侯派人寻到了李愚,请他入天机神府治疗一个身患怪症的病人。这次治疗是李愚耗时最长的一次,足有半年。 半年后,病人治好了,李愚也和“病人”好上了。 天机侯震怒,还是“病人”提前通知李愚,赶紧逃。 第21章 天耳狐 从此,李愚遭到天机神府高手的追杀,最后还是在江湖朋友帮助下脱身。 打那以后,李愚也老实了,陪着九斗老人和欢喜过起了隐居生活。不过他每年还是会悄悄潜入江湖,和老朋友聚一聚,也打听一下江湖中最新的消息。 许刺宁听了李愚的故事很是唏嘘。听到李愚和“病人”好上了,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走在前面的李愚虽然不知许刺宁在笑什么,但是准没好,他又开始“骂骂咧咧”了。 …… 三人有了银子,接下来的路程再不愁吃喝了。许刺宁也想方设法哄李愚开心,还用自己的钱给他买了好酒。李愚也就原谅了许刺宁,友谊的小船被修复重新乘风破浪了。 许刺宁还将那本书拿出给李愚看,希望李愚能为他排疑解惑,但是以李愚见识也看不出此书来历。李愚告诉许刺宁,羊弓谱一定知道此书,到了地头,包括那枚蓝色魔头物件,一并解开疑团了。 这让许刺宁更是对见到羊弓谱充满了期待。 为了更快到青鹅沟,欢喜这个财迷拿出银子买了一辆马车。这下行程终于快了。接下路程许刺宁发现,李愚开始在所经途中留奇怪的标志了。许刺宁问李愚何意,李愚也不告诉他,只说,这些标志或许会救他们一命。 又经过数天赶路,这日午后,三人终于到了青鹅沟。 山沟里原先有座村庄。结果三人看到的是一片废弃破败的房屋,村庄内更是野草丛生阴风阵阵,一派荒凉景象。 李愚喟叹一声,他感慨万端,手指废弃山村。 “当年我来此地,这里一片生机,山坡上梯田纵横,村中犬吠鸡鸣,男耕女织,孩童嬉戏,如世外桃源一般。唉,没想到现在成了这样。看这情形,是没人了。我们跋涉了千里,白跑了。” 许刺宁充满希望不远千里来到这山谷,结果是如此景象,他是大失所望,欢喜也很沮丧。 就在此时,有声鸡鸣声传到许刺宁耳中,虽然声音不大,又是从村庄深处传来,但是许刺宁还是听到了。 “村里还有人,我听到鸡叫了!” 许刺宁顿时精神振奋。 李愚和欢喜相视一眼,他俩可什么都没听到。许刺宁兴奋地朝村中而去,李愚和欢喜也跟上来。 废弃的山村野草疯长,有的区域野草有一人多高,三人行在其中,如穿梭迷宫一样。行到村东头,又穿过一片茂盛的野草,三人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宅院映入眼帘。这座宅子红色墙皮虽然斑驳脱落,但是墙体完好,没有坍塌地方。而且宅子周围没有野草横生,显然是有人打理未让野草侵蚀宅子。 看到这处宅院,李愚更是感慨。 “这就是羊弓谱的宅院!当年他徒弟云小天得了重症,还是我给治好的。” 许刺宁心情激动,他快步走到门前,抬手“笃笃”,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被“吱呀呀”打开,门口出现一个邋里邋遢的驼背老头。 驼老头佝偻着身体,抬起皱巴巴的脸,用布满眼屎的眼睛打量许刺宁。许刺宁朝着老头礼貌一笑。 “老丈,我们跋涉千里,是专门拜访羊先生的。” “唉,羊老爷死了,都死了……” “难道这里就你一个人了吗?” 驼背老头咧着嘴笑了,笑的诡异,他用阴幽幽的声音道:“白天就我一个人,晚上就我一个是人。” 许刺宁立刻反应过来驼老头此话含意。 “难道这里闹鬼?!” “三年前,这里遭受瘟疫,村里一百多口人都死了。羊老爷也死了,他徒弟也死了。就我这老不死的侥幸活下来了。羊老爷有恩于我,我就替他守着这宅子。这里死了的人,都变成了鬼。这些本地鬼不待见外地鬼,也不待见外地人,你们还是快些走吧。” 说罢,老头就将要门合上,这时李愚凑到门前,伸手挡住即将合上的门。 “怎么都死了?我不信!当年我救治过云小天,那小子不像是个短命鬼。” 驼背老头儿看到李愚,昏浊的眼神顿时变得明亮,激动喊了声。 “李大哥!” 随即,驼老头挺直腰身,如同变戏法,他的驼背不见了,体态也显露出来,身形微胖,个头比许刺宁稍矮。 驼老头又用手抓住自己面皮用力一拽,拽下一副人皮面套,露出他的真容。 这是一个二十八九岁的青年,脸上肉呼呼的,鼻头饱满如沉甸甸的果实。小眼睛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青年正是羊弓谱的徒弟天耳狐云小天。尽管过去这么多年,云小天还是一眼认出了李愚。 “李大哥,真没想到是你啊。当年若不是你医治我,我就死了!” 原来这驼背老头儿正是云小天装扮。 李愚有些纳闷。 “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全村的人都死了,还有很多人找我,我只能改头换面了。李大哥快请进,我们屋里说。” 几人进了院子,李愚看到院中残败景象,真是有一种恍若隔世感觉。 “你师傅真死了吗?到底发生了何事?” 云小天长叹一声,本想掉两滴眼泪,但是没掉出来,他就使劲用手揉揉了眼睛,揉的通红。 “一言难尽,你也知道我师傅被人称为万事通。但是一个人知道的越多,越容易招来灾祸。三年前,我师傅和一个朋友喝酒谈论天下事,结果酒后失言,就谈论起天机侯来。他告诉那位朋友,天机侯老婆偷野男人了,给天机侯戴了绿帽子,天机侯成了绿王八。没想到那朋友出卖了我师傅。一个月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大批天机府高手四面而至,将整个山村屠了个鸡犬不留。我师傅也被他们捉走了,我寻思,天机侯得将他千刀万刮了。” “那你为何无事?” “那晚我正在后山刻苦修炼,所以侥幸躲过一难。” 其实事发当晚,云小天在后山正和村里一个风骚的小寡妇翻云覆雨呢,所以躲过一劫。事后云小天如惊弓之鸟,带着小寡妇浪迹天涯。浪了一年,或许是小寡妇受够了担惊受怕的日子,一天夜里不辞而别了。 云小天明白,师傅完蛋,但是身为徒弟的他还掌握着很多秘密。天机府的人会找他,还有不少人也会找他,可谓是处处凶险,哪都不安全。这个山村被屠的鸡犬不留成了鬼蜮,反而安全了,云小天遂又回到了这里,装扮着驼老头子躲灾避祸。 如果说酒鬼,血液里都充满对酒的渴望。那么云小天喜欢搜集各种情报的嗜好,也是镌刻在他血液里的。天生就是这块料。 所以云小天每隔两月就会潜入江湖,想方设法,打探各种事情,从中获取只属于他的乐趣。 李愚本来就痛恨天机侯,得知天机府屠戮了整个山村,便破口大骂天机侯丧尽天良禽畜不如。 云小天更是愤然道:“其实都怪那对狗男女。公猪上母猪,这两头猪是快活了,却不知害了多少人。那个野男人也真是蠢货,想找女人,敲寡妇门逛窑子勾引良家妇女,什么不能干,非要干天机侯的老婆……” 第22章 一夜成魔 云小天并不知道是李愚偷了天机侯的老婆,所以才大放厥词,岂不知他每句话如刀子一般捅着李愚的心。李愚的心被捅的跟马蜂窝似的,窝内的马蜂也蠢蠢欲动了。 云小天骂李愚,许刺宁和欢喜很是尴尬,二人偷瞄李愚。李愚的脸,这会是由白变红,由红变青,由青变紫,最后也不知是什么色儿了。 李愚突然怒吼一声,不由分说就朝云小天扑去,那架势,不死不休。 云小天正骂的起劲,没曾想李愚猛扑上来,云小天躲闪不及,被李愚扑倒,二人跌在身后草堆上。 李愚骑在云小天身上,挥拳劈头盖脸击打云小天。 许刺宁和欢喜赶紧劝架,一左一右架着李愚一条胳膊,硬将他从云小天身上拽起。二人架着李愚往后拖,李愚还伸出腿儿在云小天屁股上踹了一脚。 云小天从草堆中爬起来,觉得脸上粘糊糊,用手一摸,是血。被李愚打出了鼻血,这让他顿时气得一跳二尺高。 “李愚,你这个疯子,我没还手,是因为你救过我的命。我问你,你凭什么打我?!” “谁让你骂我!” “骂你?老子什么时候骂……” 说到这里,云小天声音戛然而止,他用一只手捂住了嘴。他突然间似明白了什么。他口中说的“公猪”,莫非李愚?是李愚干了天机侯的老婆! 这一刻,云小天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他看向许刺宁,想从许刺宁身上得到答案。 许刺宁硬憋着笑,他双手一摊,故作一脸无奈。 “愚叔,的确是干……”许刺宁本想说“干错了人”,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干了件天大的事啊!” 云小天听了这话看许刺宁的眼神异样了。他现在有点看出来了,许刺宁是悄摸的坏。 …… 云小天将三人请入房中,给他们倒上茶水。李愚不领情,将茶水泼在地上。被云小天伤了尊严,他绝不轻易原谅这个混蛋的。 云小天也不恼,好歹李愚也救过他的命。 许刺宁此时内心很是激动,终于要获得重要线索了。他迫不及待便取出那个镶嵌蓝色魔头的物件。 云小天看到此物大吃了一惊,他将那物件拿过来,左看右看,确定这物件后,他瞪圆眼睛盯着许刺宁。 “这玩意哪来的?!” “你先告诉我,这玩意是什么。” “你们看这铁片,形状像一片树叶,一片树叶上嵌着一颗魔头,寓意是‘一夜成魔’。这可是杀狱五狱王之首,蓝焰狱王的信物!这可是个厉害人物。” 云小天此话一出,轮到李愚和欢喜大吃一惊了。他们当然听说过恐怖的杀狱。而这物件竟然是杀狱五大狱王之首——蓝焰魔王的信物! 这么说,在猎天峰,是杀狱对许刺宁下的手。 二人不由看了一眼许刺宁。 这家伙到底是谁啊! 失去记忆的许刺宁既不知道杀狱,更不知道蓝焰魔王是哪根葱,他向云小天请教。 “云兄,杀狱是?” “看你挺聪明的,竟然不知杀狱?你是在逗我吗!” 欢喜忙用手指指许刺宁脑袋。 “他这里,出了点毛病。” “他猴儿精,说他脑子有毛病的人脑子才有毛病呢!” “我脑子真有毛病。”许刺宁拍着脑袋,一副苦恼模样。“我前段时间得了场怪病,把以前的事都忘记了。” 九斗老人曾提醒过许刺宁,和天耳狐打交道要留个心眼。所以许刺宁隐瞒了实情,谎称自己是得怪病失忆。 云小天有些半信半疑。 “难怪你没见识,原来丢了记忆。那我告诉你,杀狱虽然不是江湖中势力最强的,但是绝对是最诡异最可怕的。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接的杀人活儿,都是别人不敢杀和杀不了的人。而且开价极高。只要杀狱的杀令下了,上诛神,下杀人,不死不休。他们杀人方法更是千奇百怪。你想都想不到。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玩意哪来的了吧?” 许刺宁听后才知这杀狱竟然如此恐怖。不死不休,那现在自己没死,这事儿还不算完啊! 许刺宁心想,若想获得更多线索,就得让云小天多了解情况。告诉多少,怎么说,他掌握好就行。 “我有一个朋友前段时间在猎天峰被杀,我们在一个洞内找到他尸体,他手里紧握这个物件。我此来,就是为了追查杀他的凶手。至于我那个朋友是谁,恕我不能奉告了。” 云小天听后甚是动容,肥鼻头都抽动了两下。 “能让杀狱下杀令,你朋友不是一般人。蓝焰狱王亲自动手,可见你朋友更不一般了。你朋友还拽下了蓝焰狱王的信物,厉害呐!” 许刺宁心中越发激荡,那他太不一般了! 现在得到如此重要线索,只要找到杀狱的人,就能查出他的身份了。 “云兄,请问怎么才能找到杀狱的人?” “杀狱接活儿的地方在左冥山的钩魂峰。老巢在哪儿无人知晓。杀狱有五个狱王,每个人都身怀绝技,据说有两个还是异类呢。这五个狱王,每个人各主一方,手下人才集聚,三教九流都有。为了保持神秘,他们都隐藏极深。杀狱中某个人一旦暴露,或者涉嫌暴露,就会被灭口,让人难以追查。所以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如果轻易能找到杀狱的人,杀狱也就不恐怖了。或许你身边最好的朋友甚至亲人,就是杀狱的人,不知不觉中,你就没命了……” 为了营造氛围,云小天声音越来越低沉,恰巧这时院中升起一股旋风,拍打着窗棂作响,添了几分恐怖。屋内四人也都不由打了个寒噤,然后各自面面相觑,仿佛这间屋里就有杀狱的人。 云小天将那枚“一夜成魔”还给许刺宁。 “兄弟,看你英俊潇洒,有我的风范,奉劝你别查了。活着不好吗?” 许刺宁下定决心探寻真相,当然不会畏难而退。他接过“一夜成魔”,收了起来。随即他又取出那个油纸包,他得向云小天讨教这是本什么书。 许刺宁将油纸包打开,云小天看到那本书面色又变。 他伸出双手,手指都不由在颤抖,将这本书接过来,声音也有些哆嗦了。 “哪……哪来的?” 第23章 离恨天书 看到云小天这表现,李愚和欢喜也凑过来。 许刺宁激动不已,云小天知道此书历来。 “云兄,这是什么书?” “这可是东庭许刺宁的功法秘籍——离恨天书!” …… 许刺宁在未遭遇这场变故前,他的人生如同开挂,年纪轻轻便踏上人生巅峰,他觉得满天星光都在为他灿烂。 许刺宁的师傅,如同一座武学宝藏,熟知百家武功,许刺宁在师傅那里学了有八种功夫。而且都不是寻常功法。 这些年,许刺宁身经百战。实战更是检验武功的最佳的途径,许刺宁把他掌握功夫几乎运用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人到了一定境界,就会有想法了。 尽管许刺宁现在的武功已经羡煞旁人,而且他还在追查《九死神功》下落,但是从内心讲,他还是希望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武学。 许刺宁,这个武学奇葩,把自己掌握的功夫,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又结合这几年的实战经验,大量加入自己对武学的理解,融会贯通,不断创新。 身为东境霸主,事务繁忙,但是这两年他还是利用空闲创作属于自己的武学,并且希望能和《九死神功》一样,成为传世之作。 许刺宁也无数次憧憬过,大功告成之日,他携新功挑战当今武林霸主天机神侯。到时候展露新神功,也定会一石激起千层浪,让整个江湖为之震动,想想就激动人心。 许刺宁把这部秘籍称为—离恨天书。 虽然这部秘籍日臻完善,但是许刺宁也遭遇瓶颈。这部武学还差最后一部分,也是最关键的大杀招。 无论创作任何武学,包括作品,都是需要灵感的。 许刺宁不急,他把《离恨天书》暂且搁置,放自己的藏书楼,他开始着手准备联合延王和宫柳行对付天影子的事情。 至高无上的武学,对任何一个习武者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一个月前,这部凝聚许刺宁心血的《离恨天书》,被悍血卫副首领庞英盗走了。 这让许刺宁很恼火,家丑不外扬,他没有宣扬,只是暗中命左飘萍使追杀庞英,夺回《离恨天书》。 青氓山中的那个灰衣人,正是庞英。 遭到追杀,庞英追悔莫及,他惶惶不可终日,遂求助拜把兄弟。 结拜兄弟暂时帮助庞英摆脱了左飘萍使的追杀,但是那家伙也开始觊觎《离恨天书》,最后二人反目,你追我赶到了青氓山,最终落了个同归于尽的悲惨下场。 兜兜转转,最后这本《离恨天书》又回到了许刺宁手里。 真是一场荒唐。 这就是命。 …… 当然,许刺宁现在失忆,哪知道这其实是自己的武功秘籍。 他现在理解那个灰衣人临死前说的话了:得到此物,命不久矣。 因为以后他还得面对悍血东庭的追杀。 云小天捧着《离恨天书》,眼中流露出贪婪之色,但是随即他又感到深深恐惧,突然他喊了一声“我命休矣”,声音也变得如同哭一般。 “神侯的人在找我,现在又涉及到了杀狱,你们还偷了东帅的秘籍。你们难道是聋子,没听过那句话,东庭许刺宁,一人屠一城吗!三个魔头,加七百魔徒,被他一人给屠尽了。许刺宁是既有菩萨心肠,也有屠夫手段。狠起来,估计连他自己都怕。你们偷了他的宝贝,他能善罢干休?!求你们,别连累我。你们快走吧。你们也别瞎浪了,要么自己躺棺材里落个全尸,要么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永世不要露面了。” 许刺宁虽然震惊,但不恐惧。 “你瞧你这点出息,还不如肉丸子呢。这秘籍不是我们偷的,是我从死人身上翻出来的,纯属凑巧,不关我们的事。” “对对,我们只是路过。而且那两家伙都死透了,根本没人知道此书在猫哥手上。”欢喜此刻也感觉腿肚子发软,她扶住了炕沿,免得自己也跌在地上。 李愚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已惹了天机神府,再惹了悍血东庭,那真是不知自己躺在棺材里了。 三人哪里知道,让他们惊魂的人物,此刻就在他们眼前。 云小天一听《离恨天书》是从死人身上翻来的,心里安稳了不少。他也后悔将实情说出,若不说,许刺宁就不知实情,他就有机可乘将《离恨天书》弄到手了。 果然,知道此书是宝贝的许刺宁赶紧将“离恨天书”从云小天手上拿回,塞到自己怀中,还用手捂了捂。 云小天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他不再催促三人走了,以天黑为理由诚恳挽留三人住一宿。云小天还向始终拉着脸的李愚赔礼道歉,希望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李愚仍在气头上,未说话,连连“哼”了几声。 对许刺宁而言,云小天无疑就是一座知识江湖知识的“宝藏”,求知若渴的许刺宁当然希望能和云小天多多相处,向他讨教。 于是三人便留宿下来。 …… 宅院有的是空房间,云小天安排三人各自住一间屋,这样也便于他行事。 子夜时分,云小天估摸李愚和欢喜早就进入梦乡了,他蹑手蹑脚来到许刺宁屋子窗前。 许刺宁一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因为心情兴奋呐。 事情终于有了重大线索,自己是被神秘杀狱下了杀令。也就是说,有人花大价钱要他的命。至于是谁要杀他,他到底是谁,还得继续往下查。 云小天抬手轻轻敲窗,许刺宁一骨碌爬起。 “谁?” “许兄,是我。我睡不着,心里老想着你。初见你,我就相见恨晚,如同见到亲兄弟一样。我想和你月下漫步,畅谈一番。” 云小天半夜哄许刺宁出来,是没安好心的。他觉得许刺宁虽然聪明,但是不记事了,又不会功法,在他这个老江湖面前,就是一个“小孩”,让一个“小孩”意外死亡,是件很容易的事。 云小天这样做,只为“离恨天书”。 许刺宁正好睡不着,也能向云小天请教,他赶紧穿上衣裳,开了门。 二人出了宅院。 今晚月色惨淡,稀疏月色映照下的荒凉村落,阴森气息弥漫。一阵夜风又呜咽吹过,周围野草簌簌作响,又添了几分诡异恐怖氛围。 云小天领着许刺宁朝村西头漫步而去。 这一路上,许刺宁知道了天下功法境界划分为七楼六境。 具体详情,不知,他就请教云小天。 “云兄,七楼六境,你得得好好给讲讲。” 第24章 七楼六境 为了不让许刺宁起疑,也为了显摆自己是江湖通,云小天就给他讲七楼六境原委。 二十年前,江湖发生过一场大浩劫,导致各派高手死伤无数,十派九凋零,江湖元气大伤。但是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无论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还是江湖,甚至一个人,无论遭受什么样的苦难,终究会被时间治愈,迎来新的生机勃勃。 大浩劫过后,随着时间推移,江湖的“创口”开始被抚平,新的门派不断崛起,新人也陆续开始登场。 大浩劫时期,有个叫梁九音的人负责给各方高手排名。随着新时代来临,江湖上却没有一个权威的武功等级划分。 各门派都有自己一套自己的衡量标准,可谓百花齐放,但是也百家混乱。比方,张家一流高手,自认为牛逼哄哄了,便去收拾王家三流高手,结果被对方喀嚓了脑袋,死的比瞎猫逮住的耗子还冤。 所以繁杂等级划分也给江湖人造成了很大困扰,人们希望有奇异之士,能去繁就简,再根据个人战绩,创出统一合理的评判标准。 十年前,有一个叫云七楼的高人出现江湖。据说此人已是半仙之体了,头顶时不时冒烟气儿。云七楼进行了两年考量,最终将纷凡的功法评判标准统一,分为六个境界。 云七楼住在储方峰顶的万象楼中。这万象楼共有七层,形如宝塔状,每层楼都有独立名称,一楼为飘花、二楼飞霜、三楼残阳、四楼金风、五楼弦月、六楼无象。 云七楼就用前六层楼的名称代表功法六境,从低层而起,越往上,境界越高,武功越强。最低境是飘花境,最高境无象境。 听云小天讲完这些,许刺宁又好奇问。 “既然是七楼,为什么只分六境?为何空了一楼。那第七楼做什么?” “上了第七楼,就成仙了飞升了,就能长生不老了,就能吃饭不给钱天天晚上入洞房了,你满意了吧!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云七楼肚里的蛔虫。” “那敢问云兄是什么境界?” “我啊……我算是五楼吧。” 云小天是在吹牛,他的武功是四楼金风境。 云小天师徒虽然见多识广,脑子好使,爱搜集各种信息,但是功法并不出众。 云小天一直梦想能修炼高深功夫,跻身强手之林,不然就凭现在的武功,又知道许多秘密,迟早被人弄死。所以他才打起了《离恨天书》的主意。 七楼六境,给失忆的许刺宁打开了一扇武学境界排名的神奇画卷。他更是想知道站在最高境的都有哪些人。 “云兄,那无象境有多少人?” “九个。” “快给我讲讲!” 云小天就给许刺宁列出当下无象境的九个大佬。分别是: 一,天机神府,宫柳行; 二,悍血东庭,许刺宁; 三,太苑仙境,黄灵仙; 四,通天魔船,三宝大圣; 五,百凤山,刘春雨; 六,冷面寒剑,缺峰; 七,断今宵,无心夫人; 八,大月场,秦凰; 九,鬼斧,裴无道 偌大江湖,才有九人进入第六境,许刺宁感觉有点少。 “我听喜儿说,这世界太大了,还有很多隐士高人呢。” “既然隐了还算个屁。只算不隐的。” “那杀狱那么可怕,就没人排进来吗?” “杀狱杀人,恨不得把方圆活物都杀了免得走漏风声。而且每个人都神秘至极,怎么排?若是真排,杀狱最少得有一个进六楼的。” “那五楼的又有多少个?” “以后我再慢慢给你讲。” 云小天此刻真想将不断提问的许刺宁掐死。当然,他不能掐死,他得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死亡。这样,就能应付李愚和欢喜质问了。 两人走到了村西口,前方是两丈外是一口水井。月光洒在井口青石上,泛着惨淡的光。 “猫兄,你看……”云小天手指那口井。“看到那口井了吧?这口井虽然废弃,但是井水一直不枯。而且有时候站在井边朝里望,竟然会有异象出现。我们去瞧瞧,或许运气好,今晚就出异象。” 许刺宁听后顿时来了兴趣,便走到井边。 云小天看到许刺宁双脚踏在井口光滑石板上,心里泛起阴谋者得意地笑。因为他事先在石板上抹了油,本来光滑的石板更滑了,更容易制造许刺宁“失足”坠井。 云小天立在许刺宁右肩后方,二人相距一尺距离。趁许刺宁朝井里看的时候,云小天伸手用力推向许刺宁肩膀。 说来也巧,与此同时,一声猫叫骤然响起,是肉丸子的叫声。许刺宁便瞬间转身,他是从左边转身,右边肩膀正好错过云小天那一推。云小天推空,脚下又一滑,收不住身子便跌入井中。 肉丸子跑过来跳到许刺宁身上,许刺宁抱起肉丸子,转身,不见了云小天。 “云兄,云兄你在哪儿啊……” “猫……猫兄,别叫了,会招来鬼的……我在井里……” 井里传来云小天带着回音的声音。 许刺宁赶紧伸着脖子朝井中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到。过了一会儿,云小天如壁虎一般顺着光滑的井壁攀缘上来,他头上还顶着一只死老鼠。 云小天从井口出来,一把拽下头上死老鼠扔在地上,又抹了一把脸上污水,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一身污泥浊水让他身上散发着熏人的臭气,许刺宁闻着干呕,云小天自己都觉得恶心。 云小天当然不能说出自己险恶用心,他神秘兮兮,压低声音。 “先前我突然感觉井中有妖气,我便纵身一跃入井查看。” “那井中可有妖怪?” “有,被我一身正气震慑,吓得缩回井底了。” “云兄,你全身湿透,快回去换身衣裳。” “是啊,我得回去换身衣裳,太臭了。许兄你慢慢欣赏月色。” 云小天怀着一腔谋杀失败的郁闷转身而去。 许刺宁看着云小天背影,他抚摸着肉丸子笑着自语:我是失忆,不是傻。这小子是想弄死我啊。 肉丸子朝着许刺宁“喵喵”两声,似说:你精着呢。 许刺宁拍着肉丸子脑袋:丸子,得想个办法,让这小子老实点。 肉丸子叫声也亢奋了,似说:弄死他。 第25章 杀狱的人追来了 翌日清晨,云小天从睡梦中醒来,他懒洋洋睁开眼睛,竟然看到许刺宁立在炕前。 许刺宁一脸温暖笑容,那神情,就如慈祥老父亲端详着自己宝贝儿子似的。 云小天喜欢裸睡,睡觉还不老实,盖的被子也踢在一边,此刻他是赤身裸体暴露在许刺宁眼中。云小天慌忙抓过被子一角,他先遮住自己的胸,觉得未遮对地方,又赶紧用被子苫住最重要部位。 许刺宁的笑的更慈祥了。 “别捂了,你有的,我都有。关键地方,比你的威风多了。” 这话,真的很伤人自尊。 云小天一脸抓狂,他叫道:“许兄,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会是个变态喜男色吧?!” 许刺宁取出一沓纸,这是他连夜誊抄的一部分离恨天书。 云小天昨晚想加害他,许刺宁明白了,云小天是为了离恨天书。 自己无罪,怀璧其罪啊。 许刺宁心想,想追查出真相,曲折凶险,得有人相助。所以他决定,用这部秘籍做饵,引诱云小天助他一臂之力。 许刺宁将手抄本在云小天眼前晃了一下。 “云兄,既然你我一见如故情同手足,东帅的秘籍那一定是世间奇功,我怎么能独享呢。所以我誊抄一份给你。” 云小天听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他一把将抄本抢过贪婪翻看。 “云兄,好像不全啊?!” “嗯,我只抄了上部。实话实说,事情我还要继续查下去。只要你帮我找到蓝焰狱王,你放心,”许刺宁抬手将胸脯拍的直响。“我定将下半部奉上!” “说好的情同手足呢!怎么还有条件?”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云兄你想想,你现在躲在这鬼地方,连人都不敢见,虽然活着,但是如同死去,有什么意义?若你神功大成,就不用再躲了,你可以大摇大摆四处溜达。那时候,云兄你名动天下,财富地位唾手可得。抱着美人、喝着佳酿,住着豪宅、出门骑宝马。天机侯和许刺宁见到云兄,都得远远的笑着招呼……” 许刺宁给云小天描绘的画面,如一管鸡血注入了云小天身体。云小天血脉贲张,全身膨胀。他的眼睛也如赌徒般红了,他决定赌一把。 “妈的,与其整日提心吊胆,不如赌一把,我答应你!丑话我也说在前头,到时候你若反悔,我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 “云兄圣明!你放心,绝不反悔!”许刺宁兴奋不已。“真不知怎么感谢你,九斗爷爷送了我瓶丹药,增加体质,延年益寿。” 许刺宁取出药瓶,倒出一粒亲手喂云小天吃。 云小天小有些怀疑,他觉得要是好东西许刺宁怎么会舍得赠人。因为他要是有好东西,是不会和别人分享的。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我现在亲如兄弟。我这是孝敬哥哥的,吃了这药,尤其每日清晨,能让你‘两柱擎天’,比别人多一柱。” 为了多出“一柱”,云小天张嘴,许刺宁把药送入他口中。 “对了许兄,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屋里有个洞,肉丸子钻进来,它用爪子拨开了门闩。” “日了鬼,你这是养了只妖精啊!” …… 许刺宁和云小天达成协议,双方关系也变得非常融洽友爱。 终于要结束提心吊胆的“装死”日子,从此修炼东庭之主的“离恨天书”了,云小天心情好的如同雨后的晴天,走路都开始蹦哒了。 从此,云小天就要离开这里和许刺宁行走江湖追查真相了,他就把家里唯一一只负责打鸣的鸡宰杀了,给三人做了锅鸡肉炖土豆。 酒足饭饱,四人鱼贯从屋里出来。 天色很昏暗,许刺宁抬头一看,嚯,一大团乌云,罩在头顶上方。不过这团乌云又和平常的不同,压的很低,仿佛随时都要坠下来砸在院里。 云小天也抬头,当他看到那团乌云,这个江湖通面色骤变,随即他立刻变戏法似的换了一副谄媚的面孔,朝着那团乌云激动呼喊。 “欢……欢迎杀狱的乌云狱主。乌云狱主降临,久旱逢便能逢甘霖啊。” 许刺宁三人这才知道,这团乌云里隐藏着杀狱的人。 杀狱大名已经如雷贯耳,现在杀狱的人真正出现面前,给人的感觉就如同传说中恶魔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欢喜吓得娇躯不由觳觫的抖,她觉得两腿发软,靠在了许刺宁身上。许刺宁伸出一只手,把她靠过来的小手紧紧握住。 欢喜抬头看许刺宁,他泰然自若,眼神中是无畏的光芒。其实许刺宁心里也慌,但是他明白,如果他慌了,欢喜会更恐惧。 男人的从容往往会带给女人安全感,果然,欢喜心里顿时安稳多了。 关键时候,还得看爷们。 李愚也看着那团乌云,他不说话,但是面色比乌云更阴霾。 那团乌云突然震动了一下,如同一只怪兽抖身躯。随即,一道人影从乌云中飘下,立在院中。 此人穿着宽大灰袍,袍上印着一团团形状迥异的云团,非常逼真。随着衣袍摆动,那些云团也在衣袍上滚动起来。仿佛要脱离衣袍飘飞而去。 杀狱的人都有一个明显标志,就是戴着一副铁面具。只是面具的颜色和形状不同。这个人戴的面具是灰色的,形状像一朵云。 他正是杀狱五大狱主中的乌云狱主。 杀狱的人还是追来了! 随即,数条身影从乌云中相继飞出。有的落在屋顶,有的落在墙上,有的落在院中的树上,还有两个落在乌云狱主身后。 乌云狱主是被杀狱首脑“月上”从南境调过来的,命他寻找许刺宁。 对许刺宁下杀令,乌云狱主开始并不知情,当他得知原委后,真是震惊万分。 蓝焰狱主和彩虹狱主同时出动,还有一百多名高手,杀局又设计的天衣无缝,许刺宁还中了彩虹狱主的“女巫之蛊”,结果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真是让乌云狱主难以置信。 还有件事也让他难以想通,为什么“月上”不调追踪大师搜神狱主寻找许刺宁,而是调他? 他的追踪寻人本领,比起搜神狱主差多了。 尽管充满疑惑,但是命令已下,他就得全力以赴。乌云狱主利用自己掌握的追踪本领,经过一番周折,终于找到了隐藏在大山深处的凤凰谷,还有那几间茅草屋。 乌云狱主和徒弟仔细分析现场,包括那个被焚毁的山洞。虽然确定不了许刺宁来过,但是有一点肯定,隐居在此的人匆忙离去,定有蹊跷。 当务之急,得先找到这几个人。 终于,在乌云狱主不懈的努力下找到了这里。 此刻,面对门口立着的四个人,乌云狱主那对灰眼珠子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第26章 神秘高手 许刺宁到底长什么模样,无人知晓。 乌云狱主目前唯一掌握的目标特征:左大腿处,有处纹身。 现在许刺宁就算活下来,也是功力尽失,废人一个,而且身上冒绿光。 眼前四个人,没有一个冒绿光的。 也不排除许刺宁的蛊毒被人解了,但是那种可能微乎其微。 乌云狱主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云小天身上,或许他觉得这个眼里透着狡诈的年轻人最可疑。 云小天被乌云狱主盯的心里发毛。许刺宁此刻右手握着欢喜的手,云小天突然抓住许刺宁另一条胳膊,将他胳膊反拧,嘴里朝着杀狱的人喊。 “狱主,各位狱友,我可是这里的老户,我清白的很。这三个人是外来的,非常可疑!他们逃窜至此,将我挟持,我只能忍辱负重……” 许刺宁,欢喜,李愚,三人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云小天。这只“狐狸”真是狡猾奸诈,不讲道义,这让救过云小天命的李愚更是气的肝儿疼。 早知道如此,当初一屎盆子扣死这小子了。 欢喜气愤不已。 “你真不是人,你刚才还给我们炖鸡吃。还说我们就是你的亲人。” “别说你们不是我的亲人,就算是,我也要大义灭亲!”云小天脸不红心不跳还振振有词。 乌云狱主依旧盯着云小天,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云小天可疑。许刺宁左大腿有块蝴蝶刺青,为了验证,乌云狱主命令云小天。 “就你,把裤子脱了!” “脱……脱裤子?” 云小天怀疑自己听错了。 乌云狱主当众让云小天脱裤子,许刺宁他们也疑惑不解。云小天不敢违拗,别说让他脱裤子,就是脱的光溜溜,他也得照做。他松开许刺宁胳膊,当众解起裤腰带。 云小天解开裤带,把裤子褪到膝盖下,露出两截粗实的大腿,腿毛茂盛,除了有两块伤痕,再无特别之处。更没有什么纹身。 乌云狱主又把目光移向许刺宁。 “轮你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大门外骤然响起。 “这几人是我的朋友,不是你们要找的人,速离去!”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乌云狱主和手下人都很惊诧。他们在村里插上了白骨幡,代表杀狱的人在此地。还派几名精干部下在院周围布控,这人是怎么站在大门外的?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外围布控的高手,要么被控制,要么已经成死人了。 李愚听到这声音,顿时如释重负,也不再慌恐,心里说了声:你终于来了。 乌云狱主缓缓转过身,盯着那扇大门,眸子收缩着,用威胁口气回应。 “我们是杀狱的人,速离去的应该是你!” “我再说一遍,他们不是你要找的人,要么走,要么死!” 别人对杀狱唯恐避之不及,这个人却对乌云狱主放出狠话威胁,这也太狂了。 乌云狱主大怒,右手朝大门隔空一掌,一团灰色气浪如一朵乌云飞出,“嘭”地一声击在大门上。本来破旧的大门被这朵“乌云”击的粉碎。 但是门口却空无一人。 乌云狱主不妥协,院外的人也不再废话,随即几声惨叫陆续响起,接着,一具具尸体接二连三飞入,“砰砰”,横七竖八落在院中。 尸体有六具,每具都热乎新鲜,伤口处还冒着热气腾腾的血。 这六人都是乌云狱主布置在外面的高手。在场的人都看得出,这六人是刚被杀的。应该是先是被制服,结果乌云狱主不撤,就下了杀手。 所有人都震惊万分! 是谁? 竟然这么胆大包天! 乌云狱主灰色眸子既是震惊,又是愤怒。 此刻,院中连乌云狱主,共有七名杀狱高手。就在最后一具尸体落在院中,其中三名高手各自怒喊一声,分别掠起,朝惨叫声发出地方而去。 结果三人身形刚掠过了墙头,三道劲气就没入他们身体,无一活口。 这更是让院中的人惊愕不已。 墙外的人,武功得有多可怕! 这时院子上方空中也出现一条身影。此人身上裹着一面白骨幡,看不出他穿什么样的衣服,脸上还蒙面,比杀狱的人还神秘。 也不知这人是缺少左臂,还是左臂也包裹在了白骨幡里,他只露右手。手里握着一根二尺多长的腌臜木棍,像是在村里随便捡来的。 木棍顶端还滴着鲜血。 那几个杀狱高手就是死在这根木棍之下。 乌云狱主大怒,发出一声厉喝,身体拔地而起。其余三名杀狱高手也瞬间掠起,四个人,分别占据四个方位,两人用刀,一人用剑,乌云狱主则施展自己的独门的“乌云法”,一起攻向神秘人。 面对四人急攻,神秘人从容不迫,连续挥出四棍。虽然不是先手,但是却后发先至。先是三条棍影准确无误击在那三柄劈向自己的刀剑上,另一条棍影飞射乌云狱主的咽喉。 乌云狱主赶紧施展身法躲避。 化解四人合攻,神秘人再不给他们机会,手中木棍急挥,数道棍影飞射四人要害。 太快了,瞬息之间。 这还是神秘人有所保留,怕杀狱的人看出来历,不然更快。 乌云狱主武功高强,避开了神秘人迅雷不及掩耳的反击,另外三名杀狱高手却难以躲避,两个被棍影穿透胸膛,当场而死。尸体也从空中“砰砰”陆续跌在院中,溅起几许尘土。 剩下那人情况稍好些,棍影从他肋下穿过,暂时未死,随即也跌落下去。 乌云狱主又惊又怒,神秘已是一棍斜劈而至。乌云狱主避开那一棍,双掌飘飞,如云朵一般攻向神秘人。 乌云狱主可非等闲之辈,若论境界,他属于五楼弦月境高手。但是面对这个“棍法”超绝的神秘人他是越打越心惊。这神秘人武功太高了,不是他能抗衡的,再打下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双方又打了十几招,乌云狱主瞅中一个机会,突然嘶吼一声,衣袍“猎猎”飞舞,开始布“乌云法”的遮天蔽日。 于是一团团气氲聚焦的“乌云”随着衣袍飞舞源源不断涌出。一朵接着一朵,一片连着一片,这一刻,仿佛天地都无色了。 此时,许刺宁四人既看不到乌云狱主,也看不到那神秘人了。 乌云狱主隐匿在一朵“云”中,飞快朝一个方向遁去。 神秘人也不追赶,身形轻盈落在院中。 第27章 行家看门道 神秘人落地瞬间,身上包裹的白骨幡也发出“嗤嗤”的碎裂声响,顷刻间,化做无数碎片在院中如蝴蝶般飞舞。 这下,冰山终于露出一角。 神秘人袭一身黑色布衣,而且他是有左臂的。他的左手握着一柄剑。这柄剑比普通的剑至少宽出两寸,长出三寸。漆黑的剑鞘,散发着丝丝寒气。 神秘人用白骨幡包裹身体,隐藏自己装扮还有他的剑,又随便找了根棍子当兵器,就是为了不让杀狱看出他来历。 尽管他武功绝顶,但是也忌惮杀狱。 普天之下,恐怕也无人不忌惮杀狱。 随后,神秘人又扯下自己的蒙面巾。 这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有着花岗岩般冰冷坚硬的面孔。配上他那双透着寒光双眸,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凛冽的寒意。仿佛是来自九幽的煞神。 许刺宁和欢喜从未见过这么冷的人。 冷的人无情无绪,冷的人如沐寒风。 云小天认出此人,他不由惊呼出声。 “冷……冷面寒剑!” 这个人,正是六楼无象境中,当今江湖九大高手之一的冷面寒剑——缺锋。 十二年前,那时候还不到二十岁的缺锋遭遇强敌,一场恶战后,缺锋虽然杀了对手,但是自己也身负重创奄奄一息。 生命垂死之际,天不绝缺锋,让他碰到了李愚。 李愚用高超医术,硬是把缺锋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所以李愚对缺锋有再造之恩。 两年后,李愚遭到天机神府追杀,缺锋得知后星夜兼程去保护李愚。为此,不惜得罪天机神府。缺锋孤身大战天机府两大护法,四十名高手,杀的追兵魂飞魄散。那一战,天机府三十多名高手死在了缺锋剑下。 最后又是缺锋把李愚护送到了安全地方。 缺锋性子太冷,几乎没有朋友,李愚既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的朋友。他知道李愚每年三四月份都会去河中府的天枫山,所以每年他也会去天枫山,见李愚一面。 途中,缺锋看到了李愚留下的特殊标记,所以他顺着记号一路寻来,正好替李愚几人解围了。 缺锋心里也很震动,恩人怎么会惹上杀狱的人。 缺锋也不看许刺宁三人,或许,能入他眼的人实在不多。缺锋径直走到李愚面前。面对李愚,他那冰冷的目光才泛起一丝温暖。 “先生,我看到了你留下的标记。” “还好你看到了。” 许刺宁,欢喜,云小天,三人则都看着缺锋。 眼前的人,可是六楼万象境高手,对他们来说,那就是站在山巅的王者。三人心情,充满激动,又充满了敬佩。 许刺宁和欢喜也明白了李愚为什么沿途留下记号了。 …… 趁着缺锋和李愚说话,许刺宁把将云小天硬拽到一旁。云小天刚才临危卖友的行径让许刺宁很恼火。 “云兄,刚才的事你是不是做的很不地道?!” “啊……许兄,其实我那是策略。我是为了迷惑他们,拖延时间,等待救援,这不,缺大侠神兵天降了……”云小天厚着脸皮为自己辩解。 “实话告诉你吧,我给你吃的那丹药,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是九斗爷爷配制的毒药‘一月一死丸’。每到一月头上,你体内毒性就会发作,若不再吃一粒以毒攻毒,你就会全身经脉尽断!吃了这丹药后,你的经脉是不是发热,还有憋胀感?你没感觉吗?” 昨晚遭受到云小天蓄意“谋杀”,许刺宁明白,必须得想个法子降服这小子,不然说不定哪天云小天就会在背后捅刀了。 怎么才能控制云小天呢? 许刺宁也不能把“女巫之蛊”给这小子灌两口,最后他想了个招儿,把“含龙丹”给云小天吃了一粒,若云小天再耍花招,就谎称说是毒药。 云小天真信了,因为许刺宁说的症状他都有。加上心里暗示,此刻症状好像更明显了。 云小天恨不得把许刺宁咬两口解恨,他带着哭腔说。 “我说我不吃,你偏让我吃。” “我身上还有瓶东西,更可怕,能让你全身冒绿光,生不如死!不过念兄弟之情,我不会轻易对你用的。若你再耍花招,可就别怪我了!” “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人这次知错了,我再不敢了。许兄,你能不能把解药给我?” “想要解药,那就得看你以后表现了。我问你,还敢出卖兄弟吗?!” 云小天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他真怕惹恼了许刺宁不给他解药。云小天现在竟然生出一种宿命感,许刺宁就是他命里的克星。 “啪”,许刺宁戏谑地云小天只穿着内裤的大屁股上拍了一下,笑道:“乖宝,把裤子提起来吧,不雅。” 云小天如同吞了一个苦果,还无处诉苦,只能苦在心里。转念一想,只怪现在自己太怂了,谁都欺负他。这一刻,云小天更是坚定了修炼《离恨天书》的信念。 神功成了,看谁敢欺负他。 到时候先把许刺宁屁股拍烂,边拍还要边喊许刺宁“乖宝”,方能解恨。 这时候鸡窝旁边响起一声痛苦呻,原来是那名受了重伤暂时还未死的杀狱高手。 许刺宁见有活口,兴奋不已,他赶紧跑过去。 这人肋下有一个血窟窿,不断往外冒血水。他戴着面具,虽然看不到他的表现,但是从他眼神中可以看出,他此刻是那么痛苦,绝望。 许刺宁蹲下身子,盯着这人眼睛,压低声音。 “快告诉我,你们找的人是谁?还有,三月二十三猎天峰上,你们杀的谁?你要是说实话,我让我朋友救你。” 那人嘴张了张,口中却是一股股溢血。他朝许刺宁摇摇头,或许是表达不知道,抑或是表达就算知道,也不会透露半字。 这可是难得机会,许刺宁不想放弃,他正想继续好言相劝,结果这人身上升起了白气儿。 站在门口的李愚见状,赶紧朝许刺宁喊。 “猫儿快退!” 许刺宁反应是真的快。李愚声音还没落下,许刺宁蹲着的身体迅速朝后退,和那人拉开距离。 这一切,缺锋看在眼里。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缺锋冰冷的眸子收缩了一下。许刺宁后退的步子,看似凌乱无章,但是每一步之间的距离,无论横向还是纵向,包括深浅,都恰到好处。 而且每一步,还蕴藏后续变化,如果局面再变,许刺宁步伐还能根据情况在瞬间再次连续变化。 缺锋也看出,许刺宁身法未带内力。 单论身法,这绝对是高超的身法! 第28章 医学狂人的杰作 许刺宁情急之下施展的身法,确实是高绝功法。虽然失忆,但是一些镌刻在血液里的东西还是会在某个关键点上,被激发出一部分。 这次激发出了身法,未能激发出内力。若是有强大内力推波助澜,许刺宁这一退,得快如鬼魅之影。 正如欢喜点评,许刺宁现在的功夫就很“任性”,没个准儿。 许刺宁退后,那人身上白气越来越浓烈,仿佛刚揭开锅升腾而起的热气。 他的皮肉和衣裳都在快速腐蚀。 与此同时,院内其他几具尸体也都陆续窜起了白烟,“嗤嗤”声响不绝于耳,很快,一股浓重刺鼻的味道充斥着小院。 许刺宁站起身,环顾院中那些冒着白烟儿的尸体,既震惊又迷惑。 震惊的是化骨药太霸道,诧异的是如果这个还能喘气的家伙是个死士,用化骨散焚了自己,那么这些死人,为什么也会如此。 这不止是许刺宁的疑问,欢喜,包括江湖通云小天都瞠目结舌。 这诡异情形,就连缺锋这个六楼的巅峰高手都皱了下眉头。 几人看向李愚,想解开疑惑,还得靠李愚。 李愚走到一具还在腐蚀冒烟儿的尸体前,蹲下身体仔细观察。等尸体彻底腐蚀成为一具白骨架子,李愚用竹竿在尸骨和被腐蚀的脏腑黏液中翻找,最后翻出一个琉璃球,有药丸那么大。琉璃球上还有一道裂口。 许刺宁几人也凑过来。 李愚看着这琉璃球,先是陷入深思,然后给出了答案。 “他们体内都被植入了这个特殊制作的琉璃球。琉璃球内藏有化骨液。这种化骨液,比平常的化骨液可怕几倍。植入人体的位置也非常关键,而且不能差分毫,琉璃球一旦检测到人体失去了生命迹象,而且血液流失到一定程度,琉璃球就会在体内破裂,释放出化骨液,毁尸灭迹。” 几人惊诧,这也太匪夷所思骇人听闻了。 李愚又回想起了青氓山中的“怪兽”,结合这神奇的琉璃球,他神色越发凝重。 “把琉璃球植入人体这个大夫,医术堪称鬼神术。绝对是他,天下再无第二个人。他消失了二十年了,怎么会和杀狱有牵扯?他难道要重出江湖了?这次,他又想掀起什么风浪?” 九斗老人告诉过许刺宁,其师弟培养出一个医学狂人,许刺宁明白了,李愚指的就是医学怪才北宫无羊。 九斗老人还说,天下也只有李愚有希望比肩北宫无羊,但是李愚遭遇变故消沉了。 许刺宁都替李愚惋惜,他现在真希望李愚能振作起来,和北宫无羊在医术上一争长短。他得激励一下李愚。 “愚叔,人死留名,雁过留声,天下也只有你能和这个医学狂人比了。愚叔你就和他争争长短,也能流芳百世。” “是啊愚叔,登上医术巅峰,也是九斗爷爷对你的期望。你若振作起来,喜儿天天给你变着法儿做菜吃。” 欢喜更是希望李愚从颓废中振作起来。 但是现在李愚为情所困,淡泊名利,心心念念想着天机神侯的老婆,黯然销魂。理想之光早已黯淡了。 李愚让许刺宁和欢喜不要多嘴,心里却说:就算媲美北宫又如何,就算登上医术巅峰又如何,没有茹云,一切又有什么乐趣。 “先生,你还去天枫山吗?”缺锋开口。 “我要去。” “那事不宜迟,即刻动身,我在暗中保护你们。” 既然杀狱的人找到这里,这里就不再安全,几人立刻动身。 河中府天枫山是在青鹅沟西北方向,许刺宁几人就是从西北方向来,也就是说,他们还得再往回折一百多里,然再向北行。 许刺宁、李愚、喜儿、云小天四人乘坐马车。云小天和许刺宁轮流驾车,李愚和喜儿坐在车厢中。 缺锋则在暗中护送。 他们离开半个多时辰,一批高手而至,把院落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人天机神府的杨恢。 宫柳行把杨恢留在北境善后,并且命令杨恢,必须获得许刺宁生与死的准确消息才能返回南境。 结果多少天过去了,许刺宁仍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让杨恢,郁白发,周凤更是焦急。 后来杀狱的人撤出天罩山,悍血东庭的人马则快要进入天罩山了,杨恢知道再耗下去也没用,遂带着天机府的人也撤出天罩山。 郁白发和周凤则去和东庭的人马汇合。 杨恢本来没了头绪,这节骨眼上他得到一份秘信,让他带人去青鹅沟。杨恢就带了数十名天机神府高手赶来。 虽然人去院空,但是院中还留下了数具骸骨,还有一些线索。 杨恢修为不低,五楼弦月境的高手,也是一个老江湖,一眼就看出这些骸骨是可怕的化骨散导致。 天机府擅长追踪的高孟天狼经过一番勘测,推断此间的人走了没多久,而且是朝西北方向去了。 杨恢大喜,赶紧命众人上马,风驰电掣一路追赶。 这时候天空乌云密布,不一会儿就下起了雨。田野、道路,也都变的朦胧起来。 追出几十里地,杨恢看到前方的道路中央立着一个人,雨雾中,朦胧而幽渺,也显得那样孤独。 这个人无视数十匹急奔而来的马匹,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概。 随着双方距离不断拉近,杨恢终于看清了那个人,他大惊之下赶紧勒马。身后的天机神府高手们也都纷纷勒胯下的马匹。 挡在路上的人是缺锋。 缺锋暗中保护马车,他发现身后有天机府的人追赶,让马车先走,他挡在了路中。 杨恢看着缺锋,眼皮跳了两下。当年缺锋为救李愚和天机神府结下仇怨,天机神府早已下令,只要缺锋进入南境,格杀勿论。 三年前,缺锋因一件重要事情进入南境,结果遭遇到了天机府高手们围追堵截。缺锋毕竟是孤狼,难和强大的天机神府抗衡,两场厮杀下来,自己还负了伤,最后被迫退出了南境。 当时杨恢还在场。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是在北境,不是自家地盘。而且这次进入北境的天机府人马,只有两百人。杨恢也不是莽夫,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心平气和。 “居然在这里碰到缺大侠,真是幸事。缺大侠你站在路中央,是看雨景,还是……” 缺锋担心李愚,也不想和天机神府浪费时间。 “要么滚,要么死!” 缺锋冷冰冰几个字穿透雨雾,回响在天机府每个人耳畔。 随即,缺锋身上散发的寒意也弥漫过来。 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杨恢绝不可能轻易退去。 他盯着缺锋,瞳孔收缩。 缺锋再不废话,身形拔地而起。 第29章 戏弄追兵 虽然杨恢忌惮缺锋,但是形势紧迫,绝不能轻易退。 杨恢大喊一声,命令手下截住缺锋。顷刻之间,数名天机府高手陆续从马背上掠起,各显本领,挥动手中兵器攻击缺锋。 这次来北境这批天机府高手,都是精锐,都不弱。 这几名攻击者,五名是三楼残阳境高手,还有一个是四楼金凤境的高手,所用兵器也各不相同,形态迥异的兵器在雨雾划出各种线条,每条线都飞向缺锋身上要害部位。 趁这机会,杨恢用脚又在马肚子上踢了一下,那马受痛,发出一声嘶鸣就冲了出去。 其余人赶紧打马跟在他身后。 空中,缺锋已经出剑。 剑身带着一股惊人的金属摩擦声迸射而出。剑光在雨雾中如一匹刺目白练。缺锋也朝那些几名攻击者挥出第一剑。 这一剑,是他“长河剑诀”中的“狂流”。 这是非常霸道的一剑。 一剑三破,先破气,再破兵,后破人。 因为缺锋耗不起时间,他得阻止杨恢。 在缺锋惊人的剑气中,那些攻击者兵器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数道宽大剑气如同白练,先击在他们兵器释放出的罡气上,罡气被击散,随后六条“白练”力道不衰,又分别击在攻击者各自的兵器上,兵器断折声也响起,六个人,四人兵器断裂,人也被震的七昏八素的。 另外两名高手兵器虽然未折断,也相对承受了更强的力道。 四楼那名高手被震的吐出了血,另一个三楼高手被震的内脏破碎惨叫不断从空中跌落下去。破兵之后就是破人。“白练”仍是力道不衰,四名兵器断裂的高手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被“白练”撕裂,血肉横飞。 四楼那名高手毕竟修为比同伴儿更高,他避开了击向自己的白练。 这名高手身材魁梧高大,是个火爆脾气,他也被激怒,大吼一声,手中钢鞭力大势沉,狂劈缺锋。 缺锋本想使出这招就去阻挡杨恢,没曾想这人如此强悍。 再悍也悍不过缺锋。 缺锋避开他大力一劈,悬空身形也瞬间变化,到了大汉头顶上方,重剑以泰山压顶之势劈斩这名高手。 这名莽汉竟然双手持鞭,举过头顶,硬挡缺锋这一剑。 缺锋的剑挟带强大真气劈在这名高手钢鞭上,孩童手臂粗的钢鞭被缺锋一剑差点劈断,汉子也被震的口中狂喷鲜血,双条胳膊都粉碎性骨折了。 拖延了缺锋宝贵时间,缺锋很恼火,随后一剑将大汉头颅削掉。 杀了几人,缺锋回头看,雨雾中已看不到天机府的人马了,他凌空飞掠去追赶。 …… 杨恢暂且摆脱了缺锋,整个人亢奋的如同打了鸡血。缺锋挡路明显是为逃遁者赢取时间,只要追上逃遁者,大功告成。 希望是坚挺的,现实是疲软的,杨恢刚打的“鸡血”很快冷却了。因为前方路中央,又有一个人挡道。 只不过这个人背对着他们。 这又是哪尊“大神”挡路?北境的“大神”都嗜好挡人道路吗?杨恢这一刻有一种要疯的感觉,他赶紧勒住马,身后众人也都停下。 杨恢盯着那人的背影,带着一股愠怒之气。 “你又是谁?!” “你们又是谁?!” “我们是天机神府的人!” “不管什么府的人,遇到我,都得绕路!” 这人声音沙哑,口气很大,带着一股骄狂之气。让这杨恢他们这些来自南方的“强龙”很气恼。杨恢正要发作,那人右臂平平伸出,一件物件吊在手掌上,赫然是那枚代表蓝焰狱王的“一夜成魔”。 雨雾中,物件上镶嵌的那颗蓝水晶魔脸,更是如蓝光流动,如一缕跃动蓝色鬼火,诡异之极。 身为天机神府第三号人物,杨恢当然知道这物件代表杀狱的蓝焰狱王。杨恢大惊失色,赶紧举手朝身后的手下们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杨恢盯着那物件,心里苦水泛滥。今天挡路的,真是一个比一个难惹! 杨恢下马,朝前走了两步,他的语气也变得非常温和。 “原来是蓝焰狱主。在此处有幸见到狱主,真是幸事,请问狱主……” 天机神府的高手们本来还纳闷,这个背影到底是谁,竟然让杨恢如此忌惮。没想到竟然是无间杀狱的蓝焰狱主。天机府众人,顿时都感觉脊背发冷。他们甚至觉得四周的雨雾中已经隐藏了杀狱无数的杀手,一双双嗜血眼睛暗中窥视着他们。 “在我面前,不用废话!”对方打断杨恢虚以委蛇的客套,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要么退,要么死。我们有一千种方法让你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杨恢下面的客套话被这人硬梆梆的回应顶了回去,顶的杨恢肺疼。他现在处境也极为尴尬。 若是在南境,杨恢也能硬气点,但是现在他真硬不起来了。 突然,杨恢似想到了什么,蓝焰狱主是戴着一副蓝色面具的,根本不必背对着他装神秘诡异。正面对着,也无人知道其真容。 杨恢疑窦丛生了 “呵呵,我天机神府和杀狱从未有过冲突,杨某也久闻狱主大名,今日有幸相见,还请狱主能正面交谈,这样回去我也好交差。不然神侯知道我连狱面儿都没照就回去了,一定会斥责我的。” 杨恢把天机神侯也搬了出来。 那人仍不转身,声音却充满愠怒了。 “让我转身的人都死了。” 杨恢毕竟是天机府第三号人物,经历过大风大浪,不是轻易就能被吓唬住的。 “生死由命!” “你想好了?” “死而无怨!” 杨恢说这话时候,右手已握在腰间的剑柄上,可以随时出剑。天机府的高手们也都高度戒备,一双双眼睛巡睃四周,提防杀狱的杀手们。 就在这关键时候,一条人影踏空急掠而至,一道凌厉剑光也如电光一样从空中飞下,劈向杨恢。 杨恢反应也快,身形瞬间朝后急退几步,那道剑光没入地中。 这条人影正是赶来的缺锋。 缺锋来了,那个背影也突然转过来,一张英俊朝气的面孔朝着杨恢马戏谑而笑,是许刺宁。 先前,许刺宁让云小天驾车先行,他断后观察情况,发现天机府人马又追赶来了,他就跑到路中央冒充蓝焰狱主阻拦追兵。 许刺宁这样做也真是胆大,但是若不是他拖延时间,后果不堪想象。 缺锋赶来,许刺宁再无顾虑,朝着杨恢发出嘲弄笑声,笑的是那样开心。 “哈哈,我转过身来了,你必死无疑。今晚,本狱主就要潜入你房间,掀开你的被子,把你剁碎了喂肉丸子。” 杨恢虽然不知肉丸子是个什么鬼,但是遭受许刺宁戏耍,气的脸色都青了。恨不得啖许刺宁血肉解恨。但是也只能在心里“啖”了,因为空中的缺锋再次挥剑。 第30章 要请六楼高手了 这次缺锋用的是剑法中的“百河争流”,顷刻间,十几道剑光迸现,每一道剑光带着刺耳破空声,向马背上那些高手倾泻而下。 面对这样恐怖的剑法,天机府的高手们惊恐万状,他们赶紧挥兵器奋力格挡,但是还是有六七个人被剑光劈中,鲜血飞洒落下马来。 一时间,惨叫声和马匹受惊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敌人狼狈的模样让许刺宁拍手称快。 “缺大侠神兵天降,尔等宵小还不落荒而逃!” 杨恢恶狠狠瞪了许刺宁一眼,这年轻人,太可恶了。但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年轻人正是他们苦苦搜寻的东帅许刺宁。 大势已去,杨恢也不蛮干,为了避免无谓伤亡,他赶紧下令撤退。 这批天机府高手训练有素,撤退的很快,片刻功夫都逃遁了。地上,留下几具尸体,还有一个重伤者捂着血肉模糊的伤口惨叫,缺锋朝他挥出一剑,结束了他的痛苦。 天机府的人撤走,缺锋收剑,身形轻盈落在许刺宁面前。 缺锋看了一眼许刺宁手中那枚“一夜成魔”,他并不认识这个物件,但是许刺宁竟敢挡天机府众高手的路,真是够胆气,让缺锋刮目相看了。 缺锋的声音仍旧那样冰冷。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真的不记得了。” “你会武功吗?” “有时候会,有时候不会,我这功夫很任性的。” 许刺宁笑着回答。他把“一夜成魔”又收了起来,这次全凭蓝焰狱主的信物震慑了追兵,赢得了宝贵的时间。没准儿以后还能派上用场。 缺锋再没说话,突然出剑,太快了,许刺宁都没看清楚缺锋怎么拔剑,一道凛冽的白光就劈向许刺宁面门。 许刺宁没想到缺锋竟然会对他下手,这次许刺宁身体并未激发出任何功法,根本避不开这一剑。就在剑锋触及许刺宁面部肌肤的瞬间,剑停下了。 凌厉迅猛的一剑,收的又轻盈准确,未伤许刺宁分毫。 缺锋寒冰般的眼眸盯着许刺宁的眼睛,从许刺宁眼中,他看不到任何谎言痕迹。还有,许刺宁眼中,只有诧异,没有惊恐。 什么样的定力,什么样的修为,什么样的磨砺,才能做到一剑将要劈在脸上连眼睛都不带眨的?缺锋心里是很清楚的。这样的人,通常身经百战。 许刺宁面露微笑,他伸出一根手指,把抵在自己脸上的剑锋拨开。 “多谢缺大侠剑下留情,不然我这脸就两半儿了。” “在青鹅沟,杀狱的人其实是在找你?” “是的……” “为什么?” “鬼知道。” 缺锋把剑收起,他觉得这次事件很蹊跷,或许天机府的人并不是追杀李愚。因为单纯追杀李愚,用不着天机府第三号人物亲自来。 “那你和天机神府有什么恩怨?” “他们是天机神府的人?” 许刺宁看了眼地上被雨水冲刷的尸体,才知道这些人来历。 云小天果然说的没错,惹了天机神府,无间杀狱,永远无宁日。 还有一家,悍血东庭。他现在怀里可揣着东帅的武功秘籍,这要是东庭人马再找上门来,那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许刺宁抹了把脸上雨水,又安慰自己:何必自寻烦恼,即成实事,那就随遇而安吧。 缺锋再不问话,就算问,许刺宁也是一问三不知。他一手抓了许刺宁左肩,身体凌空腾起,去追赶那辆马车。 马车已经停在了两里外,未继续前行。因为欢喜担心许刺宁,硬让云小天停车,等着许刺宁。 到了马前车前,缺锋把许刺宁放下,自己钻进了车厢。 缺锋带着许刺宁回来,李愚和欢喜的心里也就踏实了。现在许刺宁勾起了缺锋的好奇,他问李愚。 “先生,猫儿到底是什么人?”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是欢喜在猎天峰下的深渊中捡回来的。 “哪一天?” “三月二十三。” “先生给我讲讲。” 用不着李愚讲,欢喜这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就抢答了,她把整个过程讲给了缺锋,讲的绘声绘影。欢喜还把蓝焰狱王的事也告诉了缺锋。 得知许刺宁是被杀狱下了杀令,还是蓝焰狱主亲自动手,缺锋也感到震惊。 且不说许刺宁到底是何方神圣,缺锋更为李愚担心了。 “先生,杀狱和天机神府的人是在找猫儿,你得离开他,不然太危险了。” “这里毕竟不是南境,天机府的人也不会闹腾的太凶,不然北境各派会不答应的。黄灵仙面子上也不好看。” “还有杀狱。” 的确,杀狱上杀神,下杀人,可不管你是哪一境,哪一家。而且必须得弄死目标人物,才会收手。李愚也明白眼前险恶处境,但是不管猫儿,又于心不忍。 “看情况吧,等到了天枫山再说。” 缺锋让李愚离开许刺宁,欢喜可不乐意了,生气的撅起了嘴巴。还给了缺锋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猫哥是好人,我们不能丢下他。你们怕危险,你们就走,我要和猫哥在一起。” 别说欢喜不舍得许刺宁,肉丸子和许刺宁的关系也日渐升温。因为许刺宁很喜欢撸肉丸子,肉丸子也很享受被撸的感觉。 肉丸子在欢喜怀里朝着缺锋发出非常不满的“喵呜”声,似在说:小心我挠你。 …… 杨恢率人退了几里,看到了那几具被缺锋杀死的手下,这让他更是怒火难平。连缺锋都卷了进来,事情更加复杂了。 这次进入北境的天机府高手有二百来人,杨恢先率数十人奔往青鹅沟,剩下的人由一名长老率领,现在等着信儿呢。 杨恢神情激动,目光中燃烧着愤怒烈焰,几乎是吼着朝一名亲信下达命令。 “通知郎长老,快与我们汇合!还有,火速传信回神府,冷面神剑缺锋也卷进来了,这事绝不简单,请神侯调人马施援,最好能把天鬼和地幽也调来。我就不信吃不掉他们。北境,要有大戏上演了!” 那名亲信赶紧去安排传信。 孟天狼走杨恢跟前,在他耳边低语。 “杨次府,六楼万象境中的裴无道就住在青玉府。他兄长裴无守,可是咱们第八府的府首。去年,裴无道去南境探望兄长,还受到神侯热情款待。就凭这份关系,裴无道会帮忙的,他能敌缺锋。” 杨恢是气昏了,忘了这茬,孟天狼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快备厚礼,我要去青玉府请鬼斧裴无道。” 第31章 我把妹妹弄丢了 缺锋先后击退杀狱和天机神府的追兵,接下来的路太平多了,暂时是再无波澜。 第二天傍晚,晚霞映红天际的时候,几人途经一座小镇。这一天多,不停赶路,四人都很疲惫,决定在这小镇上好好吃一顿,睡一觉。 他们先找了家客栈,把马车和行李安顿好,然后出了客栈上街去找吃饭的地方。 欢喜挽着李愚一条胳膊走在前头,许刺宁和云小天跟在后面。 许刺宁和云小天两人一直说着话,相谈甚欢。 是云小天在给许刺宁科普江湖知识。 许刺宁现在的求知欲望,就像一个饿的两眼发绿的人扑在了烤肉串上,只要逮着机会,就让云小天给他讲江湖事。 云小天真以为许刺宁给他吃的丹药是毒药,所以现在完全被完全拿捏,只得耐着性子给许刺宁讲。希望许刺宁能给他解药,还有《离恨天书》的下半部。 欢喜和李愚在前头找到一家饭肆,欢喜朝着二人招招手,然后和李愚先进去了。 这时,对面走来一个青年。 青年穿一件青色长衫,面孔憨厚且显稚嫩,看上去最多二十岁。青年左手握着一柄剑,剑鞘很特别,是竹子做的,上面镌刻着一座大山图案,惟妙惟肖,仿佛真的把一座山缩小后镶嵌在了上面。 青年明显喝多了酒,浑身冒着酒气儿,步履也有些不稳,嘴里还不知在“嘟囔”着什么。刚才经过欢喜的时候,欢喜还看了他一眼。 青年在经过云小天时候,身体一歪撞在了云小天身上。云小天被这个体态强健如牛犊子一样的青年撞的跌倒了。 云小天从地上爬起来,很是气恼,指着青年的鼻子就骂。 “混账东西,你没长眼睛吗?!” 青年身体摇晃两下,又站稳,他那双被酒精红了的眼睛盯着云小天,吐着酒气回应。 “我的确是个混账,但……但是还轮不到你骂!” “骂你怎么样!” 青年不再口舌之争,拨剑,挥剑,剑姿如提笔写字,笔走龙蛇,很是潇洒。青年挥出一条细细青光,如一条丝线在云小天周身环绕一圈,随后消失。 青年还剑入鞘。 随后,云小天身上的衣衫开始不断碎裂,一片片从他身上飘落。就如秋天的树叶从树干落下,散落一地。身上的东西也都掉了一地,最后全身只剩下了一条裤头。云小天顿时一副目瞪口呆模样。 青年还不错,给云小天留了一个裤头遮羞。 许刺宁也没想到这青年的剑法如此奇妙,他朝青年竖起大拇指,很是钦佩。 “兄台,你这剑术真是精妙。” 青年没说话,朝许刺宁颔了下首,算是回应,然后继续朝前走了。 街道上有不少人,此刻,周围的男女老幼都在看几乎全裸的云小天。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还有的发出讪笑声。有些女子,欲看还怕人说嫌话,就用双手捂住眼睛,留一条缝隙看。 竟然还有一个女子发出观后感:真小。 片刻,云小天才回过神来。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脸皮也够结实,面对人们的议论讪笑,云小天面不改色。 “啊……猫兄,江湖之大藏龙卧虎,我其实看出这青年是龙虎之辈,我逼他出剑,就是亲身给你做个示范。记着啊,碰上这样的,不要招惹。” “不是不能惹,是应该多穿几层衣裳。你这个死鸭子,就嘴硬了。哈哈……”许刺宁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脱下自己长衫披在云小天身上。“别吹牛了,快走吧,我们找家布店买身衣裳,然后去找愚叔和喜儿。” 云小天赶紧把掉落地上的东西收拾起来。 这些东西,有银子,蒙汗药,毒药,短刀,火折子,呼吸管儿,烟雾球,一把自制的钥匙,能开很多锁,甚至还有一小瓶春药。 这是好人带的东西? …… 那个青年仍是步履颠踬朝前走。前方有条胡同,胡同口旁有一株老树。青年走到老树前,他一手托着树干,身体弯曲,脑袋垂下,嘴一张,“哇”地吐了起来。 一股酒气也随着呕吐物弥漫开来。 吐完,青年用手揩了几下嘴边的口水和腌臜残留物。突然,他用手在自己一边脸上狠狠抽了两下,脸都被打肿了。 青年眼眶里转着泪水,带着哭音自语。 “心儿,是哥哥不好,当年把你给弄丢了……这些年,虽然爹娘没有怪我,但是我知道他们想你呐。哥哥也想你,所以我才不会原谅自己。这么多年,哥心里苦呐。前些日子,哥老梦到你,所以哥又出来找你来了。心儿啊,你在哪儿?你能不能给哥哥托个梦……” …… 许刺宁和云小天找到一家布店,一般布店也出售成品衣裳。这也是小镇上唯一的布店了。不过这家布店的门窗紧闭,好像是打烊了。 许刺宁抬手敲了两下门,没有回应,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云小天看看四周无人,就掏出短刀从门缝里伸进去,把里面的闩板拨开。 二人溜进去,又把门从里面关好。 布店柜台上放着各式各样的布匹。旁边的架子上,还挂着不少成衣。有内衣,也有外衫。云小天试了几件,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衣裳穿上,又把自己那些玩意都收起来。 突然,许刺宁听到了异常声响,他示意云小天不要出声,又用手指指楼上。云小天顿时心领神会。 二人蹑手蹑脚上了楼。楼上有两间屋子,许刺宁走到左边的房间前,云小天也轻手轻脚走过来。 云小天推开门,于是二人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一个男子赤裸裸躺在床上,面如死灰,半死不活。一个身穿白袍,长发茂密的女人,上半身俯在男人身上,她的嘴对着男人的嘴正贪婪吮吸。 这情形就像女鬼吸血。 女人也猛得扬起头,一头茂盛长发凌乱扬起,面孔也显露出来。 这是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妇人。她额头突出,五官扁平,嘴唇薄的像两张纸片。妇人体态微胖,一双手却干瘦无肉,手上血管像一个个蓝色结子鼓起。 她的眼睛很犀利,有一种盛气凌人的光芒。 这一刻,云小天知道妇人是谁了。他的心狂跳不已,如同被人用拳头用力在心肝上捣了几下。 第32章 江湖中最厉害的女人 云小天虽然心惊肉跳,但是表面镇定,不让妇人看出蹊跷。 “猫兄,这位‘姑娘’不像坏人。这男的倒像是坏人。我们走吧。” 许刺宁脑子反应快,听云小天这么说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了。云小天好歹还是四境高手,用不着睁眼说瞎话称这妇人为“姑娘”,这分明是讨好妇人。 事情蹊跷呐。 许刺宁赞同地点点头。 “这位姑娘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貌美如花又一副娇弱模样,怎么可能是坏人。一定是这个臭男人觊觎她美貌,强行非礼,没想到乐极生悲引发了疾病。” 许刺宁的夸赞更是大师级别的,都是女人最爱听的,还替妇人“洗白”。 云小天都不由看了许刺宁一眼,这家伙不光抢他饭碗,连汤都差眯没给他剩下。 哪一个女人不喜欢这样的赞美。就算是丑陋老妇人,你夸她年轻美貌,她也会心花怒放。 妇人很是受用,她抬手,捋了一下凌乱头发,脸上甚至有丝害羞模样了,仿佛真回到了十七八岁那美好的青春年华。 许刺宁和云小天相视一眼,现在他俩是越来越有默契,二人同时转身准备脚底抹油开溜。 结果刚转过身,顿时感觉两股强劲吸力涌到后背,硬是把二人从门外吸进屋内,又吸到了妇人跟前。 妇人飞快出手,点了他俩身上几处要穴,两人立刻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 妇人先仔细看了看许刺宁,非常满意。 “不错,模样俊,嘴巴也甜。”她又看云小天,还在他肉乎乎脸上捏了一把。“这个虽然差些,但是能多吸出更多东西。” 然后妇人一手提一个,朝窗前走去。 人还未到窗前,紧闭的窗户“哗”自动敞开,妇人提着二人掠出窗外。 …… 妇人提着二人在夜色中腾空飘飞,出了镇子,她又不断降低高度,贴着地面飞掠。 出了七八里地,在一片树林前妇人落下身形,把二人掷在地上,然后点出两道指风,先把二人哑穴解了。 妇人正准备审问二人,突然胸口一阵绞痛,口一张,一缕鲜血涌出。 妇人就先到一棵大树旁盘腿坐下,闭目运功。须臾,她身上氤氲气缭绕,越来越浓重,很快就将她全身包裹起来,形状像一个鸡蛋。 许刺宁想趁机脱困,尝试挣扎,却丝毫动弹不了。 “这娘们到底是谁?” 许刺宁小声问云小天。 “她就是六境中排名第七的无心夫人。”云小天声音压的更低。“被她看中的男人,只要睡过以后就吸干精阳残忍杀害。哪怕是这个男人再好,就算潘安在世,也不例外。春宵一完,魂飞魄散。” 原来是江湖中最厉害的女人。许刺宁现在明白无心夫人为何叫“断今宵”了,就是让你过不了夜。没想到这女魔头竟然让他俩撞上了。 云小天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猫兄,记着,千万不能让她睡。” “这能由得了我!若能由得了,这世上哪来的强暴?不过她好像受伤了,而且在布店已经祸害了一个男人,今晚咱俩应该安全。” “那明晚呢?” “云兄,明晚之前,咱们得想办法脱身。我身上有瓶非常霸道的蛊毒,这样,我们见机行事。” “猫兄,我身上有一柄短刀,特制的,能伸能缩。我用这刀,骗杀过好几个人,咱俩好好合计合计……” 许刺宁和云小天声音越来越小,商量如何脱困。 不知过了多久,包裹无心夫人的气氲都散尽,她状态看上去稍好一些。 无心夫人收了功法,用愤懑语气自语。 “赵员外身边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高手,无耻之徒,这次被你暗算,过几日我把毒逼干净了,定把你碎尸万段!我一定要得到《九死神功》。” 无心夫人虽然自语声音很小,但是两丈外的许刺宁却听清楚了。 无心夫人走到两人跟前,开始审问。 “你们是什么人?!” 如何应付无心夫人审问,哥俩已经合计好了。当下这情形,首先得保命。想保住性命,就得让这女魔头觉得他俩有价值,暂时不杀,再伺机脱身。 云小天坦白,自己就是天耳狐云小天。无人夫人开始不信,考了云小天江湖上的事,包括一件鲜为人知的旧事,结果云小天对答如流,如数家珍,比她知道更全面。 无心夫人激动不已,自己一直追寻《九死神功》的下落,有云小天这个江湖通相助,一定事半功倍。 云小天在无人夫人心中的价值,从一个用完就可弄死的“药渣子”,直接飙升到了重要高度。 无心夫人又向许刺宁。 “你呢?” “我是神医李愚的徒弟。” “你是李愚的弟子?!那你的医术也一定不差了?”为了验证许刺宁所言非虚,无心夫人伸出一只手。“给我把把脉。” “不用把脉,我看一眼便知,‘姑娘’你是身中巨毒,虽然这毒被你逼出不少,但是还未彻底干净。要想除净,至少还得几日时间。” 嚯,不愧是神医的弟子,看一眼就知道她中巨毒,真是神了。 “那你能解吗?” “能,不过得先准备几样药材,才能熬解毒药汤。” 无心夫人是做梦也没想到,眼前年轻人是失去记忆的东庭霸主。 江湖中,她只服三个人,许刺宁就是其中一个。 一个是江湖通,一个是神医弟子小神医,无心夫人觉得这次真是捡到了两个宝。 无心夫人决定,先留下许刺宁性命,等他把自己体内的毒解了,再和这个英俊的小神医一度春宵。 许刺宁本想把无心夫人引到镇上,转念一想,不能再节外生枝了。杀狱和天机神府就够缺锋应付了,再加上一个无心夫人,那将是一场灾难。 其实无心夫人也不会再回到镇上,暗算她的人,现在还在那个镇上。 无心夫人解开二人穴道,并且警告。 “你们要是听话,我不会杀你们,要是敢耍花招,你们会死的很惨。还有,你们不能离开我五丈之外。” 说罢,无心夫人转身朝西北方向走,许刺宁和云小天就跟在她身后。 无心夫人根本不担心这哥俩从背后跑了,就算中毒了,以她现在的本领,二人也逃不出她手掌心。她这样做,也是在测试他俩会不会逃。 许刺宁和云小天当然不会傻到撒腿跑。不过他俩认为,机会来了。现在无心夫人中了毒,此刻又是夜晚,方便行事。 许刺宁快走几步,和无心夫人并肩走。 为了吸引无心夫人注意力,许刺宁给无心夫人说解毒过程。 云小天见许刺宁成功分散了无心夫人的注意力,他蹑手蹑脚跟在他们身后,给人感觉就像俩人身后跟着一个鬼魂似的。 趁准机会,云小天就从衫中悄悄摸出他的短刀。 第33章 救星来了 云小天正要举起刀朝无心夫人后心戳,结果无心夫人回头了。云小天心里大惊,他来不及收刀,但是毕竟是老江湖,应变能力很强,在这瞬间他把刀尖对准了许刺宁后背。仿佛是要刺许刺宁。 无心夫人目中寒光迸射。 “你要做什么?!” “夫人,我这刀杀不死人的。” 云小天解释。他脸上是人畜无害的笑。“长夜漫漫,倍感无聊,我准备逗逗猫儿玩。”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云小天用手指捏着刀身往里一推,刀身便缩入刀柄中,又将刀刃抽出,又缩回,来回几下。 原来这柄刀上有机关,云小天想让刀收缩时候,动下刀柄上的机关,刀身遇阻力便缩回,如果不想让刀身缩回,刀身就如正常利刃一样了。 许刺宁也转过身,计划失败,得想办法帮云小天打圆场。 “夫人,我俩从小长大,经常戏耍打闹。他常用这刀戳我,我毫发无损。我有柄短剑,也是这样的,我也常戳他,只是那柄短剑我弄丢了。” 见无心夫人半信半疑,云小天就当面演练,他抬起左腿,将刀用力戳向大腿。 但是这小子太倒霉了,就这么巧,刀上机关偏偏在这时候卡住,缩不回去了,于是这一刀实实在在刺入了他大腿,直没刀柄。 那一刻,云小天心肝肺都在颤抖,心里不断喊着:卧槽…… 云小天强忍疼痛,脸上仍保持着笑意。 无心夫人觉得蹊跷,但是现在也不能杀了云小天,只是警告他不要耍花招。 当务之急,无心夫人准备找座城镇抓药,让许刺宁给配制解药。她得尽快恢复,因为还有大事要办。 半年前,一个偶然机会,无心夫人得到一条线索,庆州赵员外手上可能有《九死神功》的线索。 无心夫人也不妄动,派表妹混入赵府打探。 一月前,表妹传回消息,赵员外的确可疑。无心夫人大喜,带着八名弟子赶往庆州赵府。结果赶到后,已是人去府空,表妹的尸体吊在院中大树上,胸前还贴着张字条:知难而退。 显然,表妹暴露后被杀死,还贴了张条子警告她。这让无心夫人大怒,这些日子她带弟子追赶搜寻赵员外。 鬼使神差,昨天,无心夫人竟然在小镇东南三十里外撞上了赵员外一家。 本以为天下掉馅饼的好事,没想到有一批高手暗中保护赵员外。 其中一个更是武功很高,还擅长用毒,她一时大意遭受暗算,当时她体内巨毒发作,异常凶险,最后还是六弟子闵清音拼死而战,才为她赢得了逃遁机会。 现在闵清音和几个弟子是生是死还不知道呢。 无心夫人突围后潜到了那个小镇,进入那家布匹店吸干了店主的精阳,才又恢复了些功力。 现在她若想快速解毒,还得靠许刺宁,也得靠云小天打探情报。若是换作平日,敢在她背后玩刀,剁了喂狗。 无心夫人警告完他俩,转身前行。 云小天这才张大嘴巴用力呼着气儿。他忍着疼痛将刀拔出来,看着滴血的尖刀,感觉自己心都在滴血。 许刺宁见状都替云小天疼。 “云兄,这刀出问题了吗?” “下次,要动手的话你来!” 这时无心夫人快要走出五丈距离了,二人赶紧追赶,生怕出了五丈距离遭受惩罚。 云小天边走边包扎伤口,许刺宁低声问。 “我听到女魔头提到《九死神功》,这是什么功夫?” “是天下第一神功,包含武学篇,阵法篇,医学篇。修炼武学,能让你登上武学巅峰,天下无敌;学习医术,能让成为旷世神医;学习阵法,能让你成为阵法大师。” 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秘籍,许刺宁顿时意往神驰。 “竟然还有这样的奇书!那你可知《九死神功》下落?” “我要知道早就找来修炼练了,还受你们欺负。百年来,无数人寻找都没有结果。听我师傅说,有一个姓赵的人或许知道线索。这个姓赵的二十年前是朝廷的一个将军,后来销声匿迹了。” 姓赵的将军? 许刺宁想到了无心夫人所说的“赵员外”,心情顿时激动起来。 …… 一直行到子夜时分,在一处僻静地方,无心夫人把二人穴道封了,她开始运功疗伤,正好也睡上一觉。 翌日天还未亮,无心夫人解开二人穴道,带着他俩继续朝西北而行,正是天枫山的方向。 李愚就是去天枫山。 云小天心里祈祷,路上能碰到李愚他们,那样缺锋就可以救他俩了。 晌午时候,三人来到一座县城,也都饥肠辘辘了。 无心夫人决定,先吃饭,再去抓药。 云小天找了一家饭肆,这家饭肆不大,只摆放着四张桌子。客人也很少,只有一个青年在吃饭。 云小天为了讨好无心夫人,叫了一桌子菜。其中有一道菜是店里的招牌菜,公鸡炖牛鞭。味道非常不错。许刺宁和云小天吃的津津有味。 无心夫人第一次吃动物的这个部位,感觉劲道,软滑,q弹,很有滋味。她用筷子夹了一块仔细看,也没看出是什么东西,就问见多识广的云小天。 “这是什么东西?” 云小天不知怎么回答,如果说是动物的“鞭”,怕冒犯这女魔头,干脆把球踢给许刺宁。 “这东西,猫儿身上有。” “云兄你身上也有。” “那我身上有没有?”无心夫人更好奇了。 “夫人身上,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许刺宁一本正经地回答。 云小天听后差点把嘴里的食物喷出来,硬是憋着不让自己笑,都快憋出内伤来了。 无心夫人真没反应过来,若要继续追问反而显得自己愚蠢了。她心里就默念胆肝胰脾肾,心肺耳鼻舌这些人体器官,想用排除法寻求答案。 “哈哈……哈哈哈……” 邻桌的那个青年突然大笑起来。 青年长的眉清目秀,袭击一身白衣,干净清爽。他听到了许刺宁的回答,也明白了话中意思,就放声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的眼泪都出来。 青年边笑边起身,他走过来,看着无心夫人,那眼神仿佛看村里的二傻子被人戏弄。 “哈哈……大……大姐,这是‘鞭’!这个臭小子,是在戏弄你呢!” 这青年也够损,直接揭穿许刺宁。 许刺宁没想到青年多事,他真想端起盘子,把盘子里的“鞭”都塞进这个多事的青年嘴里。 青年则大笑着出了饭肆,扬长而去。 无心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她感觉一阵恶心,差点把吃下去的“鞭”都吐出来。她盯着许刺宁,面色铁青,眼神升起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就在这关键时候,一声猫叫响起,一只肥肥的黑猫跑进饭肆,是肉丸子。肉丸子见到许刺宁亢奋不已,朝着门外发出叫声,然后身体跃起跳到许刺宁怀中。 与此同时,一股寒意涌进小店。 许刺宁大喜,这种寒意他熟悉,是来自缺锋身上的寒意。许刺宁心里有了底,先下手为强,他抓起那盘“鞭”,朝着无心夫人劈头盖脸砸去。 “哈哈,请夫人接‘鞭’!” 第34章 这是东帅的武功 好事的青年揭穿许刺宁时候,云小天心想坏事了,他就准备蓄势待发了,手悄悄伸入衫中握在刀柄上。 许刺宁抓起盘子砸无心夫人,云小天也朝无心夫人发难,一刀刺向无心夫人。 希望这次他的刀不“卡壳”。 虽然哥俩突然发难,但是无心夫人毕竟是六境高手,她已经被彻底激怒,她要把这俩混球大卸八块。 无心夫人身体仍坐在凳子上,稳如泰山。她右脚飞快踢出,踢在云小天坐的凳子上,云小天连人带凳子就飞了出去,撞在饭肆的墙上又滚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无心夫人左手骤出,抓向砸过来的盘子,盘子被她抓的粉碎,“噼啪”作响,盘中的“鞭”和汤汤水水四下飞溅,却没有一滴溅在她身上。 抓碎盘子,她干枯的手掌更是筋脉暴凸,手臂也发出“嘎嘎”声响,瞬间,手臂竟然暴增一尺,如同厉鬼之爪,继续抓向许刺宁心窝,似不把他心肝掏出来不罢休。 手臂突然爆长,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肉丸子发出惊恐“喵”叫,从许刺宁怀中跃起,跳到一边。 许刺宁根本躲不过这一抓,应急的本能反应让许刺宁用右掌反击这可怕一抓。许刺宁知道自己武功很“任性”,现在,听天由命,如果灵,活,不灵,死。 这次许刺宁“任性”的功法还算给他几分薄面,虽然未完全被激发,但是储藏在丹田的内力还是爆发了不少。 许刺宁这个武学奇葩,体内有两种内力。而且还是属性不同的内力。一种如岩浆,灼热,沸腾;一种如青色颜料,优美,清幽。 两种极端内力同处在一具身体内还相安无事,也真是奇异。 这次爆发的不是岩浆内力,他手掌变成了天青色,还夹带着一抹水墨色,宛若青瓷,清幽典雅,挟着江南的诗情画意跃然而出。 许刺宁的掌击在了无心夫人的手上。他的“青颜”内力属于渗透属性,先是如细雨润物,侵入对手真气或身体后再爆发。 “轰”! 许刺宁“青颜”内力侵入无心夫人手爪上的真气后爆发。 这一刻,他们的桌子“咔嚓”碎裂,桌上的杯盘碗碟秘也都被震成粉碎,所有食物更是都变成了糊糊和渣子。 这还是两人未尽全力,许刺宁只是激发了部分内力,无心夫人则是中毒真气受阻,若是全力相拼,这小店估计也得塌了。 许刺宁被无心夫人掌力震的气血翻滚,无心夫人则是被震的喷出一口鲜血。无心夫人冷酷的面孔也变成了极度震惊。 震惊一:猫儿竟然会武功,还这么高,真是瞒过她了。 震惊二:猫儿这奇异内力她很熟悉。 原来两年前,无心夫人在东境和“许刺宁”交过手。那次她败在了许刺宁手下。当时“许刺宁”用的就是这种神奇内力。“许刺宁”虽然击败了她,却并未杀她,也没有羞辱她,所以无心妇人才敬服“许刺宁”。 “你到底是谁?!” 许刺宁哪里知道自己是谁,情急下使出一招武功破解了无心夫人一抓,还把她震的吐血,他心里都惊诧。 许刺宁虽然知道自己未失忆前不是一般人,但是没想过会有这么强。他面对的可是六境的无心夫人。 许刺宁自信心顿时直线飙升。 “我是个厉害人物,你还不退!” 无心夫人此刻是又惊又惑,若猫儿是东帅,根本没必要在她面前伪装示弱,遭受她恫吓使唤。但是这“青颜”内力的确是东帅的啊。 无心夫人准备再次验证,她右手在腰间一拍,一道秋水般清澈光芒闪现。 原来她腰间缠着一柄软剑,名为“秋水”。 秋水剑在手,剑芒如秋水滟滟,飞射许刺宁咽喉。这一剑非常霸道,蕴藏着诡异变化,对手稍有不慎就中招。 无心夫人那次和许刺宁交手,就用过这招,当时许刺宁巧妙破解。无心夫人就是要看这次猫儿怎么破。 许刺宁是真想破,但是这次他感觉丹田真气在经过一次迸发后,又像泄了气儿的皮球没了动静。 简直就是拿他的命在逗他玩。 这关键时候,一匹宽大剑光飞入店中,劈向无心夫人。无心夫人若不撤剑,她刺中许刺宁,自己也会被这匹剑光劈成两半儿,立刻给许刺宁陪葬。 无心夫人只能撤回这一剑,软剑瞬间划出一道弧光,“啪”抽在身后那道剑气上,剑气碎散开来,她也飞快转身。 店门口也现一个人,正是缺锋。 许刺宁和云小天在小镇失踪,真是急坏了李愚和欢喜。所幸,肉丸子比其它猫更有灵性,也更有本事。别人用猎狗搜寻失踪人口,欢喜用肉丸子搜寻许刺宁。 肉丸子对“猎猫”这份新职业很用心,或许它更想念许刺宁。第一次充当“猎猫”,肉丸子不负期望,虽然经过一番周折,还是带着缺锋找到了这里。 缺锋袭一身冰冷气息走进来,小店顿时温度都骤降下来,充满了寒意。 无心夫人认得缺锋,缺锋也认得无心夫人。 缺锋不知原委,以为无心夫人也在追杀许刺宁。杀狱和天机神府就够缺锋头疼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无心夫人,就算是他,也不会蠢到惹这么多可怕对手。 但是猫儿却惹了。 若不是看在李愚面上,他是真不想管了。 无心夫人也诧异,缺锋怎么会牵扯进来。 缺锋盯着无心夫人,无心夫人也看着缺锋。 一个是六境排名第六,一个六境排名第七,两大强手对视着。 云小天这时从地上爬起来,他撞在墙上头昏脑胀,现在缺锋来了,报仇机会来了,他朝缺锋激动叫喊。 “缺哥,杀了这个臭婆娘!” 云小天这样叫,无心夫人以为他们关系密切,那缺锋一定不会放过她。她身上的毒还没除尽,不是缺锋对手,得走。 无心夫人手中的“秋水”剑挥出圈圈“涟漪”,有的飘向许刺宁,有的飘向云小天,有的飘向缺锋。 缺锋也在瞬间挥出几剑,剑光满屋升腾,把那些“涟漪”尽数击碎。 无心夫人抓住缺锋破招的瞬间,身体直冲而起,手中的剑朝房顶一搅,噼啪爆裂声不绝,木屑杂草纷飞,房顶被她搅出一个大窟窿,无心夫人身形从那窟窿中窜出。 缺锋以为无心夫人是敌,若不能趁机除掉,以后会是大麻烦,那时候就连累李愚了。无人夫人手段他是知道的,缺锋决定永绝后患。 缺锋身形瞬间闪到店外,去追赶无心夫人。 第35章 喊你一声东帅 许刺宁和云小天也准备赶出去,这时候店家从厨房跑出来。 先前店家吓的躲在厨房不敢出来,蹲在灶台旁反省,为啥做了个牛鞭,店都被砸了。 店家一把鼻涕一把泪,让二人赔。许刺宁没钱赔,云小天赶时间,随便掏出一张银票扔给店家。店家第二天就请人盖新店,没多久还娶了一个十八岁大姑娘。 二人出了小店,肉丸子早在门外等着许刺宁了。它朝着许刺宁“喵喵”叫了两声,然后朝东边跑了,许刺宁和云小天就跟着肉丸子。 出了城,又跑出二里地,远远看到右前方一块田地中,缺锋正和无心夫人激战。 要是无心夫人没有中毒,她又是先走,缺锋未必能追得上。就算追得上,怎么也得追几十里地才能见分晓。现在无心夫人体内剧毒作祟,被许刺宁震了一掌,更严重了,所以很快就被缺锋追上。 面对同样是六境高手的缺锋,无心夫人只能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她手中“秋水”剑不断变化应付着缺锋狂风骤雨般的进攻。 缺锋白练般的剑光陆续在无心夫人前后左右升起,稍有不慎,就会被缺锋剑光撕碎。 冷面神剑的压迫感让无心夫人感觉呼吸都似要窒息了,她放声高呼。 “缺公子,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何苦苦相逼?!” “我要永绝后患!” 回应她的是缺锋冰冷声音和更加凌厉的攻势。无心夫人左臂也被缺锋的剑气撕开一条十几寸口子,皮肉外翻,鲜血淋漓。要是躲的再慢些,这条胳膊就没了。 就在无心夫人陷入绝望时候,一条纤细身影朝从西南方向急掠过来。 这是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多岁模样,模样清秀脱俗,但是神情却寡淡冰凉,秀眉总是微微蹙起,一双明亮眸子含愁凝怨,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女子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她是一路的赶来。 就在女子离田地还有数丈距离时候,她身姿变化,犹如舞蹈一样,然后出剑,挥出一朵含苞剑芒,飞向猛攻无心夫人的缺锋。 缺锋当然看到了她,但是根本就未将她放在眼里。 面对这朵急遽而至的“花苞”,缺锋攻击无心夫人的重剑瞬间偏移,用剑背拍向那朵剑芒凝结成的“花苞”。 花还未开,难道就这样被摧毁? 出人意料,就在缺锋的剑即将触及到这花苞瞬间,花苞突然绽放盛开,变成一朵娇艳的“水仙”。但是这是一朵要命的“水仙”,六瓣水仙花散开,分不同方位射向缺锋身体。 剑法新奇精妙,让缺锋都不由叫了一声好。 缺锋毕竟是缺锋,手中的剑也瞬间变招,变的更快,快的只看到剑芒不见剑身,光芒闪动处,把那几瓣“水仙”都击了个粉碎。 缺锋也看出,女子剑法虽然新颖精妙,但是火候欠缺,功力也不足,发挥不到最完美境界。 趁着缺锋破招,女子身形如燕飞掠过来,落在无心夫人面前,手中的剑对着缺锋,无所畏惧,那模样,要和缺锋拼一个你死我活。 这个看似纤细柔弱的女子,正是无心夫人六弟子闵清音。 那日追杀赵员外,就是闵清音舍命而战,才给无心夫人赢得了脱身机会。最后无心夫人八个弟子,也只二弟子吴雪玲和闵清音活下来。 两个人分头寻找无心夫人,闵清音发现了无心夫人留下的记号,就一路寻来。她来的也正是时候,再晚点,无心夫人就凶多吉少了。 这时候许刺宁和云小天也赶过来,先前闵清音攻击缺锋使用的精妙剑法二人也看到了。 许刺宁失忆缺失了见识,云小天却见多识广,但是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优美的剑法。 别说云小天,身为闵清音师傅的无心夫人,还是第二次见到这样剑法。第一次是那日 追杀赵员外失败,闵清音拼死护她,最后着急了才使出几剑。 云小天看到闵清音清秀脱俗,动了心思,他撺掇缺锋。 “缺哥,杀了这个女魔头,把这个小的交给我,我要好好审审。” “闭嘴!” 缺锋孤僻,并不很喜欢云小天。 云小天赶紧闭上了嘴,心里则把缺锋八辈儿祖宗挨个儿骂了个遍。 许刺宁没说话,他目不转睛盯着闵清音,并不是动了歪念头,而是他觉得这个女子,似曾相识。 在哪儿见过呢? 许刺宁拍拍脑袋,极力回想。 缺锋也看着闵清音,他可是用剑高手,所见所闻的剑法数不胜数,但是闵清音用的剑法,他竟然闻所未闻,这就奇怪了。 缺锋朝闵清音开口,声音不像先前那么冰冷了。 “你用的什么剑法?” “放过我师父,我就告诉你。”闵清音虽然剑法新奇精妙,但是她现在修为还不是缺锋对手。她现在就一个念头,想办法救师父。 “那你师傅得先发誓,不再追杀猫儿。” 闵清音的剑仍指着缺锋,她回头看无心夫人,希望师傅答应。无心夫人听了缺锋这话,才明白闹误会了。 “缺公子,误会了,我从来没追杀过猫儿。我是在镇上布店撞到他们,担心他们走漏风声,就顺手擒了。你放心,以后我绝不找他俩麻烦。你不信问他俩!” 缺锋不相信云小天,他看向许刺宁。 许刺宁剪断看向闵清音的目光,他实话实说。 “她说的没错。” 缺锋这才知道,真是一场误会,他把剑回鞘。无心夫人见状如释重负,命总算是保住了。 闵清音见缺锋收剑,也收起了自己的剑。 “这剑法叫满天飞花销魂剑。” 剑法优美绝伦,这名儿也非常美。 缺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剑法名儿,又点了下头,然后再不说话,转身就走。 云小天看到缺锋走了,哪还敢久留,赶紧小跑着去跟上缺锋。现在云小天觉得只有跟着缺锋才安全。跟着许刺宁,太惊险,心脏受不了。 许刺宁看着闵清音和无心夫人,脸上充满阳光般的笑容。 “夫人,姑娘,这事儿就当是一场误会,从此翻过。青山不改,绿水常流,下次再见,希望再不要发生误会了。” 许刺宁说完后,又想起在小店里吃牛鞭的事,笑容显得有点坏坏的了。 然后许刺宁也转身,去追赶缺锋和云小天。 无心夫人盯着许刺宁背影,突然,她大喊一声。 “东帅!” 第36章 头号嫌疑人 无心夫人这一嗓子,不啻于一记惊雷当空炸响。 许刺宁心里一震,以为东帅来了。 他前方,是缺锋和云小天。许刺宁又迅速朝左右一看,这两个方向连条狗也没有,然后他转过身,身后两丈外是无心夫人和闵清音,哪还有别人。 无心夫人是在试探许刺宁反应。 若许刺宁是“东帅”,她这么一喊,对方第一反应是回头看她。若不是,正常反应就是迅速朝四下看是否真来人了。 猫儿的反应属于后者。 但是她又疑惑,这个猫儿为何会东帅的功法? 最前面的缺锋和云小天听到无心夫人喊“东帅”,也都很惊诧。 云小天更是惊的打了一个激灵。两人反应和许刺宁一样,也是先迅速朝左右看,然后再回头看。 云小天见虚惊一场,骂骂咧咧。 “这个臭婆娘,这个时候还乱喊,用‘许刺宁’吓唬人。” …… 许刺宁看着无心夫人,无心夫人也看着他,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氛围。许刺宁略一思忖,朝无心夫人走过来,在她面前伫足。 二人四目对视,仿佛都想把对方看穿。 “夫人,东帅在哪儿?你是故意喊东帅唬人,还是另有原因?总不会是喊我吧?” “小店中,你破解我那一爪,用的是东帅许刺宁的功法!” 许刺宁听了这话,瞬间,身体所有血液都快速冲上脑门,极度兴奋之下,脑瓜子都“嗡嗡”作响。 自打许刺宁被欢喜救了,他就对自己到底是“谁”充满了强烈的探究欲望,并且发誓一定要追根溯源查明真相。 迄今为止,无心夫人所说的话是最有价值的线索了。 难道自己竟然东境霸主“许刺宁”?! 这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他幻想过无数次自己有可能是“谁”,但是从未想过自己是一方武林霸主。这一刻,激越的心如同一只发情的野兽,热血沸腾,咆哮嘶鸣,许刺宁都快“摁”不住了。 闵清音也看着许刺宁,因为她也见过“东帅”。 两年前是她陪着无心夫人去东境办事,结果途中和悍血东庭的人发生冲突,无心夫人把一个分庭主打成重伤,于是引出许刺宁为手下报仇,两人大战了一场。 闵清音目睹了整个战况过程。 而当时清新脱俗眸中含愁带怨的闵清音也给许刺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人这一生,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很奇怪,有的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却能留下难以抹去的印迹。有的人,就算见了几次,最终也留不下什么痕迹。 所以许刺宁才觉得闵清音似曾相识。 此刻闵清音不动声色观察着猫儿,她也开口说话了。 “夫人,他不是东帅。东帅要比他高些,而且说话口气也不一样。东帅虽然戴着面具,但是还是难掩王者之气。” 许刺宁真想问她,难道自己现在是土鳖之气? 无心夫人知道闵清音擅于观察,所以她的话具有参考性。无心夫人也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那双本来充满疑惑的眼睛变得冷酷,神情也恢复了盛气凌人。 “你不是!” 说罢,无心夫人转身就走,闵清音赶紧跟上师父。 许刺宁仍立在当地,看着师徒俩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有一种想骂人的冲动。这就像一个人被撩拨的快欲罢不能了,结果对方来了一句:今天不行。 这是人干的事? 许刺宁心里那头快要失控的“野兽”也像被浇了盆冷水,终于安稳些了。尽管闵清音和无人夫人都说他不是,但是许刺宁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许刺宁把“东帅”,列入重大“嫌疑”人。 所以他得尽快查明真相,找回“自己”。 这次许刺宁决定陪李愚去天枫山,就是去追查杀狱。云小天告诉许刺宁一个秘密,天枫山“小静寺”中有一个和尚,很有可能是杀狱的人。 只要找到杀狱的人,就能顺藤摸瓜查出事件真相。 想到这里,许刺宁突然兴奋的原地跳起。他很希望自己就是东境霸主。这样名利地位唾手可得,摇身一变,可就是天下闻名的江湖大佬。 到时候,先给喜儿做一百件新衣裳。 …… 无心夫人带着徒弟朝东南而行,当务之急,得先找一个安全地方运行功力遏制体内毒性,再想办法除毒。 无心夫人也为自己先前的冒失感到懊悔,差点节外生枝弄出事端来。 “我真傻,他怎么可能是东帅。东帅怎么可能丢下东境那么一大摊子事,跑到这里和云小天之流厮混在一起。还有,东帅的武功也是学来的,他能学,别人就不能学吗,世上会这功法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这也不能怪无心夫人,换了谁又能想到,东庭之主被杀狱下了杀令坠下深渊失忆,又开始从底层做起,重新打拼了。 走到一片果林,无心夫人停下,她问闵清音其他弟子下落。闵清音如实禀报,除了她和二师姐吴雪玲活下来,其余姐妹都死了。 无心夫人听后更是痛恨赵员外。她看着徒弟,突然又面色一寒,语气充满愤懑和斥责。 “你用的‘满天飞花销魂剑’,可不是我教的功夫,你是从哪偷学来的?!难道我不配做你师父,你偷偷又另拜高师了!” 闵清音“扑通”跪在无心夫人面前。 她也是一个命运多舛的人,很小的时候就被魔头掳走,差点被当成“供品”献祭。 后来脱困回家,父母又相继病死。少女时候恋爱脑,遇人不淑,被一个男人花言巧语哄的晕头转向,在她付出了一切后,那男人又狠心把她抛弃。 闵清音心灰意冷,她来到一座山谷,想寻个风景怡人地方自杀,没想到碰到了无心夫人。无心夫人把她带回“无心园”,把她收为弟子。所以闵清音对无心夫人真是感恩戴德,所以才不惜性命护无心夫人突围。 现在面对无心夫人质问,闵清音只能把实情说出来。 “夫人,你也知道我喜欢清静独处,还喜欢养各种花花草草。每天练完功,别的姐妹们在一起娱乐,我融不进去,就独自面对着那些花草。久而久之,我突然奇想,就以每种花的季节和特性创了一套剑法。我……我一直没敢告诉师父……” 无心夫人听后震动万分。自己的徒弟,竟然从百花中得到灵感,自创了一套优美精妙的剑法!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如此说,她这个徒弟,具有非常高的武学天赋。 “修炼到什么程度了?” “共十二招,现在修炼到第八招了。” 第37章 狠的遇到更狠的 闵清音如实招了,本以为师父会大怒,无心夫人却没有大发雷霆,反而对这个徒弟刮目相看。 无心夫人让闵清音起来,她伸手把闵清音额前一缕乱发捋顺。 “清音,你一直沉默寡言,性格孤僻,我不看重你。这次你为了救我拼上性命,自己还创下这样精妙的剑法,让我重新认识了你。好好修炼,以后你的成就会高于我,等我百年后,无心园也会交给你。你现在使这剑法,内力薄弱难以完全发挥,师父会教你快速提升内力。” 本来忐忑不安,结果师父对自己更是青睐重视,闵清音激动不已,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她也不会甜言蜜语,干脆跪下给无心夫人磕了几个响头。 …… 许刺宁和李愚汇合。看到许刺宁完好无损回来,欢喜开心的像个得到礼物的小姑娘,她跳起就扑在许刺宁身上,眼里闪着泪花,紧紧抱住他笑个不停。 李愚他们相视一眼,瞎子都能看得出来,这丫头是真喜欢许刺宁。 经过这次事件,许刺宁更是迫切渴望武功。 自己的武功灵时不灵,根本靠不住。 今天要不是缺锋及时赶来,自己就被盛怒之下的无心夫人掏心挖肺了。 这才踏入江湖多少天,就相继遭遇怪兽,乌云狱主,天机府高手,还有无心夫人,每一次都惊心动魄。往后还不知面对多少危险和可怕对手,缺锋总不能时刻保护,而且他的运气也不可能一直这么好。 必须得想办法获取武功。 当晚,几人在一个村庄歇息,许刺宁提前准备好酒肉,请李愚到院中喝酒说话。 “愚叔,九斗爷爷说你医术天赋世间罕见,你就没有办法让我恢复功法吗?” “没有,你所掌握的武功,招式,口诀,都是你记忆的一部分,要想恢复武功,得先恢复记忆。” 许刺宁听后并不泄气,他换了个方向想问题。 “招数口诀那些靠记忆,那我的内力不属于思想和记忆,它就在我体内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现感觉它就像被关起来的猛兽,迫不及待想出来,却找不到‘缺口’。偶尔找到‘缺口’出来溜一圈,下次再想出来又找不到那个‘缺口’了。” 许刺宁比喻的非常恰当,李愚很赞同。许刺宁又给李愚斟满酒杯,双手敬上。 “愚叔,你就不能想个办法,帮我弄个‘缺口’吗?至少我有了内力,修炼武功也事半功倍了。” 李愚接过敬酒喝了,然后抬头看天上那一轮明月,陷入深思。过了一炷香时间,李愚开口。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帮你打开一个‘缺口’,不过‘缺口’不会太大,效果好的话,应该能先释放出你一半儿内力。” 许刺宁兴奋不已。 “愚叔,一半儿也行!” “不过这法子太险了。” “什么法子?” “用女巫之蛊。这种蛊虽然非常可怕,但是也非常神奇。很多毒药是既能害人,也对人有益,就看怎么掌握运用了。女巫之蛊能让人丧失功力,若是处理得当分毫不差,我觉得也能释放被禁锢的内力。” “多大机率?” “百分之一。” 换作别人,百分之一希望,认为就是自杀。许刺宁充满冒险精神,觉得百分之一的概率,一千次就是十次成功概率,不少了。 这么想也没毛病。 许刺宁一把抓住李愚的手。 “愚叔,试一下!” “试个屁!”李愚甩开他的手。“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而且只有百分之一希望。要是‘小灵龙’在,若出了差错,它还能把你体内毒蛊吸出来,保你一命。现在,弄不好你就一命呜呼了!我要把你弄死了,小欢喜还不把我弄死。” “嘿嘿,愚叔,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试一下!” “我就知道好酒好肉的伺候没有好事,你既然这样说,那我现在就还给你!” 李愚也够狠,从怀里摸出粒药丸,是粒呕吐丸。 李愚把药丸吞下,很快,胃里就翻江倒海起来,他嘴一张,“哇哇”地吐了起来,直吐的胃里干干净净,连点汤水都没剩下。 吐完了,两不相欠了。李愚用袖子一抹嘴,转身回自己屋子睡觉。 看着地上那摊散发着刺鼻味道的秽物,许刺宁哭笑不得,心想,天机侯老婆是怎么看上李愚这个怪物的。 李愚够狠,许刺宁也不怂,他取出那个装有“女巫之蛊”的寒铁小瓶,小心翼翼拧开盖子,然后迅速把右手食指摁在瓶口上。 瞬间,指尖奇痒无比,许刺宁知道蛊毒侵入手指了。 女巫之蛊可在人体内不停繁殖,有这点足够了。 他赶紧把手指移开,把瓶盖拧住。 许刺宁和云小天住一个屋。他回到屋里,云小天正盘腿坐在西炕头,手捧着《离恨天书》在灯下研究。 云小天对神功的渴望比当年对小寡妇的渴望更加炙烈。若没有神功傍身,迟早得被人杀了。 但是这《离恨天书》颇深奥,云小天还没入门。虽然比小寡妇那个门难入十倍,但是云小天迎难而上绝不轻易放弃。 云小天知道进屋的人是许刺宁,既没抬头也没说话,仍聚精会神研究。 许刺宁也没说话,他躺在炕上,抬起右臂看,整只手臂都开始冒绿光了,像根荧光棒似的。 当初许刺宁中了蛊毒,凭借其强大内力阻挡迟滞蛊毒侵蚀,现在体内蛊毒没有任何障碍,如同一场狂欢,飞快繁殖,肆意侵蚀。 连一碗茶功夫都没有,许刺宁全身百分之七十都绿了。 难以忍受的奇痒也让许刺宁“哼哼”起来,他也开始喊云小天。 云小天一回头,看到炕上躺着一个全身冒绿光的人,吓得喊了一声“妈呀”。定神一看,既不是鬼,也不是“妈”,是许刺宁。 许刺宁用力挠着奇痒地方,见云小天还在惊愕中,他急道:“快去喊你李大哥,我觉得我不行了。” 云小天回过神来,把《离恨天书》收起。 “猫兄,你走之前能不能把解药给我?” “快去,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云小天一听是这么个理儿,就赶紧跳下炕,靴子也来不及穿,跑出去喊李愚了。 很快,李愚披着衣裳急匆匆进来。 看到躺在炕上全身冒绿光的许刺宁,李愚顿时明白了原因,真是狠的遇到更狠的了,他脸都气绿了。 许刺宁竟然还冲着李愚笑。 “愚叔,试试吧!” 第38章 我有内力了 李愚上炕,先把了一下许刺宁的脉,又翻看了他的眼球。 李遇所说的方法,仅限“理论”,没想到许刺宁竟然以身试险。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既然许刺宁为“医学”献身,不能错过最佳时机。 这时欢喜也跑进来,看到许刺宁又绿了,她有一种要发疯的感觉。 “愚叔,他……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又绿了?” “这次是他自己活腻歪了,想把自个儿弄死。”李愚又急道:“喜儿,快去把我的药箱拿来。云小天,你去通知缺锋。再多点几支蜡烛。” 云小天有点晕头转向。 “愚哥,我是先去叫缺大侠,还是先点蜡烛?” “你去死!” 这下云小天知道先干什么了,他跑出去通知缺锋。 缺锋是隐藏在暗中保护,没的紧急事件不轻易现身。收到云小天信号,缺锋身形快如鬼魅飘进院里,又瞬间飞掠进屋中。 缺锋还以为李愚遇险,结果看到许刺宁躺在炕上,用力挠着自己身体,全身冒着绿光,缺锋第一次见这种事情,很迷惑。 几人中,数缺锋内力最强。李愚让缺锋从许刺宁头顶往身体里灌注内力。缺锋上炕,右手抵在许刺宁头顶,内力源源不断输入。 缺锋内力极寒,许刺宁知觉被麻痹,血液流速也缓了,顿时感觉身上舒服多了。 欢喜也拿来了药箱,云小天又点燃了几支蜡烛,每个人都在抢时间。 一切准备就绪,李愚让欢喜在外面守着。 “愚叔,上次让我出去,这次怎么还让我出去?”欢喜很不乐意。 “出去!” 欢喜只能出去,坐在门前的磨盘上守着。肉丸子跑过来跳进她怀里,欢喜抚摸着肉丸子:丸子,他又绿了,你说他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这次肉丸子低沉地“喵呜”两声,似说:认命吧。 …… 不知过了多久,足有两个时辰,屋门开了,缺锋和云小天出来。 缺锋性子真是孤僻,也不说话,身形腾起消失在夜色中。 欢喜扔下肉丸子,上前问云小天情况。 云小天长叹一声,小眼睛微闭,摇着头,一副无可奈何模样。 “喜儿,节哀顺变,进去告个别吧。” “哇……” 欢喜一下哭出了声,她冲也似的跑进屋子。 屋中,李愚蹲在炕边,阴着脸,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炕上,许刺宁静静躺在那里,眼睛紧闭。他身上那些诡异绿光虽然消失,切开的伤口也都缝合包扎。但是人却没了动静,奄奄一息。 欢喜上了炕,双手抓住许刺宁身子摇了几下,见没有任何反应,她顿时就像死了男人的小媳妇,放声号哭。 “我的猫哥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知不知道,你是我求神石爷爷掉下来的。你说你家里有金条,珠宝,我还想着以后能和你享享清福,呜呜……” 这丫头,是哭人?还是哭她那即将失去的荣华富贵? 昏迷中的许刺宁或许受了欢喜刺激,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声音衰弱,一副随时撒手人寰的模样。 “喜……喜儿……我身上,还有一两银子,还有部《离恨天书》,你……你都拿去吧……” 许刺宁这是要交代“后事”了。 欢喜正哭的惨惨戚戚,感天动地,许刺宁突然说话吓了她一跳。 原来人还没死! 欢喜又破涕为笑了。 “愚叔,他还没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愚站起身来,把原委告诉了欢喜。 “其实这就是我的一个想法,哪知道这个混球这么疯狂,竟然故意让自己中了女巫之蛊,逼我就范。我现在把女巫之蛊封印在了他丹田,蛊毒就再难侵蚀他身体。那些可怕玩意会在他丹田不断挣扎,试图冲突‘牢笼’,就会不停撕开一个‘缺口’,他就能运用部分真气了。其实挺成功,就是人不行了。” 人都不行了,还说挺成功,这是什么大夫? 原来如此,欢喜跳下炕,“扑通”跪在李愚面前,又哭起来。 “愚叔,在凤凰谷,爷爷炼丹,你也炼了两粒。有一次你喝多了还和我说,你的炼的丹死人吃了也能跳起来拉一天磨…… 李愚的确也炼了两粒丹药,很神奇。既能强骨固筋,还能让人体免疫力数倍增强。但是这粒丹是李愚准备献给心爱人的。好让她身如药树,百病不侵。还能延缓她衰老,让她容颜常似,头上花枝。实在是舍不得给许猫儿用。 欢喜见李愚还在犹豫,她站起来,眼睛在屋里快速巡睃,想找把剪刀或锋利物件。 这时候云小天进屋,不言语,默默递给欢喜一把“刀”。 欢喜接过“刀”,想都没想,照着自己左臂就扎。 扎的够“深”,不见刀身,只剩下刀柄了。 “你不救猫儿,我现在就死给你看!下一刀,我就扎心窝子。” “傻丫头,祖宗……我,我救还不行吗……” 李愚惊得颜面变色,赶紧翻出那粒丹药,上了炕,把许刺宁嘴巴撬开,把丹药塞进他口中。 入口即化,确实是好东西。 欢喜看着她自己胳膊则是一脸诧异。奇怪了,怎么就一点都不疼呢?她把刀拔出来。刀身寒光闪闪,看着锋利无比,但是自己毫发无损,袖子都一点没破。 李愚见状,顿时傻眼了,叫了一声。 “上当了!” 欢喜这才知道云小天这柄刀有机关,真是好东西啊。 “云叔,这刀在哪买的?” “有钱也买不到。” 云小天生怕欢喜将刀占为己有,一把夺过刀,又担心李愚迁怒他,又赶紧出了屋子。 李愚耗费心血炼的丹药果然神奇,过了一会儿,本来奄奄一息许刺宁“霍”地坐了起来,就像诈尸似的。 许刺宁面色红润,眼神更是炯炯有神,如同夜里最亮的星星。 “哈哈……愚叔,是不是成功了?我是不是有内力了?”许刺宁欣喜若狂。 “成功了,以后你能运用部分内力了,而且你再不用惧怕女巫之蛊了,对你不起作用了。还有,无论是毒,还是蛊,只要弱于女巫之蛊,都伤害不了你。”李愚嘴上这样说,但是脸色铁青,心疼那粒丹药。本来准备日后献给心中女神,结果喂了许刺宁。 许刺宁狂喜之下,抬掌就击在云小天睡的那边炕板上。 “轰”! 半面火炕碎裂坍塌了。 第39章 大乘琅脉 随着炕板坍塌,屋内尘土飞扬,着实呛人。 李愚和欢喜身上也都落满灰尘。 许刺宁更是灰头土脸,但是兴奋之情难以掩饰。欢喜更是替许刺宁高兴,在地上欢呼雀跃。 李愚拍打着身上尘土,咳嗽两声,让欢喜出去。 又让她出去? 欢喜撅起了小嘴表示不满,但是身体还是很听话,暂时回避。 欢喜出去,李愚把门关上,许刺宁也下了炕。他正要想给李愚行个大礼,被李愚抬手阻止。李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许刺宁,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上次在凤凰谷,李愚是充当助手协助九斗老人救治许刺宁。当时他感觉许刺宁经脉有些异常,并未探究。今天他独自全程救治许刺宁,把侵蚀经脉的“女巫之蛊”引导到许刺宁丹田,所以就得细致研究许刺宁经脉,他发现了一件奇异的事。 这让他惊异不已。 “猫儿,你身上的经脉,是‘大乘琅脉’!” “大乘琅脉?什么意思?” “这样的经脉,百万人中未必出一个。从医学角度看,这是一种‘病脉’,对病人来说是一种巨大隐患,说不定哪天触发就全身经脉爆裂了。” “愚叔,这么说我是身患绝症?” “对普通人来说,就是绝症。但是对修炼功法的人来说,又是求之不得奇经异脉。真气是靠经脉运行全身,所以真气的速度,强弱,爆发力,持久力,都是经脉质量决定的。所以修炼功法的人首先得修炼筋骨。” 李愚说着又从墙角捡了一根小棍,在地上画线。第一条,画的极细。第二条,粗了一倍。第三条,又粗一倍。第四条,比第三条粗一倍。 他要用最直观的方式给许刺宁科普。 “比方说真气是水,经脉是河流,普通人的经脉,就是第一条,小沟渠,就算上游水再多,容量流速也就是自身能承受的范围了。修炼功法的人,经脉就像河了,能容纳更多的水,更快的流速。那些厉害高手,经脉像第三条河,比一般的河更宽,水流更湍急。而天乘琅脉,可就是大江大河了,爆发时候,浪奔浪涌,壮观惊人。” 李愚形容的通俗易懂,许刺宁完全明白了。这一刻,许刺宁感觉一座宝藏从天上掉下,直接砸在自己头上。 砸的他头晕目眩,血脉贲张。 李愚见许刺宁有点“飘”了,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让他清醒点。 “你的大乘琅脉,现在就如一头还在沉睡中的猛兽,还未醒来。哪天觉醒,可想而知。你经脉运行的真气,比别人更猛,更疾,力量更强,恐怖至极。但是你也别高兴太早,”李愚又话锋一转。“有利就有弊,若你能控制住这头‘野兽’,你受益匪浅。但是一旦失控,你就会遭受可怕的反噬,全身经脉爆裂,骨骼尽碎,五脏俱毁。” 许刺宁现在不关心严重后果,只关心砸在头上的“宝藏”怎么打开,什么时候能打开。 “那我这大乘琅脉,什么时候觉醒?” 李愚摇摇头,大乘琅脉什么时候觉醒,他也难以预测。 “这个难以预测,就看你以后的造化了。不过,你吃了我的‘仙云丹’,这丹药对强骨固筋能起到神奇作用。所以对你的大乘琅脉,也大有益处。这丹药可是我用时三年才炼出来的。” 天机侯老婆叫茹云,李愚第一次见到她,惊为天人,在他看来,茹云简直就是天上下凡的仙女。所以他才把为茹云准备这粒丹取名为“仙云丹”。 世事难料,现在这丹到了许刺宁肚子里了。 李愚嘴上虽然不说什么,但是心里,真疼啊。 许刺宁真是大受感动。 “愚叔,你真是我命中贵人,是我的再生父母。猫儿以后定好好孝敬你。让你享受荣华富贵。” “我才不稀罕呢!” “那我把天机侯老婆抢来送愚叔。” 这件“礼物”李愚没拒绝,因为他实在稀罕。 …… 许刺宁虽然只恢复了一半儿内力,很满足了。他也坚信,随着不断追寻过往,记忆会慢慢恢复。剩下的内力,包括功法,也都会水到渠成在某个时间点彻底点燃。 内力有了,接下来就是学习武功招式了。 修炼什么武功,天上早就掉下了大馅饼,东帅的秘籍《离恨天书》。 许刺宁还没好好研究《离恨天书》,因为没有内力,也是瞎研究。现在有了金刚钻终于可以揽瓷器活儿了。 云小天自诩是四境高手,功法是有底蕴的,他这两天刻苦钻研,像是找到点门道了,插科打诨次数明显少了。 许刺宁和云小天钻研《离恨天书》,也感染了欢喜。 喜儿的武功是李愚教的,李愚是四境高手,喜儿算是三境。 喜儿这次是第一次正式踏入江湖,也真正体会到了江湖险恶,随时都会丢掉性命。所以必须得提高修为,才能在险象环生中求生存。 于是,欢喜提出也要修炼,许刺宁就先给她抄了神功上半部,让她研习。 从某种角度讲,云小天和欢喜都成了许刺宁的徒弟。 许刺宁也开始正儿八经研究这部“自己”创作的武功秘籍。 《离恨天书》开卷四句话:人间有离别,此恨人人有。登高六十层,看遍悲情人。 这套武学,包括拳脚,兵器,身法,共有十招,每一招有六式,就是每一招有六种变化。两式是拳脚,两式是兵器,两式是身法。 对敌时候,可根据实战选择最适合的招式应对。 十招六十式,涵盖广泛,变化万端。 云小天和欢喜越研究越觉得这套武学奥妙无穷,如一座高峰,需要慢慢攀登。云小天入了些门道,开始在二人面前显摆。 “这套秘籍,普通人一生都难大成。聪明点的,也得二十年方能大成。像我这样天资过人的,应该有六七年时间就能大成了。到时候,六楼就有我一个位置了。到那时候,看谁再敢欺负我!” 许刺宁边听云小天吹牛皮,边看看旁边捧书钻研的欢喜,又看看手中的《离恨天书》,皱起了眉头。 许刺宁皱眉,不是因为这部秘籍有多深奥难懂,是他觉得太简单了。 第40章 庆州赵员外 许刺宁本以为《离恨天书》神秘,深奥,需要费尽脑筋理解研究,结果,这武功秘籍对他来说比三字经都简单易懂。 第一招,招名:人间惊鸿,六式,三页,许刺宁看了一遍就基本理解了。 许刺宁又翻到第二招,招名,墨染星辰,是两页。 他把第二招的六式看了,还是提不起兴趣。 许刺宁合起书,走到欢喜跟着,欢喜正背靠一株大树捧着《离恨天书》仔细琢磨。 许刺宁挨她坐下,声音压低,不想让一旁的云小天听到。 “喜儿,咱们是不是弄了本假秘籍?” “你怎么这么说?” “东帅的秘籍,应该很深奥吧,但是我怎么觉得太过简单了。” “这还简单?我都觉得深奥晦涩。猫哥,你怎么跟云小天学会吹牛了。你就算是武学奇才,也总不能奇到近乎于妖吧。” 其实《离恨天书》一点都不简单。 许刺宁觉得还不如三字经深奥,是因为这本秘籍是他自己所创!这本秘籍倾入他太多心血,每一招,每一式,每一种变化,如何运用,他自己不知磨研演练了多少遍。是融入进血液中镌刻在骨子里的。 虽然大脑严重受创,暂时忘了过往,但是面对自己创作的武学,刻在血液里的东西开始在不知不觉中被唤醒。 所以说这本秘籍,许刺宁根本就不用费心钻研,辛苦修炼,只需要在恰当时候不断唤醒。 当然,许刺宁现在是不知其中原因的。他心里更是明白,自己不死,杀狱绝不会停手,天机神府也不会善罢甘休。 许刺宁已经隐隐感觉出,山雨欲来了。 看似晴朗的天空,没准儿什么时候就变成暴风骤雨了。 没有高超的武功,怎么应付? …… 一路风尘,这天,他们终于到了天枫山。 天枫山蜿蜒连绵,层峦叠嶂,东西有二十多里,南北十几里。天枫山植被茂盛,植物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这让天枫山处处都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天枫山上有一座山庄,叫天枫山庄。山庄主人叫贾大通,手下有四五百人,这方圆百里都是他的地盘。 贾大通是个能人,结交广泛,人情世故练达,江湖中不少赫赫有名的人物,都和他有几分交情。 最重要一点,得提一下,贾大通有一个天下闻名的外甥,太苑仙殿的黄灵仙,当今江湖第三号人物。 所以看在黄灵仙面上,道上的朋友也都会给贾大通几分面子。 有一条蜿蜒的石阶路通往坐落在半山腰的天枫山庄。 路宽半丈,有九百阶台阶。 马车难以上山,不过天枫山庄在山麓下有幢宅院,充当客栈,也有马厩。来天枫山庄的人,既可以住宿,也可以寄存马匹,而且一律半价。 云小天把马车寄存在客栈,几人来到山脚下的石道旁。 一直暗中保护他们的缺锋也现身。缺锋还有自己的事情,不能一直保护李愚,他把李愚送到地头,也准备告辞了。 “先生,我走了。” “你走吧。” 缺锋性子冷,李愚性格古怪,他俩的告别没有什么离愁别绪,就是如此简短干涩。 或许有些情谊这样,朴实无华,但是却无比坚固。 缺锋离开之际,用他那冰冷的眼神看了一眼许刺宁。他觉得许刺宁就是一团谜,看不透,又解不开。 缺锋走后,四人拾阶而上,一直从山脚走来到半山腰。 路途中,云小天绘声绘色给许刺宁和欢喜讲贾大通的趣事,引得许刺宁和欢喜笑声不断。他俩对贾大通也有了一个初步认识。 半山腰,有成片的建筑,依山而建,高低错落有致,外围用高大石墙围起。 四人来到山门前。 天枫山庄的大门,高大气派,门额上有块牌匾,上面四个烫金大字,天枫山庄。在阳光映射下,每一个字都金光灿灿。 有四名身形魁梧着装整齐的大汉把守着大门。 李愚每年来天枫山,都会在山庄住几日,门卫认得李愚,知道他是庄主的贵客,不敢怠慢,赶紧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庄主贾大通一路小跑出来。 贾大通四十来岁,中等个头,虎背熊腰,脑袋上没有一根头发,锃明瓦亮,比和尚的脑袋都干净。但是他颔下却长着浓密胡须。胡须黑亮,卷曲,修饰的很美观。 平日,这“美须”也是让贾大通引以为傲的。 看到李愚,贾大通激动不已,握住李愚双手,声音虽然粗犷,但是却饱含热情。 “先生,你可来了!我望先生,如大旱望云霓,饿婴望奶水也。” 这股激动热情的劲儿,让人感觉贾大通真要扑在李愚怀中“嗦嗦”两口呢。 贾大通的欢迎词儿,李愚不为所动,听的多了。许刺宁第一次听,差点笑出声来。欢喜憋不住,当场“咯咯”笑了出来。 此人果然有趣。 原来十年前贾大通就认识了李愚。贾大通老母身患重症,换了几个大夫都不见起色,正好李愚来到天枫山,贾大通如获至宝,把李愚请进山庄为母亲治病。 李愚不愧是神医,两副药下去,老太太第三天大清早就跑到半山腰溜嗓子唱山歌了。歌声很是嘹亮。 打那以后,贾大通对李愚医术佩服的五体投地,他老娘更是视李愚为仙医,家里还供着李愚牌位。 贾大通把李愚四人请到他那间华丽的客厅。 这间客厅可不一般,面积有一百平,如同一座小宫殿。客厅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件摆设,都很名贵精美。这些不算什么,客厅左右墙壁上,挂满了字画。 这些字画虽然不是书画大师的墨宝,但是“含金量”远超那些大师作品。因为这些字画的作者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所以这些字画也彰显着贾大通的关系,人脉,地位。 只要天枫山庄来客人,贾大通都会把客人请到这客厅中炫耀一番。 许刺宁走到一幅字前。这幅字装帧精美,字也写的极好,铁画银钩,行如流水,一看就是大家之作。许刺宁被吸引,细看之后,感觉这字体好熟悉,就不由伸手想去摸。 贾大通见状快步走过来,口中叫道。 “别乱摸,这可是东帅的墨宝。” 这副字的确出自“东帅”之手。两年前,贾大通专门带着厚礼去东境拜访许刺宁。许刺宁对贾大通此人早有耳闻,贾大通的外甥又是黄灵仙,所以许刺宁款待了贾大通。 临别时候,贾大通舔着脸求字,许刺宁就给他写下这幅字。 被贾大通阻止,许刺宁不好意思笑笑,把手缩了回来。 这时候管事进客厅向贾大通禀报。 “庄主,庆州赵员外登山拜访,现在在山门外。” 第41章 两个秘密 贾大通和庆州的赵员外有几分交情。尤其这两年,贾大通听到传闻,赵员外手中有件宝贝,所以他对赵员外也越发殷勤了。 逢年过节,贾大通都会派人给赵员外送些礼物,表达心意。 贾大通命管事先招呼李愚几人,他出山门迎接赵员外。贾大通还给管事使了眼色,让管事尽心守着,不能让客人损坏了墙上那些字画。 贾大通出了山门,就看到了赵员外。 赵员外名叫赵康,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略显黝黑的面孔留着络腮胡子,快把面孔都遮挡住了,他的一双眼睛闪动着警觉的光芒。 赵员外不是一人前来,他此行带着最宠爱的小妾,还有几名随从。 贾大通对着赵员外,又是一番热情致辞,热烈欢迎赵员外来天枫山庄做客。 面对贾大通的热情,赵康很是感动,他喟叹一声,眼圈不觉红了。 “贾兄,你我情同手足,实不相瞒,这次兄弟是落难了,只能来投奔你。” “赵兄,出啥事了?” “我有一件祖传宝贝,不知何时漏了风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些图谋不轨者就觊觎我这件宝物。把我家闹的鸡犬不宁。我寻思,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我就把老婆孩子先送到安全地方。我把府中打点好,本想和他们汇合,到了你这地界儿,我就先来投奔你了。” 赵员外带着宝贝来投奔,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肥肉。贾大通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他很愤慨,替赵员外抱不平。 “赵兄,你尽管在我山庄住着,我倒要看看那鼠辈谁敢难为你!” 贾大通说着又看了眼赵员外的小妾。 这小妾名叫牡丹,生的美貌妖娆,肌肤白嫩似能捏出水来,一对媚眼勾魂。 贾大通真想对赵员外说:你的宝物就是我的宝物,你妾就是我妾。 其实赵员外也有自己打算,他那件宝物可非同一般,是寻找《九死神功》的重要线索。这些年赵员外每天提心吊胆,藏着掖着,生怕这事泄露出去。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泄漏出去了。 消息泄露,觊觎者必会纷至沓来。 赵员外很狡猾,他察觉出不对,就先把老婆儿孙们陆续送走,把财产转移,然后带上最宠爱的小妾躲避祸事。 赵员外带着宝贝来投奔贾大通,算定贾大通也会打宝贝主意,定会收留他。他就能把贾大通当枪使,替他挡祸消灾。 贾大通是只知道赵员外有件传家宝,并不知道这件宝贝关系到《九死神功》。 总之这俩家伙,各打各的算盘。 …… 贾大通把赵员外一行迎进山庄,又命人把牡丹和随从妥善安置,他拉着赵员外来到客厅。 许刺宁几人已把墙上字画看的差不多了。其中还有江湖第一人宫柳行的画作,太苑仙殿黄灵仙画的仕女,裴无道写的对联,甚至还有一些朝廷大员。 大部分作品还算能入眼,有些作品则如涂鸦之作不伦不类。 当然,这些东西的价值并不是东西的本身,而是其背后的人。 贾大通这人际关系,可见一斑。 贾大通向赵员外引荐了李愚他们。介绍李愚的时候,贾大通只称李先生,不提李愚名号。 贾大通不傻,李愚可是天机神府追杀的人。私下和李愚交往无事,要是摆在明面上,让天机神府知道会招来麻烦的。 许刺宁得知这个络腮胡男人是庆州赵员外,心里一动。难道这个赵员外,就是无心夫人所说那个赵员外?若真是那个,就和《九死神功》有牵系啊。 许刺宁心里激动,表面上不动声色。 …… 中午,贾大通设丰盛宴席款待了众人。 宾主在友好氛围中酒足饭饱。 饭后,贾大通把李愚请到他的书房,把门窗都关好,一副鬼鬼祟祟模样。确定隔窗无耳了,他摸着自己光头,又摸摸自己下颔“美须”,神情有些不自然了。 “先生,自从换了这‘胡子’,我又觉得的不对劲了。” 原来贾大通几年前得了一场怪病,最喜欢的胡子全部掉完了,这让他很苦恼。而且严重影响他男子气概,看起来像个太监。 前年,李愚来天枫山,贾大通央求李愚,一定想办法让他重新拥有漂亮卷曲的胡须。 李愚每年都会来天枫山,也需要贾大通庇护,就答应了。 傻子碰上了愣子,李愚干脆就地取材,把贾大通私处毛发移植到了他下颔,效果很好,病人很满意。 结果过了两个月,贾大通发现一个问题,就是每次看到漂亮性感女子,舌头就会发硬,严重影响正常生活。 去年李愚来天枫山,贾大通软磨硬泡,让李愚重新给他移植一副“胡子”。经过筛选,最后用了贾大通三夫人的。 移植后,比以前更浓密,黑亮,美观,贾大通非常满意。 但是现在又出了问题,所以他每天盼着李愚能来天枫山。 贾大通向李愚讲述现在的情况。 “先生,自从换了三夫人的……别的都好,就是半年后,我每月就会流四天鼻血。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李愚正端着碗茶喝,听了这话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李愚把口中茶水咽下,看着贾大通,那神情就像看一个每天疑神疑鬼的病人。 “你是不是受了什么伤?或许是别的原因?” “绝对不是,每月流鼻血,都很准时。” 贾大通看李愚表情,明显不信。 “先生,你若答应,我告诉你两个秘密,” 为了让李愚答应,去除他烦恼,贾大通决定用点手段。“一个是关于令师的,另一个是关于江湖的。” 李愚对江湖秘密并不感兴趣,但是关于恩师九斗老人的秘密,他得知道。 “我答应,你说。” “我这消息,可是我外甥透露我的,绝对真实。第一件,我外甥说,前些天杀狱对一个人下了杀令,结果杀错人了,江湖要出大事了。” 李愚听了心里一震,顿时想到了许刺宁。 “可知道杀错的人是谁?” “目前还不知,总之是一个大人物。我外甥还说,九死神功不久就会露出冰山一角了,到时候,江湖会大乱。” “那我师父又有什么事?” “令师去南境找天机侯,结果被天机侯给扣下了。” 第42章 潭边遇险 当初离开凤凰谷时候,九斗老人带着炼好的丹药去了南境,至于他要办什么事情,讳莫如深。 李愚没想到师父竟然跑去找天机侯,还被天机侯给扣了。他“霍”地从椅子站起,手中的茶碗也差点摔在地上。 “消息准确吗?” “我外甥说的,当然是千真万确!” 李愚再不说话,面色变的很不好看,他把茶碗往桌上一墩,朝门口走去。 贾大通也赶紧起身。 “先生,我这每月流鼻血的事……” “我答应了你,会替你医治的,但是得容我好好想想。” …… 贾大通把李愚四人安排山庄北边一座很僻静的院子中。 一是避免闲杂人员过多接触李愚,走漏风声。二来这个位置距山庄后门很近,李愚可以方便从后门出进。 以往,李愚来天枫山庄就是住在这个院落。 许刺宁三人正在屋中谈论贾大通。云小天还学贾大通的样子,他抓紧喜儿的手,一副激动模样。 “我望喜儿,如大旱望云霓……饿婴望奶水……” 云小天学的惟妙惟肖,欢喜开始还想笑来着,结果听到“婴儿望奶水”这句,气的粉脸变色,抬手就狠狠甩了云小天一个嘴巴子。、 云小天脸上顿时凸现出五根纤细的手指印子,被打的有点懵。 许刺宁也踢了云小天一脚。 “再敢占喜儿便宜,我喂你吃蛊!” 这时候李愚走进房间,三人看到他面色难看,许刺宁忙问原因。 李愚暂时隐瞒了九斗老人被宫柳行扣留的消息,不然喜儿知道后定会心急如焚。李愚也未当面说杀狱杀错人的事,他现在还未完全信任云小天,提防着他。 李愚只是对许刺宁说:“抓紧时间办你的事。我现在要去山里一趟。” …… 李愚出了院子,拐过一条甬道,来到山庄北边的后门。 后门很小,只有一个老头儿守着门。 这老头儿守小门多年了,认得李愚,开门放行。 李愚从后门出来,施展身法朝东南方向而去。李愚身后有人悄悄尾随,是许刺宁三人。山中植被茂盛,遮天蔽日,李愚也难发现身后有人尾随。 李愚每年都会来天枫山,这让许刺宁和欢喜都很好奇,所以偷偷尾随准备一探究竟。 翻过一个山坡,又穿过一条山谷,李愚来到一个水潭边。他兀立在水潭边,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许刺宁三人则隐藏在水潭西边的林中,窥视李愚。 此间再无别人,李愚压抑的心情也可以肆无忌惮释放。他先是对着水潭大吼大叫,如同一个精神病发作的病人,然后就蹲在水潭边掩面而哭,边哭边自语。 “茹云,十年前,我就是在这里遇到你。你在潭中沐浴,侍女们在潭边警戒,而我那时候就躲在那边……” 李愚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正是许刺宁三人现在藏身位置,吓得三人赶紧缩回头。 李愚继续对着水潭抒发心中的相思之苦。 “你出浴的那一刻,是那么美,美的不可方物,美的让这满山的花朵都失去了颜色,我就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才是我李愚苦苦寻找的女人……但是你却罗敷有夫,我不甘心呐!正好附近有一个牧童摘野果,我让牧童给你们送些野果来,一定要把那颗最大,最红的给你,而那颗野果里,我下了一种药,这种药会让人得一种怪病,只有我才能医治。果然,后来天机侯派人找上了我,把我接进天机神府给你治病。我才知道你竟然是他的妻子,但是我还是忍不住……” 原来李愚相思成灾,人有些颠,但是又不能跑到南境找天机侯老婆,所以每年就来此处触景生情回忆过往缓解相思之苦。 李愚所说的话也被偷窥的三人听到,云小天小声嘀咕。 “李神医原来这么卑鄙,偷看女人洗澡,还下药……” “你知道个屁!”许刺宁瞪了云小天一眼,他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李愚。“为了心爱的人,情有可原。我以后一定要把天机侯老婆抢来,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欢喜也白了云小天一眼,她只有立场,才不管孰是孰非。喜儿又凑在许刺宁耳边低语。 “猫哥,愚叔一片痴心真让人感动。如果为了我,你会那样做吗?” “你是让我偷看你洗澡,还是给你下药?” 许刺宁笑了,笑的有点坏。 欢喜满脸娇羞,伸出小手,狠狠地拧了他一把。 看着欢喜美丽白嫩的脸蛋红了,小嘴也更是红艳欲滴,就连她胸前的“小兔崽子”也因心绪乱了不安份的起伏了,许刺宁不由心旌摇荡。他看了眼云小天,突然感觉云小天有些碍眼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愤懑嘲弄的声音陡然响起。 “没想到你这个名满天下的神医竟然如此卑鄙龌龊!”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蹲在潭边感慨伤怀的李愚惊得脑袋瓜子都“嗡嗡”响。这可是他的秘密,要是传出去了,后果不堪设想。自己毁了名誉无所谓,他不在乎,但是茹云的声誉可就毁了。 许刺宁三人也是惊愕,没想到还有偷窥者。 三人是隐藏在水潭西边的林子里,这声音来自水潭东边树林中。天枫山植被茂密,郁郁葱葱,附近藏个人根本看不到。 果然,东边草林中闪现一个人,此人是天机府擅长追踪的高手孟天狼。 那日缺锋击退天机府的人,杨恢去请六境高手裴无道,孟天狼带着几人继续追踪四人行踪。 孟天狼有点能耐,追踪到了天枫山。 为了避免暴露,孟天狼不敢离山庄太近,就在这地方隐藏,等着杨恢的大队人马。 结果李愚正好来潭边抚今追昔,所说的那些话也都被孟天狼和手下听到了。 李愚是天机侯痛恨之人,这十年中,天机府从未停止追杀李愚,却始终无果,这也让天机侯很恼火。 今日撞到李愚,如同天上掉下个大馅饼。把李愚抓回去,那可是大功一件,孟天狼兴奋不已。 随着孟天狼现身,又有五名天机府高手从林中相继闪现出来,他们成扇形朝潭边的李愚包抄过来。 面对逼近敌人,李愚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秘密被偷听去的恼羞成怒。 李愚霍地站起,抓紧自己的竹竿,准备和他们拼了。 突然,包抄李愚的一个家伙发出一声惨哼,身体也朝前扑倒在地上。他后心,有一个拇指大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呲血。 与此同时,两条人影朝西边林中飞掠而出,是许刺宁和欢喜。 第43章 猫哥露神功 那名高手是被许刺宁所杀。 许刺宁恢复了一半儿功力,还未实战检验过,他先前抠下一小块树皮,尝试把真气灌注到树皮上,又朝那名高手后背弹出,结果树皮闪电般射入那家伙后胸。 虽然许刺宁只恢复了一半儿内力,但是他毕竟是六境中排名第二的人物,他的一半内力也是非常惊人的。 一击杀敌,许刺宁兴奋不已,也信心倍增,就和欢喜现身替李愚解围。 云小天没有现身,他觉得应该还有敌人未出现,在暗中观察情况。他准备悄悄绕到那边搜寻,断其后路,不能留下活口。 许刺宁和欢喜突然冒出,让李愚和孟天狼都很惊诧。 李愚这才恍悟,他们是偷偷跟踪自己,那先前的话也被这俩小兔崽子听去了,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也不管现在处境,便开口怒斥二人。 上次许刺宁冒充蓝焰狱主挡道,露馅后展现出来功夫很一般,所以孟天狼压根没把许刺宁放在眼中,他误认为是欢喜武功高,击杀了那名手下。 孟天狼身形骤然而起,朝欢喜掠去,其余四个抽出兵器朝李愚攻去。 四个三境高手同时攻击李愚,李愚是招架不住的。 “猫哥,快救愚叔!”欢喜焦急大叫。 用不着欢喜提醒,许刺宁也得先救李愚,他冲了过去。 一名高手立刻阻挡许刺宁,手中的刀迅疾斩向许刺宁。 许刺宁现在内力有了,但是他不会武功招式。《离恨天书》他又觉得太过简单,所以只看了前两招,就没了兴趣。现在形势严峻,只能姑且用《离恨天书》了。 第一招——人间惊鸿! 人间惊鸿有六式,两式拳脚,两式兵器,两式身法。 许刺宁手上没有兵器,就用拳脚招式,他一掌朝那名高手击出。出掌瞬间,一声近似飞鸿的鸣叫声音骤然响起,就如一只惊鸿掠过。 这一刻,那名高手眼前竟然出现惊鸿影像,淡淡的,如飘渺之影,又如同幻象。 这一招初始看似平常无奇,但是击出后,掌影瞬间变化,竟然衍生出一只幻影手掌。主掌仍击向那名高手,幻影之掌无惧兵器,竟然直接切在了那柄刀上。 “喀嚓”一声,钢刀竟然被“幻掌”切断,劈向许刺宁的前半段刀身斜飞出去,那名高手惊得目瞪口呆,也再难避开许刺宁的“主掌”,被一掌打在胸口上,胸骨发出碎裂声响,整个人口喷鲜血,身体飞出跌入到水潭中。 这招“人间惊鸿”,竟然这么霸道,许刺宁都惊诧了,他抬起手掌,感觉不可思议。 这一招,对失忆的许刺来说,是第一次用。但是他曾经创作这一招期间,不知演练过多少遍了,速度,力道,变化,早就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许刺宁狂喜不已,《离恨天书》的奇妙,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许刺宁这一刻真想放声欢呼,他身形也瞬间变化,又一招“人间惊鸿”攻向另一名敌人。 有了前车之鉴,这名高手虽然有了防备,但也只是多挺了一招,然后就被许刺宁打的五脏俱碎倒地身亡。 片刻之间杀了两名三境高手,让剩下那三个惊惧至极,但是他们仍不退,没有命令临阵退缩会遭受严酷惩罚,家人都会遭受牵连。 剩下三人,两个继续攻李愚,另一个挥剑发出怒吼之声攻击许刺宁。 就在这时候,被孟天狼攻击的欢喜发出一声痛叫,身体踉跄倒地。 欢喜修为属于三境,本来还能和孟天狼打几招,结果孟天狼使了阴招。 孟天狼袖中藏着一条细小毒蛇,诡异霸道,毒性很强。遇到厉害对手时候,孟天狼就会伺机放出这条小蛇。所以不少比他武功高的,也都死在了他手上。 孟天狼以为欢喜是一个高手,刚打了两招,就释放出小蛇。 猝不及防,欢喜根本避不开,遭受毒蛇噬咬。 被这条毒蛇咬了,伤口处剧烈疼痛,毒液也开始扩散。 李愚看到欢喜倒地,朝许刺宁大喊。 “别管我,救喜儿!” 许刺宁也急了,他朝攻击自己的剑手踢出一脚。这一脚,影影绰绰,脚影左右竟然有两只像翅膀一样的虚影,像鸟类的翅膀。 那名剑手更诧异,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脚影,还长着翅膀。 每道脚影都扇动着两只小“翅膀”,让人眼花缭乱,难辨真伪,根本不知怎么破解。是于一道脚影踢在他手腕上,碗骨粉碎,剑也脱手,接紧着,又一道脚影踢在他胸口,还不算完,还有一道脚影踹在了他腹部,这名剑手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整个人如断线风筝飞了出去。 人间惊鸿的脚法,同样奇妙无比。 许刺宁又施展身法,身形如飞鸿掠影,朝着孟天狼扑来。此刻,孟天狼眼中,许刺宁身体竟然带着几分飞鸿的影像。 这也是许刺宁才恢复了一半儿内力,若是内力充沛,身形起落飞升之际,在别人眼中看到的就是一只硕大飞鸿。 孟天狼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功夫,虽然震惊,但他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 孟天狼面色狰狞,朝着许刺宁怒叫。 “臭小子,原来隐藏武功,看我怎么收拾你!” 许刺宁身形如惊鸿而至,一掌劈向孟天狼。孟天狼好歹也是四境高手,三名手下都死在许刺宁这诡异精妙的掌法之下,他已有戒备,交手时候使出浑身解数应付,同时提防许刺宁掌上幻影。 许刺宁继续用“人间惊鸿”攻击孟天狼,若是他内力全部恢复,这一招威力将增强一倍。 二人打了几招,孟天狼奇怪,许刺宁怎么就会这一招?他觉得机会来了,瞅准一个空隙,右拳真气充盈,拳头也变成铁色,一拳猛击许刺宁心脏部位。 许刺宁则一掌击向孟天狼的拳头,还是同样一招。 拳掌相交刹那间,孟天狼袖中飞出一条血红色小蛇,许刺宁完全无视,他不信这条小蛇比女巫之蛊都可怕。凡是弱于女巫之蛊的毒,许刺宁现在都免疫。 小蛇张嘴噬咬在许刺宁掌心,孟天狼得手,兴奋大叫,但是他高兴的有点早了。 这瞬间,许刺宁变招了,使出《离恨天书》第二招,墨染星辰。 许刺宁现在也只会这两招。 墨染星辰一出,孟天狼顿时觉得眼前光线忽然暗了下来,随即看到几个形态像小翅膀一样的光亮在闪动,这些光亮如幽灵飘忽不定,让人难的捕捉。突然,光亮聚合,竟然合成三道长着翅膀的掌影在瞬间“扑”在孟天狼身上,这一刻,孟天狼发出惨嚎,身躯血肉横飞。 第44章 接受不了 孟天狼身体仿佛遭受若干飞禽利爪切割,他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朝着许刺宁艰难说了句。 “这……什么功夫?” 说完,孟天狼一头栽在地上,但是还没完全断气。 许刺宁对敌,从不心慈手软,他更是痛恨孟天狼用毒蛇对付喜儿,就又一脚踢在孟天狼心口,孟天狼胸膛塌陷,身体抽搐不已,最终在痛苦中断了气。 他是第一个死在“墨染星辰”这一招下的人。 以后会有更多。 许刺宁杀了孟天狼,赶紧掠过去把欢喜抱起。欢喜虽然脸色发青,被毒蛇噬咬地方疼痛难忍,但是性命暂且无碍,这让猫哥长吁了口气。 欢喜小时候,因为贫穷,没钱买糖果吃,就把九斗老人制作的那些强身健体增强免疫的药丸当糖豆吃。所以她的体质非常人可比。若是换了别人,现在早就毒发身亡了。 剩下那两个,李愚对付起来就轻松了。 高个子被李愚用竹竿戳死,另一个瘦子见孟天狼死了,按天机律法,首领死了,下属可根据情况自行决断,这家伙魂飞魄散,撒脚就往林子里跑。 结果瘦子刚进林中,就被人偷袭,左脚脚筋被人用刀割断,人栽在了地上,随后就被点了穴道。 偷袭瘦子的人是云小天。 云小天江湖经验丰富,判断的没错,林中果然还藏着人,是孟天狼的徒弟。孟天狼办事总会留后手,留一个人在暗处,这样出了事也有个报信的人。 徒弟被云小天搜寻到,悄悄解决掉了。 云小天把瘦子从林中拖出来,很是得意。 “有我在,一个也别想跑了!老子被你们天机宫逼的东躲西藏,现在终于可以出口恶气了,我要把你手筋脚筋都挑断,再丢在潭里让鱼慢慢啃食。” 云小天正要按照自己想法做,却被许刺宁叫停。 许刺宁把欢喜交给李愚,有李愚在,欢喜中所中的蛇毒根本不是问题。先前他们焦急万分,是担心孟天狼趁机对欢喜下杀手。 许刺宁走到瘦子跟前,他先“哈哈”一笑,然后大声道。 “兄弟,今儿我放你一马。我是让你回去捎个信,告诉天机侯,再不收手,猫爷爷就打到他南境,拆了他天机府!” 许刺宁这话一出,不啻于惊雷滚滚响在几人头顶。李愚,云小天,欢喜,包括这个瘦子,一时间脑瓜子都“嗡嗡”响。 因为许刺宁放出这话,已经不能用胆大包“天”能形容了,这是要把“天”拆了啊! 云小天眼睛瞪成“铃铛”,嘴张了张,似说:你疯了! 面对许刺宁狂言,瘦子现在不敢反驳,只求能活命。 “猫……猫爷爷,只要你饶我性命,我一定把话带到,一字不差!” 许刺宁解了瘦子穴道,瘦子爬起来,一瘸一拐仓皇离去。 云小天也回过神来。 “猫兄,绝不能放他回去,要是天机府知道是我们干的,那可就麻烦了。天机府的高手会纷至沓来。” “你就别掩耳盗铃了,用不着他报信,天机府现在就是在追踪我们。他们都找到天枫山了,动手是迟早的事,还不如放了,敲山震虎,告诉他们咱们也不是软柿子!再说了,惹毛了我,我就是要去拆他的天机府!” 许刺宁说的很对,其实孟天狼追踪到天枫山,就已经传信给杨恢了,扬恢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布置了,所以杀人灭口也没多大意义。 云小天想了想,许刺宁说的在理儿。 “这么说,要出大事了?” “是的,而且非常大!” 李愚给欢喜喂了一粒解毒丹,可解百种蛇毒,立竿见影,欢喜脸色恢复正常,伤口也不疼了。 李愚和欢喜走过来,许刺宁和云小天说的话他也都听到。 李愚虽然医术高超,但是其他方面欠缺。知道要出大事,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跑路。 “我们得赶紧走!现在就走!” 云小天和欢喜也主张赶紧离开天枫山,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许刺宁先不做声,他沉思 片刻说出自己的想法。 “愚叔,我们什么时候走都行,就是现在不能走。我估摸,天机府的眼线早就把一切都摸清了,他们应该四面张网了,就等我们自投罗网。届时,我们得面对天府四面围堵,就我们四个人,根本应付不了。现在反而是天枫山庄最安全了。这里不是南境,天机府要动手,就得经过天枫山庄同意,毕竟,就是不看贾大通面子,也得照顾黄灵仙的面子。” “猫兄,你这次真说在点子上了,”听了许刺宁这番话,云小天是顿开茅塞。当然,他也不忘捎带彰显一下自己。“我就是这么想的。现在哪也不能去,就在孟大通家,好吃好喝,他还能替咱挡灾呢,嘿嘿……” 李愚看着许刺宁,感慨万端。许刺宁的能力真是远超他所想。 “猫儿,没想到你还是一个将才,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主心骨,马首是瞻。” 李愚和云小天都由衷夸赞许刺宁,欢喜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的甜。 刚才许刺宁所展示的武功,精妙绝伦,又诡异霸道,让李愚叹服,他以为许刺宁是记起了部分功法。 “猫儿,你虽然恢复了一半儿功力,但是武功招式又是哪来的?难道你记起一些了吗?” 提起这事,云小天突然想到了什么。 刚才云小天杀了孟天狼徒弟,先不现身,继续躲在暗处观察,所以许刺宁展现的武功他也看到了。尤其第一招,人间惊鸿,云小天感觉熟悉,因为他这几天就冥思苦想研究这招呢。 云小天一把拽住许刺宁,声色激动。 “你刚才用的武功,难道是《离恨天书》?” “是的。”许刺宁知道隐瞒不过,也就承认了。 “东帅的秘籍,深奥至极,就算上佳资质,也得几年时间。你都没怎么看,没怎么练,怎么就会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开这一窍吧。” 许刺宁的理由是说服不了云小天的,云小天脸红脖子粗,一副不弄清楚绝不罢休的架式。 “狗屁!当我是三岁孩童?多半个江湖的事在我肚子里装着!就算是百年一见的武学奇才,也不可能看看就会!”云小天又冲李愚嚷嚷。“愚兄,你说说,你见过这样的武学奇才吗?!” 李愚摇摇头,他真没见过。李愚虽然不是武学奇才,但他是医学奇才,他心里一震,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云小天依旧不依不饶,他接受不了自己得苦练数年而许刺宁看看就会的这个残酷事实。 换谁也接受不了。 “姓猫的,你给我老实交代,怎么会这样。” “我哪知道!” “除非你以前就会!” 第45章 那我就是东帅 再聪明的人,有时候也会陷入到某种思维困境,说白了,就是当局者迷了。 许刺宁这次就很困惑,为什么云小天和欢喜都认为深奥的《离恨天书》,他觉得比三字经都简单。 先前施展《离恨天书》,那么奇妙的武功,自己竟然没有一点生涩感,他就觉得自己十有八九就是东帅了。 云小天也是一个聪明人,他更是一个旁观者,所以这话真是一针见血——除非你以前就会! 李愚刚才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许刺宁不是学的快,从医学上讲,是一种记忆唤醒,所以才觉得离恨天书太简单。能不简单吗,就是他自己创的。 云小天自己说出这话,连自己也惊了一跳。《离恨天书》是东帅自创的秘籍,如果猫儿以前就会,那不就是东帅了吗! 此刻,四个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了。 云小天这一刻惊得目瞪口呆,他小心翼翼松开抓着许刺宁的手,仿佛他抓住的不是一只手,而是老虎尾巴。 李愚,云小天,包括欢喜,都不说话了,三人看着许刺宁。 许刺宁也不说话,这一刻,仿佛连山林中的鸟鸣声,泉水声,风吹树叶的声音,总之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场面静的有点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许刺宁先开口,打破沉默。 “云兄你说的对,离恨天书对我来说如此简单,除非我以前就会。有件事我也隐瞒了你,不过愚叔和欢喜都知道……”许刺宁准备向云小天坦白。根据这几日观察,云小天比前老实多了,也不和他们耍心眼了。 “什么事?”云小天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对你谎称被杀狱下了杀令的是我朋友,其实就是我。三月二十三,在猎天峰被杀狱高手打入深渊的是我,结果大难不死,正好被欢喜给救了。但是我脑子受损,失去了记忆,忘记了所有过往,包括自己的武功。所以我才追查事件真相。”许刺宁把事件经过简明扼要讲给云小天。 云小天看看李愚,又看看欢喜。 李愚和欢喜同时点头,证明许刺宁所言非虚。 云小天此时心情真是宛若地动山摇一样,心都快迸出腔子了。 “天爷爷!我的猫哥,那你就是东帅啊!” “那日在饭肆,我情急之下使出一招功法震退无心夫人。后来在田野中,无心夫人说我用的武功是东帅的武功,她怀疑我就是东帅,因为他和东帅交过手。” 云小天这才明白了,那天在田野中,无心夫人为什么突然大喊一声“东帅”。 猫儿现在的心情更是激动万分,因为他希望自己是东庭许刺宁,所以才把东帅列为头号“嫌疑人”。他遏制着内心如海潮一般汹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点。 “我也开始怀疑我就是‘许刺宁’,只是失忆了。但是她的弟子又说不是,东帅比我要高点。” “她知道个屁!”云小天脱下自己一只靴子,把靴口撑开。“你们能看出来我这靴里面加厚了吗?这是我专门请做鞋老师傅加厚的,就是为了让我看起来更高些。” 两年前许刺宁和无心夫人那一战,脚上穿的靴子,就是一双“增高”靴。 许刺宁所穿的靴子是东境着名制靴大师亲手制作。许刺宁身高并不矮,制靴师是为了讨好许刺宁,巧妙把靴底增高,好让东境霸主看出来更高大。 一般人是根本看不出来的。 若是许刺宁没有失忆,闵清音质疑他身高和东帅身高不符,他也能想到这一点。毕竟失了记忆,太多东西需要重新学习和认知。 现在云小天又把这个疑团解开了。 云小天希望“猫兄”就是东帅,这样,他的人生将迎来翻天覆地变化。以此为契机,他很有希望走向人生巅峰。 李愚也希望猫儿是东帅,那样就能彻底改变整日提心吊胆东躲西藏的日子了。 重要一点,也有希望和茹云终成眷属。 猫儿可是答应过他,要把天机侯老婆抢来送他。若猫儿不是东帅,那是痴人说梦。如果是东帅,那就有希望梦想成真。 欢喜更不用说了,恨不得许刺宁能成为天下最出色的男人。 现在种种迹象表明,猫儿就是传奇人物东帅许刺宁。猫儿现在也相信了,他就是东境霸主。 “那我就是东帅!但是杀狱为什么会对我下杀令?” “是啊,杀狱竟然敢对你下杀令,简直就是猪油蒙了心。”有许刺宁这棵大树好乘凉,云小天现在口气明显张狂了。“我看他们活腻歪了!” 李愚想起贾大通透露的消息,他现在也能说出来了。 “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贾大通对我说,杀狱对一个人下了杀令,结果杀错人了,江湖要出大事了。所以很有可能,杀狱这次杀错人了。” “绝不可能杀错!”云小天这个江湖通对杀狱还是有发言权的。“杀狱是干什么的,怎么可能杀错人?!杀狱杀的人都不是一般人,所以整个过程都极其缜密。接杀单,必须得确定雇主身份,字迹,还要调查目标人物……” “贾大通的消息,可是他外甥黄灵仙透露的。难道黄灵仙会对他舅舅胡说八道!” “黄灵仙未必胡说八道,但是消息这玩意,一人传实,万人传虚。或许黄灵仙得到的消息就是错的。愚哥,”云小天似笑非笑看着李愚,脸上一副调侃模样。“我还听说你强暴了天机侯夫人的丫环,最后还丧尽天良把那丫环毁尸灭迹,这消息还是天机府放出来的,难道也是假的?” 李愚当然听说过这传闻,就是天机府给他抹黑,那样天机府就能站在道德高点,也为追杀他找到了理由。 现在云小天说起这事,李愚气的浑身哆嗦,恨不得打这混球俩嘴巴子。 云小天见李愚气的脸都变色儿了,又笑着赔礼。 “愚哥你别生气,我就是打个比方。所以这世间很多事情,就是真真假假,就看你怎么分辨了。我还知道不少德高望重的大人物,表面上一个个道貌岸然堂而皇之,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比茅坑里的屎都让人恶心。有杀兄夺嫂的,扒灰的,虐童的,杀人取乐的……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云小天的言论真是让许刺宁这个失忆人,欢喜这个单纯丫头惊诧不已。的确,人性的丑恶,真是你永远想象不到的。 许刺宁现在弄清了自己身份,接下来,他就得顺藤摸瓜查出真相,找回自己过往。 “杀狱是杀错了人,还是就是要杀我,想要彻底查明真相,就得找到杀狱的人。云兄你说天枫山小静寺可能隐藏着杀狱的人,我们现在就去小静寺探个究竟!” 第46章 假父女算计和尚 许刺宁走在最前头,自己就是东帅,这份惊喜已经难以用语言描述了。先前,他极力控制着自己情绪,现在走在最前头,没人能看到他神情了,许刺宁乐的嘴巴都快咧到脑袋后了。 如果说《离恨天书》是天上掉下的馅饼,那么东境霸主,则是老天爷直接把烙馅饼的锅都扔给了许刺宁。想吃多少馅饼,自己烙吧,老天爷也扔不过来了。 云小天他们跟在许刺宁身后,三人仍处在猫儿是一方霸主的兴奋中。 云小天手指许刺宁背影,神情充满敬仰。 “看看……看看,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是却充满了王者之气。还有,他走过的路,连路边的花花草草都在摇曳行礼。” 欢喜看着许刺宁潇洒背影,越发意乱情迷。 “嗯嗯,太帅了!” 云小天又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和许刺宁并行。 “猫……不对,应该是帅兄,”云小天如同伺候皇帝的贴身太监,极尽讨好之能事。“你没了记忆,不知道‘咱家’的家底。我现在给你说说。你有一个副庭主,两个智囊,两个飘萍使,四大杀将,还有好几个分庭,还有数千属下……对了,第一杀将殷仇儿,还是五境中排前面的人物,很厉害。” 许刺宁听后惊诧。 “我的势力这么大吗?” “必须大,帅兄,我云小天以后可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了。你看看能不能给我弄个副‘帅’做做。我想好了,就叫‘云帅’吧。” 云小天这家伙,长的不怎么样,想的挺美。随后他又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说话。 “据说你的右飘萍使唐媚,美貌妖媚,能把男人迷死。帅兄,你那时候是不是常让她侍寝?” “我忘了……” “现在你有欢喜了,你可不能辜负她,以后就让唐媚给我侍寝吧。我不嫌弃她被你睡过,反正也用不坏。” “云兄,你这算盘珠子打的,你十八辈儿祖宗在坟里都听到了!” …… 小静寺位于水潭东边,七八里地外的山坳中,是一座小寺庙,看上去就像一幢两进院子。寺庙四周树木葱郁,把寺庙围了起来,是一处绝佳的清修之地。 云小天当年听师父说过,杀狱有一人隐藏在小静寺,虽然不是狱主,但是级别也不低。应该知道不少事。 李愚来过小静寺两次,还在寺中住过一晚,所以对这里还算熟悉。 四人先来到小静寺西边的一块大石后,得先拟定计划,不能贸然行事。毕竟面对的人是杀狱高手,弄不好可就横生枝节了。 李愚先介绍寺中情况。 “里面有七个和尚,住持叫静凡,已近古稀了,还有一个小沙弥,十来岁,他俩应该不是杀狱的人。其余人,不知底细。” 许刺宁想了一下,有了一个计划。他把蓝焰狱王的信物交给云小天,让云小天和欢喜扮成父女俩进寺,按计划行事,引蛇出洞。 云小天现在对许刺宁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是毫无异议全力支持,因为他还想当“云帅”呢。 云小天取出装扮老头儿的面具戴上,然后收腹,弯腰,走路也变得颤颤巍巍了,不得不说,一块演戏的好料子。 欢喜搀扶着云小天朝小静寺走去,许刺宁和李愚隐藏在大石后。 “爷俩”来到寺庙门前,欢喜抬手敲门,过了一会儿,寺门打开,走出一个十来岁的小沙弥。 小沙弥打量着二人,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有何事?” “我们是天枫山庄的下人,我爹得了病,总也不见好,贾庄主让我们来寺庙求求佛,说很管用的。”欢喜说着就抹起了眼泪。 云小天配合完美,他一顿剧烈咳嗽,都咳出了“血”,再咳真敢把肺都咳出来。 小沙弥见“老人”病的很重,又是天枫山庄的人,让二人稍等,他跑进去禀报住持去了。 很快,小沙弥又出来,请二人进寺庙。 欢喜搀扶着颤巍巍的云小天,跟着小沙弥来到一幢房前,原来这间屋子就是佛堂,里面传来木鱼声和诵经声。 小沙弥轻轻把门推开,示意“爷俩”进去。 欢喜就扶着云小天进去。 佛堂面积三十多平米,正中供着释迦牟尼,岸上插着香烛,屋中烟雾缭绕,充满香火气味儿。 佛堂左右两边,六个和尚坐在蒲团上,正虔诚诵经。左边上首坐着的是一个古稀老和尚,慈眉善目,正是住持静凡。 云小天用眼睛余光快速一扫,六个成年和尚,一个不少。云小天假装被烟气熏呛,就“咳嗽”起来。 静凡看着“父女”俩,用手指着屋中一处空位。 “既然是天枫山庄的人,还是贾庄主让你们来的,就坐那边吧,我会带弟子诵《地藏王菩萨消灾延寿经》,为你爹消灾袪病。” “谢大师……” 欢喜道了谢,就搀扶着这个临时“爹”走到那处地方坐下。 静凡大师就带着弟子们诵起消灾延寿经。这经,诵了大半个时辰,欢喜和云小天听的都快要受不了。 终于,经诵完,欢喜搀扶着“半死不活”的云小天起来,谢过静凡大师,就要离开了。 “父女”俩走到门口,迈门槛时候,云小天假装被绊了一下,身体踉跄一下,身上一件物件“巧妙”掉在地上,正是蓝色焰王的信物。 欢喜赶紧弯腰把物件捡起收了起来。 这一切,被其中一个和尚看在眼里。 …… 出了寺庙,欢喜就扶着云小天朝大石方向走。 走到大石前,云小天又咳嗽起来,说他实在走不动了,要歇息一会儿。云小天把身子靠在大石上,气喘吁吁,欢喜掏出手帕为他擦汗。 就在这时候,一条身影闪现而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和尚。 突然出现一个和尚,云小天和欢喜都假装吓了一跳。 胖和尚看着“父女”俩,神情透着一丝残忍,目光也变得阴狠了。 “你们身上的物件哪来的?!” “我给的!” 和尚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和尚大惊失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上几处穴道就被人封了。 和尚动弹不了,人也昏厥过去了。 偷袭和尚的许刺宁。 许刺宁提起和尚,赶紧离开这里。 第47章 自己杀自己? 许刺宁提着和尚来到附近一座山洞中,李愚已经在山洞里等着了,还点燃了火折子照亮,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随后,欢喜和云小天也进了山洞。 许刺宁把和尚放下,让他靠在石壁上。先未解和尚穴道,因为杀狱的人身体都被植入了自毁的“琉璃丸”,弄不好就地“火化”,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愚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有三粒银色的药丸。李愚取出一粒,把盒子盖好,又熟练的把和尚嘴巴撬开,把药丸塞进和尚嘴里。 这是粒特制的迷魂丸,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心魂迷失。虽然时间只有一顿茶功夫,但是效果要比一般的迷魂药丸不知强了多少,它能让人陷入到一种催眠状态中,问什么说什么。 炼这丹药也很费时费工,李愚也只有三粒。 李愚掐着时间,药效开始发作,和尚面孔开始变色,如涂抹了一层银粉。李愚朝许刺宁示意,许刺宁就飞快出手解了和尚身上的穴道。 和尚身体颤了两下,缓缓睁开眼睛,此刻他的眼神空洞虚无,没有半点神采,如同陷入梦境无法走出来。他嘴巴还半张着,淌着涎水。 李愚朝许刺宁做了个手势,可以问了。 许刺宁开始问。 “你叫什么?” “我,我叫阮同。” “你是杀狱的人吗?什么职位?” “我是杀狱的人,我是妖风狱主麾下第一堂堂主……” “三月二十三,杀狱在天罩山杀的人是谁?” “不知道,我们有‘狱律’,无关本狱的事,不插手,不过问。我只知道,那是蓝焰狱主和彩虹狱主负责的事。” “那你最近见过你们妖风狱主吗?” “见过,五日前我和他会了一面。” “他说什么了?” “狱主说,这次杀狱杀错人了,要出大事了,让我最近要小心些。” “还说什么了?” “再……没有……” 旁边的李愚听到阮同这话,顿时理直气壮了,他不便说话,避免说话的人多激醒阮同,他朝着云小天,嘴唇动着,似说:我就说黄灵仙的消息不会错,你还和我嘴硬! 云小天朝李愚摊了下手。 他还是不相信,杀狱能杀错人。 许刺宁继续问。 “那你可知道这次的雇主是谁吗?花了多少钱?” “这个……知道,北彦王,天机侯,还有东庭许刺宁,听狱主说,两百万两白银。这价,以往从未有过……” 阮同说出最后一个人姓名“许刺宁”,许刺宁四人都懵了!许刺宁甚至怀疑这家伙说错了,又追问了一遍,结果,得到的还是相同答案。 四人面面相觑,一脸惊惑,每个都如坠五里云雾中。 如果说“猫儿”就是许刺宁,那雇主怎么可能是‘许刺宁’?!如果雇主是‘许刺宁’,那猫儿就不可能是‘许刺宁’。 哪有自己雇人杀自己的道理! 许刺宁努力平息自己狂乱心绪,现在得抓紧时间继续有价值的线索。 “彩虹狱主,蓝焰狱主,包括乌云狱主,怎么才能找到他们?” “不知道。” “那你要有紧事,怎么联系你们狱主。” “枯柳镇,马掌铺子,画道残月。” “杀狱老巢在哪儿?” “不知道,前年我因表现好,被允许去拜月……月上。我被蒙着眼,我只听到海水声。像是在……海……海中……” 这时候和尚脸上的银色开始变淡,李愚示意他快从“梦境”中醒过来了。该问的,许刺宁也都问了。于是四人扔下阮同不管,快速离开山洞。 四人朝站水潭方向急驰,出了三里多地,他们在一处僻静地方伫足。四个人先是面面相觑,然后氛围开始炸锅,首先炸的是云小天。 云小天以为猫儿就是东帅,结果阮同说雇主是东帅,他刚构建起来的宏伟蓝图在这一刻仿佛崩塌,碎了一地。 云小天情绪激动,朝着许刺宁嚷嚷。 “原来你不是东帅!我竟然痴心妄想,以为你就是东帅!” 许刺宁本来也感觉如同从天上坠到了地上,美好的一切都摔了个粉碎,但是他现在冷静了下来。 “如果我不是许刺宁,怎么会他的武功?!” “我哪知道,或许你是他徒弟,或许你偷练了他武功?” “放屁!” “那你给我解释,许刺宁怎么会雇凶杀自己?疯了?活腻了?好玩?玩躲猫猫?” 许刺宁皱起了眉头,的确,这个真没法解释,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猫儿不是许刺宁,欢喜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她绝对不能容忍云小天这样。 “猫哥不是东帅又怎么样,能让三个大人物合伙买凶杀猫哥,说明猫哥比他们厉害。而且还出了二百万两白银。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都买来推磨了。” 欢喜这话说的在理儿,云小天和许刺宁顿时不吵了。是啊,三个大人物合伙买凶,杀的人绝对不比他仨儿差呐。而且出价二百万两白银,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黄灵仙说杀错人了,阮同也说杀错人了,” 一直未开口的李愚说话了。“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杀狱绝对不会杀错人。”云小天还是坚持自己观点。 许刺宁沉吟片刻,他又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对三人说。 “他们说的杀错人,是本来杀张三,结果把李四杀了?还是本来不能杀的人,结果给杀了,是件错事呢?”许刺宁分析着,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戏谑的笑意。““不管是前者杀错,还是后者杀错,有一点现在确定,杀了他们不应该杀的人。他们都害怕了。也就是说,他们怕我。” 李愚三人觉得许刺宁分析的很有道理,“杀错了”,也的确可以有两层意思。最重要的一点,目标人物没死,他们都害怕了。 能让杀狱都害怕的人,就是猫儿。 就算猫儿不是东帅。 三人脑中也同时冒出同样问号,“猫儿”若不是东帅,又是什么可怕人物? 这时候许刺宁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哈哈“一笑。 “我就是许刺宁!” 第48章 李愚画大饼 买凶杀人的三名雇主里有东帅,云小天他们本来认为猫儿不可能是“东帅了”,现在猫儿断定自己就是许刺宁,三人神情疑惑看着许刺宁。 许刺宁现在心情又瞬间大好,如果说先前他从云端坠到了地上,现在,他又爬起来飞升云端了。而且在他潜意识中,他认为自己就是东帅许刺宁。 “那天在田野中,无心夫人的那个女弟子来了,我总觉得她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现在一想,应该就是我和无心夫人那一战,她一直在旁边观战。她又很是特别,所以才给我留下了印象。” “那为什么你会自己习凶杀自己呢?”云小天问。 “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涉及到一个巨大的阴谋。但是好像出岔子了。所以天机侯急了,杀狱的人也急了,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听了许刺宁解释,三人也都释了,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欢喜又开心雀跃了。 李愚的“梦想”也又有着落了。 云小天又兴奋起来了。 “嘿嘿,猫帅,刚才的事你也别怪我,因为就算鬼也想不明白,哪有自己买凶杀自己的道理。” “不怪你,这事的确有点不可思议。这事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尽管许刺宁现在对自己买凶杀自己的事也是一头雾水,但是现在线索也越来越多了,有了雇主姓名,出价,还有办法找到妖风狱主,只要顺藤摸瓜,用不了多久事件真相就会图穷匕现。 李愚开口说话,他现在很担心自己在水潭边那段“自白”泄露出去。此刻,他也有点尴尬。 “咳,我在水潭说的那些话……” “愚叔,”许刺宁打断李愚的话,故作一副迷糊模样。“你说什么了?” “是啊,我们赶到的时候,正好天机府的人出现,我们就帮你解围。说什么了?喜儿你听到了吗?”云小天那双小眼睛充满了好奇。 欢喜赶紧摇头。 李愚很欣慰,这三个小兔崽子,还算机灵识相。 许刺宁现在也明白天机神府为什么不遗余力追杀他了,因为天机侯就是三个雇主之一。这其中的水,太深了。深的随时就能把他们彻底淹没,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接下来,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当务之急,得先应付天机神府,这才是火烧眉毛的大事。 许刺宁还做了战前“动员”。 “这关键时候,咱们四个人得拧成一股绳,才有希望迈过这个坎儿。过了这个坎,应有尽有; 过不了这坎,万劫不复。云兄,你最擅长打听事儿,现在是你展现的时候了,去摸摸敌情。” 云小天天生就是干这种事的料儿,虽然这次面对的是江湖中最大势力天机神府,他也不推辞。迈过这个坎,应有尽有,豁出去了。 云小天去打探消息。 许刺宁和李愚、欢喜回天枫山庄。 快到天枫山庄时候,许刺宁停下脚步,他嘱咐李愚。 “愚叔,现在这节骨眼上,若得不到天枫山庄庇护,我们真就完了。天机府应该会给贾大通施加压力,绝不能让贾大通把咱们赶出山庄。你得想办法把贾大通拉下水。只要局势一乱,咱们就能伺机逃出生天了。” “这点我还是明白的,你放心。” …… 回到天枫山庄,李愚就见了贾大通。李愚虽然性格怪异,但是一点不傻,他深知当前局势有多危险,所以为了拉贾大通下水,李愚准备投其所好,给他画几张大饼。 “贾兄,我去了山中静思,想到一个办法治疗你每月‘流鼻血’的症状。” 这每个月“来鼻血”的症状让贾大通很是烦恼,李愚想出根治办法贾大通欣喜不已,赶紧敬茶感谢李愚,还对李愚一顿吹捧。 李愚深知贾大通是利益之人,担心只有这一个“铒”难把贾大通拉下水,得再抛一个更大的“大饵”。 “贾兄,我在林中想了很多事情。我每年到天枫山,你都殷勤相待照顾有加,就算是亲兄弟也不过如此了。我真是深受感动,实不相瞒了,这两年我煞费苦心钻研,终于绘出‘灵丹’谱,只是因为条件局限还未炼制,这灵丹远非平常那些延年益寿药物可比,可增人寿二十年。” 李愚画起大饼来,眼睛都不眨。 世间之人,上至帝王将相,下至贩夫走卒,哪个不想延年增寿。能增个几年都是祖坟冒烟了,增二十年,也只有神仙才能做到了。 若是别的大夫吹这牛皮,贾大通未必会信,但是李愚的神奇医术他可是见识过的。 贾大通听后激动兴奋之下感觉头晕目眩,他竟然“扑通”跪在李愚跟前,仿佛是一个求长命百岁的凡人跪拜在了仙人面前。 “我的先生我的哥,你就是当今活神仙啊!你就在我山庄炼丹,需要什么尽管说。就算需要人做引子,我也给你弄几百人来,每天往丹炉里塞一个。” 这个贾大通,为了增寿二十年,也够丧心病狂的。 李愚赶紧把贾大通扶起来。 “怎么可能烧人。炼这灵丹,需要时间,还不能让人打扰。这样,你先给我准备一个炼丹炉,不能让闲杂人员靠近我住处,只需我带的那三人协助就行。” “我明儿就都给先生备好,备最好炼丹炉,先生你就安心炼灵丹,我会传令下去,除了送饭菜的,其余人谁敢靠近先生住处,打断双腿。” 李愚满意点点头。 这下好了,炼丹没时日,所以李愚他们想在山庄住多久都行。贾大通还得把李愚当“神仙”供着。 …… 李愚回到住处,他也没告诉许刺宁是用什么法子把贾大通拉下水的。毕竟用的手段有点不光彩,只是说了一句。 “放心吧,我们想住多久都行,贾大通也会全力护我们周全。” 许刺宁也没问,只是会心一笑,李愚能想出那样高明手段搭上天机侯老婆,骗贾大通还不是手到拈来。 晚上饭点时候,贾大通命人送来饭菜。 真是太丰盛了,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俱全。欢喜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菜,高兴的像个孩子。她数了数,正好二十个菜。就连送来的酒,都是二十年陈酿。 为了增二十年寿命,贾大通真是用心了。 三个人吃过晚饭,仍不见云小天回来,正为他担心时候,云小天回来了。 云小天进屋就提起茶壶,嘴对嘴儿,先喝了半壶茶,然后把嘴上水渍揩干净。 “猫帅,真被你说对了,要出大事了!幸好咱们没有离开天枫山庄,不然就完了。连六境高手裴无道都来了!” 第49章 阵仗太吓人了 六境高手裴无道竟然也卷了进来了,这让许刺宁大感意外。 云小天把打探到的情况详细讲述。 天枫山正南五里处,有一个镇子,东南还有一座县城,近日陆续来了不少的外路人。 这两处地方,平常就算有商旅经过,也不可能在短时间来这么多外地人,很不正常。 云小天乔装成商人,搭讪了一个可疑的外来人,两人聊熟络了,云小天热情的请那人喝酒,把那人灌醉,套出了很多情报。 原来那人是天机府的高手。他透露,天机府大批高手已经秘密潜入这里,不止县城和镇上,各处都有天机府的人,人数过千。 天机府的探子更是不分昼夜监视各处地方。那家伙甚至还吹牛,就现在这力量,能吞了北境武林。佛挡杀佛,神挡杀神,没人能阻止天机神府。 听了云小天汇报,李愚不由看了许刺宁一眼,心里由衷佩服猫儿。若不是许刺宁主张留在天枫山庄不要乱跑,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云小天越说情绪越发激动,因为他开始感到恐惧了。 “据说,他们把裴无道也请来了。而且天机府还派来了厉害高手,还是仅次六境的高手。猫帅啊,也只有你能让天机府动这么大阵仗了。” 欢喜哪听过这么大阵仗,惊得都有点花容失色了。 局势真是比想象中的更严峻,李愚面色也阴沉了,别说现在缺锋不在,就是在,几个缺锋也得被这阵仗吞了。 许刺宁也心惊,天机府真是动真格的了,这么大的阵式,难道就是为了对付他?就算再加一个天机府要犯李愚,也用不着千名高手入北境吧,还把裴无道也请来了。 许刺宁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云小天看着许刺宁,那神情如同看着一根救命稻草。 “东帅,现在能和天机府抗衡的,只有你的悍血东庭了。” “我又不是傻子!”许刺宁也有点急了,声音也提高了。“但是我现在只知道我是东帅,别的什么都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怎么联系东庭的人,你总不能让我背生双翅飞回东庭吧!” 云小天闭上了嘴,许刺宁说的很对。许刺宁现在就像是一个超级富翁,但是身上却没有一文钱,更要命的是,还找不到自己的宝藏,只有一个名头。 李愚,云小天,欢喜,三个人都不再吱声,他们用一种期待眼神看着许刺宁。 自从知道猫儿是东师,他们心理上有了一种莫名的依赖。仿佛许刺宁就是神,无所不能。 许刺宁也不说话,陷入思考。现在许刺宁最担心的是,贾大通抗不住压力把他们都交出去。 所以,得做好两手准备。 还有,许刺宁觉得,天机府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把北境武林放在眼里,目标不止是他和李愚。 突然,许刺宁灵光乍现,想起一件事来。 无心夫人所说的赵员外如果是赵康,那赵康就知道《九死神功》的线索……想到这里,许刺宁茅塞顿开,天机府的目标,不止是他和李愚,还有《九死神功》,所以天机侯才派出千名高手入北境,不惜要把北境武林搅个天翻地覆。 一石三鸟,许刺宁真是不得不佩服天机侯。 既然如此,他准备先下手。 许刺宁窥破了天机侯用意,顿时感觉柳暗花明了,他脸上又洋溢出灿烂自信的笑容。 云小天三人见许刺宁又笑得灿烂了,知道事情有转机了。 “嘿嘿,东帅大人……”云小天眯起小眼睛,表情甚至有几分谄媚,看着一点也不像好人。“你是不是有妙计了?” “我可没什么妙计,我是觉得急也没用,何不笑笑呢,或许笑一笑转机就来了。”许刺宁看了一眼窗外,又把声音压低。“如果赵康就是庆州赵员外,那他手里就有一件宝贝。” 云小天眼珠子转动,一时没明白许刺宁什么意思。 欢喜更是哭笑不得。 “猫哥,我比你都贪财,但是贪财也得分个时候吧。” 云小天也正想说许刺宁贪财不是时候,话到嘴边,他咽了下去,那双小眼睛也立马“贼光四射”,他反应过来了。 云小天听师父说过,《九死神功》线索在一个姓赵的人手中,后来那人销声匿迹了。如果赵康就是那人,那么他就一定知道《九死神功》线索。 九死神功,可是无数江湖人梦寐以求的武学圣典啊。 云小天笑了起来。 “哈……哈哈……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有人把花送到家。喜儿,应该贪财,浑水不摸鱼,白瞎了浑水了。” 这时候,门外响起猫叫声,还伴着猫咪抓门的声音。 欢喜把门拉开,肉丸子钻了进来。 平常肉丸子不是黏着许刺宁,就是黏着欢喜,但是今天来到天枫山庄,它就跑的没影儿了。 原来肉丸子“见色忘友”了。 肉丸子是只公猫,自打它进了天枫山庄,宛若进了“猫咪青楼”。 因为天枫山庄养着不少猫,其中不乏漂亮迷人的小母猫,肉丸这一天,不是追逐这只,就是逗那只,乐在其中。 这不,天黑了,别的猫都回家了,肉丸子也饿了,就回来了。 这间屋子没有猫孔,肉丸子就抬爪挠门。 欢喜赶紧张罗着给肉丸子弄吃的,许刺宁和云小天相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出了房间。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了。 寂静夜幕笼罩着天枫山庄,天上繁星点点,散发着鳞片似的光。 许刺宁和云小天这两个“贼”在夜幕中悄悄来到西边的一座院落前。 这座院落距他们居住地方只有十几丈远。 赵员外也向贾大通要求,希望住处能安静一些,所以他和小妾就被安顿在这处院子里。 二人来到院墙一侧,先警觉地朝四下看看,鬼影都没有,于是二人就悄悄爬上墙头,朝院中窥探。 赵员外来天枫山庄,一行六人,他和娇妾牡丹,还有四名随从。此刻院子里,有两名随从在值夜。 这两人坐在院中石桌前,桌上放着酒菜,二人也不说话,喝着酒,眼睛不时会扫下院落和院墙。 一名随从目光朝二人这里扫来,许刺宁和云小天赶紧把头缩回来。 云小天在许刺宁耳畔低语,虽然声音低,但是透着兴奋劲儿。 “还派人值夜,这么警惕,一定是是他。院里就俩,你一个,我一个,咱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不行,”许刺宁小声回应。“我听无心夫人说,赵员外很狡猾,暗地里有批高手保护着。连无心夫人都差点丧命,我俩要是贸然行动,不是找死吗。” “那怎么办?” 第50章 成了精的肉丸子 许刺宁继续仔细观察。北房亮着灯,虽然门窗紧闭,但是偶尔可见一个女人身影被灯火投影在窗户纸上。连她那丰而微颤的胸乳都有清晰轮廓。 许刺宁知道这个女人身影是赵康小妾牡丹,他又在窗户上捕捉到一只动物影像,一闪而过。许刺宁成天和肉丸子在一起,对这种“影像”太熟悉了,是一只猫。 许刺宁顿时有了主意,他让云小天回去把肉丸子抱来。 云小天虽然不知许刺宁用意,但是他现在唯许刺宁马首是瞻。 过了一会儿,云小天返回,欢喜也跟来了,二人蹑手蹑脚走到墙角,欢喜怀里抱着吃的肚圆腰肥还打着饱嗝的肉丸子。 许刺宁接过肉丸子,先撸了几把,让它舒服一下,又在它耳边轻语。 “丸子,你虽然是只猫,但是你可不是一只普通猫 ,别的猫从小吃剩饭残羹,你可是吃不少丹药,你可是猫中翘楚,比天耳狐都聪明……” 肉丸子被夸的有点飘,用猫头蹭着许刺宁脑袋,还伸出舌头舔他的脸,发出一声猫叫,似说:有眼光。 许刺宁把云小天比喻的连只猫都不如,云小天嘴上不说什么,心里道:连畜生都骗,真不是人! 欢喜想笑,又不敢,硬憋着。 许刺宁给肉丸子灌完“迷魂汤”,开始布置任务了。 “丸子,那间亮灯的屋里有件宝贝,还有只猫,你去和它交朋友,替我刺探消息。若是成功,以后你就是东庭副主,掌管东庭所有的猫。” 地位,美人,对男人是巨大诱惑,对肉丸子好像也管用。 肉丸子热血沸腾,仿佛踏上了猫生的巅峰,它从许刺宁怀中跃起,跳上墙头。它先立在墙头歪着脑袋看了看院中两个人,又跳进院子,跑到北房门口,抬爪挠门,还发出召唤同类的“喵呜”声。 那两个值夜人见是一只猫,也就没管。 屋里是有一只猫,还是只母猫,通体雪白,很漂亮,是牡丹养的宠物。 白猫听到了肉丸子声声呼唤,如同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遭遇一个情场老手的百般撩弄,哪受得了,它不断发出兴奋叫唤。 随即,屋门拉开一条缝隙,肉丸子钻了进去,门又被关上。 给肉丸子开门的牡丹。 快要睡觉了,牡丹下身只穿一条短裤,露着两条雪白浑圆的腿,上身戴着一个绣着牡丹花的肚兜子。 牡丹是放肉丸子进来和自己的猫玩耍。 肉丸子使出浑身解数对白猫展开“攻势”,两只猫在屋中一个角落搂抱一处滚做一团,惹得牡丹笑了起来。 屋内的炕上,躺着赵员外,他也只穿着内衣。 赵员外手中还拿着一个精致的铁盒把玩。盒子虽然没有上锁,但是有机关,若不知道机关位置,休想打开这个铁盒。 牡丹给肉丸子开了门,又爬上炕,腻在赵员外身上。牡丹面色潮红,用手搂着赵员外脖子,声音也“嗲嗲”的。 “老爷,这盒子里到底是什么宝贝,我就从来没见你打开过。” “呵呵,我打开的时候,也不能随便让人看到。” “我都不能看吗?我不是你的小宝贝,乖‘女儿’,小狐狸精吗……你就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啊……”牡丹晃着赵员外身子,撒起了娇。 赵员外也没回应,这一刻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是一名将军,这件宝贝本来是属于他上司的,它有一个很美的名儿——碧血蓝。 后来上司遭遇变故,他就偷了这件宝贝连夜远走高飞了。 开始几年,他惶惶不可终日,东躲西藏,觉得哪里都不安全。后来,风声过了,局势也安稳了,他就去了庆州隐居,并且改了名,还改变了自己形象。 这么多年,他也试图解开宝贝中隐藏的秘密,但是一直未能解开。这就像你终于得到了梦中情人,但是只能看着不能用,这种抓心挠肺的心情可想而知。 更让他闹心的是,现在他拥有这件宝贝的消息不知怎么泄漏了出去,各方觊觎者如同野兽闻到了血腥气味儿,开始扑向他了。 赵康当年能成为一个将军,能得到上司重用,绝不是酒囊饭袋,他有自己的过人之处。他准备先利用贾大通暂时躲过眼前劫难,然后就带着宠妾远走海外。 赵员外在牡丹脸蛋儿上捏了一把。 “这宝贝其实对你没无用,对修炼功法的人有用。只要你乖乖听话,跟着我,我就让你一辈子都享受荣华富贵。” 原来这宝贝只对习武的人有用,牡丹回想起这一路上惊魂,有些害怕了。 “老爷,既然只对习武人有用,干脆就送给他们吧。我们安稳过日子,我真是害怕了。” “呵呵,头发长,见识短,胸大,脑子小。” 赵员外说着伸手进牡丹肚兜里,在某个地方用力捏了两把,惹的牡丹身体颤栗,口中也“哼唧”起来,一张桃花面,更潮红了。 赵员外下了炕,把桌下一块地砖撬起,下面已经被他挖出一个小洞,他把盒子放进洞里,又把地砖盖好。 赵员外狡猾,每到一处地方,他就挖空心思找地方藏这件宝贝,尽量不带在身上。 这一切,都被肉丸子看在眼中。 肉丸子把白猫揉搓够了,就闹腾起来,要出去。牡丹就骂骂咧咧把门开了,放它出去了。 肉丸子跳到墙外,许刺宁三人正蹲在墙根等着消息。肉丸子出来,许刺宁就抱起它先回住处。 回去后,许刺宁迫不及待问肉丸子打探到了什么情报。 肉丸子此刻也很激动亢奋,它“喵喵”叫唤,用猫语回答,竟然还抬起前爪比划着。 肉丸子是欢喜从小养大的,她更懂肉丸子,和肉丸子之间的默契也是别人比不了的,欢喜就充当起了“翻译”。 “丸子说,有个盒子,很重要……埋在地下了……还有,它对那只小母猫很满意……” 许刺宁和云小天顿时眼睛发光。那个埋在地下的宝贝,十有八九就是《九死神功》的线索啊。 许刺宁激动不已,他问肉丸子还看到了什么? 肉丸子先是巴眨了两下猫眼,似在回忆,可能是想起赵员外把手伸进了牡丹的肚兜里,肉丸子就把一只爪子伸进许刺宁怀中,用力挠了两下。 第51章 喊一声老匹夫,你敢答应吗 确定了赵康就是掌握《九死神功》线索的人,“宝贝”还埋在地下,许刺宁和云小天两人就开始心痒难耐了。真是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宝贝”挖出来。 许刺宁让云小天监视赵员外住所动向,只要时机成熟,他们就“盗宝”。 于是云小天拿出当年偷看小寡妇洗澡的偷窥本领,日夜监视着那处院子。 …… 第二日晌午时分,贾大通指挥着人把一个重达千斤的炼丹炉子搬进李愚住的院落。 贾大通完全相信了李愚“灵丹”增二十年寿命的谎言,他好不容易弄来一个上好的炼丹炉。 炼丹炉搬进了院中一间空闲的厢房。这炼丹炉是青铜铸的,外面还镌刻着好看的图案。李愚检查了一下炉壁,又摸摸丹炉,很是满意。 这是他用过最好的炼丹炉了。 见李愚满意,贾大通咧着嘴直乐。他现在已经憧憬起自己增寿二十年,别人死了他还再享受人生的美好生活了。 许刺宁也在旁边,看到贾大通一副陶醉样子,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这时候,山庄刘管事跑来,他气喘吁吁,神情激动。 “老爷,有要事禀报……” 刘管事说着看了一眼李愚和许刺宁,似有些顾虑。原来山庄外有拜访者,拜访者亮明身份,还嘱咐刘管事直接禀报贾大通,尽量不要惊动他人。 为了证明自己和李愚亲如兄弟不分彼此,贾大通手一挥。 “我和先生如同一体,先生就是我,我就是先生,以后有什么事不要回避。但讲无妨。” 刘管事就如实禀报。 “老爷,天机府次府杨恢,还有裴无道拜访老爷来了。他们现在就在山门外。” 杨恢可是天机府第三号人物,江湖中无论是谁,都得给几分面子。裴无道则是六境高手,身份更不一样。 两个大人物结伴登门拜访,让贾大通倍感荣耀。 贾大通高兴不已,他吩咐刘管事赶紧准备款待事宜,自己会亲自出山门迎接这两个大人物。 李愚和许刺宁相视一眼,杨恢和裴无道结伴而来,这事可不简单。 许刺宁佯装出一副敬仰渴望姿态,他对贾大通道:“庄主,我对六境中的人心驰神往,但是一直无缘见到一个。这次裴无道来山庄,还请庄主安排我一睹六境高手风采。” 李愚可是天机府通缉追杀的人,许刺宁又是李愚身边的人,贾大通对这个要求充满顾虑。 许刺宁知道贾大通顾虑,他笑了笑。 “庄主请放心,我有一副人皮面具,很精妙,足可乱真,天机府的人不会认出我的。我就假装成又聋又哑的老头子,绝不给庄主添麻烦。” 李愚明白许刺宁是想打探杨恢的意图,他就对贾大通说:“我这个弟子,是我最得力助手,一直助我炼丹,你就满足他这个愿望吧。 贾大通寻思:既然这小子助神医炼丹,若是我不同意怀恨在心,给我增寿丹里掺点假,寿命不增反减,那可就麻烦了。 贾大通就答案了许刺宁要求,让他去准备。 贾大通去迎接杨恢和裴无道,许刺宁去找云小天,借他那副老头儿面具。 …… 杨恢和裴无道一行四人被贾大通请入山庄。 中午,贾大通设丰盛酒宴,热情款待尊贵来宾。 杨恢告诉贾大通此行有要事密谈,席间最好不要有闲杂人员在场。贾大通就把几个伺候酒宴的下人打发走。但是总得有人端菜斟酒,贾大通让人喊来府中一个又聋又哑的“老仆”。 这个老仆自然是许刺宁装扮的。 为了不露马脚,许刺宁还找府中老仆借了整套衣衫,又借了云小天的那副面具。这副面具是云小天师父送给他的,也是易容大师制作,足以乱真。 许刺宁身体佝偻,行动放缓,加上浑浊目光,真是活脱脱一个老仆人。 若是换了别人面对这样场合,或许多少会有些紧张,但是许刺宁泰山崩塌而不惊,剑戳眼珠子不眨眼,不露一点痕迹。 贾大通先给客人介绍。 “杨次府,裴大侠,这个老仆又聋又哑,平常我和人谈重要事情,就让他端茶倒水伺候。你们就放心吧,有什么事尽管畅谈。你就是说要弄死他,他还以为要倒茶呢。哈哈……” 贾大通认为自己很诙谐,说完自己就先笑起来了,见杨恢四人没笑,贾大通就停止笑,略显尴尬,他用手朝“老仆”比划了下,示意倒酒。 酒宴参与者共五人,贾大通,杨恢,裴无道,还有杨恢两名心腹高手。 裴无道这个重量级人物,看上去三十来岁模样。他头发稀疏,脑门很窄,一张泛青的面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骄矜之色。目光则如猛兽,充满了嗜血和战斗的欲望。 他被人称为鬼斧,但是此刻却看不到他的斧头。或许隐藏在他那宽大的战袍中。据说,看到鬼斧的人,都已经变成了鬼。 许刺宁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这货不好惹。 上次,天机府的人被缺锋杀退,为了对付缺锋,杨恢就带着厚礼亲自登门去请裴无道。 裴无道的哥哥裴无守是天机宫骨干成员,深受宫柳行器重。裴无道去南境做客,也受到宫柳行热情款待。所以杨恢求上门来,裴无道并不拒绝,答应全力相助。 今日,杨恢带着裴无道来天枫山庄,明面上是拜访,实际上是要给贾大通施加压力。 李愚四人去了天枫山庄,包括掌握《九死神功》线索的赵员外也躲进了山庄,这些情况杨恢已经摸清了,只是暂时不打草惊蛇,他利用这时间紧锣密鼓布置,绝不让一个人成为漏网之鱼。 杨恢命孟天狼监视,结果孟天狼在山中水潭边被杀。 幸存的那人回去把事情经过如实禀报杨恢了,当时杨恢又惊又怒。惊的是孟天狼竟然轻而易举就被那个装扮蓝焰狱主的“青年”给杀了。 怒的是,青年竟然胆大包天,口出狂言再不收手,就打到南境,拆了天机府。 现在南境来了上千高手,又有裴无道相助,杨恢也准备动手了。 鉴于贾大通在北境人脉广,又是黄灵仙舅舅,杨恢准备先礼后兵,先和裴无道给贾大通施加压力,让他把人交出来,若是贾大通不就范,那就是一场腥风血雨了。 “老仆”给几位尊贵客人倒酒,先给裴无道斟满酒,轮到杨恢时候,杨恢突然用手拍桌,喊了一声。 “老匹夫!” 第52章 贾大通抗住压力 杨恢这突然一嗓子,让在座的人都很惊诧。 贾大通更是心惊肉跳,以为“老仆”被杨恢识破了。 所有人都有反应,只有倒酒的“老仆”没有任何反应,继续把那杯酒斟满。 杨恢能成为天机宫第三把手,也非浪得虚名,很有心计,而且疑心也重。为了试探“老仆”是否真的又聋又哑,所以他才喊了一声。 喊的时候杨恢观察老仆,“老仆”没有任何异常,仍垂着头小心翼翼斟酒,可见的确是又聋又哑。 “老仆”给所有人都斟上酒,又端上一盘烤肉,然后退在一边。 贾大通看着杨恢,有些诧异。 杨恢略显尴尬地笑笑,他解释道。 “贾庄主,我突然想起前昨日有一个老匹夫胆敢冒犯我,今日我还怒气未消。想起这个老匹夫,怒气上冲,一时忘记身在何处,真是失礼了。” 贾大通打着“哈哈”,给杨恢找台阶下。 “杨次府言重了。我这个人也记仇,去年一个老夫子惹了我,我一直骂到今年。最后那老匹夫实在受不了,上吊自尽了。来来,不说这些老匹夫了,裴大侠和杨次府能光临山庄,真是蓬荜生辉,也是给足了我老贾脸面,那是万分的荣幸。来,咱们开怀畅饮……” 贾大通招呼着客人喝酒吃菜。宾主几杯酒下肚后,氛围更融洽了,也好说话了,杨恢就站了起来。 杨恢先说了一些恭维贾大通的虚话,又端起一杯酒。 “贾庄主,杨某借花献佛,敬你一杯。” 贾大通有点受宠若惊,他接过敬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杨恢下面的话也开始切入主题了。 “贾庄主,咱们都是江湖人,讲究一个痛快,我就不绕弯子了。今日我和裴兄登门拜访,是有件重要事情……” 杨恢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贾大通,先是感到意外,然后就用手指了指贾大通鼻子。 贾大通这才意识到自己流鼻血了。每月都流几天,真是让他苦恼。贾大通先是抬手揩了下鼻血,没想到越流越多了,揩是揩不净了,得堵了。 贾大通想找东西堵上,左右看了看,没找到适合的,干脆就从盘里拿了两截大葱,一个鼻孔插一根。边擦边还懊恼自语。 “这月提前了,量还有点大……” 此言一出,杨恢、裴无道、还有另两人,有点愣也有点懵。 这是“流鼻血”还是“来例假”啊。 一旁的“老仆”,仍站在那里,佝偻着腰,但是却憋着笑。这也是“老仆”修为高,换了别人未必能憋的住了。 贾大通把鼻孔堵上,请杨恢继续说。 杨恢取出五张画像,在桌上摊开。 这五张画像分别是李愚、许刺宁、赵员外、云小天、欢喜。画的还有模有样的。贾大通顿时明白杨恢来山庄的用意了。妥妥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杨恢用手指敲着画像道:“这五个人,都是我天机神府通缉的要犯。宫府主放话了,上天入地也得把这五个人找出来。有谁胆敢包庇,绝不轻饶。” 贾大通听出杨恢先是用宫柳行压他,但是他哪能轻易把人交出去。 第一,他还要增寿二十年呢。 第二,他也在打赵员外宝贝的主意。 贾大通像模像样逐一看了画像,开始装傻充愣。 “杨次府,这五个人进北境了吗?如果进了,用得着我地方,我一定全力相助。” “这五人的确是进北境了,抓他们就不劳烦贾庄主费心了。为了这五个人,我们调了天机神府千名高手入了北境。” 杨恢故意说入北境的高手人数,就是给贾大通施压,让他识相点。 但是贾大通并不相信天机神府就为了这几个人,征调千名高手入北境。因为根本不值得动这么大阵仗。 贾大通哪里知道,这次天机神府主要目标是东帅许刺宁,次要目标是赵员外,李愚现在已经被排到了第三位。至于云小天和欢喜,属于连带。 而且这次天机神府,是动真格的了。 杨恢继续给贾大通施加压力,就差把窗户纸给捅破了。 “贾庄主,据说……有人看到这五个人进了你们山庄。我知道贾庄主你喜欢结交朋友,天枫山庄门庭若市,我是担心他们五人混进山庄,给贾庄主带来不必要的灾祸。” 这时一直沉默的裴无道也开口,他的声音明显带着一种威胁味道。 “贾庄主,我和你外甥黄灵仙也有几分交情,所以才和杨次府登门协商。换了别人,他几颗脑袋都掉了。还请贾庄主能审时度势,不要被别人利用。” 裴无道说话的时候,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这是对贾大通赤裸裸的威胁。 旁边装扮成老仆的许刺宁此刻心里真是捏着一把汗,他生怕贾大通抗不住压力,把他们都交出去。 贾大通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况且他也很反感杨恢和裴无道的骄横无礼和赤裸裸威胁。 贾大通有点出火,他仍旧一副笑面虎面孔,打着“哈哈”。 “呵呵,杨次府和裴大侠尽管放心,没人敢打我天枫山庄的主意,也没人敢坑我贾大通。我贾大通在北境武林也有些肝胆相照的朋友。更何况,我外甥黄灵仙和太苑仙殿的一千六百修剑士,也不是吃素的。” 既然杨恢和裴无道恐吓贾大通,贾大通来了个反恐吓,搬出了自己六境榜上排第三的外甥黄灵仙。 旁边的许刺宁此刻真想给贾大通拍掌叫好。 毋庸置疑,无论是杨恢和裴无道,对黄灵仙多多少少都有几分忌惮。但是现在他们也是势在必行,就算让北境武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双方话都说在这份上,开始充满火药味儿了,也就没必要再谈下去了。 杨恢把桌上五张画像当着贾大通的面一张接一张,撕碎,他脸上,是一副让人难以捉摸的笑。 裴无道也起身,他朝贾大通甩出一句冰冷且充满挑衅的话:有机会,我定领教你外甥的神功。 话不投机,杨恢对着贾大通说了一声。 “告辞!” 贾大通其实这次也是失算,没意识事态如此严重,也低估了天机神府的决心,他硬梆梆回了一句。 “不送!” 第53章 大战前夕 杨恢四人离去,许刺宁扯下面具,先朝贾大通竖起大拇指,夸赞他不畏强权,不出卖朋友。 贾大通被许刺宁夸的很是受用。 “江湖中就讲个义薄云天,我贾大通向来义薄云天,是决不会出卖朋友的。你和李先生就安心在我这山庄炼丹。” 许刺宁夸完贾大通,又是一顿煽风点火。 “贾庄主,他们也欺人太盛了,哪里是来和你商量事情,分明就是恐吓威胁你。在北境,还轮不到他们对贾庄主指手画脚。就那个裴无道,还放话要和黄大仙一战,太嚣张了!” 贾大通本来被杨恢和裴无道弄的一肚子火气,这下火气更大了,破口大骂杨恢和裴无道欺人太甚。 许刺宁还提醒贾大通不能大意,要做好防范准备,最好通知黄灵仙。 贾大通就命人飞鸽传书给自己的外甥黄灵仙。 …… 贾大通在山庄骂杨恢,此刻来到山脚下的杨恢也在骂贾大通不识时务,是个自己挖坑埋自己的蠢蛋。 杨恢本来想兵不血刃解决问题,结果贾大通面对天机府和裴无道两方压力都不就范,只能是兵戎相见了。 杨恢和裴无守打马朝西南而行,来到七里外的一片树林。 这片树林现在戒备森严,四处或明或暗有不少天机府高手警戒,大战即将来临,林中都弥漫着一种紧张肃杀的氛围。 杨恢几人打马进了树林,朝前又行了几十米,看到前方一株老树下立着一个人。 这个人四十来岁的,身穿黑袍,容貌和裴无道有几分相像,只是左脸颊比裴无道多了一块丑陋伤疤。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裴无道的哥哥裴无守。 天机神府,共有十三府,总府是天机神府,下辖十二分府。 裴无守是第八府的府首。 七楼六境,六境有九人,五境有三十六人。裴无守可是排在五楼弦月境第四,比杨恢排名都高,实力不容小觑。 打虎亲兄弟,这次宫柳行派裴无守前来,就是为了能得到裴无道不遗余力相助,也能彻底把裴无道拉下水。 这次为了能一劳永逸解决眼前的棘手事件,裴无守把第八府整府人马都带来了。第八府人马这几天陆续潜入北境,已经布置在各处了。 裴无守带着最后一批人,半个时辰前才到。 裴无道看到大哥,他那副骄傲面孔露出一丝喜悦。他下马大步朝哥哥走去。走到跟前,兄弟俩来了一个充满厚重感的拥抱。 杨恢也下马走过来,裴无守也到了,他很高兴,这下“大戏”能开锣上演了。 “裴府首,终于把你盼来了。对了,天鬼和地幽来了吗?” “杨次府要的人,当然来了。这两个老魔头现在已经急不可待,准备嗜血了。”裴无守已经听说杨恢和弟弟去天枫山庄找贾大通,他道:“事情顺利吗?” 提起贾大通,杨恢就来气,他一脸愤然。 “这个贾大通,油盐不进。若不是他有个好外甥,我现在就把他的天枫山庄踏平。对了,你来前,神侯可有指示?” 裴无守临行前,天机侯已有交代,他对杨恢说。 “神侯说,当下局势开始乱了,弄不好就彻底失控,天下大乱。所以这次我们入北境,不宜竖敌过多,不能引起群情激奋,这样只能让北境武林拧成一股绳,黄灵仙也会抓住机会,一统北境武林。” “那神侯的意思?” “神侯的意思,事情要办,那几个人绝不能放过,但是不要明火执仗,所以怎么行事,就得杨次府你根据情况掌握了。” 杨恢是聪明人,立刻领会上司的意图了。所谓捉贼捉赃,捉奸在床。只要不让人抓住把柄,就是事情闹的再大,天机府也可以理直气壮不承认。 这时候一名中年男子急匆匆而来。这男子是孟天狼哥哥孟天虎。弟弟在天枫山中惨死,孟天虎痛不欲生,发誓要为弟弟报仇雪恨。 现在孟天虎负责打探消息,追踪敌人。 孟天虎面色一脸肃穆,像是出了什么事情,他向杨恢禀报。 “杨次府,我的人刚传来消息。西北方向,四十里外朝凤沟,出现东庭的人马,足有八九百人。而且郁白发、周凤、殷仇儿、袁赤发,陈羽这些人都在,恐怕要出大事。” 郁白发暗中勾结天机府,这属于重大秘密,天机府除少数几人知道实情,其余人,包括十二分府主,都毫不知情。 所以裴无守听到这消息颜面变色,东庭这阵仗也够大啊。 裴无守对杨恢道:“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东庭的人马,他们想干什么?!” 杨恢是知情人,他知道东庭人马为什么出现在北境,所以他并不担心会节外生枝。杨恢准备趁这机会偷偷和周凤碰下面。 “杨次府,还有件事禀报。”孟天虎汇报第二件事。“我在天枫山中布置了五十名眼线,结果有一组眼线在北边的一处乱坟岗遭到袭击。我们找到他们时候,两个已死,还有一个命大,吊着一口气。他们身体如同被厉鬼撕裂,惨不忍睹。那个没断气的断断续续讲述了事发过程。据我推断,是东庭左飘萍使无魂师饲养的‘活死人’所为。” 听了这个消息,杨恢眉头微蹙。 悍血东庭大部人马在几十里外山沟里,这个他能理解。估计是这些天寻不到东帅,东庭人马在返回路途中了。但是许刺宁麾下最神秘诡异的无魂师,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天枫山中,就让人费解了。 他得尽快和周凤碰面,把事情弄清楚。 杨恢借口先离开,他只带两名亲信,一路快马加鞭,朝着西北方向而去。 …… 一路狂奔,不到半个时辰,杨恢三人就来到了朝风沟附近。杨恢让两名手下把马匹隐藏好,他独自一人小心翼翼潜到附近一座高地,俯视山沟。 山沟中,星罗棋布搭着若干帐篷,里面住的都是东庭人马。 周边,包括沟梁上,处处都有高手巡视。 中间一座黑色的帐篷中,此刻有数名东庭骨干在帐中议事。 分别是郁白发,周凤、陈羽、殷仇儿、袁赤发,还有东庭两个分庭主,黑木庭主,青罗庭主。 第54章 郁白发想上位 此刻,帐篷内所有人的面色,都如同罩了一层浓重的阴霾,灰暗而毫无生机。 因为他们的东帅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除了郁白发和周凤这对密谋者,没有人知道事件经过。 天机府和杀狱都未找到东帅,这让郁白发提心吊胆,最后还是周凤安抚他,事已至此,绝不能慌,依计行事。 两人商量好应对计策后,就先给在北境的殷仇儿传信,说东帅在天罩山出事了。 殷仇儿本来带着十名悍血卫快到庆州了,接到郁白发传信,心急如焚,和悍血卫调转马头就朝天罩山狂奔。 殷仇儿还把这个消息传回东庭,所以陈羽和袁赤发赶紧带人往北境赶。 陈羽还通知了距北境最近的青罗庭主。 殷仇儿赶到天罩山,杀狱和天机府的人已经撤走。郁白发和周羽佯装焦急万分等着殷仇儿。 当初许刺宁让周凤和殷仇儿带人协助郁白发,途中,郁白发对殷仇儿谎称,他又得到消息,说赵员外可能离开了庆州去了贡县。周凤就出主意,保险起见,兵分两路,殷仇儿继续带人去庆州,他和郁白发去贡县。 殷仇儿就这样被他俩骗了。 殷仇儿心急火燎赶到天罩山,已经风平浪静。当初拼死保护许刺宁战死的那些悍血卫,他们的尸体也都被杀狱毁尸灭迹。 那片树林,就如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郁白发又对殷仇儿说,他们去贡县途中,从一个商人那里听到一个消息,商人说经过天罩山的时候,前方那片树林异常诡异,整座林子同如被一个巨大的彩色泡泡罩住,林中还传来喊杀声。他和周凤觉得不对劲,就调转马头赶来天罩山。 郁白发是副庭主,周凤是东庭第一智囊,殷仇儿也不怀疑他俩。 接下几日,陈羽,青罗庭主,黑木庭主相继率人赶到天罩山。 黑木庭主是郁白发心腹,郁白发毕竟做下了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心虚,他命黑木庭主带批精锐过来,明面上是寻找东帅,实际是为自己壮胆,也防备不测。 东庭人马在天罩山中开始搜索,最终在一个虎穴里发现了东帅衣衫,还有一具被野兽啃的几乎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的尸骸。 许刺宁遇难那日,欢喜救了许刺宁,为了迷惑敌人,就把许刺宁衣袍脱下扔在了野兽洞穴。也真是巧,欢喜抱着许刺宁离开不久,一只猛虎拖着一具尸体进了洞穴。 后来天机府的人搜寻东帅,也发现了这个虎穴。当时经过杨恢,周凤仔细查看,得出结论,衣袍是许刺宁的,尸骨不是,这就说明许刺宁有可能还活着。这也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周凤让恢复原样,他要迷惑东庭的人。 等东庭的人搜寻到这个虎穴,看到许刺宁衣袍,黑木庭主当时面对尸骨放声号啕,他是遵照郁白发授命行事。 因为郁白发和周凤都不方便当众宣布这就是东帅尸体,免得引起陈羽等人怀疑,所以就得找一个人“认领”东帅尸骨,若能蒙混过去,就省去很多麻烦,郁白发就能顺利接管东庭了。 若是蒙混不过去,周凤还有后续计谋。 殷仇儿虽然武功高强心狠手辣,但是并没有太多心眼儿,真以为是东帅尸骨,悲愤之下,竟然口吐鲜血,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陈羽虽然悲痛,但是他很冷静。 陈羽仔细勘查破碎衣袍,还有被啃食的尸体,最后他下了结论,衣袍是东帅的,尸体不是。因为东帅曾经在一次大战中被人用刀砍在小腿上,骨头被砍出裂痕,痊愈后,腿骨上也应该有痕印。 陈羽当时很兴奋,虎穴中衣袍东帅的,说明有人把衣袍扔进虎穴,迷惑敌人。那么就有两种可能,一是东帅受伤,把衣袍扔进虎穴迷惑敌人;二是有人救了东帅,脱下东帅衣袍扔进虎穴迷惑敌人。 陈羽推断准确,还当场下了结论:东帅未死。 当时周凤见陈羽推测正确,也就赶紧附和陈羽。其实天机府的人搜寻到这个虎穴时候,周凤当时就做出了推测,和陈羽推断一模一样。 东帅未死,密谋者忐忑不安,忠于许刺宁的人则振奋不已。于是众人更加卖力在天罩山中搜索着蛛丝马迹,但是结果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总不能无休止在天罩山搜寻下去,最后郁白发,陈羽,周凤三人合计后决定,先回东庭,再从长计议。 所以东庭的人马开始返途,这个山沟,是他们昨晚宿营地方。今天他们暂时未起程,准备先商议一件关系东庭命运的大事。 因为东庭不可一日无主。 …… 此刻,帐篷中几人都沉默不语,各自阴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帐中安静的让人窒息,似乎谁也不想首先打破这种安静。郁白发也听从周凤建议,在这节骨眼上,表现的很低调,没有丝毫想上位的意图。 他表现的也苦闷,为找不到东帅苦闷。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黑木庭主蒋应受不了,他霍地站起,首先开腔。 “都不说话,都阴着脸,难道就能找到东帅了!当务之急,得以大局为重。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 蒋应按周凤计划行事,准备要扶郁白发上位了。 陈羽总觉得事情哪不对劲儿,具体哪不对劲儿,他现在还难以窥破。 陈羽就偷偷朝死党袁赤发使了个眼色。袁赤发和陈羽关系极好,二人也有默契。袁赤发立刻心领神会,他站起来,眼珠子瞪着蒋应,似要吃了他。 “老蒋,你他娘的是什么意思?东帅现在还没死呢!” “我又没说东帅死了,但是东帅不在,总得有人主持大局吧。不然副庭主有个球用!总不能让你这个好色鬼主事吧!” 蒋应意思很明显,正的生死不知,身为副庭主的郁白发应该上位。 两人互不相让,就在帐中扯着嗓子吵了起来。 殷仇儿是东帅的死忠,所以无论谁接替东帅,他心里也过不了这个坎,一门心思就想去找东帅。所以殷仇儿不发表意见,他站起身,冷着一张脸出了帐门,把帐帘子狠狠甩了一下,表达自己的不满。 青罗庭主虽然不是郁白发的人,但是以事论事,他也觉得当务之急,需要有一个人接替东帅,安定局面。 面对他们争吵,郁白发觉得是应该拿出副庭主的威严了,他发出一声厉喝。 “都给我闭嘴!” 第55章 东帅的两把刀 郁白发好歹是东庭第二号人物,见他动怒,互不相让的袁赤发和黑木庭主也停止了争吵。 这时候周凤站起,是到他说话的时候了。 周凤先看了一眼陈羽,他心里明白,别看陈羽一介书生出身,但是和东帅情同手足,就是为东帅去死也不会皱下眉头。所以陈羽会竭力守护东帅的事业。 周凤一副忧心忡忡模样,他用征询口吻对陈羽说。 “陈兄,当下形势,咱们东庭有两条路可选。一,家的确不可一日无主,先选一人主持大局,才能更好的追查事件真相。若东帅还在,想办法找到。若东帅不幸遇难,得为东帅报仇。二,就由他们各自争吵,各自为政,让东帅一手建立起来的悍血东庭分崩离析,你觉得哪条路适合?” 周凤将了陈羽一军。 陈羽要是选一,正中周凤下怀。 陈羽若是选二,那就是居心叵测,成心要毁了东庭,也会成为毁灭东庭的大罪人。 陈羽先没说话,他担忧的是,若推新主上位,那么旧主返回之日,新主已经站稳了脚,能心甘情愿再把位子让出来吗?恐怕到时候东庭会陷入内讧中。 况且陈羽已经隐约觉得,整个事件没那么简单。现在情况不明,他得想尽一切办法先把东庭之主的位子替许刺宁保住。 若东帅回归,立刻就可以再坐回原位,不会节外生枝。 陈羽很有智慧,面对周凤的“将军”,换作别人都不知怎么应付了,陈羽已有了主意。 “当下武林,派系林立,如群兽争霸,可都狠着呢。各派都在伺机寻找机会吞并别人,若是他们知道东帅出事,这正是侵吞东庭最好的时机。所以我觉得,这事暂且秘而不宣。东帅有一个替身,就让他先代替东帅,可震慑觊觎者。至于真正决策……” 陈羽的建议也让周凤和郁白发无法反驳。 周凤也不再坚持,他见机行事顺水推舟,拍掌赞成。 “陈羽这个主意好!明面上让替身震慑觊觎者,也可安东庭各部之心,背后让郁庭主主持大局。” 周凤抢先决定了背后掌控人物是郁白发,免得陈羽再玩出别的花样来。 陈羽也只能点点头,他已经尽力了,先保住了“东帅”位置。按理,郁白发接替生死不明的东帅掌控东庭是光明正大无可厚非的事情。 黑木庭主,袁赤发,青罗庭主也都同意,所以此事就这么决定下来。 许刺宁替身暂且代替“东帅”,当然这个“东帅”只是一个傀儡,东庭事务还得郁白发做主。 郁白发虽然未能名正言顺上位,心里很是遗憾,但是现在他至少成为了东庭实际掌控者。郁白发心里也恨透了陈羽。若不是陈羽阻挠,他就能通告江湖成为东庭新主了。 郁白发下令,吃过饭,东庭人马全速返回东境。 …… 趁着吃饭空档,周凤离开营地,朝着杨恢潜伏方向而去。 周凤算定,杨恢定会想办法联络他。二人也早就定下,要是联络就在西南方向。这个方向,正是西南。 果然,翻过沟梁,周凤就看到了记号,是杨恢留下的。 周凤顺着记号引导,来到二里外的山岗下。 周凤在岗下等了一会儿 ,一道身影飞掠而来,正是杨恢。 杨恢确定无人跟踪周凤,这才赶来。 山岗下只有他俩,杨恢再无顾忌,他心情激动,上前给了周凤一个拥抱,如同分别太久的好兄弟。 只是周凤和杨恢不是亲兄弟,但他们是“自己人”。 周凤其实并不是悍血东庭的人,他是天机神府的人。 当年许刺宁在东境崛起,势如破竹,引起了天机侯的警觉。天机侯深谋远虑,他料定许刺宁日后必成大器,或许还是东境霸主呢,所以趁着悍血东庭还在发展时候,派能力出众的周凤打入东庭。 周凤也凭借自己卓越的能力得到了许刺宁赏识,成了东庭第一智囊。 这件事,整个天机府,只有三个人知道。 杨恢是其中之一。 天机侯也在伺机,等时机成熟除掉东帅,控制东庭。届时,悍血东庭就是他称霸江湖的“打手”。 而这次郁白发背叛东帅,也是周凤策反。为了策反郁白发,周凤是各种手段都用上了,用时两年,终于让郁白发了有了异心。 时间紧迫,杨恢也不废话,他问周凤情况。 周凤简明扼要,把事情告诉了杨恢。 杨恢也是希望郁白发能顺利上位,结果未能如愿。不过郁白发成了东庭实际控制者,杨恢也能接受,对此他感慨万端。 “神侯真是有先见之明,当年派你打入东庭,真是神仙布局。以后,我们要让悍血东庭为我们天机神府留血,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这次若不是陈羽从中阻挠,郁白发就能名正言顺上位,通告整个江湖了。结果陈羽拉出一个‘替身’,就是不让郁白发正大光明成为东庭之主。”周凤说到这里,眼里升起杀意。“杨兄,陈羽不能留,得除了。不然以后还不知弄出什么幺蛾子。我不好动手,你得想想办法。” 杨恢瞳孔不断收缩,阻碍他们计划的人,都得除掉。 “周兄你放心,陈羽就交给我了。对了,孟天虎在天枫山中发现了东庭无魂师饲养的‘活死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周凤皱起了眉,无魂师为什么出现在天枫山,他和郁白发也不知情。 “杨兄,许刺宁有两把‘刀’,第一柄‘刀’,是殷仇儿,第二柄‘刀’,就是无魂师。殷仇儿在明,无魂师在暗。这两人也只听命许刺宁。无魂师神出鬼没,除了许刺宁,就连我和郁白发,包括陈羽,都没有办法联系他,更不知道他在哪里。” “这么说,许刺宁也是给自己留了一手。真是小看他了。” “是啊!他的这两柄‘刀’,一个是四大杀将之首,可以左右其他三大杀将。一个是左飘萍使,和右飘萍使又是一伙的,他俩又只听命于许刺宁,所以说,无论出了什么事,就算东庭各部都造反,四大杀将,两大飘萍使,都攥在许刺宁手中。” 周凤也开始担忧起来,连他都未见过无魂师,他真担心无魂师找到许刺宁,那样后果不堪设想。 “杨兄,陈羽要除掉,无魂师也不得不防。你一定要想办法查明无魂师行踪,最好能设计杀了他。” 第56章 我是一个影子吗 这次宫柳行让杨恢全权负责北境事务,既是对杨恢信任,也是杨恢建功露脸的大好机会,所以杨恢绝不希望出现任何差错。 杨恢决定好好查查这个无魂师。 杨恢也知道周凤足智多谋,论智谋,他不如周凤。 有件事杨恢很困惑,所以就请教周凤。 “周兄,有件事我很困惑,我们都能寻踪觅迹追到天枫山了,杀狱竟然再没动静了。据情报称,杀狱的乌云狱主在青鹅沟行动过一次,后来就再没消息了。这次杀狱‘接单’,给出的时间是三个月,难道时间还充足,杀狱并不着急?” 杀狱消极怠工,周凤觉得事情蹊跷了,他瞳孔收缩着,说道:“杀狱杀率可是百分百,从未失过手。但是在天罩山前的那片林中伏击许刺宁,却让许刺宁突出重围。许刺宁逃进天罩山,他们竟然又没拦截住,还让他跑到了猎天峰。结果在猎天峰杀狱还是未能杀了许刺宁,而是让他坠入了深渊……这一切难道是巧合?还有,杀狱找人的本领天下第一,怎么就偏偏找不到许刺宁了?!” 经周凤这么一说,杨恢有点茅塞顿开了,他面皮抽搐了几下。 “周兄,难道这其中有猫腻?” “不是难道,是绝对有!” “那我们得禀告神侯!” “用不着禀报,我们能想到的,神侯怎么又会想不到。这次你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千名高手入北境,我觉得,神侯是不指望杀狱了。至于‘杀单’到了期限,怎么找杀狱算账,那是以后的事,当务之急,我们得把眼前的事办好,不能再出差错。” 杨恢用力点点头,他道:“周兄,我们决定后日夜晚发动计划。你得让郁白发赶紧把东庭的人带离这里,免得节外生枝。” 周凤笑道:“你放心大胆按计划行事,我会让你免去后顾之忧的。他们在吃饭,吃完饭就起程。后日夜晚,就算进不了东境地域,也离这里几百里了。” 二人商量好后,周凤也得回营地了,时间久了会让人生疑。 分别时候,杨恢神情亢奋,且带着一种残忍味道。 “周兄,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千名高手,包括裴家兄弟,天鬼地幽,何等壮观,何等恐怖,别说一个缺锋,再多几个也得魂飞魄散,到时候天枫山庄将变成人间地狱!” 杨恢说完,怀揣着一份将要建功立业的美好愿望离去。 周凤看着杨恢渐行渐远的背影,他突然抬起头,盯着湛蓝天空,脸上和脖子青筋血管不断暴凸,如爬满了蚯蚓,这一刻,他哪还像一个儒生,更像一个变了身的魔鬼。 周凤的眼睛也凶光毕露,本来黑色的眸子,也变成了血红色,诡异瘆人。 他还发出低沉的“桀桀”怪笑,随后自语:除了神侯,无人能识我真面孔。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我才不必伪装……我又是谁,我是一个影子吗…… …… 周凤回到营地,当然,他此刻又恢复到正常状态。 此刻营地中,一片嘈杂声,东庭的高手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一起,也不知出了何事。 “殷仇儿,你不听命令,难道要造反不成!” 人群中响起郁白发气怒的声音。 周凤立刻明白,殷仇儿闹事了,他挤进人群,只见人群中央有郁白发,陈羽,袁赤发几人。 原来东庭人马要起营返程了,殷仇儿的情绪再也崩不住了。 殷仇儿红着眼睛,情绪异常激动,朝着众人大声道:“这次东帅入北境,是带着我!我本来是保持东帅的,现在东帅生死不知,我有什么脸回去!要回你们回,我要留下继续找东帅。找不到,我这辈子不回东境!你们谁也别劝我,谁劝,别怪我和谁翻脸!” 郁白发气的脸色更白了,但是他也拿殷仇儿没办法。殷仇儿在东庭的资历比他还要老。郁白发未入东庭前,殷仇儿就跟着许刺宁创业了。 郁白发平时还纳闷,许刺宁给殷仇儿到底灌了什么“迷魂汤”,殷仇儿是就服许刺宁,别人谁都不服。 周凤走到殷仇儿身边,他装作一副悲伤模样,拉住殷仇儿一只手,眼圈也顿时发红了。他对殷仇儿道:“东帅这次来北境,还带着我呢。我……我也痛心自责呐。但是殷兄,越是这个时候,咱们得替东帅把家守好了。咱们先回去吧,从长计议。” 平日许刺宁出去一般都带着周凤和殷仇儿,所以周凤和殷仇儿关系很好,本以为能劝说殷仇儿,但是殷仇儿现在谁也不听,他一把甩开周凤的手。 “谁劝我也没用!”然后殷仇儿环顾东庭众高手,他放声高呼。“谁和我走!” “我们和你走!不找到东帅不踏入东境!” “我和兄弟们也要找东帅……” 人群中,三十名悍血卫首先响应。除了悍血卫,还有八十多人也情绪激动,表示要留下继续寻找东帅。 殷仇儿转身,披风扬了起来,那一百多人脱离人群,追随着殷仇儿的脚步。 郁白发虽然气的肝疼,但是也无可奈何。殷仇儿是留下继续寻找东帅,自己如果执意阻挠,恐怕会引起东庭众人不满。 周凤见阻拦不成,就朝殷仇儿喊道:“殷兄,有什么消息或麻烦就立刻通知我。我定全力相助!” 殷仇儿一肚子火,没有回应周凤。 殷仇儿他们走出十几丈,陈羽追了上来。没等他开口,殷仇儿愠声道:“你难道想劝我!你忘了你走投无路时候是谁救了你!” 陈羽赶紧低声道:“我不劝你,其实我也想留下,但是眼下形势复杂,我得回东庭替东帅守家。我只是想对你说,尽量不要和北境门派发生冲突。还有,事情有些不对劲儿,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等我回去把事情都安顿好,我也要找东帅,我还要追查事件真相。谁想害东帅,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原来如此,陈羽的态度让殷仇儿很欣慰,他朝陈羽点了下头。 殷仇儿带人离开后,郁白发也率东庭其余人马离开山沟。周凤建议快加行程,郁白发就命众人加快行程回东境。 第57章 我主人的宝贝丢了 天机府紧锣密鼓布置,准备在后日夜晚发起血腥战役。 不祥的阴云已经开始朝天枫山庄上方的天空慢慢聚拢。 贾大通仍是认为杨恢是在恫吓,不可能在北境地盘上与他大动干戈,最多是小规模冲突。 贾大通不知内情,许刺宁可是心里明白,知道目前局势有多严峻。 许刺宁再三向贾大通进言,天枫山庄应该进入紧急状态,严防死守。 不知是贾大通是听烦了,还是也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了,这才听从许刺宁建议,传令全庄,进入戒严战备状态。 天枫山庄有八百人口,除了家眷和老弱妇孺,有五百习武者,山庄开始加强防御。山庄所有了望台都派人不分昼夜轮班值守,严密监视山庄四周动静,还增加了一倍巡逻人员。 就连山庄内饲养的猛兽和猎犬,也都从圈舍中拉出,开始部署了。 天枫山庄也开始充满大战前的紧张氛围了。 虽然贾大通飞鸽传书给自己外甥了,但是太苑仙殿距天枫山庄有四百多里地,援助天枫山庄也需要时间。贾大通就又命人通知离天枫山庄最近的神马帮。 神马帮算是北境比较出名的帮派,帮主天易寒和贾大通关系不错。 布置好这一切,贾大通认为万无一失了。唯一让他感到难受的就是这几天流鼻血,非得用棉絮堵着鼻孔,怪不舒服。 傍晚时分,下起了雨。空中乌云密布,云层也压的很低,就像罩在山林上了,天空也越发暗了,大雨点子“噼啪”往下落。 天枫山庄周围的草木,在雨中显得格外的鲜绿了。 这样的天气,适合在屋里吃肉喝酒。 贾大通正在屋里搂着小妾吃着肉喝着酒,手在小妾身上不断游走,这时候刘管事慌恐地跑进来禀报。 “庄主,不好了,出事了!” “你老婆和人跑了?” “我……我老婆没跑。那会儿小少爷非要趁着雨去林中采蘑菇,结果一转眼就不见了。然后林中出来阴幽幽的声音,说请庄主入林,就在那方见面。还说最多带两人,不然小少爷就……”刘管事没敢再说下去。 贾大通六个老婆,十五个子女,他最宠这个小儿子。听到小儿子出事,他又急又怒,抓起酒壶就砸在刘管事身上。 “都是废物,什么时候了还带他去采蘑菇!若是我儿有什么不测,我让你们陪葬!” 贾大通以为是杨恢搞鬼,又破口大骂杨恢不是东西,连五岁孩童都算计。 发火归发火,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解救儿子。 贾大通带了两名庄中高手,披上雨披,来到山庄左边林中的大青石旁。 这里距山庄也不远,只有三十来丈。 来到约见地,林中雨雾朦胧,也看不见个人。 这时候,天空划过一道闪电,惊天动地的响,林中也突然一亮,随即又暗了下来。 随着这道闪电,前方两丈外,竟然多了数个人影。 这些人身穿破烂的衣袍,衣袍上还沾着泥土,腐叶。每个人都披头散发,垂着头颅。他们头发上同样沾满烂泥杂草,就如刚从坟墓里爬来的尸体。 一股诡异的阴寒气息也随着风雨扑面而来,让贾大通和两名手下都不由打一个寒噤。 随即三人眼前一花,一丈外出现一个人。 这个人身披着蓑衣,戴着一顶破旧的竹笠。竹笠压的很低,遮住他大半个面孔,只能看到他薄如刀片的嘴唇,还有尖锐的下巴,他下巴的颜色还是粉红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诡异阴寒的气息。 面对此人,贾大通尽量让自己语气显的客客气气。 “请问阁下是什么人?!” “我是东庭左飘萍使无魂师。”对方用阴幽幽的声音回答。 原来是东庭的人。贾大通向来对东庭有好感,当初他拜访许刺宁,许刺宁以礼相待,还送他一幅字。贾大通本来提在嗓子眼儿的心放下了几分。 “呵呵,原来是东庭的左飘萍使,真是幸会了。有什么事,请到山庄细谈,东庭的人就是我的贵宾。” 无魂师摇摇头,表达他不入山庄。 他摇起头来,显得有些机械,就像僵尸摇头一样。 “我来这里,是为我的主人找一件东西!” “啊,东帅丢了什么 东西?我能帮上什么忙?” “我家主人有件宝贝,被人盗了,命我追回。我从东境追到了北境,又追到了青氓山,发现了盗贼的尸体。但是那个宝贝已不在他身上了,一定有人从他身上拿走了那件宝贝。我寻着蛛丝马迹一路追踪到天枫山,种种迹象表明,拿走宝贝的人进了你们天枫山庄。” 贾大通知道原委后感觉心都要气成两半儿了。 已经惹下天机神府,再要惹上悍血东庭,那就把江湖中最强的两大势力都惹了,到时候别说外甥了,就是外甥的祖宗也保不了他了。 “妈的,这又是哪个瞎了眼的东西给我招祸事!”骂完后,贾大通又央求无魂师。“左使,我现在就回山庄查。能不能看在我拜访过东帅的面上,先把小儿放了,他才五岁。” “等你查明了,把人给我交出来,我自然会放了你儿子。” 声音还未落下,无魂师的身影也诡异消失了。 他身后那些如尸鬼一样的人也都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雨雾中。 …… 贾大通着急慌忙跑回山庄,他觉得这件事应该和赵员外无关,问题多半儿出在李愚他们身上。 不方便问李愚,贾大通命人把许刺宁和云小天叫来,他现在觉得这俩家伙就是惹事鬼。 许刺宁和云小天被叫进客厅,贾大通也不客气了,他朝着两人叫喊。 “你们是不是把东帅的宝贝拿去了!你们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许刺宁见贾大通真急了,也真动怒了,就赶紧问原委。 贾大通就告诉两人原因。 许刺宁正愁怎么才能联系上东庭的人,结果无魂师找上门来了,这简直就是天上又掉下一块馅饼。 许刺宁兴奋不已,实在难以掩饰这好心情,他“哈哈”大笑起来。 云小天同样喜出望外,都有点手舞足蹈了。 贾大通顿时傻眼,什么情况? 许刺宁边笑边对贾大通道:“哈哈,你放心,有我在,东庭的人绝不会动小少爷一根毫毛。我现在就去把他安然无恙带回来。” 说罢,许刺宁迫不及待冲也似的出了客厅,云小天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两人一边跑还一边开心的笑,那情形,就像终于打听到失散亲人的下落了。 客厅里,只剩下一脸懵逼的贾大通。 第58章 拜见东帅 许刺宁和云小天兴高采烈淋着雨跑到了那块大青石下。 刚到青石下,他们四周数个尸鬼身影相继在闪现,仿佛是从地下突然钻出来的。凄风苦雨拍打着他们早已失去灵魂的躯体,他们用没有半点神采如同瓷珠子般的死人眼睛直勾勾盯着二人。 许刺宁失忆了,对这些尸鬼没有概念,云小天赶紧给他科普。 “你的左飘萍使会驭尸术,这是他饲养的活死人。他们没有魂魄,无所畏惧,让他们上刀火下火海都会照做。以后你让无魂师送我几个玩。” 许刺宁看着这些活死人,数了数,一共八个。 虽然他们没了灵魂只是行尸走肉,许刺宁还是感到亲切,因为这可是他遭受劫难后第一次见到东庭的人啊! “无魂师呢,快让他出来。”许刺宁朝着一具身形高大的尸鬼道。 结果那尸鬼发出一声低沉嘶叫,突然朝许刺宁扑过来,速度还非常快。两只粗壮手臂抓向许刺宁胸口,似要把他五脏六腑都掏出来。 许刺宁身形急退,又朝左一闪,避开攻击。与此同时,其余七具尸鬼也发起攻击。别看这些尸鬼没了灵魂,身形还极快,出手也诡异狠辣,招招都是要人命。 许刺宁出脚,连续两脚踢在两名攻击自己的活死人身上,那两个活死人被踢的退了几步,然后又朝许刺宁扑来。 面对这情形云小天惊慌不已,他使出浑身解数应付活死人攻击,一边朝着许刺宁喊。 “猫哥,我快挺不住了,你倒是下杀手啊!打烂他们!” “嘿嘿,舍不得。这可是我的手下。我也有手下了!” “他们不是人了。” “那也是我东庭的鬼。” 云小天听了这话气的想骂娘,难道自己就连个“鬼”都不如了吗? 面对八个活死人的追赶攻击,许刺宁施展离恨天书中身法,也能无损避开。云小天武功差了一截,险象环生,左臂衣袖还被一个尸鬼撕下半截,差点把他胳膊抓伤。 如果这些活死人不停止攻击,至少云小天是抗不住的。 很快两人就被这些活死人堵在大石下。 二人背靠大石,八个活死人成扇形朝他们逼近,身上散发的腐臭味道更是浓烈,让人作呕。 八个尸鬼,都伸出双臂,十六只腐臂枯爪,如同杂乱的枝杈,朝着二人抓来。就在许刺宁迫不得已准备下狠手时候,这些活死人都停止攻击,他们朝两边闪开,那个神秘的无魂师现身,朝大石走过来。 许刺宁看着无魂师,大喜道:“你是不是东庭左飘萍使?你再找东帅的离恨天书吗?” 无魂师走过来,他头上的斗笠仍旧压的很低,让人看不到他面孔。但是他阴幽的声音夹杂着愤怒了。 “果然是你们拿了东帅的东西,交出来!” “无魂师,我就是东帅许刺宁啊!” 无魂师听了这话心里先是一震,他眼睛透过竹笠缝隙盯着着眼前青年。 身高,体型,声音都像东帅,但是光靠这些就认定青年是东帅,如同儿戏。 因为无魂师深知江湖太险恶诡诈,各种人才济济,易容高手,幻术高手,伪装高手,甚至还有奇人会变身之术,假扮一个人很容易。 况且,无魂师也未见过许刺宁真容,他仍紧盯着许刺宁。 “你敢冒充东帅,你会死的很惨!” “我没冒充,我可是货真价实的。” “那你给我讲讲,关于我们之间的隐密事。” 确定一个人是否是冒牌货,这的确是最好方法。 但是许刺宁失忆了,任他多聪明也不可能知道与无魂师之间的那些隐密事情。 云小天手指许刺宁脑袋,赶紧对无魂师道:“无魂兄,他真是你们东帅。你们东帅被人追杀坠下深渊,命是保住,把脑子给跌坏了。你让他讲关于你们的隐密事,他哪能说得出来。” 许刺宁事件,由于杀狱和天机神府都严密捂着,所以鲜为人知。 无魂师奉命追杀偷盗《离恨天书》的叛徒,已经离开东庭一个多月,也不和东庭的人联系,所以根本不知出了大事。 坠入深渊,摔坏脑子,失忆,这些话在无魂师看来就是最蹩脚的谎言。 许刺宁突然想起在青鹅沟,乌云狱主逼云小天脱裤子检查的事情来。那事过后,许刺宁还自己检查了身体,发现左大腿靠后一些,刺着一只蝴蝶图案。 想到这里,许刺宁便脱下裤子,把左大腿露出来,把那块刺青给无魂师看。 东帅左大腿有蝴蝶刺青,东庭有只有四个人知道,无魂师就是其中之一。 看到这图案,无魂师也有些动摇了。但他毕竟是东庭最神秘莫测的人,所以行事谨慎至极,他还是担心图谋不轨者冒充东帅。 许刺宁提起裤子,对无魂师道:“这下你相信了吧?” 无魂师道:“我担心‘活死人’冒犯东帅,所以给了东帅一条口令,只要东帅说出口令,他们就会停止进攻,并且还能听从东帅指令。现在,就看你能不能说出‘口令’了。给你三次机会。” “我都失忆了,你让我说口令!”许刺宁有些哭笑不得。 无魂师不再听许刺宁辩解,他发出一声鬼呓般的声音,那些活死人又朝许刺宁和云小天发起攻击。 许刺宁真急了,就在这关键时候他脑中崩出两个字,他就突口而出——九死! 随着这两个字而出,那些抓向许刺宁和云小天鬼手都戛然而止,悬在半空。 无魂师看着许刺宁,显得有些难以置信。当初他要给东帅一条口令,东帅就定下这两个字做口令。这件事,只有他俩知道。 这一刻无魂师朝许刺宁单膝下跪,阴幽的声音也充满了激动。 “左飘萍使见过东帅!” 第59章 终于要动手了 看着朝自己行礼的左飘萍使,许刺宁这一刻真是感慨万端,失忆后第一次,眼睛湿润了。 自从遭人设计坠入深渊失去了记忆,许刺宁是做梦都想找回记忆,查明真相。 现在他知道了自己身份,又终于见到了下属,并且得到对方承认,他心里这才有了一丝归属感。 许刺宁虽然知道自己就是东帅,但是心里还是充满忧虑,自己失去记忆,对东庭一无所知,怎么才能让东庭接纳他呢?拿不出确凿证据,换谁也会认为他是个骗子。 现在无魂师认了他,日后会省去很多麻烦。 许刺宁把无魂师扶起来。无魂师诡异可怖,容貌又如厉鬼一样,别人见了都害怕,唯独许刺宁现在是越看越喜欢,因为是自己忠实手下啊。 无魂师也很感慨,他这是第一次见到东帅真实面孔。 没想到自己上司,东境霸主,江湖第二号人物,有一张如此青春美好的面孔,还有如此灿烂的笑容。 “东帅,到底出了何事?你竟然流落到这地步?”无魂师问。 “说来话长了……”许刺宁先简明扼要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又道:“现在天机府调集千名高手入北境,这是不置我死地绝不罢休。一场大战将要到来了。” 无魂师得知实情,气怒不已,他面皮抽搐,发出一声类似厉鬼般的咆哮。 “主受辱,我们也羞愧。东帅,我现在就想办法通知东庭,把东帅的遭遇传回去,调我东庭人马入北境。先解东帅之危,然后和天机神府还有杀狱开战!” 让无魂师和云小天都没料到,许刺宁却摇摇头否定了。 原因一:敌人很快就会动手了,时间紧迫,就算通知东庭,千里迢迢,远水难解近渴。 原因二:那日审完杀狱的阮同,许刺宁根据现在掌握的线索,把事情从头细细捋了一遍。自己绝不可能疯了买凶杀自己,所以这背后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想要完成这样的阴谋,对付一方武林霸主,绝不是容易的事,哪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所以参与者绝不是一方的人。十有八九,东庭就有内奸,而且地位不低。 现在把真相传回东庭,既解不了燃眉之急,还会让内奸警觉,收起狐狸尾巴,再想揪出来就难了。 他得暂时隐藏,一边重新了解东庭,一边看内奸怎么表演。 还有一点,现在不知道谁是内奸,若是传回去的消息若落在内奸之手,后果更不堪设想。弄不好满盘皆输了。 所以许刺宁决定先秘而不宣,他对无魂师道:“当务之急,先渡过眼前难关。你现在手上有多少人?” 无魂师饲养着八十个“活死人”,但是他受许刺宁命令追杀叛徒,还是秘密执行任务,所以不宜多带,只带了八个。 “只有这八个。我也发现事情蹊跷了,山中有不少眼线探子,还被我的活死人撞上三个,把他们杀了。” 许刺宁明白,无魂师的活死人杀了天机府三个眼线,杨恢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无魂师留在山中也很危险,得让无魂师和他的活死人进天枫山庄。 许刺宁让云小天先把无魂师和几个活死人带到后山门附近,他去找贾大通。 贾大通小儿子被无魂师点了睡穴,藏在附近山洞。 许刺宁进山洞抱上孩子,朝山庄而去。 …… 山庄内,贾大通正担忧自己的儿子,许刺宁领着活蹦乱跳的孩子回来了。 贾大通大喜,赶紧抱起儿子查看,毫发无损,这小家伙竟然还想去林中采蘑菇。 许刺宁竟然把儿子从无魂师手中安然无恙接回,让贾大通刮目相看。贾大通对许刺宁称呼都变了。 “猫兄,你是怎么说服无魂师的?” “毕竟庄主和他们东帅交情匪浅,我晓之以理,最终说服无魂师。无魂师还敬佩贾庄主义薄云天,准备留下和咱们并肩而战。” 许刺宁既恭维了贾大通,又能让无魂师顺利进入山庄。 贾大通喜出望外,让许刺宁全权负责接待无魂师。 于是,无魂师和他手下的活死人在许刺宁安排下悄悄从后山门进入山庄,住进了许刺宁他们的那个院落。 许刺宁把八个活死人安排进一间空屋子里。看着人多,其实并不占地方。八个活死人不吃不喝不睡,他们围成两圈,像僵尸一样立在屋中,得不到指令,绝不会动一下。 无魂师平时就盘腿坐在活死人围成的圈中,既能休息又不耽误修炼。 这些活死人也让这间屋子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 欢喜开始不知原委,以为都是东庭普通高手,她还寻思,自己以后是东庭女主人了,得善待体恤属下,也为许刺宁长长脸,就端着一托盘子茶水进去,结果看到一屋子“鬼”,吓得花容失色扔下托盘就跑了出来,惹得许刺宁和云小天发出促狭开心的笑。 …… 翌日午后,一队人马来到了天枫山庄,他们都是神马帮的人,来援助天枫山庄。 帮主天易寒,二十六七岁,一张面孔煞白,神情透着一股邪魅劲儿。天易寒以前本是神马帮饲养马匹的小马倌,后来机缘巧合得到一部剑谱,勤学苦练,武功突飞猛进。 武功高了,想法就多了,后来他干脆把前帮主杀了,自己成了帮主。 此人行事也亦正亦邪,嗜好美酒,女人,杀人全看心情。 这次天易寒接到贾大通求援信,也没多想,带了二百精锐力量前来助阵。 天易寒并不知道是哪个门派和贾大通作对,贾大通也不告诉他实情。要是天易寒知道是天机神府将要对天枫山庄发难,还有六境中的裴无道,他未必会来。 天易寒率众而来,贾大通非常高兴,更是觉得山庄无忧了。 当晚,他设丰盛宴席为天易寒接风洗尘。贾大通还专门请赵员外作陪,彰显他和赵员外“深厚”的友谊。 贾大通请赵员外作陪,是另有所图。 贾大通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他一直惦记着赵员外的宝贝,收留赵员外,就是打那件宝贝的主意。 当下局面复杂严峻,充满变数,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贾大通已经安排了几个“盗贼”,准备今晚在宴席期间动手。局势混乱,几个“盗贼”潜入山庄偷了东西,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请赵员外作陪,就是为引开赵员外。 贾大通为自己完美计划感到得意,激动之下,鼻血似流的更多了。 当然,贾庄主不会想到,许刺宁也在打宝贝的主意。 第60章 抢夺宝贝 今夜,月明星稀。 亥时三刻,天枫山南麓下,距通往山庄石道只有五丈地方,黑压压立着千人。这些人都身穿黑衣,头戴黑色头罩,只露一双眼睛。 每双眼睛还充满即将开战的亢奋。 他们着装统一,手中兵器却五花八门,刀、枪、剑、棍、鞭、斧、钺、都有。形状迥异的兵器,散发着不同的光芒,在月光下,交织成一片,显得瑰丽壮观。一股股杀气也在队伍中升腾。 这些人都是天机府派来北境的高手,整整一个分府的人马。 队伍一边,靠近山体的一块大怪石下,立着十几个人。 有杨恢、裴无道、裴无守、孟天虎、郎长老等人。 本来进攻日期是订在明晚,得知天易寒带着二百人援助天枫山庄了,杨恢审时度势,为了防止再有北境帮派驰援天枫山庄,决定计划提前一天。 天枫山山麓下还有一幢宅院,局势紧张后,贾大通把宅院的人都撤到山上,只剩下两个老头儿值守。先前,天机府的人已占领那幢宅子,为了不泄露风声,那两个老头儿也被杀死。 扫除了一切障碍,杨恢决定子夜时分发起进攻,那时候山庄里的人也基本睡了。 现在,每个人心情都很激荡,他们在做战前最后的部署。 这时候,探子送来一份急件。 杨恢打开信件,亲信打着火折子给他照亮。 看了信上内容,杨恢显得有些困惑,他把信递给裴无守。 原来这是天机侯的亲笔信。 信中大意:贾大通外强中干,先敲山震虎,让贾大通意识到事态严重山庄有毁灭的危险,主动交出几人。若贾大通执迷不悟,全力进攻。但是,不得伤害贾大通及其子女和老母亲的性命。其余人,皆可杀。 裴无守看完信,开始也是觉得困惑不解。 杨恢突然笑了,明白了其中奥秘。 “这次行动,我们其实最担心的就是太苑仙殿插手。若是太苑仙殿插手,事情就麻烦了。现在神侯下了这样命令,看来是和黄灵仙谈过了。” 听杨恢这么一说,裴无守恍然大悟,他兴奋道:“或许重压之下,贾大通真扛不住把人交出来,那就省去太多麻烦了。” 杨恢现在真是对主子天机侯佩服的五体投地。 “而且神侯还给足了黄灵仙面子,天机府和太苑仙殿日后也会相安无事。这两日我们在计划,神侯却已暗中会了黄灵仙了。太苑仙殿不插手,我们真就再无任何顾忌了。神侯谋事,真是滴水不漏啊,何愁不一统江湖。” 杨恢决定按天机侯意思行事,他开始挑选高手,准备先给贾大通来个下马威。 …… 天机府上千高手已经在山麓下集结,杀气已经在夜色中弥漫,毫不知情的贾大通仍在和天易寒等人觥筹交错欢娱,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酒正酣,兴正浓,贾大通安排的“盗贼”也开始行动了。 六名假扮成盗贼的山庄高手,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已经摸到了赵员外住地外的院墙下了。 为首的是刘管事。 这时院墙上跳上一只猫,是肉丸子。 现在赵员外的院落也被许刺宁不分昼夜监视,云小天和肉丸子两班倒。 这个点,正轮到肉丸子“上班”。 肉丸子歪着脑袋看着墙角下鬼鬼祟祟的几个夜行人,发出几声猫叫,似说:几个傻东西。 几个夜行人并没当回事,他们哪能怀疑一只猫,再说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是一只“成精”的猫。 肉丸子跳下院墙,一溜烟跑回自己家报信去了。 几个夜行人也各自身形掠起,翻入院中。 此刻院中有两名赵员外的随从值守,突然掠入的六个蒙面人让他们大惊失色,与此同时,两道暗器发出的寒光已飞射而至,没入这两个值夜人的胸膛,两人当场而亡。 计划很缜密,还提前演练过,杀了这两名值夜人,两名夜行人奔向厢房,去解决赵员外另外两名手下。 刘管事四人直奔正房,两个人在门口把守望风,刘管事则一脚将门踢开,和一名手下冲进屋里。 屋中,牡丹正穿着肚兜,靠在炕上,怀里抱着她的猫抚摸着。突然闯入的蒙面人让她发出一声惊叫,怀中的猫也吓得跳起,跃上了柜子。 刘管事跳上炕,把刀架在牡丹脖子上,看到牡丹雪白的胳膊和丰满起伏的胸乳,刘管事实在忍不住,伸出手就在牡丹左胸上用力捏了一把,嘴里则狠恶恶地说:“宝贝在哪儿?快交出来!不然就砍了你这颗漂亮的脑袋!” 刘管事手上稍用力,刀锋在牡丹脖子上划出一条血印。 牡丹吓的魂飞魄散,为了保命,她赶紧说出藏宝贝的地方,并且乞求刘管事饶她一命。 刘管事朝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家伙就用剑撬开牡丹所指的地砖,里面果然有一个宝盒,他把宝盒拿出,朝着刘管事晃了晃。 大功告成,刘管事忍不住发出得意地笑。结果,笑的有点早了,这时候一道剑气突然飞入屋中,正劈在那名夜行人拿宝盒的手腕上。那家伙左手瞬间被斩下掉在地上,断手还拿着那个宝盒,断腕地方,则是鲜血如泉喷涌。 夜行人这才似反应过来,看着自己喷血的断腕,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张大嘴,正想发出嚎叫,又一道剑气而至,正好飞入他张开的嘴巴中,这个倒霉鬼身体朝后一仰栽倒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刘管事和牡丹也目瞪口呆,两人眼睛惊恐看向门口。随后,门口进来两个人。也是两个蒙面人,一个提刀,一个握剑。 握剑的是许刺宁,提刀的是云小天。 肉丸子跑回去朝着许刺宁一顿比划一顿叫,许刺宁这才知道有几个夜行人去了赵员外住的院落了。许刺宁猜测这些人一定是奔着那件“宝贝”去的,那他们就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夺宝。 刘管事的心也再往下沉,院里还有四名手下,现在却没有半点动静,分明是遇害了。刘管事反应也快,他人在炕上,顺势一脚踢碎窗户,从窗户上跃了出去。 结果刘管事刚跃出窗户,就感觉眼前有魅影闪动,随后他的脖子就被那魅影的手爪撕裂。刘管事脖子处血肉模糊,身体抽搐两下,一头栽在了地上。 这个魅影是无魂师。 院里的人,包括厢房里的人,现在也都变成了尸体。 都被无魂师杀了。 这场小的杀戮,或许就是今晚血腥大战的序幕。 第61章 这个时候,得看谁狠 许刺宁和云小天得手,也不为难牡丹。不过云小天面对牡丹诱人身躯也吞了口涎水,他跳上炕,在牡丹右胸捏了一把。 这下好,两只,刘管事和云小天一人体验了一只。 许刺宁拿了宝盒,催促云小天快走,云小天又捏了把牡丹的脸蛋儿这才跳下炕。 二人出了屋子,许刺宁朝无魂师挥了下手,示意可以走了。随后三人掠出院子,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住处,欢喜这个财迷见他俩得手了,兴高采烈,她一把抢过宝盒,迫不及待要看宝贝。这种机关盒子,欢喜根本打不开,急的像只发情的母猴似的。 许刺宁拿过盒子尝试开启,结果也打不开,他正准备用剑劈开,云小天拿过盒子,一脸显摆地笑。 “哈哈,你俩一个失忆,一个生活在穷山沟,都是土包子,这可是高级玩意儿,看我怎么打开,你俩好好学着。” 许刺宁看着云小天鼓捣着宝盒,突然似想到了什么,他自语般地说。 “不对劲儿啊,无心夫人说有高手暗中保护赵员外,连她都险些丧命,我们夺宝的时候,高手怎么没现身?” “高手应该在庄外吧,要不就是去保护赵员外了,毕竟命比宝贝值钱。”云小天道。 鼓捣了一会儿,云小天打开了那个盒子,结果却傻眼了。 盒子里并不是什么宝贝,而是一个铁疙瘩,还有一张字条,上写两个字:愚货。 原来狡猾的赵员外根本就没把宝贝放在这个盒子里,这个盒子就是迷惑别人的。 云小天看着蠢货这两个字,感觉是那样刺眼,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大蠢蛋,云小天气的大骂赵员外。 欢喜更是失望之极。 许刺宁看着那个铁疙瘩,突然笑了。 “真是小看他了,也好,这就说明《九死神功》线索就是在他手里。” …… 赵员外住地出事,“盗贼”走后,牡丹外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山庄的人也急忙禀报还在酒宴中吹牛皮的贾大通。 贾大通这才知道刘管事几人出事了,他第一反应,赵员外一定在暗中安排了高手保护那件“宝贝”。 贾大通偷鸡不成反蚀米,又是窝火又是气恼,强压情绪朝赵员外看了一眼。 赵员外则显得心急如焚,要回住地看爱妾。 这时候,负责把守山门的人跑来禀报。 “庄主,不好了,有几个蒙面人在山门外叫嚣,要见你。不见就把天枫山庄夷为平地。” “有多少人?” “五个。” “妈的,五个人你们也来报我!出去给我剁了!” “庄主,我们开始也这么想,结果出去一批兄弟,十八个人,眨眼功夫就都被他们杀了,这些人太厉害了!” 此话一出,不光贾大通,在座的人都皆为震惊。 贾大通担心赵员外趁乱跑了,自己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今晚又折了刘管事几人,贾大通心里哪能平衡,他一把拉住赵员外的手。 “赵兄,我拼上身家性命护你周全,这个节骨上,你得和我共度难关。走,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赵员外已经察觉出情况不妙,他本想借机溜走,结果贾大通也不傻,硬拉住了他。赵员外也只能暂且顺从然后见机行事了。 贾大通拽着赵员外,天易寒等一干人跟在身后。 贾大通还命人通知许刺宁和云小天,他也得让这俩小子替他扛灾。贾大通也打算,除了李愚,必要时候都交出去。 不管是贾大通,还是许刺宁和赵员外,都是各打各的主意,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 …… 众人来到山门前,此刻山庄大门紧闭,门后已聚集了百十号山庄的人,都手持兵器,还牵来两只猛兽。 猛兽不时发出惊人咆哮声。 山门两边高墙,很厚,如同小号城墙,墙上可站人。现在两边墙上也立着两排山庄高手。 天易寒也传令,让神马帮的人赶紧朝山庄门口聚集。 这时候许刺宁、云小天、欢喜,也被人喊来。准确的说,是被几名大汉“押”来,不来也得来。 贾庄主很生气,后果也挺严重。 “罪魁祸首”到齐,贾大通命令打开山门,他拽着赵员外先出去,其余人跟在后面。 山门前是个平台,有十几个平方,下方就是几百阶蜿蜒的石阶。 众人立在平台上,看到第二个台阶上立着两名穿黑衣的蒙面人,第三阶石阶上立着三个,同样穿一身黑袍,头套罩脸。 他们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被这五人所杀。 夜的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血腥气味了。 这五个蒙面人,第二阶石阶上立的是裴无守,郎长老。 第三阶石阶上立的三个人,一个裴无道最得意的弟子,绰号,小鬼斧。 另外两个则是天鬼地幽两个老魔头的徒弟,高个儿的叫嗜灵,矮个儿的叫魅灵,一身邪功很是了得。 杨恢,裴无道、天鬼地幽两个老魔头,暂不现身。 这次行动,天机府所有人都蒙面,就是避免明火执仗授人以柄。蒙了面,就算对方知道他们底细,只要死不承认,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杨恢安排五人先敲山震虎,逼贾大通就范。若是贾大通执迷不悟,千名高手将以雷霆之势发起一场血腥战事。 贾大通看着下方五个杀气腾腾让人生畏的蒙面人,意识到事情真是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了。 “哪个是做主的?!” “我。”裴无守道。 “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有本事露出真容!” “露不露真容无所谓了,贾大通,你也不必装傻充愣,事情你心里明白。这样,给你一条生路,我知道李神医在给你炼增寿丹,你舍不得交他,那我们就各退一步,就让李神医先给你炼丹,至于其他人,今晚必须得交出来!若不交,就把天枫山庄夷为平地!” 裴无守最后这句话如同吼出来一样,既带着愤怒,也让人不容置疑。裴无守修为可不低,内力充沛,声音震耳欲聋。 虽然他们蒙面,但是贾大通也知道这是天机府的人。裴无守的话更是让贾大通吃惊,李愚给他炼增寿丹的事,人家竟然摸的一清二楚。这说明山庄中有内鬼啊。 赵员外的手仍被贾大通拽着,他现在很慌,生怕贾大通把他交出去。 赵员外小声对贾大通道:“贾兄,切莫中了他们的诡计。他们就是吓唬咱们,人手一定不多,不然也不会和你协商了。只要贾兄能护我周全,我有件家传宝贝,一定赠于贾兄。” 狡猾的赵员外给贾大通抛出一个大“饵”。 贾大通顿时心动了。 许刺宁现在和赵员外一个想法,就是把贾大通拉下水,局势越乱,才有机会逃遁。许刺宁也凑过来,低声对贾大通道。 “庄主,赵员外说的对,不能让他们唬住,这节骨眼上,就看谁能撑的住。若是庄主被他们吓住,以后在北境武林也抬不起头来了呐。” 贾大通和许刺宁打了几次交道,觉得许刺宁脑子活,鬼点子多,就小声征求意见。 “你的意思?” “杀了他们!”许刺宁那双如星星般明亮的眼眸,已经杀意凛冽了。“这个时候,就看谁更狠了!” 第62章 五局三胜 许刺宁早就看出贾大通摇摆不定,随时都有可能改变主意。天机府谋事也够缜密智慧,处处给贾大通留机会,就是让贾大通抱有希望,难下鱼死网破的决心。 许刺宁怂恿贾大通杀了这五个人,这样仇怨就难解了,就能彻底断了贾大通摇摆不定的立场。 裴无守则对贾大通不断施压,要么交人,要么就血洗天枫山庄,鸡犬不留。 贾大通思忖片刻,想出一个折中办法,也算给自己留个余地。 贾大通对裴无守道:“这样,你们有五个人,我们也出五个,咱们打一场,生死由命,三胜一方赢。我方若赢,你们退。你们若赢,我交人,如何?” 天机神府是江湖第一大派,高手如云,眼前这五个就都不是善茬子,更何况还请来了六境裴无道,别说赢三场,胜两场都难。 许刺宁和赵员外听了贾大通这提议,真想一起扑上去,一人在他脖子上咬一口,咬死算了。 裴无守听了贾大通提议,觉得对己方有利,但是他做不了主,还得杨恢拿主意。 这时候有一个声音传入他耳朵,用的是传音功法,只有他能听到。是他弟弟裴无道的声音:杨次府说答应,不要担心,只要缺锋出,我战缺锋。其余人,不足为虑。 裴无守顿时有了底气,他道:“就按贾庄主提议!五局三胜,生死由命!” 贾大通对众人道:“谁打第一场?!莫折了咱们士气!” “我!” 人群中响起一个粗重有力的声音。 谁都没想到,出战的人竟然是神马帮副帮主。 副帮主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看着挺凶神恶煞的。 副帮主要打第一场,倒不是这家伙有多勇猛无畏,是接风酒宴太丰盛了,喝多了,脑子犯迷糊了。 副帮主提着自己的开山大刀威风凛凛而出,然后抡起大砍刀先耍了一套刀法,有模有样,刀风呼呼,如同戏台上武生帅气亮相。 副帮主亮完相,还喷着酒气朝裴无守他们叫嚷。 “就问你们怕不怕!” 裴无守几人看着这个憨货,想笑,硬憋着。 许刺宁,云小天,赵员外,欢喜等人,也都哭笑不得。 裴无守后面的小鬼斧实在憋不住,发出嘲弄地笑。 “我打第一场!” 小鬼斧身形也掠起,到了副帮主头顶上方。 酒醉的副帮主现在谁都不放在眼中,抡起大砍刀就劈空中的小鬼斧。 小鬼斧可是裴无道最得意弟子,武功自然不弱。他身形在空中突变,避开副帮主那一刀,右手凭空一抓,手中竟然多了一柄斧头。仿佛这柄斧头一直悬浮空中,等着他拿。 斧头在手,小鬼斧居高临下,瞬间劈出五斧。五道斧头形状的罡气斩向副帮主身上五处要害。 副帮主这才惊慌了,他挥舞大砍刀赶紧劈砍那五道斧影。这一刻,副帮主头顶上方刀影斧影交织成一片。 小鬼斧发出一声讥笑,他继续挥斧劈砍,一道接一道斧影似没完没了劈砍副帮主,完全就是碾压之势。 这战况让让己方所有人的心也开始往下沉了。 就在副帮主使出浑身解数疲于应付之际,小鬼斧背后突然升起一把斧头,这把斧头很诡异,从那些刀影斧影中穿过,劈向副帮主硕大脑袋,这才是杀招。 副帮主哪能避得开这样精妙一击,那柄斧头正劈在他脑门上,副帮主身体踉跄两下,手中大砍刀“咣当”落地,人也倒地而亡。 小鬼斧身形落地,从副帮主脑袋上拔下斧头,然后带着胜利者的骄傲姿态回到自己位置。 第一场,就这么输了! 赢下关键第一场,裴无守非常高兴。 贾大通则抬手,摸了下额头,额头开始出汗了。 贾大通回头,看着身后众人,嗓门也不像刚才那么大了。 “谁打第二场?” 结果,众人几乎都朝后退了一下。 贾大通又看向天易寒,那意思,副帮主被砍了,你怎么也得报仇吧。 天易寒身形摇晃两下,他拍着头道:“今晚饮酒过量,此刻头重脚轻,无法激战。待我酒醒之后,定不饶他。” 这借口找的,没毛病。 只有许刺宁没往后退,他向前迈出一步,到了贾大通身边,压低声音。 “庄主,五局三胜,已经输了一局,再不能输了!” “那……你上?” “我上,但是接下来要听我安排,不能随便让人上了。” “听你的。” 贾大通现在已经对胜利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对方随便出一个人,武功就那么厉害,至少是五境高手,他有点怕了。 既然许刺宁主动请缨,且死马当活马医,最坏结果,无非就是把几个惹事者交出去。 许刺宁出列,此刻,双方的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他身上。 裴无守仰着脖子看着许刺宁,瞳孔收缩着。 “是你杀了孟天狼?还叫嚣要拆我天机府吗!” “别废话,这一场谁出!” “宰了他!” 裴无守朝身后喊了一声。 声音还未落下,天鬼的徒弟嗜灵已经急不可耐,他身形朝台阶上方的许刺宁急掠而来,一条长腿踢向许刺宁小腹。许刺宁立在当地,不躲不闪,右腿略弯,瞬间一抬,用膝盖顶在嗜灵那一脚上。 许刺宁用的是“人间惊鸿”中的腿功。 嗜灵被的脚被许刺宁膝盖上的真气震的发麻,他心里也暗自吃惊,这个俊朗青年不一般。 但是嗜灵是天鬼老魔的徒弟,武功极为诡异毒辣,他左脚被弹,右腿又飞快而出,连续踢出四脚,攻向许刺宁双肾,双肋。 与此同时,嗜灵右手也陡然而出,让人猝不及防。嗜灵的右手在月光下泛着青蓝色光芒,这是一只毒手。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这只毒手之下。 许刺宁以牙还牙,连续用出“人间惊鸿”和“墨染星辰”中的腿法应对嗜灵的诡异脚法。许刺宁每一道脚影都似生了一双小翅膀,这些小翅膀在夜色中更醒目,闪着萤火虫般的光芒,观赏性极高。 许刺宁几道脚影,连续踢在嗜灵那几脚上,“砰砰”,嗜灵被震的身体摇晃,许刺宁身形也晃了两下。这也是许刺宁现在只恢复了一半内力,不然就对这几脚,嗜灵的这条腿就废了。 与此同时,许刺宁右掌闪电般而出,真气撕裂空气的声音近似鸿鸟的鸣叫。 第63章 现学现卖 许刺宁的这一掌结实打在嗜灵掌上,双掌相碰,尽管嗜灵被震的气血翻滚,但是他毒掌上的毒液也在瞬间侵入许刺宁手掌。 嗜灵得手,发出一声兴奋嘶叫。他以为许刺宁中毒手臂会立刻瘫痪,毒液还会顺着手臂扩散。但是嗜灵做梦也没想到,许刺宁身上有女巫之蛊,任何弱于女巫之蛊的毒都对许刺宁造不成伤害。 嗜灵掌上毒液,根本不如女巫之蛊歹毒。 许刺宁这只手掌非但没瘫痪,还突然变招,变成抓,抓向嗜灵手臂。嗜灵大惊,面对许刺宁瞬间反击他也避不开了,许刺宁从嗜灵臂膀撕下一大块皮肉。 嗜灵左臂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了。 “猫哥好厉害,嘻嘻……” “猫兄威武,哈哈,杀了他!” 欢喜和云小天首先发出叫好声,随即贾大通和赵员外等人也都陆续喝彩。许刺宁占了上风,既给他们长了士气,这第二局有希望啊。 嗜灵急退,许刺宁则将那块鲜血淋漓的皮肉扔在地上。 许刺宁展现出来武功也让裴无守几人惊愕,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武功,听都没听说过。 这嗜灵也是个硬骨头,被扯下一大块皮肉,硬是没痛叫一声。他也被激怒了,身为五境高手,就是和六境高手打,也不至于几招之内被撕下块皮肉。 嗜灵发出一声刺耳地叫,他飞快左右摇摆,右边身体开始膨胀起来,越来越大,把衣袍撑的如帆一样喜鼓起。蓦地,衣袍发出撕裂声音,一个和嗜灵一模一样魅影跃出。 这邪恶至极的功法让众人都大为惊愕。 云小天突然反应过来,他听师傅说过这门邪功,他大叫道:“这是白骨魔域的‘分魔大法’!猫兄小心!” 这下,两个“嗜灵”身形闪动朝着许刺宁轮番攻,场中也阴气弥漫,无数鬼爪影影绰绰抓向许刺宁,不给许刺宁喘息之机。 这邪功果然霸道。 许刺宁只能变化着《离恨天书》前两招应付着嗜灵可怕攻击。 双方的人目不转睛盯着战局。 裴无守突然冲着嗜灵喊。 “灵兄,这小子就会这几下!” 现在许刺宁只会《离恨天书》的前两招。那日许刺宁在水潭边初试神功杀了孟天狼,由于事情太多,一件接着一件,就没再看秘籍。 许刺宁觉得暂时有这两招够用了,现在碰到了更邪恶的嗜灵,明显不够用了。 许刺宁突然朝着己方阵营喊了一声。 “剑来!” 顿时,人群中至少掷出五把剑。 许刺宁接过其中一把剑,用离恨天书中的兵器招式,时尔剑光如惊鸿之影,时尔如星辰闪耀,反击嗜灵。趁着嗜灵应付空隙,许刺宁左手入怀,竟然掏出了《离恨天书》翻看。 这让在场众人都疑惑不解。 云小天见状立刻明白了,他“哈哈”大笑。 “快,快给猫大侠照亮,他要现场学武。奶奶个腿儿,这连我都是第一次见。” 听了云小天这话,双方的人这才知道许刺宁竟然要边打边学武功。这比临阵磨枪还要离谱。 敌方人懵了,己方的人也有迷糊了,别说见,听都没听说过临阵翻秘籍对敌的,今晚他们可是开眼了。 贾大通现在也兴奋起来,他大声叫喊。 “快给我猫兄照亮!” 于是,场中火折子,火把,包括墙上的灯笼也多了一倍,把现场照的如同白昼。 许刺宁右手仍不断挥剑,左手则飞快翻书,《离恨天书》第三招每一式,每一个要领,每一个变化,都映入许刺宁眼睛,也在他脑海中快速组合还原。 除了云小天和欢喜,没人知道,许刺宁根本不是在学习功法,而是刺激大脑,唤醒记忆。只要回忆起,大功就告成。 《离恨天书》第三招:鲜衣怒马 许刺宁剑招突变,这一刻,剑光更闪耀夺目,他的面孔,他的手,包括他的衣衫,都似覆了一层光晕,让他看起来更光彩夺目了。 许刺宁手中的剑更快,更疾,剑身“飞鸿”之影飞快交替,如一只只飞鸿疾速掠过。许刺宁身法也变了,更飘逸灵动,也更快了。 那些攻向许刺宁的鬼爪被一道道眩目剑光劈碎,弥漫的阴气也在这光辉之剑下逐渐消散。 己方的人看的热血沸腾,不断发出热烈叫好,山门里的人看不到这精彩场景,心急火燎,只能跟着外面的人亢奋地叫,数百人发出的呼喊,穿透夜空,在天枫山中回响不绝。 许刺宁越战越勇,嗜灵则越打越心惊。 裴无守几人也是越看越震惊。 这次,轮到许刺宁不给嗜灵喘息之机了,他仍是一边用剑急攻嗜灵,一边快速翻书。 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 许猫儿都不用识字,他只需要回忆。 书里的每招每式,他在创作时候不知演练了多少遍了。唤醒后,便是一鸣惊人的奇功。 接下来,许刺宁发出一声兴奋地啸声。《离恨天书》第四招,“不负韶华”也唤醒了。 许刺宁把秘籍揣起,身法又变,剑招也变,顷刻间,剑势热烈似火,如少年一腔豪情尽情宣泄释放,剑招不再是一道道飞鸿之影,而是聚集成了一团,一片,一阵,形成“惊鸿”之阵,蔚为壮观。 嗜灵释放出的那个“魔影”被“惊鸿”之浪吞噬,撕裂粉碎。 嗜灵惊恐万分,他现在就是想撤,也没机会了。 许刺宁又出脚,脚影更大,脚影两侧的光影“翅膀”也扇动更快了,这一脚踢向嗜灵胸膛。 嗜灵也赶紧出脚应付,就在二人双脚相碰瞬间,许刺宁脚法突变,脚如鸟类的喙,一下勾住了嗜灵的脚,让他难以摆脱,然后剑如惊鸿掠水,闪过嗜灵的脖子。 嗜灵脖子先是裂开一条缝儿,鲜血呲出,随后裂缝越来越大,血也如泉水喷涌,人也痛苦抽搐几下,就朝后跌在地上,又顺着石阶翻滚下去。 己方的人这一刻更是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喝彩欢呼。 这一战,许刺宁翻着秘籍现学现卖杀了嗜灵,所用武功更是奇异绝伦,太精彩了,让他们都大饱眼福。 裴无守几人则觉得心里如同被压上了一块大磨石,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嗜灵被杀,也让同门魅灵悲愤不已。 裴无守眼睛仍盯着许刺宁,口中命令魅灵。 “他们再无强者了,第三场,你打。” 第64章 未逼出缺锋,动手 魅灵的武功不如嗜灵。许刺宁杀了嗜灵,他是又痛又恨,恨不得啖许刺宁血肉方能解恨,但是却没有勇气为同门报仇。 现在裴无守让魅灵打第三场,并断定对方再无强手,魅灵身形就掠到场中。 许刺宁回到己方阵营,他用两招临时唤醒的《离恨天书》,一半内力,就杀了一名五境高手,让许刺宁感觉非常舒畅。 众人也对这个叫“猫儿”的青年由衷钦佩。 许刺宁大战之时翻秘籍也让他们开了眼界,这妥妥一个天纵之才啊。 许刺宁赢了第二局,也让忐忑的赵员外心里稍安,他就怕贾大通把自己交出去。赵员外也对许刺宁极尽赞美之词。 贾大通更是对许刺宁刮目相看了,他一手亲昵揽住许刺宁肩膀,那模样就像搂着亲兄弟。 “猫兄,下一场,谁上合适?” 许刺宁似胸有成竹,他抬手潇洒打了一个响指。 须臾,一条如同魅影的身影飞掠而来,落在场中。 这人身披衰衣,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带着几分鬼气,正是无魂师。 无魂师神秘莫测,东庭见过他的人都很少,更别说其他人了。 若是无魂师放出活死人,裴无守还能猜测出来是谁,现在他很疑惑,这又是何方高手? 无魂师的斗笠仍压的极低,让人看不到他面容,但是所有人都不怀疑,这是一个硬茬子。 魅灵回头看了一眼裴无守,那眼神似在说:你他妈不是说对方没有强手了吗! 现在骑虎难下,魅灵也只能一战了。 他蓦地发出一声尖细嘶鸣,如鬼啾一般。 魅灵朝无魂师扑去,身形闪动间,双掌飞快挥动,越来越快,影影绰绰的“鬼爪”不断而出,如无数枝杈抓向无魂师。 伴随着这些鬼爪还有惨淡阴气,越来越浓,这让魅灵身影看起来更像幽魂了。 无魂师始终不发声音,面对如此诡异的邪门的功法,不为所动。 假如魅灵此刻是只鬼,而无魂师可是玩鬼的人。 无魂师身形如魅影忽闪,巧妙避开一只只抓向自己的“鬼爪”,他手掌也抓出,手掌还泛着鬼火般的色泽,爪影更大,更骇人,攻向魅灵。 一时间,魅灵周身也是鬼手闪动,稍有不慎,身体就会被无魂师撕裂。 无魂师的鬼手和魅灵的鬼爪还不断相碰,发出的声音都不是正常手掌相碰的声音,更是像是手爪在木板上抓出的那种声音,听了让人烦躁,抓狂,简直是挑战每一个人的承受力。 魅灵的武功邪,无魂师也是一身邪功,邪对邪,就看谁更邪了。 魅灵施展邪功散发阴气,无魂师则是散发鬼气,两种属性相近的气氲如同墨汁兑炭水,完美融合在一处,把两人身形都罩住了。 人们也看不到二人身影了,鬼雾中只传来那种刺耳的过招声音,还有鬼哭狼嚎般的嘶叫。 大约过了三四十招时间,鬼雾中的声音戛然而止,鬼雾也立刻散去。 众人看到无魂师的右手插入魅灵胸膛,魅灵则一动不动,眼珠子也像死鱼眼睛。无魂师把手抽出,一股鲜血随着他手抽出涌了出来。 无魂师抬起沾满魅灵鲜血的手掌,伸出一条长舌舔了舔,这场景让人脊背发冷。 己方的人现在也不管无魂师邪不邪门了,恐不恐怖了,黑猫白猫,能逮住耗子的就是好猫。 随后,无魂师提了魅灵,身形斜飞升起,投入旁边的林中消失不见。 无魂师赢了第三场,己方的人发出一阵欢呼。 赵员外更是感觉如释重负。 贾大通兴奋之下更是不断叫着好,人也顿时有些飘了,朝着裴无守道:“不敢露脸的混球,不是要踏平我的天枫山庄吗?你们再输一场,就给老子滚蛋吧。老子是不会出卖朋友的,谁不知道我老贾义薄云天。” 霍,贾大通又变成了义薄云天之士。 裴无守真是又气又怒,恨不得扑去按住贾大通暴打一顿。 裴无守也很诧异,本以为除了缺锋对方再无厉害高手,结果嗜灵被许刺宁杀了,魅灵死于斗笠人之手,连尸体都被对方提走了。 天鬼和地幽若知道两个爱徒被杀,也一定会怨他。 当下形势对裴无守也不利,对方赢了两场,再赢一场,就胜了。 本来是想敲山震虎,结果被老虎吃两人。 这个结果别说裴无守,就连隐藏在暗处的杨恢都没料到。 裴无守也没有决策权,现在这情形,如何应对,他也得等杨恢指示。 须臾,裴无守听到了兄弟的传音术。 “大哥,杨次府说了,逼缺锋出,缺锋若不出,没必要再和他们浪费时间了。贾大通现在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就按原计划行事。” 裴无守得到指令,就朝贾大通喊话。 “贾庄主,现在高兴为时过早,下场你们谁出?” 许刺宁现在成了贾大通的主心骨,贾大通心想许刺宁或许还安排“奇兵”,他就征求许刺宁意见。 但是许刺宁手里就一个无魂师,再无人可用。天枫山庄别看人不少,挑不出一个能打第四场的。 许刺宁就对裴无守道:“我再打一场。” 裴无守本以为这下该轮到缺锋现身了,结果许刺宁还要再打一场。 裴无守冷笑一声,对许刺宁道:“说好的,五人打五场。” 许刺宁笑道:“那你也没说过,打过一场的就不能再打。” 裴无守盯着许刺宁,眼中寒光闪动,他得逼出缺锋出场。但是这次他们未想到,缺锋把李愚护送到天枫山庄就走了。 裴无守缓缓摇头,态度非常坚决,他道:“不行!要么换个人,要么,后果自负!” 许刺宁嘲讽道:“你这是狗急了要跳墙吗?” 贾大通也不乐意了,他朝着裴无守怒声道:“你这个狗东西,我猫兄弟为什么不能打两场,惹火了老子……” 裴无守再受不了,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许刺宁和贾大通弄疯了,他突然发出一声失控般的怒吼。 “不知死活!那就血洗你天枫山庄!” 随着裴无守的怒吼声,一个方向有两支起火夹夹带着刺耳声响飞向夜空,然后绽放开来。 许刺宁最先反应过来,他大喊一声。 “快撤!” 第65章 无人能挡裴无道 这两只升空的窜天猴,就是全面攻击的暗号。 随着窜天猴升空,裴无守,郎长老,小鬼斧三人身形急掠,朝着山门口的许刺宁等人冲过来。 三人身后几丈外,石阶旁边的林中也掠出两个人。 一个是杨恢,一个是裴无道。 杨恢一直在暗中指挥,他也未料到敲山震虎却连折了两名高手,还是天鬼地幽两个徒弟。这两个老魔头被安排山庄北边丛林中,若是知道两个爱徒都死了,估计的发疯。 而且杨恢也挺纳闷,缺锋怎么未现身。 石道的拐弯处,二十多丈外,也开始一批接一批闪现黑衣人,都是蒙着面,加起来足有五百多人。都是天机府高手。他们发出即将血战的亢奋叫喊,挥动着兵器脚步飞快踏着石阶朝着山庄冲来。 月光下,黑压压一片,上面的人只是看到下方石阶上都是朝上奔掠的黑衣人,似一眼望不到头。 贾大通本来还寻思着再赢一局敌人就会知难而退,既吓退敌人,也能保住赵员外几人,两全其美,现在情况突变,贾大通顿时傻眼了。 不光贾大通傻眼,请来助阵的天易寒同样震动不已。 贾大通给天易寒信中只是说最近有一股蟊贼骚扰山庄,请他带人相助,就这阵式,还有这些人展现出来的功法,这是蟊贼? 天易寒这才明白,自己被他的贾兄给坑了。 其实他贾兄也被人坑了,是被许刺宁和赵员外。 这年头,真是你坑我我坑你,处处是坑。 这时裴无守三人到了近前,这三人,都是五境高手,不能小觑。 许刺宁现在也急了,他迅急挥剑,一片灿若星辰的剑光分别飞射裴无道三人。趁着三人破解应付之际,他赶紧叫云小天带欢喜先走。 云小天武功一般,逃遁本事一流。 他一把拉了欢喜的手,挤过己方人群朝山庄里跑。 许刺宁又朝有些发懵的贾大通大喊。 “事已至此,快御敌!” 贾大通回过神来,事情比他想象的还严重,这架势,是真要把他天枫山庄夷为平地呐。现在说什么也无用,只能全力御敌了。 贾大通扯着嗓门大喊,命令手下御敌。 山门前的人挥着兵器叫嚷着扑向裴无守三人,山门里面严阵以待高手庄客也都往外冲,准备御敌于山门之外。 天易寒现在也被拖下水,没了选择,他拔出长剑,命令神马帮的人御敌。 裴无守恨透了许刺宁,若不许刺宁搅和,事情会顺利的多。 裴无守暂时被几名山庄高手围攻,他朝郎长老叫喊,不要放过许刺宁。 郎长老离许刺宁近些,他一双铁掌刀剑难伤,连续把两名山庄的人打飞,就冲到许刺宁跟前,一双铁掌一上一下击向许刺宁胸膛和腹部。 许刺宁就先挥剑应付郎长老。 这时,裴无道也从空中而来。 裴无道是六境高手,身法也非常了得,所以比同时现身的杨恢更快。 裴无道蒙着面,也没人认得他,所以开始也没人惧他。 天枫山庄两个头领,还有神马帮两名高一起飞身而起拦截,四件兵器分不同方向攻击裴无道。 裴无道大吼一声,震的下方的人耳朵“嗡嗡”作响,隐藏在长袍中的斧头也飞出落在手中。 这柄斧头三尺长,通体寒铁铸造,斧头呈獠牙状,上面镌刻着一副诡异的鬼面。 裴无道连续三斧劈出,每一斧又快又疾,力道也非常惊人,造成的音爆发出“轰隆”声响,让对手闻之都胆寒。 真是如魔鬼之斧,不愧是六境高手。 四名攻击者,三人被鬼斧劈中,那一刻整个人仿佛被巨大力量撕裂,骨头都如豆腐被切开,血肉横飞惨不忍睹,尸体也从空中坠下。鲜血也如雨在场中飞洒,溅落在人们身上。 随即裴无道又挥斧劈向最后一名攻击者,那人武功稍高些,抬起大刀挡裴无道那一斧,斧头劈在刀上,刀发出断裂声响,斧头又势不可挡劈在那人胸膛,真气凝聚的斧影还从对方后胸飞出,又砍在附近一棵碗口粗的树上。 人们看到这情形,更是心惊胆寒。 贾大通惊恐叫道:“难道是鬼斧……裴兄,看在我外甥灵仙面上,有事好商量……” 许刺宁正和郎长老打,他此刻已经占了上风,他朝贾大通道:“这时候还商量什么!只能拼死一战了!” 贾大通就一边叫嚷让手下拼命,自己却赶紧返入山庄。 此刻无人看管赵员外了,赵员外也趁着混乱赶紧入庄,准备带着牡丹远走高飞。 裴无道也恨许刺宁,他大吼一声,准备收拾许刺宁。就在这时候,裴无道觉得身后一道阴寒之气袭来,目标是他后心。 裴无道瞬间转身,原来是一只“鬼爪”,夹带着惨淡气氲。 裴无道就一斧劈在那只“鬼爪”上,鬼爪碎裂。 随后一条鬼魅般的身影闪现,裴无道见到这人诧异,竟然是先前被无魂师提走的魅灵。 原来无魂师提走魅灵,趁着他还未全断气儿,给他植入了“尸针”,将魅灵变成了“活死人”。 成为“活死人”的魅灵,现在只听无魂师指令,他朝裴无道扑来,如同疯鬼一样攻击裴无道。 裴无道只能先应付魅灵。 这时杨恢也到了,他身后则是黑压压人流,他们亢奋叫喊,声势就压住了天枫山庄的人。 许刺宁明白,再不走,就走不了。 但是郎长老却是全力纠缠许刺宁,一双铁掌也不惧许刺宁的剑,许刺宁也难在短时间内杀死郎长老。 许刺宁又避开郎长老铁掌攻击,他朝郎长老冷笑道:“嘿嘿,你们是不是在找我。我许刺宁怕过谁!” 许刺宁这三个字,如同迅雷击在郎长老身上,让他惊恐至极。 东庭许刺宁,一人屠一城。 一年前他还见过许刺宁,当时在许刺宁面前,他还诚惶诚恐,说了些赞美的话。 不光郎长老,太多人对东境霸主充满了畏惧。郎长老一惊之下,功法也走样了,许刺宁抓住这机会,手里的剑突然变招,一剑刺入郎长老咽喉。 郎长老被一剑封侯,身体颤栗,身体朝地上倒去。 杨恢不知道许刺宁对郎长老用了攻心术,他见郎长老就这么被许刺宁杀了,又惊又怒,连续把两名山庄高手杀了,朝着许刺宁而来。 许刺宁立刻挥剑,一团团剑影如鸿鸟飞扑杨恢。 趁着杨恢应付,许刺宁身形也瞬间掠起,脚在山庄高墙上一点,身形就朝庄里飘飞而去。 许刺宁刚撤走,裴无道就把魅灵两条胳膊劈了下来。魅灵失去胳膊,就用腿踢裴无道,裴无道大怒,大力一斧,把魅灵躯体劈成了两半儿。 无人能挡裴无道。 第66章 我们一起跑 裴无道一斧头劈了已经成活死人的魅灵,然后他踏空疾行,去追赶许刺宁。 天机府大批高手也涌到山门前,他们有的攻击山庄和神马帮的人,有的跃上高墙,攻击墙上的人,还有的朝山庄里冲。 顿时,双方的喊杀声响成了一片,各种兵器的交鸣声,还有惨叫声也汇聚在一起响彻夜空。 天枫山庄的人整体根本难和天机神府相比。 由于贾大通外甥是黄灵仙,江湖中人很少有人找天枫山庄麻烦。 所以这么多年来,山庄一直太平无事,山庄的人也都过的安逸舒适,有的人只会些三角猫功夫,也因为关系也成了山庄“高手”,领着薪水,真要拼杀起来,连神马帮的人都不如。 要不然山庄和神马帮的人加起来有七百多人,也能和天机府一战。 天机府的人则是训练有素,不少人还身经百战,他们如同野兽一般凶狠,杀的山庄的人哭爹喊妈,哪还能御敌山门之外,好多恨不得我生两条腿逃命。 这时候,山庄东边,西边,也都响起喊杀声。 那两边也遭受了天机府攻击。 天机府的人马,是从三个方向冲入山庄,正面五百人是主力。 天机府的人也够丧尽天良,冲入山庄,见财就抢,见人就杀,老幼妇孺也不放过。有的更是兽性大发,当场把年轻女人剥光强暴,然后又残忍杀死,如一场群魔鬼狂欢。 若不是行动前杨恢命令,只杀人,不毁山庄,他们就连山庄房屋也给点了。 不毁山庄,不杀贾大通及家人,也是给黄灵仙面子。 此刻,整个山庄都陷入混乱,也被血腥和杀戮笼罩。 …… 许刺宁提剑朝着他们住的院落飞掠,是到趁乱遁走的时候了。许刺宁身后,有一条魅影不远不近的跟随,是无魂师。 无魂师一直暗中保护许刺宁,先前关键时候,就是他放出魅灵暂时拖住裴无道。 许刺宁回到院落,李愚、欢喜、云小天已经收拾妥当。无魂师手下的八个活死人立成两排,保护着他们。 云小天现在很慌,恨不得赶紧离开这里,他对许刺宁道:“我刚才探了一下,天机府是从南边,东边,西边发起的攻击,北边后山没动静,或许是山深林密不好部署,要不我们从北边走?” 许刺宁略一思忖,觉得有些蹊跷。 “敌人从三面攻,唯独留下北边,一定有诈。” 许刺宁说完又仔细听听动静,虽然整个山庄此刻各种声音汇聚成一片,但是他还是听出东边喊杀声弱些,说明东边敌人不是很多。 “我们从东边走,出了东门,顺着山坡下。” 许刺宁判断完全正确,天机府的人唯独没从北边攻入,并不是给人们留条生路,而是北边山林中,早已布下无数机关陷阱,还有两个厉害老魔头等着。 许刺宁等人出了院子,准备从山庄东边出。 结果刚出院子,空中就有一条身影飞快掠来,是裴无道。 这次大动干戈,就是为了许刺宁几人,绝不可能轻易放过。 裴无道身后,十几丈外,还有几条身影也在奋力朝这边而来,是杨恢等人。 裴无道大喝一声。 “都给我留下!” 这关键时候,得有人拖住裴无道,不然一个也别想走了。 蓦地,四条身影拔地而起,是无魂师手下的四个活死人。暗处的无魂师给这四个活死人发出指令,攻击裴无道。 四具没有灵魂的活死人可是谁都不惧,他们先是口一张,各自朝着裴无道喷出一股充满剧毒的尸液。 裴无道只能先施展身法躲避这些尸毒,四具活死人趁着这机会也各自张牙舞爪朝着他扑上来…… 许刺宁几人抓住时机赶紧朝东边跑。 无魂师带着剩下的四具活死人尾随保护。这次如果不是四具活死人拖住裴无道,四人哪能遁走。 为了隐藏身形,他们穿院走巷,云小天还点燃了两幢空屋子,升起滚滚浓烟,利用这浓烟逃遁。 穿过几幢房子,没想到撞到了赵员外和牡丹。 场面乱了后,赵员外就趁机跑进山庄,他找到牡丹,准备赶紧离开这事非地。 赵员外听到北边动静小,本想朝北边走,看到许刺宁四人朝东走,就知道北边定有蹊跷,不能朝北走了。 撞到赵员外,许刺宁和云小天大喜,这天上又掉馅饼了。 云小天兴奋地朝着赵员外道:“老不死的,还敢骂我蠢货!哈哈,现在落在我手里了吧!” 赵员外这才知道,那个迷惑人用的宝盒落在云小天手里了。 牡丹也明白了,第二个摸自己的胸脯的蒙面人,是云小天。别说,云小天摸的那把,她还感觉怪舒服的。 云小天高兴的有点早,他话音刚落,突然几道寒星从暗处射出,目标是云小天的面门、胸膛、小腹。 猝不及防,加上这几枚暗器又疾又快,瞬间近身,云小天大惊失色,许刺宁反应奇快,手中的剑刹那间挥出,几点星光般的剑气闪现,把那几枚暗器都击飞出去。 与此同时,五名黑衣人现身,每人武功都不弱,几人落在赵员外左右,将他保护起来。 为首的是一个六十多岁面目凶煞的白发老者,手里拿着一根二尺多长的铁烟袋。其余四人,都是四五十岁,还有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 赵员外手里攥着《九死神功》线索,随时都会遭遇危险,这些年来,他重金请了一批高手暗中保护自己。 前些日子,无心夫人追杀赵员外,就是这批高手拼命保护了他。本来有十个人,那次死了一半儿。 无心夫人就是被这个白发老者暗算,险些丢了性命。 随着这几个高手现身,无魂师和他的四名活死人也立刻现身,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 赵员外此刻也换了一副表情,由惊恐害怕,变成了骄傲神色。 “想打我的主意,你们还嫩点。当年我的身份是你们这些草莽比不了的。就连一代奇侠林王,都和我有几分交情。” 许刺宁知道,眼下双方要是再打起来,简直就是自掘坟墓,他朝着赵员外道:“裴无道他们已经追来,我们暂时抛却前嫌,逃命要紧!再不跑,可就没机会了。北边不安全,我们一起跑。” 这时候,一个声音不知从哪传来。 “几个蠢货,还不赶紧逃命!” 第67章 出现一片白影 这个声音用内力改变了音色,让人听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小,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此人说的没错。这个时候若还互不相让,就是蠢货行为。 许刺宁和赵员外也都是理智的人,现在真不是发生冲突时候,于是双方的人一起朝山庄东边遁去。 山庄东边区域突入一百多名天机府高手,由杨灰亲信公孙非率领。东边区域,也是敌人进攻人数最少的方向。但是他们虚张声势,让人觉得至少有数百人,就是震慑试图逃遁的人,让他们不敢走东边。 许刺宁他们两拨人跑到东边,出乎公孙非预料,他一边命人赶紧放信号通知己方的人,一边带着手下人阻拦。 许刺宁一马当先,朝着阻拦的敌群扑去,手中钢剑挥动,体内真力猛灌剑身,剑身“嗡嗡”之声不绝,几道剑影也夹带着飞鸿之影迅急飞向敌群。 天机府的高手们各展其能应付这几道剑光,有的闪,有的用兵器挡,但是还是有三人被剑光穿透身体而死。 许刺宁也冲进了敌群,随后,云小天,无魂师,还有赵员外几名手下高手也冲进敌群。他们奋力攻击阻挡者,为了能脱离险地,双方的人现在并肩作战。 刀剑无眼,李愚,欢喜,赵员外尽量不参与激战。 不得不说,赵员外手下那几名高手,功法果然非同寻常。白发老者最少五境高手,其余至少四境,很快就把天机府的人杀倒十来个。 但是最让天机府高手们感到恐怖的是那四具尸鬼。这四个活死人,不惧刀剑,不惧水火,除了砍掉他们脑袋或大卸八块,根本就杀不死他们。 公孙非的弟弟开始不知活死人厉害,一刀刺入一个活死人心脏,结果那名活死人没有任何反应,反而用鬼爪撕破了公孙非弟弟的脖子。 公孙非见弟弟惨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叫,随后他就被一名活死人扑在身上,双腿双手紧紧箍住公孙非的身体,活死人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在他身上乱咬,一块块血肉被撕扯下来。这情形,让人血液都要凝固了。 公孙非痛叫连连,他发疯般用手中的刀一刀接一刀往那个活死人身上捅,没有任何用处。还是天机府一名高手用铁鞭大力打在那个活死人头上,把活死人头颅砸的只剩下些头骨和血肉,但是活死人手脚仍箍着公孙非。 许刺宁见状,一剑砍到一名敌人,趁机掠到公孙非头顶上方,一剑砍下公孙非的脑袋。 天机府的高手们虽然奋勇,但是再难挡住许刺宁他们。众人冲到东墙下,各自掠起,翻墙而过。欢喜修为最低,翻不过去,无魂师一把提了她飞过墙头。 许刺宁提剑和三名活死人断后。 这时候裴无道等人也追赶而来。 先前四名活死人,已经被裴无道他们大卸八块了,不过也为许刺宁等人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裴无道在空中急掠,看着立在墙角下的许刺宁,他发出一声怒吼。 裴无道身后是杨恢,裴无守,小鬼斧,还有一百多名天机府精锐力量。 杨恢已经命人通知在后山设伏的两个老魔头,让他们赶紧带人朝东追赶,拦截许刺宁等人。今夜,他们出动千人,就是为了这几个人,若是让跑了,简直就成了天大笑话。 裴无道朝许刺宁怒吼,许刺宁则抬手朝他做了一个鄙视的动作,随后许刺宁和三名活死人跃起,翻过墙头。 东边是一座山坡,众人翻过墙后就朝山坡下急掠。 他们身后,追杀声越加激烈,裴无道他们也都翻墙而过,紧追不舍。 形势万分紧急,现在除了没命的逃,再没有别的办法。 赵员外爱妾牡丹实在跑不动,赵员外就让手下一名高手背着跑。总之,现在所有人都不敢停,他们是在和死神赛跑。 天上,仍是月明星亮。 但是夜的空气中, 紧张的氛围已经随着夜风在漫延。 众人有的飞掠,有的奔跑,有的干脆朝着山坡下滚,终于以最快速度下到山坡下。下了山坡,是荒原平地,云小天手指东南方向。 “朝那边走,三里地外有一座山林,那里一定没有敌人设伏。” 于是众人就朝东南方向跑。 他们刚离开,杨恢和裴无道就带着大批人也追下山坡。 裴无道身形升空,四下张望,就看到东南方向,明月映照下的原野上,许刺宁他们在没命狂奔。 裴无道就朝那边追去。 杨恢兴奋朝众人道:“他们跑不了了!大伙加把劲,到时候回天机府论功行赏!” 追赶的这批人如同打了鸡血,更加卖力追赶。 于是原野上出现这样一幕,许刺宁他们是没命跑,后面的人是拼命的追。尤其裴无道,身形如急风一样,距他们是越来越近。 无魂师一直紧随许刺宁,他低声道:“东帅,我留下断后,你们走。必要时候,不要再管他们了,你自己走。” 许刺宁以后若想得到东庭承认,还得靠无魂师,所以他绝不会同意无魂师断后。这已经不是冒险,这就是“自杀”。为了他“自杀”,他也是不允许的。 许刺宁断然道:“让那三个活死人拖住裴无道,能拖多久是多久,听天由命。你得跟着我,我现在不能没有你!” “是!” 无魂声朝三名活死人发出两声“鬼啾”声,那三个活死人当即停下,转身。许刺宁他们继续跑,那三个活死人一动不动立在原地,待裴无道追过来,三名活死人突然跃起,发起攻击。 裴无道气恼不已,他又得应付这三个活死人了。 所幸,身后就是大批人马,他们一到,这三个活死人就会被立刻吞没了,也拖不了他多少时间。 三个活死人暂时拖住裴无道,许刺宁他们继续全力朝前奔跑。其实许刺宁和无魂师可以更快,但是许刺宁不可能丢下喜儿他们,自家的人,一个不能少。 这时候,他们也看到前方半里外,有一片林。 众人心看到了希望,都振奋起来,欢喜更是发出快乐的喊叫。肉丸子也一直跟随着欢喜奔跑,它也发出兴奋地叫声。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惊惑,前方的林中,一片接着一片的白影飘出,这些白影身上的衣带在夜风中飞舞。 第68章 立刻动手 这些白影朝着他们飘飞而来。 许刺宁他们仍旧脚步不停朝前奔跑,身后几十丈外,是大批如狼似虎的追赶者,根本不能停。 众人距离树林也越来越近,随着双方距离不断拉近,人们看清,这些白影都是身穿白衣的女子,有三十多人,一个个衣袂飘飘,在夜空中宛若天上仙子降临人世。 云小天最先认出她们来历。 “她们是无心谷的人!无心夫人来了!” 云小天这一叫,让赵员外和五名高手心惊胆战。 赵员外杀了无心夫人表妹,被无心夫人追上后,又设伏暗算,无心夫人险些丧命,几个女弟子也战死,这可不是一般仇怨。 赵员外知道无心夫人是冲他来的,他顿时感觉心不断往下沉,沉向万劫不复。 赵员外几人首先停止奔跑,驻足,心里慌的一匹。 对他们来说,后有狼群,前有猛虎,已是陷入绝境。 这个时候无心谷的人突然出现,这对许刺宁来说是意外惊喜,他们和无心夫人可无怨无仇。那日无心夫人还答应缺锋,永不为难他们。 许刺宁他们也停下脚步。 无心谷的女子们飘飞到近前,一片白衣陆续轻盈落地,立成两排,她们手中都握着剑。 最前面两名女子,一个是清秀脱俗的闵清音,另一个美貌女子是无心夫人的二弟子吴雪玲。 随即,两排女子从中间向两边闪开,无心夫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无心夫人已经痊愈,她又从无心谷调来三十名门徒。 这几日她们也在追查赵员外下落,后来发有人监视天枫山庄,无心夫人就先按兵不动,等着时机。 无心夫人仍旧是一副盛气凌人模样,看着惊惶失措的赵员外,她阴狠而笑。 “苍天有眼,姓赵的,我看你今天还怎么活!”无心人夫人又看向那个白发老者,眼中充满恨意。“老杂毛,再次遭你暗算,今日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白发老者不言语,面色铁青,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拿起烟锅,狠狠吸了两口烟。 面对无心夫人,赵员外是一脸惊恐,许刺宁则一脸笑容,他就像见到老朋友一样和无心夫人打招呼。 “又见夫人,夫人更是美丽了。我和夫人无怨无仇,现在后面有帮畜生追我们,还请夫人让我们过去,我感激不尽。” 赵员外惊诧,许刺宁竟然认得无心妇人。 赵员外还用异样眼神看了许刺宁一眼,似说:夸这婆娘美丽,亏不亏心? 许刺宁夸赞让无心夫人很受用,她大方将手一挥,示意许刺宁随时可以走。 赵员外顿时慌了,许刺宁他们走了,就彻底没有希望了。他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许刺宁一只手,想把许刺宁拉下水。 “猫兄,我们可是患难之交。你先前还说,我们应该精诚团结,我们可是盟友啊!” 许刺宁回头看了眼追赶者,此刻裴无道和天机府所有人也都放慢速度逼近。 无心谷的人突然出现,也让杨恢他们倍感意外。 无心夫人可是六境排名第七的人物,没人敢小觑无心夫人。 杨恢担心节外生枝把事情搞砸了,他就命令缓慢逼近,同时观察情况,看无心夫人到底想干什么。 无心夫人面对缓慢逼近的追赶者,不屑一顾,都放未在眼里。或许她觉得这些人还都蒙着面,强盗行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人。 许刺宁见追赶者开始缓慢逼近,心里窃喜,有希望逃出生天了。他笑着把赵员外手甩开。 “赵兄,我们这是露水盟约,现在大难来临各自飞吧。兄台你多珍重。” “我……” 赵员外气的差点骂脏话。 许刺宁五人穿过那些白衣女子,白衣女子们也不阻拦,闵青音还朝许刺宁望了一眼。 赵员外哪能让许刺宁几人就这么逃出生天,要死,也得拉着他们垫背。他就无心夫人叫道:“夫人你被猫儿骗了,你要的宝贝就在他身上。” 无心夫人顿时眉头一皱,她费尽周折,就是要夺那件“宝贝”。但是无心夫人并未追去许刺宁,她脸上掠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因为她知道,许刺宁还会回来的。 果然,许刺宁几人刚跑进树林,就又转身跑了出来,肉丸子跑的最快,不断发出惊叫声。 随着许刺宁几人跑出,一片蒙面人挥着兵器冲着林子,有一百多人。 最前面为首的两个人,异常醒目。 一个身高丈二,穿着宽大袍子,披散着杂乱头发,脸上戴着一副画着獠牙的魔鬼面具。另一个身高不到五尺,袍子都拖在地上,脸上同样戴着一副鬼面具。 这两个人可不一般,是天鬼地幽两个老魔头。 两个老魔头本来在后山设伏,接到杨恢通知,让他们向东边追,但是地幽老魔非常擅长利用地形,他未按照杨恢指令行事,而是带人从另一个方向绕到这片林中,彻底截断许刺宁他们退路。 先前无心夫人本来准备在林中拦截赵员外,望风的手下禀报,有一批人从林子另一头潜入,所以无心夫人才带人离开林子。 许刺宁五人又跑回来,“归队”。 许刺宁朝无心夫人苦笑道:“夫人,你让我走,却没告诉我走不了。夫人也学会骗我了。” 无心夫人也笑道:“猫儿,我又没阻拦你,所以谈不上骗你。不过,你这个小滑头倒是骗了我,赵员外说‘宝贝’在你身上。” 这时候缓慢逼近的杨恢见天鬼地幽带人截住了许刺宁他们断路,兴奋不已,他也再任何顾忌,带人围了上来。 两个老魔头也带人朝后面包围。 敌方,裴无道,裴无守、杨恢、孟天虎、天鬼地幽,还有近三百名天机府高手,其中还有十几名四境高手,他们把许刺宁一干人团团围住。 她心无人看到了裴无道手中的斧头。 江湖上,这柄斧头可是独一无二的。 无心夫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超出她想象。她用讥讽口气对裴无道:“裴无道,堂堂六境高手,竟然也见不得人了?” 无心夫人这话用内力催发,声音震的人们耳朵直响,还朝着四下扩散,似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裴无道的盗贼行径。 裴无道哪受过这窝囊气,他一把扯下蒙面,露出真容,朝着对无心夫人大声道:“无心,今天的事,你最好不要管。你也管不了。这几个人我们要定了!” 杨恢也正想开口劝无心夫人认清形势,这时候一个带着斥责的声音传入他耳朵。 “事情竟然办成这样!现在还要废话吗?我在此,无心何惧!久则生变,立刻动手!” 第69章 局势,岌岌可危 杨恢听到这个传音心里一震,他立刻知道对方是谁了。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来了,虽然惊诧,也让杨恢振奋。 遭到斥责,杨恢也再不敢浪费时间了。 有此人在,别说无心夫人,就是黄灵仙来了他也不会忌惮了。 杨恢手指许刺宁,朝天鬼地幽两个老魔头叫道:“你们的徒弟被他杀了!” 天鬼地幽这两个老魔头才知道自己的爱徒死了,两人发出悲痛又充满愤怒地嘶吼,面具上的鬼面图案也变得越发狰狞可怖。 天鬼双腿一弹,整个人弹起十几丈,然后在空中身体颠调,头朝下朝着许刺宁俯冲而下。 地幽身上则散出一股烟气,他的身形也消失在烟气中,似钻到地下了。 两个老魔发动,杨恢也趁机下令,他近似怒吼地发出攻击命令。 “动手!一个也不放过!” 随着杨恢一声令下,天机府的高手们也发出战斗的吼声,瞬间,至少四十多条身影掠起,几十件暗器飞射而出,几百件兵器交织汇聚的光芒罩向被包围的人们。 这结果,无心夫人没想到! 她本来以为裴无道和杨恢多少会心怀忌惮,和她好好谈谈,结果却是如此可怕的攻杀。 现在除了一战,已经别无选择。 世间之事真是瞬息万变,许刺宁和赵员外也未想到会是这样结果。赵员外本来沉了底的心,现在又浮了上来,他激动万分,只要打起来,就是一片混乱,到时候或许能瞅个机会逃遁。 面对敌人如此凌厉迅猛的攻杀,无心夫人、许刺宁、赵员外这三方就得并肩而战了。 新的“同盟”在严峻的形势下暂时形成。 众人也都奋力反击敌人,抵挡那些飞射而来的暗器。 无心谷众女子,也都白衣飘飞,娇喝不断,挥剑攻向扑来的敌人。 许刺宁大叫道:“尽量靠拢,不能让他们冲散了!” 的确,现在他们形成防御圈子,情况还好些。若是被冲散了,就会面临各自为战的窘境,敌人人数优势就会发挥巨大作用了。 许刺宁喊完,抬头盯着上方,瞳孔收缩着。 因为天鬼从上俯冲而下,一只漆黑硕大,如同魔鬼之爪的手也从宽袍中伸出,准备随时抓向地上许刺宁。 许刺宁身体也瞬间而起,带着鸿鸟之影,如一只飞鸿掠起,手中钢剑铮鸣声不绝,人和剑成为一条直线,射向半空中的天鬼。 许刺宁身形刚起,他所立的那块地方突然发出爆响,泥土纷飞,崩出一条瘦小的身形,正是地幽。 地幽从地中而出,许刺宁正好掠起,地幽身形也窜起来,一双如同僵尸般的手爪抓向许刺宁双脚。 此刻,上有天鬼,下有地幽,许刺宁是被夹在中间。 许刺宁全力应付上方天鬼,不管下面的地幽,因为他信任一个人,那人就是无魂师。 他麾下杀将,绝不会让敌人对他形成夹击之势。 果然,身体刚冲起的地幽感觉身后有一股阴森之气袭来,同时耳边响起凄厉鬼啾声,这声音穿过耳朵直抵地幽头脑,地幽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无魂师为了救主,使出了“鬼语”术,这种功法能搅乱敌人心智。同时无魂师也抓向地幽后心。 地幽老魔修为很高,只感觉头晕恶心,并未乱了心智。 但是这也让老魔心里一惊,他顾不得再夹击许刺宁,瘦小身形瞬间变化,一爪而出,击在无魂师那一爪上。 两爪相交,地幽被震的身形颤动,无魂师则被震的气血翻滚,老魔的内力比无魂师要高出一筹。 两人手爪不分开,地幽爪上释放毒液,无魂师手上则溢出尸毒,二人手爪,一个被毒液灼伤,一个被尸毒侵蚀,各自的手爪皮肉都绽开,并且冒毒烟了。 二人身形也顿时分开,随后又各自施展邪功打在一起,一时难分胜负。 此刻许刺宁和空中的天鬼也激战成一团。 天鬼可比他徒弟厉害多了,许刺宁打的险象环生。 许刺宁这时候最渴望的就是能看看怀里的秘籍,天鬼却不给他一点喘息之机,但是天鬼短时间也拿不下许刺宁。 无心夫人看了一眼双方混战场面,此刻已有两名门徒被敌人杀死倒地,这让她愤怒不已。 无心夫人发出一声怒咤,身体平地升起,身上白衣如同被大风卷席“猎猎”飞舞,她一头长发开始飞扬,如万千舞动的线丝,目光变得精光四射,腰畔的秋水剑也飞入手中。 面对空中影影绰绰的天机府高手,无心夫人身形飞快旋转,手中的秋水剑旋转成了一股“碧浪”,随即,“碧浪”化成无数碧绿剑影,飞射那些掠起的敌人。 那些掠起的天机府高手,惊惧不已,赶紧躲闪,还是有几人被若干剑影穿成了马蜂窝,从空中坠下。 无心夫人又用强劲内力把两名高手吸至身旁,一剑挥出,两颗人头飞起。 这让敌方的人都心惊不已。 现在敌方能敌无心夫人的只有裴无道。 裴无道发出一声厉喝,右脚在地上用力在一跺,这一刻,地面颤动,脚下土地竟然裂开巴掌宽的裂痕。 借大地之力,开天辟地! 一股强大力量涌入裴无道躯体,又顺着全身经脉涌至到他的斧头上。他黑色斧头上的死神的图案开始发出眩目白光。 裴无道拔地而起,飞升到无心夫人上方,大吼一声,手中斧头劈向无心夫人。 面对裴无道这惊人一斧,无心夫人毫不示弱,她全身真气猛灌手臂,又注入到手“秋水”剑上。“秋水”剑变得笔直,也变的无比坚硬,无心夫人挥剑反劈裴无道那一斧。 斧剑相碰的一瞬间,“轰”地一声巨响,如同凭空惊雷。二人身形都被震的在空中乱摆,一股强大气浪也以二人为中心如洪流一般朝四下涌动。波及范围内的人们有的闪避气浪,有的用内力相抗,甚至还有三名修为低的天机府手下被这气浪活活震死。 己方要数欢喜修为最低,被她气浪波及,震的鼻孔出血,身体一个踉跄,被身边的李愚一把扶住。 这时候己方的防御圈也被天机府一批接一批高手迅猛的攻击冲溃。 局势,岌岌可危。 第70章 血狱江湖 防御圈被冲散,己方武功弱的可就凶险万分了。 李愚、云小天、欢喜、李员外,武功都弱。 牡丹更是不会武功,哪见过这样混乱血腥的战事,早就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连连了。 云小天还好,虽然修为不高,但是这小子狡猾如狐,而且经验丰富,什么场面没见过,在混乱的战场中,能打则打,不能打就穿梭闪避。 危急时候,他甚至还跑到无心谷那些女子身边,喊着“姐姐妹妹”,让救他性命。 所以这小子暂时无碍。 李愚和赵员外是天机侯下令要活捉的,攻击者也不敢下杀手,只想生擒。 这就给李愚和赵员外喘息机会了。 李愚暂时也能应付,挥舞着竹竿和攻击者们周旋,不时瞅准机会释放剧烈迷药,陆续有几名攻击者着了道,被竹竿顶端喷出来的迷药迷昏倒地。 李愚还拼命护着欢喜。因为欢喜就是他的“女儿”,一个父亲为了女儿,可以不惜付出生命。 所以当一名高手一剑劈向欢喜,欢喜难以闪避的时候,李愚扑到欢喜面前,用自己身体替欢喜挡那一剑。 那名高手也不敢杀李愚,只能收回那一剑。 这也让敌人看出欢喜就是李愚软肋,他们开始攻击欢喜,伺机擒拿李愚,这下越发凶险了。 就在二人岌岌可危时候,他们周围开出无数“花朵”,有水仙、月季、芍药、茶花。这些花朵开的疾,开的艳,栩栩如生,美轮美奂。 几名攻击者很是惊异,因为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剑花。 面对如此美丽的“花朵”,甚至还想欣赏。 但是这些美丽的剑花却是夺命之花,两名敌人当场被剑花杀死,剩下三个被剑花所伤,这下敌人才反应过来,这些让人陶醉的剑花有多可怕了。 随即一个女子飞落“父女”俩身旁,正是闵清音。 原来闵清音见过李愚,知道他是一代神医。闵清音身患顽疾,好多大夫对她的病症束手无策,现在碰上李愚,也是缘分,所以她赶紧过来保护李愚。 有闵清音保护,“父女”暂时也无大碍了。 但是局势对己方还是越来越险恶,随时都有覆灭危险。 最焦急万分的是赵员外。 他本想趁着混乱遁走,但是他是敌人的重点目标,哪能让他跑了。几名保镖护着他突了几次,根本突不出去,五个保镖有一个还被敌人乱刀砍死。 赵员外毕竟做过将军,他深知现在“同盟”是一损俱损,若想有机会突围出去,必须得互帮互助,不然没有一丝希望。 赵员外命令手下那个妇人,让她去助许刺宁。 这个妇人武功不弱,得到命令她身形瞬间冲起,手里的宝剑挥出两道剑光劈向天鬼。 天鬼正和许刺宁打的激烈,面对妇人突然发难,赶紧应付。天鬼刚避开妇人两剑,妇人又攻到,剑光直刺天鬼老魔的咽喉,这就给许刺宁赢得了宝贵时间。 赵员外仰着脖子朝空中的许刺宁大喊。 “猫兄快翻书!” 妇人出手相助,许刺宁立刻就明白赵员外用意了。 许刺宁右手用剑配合妇人继续攻击天鬼,左手取出离恨天书,四指拿书,拇指飞快搓着书页。 《离恨天书》第五招,锋芒毕露;第六招,血狱江湖。 一页接着一页在许刺宁眼前闪过,其中的每招每式,刺激着许刺宁的大脑。 这一刻,许刺宁脑海浮现出许多场景,有他秉烛伏案书写秘籍的场景,有他冥思苦想的场景,还有他在东庭练功院演练的场景,那些遗忘丢失的画面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记忆中了。 这一刻,许刺宁周身血液沸腾,仿佛回到了他称霸东境笑傲江湖的岁月。 他朝妇人大喊一声。 “让开!” 不用许刺宁喊,妇人也想撤身了,因为下方赵员外他们遭到二十多名高手疯攻,几名同伴在奋力护卫,有名同伴一条胳膊都被砍下,拖着血淋淋断臂仍在拼命死战。 妇人去帮助同伴,剩下许刺宁独自面对天鬼。 许刺宁发出一声充满豪气的啸声,手中的剑招突变,白色剑光,这一刻也变成了血色,血狱江湖! 江湖本来就是红色的,是鲜血浸染的颜色。 许刺宁的剑气更宽,更强,本来如白鸿般的剑影,现在变成了血色。一只只血色鸿影飞扑天鬼老魔,剑身发出的铮鸣,更是像极了鸿鸟尖厉的鸣叫,惊人心魄。 在许刺宁“现学”招式的急攻下,天鬼老魔被逼的手忙脚乱。 刚才,许刺宁面对天鬼老魔还处在下风,现在占尽上风了。 天鬼老魔惊震不已,他从未见过在激战中抽空翻秘籍现学的,重点,还学会了! 就这片刻功夫,许刺宁武功又突飞猛进了。 这谁能相信! 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也让老魔感到有一种要发疯的感觉。 许刺宁现在掌握着六招《离恨天书》,每招每式都炉火纯青毫无瑕疵,六招轮番交替,精妙绝伦变化莫测,压的天鬼老魔喘不过气来。 老魔左劈也被许刺宁一剑削下一块皮肉,而且几乎是贴着骨头削掉,碎衣和那块皮肉飞出,老魔头伤处白骨可见,很是瘆人。 天鬼老魔发出一声魔鬼般的叫唤,他是在召唤地幽赶紧来援手。 正在和无魂师激战的地幽听到兄长呼救声,朝着无魂师击出一片鬼爪,瘦小身体拖着长袍就朝那边急飘过去。 无魂师把那片鬼爪都击碎,正想追赶地幽,这时候数名天机府高手吼叫着扑上来,几件兵器攻向无魂师,无魂师只能先应付这几名高手攻击。 地幽飘飞过来,加入战团攻击许刺宁。 天鬼地幽两个老魔合战许刺宁,许刺宁毫不畏惧,此刻东帅战斗欲望飙升到一个高点,展现出睥睨天下的霸气。 许刺宁右手剑招,左手或掌或抓,也飞快出招,脚上也不闲,瞅空就踢出精妙脚法。一时间,剑光,掌气,脚影,连绵不绝袭向两个老魔头。 许刺宁一人大战双魔,不落下风。 这也让场中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所有人脑海中都冒出一个疑问,这个青年到底是谁?! 就连激战中的无心夫人和裴无道也都惊诧了。 杨恢见到这情形,也惊愕不已。 他脑海冒出一个人来,这个人能让他从心里冒冷气,那个人就是——东帅许刺宁。 难道,这个青年就是许刺宁吗! 杨恢此刻还未加入战团,身为这次计划的负责人,他在一旁指挥全局,争取不让一个人漏网。 现在敌人形成两道包围圈。 内圈的猛攻,外圈的形成包围之势,既防止目标突破内圈逃遁,也能及时补充内圈损失的人马。 更糟糕的是,天枫山庄的敌人也开始驰援这边战场,人数已达到四百多人了。 己方,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就在这时候,一片马匹嘶鸣声在林中响起。 随后,从林中奔出一百多骑。 一百多马匹,马蹄纷扬,踏碎月光,带着主人的肃杀之气,朝着战场而来! 第71章 猫儿,仇儿 这队人马,是悍血东庭的人马。 为首的人正是许刺宁麾下四大杀将之首的殷仇儿。 郁白发率众返回东庭,殷仇儿死活不愿回去,带着一帮兄弟留在北境继续寻找东帅下落。 在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抛弃许刺宁,唯独殷仇儿不能。 因为他和许刺宁的关系太特殊了。殷仇儿的父亲是许府的家将,殷仇儿从小就在许府长大,许家对他恩重如山。 殷仇儿比猫儿大两岁,从小和猫儿一起玩耍,经常背着猫儿在府中疯跑,像哥哥一样疼爱呵护着猫儿,二人亲如兄弟。 许刺宁随世外高人学艺期间,他还去陪了许刺宁几年。那几年,他也受到许刺宁师傅指点武功,才让他的武功突飞猛进。 许刺宁踏入江湖,殷仇儿的爹爹还嘱咐儿子:儿啊,要保护好猫儿,若是猫儿有个闪失,你就不要再回来见我了。我殷家不认你。 从那儿以后,殷仇儿就陪着许刺宁开始打天下。 他们之间的关系无人知晓,殷仇儿也是整个东庭唯一知道许猫儿真面目的人! 这也是许刺宁为什么每次外出,总会带着殷仇儿。别人都以为殷仇儿能打,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二人关系特殊。 殷仇儿坚信猫儿还没死,昨晚他又梦到猫儿,拉着他的手说,仇儿,猫儿想你,你怎么还不来找我。我现在很危险,我在东边…… 殷仇儿从梦中醒来,一个钢铁般的汉子,掩面哭泣。 殷仇儿就带人朝东走,今晚正好路经这片林子。听到林子这边喊杀声不绝,殷仇儿就率人从林中而出,一探究竟。 由于己方的人被天机府高手层层包围,又是一片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混乱,所以除了升空的人,己方的人都暂时未看到从林中而出的东庭人马。 许刺宁此刻正空中激战天鬼地幽两个老魔,他朝林子方向扫了一眼,看到影影绰绰的人马,以为是敌人又增加援兵了,许刺宁心想,这下彻底完了。 许刺宁认为逃生无望,把心一横,那就杀一个够本儿,杀俩还赚一个。 许刺宁一直很想得开。 无魂师当然认得自家人马,但是他现在在地面,被两个四境高手,还有五六个人围起来猛攻,稍不留神就得血溅当场,哪还顾得来分心张望。 现在己方所有人,都在为一线生机拼命。 天机府外围的人马,一眼认出这队人马是东庭的人,他们只是惊诧东庭的人马怎么跑到这里了,还未意识到事态严重。 因为天机府除了几个高层,其他人都不知道天机侯算计了东庭之主。 在外围指挥的杨恢认得殷仇儿,二人还见过两次。 杨恢做贼心虚,心里大震。 郁白发率众返回东境,殷仇儿带了一百来人留下继续寻找东帅,内奸周凤已经把这些情报传给他了。杨恢没想到殷仇儿竟然带着人马在最关键时候跑到这里了。 杨恢故作镇定,仅带几个人朝东庭人马奔去。 殷仇儿看了眼杀声震天的混乱战场,很懵,搞不清状况。 东庭的人马面对这样的激烈的战事,也都很动容,他们都把目光投向殷仇儿,等着殷仇儿指令,是留下看来热闹,还是绕过去继续他们的行程。 殷仇儿暂时未看到许刺宁,也未看到被数人围起来猛攻的无魂师。看到杨恢几人朝他们奔来,殷仇儿右手一抬,百骑都把马头勒住。 杨恢到了跟前,看的更清楚了,这股东庭人马,光悍血卫就有三十多人。东帅悍血卫,闻名江湖,个个都是百里挑一忠勇之士。 除了悍血卫,其余也都是东庭精锐之士。 杨恢赶紧扯下蒙面,朝着殷仇儿抱拳,并且一脸堆笑,和殷仇儿套近乎。 “殷兄,一别半年,没想到在此地相遇了,真是幸事。” 杨恢现在只想把殷仇儿赶紧糊弄走,他嘴上说着这话,心里是七上八下,生怕殷仇儿看出端倪来。“我奉神侯之命,擒拿无心谷的人。待任务完成,我找殷兄,咱们痛饮一场。” 殷仇儿现在也不知内情,而且他是一个实心眼子,也没多想,朝着杨恢抱了下拳,淡声道:“那你们为何都蒙着面?” “毕竟是在北境地盘上,我们得低调行事。殷兄,要不你帮兄弟一把,完成任务,我们喝酒去。”杨恢笑道。 杨恢知道殷仇儿绝不会帮他,说这话也是想尽快把殷仇儿打发走。 果然,殷仇儿断然拒绝。 “我不管闲事。况且我还有要事。” 说罢,殷仇儿抬手示意手下人离开这里。 于是东庭的人两骑一排,打马朝着左边逦迤而行,要绕过战场。 殷仇儿也朝着杨恢颔了首,算是道别,然后拍马而行。 杨恢眼睛紧紧盯着绕行的东庭的人马,这一刻,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心里祈祷,千万不能出差错,千万别停啊…… 难道,猫儿要和仇儿就这样错过了吗? 难道,今晚许刺宁真要命丧于此了吗? 就在东庭人马多半数已绕过战场,这时候猛然响起许刺宁嘲弄的大喊声音。 “你们这两个老魔头还想替徒弟报仇,就这么点能耐吗!哈哈,我今日就是死,也得把‘二老’拉上垫背!” 多么熟悉的声音啊! 声音传到殷仇儿耳中,殷仇儿蓦然回首,看向声音传来方向。 这时候,许刺宁正一剑削掉了天鬼一根手指。天鬼更是暴怒,他那魔鬼般的咆哮声音更大,和地幽更是发疯般的攻击许刺宁。 许刺宁也被这两个老魔打伤两处,一处鲜血淋漓。 殷仇儿也看到了许刺宁侧颜,如同镌刻在脑海中的画面,太熟悉了。 这一刻,殷仇儿觉得身上所有血液都涌上脑袋,全身毛发都要竖立起来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殷仇儿朝着许刺宁嘶声大叫。 “猫儿!” 这一声猫儿在偌大混乱的战场中回响,正和天鬼地幽拼命的许刺宁听到这声“猫儿”,心里一颤,他望向声音的方向。 由于天机府外围高手打着很多火把,所以无论战场还是周围,一片通明。许刺宁清楚看到了外围左边方向骑在马上的殷仇儿。 如果说许刺宁见到旧人能认得出来的话,最有可能认出的是两个人,一个就是殷仇儿,另一个则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这瞬间,许刺宁脑海闪过一些画面。 殷仇儿背着他快乐地奔跑,带着他掏鸟摸鱼,还去深山陪他练功…… 许刺宁认出了殷仇儿,他眼睛泪光闪动,朝着殷仇儿放声吼叫。 “仇儿!仇儿……” 第72章 神秘灰衣人 得到许刺宁回应,殷仇儿再也忍不住,眼泪就流下来了。 许刺宁也因为分神,被天鬼打了一掌,口中喷出一股鲜血。 许刺宁立刻挥剑逼退天鬼,他用手揩了一下嘴角的血,发出畅快的笑声。 记起了殷仇儿,最好的兄弟又在关键时候如神兵天降,他就是再挨两掌也改变不了激动心情。 殷仇儿此刻是既激动到了极致,也愤怒到了极致,就连他身上白骨鞭,每一节都“嘎嘎”作响了。 殷仇儿朝着杨恢望了一眼。 杨恢此刻面色很难看,最提心吊胆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面皮也不由抽搐了两下。 殷仇儿手指杨恢。 “杨恢你敢骗我,我要把你挫骨扬灰!”随即殷仇儿又朝手下人喊道:“ 杀!把天机府人都杀完!” 顷刻间,三十名血悍卫从马背上掠起,“苍啷”声也响成一片,所有钢刀出鞘。 三十名悍血卫最先冲入敌群,他们骁勇善战,比天机府这些人厉害。随着手中钢刀愤怒的劈砍,顷刻间就有十几名敌人被杀倒在血泊中。 随即,其余八十多名东庭高手也都纷纷从马上掠起,扑向敌人。他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吼声,人数虽然不多,士气一点也不弱。 天机府的人也立刻反击,双方人马混战在一起。 敌人形成的包围圈也被东庭的人冲散,这下战场越发混乱,喊杀声也更大,场中鲜血更是如雨点纷飞,落在人们身上。 殷仇儿则飞身而起,他并未去找杨恢,当务之急,他得去帮猫儿。 殷仇儿看出猫儿使的是《离恨天书》,但是只会几招,而且内力大不如前,不然打这两个老魔头,用不着别人帮忙。 好不容易找到猫儿,就是他殷仇儿死,也不能再让猫儿有什么闪失了。 殷仇儿朝着许刺宁和两个老魔那边飞掠过去。 负责指挥的杨恢大叫,让人阻挡住殷仇儿,还命人驰援两个老魔头,争取在殷仇儿杀到之前弄死许刺宁。 于是陆续有数名天机府高手飞身而起,试图拦截殷仇儿。 殷仇儿现在很愤怒,他发出怒吼之声,身上缠的白骨鞭离身而起,他一手抓住鞭柄,一抖,白骨鞭发出骨头摩擦的“嘎嘎”声响,随后几道白骨鞭影闪电般抽在最先扑上来的三名高手身上。那三个家伙身体被抽的血肉模糊,其中一个内脏都爆出来了,三人当场坠向地面混战的人群。 一片血雨也朝人群洒去。 一个四境高手,仗着自己武功强,挥剑飞劈殷仇儿面门。 殷仇儿厉喝一声,白骨鞭抽向那人的剑。 那名高手本以为殷仇儿要用白骨鞭击他的剑,正准备变招,没想到殷仇儿先变,抽向剑的白骨鞭突然如蛇窜出,瞬间长了两尺,缠在了那家伙脖子上,殷仇儿又一收力,那家伙脖子被白骨鞭切断,脑袋也脱离脖颈飞了起来,断颈处,血如泉涌。 殷仇儿的强悍让敌人胆寒,但是杨恢下了命令拦截殷仇儿,只能是拼命了。 于是,又有多名天机府高手一起合力攻击殷仇儿,似要把殷仇儿吞没。殷仇儿吼声不断,白骨鞭在敌群中如狂蛇乱舞,围攻者被打的血肉横飞。 真不是愧是许刺定麾下第一杀将! 包围圈被东庭高手们冲破,圈内的己方的人这才恍然大悟,东庭人马神兵天降并且出手相助了。 此刻,无心谷那些女子已经战死一半儿,赵员外身边也只剩下了白发老者和妇人这两个保镖了,而且都受了不轻的伤。 不光他们,云小天,欢喜,李愚,包括闵清音等人也都带伤。 他们几乎快到了崩溃边缘,就在最绝望时候又看到了希望,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激动兴奋的事呢。 云小天、欢喜、就连赵员外都发出欢呼声音。 就连沉闷的李愚也喊了两嗓子“好好……” 陷入天机府高手轮番攻击的无魂师此刻也是遍体鳞伤,他也未想到,殷仇儿竟然在这关键时候带人杀来了。 无魂师兴奋之下发出一串“鬼啾”之声,还把一名攻击者杀死,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血肉,抛向空中,向殷仇儿致敬。 包围圈被冲破,杨恢也并未惊慌,好歹是天机府第三号人物。杨恢大喊着,指挥手下应付当前混乱的局面。 人数上,天机府还占有绝对优势。 杨恢还命人继续抽调滞留在天枫山庄的手下。 几个目标人物都在这里,天枫山庄那边没必要再战斗了。 胜利天平还在天机府这一边。 这时候,杨恢耳中又响起那个神秘的传音。 “对,不必慌。东庭人马突然出现,连我都未料到,但是优势仍在我方,只要稳住,他们还是一个也跑不了。现在,我会现身吸引无心,把裴无道替换下来,让他杀那个猫儿。此人我观察了,非常可疑……” 杨恢听了这番话,心里顿时安稳了。 杨恢非常明白神秘人所说的“可疑”二字,因为先前他就开始“怀疑”了,但是又感觉很奇怪,这个猫儿所用的武功从未见过,而且功力也和东帅差了很多,言行也不像东帅。 重要一点,如果真是东帅,现在早就杀了几进几出了。 东帅要来,没人挡得住。 东帅要走,没人能留得住。 还有殷仇儿喊许刺宁“猫儿”,这分明是乳名,东帅的手下,哪个会活腻歪喊东帅乳名? 杨恢,包括隐藏在暗中的神秘人,包括所有密谋者,他们把一切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许刺宁失忆了。 更是没想到许刺宁和殷仇儿特殊的关系。 所以他们只能是怀疑,不能确定。 …… 场中战斗最为激烈还数裴无道和无心夫人。这两个六境高手已经打了近百招,裴无道现在已经被无心夫人压制。 无心夫人长发在罡气中飞舞,衣袍不断作响。她整张面孔依旧充斥着一股盛气凌人,无心夫人也不再和裴无道硬碰硬,她右手“秋水”剑挥出的一道道秋水般潋滟的剑光,含着水的万般变化,忽疾忽缓,时尔势不可挡,时尔又如一溪流水。 裴无道武功刚猛,力道惊人,面对无心夫人这样的功夫,反而觉得有力无处使。 裴无道只能挥斧不断抵挡无心夫人变化万端的进攻,显得被动。 裴无道一直以来自视甚高,自认六境中除了前两个,他能和任何人一战,包括黄灵仙。结果现在连个娘们都打不过,又气又怒,气焰也不像先前那么嚣张了。 就在这时候,一条神秘身影潜入混乱战场。 这个人一身灰衣,脸上蒙着灰布,只露一双让人看不透的眼睛。 没有人发觉他,就如同场中凭空多了一个人。 第73章 九招必伤 这个神秘人身法看似平常,但是不知怎么左闪右闪就到无心夫人一丈之外了。 裴无道和无心夫人激战,罡气汹涌,所以平常高手都不敢靠近二人激战范围,但是这个人似不受任何影响。 许刺宁也看到了这个灰衣人。 许刺宁虽然认出了殷仇儿,但是他现在并不想当众暴露身份。他要让敌人迷惑不解,这样才能顺利把隐藏在东庭的内鬼都揪出来。 所以许刺宁一边激战双魔,一边朝殷仇儿大喊,让他派人保护李愚和欢喜,让闵清音去助无心夫人。 殷仇儿杀的正起劲,白骨鞭所到之处,非死即伤,血肉横飞,一时无人能敌殷仇儿。 听到许刺宁喊,殷仇儿就让悍血卫去保护李愚。 于是几名悍血卫硬是一路冲杀到李愚和欢喜旁边,把这俩“宝贝”保护起来了。 云小天见状,赶紧蹭“保护”。 他们没有危险了,闵清音就撤了出来。 闵清音知道无心夫人性格刚烈容易意气用事,担心夫人遭敌人暗算,她身形掠起,如一只燕子朝无心夫人那边飞去。 闵清音也看到那个神秘灰衣人靠近,她朝着无心夫人大喊。 “夫人,右方有人。” 闵清音本想过去助夫人一臂之力,结果数名天机府高手在杨恢指挥下拦截闵清音,闵清音只得先挥剑应付这几人。 无心夫人手中的秋水剑不停,继续攻击裴无道,听到闵清音叫喊,她猛然转头朝右看,就看到了那个无声无息的灰衣人。 无心夫人右手用剑攻裴无道,左手发出“嘎嘎”声响,朝着灰衣人一掌拍出。一道挟带强烈真气的掌影飞向灰衣人。灰衣人赶紧闪避,那道掌影几乎贴着他身体飞过,再慢一些,就被击中了。 这时候裴无道耳中传入神秘声音,让他立刻撤身去杀许刺宁。 裴无道就不再和无心缠斗,朝着无心夫人劈出一斧头,趁无心夫人挥剑化解这一招攻击之际,裴无道朝着许刺宁方向飞掠过去。 灰衣人飞升而起,对抗无心夫人。 无心夫人盯着灰衣人,眼神越发凌厉。 “你是个什么东西?!把蒙面摘下来!” “呵呵,我不是东西,但是夫人你更不是东西。你年青时候杀了公婆一家,还把丈夫剁碎喂了猪狗,后被官府通缉,亡命天涯。几年后,夫人不知从哪学了一身高绝武功,建立无心谷。还有,无心谷二十里外有一座新县,有家姓吴的人,吴家二郎三郎相貌英俊,就被你掳到无心谷百般蹂躏,最后兄弟俩怎么死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夫人你还记得吗?脸皮都让你剥了,惨啊!” 灰衣人所说句句属实。 无人夫人当年的确是杀了公婆一家,并且把丈夫用菜刀剁了喂了猪狗。 因为那时候无心夫人遇人不淑,丈夫吃喝嫖赌,还经常打骂她,公婆一家还袒护丈夫,无心夫人一怒之下制造了一起骇人听闻的灭门惨案。 这也是导致无心夫人人格扭曲的重要原因。 虽然事出有因,但是杀害公婆一家老小七口也的确令人发指为世人不容。 至于二郎三郎事件,也属实。 这属于无心夫人的“黑历史”,几乎没人知道,但是眼前这个灰衣人却知道,这让无心夫人惊诧。 无心夫人也恼羞成怒,此人可留不得! 无心夫人一声怒叫,剑光如水劈向灰衣人。 灰衣人身形变化,躲开这一剑,立刻出掌还击,二人激战在一处。 这灰衣人虽然武功不弱,但是还不如裴无道,打了二十多招,他的胳膊就被无心夫人的剑划开一条血口子,鲜血染红衣袖。 灰衣人也被激怒,他大喝一声,朝着无心夫人飞快踢出两脚,随后右掌大力击向无心夫人。 无心夫人也出掌,更快,一掌大力击在灰衣人掌上,灰衣人被震的气血翻滚,口吐鲜血。虽然蒙着面,但是血水浸染了蒙面。 灰衣人自知不敌无心夫人,施展轻功朝树林方向飞快飘去,临走还扔下一句话。 “臭婆娘,我要把你的事都抖落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 灰衣人知道无心夫人秘密,无心夫人哪能饶过他,必须得杀人灭口。 无心夫人身形飞快追赶灰衣人。 灰衣人见无心夫人追来,更是拼力逃遁,但是想摆脱无心夫人谈何容易。 灰衣人逃进树林,无心夫人也追入林中,二人距离也越来越近。灰衣人到了林深处,无心夫人身形也从他头顶飞过,然后落在灰衣人面前,挡住他去路。 灰衣人驻足,他抬起右手,轻轻抚摸被左臂剑伤,真是神奇之极,本来流血的伤口,竟然不再流血了。 灰衣人又看着无心夫人,突然笑了。 “无心,先前是我大意了,现在我们好好打一场。七十招内若取不了你性命,我当场自尽!” 无心夫人听了这话震惊不已。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灰衣人先前被她所伤,是故意示弱。 灰衣人揭她老底,也是故意激她,让她“杀人灭口”。 灰衣人话音一落,身形朝无心夫人掠来,看似不快,原地,留下一个灰衣人影像,所经之处,又出现了几个灰衣人影像。 不是不快,是实在太快了! 快的原地影像还未消失,快的所经之处不断留下他的影像。 无心夫人瞳孔收缩,就凭灰衣人神乎其神的身法,她无法媲美。 现在无心夫人没有退路,她发出一声吼,内力在体内爆发,衣袍鼓动如帆,头发更是如大风吹一般凌乱飞舞,每一根发丝都充盈真气。 她手中的秋水剑颜色更深,如最蓝的水,几道蓝色剑光力道各不相同,呈不同方向、或劈、或刺、或挑、攻向灰衣人。 面对无心夫人这霸道剑法,灰衣人身形连闪,闪的太快,闪的分毫不差,连续避开几道深蓝色的剑光,每道剑光几乎都是擦着他身体而过,但是却偏偏又击不中他。 灰衣人也近身,右脚闪电般而出,踢向无心夫人腹腔。 灰衣人脚法同样诡异奇妙,每一脚,都隐藏着歹毒变招。灰衣人一只手也骤然出招,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一柄无形之刀,切向无心夫人握剑手臂。 无心夫人手中的剑飞快转动,绞向灰衣人的手。 与此同时,她也把部分内力灌注右脚,出脚对灰衣人的脚。 二人手上飞快过招,脚下也“砰砰”连对数脚。 灰衣人脚上力道更强,无心夫人的脚被震麻,身体也这被震的气血翻滚。 灰衣人淡声说道。 “八招已过,九招必伤!” 话音一落,灰衣人突然变招! 第74章 你怎么不说话 灰衣人左手突然升起一朵真气凝结的“花朵”,飞向无心夫人面门,其实这招只是迷惑对手,真正变招是在他的脚上。 灰衣人左脚正对在无心夫人右脚上,电石火花间,他的左脚竟然又衍生出一只“脚”,仿佛他长了三只脚。 这只诡异的脚闪电般而出,大力踢在无心夫人脚踝上。 无心夫人脚踝发出“咔嚓”断折声,这也是无心夫人是六境高手,换了别人,受这一脚,整只脚就彻底断裂脱离身体飞了。 无人夫人气恼不已,发出了一声嘶叫,手中的剑削向灰衣人脑袋。 但是灰衣人早就把后续如何应对都想好了,踢断无心夫人脚踝骨瞬间,脚尖还在无心夫人脚上轻点一下,随即身体如箭矢一般窜起,无心夫人那一剑也削空了。 灰衣人到了无心夫人头顶上方两丈高度,居高临下,脚掌齐出,双掌飞快朝下而击,双脚则飞快朝下踩踏,一时间,无数掌影和脚影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如骤雨一般倾泄而下。 无心夫人第一次见这样的功法,她赶紧朝上挥剑,手腕飞快转动,剑也飞快旋转,形成了一柄“剑伞”挡那些倾泄而下的掌影脚影。 这些掌影脚影都带着强劲真气,击在“剑伞”上“嘭嘭”之声不绝于耳,无心夫人身体也被震的不停颤动,口中都溢出血丝。 蓦地,灰衣人又变招,因为他已出了三十招,他放出大话,七十招内杀了无心夫人。加上先前九招,已经三十九招。 随着最后一片掌影脚影倾泄而下,灰衣人也消失在上方,此刻无心人的“剑伞”还在飞快旋转,灰衣人却出现在了她左侧,右手抓向无心夫人左肋。 无心夫人毕竟也是六境高手,在这瞬息之间,她左臂突然“嘎嘎”爆响,手臂竟然暴长,青筋暴凸的手反抓灰衣人手掌。 无心夫人的手爪抓在了灰衣人右手上,但是灰衣人右手一侧,突然又多出一只手,血红的手,如同魔鬼之手,这手一掌拍在无心夫人左肋上。 无心夫人左边肋骨尽断,身体颤栗,口中也喷出鲜血。她手中的剑怒劈灰衣人,同时身形赶紧朝后退,和灰衣人拉开距离。 灰衣人哪会给无心夫人机会,他身体朝着无心夫人闪动,依旧贴身攻击。一双手掌变化莫测,招式变的让人眼花缭乱,身形更是闪动的虚影绰绰,让人难以辨识。 灰衣人拳脚功夫真是到了出神入化境地,身法更是堪比鬼魅,这一刻无心夫人感觉前后左右包括头顶上方,不是掌影就是腿影,面对这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她几乎感到窒息,她现在只是咬紧牙关在坚持,咬的牙都碎了。 无心夫人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挺过七十招。 但是,她还是未能挺到第七十招。在第六十八招时候,灰衣人一脚踢在无心夫人胸膛上。 无心夫人胸口如同遭受千斤铁锤重击,胸骨碎裂,五脏六腑也遭受到重创。她手中的剑也脱手,人朝后跌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或许,她生命的尽头,就如这一片尘埃。 无心夫人身体剧烈抽搐,表情是那样痛苦。 灰衣人一身武功惊世骇俗,无心夫人输的心服口服,她盯着灰衣人,声音衰弱嘶哑。 “你……你到底是谁?!” 灰衣人则背着双手,一副安步当车的悠闲走到无心夫人面前。 这时候,一条白影飞奔而来,夜风中,白衣飘飞。 无心夫人认得她是自己的二弟子吴雪玲。 自己都不是这灰衣人对手,吴雪玲来了无疑就是送人头。无心夫人朝着掠来的吴雪玲低吼。 “别……别过来,快……走,去叫……叫猫儿……” 吴雪玲还是掠到跟前,灰衣人也未向她出手。吴雪玲看一眼地上的无心夫人,脸上掠过一丝残忍的笑意。随即她走到灰衣人身边,笑靥如花,跪在灰衣人脚下,还用脸蛋轻轻摩擦着灰衣人大腿,声音也变得腻腻的。 “主人,终于杀了这个恶女人,以后我再不用受她的窝囊气了。这些年,我忍辱负重,真是够了。” 眼前的情形如同万剑扎着无心夫人本已受到重创的心脏。 原来,她一直宠爱的弟子,竟然是卧底奸细。 吴雪玲真正的主人,就是这个灰衣人。 无心夫人气怒攻心,又接着吐血,血都是黑色的了。她现在真想把这个不要脸的贱货撕碎,但是她现在也做不到了。 无心夫人只能用愤怒的目光盯着吴雪玲。 吴雪玲依旧用脸蹭着灰衣人的大腿,一副享受模样。 灰衣人伸出手,抚摸着吴雪玲头,像抚摸着一条听话的母狗。 “呵呵,岂止不用受她的气,我答应过你,让你上位。从此,你就是无心谷的谷主。以后就带着无心谷八百弃女,为我效力,助我一统江湖,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主人,我人是你的,心是你的,一切都是你的。”终于要上位了,吴雪玲显得异常激动。“我一定誓死追随主人。” 无心夫人此刻整个人都快要气炸了,她冲着吴雪玲咒骂道:“贱……贱人,你,不得好死!” 吴雪玲转头看向无心夫人,一副厚颜无耻地笑,还带着几分挑衅嘲弄,似在说:你能把我怎么样。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这个声音不大,还带着几分慵懒,但是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传入三人耳朵。 “呵呵,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却不敢在众人面前显露,怕人看出蹊跷,蒙着面,鬼鬼祟祟把无心夫人骗到林子中,你就不觉得害臊吗?” 这人明显是在讥讽灰衣人。 这一刻,灰衣人瞳孔不断收缩。 以他的修为,竟然辨不出这个声音传来的位置! 无心夫人也很惊异,这声音就是在耳边响,但是却难听出到底来自哪个方向。无心夫人惊诧之下,心里也升起一丝希望,或许,事情要有转机了。 吴雪玲更是惊得抬起头,本来以为林深无人,结果却有人偷窥。她那先前和灰衣人说的话,岂不是都被此人听去了。 灰衣人不说话,他缓缓闭上眼睛,这一刻,他排除了一切杂念,让自己置身在一种空灵状态中,这样,他才能搜索到对方声音。 那声音又传来。 “宫柳行,你怎么不说话?” 第75章 一个比一个藏的深 神秘人揭穿灰衣人身份,让无人夫人万分震惊。 这个灰衣人竟然就是江湖第一人,天机神府的宫柳行,难怪功法高的离奇。 三年前,她还见过宫柳行,平易近人不卑不亢,给她印象颇佳,结果却是一个道貌岸然之徒。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比人更险恶。 试问,她又何尝不是道貌岸然。 无心夫人口中的血仍不断往外溢,她现在只能拼尽全力用内力护住心脉延续着自己的命。 换作别人现在早就死了。 无心夫人发出嘲弄般的笑。 “哈……哈哈,原……原来竟然是你,神侯,你真是不知羞……” 灰衣人正是天机神侯宫柳行。 这次千名高手入北境,几个重要目标人物还都跑到天枫山庄,简直就是天赐良机,所以他必须得亲自来。 如果明着来,江湖第一人亲自带人攻击天枫山庄,一定会在江湖掀起轩然大波,会节外生枝。 所以宫柳行只能秘密行事。 宫柳行也喜欢秘密行事。就像喜欢隐藏在暗处的猛兽,窥视着对手,寻找机会,而猎物浑然不觉,而他是最聪明的那一个,享受着玩弄猎物于股掌的乐趣。 最后,猎物在毫无察觉中被他吞噬。 宫柳行知道贾大通一定会向黄灵仙寻求援助,宫柳行纵览全局,现在不宜和太苑仙殿结怨。所以宫柳行亲自去了太苑仙殿,和黄灵仙达成秘密协议。 宫柳行承诺黄灵仙,天机神府永不染指北境,并且保证贾大通一家安全,还捐赠黄灵仙一笔巨款,让他修缮太苑仙殿。 黄灵仙也有自己的打算,权衡利弊后,答应了宫柳行。 当然,任何一个阴谋家的承诺从来都是糊弄人的鬼话,时机成熟随时都会把自己的承诺吞到嘴里嚼个稀碎。 此刻,神秘人揭穿了宫柳行身份,如同把隐藏在暗处的“猛兽”给拖拽了出来。 这让宫柳行既恼火,又感诧异。 本以为自己行事隐秘,隐藏暗处无人识破,但是还有人比他隐藏的更深,藏在更“黑暗”的地方,让人难以捕捉,难以看破。 天机神府创建至今,已经十八年了,宫柳行更是野心滔天,他准备先一统江湖,再谋求更加宏伟的事业。 但是愿望如清晨的一柱擎天,现实却像事后的疲软无力。 这些年来有一股神秘强大的力量一直在暗中牵制着宫柳行,好多次破坏宫柳行的计划,也让宫柳行一统江湖的进程无限延迟了。 这也让宫柳行如鲠在喉。 所以宫柳行这些年行事更加隐蔽谨慎,他想尽各种办法想把这股神秘力量揪出来,揉碎了。 难道这个在暗中发声的人就是神秘势力的人? 宫柳行已经大致判断出神秘人的方位了,他猛得睁开眼睛,眼中精光四射。 “阁下五十步笑百步了,不必在此装好人,若是你真想救无心,应该早些介入。现在无心被我打的只剩下一口气了,阁下才介入装君子,更是无耻。还有,我好歹还现身了,阁下则像阴沟里的老鼠,只敢‘吱吱’叫唤几声。” 对方听了这话,一点也不恼,声音依旧平淡,淡的没有任何特色,这种声音,让你听过就会忘掉。 “这个女人狠毒如蛇蝎,应该得到惩罚。现在她不死也废了,也算是遭到报应了。但是宫柳行你准备让吴雪玲掌控无心谷,让八百个本就被男人抛弃的苦命女人替你卖命,我就看不下去了。你这算盘岂止打的好,一盘算盘珠子都快被你打烂了。” 吴雪玲此刻很慌张,这神秘人把一切看穿,也太可怕了。 宫柳行虽然被揭穿,但是很镇定。 “杀了无心!” 他朝吴雪玲下了命令,身形也突然朝树林西北急掠,似捕捉到了神秘人的位置。瞬间,宫柳行身形就消失了。原地,留下吴雪玲和重伤的无心夫人。 吴雪玲也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一定得杀了无心夫人,不然自己的丑恶行为就会暴露。届时,无心谷八百个姐妹不会饶过她,她更会遭受无心谷最惨无人道的惩罚。 吴雪玲站起身,提着剑就朝无心夫人逼近。 无心夫人还想用自己威严阻吓吴雪玲。 “混账东西,你真敢杀我吗!若你回头是岸,我一定不计前嫌,你想去哪去哪儿,我也绝不阻拦。要是你执迷不悟,会死的很惨!” “夫人,你不死,我才会死的很惨。”吴雪玲恨声道。 就在这时候,两人耳畔突然响起了童谣声。 “杨柳儿话(活),抽吐(陀)螺。杨柳儿青,放空主(钟)。杨柳儿死,踢毽子……” 这个声音与先前揭露天机侯的声音明显不同,沉闷模糊,还有些咬字不清,但是他却很认真的哼唱这首童谣。 林深处,突然响起这样的童谣,还是一个中年男人声音哼唱,显得突兀,也很诡异。 吴雪玲心里一惊,无心夫人则是一喜,这说明隐藏在暗处的神秘人,有两个。一个是揭露了天机侯的人,一个是唱这首童谣的人。 吴雪玲知道得赶紧杀了无心夫人,她先朝无心夫人挥出一剑,剑气飞射无心夫人胸膛。随即,她又挥剑劈向无心夫人头颅。 两剑都是必杀招,也算是双保险。 吴雪玲武功仅次闵清音,无心夫人现在奄奄一息,面对这两招杀招根本不避不开,她只能用愤恨不甘的目光死死盯着吴雪玲。 但是接下来的情形不光让吴雪玲差点当场疯掉,也让无心夫人惊愕万分。 吴雪玲的剑气即将接触到无心夫人身体的时候,凝结的剑气突然散乱,变成几缕“青烟”消散。 吴雪玲手中的钢剑也发出断裂声,断成了数截跌落在地上,她手里握的就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把儿了。 童谣声也戛然而止,对方用模糊愤懑的声音道。 “小月月,没说让她屎(死),那就谁也不能杀她。要不是看你长的好看,我把你劈成肉你(泥)。二十年前,江湖中恐怖的血魔奴都被我打饱(爆),你……我动动小指头就行了……” 吴雪玲和无心夫人都听闻过那段江湖旧事,所以知道那个时代的血魔奴有多可怕。 这个人竟然把血魔奴打爆! 这是个什么人?! 或许,他根本不是人! 第76章 无心传功(内附作者言,请细看) 吴雪玲看着自己手中那截剑柄,目瞪口呆,蓦地,她如同从一个噩梦中惊醒,转身就逃。 无心夫人朝着四下张望,这个唱童谣的男人用的功法也独特,让人一时分辨不出声音的方位。 “阁下,多……多谢救命之恩,咳,咳咳……你是谁,我会记你大恩……” 但是任无心夫人怎么说,那人再没有半点回应,童谣也不再响起。一切,又归于平静。也不知天机侯追到那个讥讽他的人神秘人没有。 此刻,林外仍旧喊杀声震天,刚听声音就知道战况有多激烈。 无心夫人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是身体刚撑起来又跌在地上。 遭受重创后,无心夫人虽然拼尽全力用真气护住心脉,但是她伤的太重了,胸脯都塌陷下去,碎裂的骨头碴子都扎入内脏。 现在就算无人杀她,若是不及时医治,她仍活不了。 这时候,两条身影朝这边快速搜寻过来。 她们是无心谷的人,其中一个是闵清音,另一个是她的小师妹尚云香。 无心夫人去追灰衣人,闵清音就一直为师父担心,最后她硬是凭着精妙绝伦的“满天飞花销魂剑”带着尚云香杀了出来。 她俩伤痕累累,一身血污,白衣几乎破碎成了条状。尚云香后背还有条一尺多长的血口子,皮肉都外翻了,让人触目惊心。 二女看到倒在地上的无心夫人,赶紧奔过来。 到了跟前,闵清音看到无心夫人伤成这样,眼泪顿时就下来了。她把无心夫人抱在怀里,哭着喊了一声。 “师父……” 尚云香也哭着喊“师父”。 虽然无心夫人暴戾恣睢,还吸男人精元残害无辜,但是无心夫人对闵清音却有再造之恩。所以闵清音对无心夫人一直感恩戴德。 但是闵清音性子冷,不擅言辞,不讨人喜,无心夫人一直宠爱能说会道会哄人开心的吴雪玲。 此时无心夫人真是五味杂陈,最宠爱的弟子出卖了她,以前不受她待见的闵清音却视她如亲人。 她好后悔,也好恨,但是一切都晚了。 无心夫人张嘴,想说话,但是却涌出两口黑血。 闵清音眼泪“哗哗”地流,她道:“师父,你别说话了,李神医还没死,他还在场中呢。我现在就拼了性命把他救出来给你医治。你一定没事的。” 无心夫人一把抓住闵清音胳膊,这一刻,她改变主意了,决定放弃求生欲望。 因为那个神秘人说过,她不死也废了。 废了,还不如死呢。 闵清音不再用内力护心脉了,她散去护心内力,用内力把堵在咽喉上的淤血逼出,这下她顿时感觉畅快舒服多了。 “清音,你听我说,我没救了。以后,无心谷就交给你了。你要记着,是宫柳行杀的我,还有,”无心夫人想起吴雪玲就咬牙切齿。“还有雪玲那个贱人,原来,她早就和宫柳行沆瀣一气了……” 闵清音和尚云香听了无心夫人诉说,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俩真是没想到,是宫柳行算计了无心夫人,更是做梦也没想到,看似人畜无害和每个姐妹都交好的吴雪玲是一个可耻的叛徒。 无心夫人示意尚云香把她散落在一旁的秋水剑拿来,尚云香赶紧过去捡起秋水剑,过来交给无心夫人。 无心夫人把象征无心谷最高权力的秋水剑递给闵清音,突然,她身上骨骼“嘎嘎”作响,脸上手上血管筋脉也暴凸起来,目光也变得有了神采。 闵清音看出端倪,哭喊一声。 “师父不要啊……” 原来无心夫人自知无生的希望,她决定临死前把自己内力都传给闵清音。她用了“起死”大法,可以让她短时间内运用功法,聚集被打散的内力。 但是运用此功,也会加速她的死亡,神仙难医。 “不要乱动!” 无心夫人喝了一声,然后右手摁在闵清音,体内真气源源不断注入闵清音头顶,闵清音头顶白气升腾。 闵清音不敢乱动,只有泪水不停涌出眼眶。 这也是她一生中流过眼泪最多的一天了。 过了一顿茶水功夫,传功完毕,无心夫人手掌从闵清音头顶滑落下来。她的面色变成死灰色,双目也再无半点神采,声音也衰弱至极。 “清音,无心谷就交给你了……你不是喜欢花吗,以后你就在园中都种满花儿吧,就叫,落花园吧……因为,花开就意味花落,亦如人这一生啊……” 闵清音此刻已是泣不成声,脸上都是泪水,她只能用力的点着头。 “还有,你要替我报仇!一定要报仇,宫柳行,你打不过的,交给猫儿,我们错了,他……他其实真是东帅许刺宁,我和他交过手,我能感觉出来……雪玲,你要让那个贱货受尽折磨而死啊……” 无心夫人最后这句话,是喊出来的。 喊罢,无心夫人缓缓闭上眼睛,在一腔怨恨中死去。 尚云香“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闵清音发出一声嘶吼,头仰起看着湛蓝夜空,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仇恨,她对着夜空喊叫道:“吴雪玲,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然后闵清音抱着无心夫人的尸体朝着林外而去,尚云香哭着跟在她身后。 今晚,这林深处,似乎注定要连续发生大事。 就在她们离开一会儿,一条身影飞快而来,正是许刺宁。他身后,还有一条身影在急掠,比许刺宁更快,不断拉近二人距离,是裴无道。 先前许刺宁一人力拼天鬼地幽两个魔头,结果裴无道也过来攻击许刺宁。 许刺宁现在一个人是绝难对战三大高手的,幸好护主心切的殷仇儿硬是杀开一条血路冲了过来。 于是许刺宁和殷仇儿“兄弟”俩对战裴无道和天鬼地幽。 殷仇儿武功排在五境第二,强悍不畏死更是在江湖中出了名儿的,上来就是命换命的打法,让两个老魔头心惊肉跳。 尽管有裴无道这个六境高手加持,但是一时半儿他们占不上多大便宜。 后来一名悍血卫副队长也拼命杀过来,加入战团,这下就给了许刺宁喘息之机,许刺宁立刻撤身,又准备战时翻秘籍。 许刺宁每翻一次秘籍,武功就突飞猛进,都快让敌人抓狂了,所以裴无道根本不给许刺宁翻书机会。二人你追我赶,跑到这片林子。 第77章 第二次激发 (看完请抽出时间阅读下作者说) --------------------------------------- 许刺宁施展轻功,在林中飞掠穿梭,裴无道则在身后穷追不舍。 许刺宁本想争取时间,再翻翻《离恨天书》,奈何裴无道逼得太紧,压根不给他机会。虽说许刺宁如今恢复了一半功力,还掌握了《离恨天书》中的六招,但裴无道毕竟是六境高手。许刺宁与之相比,仍有差距,两人间的距离,正不断被裴无道拉近。 就在两人相距三丈之时,裴无道暴喝一声,手中斧头飞速挥舞,两道斧影瞬间迸出。斧影裹挟着强劲气流,宛如两扇车轮,朝着许刺宁滚滚而来。这是裴无道武功中极为霸道的一招,一扇 “斧轮” 紧贴地面滚动,一扇则凌空呼啸,场面骇人。 前方奔掠的许刺宁,只能先行躲避。他施展《离恨天书》中的身法,身形如鸿鸟般轻盈掠起。地上那扇 “斧轮”,几乎擦着他的脚底呼啸而过,紧接着,前方一棵树被轰然劈开,树木发出爆裂声响,从中断成两截。 许刺宁刚掠起,空中的 “斧轮” 便已至。他反应奇快,身形又朝着地面急坠,那道 “斧轮” 几乎擦着他的头顶呼啸而过,强烈罡气掀起他的发丝飞舞。 若是反应稍慢一丝,恐怕他的头颅便已被那道 “斧轮” 劈开。 趁着许刺宁闪躲的间隙,裴无道身形如电,瞬间来到许刺宁近前。许刺宁心知难以摆脱裴无道,干脆蓦地转身。 裴无道见状,急忙刹住身形,二人相对而立,距离不过三尺。 经过一场大战,许刺宁一袭长衫血迹斑斑。尤其是在力战天鬼、地幽两个魔头后,他身上多处受伤。裴无道同样一身血迹,连窄窄的脑门都沾满血迹。今晚,他不知杀了多少人,那张泛青的面孔此刻狰狞如恶鬼,目光如猛兽般嗜血。 许刺宁看着裴无道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开口道:“裴无道,有本事让我再翻翻书,信不信我把你脑袋拧下来?” 裴无道死死盯着许刺宁,心里震惊不已。今晚许刺宁的表现惊到了众人,他每翻一次书,武功就突飞猛进,这让人难以理解。 就算是罕见的武学奇才,也不可能扫一眼秘籍,就能立刻领悟并且运用得炉火纯青。但是眼前这个青年却能做到。 这让这个六境高手感到匪夷所思。所以他必须杀了许刺宁,不然此人日后会越来越恐怖,恐怖到无法想象。 裴无道声音如吼:“你到底是谁?!” 许刺宁也不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现在记忆未恢复,武功未恢复,过早暴露,只能把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许刺宁信口道:“哈哈,你们是六楼的,我是七楼的。只是云七楼排名的时候把我隐藏了,免得吓坏你们。裴无道,听我句劝,活着不好吗……” 昔年江湖奇士云七楼经过考量,将天下武学划分为七楼六境,却又空下了第七楼,以致偌大江湖,无人能登第七楼,这让江湖中人不解。云七楼也从未解释过。现在许刺宁说他是七楼的,这让裴无道感觉像天方夜谭。 许刺宁是想拖延时间,他嘴上说着,手悄悄伸向怀中,想瞅机会翻阅下《离恨天书》,不然以现在实力,难和裴无道一战。 裴无道根本不给机会,他吼道:“我倒要看看你这第七楼的有什么本事!” 随着声音落下,裴无道身形骤然而起,身体斜飞到许刺宁上方,挥斧砸向许刺宁。 裴无道武功属于刚猛型,此刻又是居高临下挥斧,斧影挟带的劲气更强,掀起周围沙石四溅,树叶狂舞。 面对裴无道这骇人攻势,许刺宁身形立变,如一只浅淡的飞鸿影像,这是秘籍中的身法 “飞鸿照影”。 强劲的斧影斩空,劈入许刺宁先前站立的地方,泥土飞溅。 许刺宁避开这一劈,右腿飞起,朝着头顶上方连续踢出两脚,霎时,两只血色脚影,挟带着鸿鸟的尖锐鸣叫飞向空中的裴无道。 裴无道瞳孔收缩,他这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绝伦的武功。 裴无道在空中调整身形,避开许刺宁这两脚,又继续凭借高空优势,猛攻地上的许刺宁。 一时间,斧影一道接一道从天而降,劈砍许刺宁,许刺宁只能利用高超身法在斧影中穿梭闪避,如同一只惊鸿穿梭于电闪雷鸣之间。 二人一个在空中,一个在地上,不知打了多少招。裴无道是越打越亢奋,越亢奋就越神勇,他吼声不断,攻势更是如同狂风骤雨一般,许刺宁完全被压制,险象环生。 林外,敌我双方的喊杀声仍不断传来,响彻夜空,也不知战况如何。 裴无道知道不能久拖,拖则生变,趁着许刺宁完全被压制,要取他性命。 裴无道在空中身形接连震动,身上长袍飞扬,袍中又飞出两柄小斧头。裴无道手中斧头继续攻击许刺宁,那两柄斧头则以裴无道为中心飞快旋转,越转越快,旋转直径越转越大,如同一扇巨大的 “圆盘”。 蓦地,裴无道大吼一声,身体下沉,那扇巨大 “圆盘” 也朝着许刺宁压了下来,如黑云压城,似要把许刺宁压个粉身碎骨。 许刺宁现在不光得应对不断飞劈而下的斧影,还要应付这恐怖 “圆盘”。他只能竭尽全力,不断变化着《离恨天书》中的身法,试图躲避。 见状,裴无道身形变化,显得诡异,他穿过形成 “圆盘” 的层层斧影,手中斧头劈向许刺宁头颅。 许刺宁感觉头上劲风骤起,身形朝左滑出一尺,避开那要命的一击。但是裴无道还同时大力踢出一脚,那脚的位置,正是许刺宁闪避的方位。 绝顶高手对决,拼的不光是武功,还有应变和判断。 裴无道这次判断准确,尽管许刺宁竭力闪避,但还是被踢中。这一脚力道很大,许刺宁身体飞出,撞在一丈外的树上。 他口中连吐两口鲜血,脑袋也被撞得眼冒金星。 裴无道坠身落地,两只小斧也收回袍中,他朝着许刺宁一步步逼过来,眼中充满可怕杀意。 许刺宁靠着树坐起,他捂着脑袋,嘴角挂着血丝,显得很痛苦。 但是这一刻,他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场景,正是三月二十三猎天峰上的场景,他被杀狱的人逼得跳入万丈深渊。 这段记忆在许刺宁脑海中越来越具象化,于是他像当初下坠过程那样,发出愤怒吼声:“我不能死,我要把你们一个个都揪出来!” 神奇之极,这一刻,许刺宁丹田如烈焰焚烧。这股烈焰,也顺着他的经脉,飞快在全身游动。 这种神奇变化,有过一次。 第一次是在猎天峰下,许刺宁遭遇光头高手,在危急关头,激发过一次。 许刺宁突然发出一声狂怒吼声,他双目红光迸射,双手也急速变色,左手变成青瓷颜色,右手更恐怖,如同覆盖了一层岩浆。 第78章 陨了两个六境高手 许刺宁原本靠坐在树干上,刹那间,身形以弹射姿态迅捷而出,直扑逼来的裴无道。 这让裴无道做梦也没想到,虽然事发突然,但他毕竟是六境高手。他一惊之下,手中斧头在瞬间划出一个半弧,斧头如半月斜劈弹射而至的许刺宁,似要把许刺宁斜劈成两半儿。 裴无道这一斧头很快,但是现在的许刺宁更快。至少在这一刻,许刺宁恢复到那个曾经睥睨天下的东庭之主了。 无惧天下英雄! 东庭许刺宁,一人屠一城! 鬼斧裹挟着死亡气息迅猛劈来,距离许刺宁不足半尺之际,他右手瞬间拍出,掌心裹挟着岩浆般的灼热之气,重重拍在斧身上。 “砰!” 斧头被拍得朝左飞起,裴无道也被震得退了两步。更可怖的是,斧头上竟然留下了许刺宁指印,还冒着 “咝咝” 白气。 裴无道此刻惊愕万分,颜面变色。他盯着许刺宁双手,右手如岩浆,左手如青墨色,这种武功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 —— 青墨手,烈焰掌! 两种属性迥异的功夫集于一身,那就是悍血东庭的许刺宁。 裴无道一副难以置信神情,他面孔抽搐,瞳孔收缩,失声叫出三个字。 “你是许刺宁?!” 许刺宁也未想到神功在这关键时候如幽魂附体,他看着自己双手,狂喜至极。这也让他想起猎天峰下紧要关头神功短暂恢复,才杀了搜索自己的光头高手。 许刺宁知道自己原本的神功时灵时不灵,没个准儿,得尽快杀了裴无道。 许刺宁也不正面回答裴无道问题,他一脸戏谑,如同看着一个被玩弄的蠢家伙。 “活着不好吗,为何不听劝。我是谁,你去阴曹地府问你八辈儿祖宗吧!” 裴无道虽然在六境中排最末,但是心性狂妄,除了江湖第一人,谁都不服。先前在树林和无心夫人打了一场,最后被无心压制,心里就有几分挫败感,现在被许刺宁一掌拍在斧头上就把他震退,斧头也差点脱手,许刺宁武功之高可见一斑。 裴无道盯着许刺宁,终于,眼神中有了一丝恐惧。 如果眼前青年真是东庭许刺宁,他没有一点胜算。 裴无道虽然嚣张,但是不是傻子,也顾不得脸面,他立刻转身想遁走。 就在他转身瞬间,许刺宁左臂舒张,轻盈甩出,姿势优雅,一股青色氤氲之气,如一股青色颜料泼出,带着水墨之美,飞向裴无道后心。 —— 以我青素手,抚你憔悴身。 裴无道现在连遁的机会都没有了,他只能先应付,他脚下连变,身形也在刹那间转过,手中斧头连续挥出几道斧影,劈砍缠绕过来的青色气带。 气带被劈成几段,许刺宁身形也至。 裴无道现在只能拼死一战,他发出一声吼,真气催身,身体连震,隐藏在袍中那两柄小斧飞出。两柄小斧上下翻飞,变化出许多斧影,让人眼花缭乱,从多个方向攻向许刺宁。 许刺宁发出一声轻笑,内力催发,衣衫猎猎,右手更是通红,灼热之气升腾。 烈焰之手挥舞之间,若干如同覆盖着岩浆的掌影闪现,每一道掌影都精确无误拍在飞来的斧影上。 “嘭嘭” 之声不绝于耳。 一时间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斧影尽数被拍碎。支离破碎的斧影和许刺宁掌影火焰般的碎屑在场中飞舞。 许刺宁身形也至,左手无剑似有剑,刺出。一股青墨颜色之气而出,形成一柄水墨之剑,剑直刺裴无道咽喉。 —— 相思难出口,青墨封君喉。 面对这绝美却夺命的剑,裴无道也只能咆哮着,身形变化躲避,手中鬼斧急挥劈砍这柄 “青墨剑”。 刚应付完这一招,许刺宁身形闪动,又连续发难。 他右手挟烈焰之力,左手携淡雅幽远之气,两种不同内力交替而出,让人目不暇接,也让人防不胜防。 裴无道浑身上下几乎被烈焰掌影和青墨之气包裹。尤其那些青墨气氲,变化万端,时而如带,时而如丝,时而如剑,时而如一缕袅袅青烟。 裴无道的反击愈发迟缓,身上伤口不断迸裂,鲜血汩汩涌出。数十招后,许刺宁发出一声轻啸,身法飘逸如仙,右手烈焰掌如赤焰流星,直逼裴无道面门。裴无道慌忙躲闪,许刺宁左手瞬间探出,一团青墨之气如泼墨般印在裴无道胸口,如墨泼在画布,最终完成了这幅夺命的画作。 —— 青墨凝绝笔,送君入黄泉。 被击中的裴无道看着胸口青墨色,一脸难以置信,他身体摇晃着,最后跪在地上,弓着身子,身体也痛苦颤栗着。口中鲜血不断滴在身上泥土中。 他紧握斧头的手也颤抖着松开,斧头落地,亦如他生命陨落。 许刺宁走到他面前,俯首看着裴无道。 裴无道艰难抬起头,一股鲜血从嘴角滑落,他用悲哀的声调沙哑地道:“东,东…… 帅……” 许刺宁点点头,算是承认了自己身份,他道:“裴无道,死在我手上,你不冤。” 证实了这个青年就是东帅许刺宁,裴无道在震惊之余也释然了。的确,死在东庭之主手上不冤。 许刺宁准备砍下裴无道头颅,提着六境高手脑袋回去,这会给予敌人斗志沉重打击,让他们知难而退。 许刺宁道:“裴无道,我借你项上头颅一用。” 裴无道用恳请口吻道:“东…… 帅,给我…… 留个全尸吧……” 许刺宁想了下,点点头。 也算给这个六境高手留下最后的尊严。 裴无道闭上了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气,身体也栽倒在地上。 今晚,在这片不知名的树林里,竟然有两个六境高手殒命,也真是让人唏嘘。 许刺宁抬起双手,在他给予裴无道最后一击时候,双手的 “颜色” 如潮水般退去了。自己还未收功,颜色自己退去,说明,恢复的武功又再次失去了。 许刺宁也不纠结了,好歹把最可怕的裴无道杀了。 许刺宁提起裴无道尸体,就在这时候,他耳中突然传入一个声音。这个声音慵懒,飘渺,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 “东帅,速离此林。” 许刺宁虽然难以辨别声音方位,但是凭着一种直觉,他猛地抬头看向空中 。 第79章 都是绊脚石 许刺宁抬头瞬间,树林上方一条稀薄影像掠过。转瞬即逝,加上天黑的原因,根本让人难以辨识是何物。 许刺宁这人听劝,尤其现在情况复杂,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许刺宁也顾不得探究传音者是何人了,他提了裴无道尸体,迅速离开此地。 许刺宁刚离去,一道身影闪动,如同鬼魅之影一般而来。 这身影正是杀了无心夫人的灰衣人,也就是当今第一高手,天机神侯宫柳行。 宫柳行判断出神秘人方位,就去追赶,结果神秘人同样高深莫测,很难捕捉其踪影 宫柳行不轻易放弃,凭借自己丰富经验和高超功法搜寻追踪神秘人。神秘人想彻底摆脱天下第一人追踪也不是容易事。 神秘人和宫柳行兜了个大圈子,又返回到林中,正好看到许刺宁杀了裴无道,就用传音术提醒徐刺宁离开。 宫柳行路过事发地,看到地上裴无道的斧头,明白裴无道一定遇难了。不然裴无道绝不会丢弃自己的鬼斧。 宫柳行内心震动,裴无道可是六境高手,是谁杀了他? 宫柳行也顾不得深究,他身形又腾空而起,升至夜空。宫行柳此刻真气充盈全身,包括他的衣袍。强劲真气,快如离弦箭矢朝神秘人消失方向追去。 宫柳行在夜空中凌空飞驰,很快追出树林范围,离杀声震天的战场也越来越远。又追出几里,他隐约看见前方空中有团稀薄影像忽隐忽现,心里暗道:我看你往哪走! 宫柳行又加快速度追赶。 很快,前方出现一座大山。 夜幕低垂,群山如同巨兽的脊背,在黑暗中隐隐浮现。山林寂静无声,唯有夜风掠过枝叶,发出沙沙低语,仿佛诉说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山麓旁,有一面巨大岩壁,如刀削斧劈般陡峭森冷。 距离峭壁一丈距离,一把古旧的摇椅在微风中缓缓晃动,吱呀作响,声音如枯骨摩挲。 摇椅上坐着一个人。 这人披着宽大黑氅,头上罩着氅帽,他整个人缩在黑氅中,仿佛把自己溶入黑暗。 他身影和摇椅被大片氤氲气笼罩。如雾气般的氤氲在他周围六尺地流转缠绕,偶尔露出他模糊的轮廓。 显得无比诡异。 宫柳行追到此地,身形也从空中飘然落地,轻盈如一片柳絮,没有半点声响。 宫柳行所立位置,和那片氤氲相距一丈距离。 宫柳行目光收缩,发出火石般的光泽,似要穿透重雾把神秘人看个清楚。 但是此人身影在氤氲中飘渺朦胧,难以看清。宫柳行只能看出神秘人是背对着他。 摇椅还在轻轻摇,宫柳行也不说话,仍旧盯着氲气中身影,仿佛一只野兽盯着猎物,等待着最好的时机。 氲气中,神秘人一手搭在摇椅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拨动手中一块玉板。 玉板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隐隐透出诡异的光芒。偶尔有微弱的亮光从玉板中流泄而出,在夜色中如萤火般闪烁。 神秘人也不说话,只有摇椅的吱呀声,回荡在无尽的夜色之中。 氛围,让人压抑! 氛围,充满肃杀! 最后,神秘人首先开口,他不是对宫柳行说话,而是自言自语吟道:“万象同寂影自尊,千峰俯首鬼神奔。山河尽在掌中握,历经风云我独存。” 宫柳行伫立在原地,半步也未挪动,他发出一声轻笑,充满嘲弄。 “阁下好狂的口气!” “千百年来风雪霜,狂上一狂又何妨?” “呵呵,狂的人我见的多了,最后都惨不忍睹。所以劝阁下还是莫狂。” 神秘人手指停止拨弄手中玉板,声音仍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慵懒。 “宫柳行,可还记得二十年前的江湖?” “当然。”宫柳行不知这神秘人为何会提起二十年前的江湖。 神秘人发出一声轻叹,似叹二十年时光倥偬而过,韶华不为英雄留。 一声轻叹,消散在夜风中。 “宫柳行,我知道你是当年天机宫的人。你师傅天机子全力培养你,野心勃勃想谋天下。当时你年少有为,人中之龙,春风得意。天机宫武学宝库中那些奇功异学更是由你翻阅修炼,你又何尝不狂呢?你只是碰到了当时天下第一人林王那个硬茬子,不敢再狂了。” 说到这里,神秘发出一声笑。连他的笑也显慵懒。神秘人继续揭宫柳行的底。 “你起先狂的都未把林王放在眼里,结果被林王逼的如同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最后用金蝉脱壳之计,让替身为你一死,才躲过劫难。林王在中原时候,你躲起来不敢露面,最后林王归隐飘零岛,远游世界而去,你才敢再做事。只是你从此变得小心翼翼,变得隐藏在暗处。虽然你不敢明狂了,但是你心里,早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了。” 神秘人这番话让宫柳行内心震动不已。因为神秘人所说,句句属实。而这些事,可是秘密,鲜为人知。除非这个神秘人,也是二十年前的江湖人,而且不是一般人,所以才能知道这些隐密。 宫柳行仍盯着氲气中朦胧影像,双手慢慢攥紧,体内真气也在瞬间充盈全身,让自己身体处在一个最佳的状态,能随时应对突发意外,也能随时进行一场巅峰对决。 “你到底是谁?!” “我都快忘了我是谁了。” “你不是很狂吗?为何不敢露面,不敢报姓名!” “我狂,但是不代表我傻。宫柳行,你把天机宫改成了天机神府,让江湖人忘记天机宫,忘记你们。但是这么多年,你却一直暗中布局江湖,就等时机成熟一统江湖,你这盘棋下的很妙,但是你在行棋,我又何尝停下手呢。” 宫柳行早就察觉有一股神秘力量牵制着天机神府,破坏着他的计划。他现可以确定,就是这个神秘人所为。 宫柳行道:“这么说,你就是我路上的‘绊脚石’了?” 神秘人也道:“你又何尝不是我路上的‘绊脚石’呢。” 宫柳行淡声道:“那阁下何不从气雾中而出,杀了我这‘绊脚石’?” 宫柳行从不冒险,这团诡异雾气他不会轻易涉足的。于是他激将,想把神秘人引出来。 神秘人道:“我要是能杀得了你,我就不会隐藏在气雾中了。神侯你倒是可以进来杀我。” 神秘人也激将,想把宫柳行诱进雾气中。 当然,两人都不会上当,都是狐狸中的狐狸,于是两人同时而笑。 笑罢,宫柳行道:“不管你是谁,我终究会把你揪出来的。我这个人很有耐心,我们慢慢斗。你真以为山河尽在你掌握中,这场江湖争霸最后你独存吗?我奉劝阁下,还是隐在一隅,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吧,毕竟,你身体不太好。” 雾气中的神秘人心里一动,宫柳行竟然能察觉出他身体不太好。不愧是六境之首。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小月月,用不用我把他脑呆(袋)拧下来?” 第80章 你是我的宝宝 这个声音咬字不清,显得很含糊。 但是就是这个咬字不清的声音却让当今天下第一人宫柳行震动了。 宫柳行一直充满戒备,看似一动不动,但是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一定范围之内,就算是一根针掉落,也瞒不过他。 但是这么一个大活人就隐藏附近,他竟然没有发觉。 而且他还听出,这个声音虽然咬字不清,声量也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无孔不入的穿透力。 就算你捂住耳朵,塞住耳朵,每一个字都能像水渗入泥土那样渗入你耳朵。 而且宫柳行还听出,此人这样发声方式还不是特意为之。应该是他平常说话就带着一种近乎充盈了内力的穿透力。 高手中的高手! 修为不在他之下! 虽然他还想和雾气中的神秘人多聊聊,看能不能探出更多信息,但是现在他得走了。 宫柳行非常谨慎,从来不把自己置于险境中。 他真担心再崩出什么厉害人物来。 “原来阁下有埋伏,难怪有恃无恐。”宫柳行身形也瞬间轻盈而起,在空中转身,朝着相反方向飘飞而去。又扔下一句。“不要得意,我们后会有期,我迟早会把你揪出来!” 宫柳行此刻心里也真是五味杂陈。 今夜,终于确定了暗中牵制自己的人。而这个神秘人也太可怕了,知道他太多秘密,而他对这个神秘人却一无所知。 还好,他现在知道神秘人被暗中隐藏的高手称为“小月月”。 他一定要抽丝剥茧,把这个“小月月”揪出来。 …… 宫柳行走后,围绕神秘人的那些氤氲气散了许多,可以看清他的轮廓了。 神秘人仍缩在大氅中,摇椅仍在轻轻晃动。似乎只有这摇椅晃动着,神秘人才会感到舒适惬意。 “八叔,”神秘人朝着山麓右方一处灌木丛开口,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苦笑。“我不是告诉你,没有我的指令,你不能妄动也不能出声吗?你更不应该当着别人喊我小月月。” 灌木丛里传出那个含糊的声音。 “小月月,我看他还没有进五器(雾气),我就鸡(急)了。哦……我其实藏的很好,我都看不见自己。他也一定看不到我。” 神秘人被他的话逗笑了。 “八叔,你都说话了,藏的再好有何用?以后藏好,不许说话。你只要不出声,天下谁能发现你?” “谁让他不锅(过)来。” “他是不会过来的。他太多疑,太谨慎,不会轻易涉险的。”神秘人顿了一下又道:“而且以宫柳行的修为,他想遁走,也难拦住他。” “那你引他来匪(废)话?” “这些年我们暗中牵制天机神府,宫柳行早已察觉。我引他来此,就是让他知道我真的存在。我要让他吃不香,睡不稳,每走一步棋都会想到我,会顾忌我。会让他分心分神甚至分出力量提防我。这叫攻心术。” “哦哦,我明白了,就像我做鹅(恶)梦,梦到小鬼儿,虽然小鬼没来,但是吓得我喊娘。对不对?我是不是很聪明?” “哈哈,对。八叔一直都很聪明的。还有,”神秘人继续道:“我引他来此聊聊,也是想从他话中剖析出更多信息。这次宫柳行算计许刺宁,设局真是精妙绝伦。我得把事情查明,我还得想办法阻止宫柳行。要是悍血东庭要是被宫柳行掌控,实力倍增,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宫柳行还想控制无心谷,他在下着一盘很大的棋。我们得搅乱他的棋局。” “小月月,这些我不懂。我知道保护你。对了,”那个声音突然兴奋起来,语气也带着几分请求了。“林外那些人杀的昏天暗地,我实在心痒,能不能让我也杀一下。我不多杀,杀百十来个就行。不然我实在无聊,只能欺负一下北宫那个老杂毛。” 出去杀百十来个,这“家伙”竟然说不多杀,也真不知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恐怖存在。 “不能!还有,”神秘人用一种教训孩子般的口吻道:“以后你也不能总欺负北宫。若没有北宫,我早就死了。我想彻底好了,还得指望他。这么多年,我这条命,他救,你护,你们缺一不可。” 说到这里,神秘人发出一声轻叹。似叹自己天纵之才,却被疾病困扰禁锢。 “八叔啊,等我彻底好了,天下无人能与我争锋!你就不用像呵护‘婴孩’一样守护着我了。” “小月月一定会好的!就酸(算)你好了,你也是八叔的‘宝宝’。我还鸡(记)的,你很小很小时候,我把你抱在怀里哄。啊,对了,为了找过去感觉,前几日我把北宫老杂毛用襁褓包起来,当‘宝宝’哄,我还轻轻拍他,哄他睡,结果他哭的老泪纵横的。他是不是很感动?” “那是你把他肋骨拍断了三根。” “我还以为他感动哭了。” “八叔,我们也该走了。今晚我们出现,也算是敲山震虎,宫柳行心里也会犯嘀咕了,为了提防我们,他一定会命令手撤走。” 神秘人右手拨动了下手中镌刻着诡异纹路的玉板,玉板发出月白色的光亮,摇椅也载着神秘人直直而起,升向夜空。 摇椅升至空中,灌木丛中也飞起一条影。 月光之下,这身影显得非常魁梧高大。 摇椅在夜空中朝着西北方向飘去,摇椅后,那个魁梧的身影踏空而行,紧紧跟随,如一尊守护神。 “守护神”还哼起儿歌。因为小月月小时候每次哭的时候,他就会耐心地哼唱这首儿歌,小月月就会安静下来。 “杨柳儿话(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主(钟)。杨柳儿死,踢毽子……” 神秘人在摇椅中,听着这首陪伴了他三十二年的儿歌,竟然安然入睡了。睡的安稳香甜。如一个婴儿一般。 …… 许刺宁提着裴无道尸体朝林外奔去,林外战场,仍是杀声震天。 快要出树林时候,一条身影飞掠入林,正好迎着许刺宁而来。 第81章 只能撤了 迎面而来的人是殷仇儿。 殷仇儿看到裴无道去追赶许刺宁,心里担忧不已。奈何天鬼、地幽这两个老魔头太过难缠,他难以脱身。紧接着,又有两名悍血勇士拼杀过来,而地幽又被杨恢牵制去拦截赵员外,殷仇儿这才得以抽身。 殷仇儿原本就一副让人望而生畏的模样,此刻一身血污,长发凌乱,愈发如同凶神恶煞一般。 看到许刺宁安然无恙,还提着裴无道的尸体,他喜出望外。 殷仇儿像一阵风般冲过来,一把将许刺宁抱了起来。 此时,许刺宁手里还提着裴无道的尸体。 许刺宁出事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些天殷仇儿一直沉浸在痛苦与自责之中,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没想到老天有眼,让他今晚在这里碰到了许刺宁。 殷仇儿抱着许刺宁转了两圈,这个凶神般的男人高兴得眼泪婆娑。他激动地说道:“猫儿,猫儿,都怪我。谢天谢地,你还活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没法活了!” 许刺宁虽然认出了殷仇儿,但是许多记忆仍然缺失。他只知道殷仇儿是自己的好兄弟,却不明白殷仇儿为何如此自责。 许刺宁此刻心情也十分激动,然而林外双方还在厮杀,他长话短说:“仇儿,这次我被人设局,遭遇不测。整个事件错综复杂,咱们东庭一定有奸细。弄不好,你我都会万劫不复。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能早日查明真相,我现在不能暴露身份。你明白该怎么做了吗?” 殷仇儿虽然不是智谋出众之人,但此事确实诡谲复杂,他也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猫儿,你放心,我不会暴露你身份。我就说你是我表弟。” …… 许刺宁与殷仇儿并肩走出树林,此刻整个战场仿佛一幅血色炼狱图。 地面早已不见原本的颜色,被鲜血浸透成一片暗红。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四肢扭曲,有的头颅不知去向,残肢断体散落一地,碎裂断折的兵器混杂其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双方的人还在疯狂地拼死厮杀。 今晚,天机神府出动近千人。那些攻入天枫山庄的人闻讯后,也都撤出山庄,加入了这场战斗。因此,敌人在人数上占据着绝对优势。 而己方这边,无心谷三十多名白衣女子,加上殷仇儿带来的一百多名东庭高手,还有李愚、赵员外等人,总共也就一百五十来人。虽然己方战力总体比敌人高,但架不住敌方人多,己方现在伤亡惨重,只剩下几十人了。敌方的死伤则更多。 这次天机神府进入北境,主要目标就是三个人:许刺宁、赵员外和李愚。 许刺宁离开后,敌人的主要目标就变成了赵员外和李愚。 保护赵员外的那个妇人也战死了,赵员外手下只剩下那名使烟袋的白发老者。 这老者武功着实不弱,尤其那柄烟袋使得神出鬼没,烟气中还藏毒,不少敌人死在他的烟袋之下。还有几名东庭高手,不明就里,以为赵员外也是自己人,所以拼力保护,这才让赵员外坚持到现在。 李愚、欢喜、云小天则被东庭高手和数名无心谷的女子合力保护着。 闵清音更是紧随李愚左右,奋力杀敌。 原来,闵清音抱着无心夫人的遗体先到一处隐蔽地方,让尚云香照看着无心遗体,她随后又返回这血腥的战场。 一来,她不能抛下还幸存的姐妹; 二来,她身上的顽症若想治愈,还得依靠李愚。 所以,闵清音绝不能让李愚死了。 闵清音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愤怒,于是把一腔怨恨都发泄在敌人身上。她用无心传给她的秋水剑,施展《满天飞花销魂剑》。一时间,各种形态各异的美丽花朵不断交替绽放,带着窒息的美感,色彩缤纷地飞向敌人。攻击者在这些夺命之花下不断惨叫倒地。 这剑法是闵清音自创的,敌我双方的人都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剑法,无不感到震惊。 但是敌方人数太多了,而且还有裴无守、天魔地幽这些高手。 就在己方岌岌可危之际,许刺宁和殷仇儿重返战场。 殷仇儿正好看到一名悍血卫被神府一名高手砍倒在血泊中。殷仇儿目光赤红,发出怒吼,飞身冲过去,白骨鞭缠在那名高手脖子上,用力一拽,那人脑袋从脖颈处带着一股鲜血飞了起来。那场景极其骇人。 随即,殷仇儿挥动白骨鞭,如恶煞一般杀戮起来。一时间,竟无人敢直面殷仇儿的锋芒。 许刺宁则提着裴无道的尸体,在混乱的战场中飞掠而起,这样能让更多人看到他。 许刺宁甩着裴无道的尸体,大声喊道:“裴无道已经被我杀了,不想死的就赶紧滚!早滚还能活命,晚点就和他一个下场!” 许刺宁的喊声如同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开,震得众人心神俱裂,胆寒欲碎。 裴无道身为六境高手,竟然被这个 “名不见经传” 的青年给杀了。 霎时,仿佛一桶冷水兜头浇下,将敌人的斗志彻底浇灭。 裴无道被杀,已经让裴无守五脏俱焚。看到兄弟的尸体被许刺宁在空中甩来甩去,他更是目眦欲裂,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裴无守杀倒一名无心谷女子,身体掠起,朝着许刺宁冲来,口中大叫道:“还我兄弟!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许刺宁这才知道二人是兄弟。 许刺宁并不认识裴无守,况且裴无守还蒙着面。 震慑敌众的目的已经达到,许刺宁就把裴无道的尸体朝着冲杀过来的裴无守掷去。 “哈哈,原来这是你兄弟。你兄弟身为六境高手,都死在我手上,这个仇你报不了了。尸首还你,带回去安葬吧。” 裴无守在空中伸出双手,接住兄弟的尸体。这一刻,他恨不得生啖许刺宁的血肉,方能解心中恨意。 杨恢一直没有参战,他在指挥调度。先前裴无道去追许刺宁,杨恢还认为以裴无道的武功,一定能杀了许刺宁。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裴无道竟然被许刺宁给宰了。杨恢的心也开始往下沉。 他现在真是骑虎难下,手下已无战心,许刺宁这个可怕的人物又重返战场。再打下去,除了增添死伤,毫无意义。 但是己方费尽周折,现在却落得个损兵折将的下场,就这样灰溜溜地撤走,他难以向上级交代。 这时候,来时方向传来阵阵喊杀声,也不知来了多少人。 是敌?是友? 就在杨恢进退两难之际,一个声音传入他耳中:“下令撤,你去树林最南边等我!” 第82章 今生不能生育 左右为难的杨恢听到这个声音,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再无所顾忌。他赶紧命令己方所有人撤出战场。 天机神府这次千人踏入北境,进攻天枫山庄时折了一百多人,在这里又战死近三百人。加上伤者,可谓代价惨重。 此刻,来时方向阵阵喊杀声越来越近,天机神府众人更无战心。听到杨恢下达撤退命令,他们纷纷撤离战场。 裴无守抱着兄弟的尸体,双目血红,满腔杀意几乎要将胸膛撕裂。他本欲立刻冲上去将许刺宁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但是杨恢已下撤令。裴无守咬紧牙关,眼中血丝密布,终究还是强忍怒火,怀着一腔未能发泄的仇恨,带着裴无道的尸体撤离这个令他肝肠寸断的战场。 敌人陆续撤出战场,己方的人没有追击。敌人能够主动撤走,对他们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再打下去,结局真的难料。毕竟敌方人数太多了。 很奇怪,敌人撤走后,那些本来逐渐逼近的喊杀声也停止了。许刺宁让云小天去探查,很快云小天回来,称声音传来的方向鬼影也不见一个。 许刺宁顿时明白,是有人用疑兵之计暗中相助,给天机神府的高手们造成心理压力。可见,帮他们的人擅长攻心。 这次东庭高手损失惨重。殷仇儿带来的一百多人,其中还有三十多名悍血卫,经过此战,只剩下不到四十人。这些东庭高手追随殷仇儿本是为寻找东帅,结果在这里和天机神府的人厮杀一场,战死了这么多兄弟,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所以幸存的东庭高手们心里都有几分怨气。 此刻他们都围过来,想知道 “猫儿” 是何方神圣,为什么殷仇儿会不惜代价也要相救。 悍血卫的一名副队长叫曹立,他一身血污,身上多处负伤,左手两根手指都被砍去了。他朝殷仇儿闷声说道:“殷兄,我们是寻找东帅的,没必要和天机神府的人结梁子。” 曹立说得没错,和天机神府结仇并不明智。许刺宁事先叮嘱过殷仇儿,所以殷仇儿自然不能暴露许刺宁身份,他对手下道:“猫儿公子是我表弟,我就是拼死也会救他。你们休得非议!” 殷仇儿真想放声高呼,猫儿就是咱们东帅呐。为救自己表弟,搭上这么多兄弟,曹立和众人心里难以平衡。 这时候,无魂师如幽魂般飘过来,他阴恻恻地道:“猫公子还是东帅的结拜兄弟,你们都知道东帅义薄云天,若东帅在此,也会全力相救猫公子。现在连我都出手拼死一战,你们又怎么能袖手旁观。东帅若知道你们能拼死救猫公子,定会欣慰。” 无魂师可是悍血东庭中最神秘诡异的人物。曹立他们得知此人就是无魂师,都很激动。而无魂师这番话也合情合理,东庭高手们心里也都释然,朝着许刺宁颔首致意。 许刺宁看了一眼无魂师 —— 他这个左使,看上去比厉鬼都瘆人,但是脑子绝对够用。难怪一直能保持神秘莫测,让人难知其容,难觅其踪。 这时候闵清音走到李愚身旁,这次若不是无心谷的人出手,许刺宁他们就真完了。而这次若不是闵清音奋力保护李愚,李愚也凶多吉少。所以李愚很感激闵清音。 闵清音对李愚道:“李神医,小女有一事相求。” 李愚道:“姑娘救了我,有什么事尽管说。” 闵清音道:“李先生,我们进林中说。” 无心谷来了三十多名女子,这一战只存活五六人了。闵清音让她们把战死的姐妹在林边掩埋,她和李愚走进树林。 进了林子,四下无人,闵清音终于开诚布公地对李愚道:“神医,我身患隐疾,例假极不规律,有时数月不至,有时又淋漓不止,且常常伴随剧烈腹痛,痛起来犹如刀绞。有时候,这病还影响我运行真气,导致我真气不济。” 李愚心中早已有所猜测,毕竟闵清音在战场上拼死护他,一定有所求。他也不多言,立刻替闵清音诊脉检查。 一番细致诊断后,李愚眉头微皱,神情凝重,却还是温声说道:“姑娘,你这病属内寒入络,久而不治,损及胞宫,是一种极顽固的气血双虚与寒凝之症。” “能治吗?” “能治,我可保你以后不再受病痛折磨,性命之忧尽除,也不影响你运行真气。只是……” 说到这,李愚语气顿住,神情略显迟疑。 闵清音道:“神医但说无妨。” 李愚露出一副惋惜模样,说道:“你这病若根治,将会永久伤及子宫机能。也就是说,你此生,将再无生育之可能。” 一个女人无法生育,这无疑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李愚不知道闵清音的悲惨遭遇,以为她还是未嫁的姑娘,却不知闵清音遇人不淑,心早就伤透,对男人彻底失望了。 闵清音听罢,在心里沉沉叹了一声,说道:“只要能活下去,不再受折磨,不影响我武功,便已足够。我也不想为谁去生孩子。” 李愚道:“既然如此,我现在给你说一个方子。你要牢牢记住。” 李愚给闵清音说了一个秘方,并且吩咐闵清音按时服药,以及用药的一些禁忌。 闵清音记住后,李愚又道:“方才我给姑娘检查,发现你被人强行注入了数十年内力。这些内力虽然强大,但是短时间难以和你自身真气融合,更谈不上发挥威力。而且弄不好,这些内力会反噬姑娘。” 听了李愚这话,闵清音就想起无心夫人临死前硬给她传功的情形,心里更是添了一份悲伤。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这一刻闵清音也暗自发誓,日后一定要为夫人报仇。 李愚见闵清音不说话,思忖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拧开瓶盖,倒出一粒丹丸。“这是我历经三年炼制的奇药,叫仙云丹,本来我是为她炼制的,结果被猫儿吃了一粒。你把这粒吃了吧。服下这粒药丸,不光对你的病大有裨益,还能让你延年益寿,而且能让你平安顺利融合体内的内力。” 闵清音深知,李愚耗时三年炼制的丹药非同寻常,可以说多少人可望而不可求,现在李愚竟然赠她一粒,这让闵清音感动不已。 “清音谢神医!” 说着,闵清音就要给李愚拜下去。李愚扶住她,不让她拜。“今晚若不是你,我就完了。你救我一次,现在我是报答你。从此,我不欠你的了。我不喜欢欠别人恩情。” 闵清音也不推辞,她接过那粒药,当着李愚的面吃了下去。 李愚又感慨道:“你的剑法奇异绝伦,再加上这几十年精纯内力,以后江湖上很少有人是你对手了,你也会轻而易举跻身六境。我希望姑娘日后就算不能造福江湖,也不要祸害武林。” “先生为何这样说?” “我刚给你检查过,我不光能查病,也能查心。姑娘心里有恨,多年积累的恨,简直恨意滔天!” 李愚居然知道她心里有恨。闵清音不再说话,默默地,有些失魂落魄。 李愚也不再说话,他转身出了林子。 过了片刻,闵清音回过神来,这时候一个人朝她走过来。 “姑娘请留步。” 第83章 老赵想跑 喊住闵清音的人是许刺宁。 无心夫人去追赶灰衣人后,许刺宁就再未看到过无心夫人。许刺宁觉得事情蹊跷,准备问问闵清音。 无心夫人临死前已经告诉闵清音,猫儿就是名震江湖的东帅许刺宁。 当年无心夫人和许刺宁切磋武功,闵清音全程目睹两大高手对决过程。许刺宁所展示出来的高绝武功,让她震惊不已。 从那时起,闵清音内心就对东帅生出敬仰之情。 许刺宁走过来,闵清音朝他施了一礼,表示尊敬。 许刺宁也深知,今晚若不是无心谷一众女子出手相助,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对无心谷,尤其是闵清音更是增添了一份好感。 许刺宁朝闵清音抱拳道:“多谢无心谷出手相助,更得感谢姑娘你护李神医周全。” 闵清音道:“东帅客气了。” 自从知道许刺宁就是东庭之主后,他很低调,不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现在闵清音称他为东帅,这让他有几分意外。 许刺宁压低声音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许刺宁?” 闵清音看出许刺宁不想暴露身份,她遂也压低声音回应:“夫人对我说的。她说你就是东帅。” “你们夫人呢?” “夫人死了……” “死了?!” 无心夫人竟然死了,这让许刺宁很是唏嘘。 闵清音把无心夫人遇害经过讲给许刺宁,并且说那个神秘灰衣人,就是当今江湖第一人宫柳行。无心夫人就是死在宫柳行手上。 许刺宁大为震惊,原来灰衣人竟然就是六境之首宫柳行。真是没想到这次宫柳行亲自来了。 许刺宁又有些疑惑,既然宫柳行亲自来了,还杀了无心夫人,已经是胜券在握了,又为何突然撤走? 许刺宁略一思忖,他明白了。 今晚暗中关键时候有人传音警示,一定是暗中相助他的人让宫柳行都忌惮了。能让宫柳行都忌惮,暗中相助的人可见有多可怕了。 许刺宁道:“你们夫人临终前还说什么了?” 无心夫人死前还嘱咐闵清音不要找宫柳行报仇,把宫柳行交给许刺宁,但是闵清音没有说。 她决定,夫人的仇,她要亲自报。 闵清音摇摇头。 许刺宁道:“不管如何,你们这次救了我们,把夫人带回去好好葬了吧。对了,替我给她烧两张纸吧。我向你承诺,以后你们无心谷若有事,我许刺宁绝不会坐视。” 闵清音道:“谢东帅。” 这时,那几个无心谷的女子把战死的姐妹们掩埋了,来到林中。她们还不知道无心夫人已经死了。 闵清音带着她们朝林东而去,她要带着无心夫人遗体回去,还要继承无心谷。 …… 许刺宁出了树林,曹立正带人掩埋战死的同伴。 云小天和欢喜则揪住赵员外,双方发生争执。 原来这场血腥战事结束后,赵员外就想伺机带着牡丹溜走。云小天猴精,一直提防着赵员外,怕他偷跑了。 就在赵员外想溜走时,云小天一把拽住赵员外胳膊,欢喜也赶紧扯住赵员外衣裳。 云小天一副债主讨债的模样,叫道:“姓赵的,今天若不是我们,你早成鬼了。现在不说一句谢就想溜,这是人干的事!” 欢喜则是一副打劫的模样,只是样子有点娇憨,她说话也直白:“想走可以,把宝贝留下。” “把女人也留下!” 云小天补充一句。 赵员外现在还剩一个保镖,就是那个白发老者。 这个白发老者非等闲之辈,虽然经过一场血战也是遍体鳞伤,但是他还是准备出手,保赵员外遁走。 云小天自从得知猫儿就是东庭之主,他就把自己当 “东庭副主” 了。 见状,云小天扯着嗓子喊道:“仇儿,魂儿,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要溜,他身上可有猫哥想要的东西!” 话音一落,殷仇儿飞身过来,目露凶光盯着赵员外。 无魂师则身形如同鬼魅飘到了赵员外身后,身上散发出的阴寒气息直逼赵员外脊背,这一刻赵员外觉得后心都凉透了。 这下,赵员外插翅难逃了。 牡丹也吓得瑟瑟发抖,她第一次见到殷仇儿这般凶煞的人,也是第一次见到无魂师这种鬼里鬼气的人。 面对殷仇儿和无魂师,白发老者也无可奈何。 这时许刺宁返回,走了过来。 赵员外忙朝许刺宁一脸堆笑,低声下气地道:“猫兄…… 我真没什么宝贝,今日我们精诚团结击败强敌,现在也应该分道扬镳了。” 许刺宁笑道:“老赵,喜儿说的对,想走,把宝贝留下。” 赵员外道:“猫兄,我就和你说实话吧。我的确是有件宝贝,但是宝贝不在我身上。不信你搜。只要搜出来,把我千刀万剐!这样,我把牡丹抵押下,等我取了宝贝,回来赎她。” 关键时候赵员外抛弃牡丹,牡丹真想把这个糟老头子咬一口。 许刺宁判断,宝贝应该不在赵员外身上,所以搜也没用。 许刺宁盯着赵员外,脸上是一副人畜无害的笑,他缓缓摇头,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女人我不稀罕,我就稀罕你。你留下,你让人去取宝贝。什么时候见到宝贝了,我二话不说放你走。见不到,你就留在我身边当奴才。” 赵员外知道难以脱身了,他强装镇定,一脸无奈地笑,又转头向白发老者:“老甘,东西在我庆州老宅的柴房里,南边墙角下,劳烦你走一趟吧。我先给猫兄做几天奴才去。” 许刺宁不放人,白发老者也没有办法,他朝赵员外点了下头,心领神会,然后转身离去。 云小天和欢喜这才把赵员外松开。 云小天嬉笑着对牡丹道:“老赵睡你的时候你是心肝宝贝儿,关键时候,你连狗皮褥子都不如。趁着年轻貌美,再重新找个好人吧。我从小就被人称为好人。” 赵员外此刻真想上去把云小天抽一个嘴巴子。 许刺宁和欢喜则笑了起来。 牡丹不说话,但是看云小天的眼神似变了。 等战死的东庭高手都被掩埋后,许刺宁带人离开了这个充满死亡和血腥的地方。 月光下的战场,留下一片片东倒西歪的尸体,都是天机神府的人。 过了大约一顿茶工夫,一群蒙面人来到战场。这些蒙面人开始收拢死尸。他们是杨恢安排处理尸体的。 杨恢命令把所有战死者就地焚烧,不留下把柄。 而杨恢撤离战场后,就径直来到林子最南边。 一个灰衣人已在那等候,正是宫柳行。 杨恢到了跟前,“扑通” 跪在宫柳行面前:“神侯,我办事不利,向您请罪了!” 宫柳行道:“也不能完全怪你,是有人暗中搅局。” 第84章 我来给你摸摸骨 杨恢这才知道有人暗中相助敌人。 宫柳行摆了一下手,示意他起来。 杨恢站起身,此刻他对许刺宁越发怀疑,说道:“神侯,那个猫儿把裴无道都给杀了。此人太不一般了,会不会就是坠入深渊却未死的许刺宁?不然无魂师、殷仇儿也不会为他拼死而战。” 杨恢能想到的,宫柳行自然也想到了。 宫柳行精心布局,就是想除掉许刺宁,进而控制悍血东庭,挑起东庭对杀狱的仇恨,引发战事,自己坐收渔翁之利。计划不可谓不周全,可许刺宁却一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令他如鲠在喉。 在杨恢到来之前,宫柳行就在深思。 暂且抛开被称为 “小月月” 的神秘搅局者,当务之急是揭开 “猫儿” 的神秘面纱,解决未死的东庭主。 经过缜密思考,最终,宫柳行不得不接受一个冰冷的现实 ——“猫儿” 就是东庭主。 然而宫柳行仍有疑惑。以许刺宁的性格,被人设局算计后死里逃生,定会大怒,然后召集东庭人马展开血腥报复,可 “猫儿” 却风平浪静,还和云小天、李愚混在一起四处闲逛,这根本不合情理。 所以宫柳行做出一个大胆猜测:猫儿是东庭主,但他坠入猎天峰的万丈深渊,虽侥幸保住性命,可头脑出了问题。 还有重要一点,以前许刺宁戴着面具,无人知晓其真实面容,至少现在,许刺宁露出了真容。 宫柳行决定,不能让东庭主头脑恢复,更不能让他回到东庭。 宫柳行也深知,一人屠一城的东庭主会给任何对手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所以当杨恢问 “猫儿” 是不是许刺宁时,宫柳行也不正面回答,免得让杨恢倍感压力。 “不管他是谁,必须得死!还有,赵员外和李愚,这俩人也不能放过,要活的。” “神侯,” 经过这次事件,杨恢的信心遭受挫败,“这次我们失败了,又是在北境,恐怕事情不好办了。” 宫柳行已胸有成竹。 “一次失败算什么。下一步,他们肯定要回东庭。山水迢迢,这千里路程,要经过多少城、多少镇、多少村、多少山、多少水,都得好好算清楚,我们还有很多机会。” 宫柳行目光一缩,继续道,“我会再抽调高手,天影子也会配合我们。总之,这千里归途,就是他们通往死亡的黄泉路。” “神侯,那暗中搅局的人怎么办?” “这个你就不必操心了,我会处理。” 宫柳行已经想好应对 “小月月” 的对策,若是 “小月月” 再来搅局,就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了。 宫柳行还决定,趁着无心夫人死了的机会,掌控无心谷。 既然宫柳行不让杨恢操心,杨恢明白神侯也有应对之计,自己只要安心对付许刺宁等人就行。 商议完重要事项后,二人离开这片树林。 树林又恢复了原有的静谧。 但今晚在这片树林所发生的事,尤其是两个六境高手在此殒命,一定会在江湖中掀起轩然大波。 …… 许刺宁一行有四十人,他们朝东而行。 尽管许刺宁现在还处于失忆状态,对宫柳行以及江湖各派错综复杂的关系,掌控和判断远不如失忆前,可他确定一点,宫柳行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东归的漫长路途,得格外小心谨慎。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活着回到东庭。 由于东庭高层有内奸,在未揪出内奸之前,除了殷仇儿和无魂师,其余东庭首领许刺宁都不会轻易相信,因此也不能轻易让东庭人马接应。 四十来人的队伍,目标有些明显,许刺宁把队伍分成三批。 第一批,有他、李愚、云小天、欢喜、赵员外、牡丹,再加四名悍血卫。 第二批,他让殷仇儿带十名高手乔装成路人,三三两两、不远不近地跟随。殷仇儿好不容易寻到猫儿,况且猫儿现在大脑受损没了记忆,根本不愿离开许刺宁。 于是许刺宁就让悍血副队长曹立带十名高手乔装成路人。 第三批,剩下的东庭高手,由无魂师率领,隐藏在暗中,以应付突发事件。 许刺宁失忆不失其智,所作的布置,不仅周全妥帖,更隐隐显出昔日东帅风采,这让众人都很信服。 殷仇儿和无魂师更是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那个足智多谋、武功盖世、睥睨天下的东帅就会 “回来”。 第一日,队伍经过村庄,路过树林,涉过溪水,一路无事。要说有事,那就是在路上,云小天总是瞅机会搭讪牡丹,还抓着牡丹细白的手看手相,也不知看出了什么,口水倒是流在了牡丹手上。 赵员外看在眼里,怒火中烧,却也无可奈何。 还有,许刺宁真是说到做到,真把赵员外当奴才使唤。困乏了,就让赵员外捶背按腿;吃饭的时候,赵员外在旁边端茶倒酒伺候,许刺宁高兴了,会赏他点吃的,不高兴了,这顿饭赵员外连颗米粒都没有。 赵员外曾经身份非同一般,二十年前,他可是朝廷的一名将军。后来因为时局变化,不得已才隐姓埋名当起了地主。 赵员外这辈子,第一次给人当奴才,心里把许刺宁祖宗八辈都骂遍了,脸上还得给许刺宁赔着笑。 赵员外也由此更了解了 “猫儿” 的个性,这人说到做到。 许刺宁不光把赵员外当奴才用,为防止赵员外耍花招,他还和李愚讨了一粒毒药,让赵员外吃下。这种毒药,每两日就得服一次解药,不然就会全身腐烂、毒发身亡。如此一来,就算赵员外再怎么狡猾毒辣,也不敢轻易耍花样了。 第二日,白天依旧太平无事。 傍晚时分,他们途经一个镇子,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这个镇子来往客人较少,所以客栈生意并不好,空房间多得是,许刺宁就把二楼客房都包了下来,让两名悍血卫守着楼口,不让闲杂人员上楼。 半夜时分,云小天悄悄拉开自己房门,先是伸出脑袋朝廊道中看了看,然后从房门出来,朝关押牡丹的房间走去。 牡丹和赵员外分别被关在两个房间,两名悍血卫分别看管二人。看管赵员外的悍血卫和赵员外同屋居住,看守牡丹的悍血卫,因男女有别,就在门口把守。 云小天走到关押牡丹的房门前,对守在门口的悍血卫说:“你辛苦了,猫哥让我来替你一个时辰,你去我屋里睡会儿吧。明儿咱还要赶路呢。” 这名悍血卫也没怀疑云小天,毕竟云小天和 “猫哥” 关系极好。悍血卫很是感动,他也确实困乏了。 悍血卫谢过云小天,就去房中睡觉。 云小天推开牡丹的房门,走了进去。 牡丹不知是一直没睡着,还是被惊醒,看着进来的模糊身影问:“是谁?!” 云小天轻声说:“丹丹,是我,云哥……” 牡丹问:“云哥,这么晚你来做啥?” 云小天朝着牡丹的床走过去,口中咽中涎水。 “白天给你看相,看得不准。哥还有门绝活,摸骨。哥现在给你摸摸骨,摸骨准啊。” 黑暗中,牡丹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故作无奈,从被窝里伸出一只雪白的胳膊,声音轻柔得像片羽毛:“那云哥你给人家好好摸摸,看看我这到底是啥命嘛。” 第85章 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云小天溜进了牡丹房间摸骨,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被欢喜发现了。 欢喜起来小解,经过牡丹房间,听到房间内异响,还有牡丹的叫唤声。尽管牡丹压着声调,但是欢喜还是听了个清楚。 欢喜自幼随九斗和李愚,基本是过着隐居山林的生活,性子单纯,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尤其对男女之事,懵懂天真,不懂其中隐情。 欢喜吃惊之下赶紧去敲许刺宁房门。 许刺宁独自睡一房,殷仇儿被他打发到李愚房间,保护李愚。 敲门声惊醒许刺宁,他起床开门,一看是欢喜。 欢喜显得很着急,她道:“猫哥,云哥在牡丹姐房间里,他对牡丹用酷刑了!” 许刺宁诧异道:“用刑?” 欢喜道:“我路过牡丹房间,听到她痛苦叫喊……俺勒个娘,俺的娘,云哥我受不了了……” 欢喜也真是个学习的好苗子,就这几声叫,学得惟妙惟肖,许刺宁听了顿时心如擂鼓,再要叫下去,估计他这整个人都得酥了。 欢喜学完牡丹,又学云小天。 “牡丹姐不招,云哥就放狠话……这个妖精,老子今晚就弄死你!” 这一路上,就欢喜和牡丹两个是女子,所以更要亲近些。欢喜现在对牡丹建立起了几分友谊,所以她不能任由云小天对牡丹用“私刑”。 “猫哥,牡丹姐人其实挺好的,也是一个苦命女子。你快去管管云哥,对一个弱女子动酷刑,简直是丧尽天良。” 许刺宁点着头,神情严肃,给人感觉这件事很严重。许刺宁是硬憋着笑,心里早笑得肠子都抽抽了。 许刺宁看着欢喜,烛光的氤氲中,她白嫩的脸蛋因急促微微泛红,神情显得焦急,又不忍,还带着一丝愤怒。 许刺宁得让欢喜回房睡觉了,不然要忍不住把欢喜抱起来进房间做“丧尽天良”的事了。 “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他弄出人命来。你先回……” 许刺宁话还没说完,下一瞬,他猛然将门口的欢喜拽进房内。 欢喜身体一下撞在许刺宁怀里。 欢喜开始显得有些诧异,呼吸也显得急促了。她红唇轻启,胸膛微颤,想说什么。许刺宁却已伸出一指,轻轻按在她唇上。 “嘘。” 语气低沉而笃定。 许刺宁突然把欢喜拽进房间,并不是邪念作祟想做“丧尽天良”的事了,而是一种多年喋血江湖、身经百战淬炼出的本能直觉——危险,已悄然逼近。 此刻,静谧的廊道中,墙壁上昏黄的灯光诡异闪烁了两下。随后,廓道中开始升起银白色的氤氲。如雾非雾,似光非光,像月亮的光晕。 守在楼梯口的那两名悍血卫,就在许刺宁把欢喜拽进房间的时候,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处,生死不知。 银白色气氲像水一样不断漫过寂静走廊,像填满了银色的月光。 许刺宁把欢喜拉房中,门未关,所以他目睹着这诡异变化。 欢喜轻轻拧过头,看到廊道中诡异画面,花容变色。她现在才明白猫哥为什么突然把自己拽进房间,不让出声。 二人在房门口,一动也不动,两双眼睛,盯着走廊中这诡异变化。 …… 牡丹房间内,云小天对牡丹的“酷刑”已经停止。 情潮褪去如潮水渐退,云小天与牡丹并肩而卧,呼吸尚未平复,胸膛起伏不定。二人肌肤上覆着细细汗珠,仿佛余韵未散,仍沉醉在方才交缠的欢愉之中。 牡丹语声软绵带笑,似嗔似媚,轻轻调侃道:“云哥,你不是要弄死我吗?呵呵,结果你这年轻人,还不如老赵神勇呢。” 还不如一个老头子神勇,这让云小天心灵倍受打击。早知道被这“妖精”嘲笑,事前应该向李愚讨点药。 云小天干笑两声,道:“也不能这么说,我其实可勇猛了。只是几天身体不适,难以发挥最佳状态。等我好了,定让你生不如死!” 牡丹吃吃笑道:“死鸭子嘴硬。” 云小天感觉口渴,伸手摸桌上茶壶,摸了两下没摸到,就点燃桌上蜡烛。 屋里一下亮堂多了。 这时牡丹也坐起身子,烛光下,白花花的身子充满诱惑,云小天又吞口涎水。 牡丹开始穿内衣,这时候云小天看到她腰间有一道印迹,五六寸长,如一道细长弯月,泛着银白色泽。 云小天面色突然变了,他立刻朝牡丹出手,点向她身上要穴。 云小天虽然反应够快,让人猝不及防,但是他出手再快也没快过牡丹。他手指还未触及到牡丹皮肤,手臂就悬空不动了。 因为牡丹在瞬息间反点了他身上两处要穴,云小天一时动弹不了,他看着牡丹,神情显得有些难以置信,说话也有些结巴了。 “大……月场,银,银夜仙娘……” 大月场,是江湖中仅次于杀狱的神秘力量。 大月场的人,都行事低调,有时候江湖中人甚至都忘记他们的存在。 而大月场首座,更是六境中排名第八的月王秦凰。 尽管秦凰排在第八位,但是无人敢小觑秦凰。因为七楼六境,是按战绩排名。而这十年中,秦凰只现身过三次,经历了三战。只有三战,就跻身六境,实力可见一斑。 而这三战中,杀的三个人,都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第三战所杀的人,曾经排名六境第八。 银夜仙娘,据说是大月场二号人物。 被云小天看出身份,让牡丹意外。 她穿上内衣,看着一脸惶恐的云小天,语气让人不容置疑。 “我来问,你如实回答。看在一夜夫妻的份上,我饶你一命。若你有半点假话,我把你那‘玩意’割了,塞到你嘴里,让你吞下去。” 云小天丝毫不怀疑牡丹的话。 “丹妹……不对,仙娘,你要冷静,我一定如实说。” “为何向我出手?” “我看到你腰上印迹了。” “哦,这印迹一般人就是看了,也不知其意,你却能从这印迹看出我身份。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就是天耳狐。” 牡丹笑了,云小天竟然就是天耳狐。她伸手在云小天脸上拧了一把。 “原来你就是天耳狐。你这个下流坯。是不是经常给女人摸骨?” “我不是随便的人。主要是仙娘美得不可方物,简直就是仙子下了凡尘,我这凡夫俗子哪能抵抗仙娘魅力,自然就神魂颠倒,拜倒在你石榴裙下了。”然后云小天开始表心迹。“今晚,我能有幸与仙娘共度良宵,以后我生是仙娘的人,死是仙娘的鬼。” “当真?” “若有虚假,天打五雷轰。” 这毒誓,云小天经常发,如同喝水。 牡丹解开云小天穴道,她并不担心云小天耍花招。因为云小天那两下子,真入不了她眼。 “你这个下流坯,最好别耍花招。现在赶紧穿好衣裳。” 云小天也不敢在银夜仙娘面前耍花招,他赶紧把衣裳穿好。 牡丹也穿好衣裳,随后二人出了房间。 此刻走廊中,完全浸在银色氤氲中,显得奇幻而诡异。 云小天看到这场景,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这……这是月王他老人家,来了吗?” 第86章 一触即发 牡丹看到走廊中的奇异景象,并不诧异,脸上反而掠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云小天没看走眼,牡丹就是大月场第二号人物 —— 银夜仙娘。 传说中的《九死神功》被奉为武学宝典。百年来,引得无数人向往、追寻。但是《九死神功》却一直扑朔迷离,让人难觅其踪。 赵员外手里握着关于《九死神功》唯一线索,所以知情者都开始寻找赵员外。 大月场几年前就开始布局,追查到赵员外,牡丹身为大月场二号人物,更是降格卧底赵员外身边。 如果说赵员外像一块肥肉,那么他就完全置身在大月场的 “碗” 中。 银夜仙娘守着这个 “碗”,遵照上意,不轻举妄动,看谁来抢这块 “肥肉”,而且还不能让这块肉被抢走。 大月场用意,既要得到《九死神功》线索,还想以其为饵,引出一个传奇人物。 所以赵员外这些年能躲过多次灾祸,和大月场暗中保护有直接关系。 这次赵员外落入许刺宁手中,大月场是绝对不会让 “肥肉” 易手。如果让许刺宁把赵员外带回东庭,那就麻烦了。 所以大月场今晚准备夺回赵员外。 牡丹本来不想暴露,继续演 “戏”,没想到被云小天戳破身份,她现在只能根据情况行事了。 牡丹低声警告云小天。 “别废话,月王来不来和你没关系。我知道你好打听,但是我们的事,你最好少打听。只要你按着我说的做,我饶你性命。” 云小天看到银色氤氲深处,一道乳白色人影若隐若现。这人影身形修长,衣袂飘飘,周身还有银白色光晕,宛如月中仙人下凡。 云小天吞了口唾沫,感觉后背冷汗直冒。他更不敢耍花招了。现在保命要紧,他忙不迭点头。 由于视角问题,牡丹和云小天都未发现许刺宁房间的门开着。 此刻,许刺宁和欢喜在门里,二人目光盯着廊道中诡异的银色气氲。许刺宁明显感觉到,气氲中透着杀气,如寒月的光芒,洒向能照射到的每一寸地方。 许刺宁本想看是谁经过此门,但是隐藏在氤氲中的神秘人物偏偏不再向前,或许对方离许刺宁门口还远,或许,不足一尺了。 只是,对方也不再向前,或许,也感知到了许刺宁的杀意。 这一刻,一种让人窒息的气氛也在蔓延。 欢喜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走廊中,牡丹押着云小天来到赵员外房门前。 牡丹并不想惊醒其他人,她轻轻敲了两下门。 今晚,一名悍血卫看守着赵员外。 过了片刻,门里传出悍血卫声音:“是谁?口令?” 牡丹朝云小天努了下嘴,示意他应对。 云小天只能道:“我是云小天,口令,猪儿下崽了。” 口令正确,门被打开。 打开门后,悍血卫看到云小天身后立着牡丹,立刻感觉不妙,但是已经晚了,牡丹飞快出手封了这名悍血卫穴道。 这名悍血卫既动弹不得,也叫不出声来。 牡丹把悍血卫推到一边,和云小天进了房间。 赵员外正躺在床上睡觉,不时发出鼾声。赵员外休息的时候,都会被封穴道,所以也难逃跑。 牡丹走到床前,出手解开赵员外被封的穴道,又在他脸上一拍,赵员外 “嗷” 一声醒来。 他看到床头站着牡丹和云小天,揉了下眼睛,不知所以,一脸疑惑。 没等牡丹开口,云小天一脸友好,好像他也是一个卧底。云小天轻声道:“老赵,莫要慌,我们来救你了。” 赵员外以为云小天试探他,但是不知为何小妾也跟着。 老员外忙道:“云兄玩笑了。你回去告诉猫兄,我绝不逃跑。你们赶紧出去,不要打扰我休息。” 牡丹一把把云小天扒拉开,对赵员外道:“不要问,不要妄动,现在和我走。” 牡丹的言行让赵员外更加疑惑,但眼下显然不是追根问底、揭开谜团的时候。 赵员外摇头道:“我不能走,那只恶猫给我吃了毒药,两天没有解药我就会毒发身亡。” 牡丹道:“我会找人给你解毒。” 赵员外苦笑道:“李愚制作的毒药,谁人能解?” 牡丹道:“有人能解,那人名满天下时候,李愚还不知在哪儿呢。” 赵员外听了这话,如同打了鸡血,精神抖擞起来。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 云小天则一脸贱笑,朝牡丹抱拳道:“姑娘,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我们就此别过。望珍重。” 牡丹冷笑一声,道:“你不是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吗?难道不和我走?!” 云小天眼珠子一转,又道:“那只恶猫一定会追来,我断后。你放心,拼了这条命,也要拖住他。” 就在这时候,窗外突然连续响起两声猫叫,着实把赵员外惊了一跳。 窗外的猫并不是 “恶猫”,是夜里出来溜达的肉丸子。或许它听到云小天 “叛变”,开始骂骂咧咧了。 牡丹也不再和云小天废话,纤手朝窗户一挥,一股气浪扑窗。窗框瞬间爆裂,碎木和纸屑纷飞。 随即,牡丹点了云小天穴道。 她左手提了云小天,右手抓着赵员外,身体平地而起,从窗口飘飞而出。 赵员外目瞪口呆,真是难以相信平日手无缚鸡之力娇滴滴的牡丹武功这么好。 牡丹提着二人从窗口刚飘飞出去,黑暗中,就有数点寒星朝他们急射而来。 牡丹虽然提着两个人,但是面对急射而来的暗器并不惊慌,她双脚凌空连踢,数道脚影而出,准确无误飞向射来的几点寒星上。 脚影和寒星相碰,脚影碎开,寒星也黯淡陨落。 但是几条身影也从附近的黑暗中相继升起,他们手中的兵器,在月色下寒光流转。 他们是东庭高手。 是由无魂师率领,隐藏在暗中的第三批人。 看到有人撞破窗户而出,无魂师下令拦截。 …… 在牡丹轻轻敲赵员外房门的时候,许刺宁就已经听到了。云小天说的口令,他也听到了。 云小天本应该在牡丹房间风流,偏在这个诡异时刻到赵员外房间,许刺宁顿时明白,出事了。 许刺宁附在欢喜耳朵轻声叮嘱。 “一会儿不管出什么事,你都不要管。你瞅机会赶紧去愚叔房间,和愚叔赶紧走。” 许刺宁又担心殷仇儿要来保护自己而不管李愚,又道:“告诉仇儿,保护好愚叔,若他弃你们不管,我绝不会原谅他!” 这时窗外传来肉丸子的急促猫叫,仿佛在向主人告状:云小天背叛了! 走廊中诡异氛围愈发凝重,欢喜早已心跳如擂鼓,知晓形势危急。她忙不迭点头。 许刺宁缓缓抬脚,向门外踏出。 这一步,究竟是试探,还是决然迈步? 脚尖刚一探出门槛 —— 一道银光骤然劈来,宛如弯月!长达六七寸,快如电闪! “唰”! 许刺宁鞋尖被削掉。 第87章 明月、飞鸿 许刺宁把脚伸回,看着被削去的鞋尖,他明白隐藏之人武功非常可怕。 欢喜看着许刺宁被削平的鞋尖,更是惊愕,怯生生地说:“猫哥,要不咱们一起跑吧。” 许刺宁示意她不要慌张,按他叮嘱的做。 许刺宁自创的《离恨天书》共十招,除最后一招“人间离恨”还需淬炼感悟,尚未大成,其余九招皆已炉火纯青。 那晚和裴无道一战,许刺宁只会六招,若不是生死攸关之际犹如神助短暂恢复了原有的功夫,他就凶多吉少了。 许刺宁决定将《离恨天书》剩下几招都参透 离恨天书随着招式递近,难度也越来越大。但是这门武功毕竟是许刺宁所创。这两日许刺宁经过回忆揣摩,又把第七招西风无意、第八招鸿归旧塘、第九招浮生若梦,都完全掌握了。 所以许刺宁现在掌握着九招《离恨天书》。 这时候,许刺宁也听到了客栈外暗器破空声响,也听到了东庭高手拦截声音。还有肉丸子示警的“喵呜”声。 许刺宁知道不能再拖,他身上衣衫骤然飘舞,如被风吹一般。他身上真气也如水一样在飞快在体内涌动,朝着右臂而去。 许刺宁右臂曲张,手掌也出现一个气氲形成的虚影,如同一个大手套。视觉上,手掌增大了至少一倍。 他使的是第八招鸿归旧塘。 蓦地,一只由真气凝成的飞鸿之影自掌中跃出,伴着清亮的鸣叫,夺门而出,随即拐出一道弧线,直扑走廊中隐藏在银色氤氲里的神秘身影。 而这个神秘人,就是大月场首座,被江湖人称为月王的秦凰! 许刺宁身形也随着飞鸿之影骤然而出。 突然一只银色飞鸿从门里飞出,还拐了个弯儿飞扑人身,这让秦凰也未料到。而这样奇异精妙武功,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招“鸿归旧塘”虽然出人意料,但是碰到的毕竟是月王。 秦凰身影仍沐浴在那如月光般的银辉之中,只见他身形微动,顷刻间,一轮圆润通透的“明月”从银色氤氲中飞出。 这轮“明月”同样由真气凝聚,轮廓宛然,光晕清冷,其形态与天上明月几无二致,只是缩小了无数倍。 光影流转之间,仿佛可见月中山河、云海、宫阙虚影若隐若现,恍如幻境。 这轮“明月”迎向疾扑而至的“飞鸿”。 飞鸿斜掠,圆月悬空,刹那间光辉交织,瑰丽如画,摄人心魂。 杀意也在这一刻升腾! 是飞鸿掠月? 是圆月吞鸿? 就在圆月和飞鸿相交的刹那间,圆月突然从中一分为二,成为两个半月。半月如刀,一刀劈在飞鸿尾部,一刀斩在飞鸿颈部。飞鸿断成三截。 飞鸿和明月第一次较量,明月胜。 世间任何一种武学,无论多么精妙,若无内力支撑,终究如无根之木,难展全威。 许刺宁现在只恢复五成内力,所以施展任何招式都难以尽其锋芒。 否则,就这一式“飞鸿”,又怎会被那一道“明月”轻易斩断? 更奇的是,两个半月劈了飞鸿,又合一处,形成完整明月,如皮球一样朝着许刺宁急射而来。 秦凰施展武功,也让许刺宁暗暗称奇。 许刺宁施展身法,人若惊鸿,翩翩而起,避开飞射而来的“明月”。 那道明月竟然力量不减,直直射向走廊尽头,穿透墙壁飞了出去。 力道之强,可见一斑。 此刻许刺宁双脚离地,他干脆在空中身形一拧,身子由竖变横,人如离弦之箭朝着银雾中的秦凰射去。 许刺宁是双脚朝着秦凰,使出离恨天书中的脚法,瞬间踢出几脚,每道脚影都似一只小小鸿鸟。 秦凰仍旧伫立在原地,他双掌骤然而出,罩着银色光晕,连续几掌拍在几道扑向自己的飞鸿脚影,飞鸿脚影尽碎。随后许刺宁实脚也至,以连环脚攻势踢向秦凰胸膛。秦凰双掌变化,又连续击在许刺宁连续踢来的双脚上。 “砰砰”之声不绝于耳。 双方的真气在廊道上掀起强烈的音爆,回响不绝,震的整座客栈都在颤抖。两边墙壁,包括地面,都开始“噼啪”开裂。 许刺宁的武学招式虽可与秦凰争锋,但内力差距悬殊,打起来很吃亏。 他被秦凰掌力震的全身颤动,气血翻涌,双脚发麻,快失去知觉了。 闹出这么大动静,殷仇儿应该早杀出来了,但是李愚的房间却没有任何动静。 原来许刺宁冲出门后,欢喜赶紧从窗口而出,从李愚房间的窗户跳进去。她把情况告诉李愚和殷仇儿,并且向殷仇儿转达了许刺宁的话。 尽管殷仇儿不放心许刺宁,但是他现在也明白李愚和欢喜对猫儿太重要了。若是他俩有个闪失,许刺宁真会和他情断义绝。 殷仇儿只能带着李愚和欢喜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许刺宁被秦凰震的倒飞而出,他立刻变化身法,身体凌空一翻,双脚朝地落去。但是双脚刚沾地,发现麻的根本站不住,许刺宁干脆顺势潇洒盘腿坐在地上。 心里却叫道:麻了麻了,真麻了! 许刺宁抬起双手,看看左手,又看看右掌,此刻他真希望在这关键时候恢复原来武功。 但是两只手都掉链子,既没有青墨手,也没有烈焰掌。 许刺宁朝李愚房间看了一眼,没动静,知道他们离开了,心里顿时安稳了。 氤氲中的秦凰见许刺宁竟然席地而坐,很是狐疑。 秦凰开口道:“你是谁?你用的又是什么武功?” 许刺宁笑了,他反问道:“应该是我问你。我本来睡的香,是你来打扰我。你又是谁?你用的又是什么武功?” 秦凰冷笑一声,道:“你还没有资格问我。” 许刺宁道:“那你更没有资格问我。” 许刺宁这话激怒了秦凰,他怒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我成全你!” 秦凰朝许刺宁而来,他周围的银色气氲也涌动过来。气氲中也飞出一道弯月,弯月直劈许刺宁面门。 面对这道弯月,许刺宁竟然不闪不避,稳稳坐在那里不动。 自从失忆,许刺宁有两次神功短暂激发,都是他性命攸关时候。第一次杀了光头高手,第二次更是杀了六镜裴无道。 许刺宁觉得只有在性命攸关的时刻,神功才会被激发。 所以他不躲,让自己置身死地。 他要置死地而后生。 就在如刀弯月即将劈中许刺宁的瞬间—— 许刺宁,动了。 第88章 把人留下 许刺宁本来盘坐的身体在刹那间而起,朝上方冲去。他不是反击,而是要遁走。 因为这次未能置死而后生,弯月即至,以往的神功却没有半点激活迹象,再不躲,整个人就会被这道弯月劈成两半儿了。 看来并不是每次性命攸关之际都能有好运气,激发出神功。 许刺宁冲起,双掌朝上推,真气灌注双臂,双掌大力轰在屋顶上。 “轰!” 屋顶被许刺宁击穿一个窟窿,他身形轻盈灵动,如一只鸿鸟从房顶的窟窿中飞出。 秦凰本以为许刺宁身体骤起是要向自己发起迅猛攻击,结果许刺宁撞破屋顶遁去了。 许刺宁身形从客栈冲出,此刻客栈周围已经打成一片。有的在空中,有的在屋顶上,有的在街道上。 原来银夜仙娘遭遇十余名东庭高手拦截,而她提着云小天和赵员外,难以全力御敌。所幸这次大月场也是有备而来。 东庭高手现身拦截,一批高手也纷至沓来。 这批人有二十多个,每人头上都戴着一顶月型盔。 己方最厉害的无魂师被对方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缠住。这名老者身穿宽大的月白色袍子。 袍子上还用银线绣着一轮明月,从海面上冉冉升起。 这名老者是大月场三大护月长老中的海月长老,武功亦不可小觑。 无魂师知道云小天和赵员外对东帅都很重要,所以他全力拦截。 他和海月长老瞬间连打数招,利用海月长老被暂时逼退的空当,他身形如鬼魅般飘向银夜仙娘。人还未到,一双鬼手急挥,一片人骨钉如暴雨般急射银夜仙娘。 银夜仙娘也知道无魂师诡异邪门,她虽然武功了得,但毕竟提着两个大男人。 面对如急雨射来的人骨钉,银夜仙娘只能尽量施展身法躲闪。 赵员外对大月场很重要,所以闪避时银夜仙娘首先顾及赵员外,至于云小天,自求多福吧。 结果一枚人骨钉射入了云小天凸起的屁股,云小天痛得全身乱抖,嗷嗷直叫。 云小天生怕再误伤自己,带着哭音朝无魂师喊叫,也不敢托大叫“魂儿”了。 “魂哥,我知道你对猫儿忠心耿耿,但是求你不要再射了。眼神不好射偏了,会出人命的。” 银夜仙娘被云小天逗得发出“咯咯”地笑。 这时海月长老也飞身而来,扑向无魂师。 无魂师也只能先应付海月长老。 就在这时候,许刺宁击破屋顶而出。 许刺宁看到双方打成一片,银夜仙娘则一手提着云小天,一手提着赵员外。 许刺宁一边朝银夜仙娘掠去,一边笑道:“牡丹妹子原来深藏不露啊。你们是什么人,又要去哪儿?带上我可好?” 牡丹在空中回首娇笑道:“莫非你这只猫也想偷腥吗?你是会看相,还是会摸骨?” 许刺宁一语双关道:“我会钻洞逮老鼠。” 云小天现在受制于牡丹,不敢明说。 但是他得让许刺宁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历。 云小天忍着屁股上钻心的疼痛叫道:“姓猫的,我弃暗投明了。你也别怪我,大月场势在必得。月王他老人家都亲自来了,老赵插翅难逃,识相的赶紧滚吧!” 云小天言外之意:猫哥,赶紧跑吧。 云小天三言两语,把能抖落的都抖出来了,银夜仙娘真想狠狠抽他一嘴巴子,奈何腾不出手来。 许刺宁开始以为是天机神府的人,原来是大月场的人。 连月王都亲自来了! 看来走廊里那个神秘高手就是月王秦凰。 许刺宁也知道了,大月场的目标是赵员外。 这时两声惨叫在清冷的街道上骤然响起。原来一名悍血卫连劈两名大月场高手,随即那名悍血卫也被大月场的人刺穿胸膛而死。 这时秦凰也从客栈而出,身形如月滑行,到了许刺宁上方。 既然大月场的目标是赵员外,许刺宁也犯不着和秦凰拼命,更犯不着徒增己方伤亡。 许刺宁人在空中,右腿猛起,朝上连续而踢,两道飞鸿脚影飞向上方的秦凰。 “呵呵,原来是月王秦凰,失敬了。今日老赵就送你了,云小天那个叛徒想杀想刮也随你。我们后会有期。” 趁秦凰应付之际,许刺宁打出一声响亮的口哨。 无魂师听到许刺宁的口哨声,发出鬼啾般的叫声,示意东庭的人赶快撤。 许刺宁身形则朝着客栈飘飞回去,身体落在客栈屋顶上。 东庭的十余名勇士闻声赶紧撤退,无魂师身形也如鬼魂般消失在夜空,留下一团“鬼雾”。 秦凰破了许刺宁的攻招,也未再追击。 秦凰虽然未看出许刺宁来历,但看出其余人都是东庭高手。他们的目标是赵员外,云小天则是银夜仙娘顺带掳走的。没必要和东庭的人拼个你死我活。 银夜仙娘提着云、赵二人朝东南而去。 海月长老和十几名大月场高手则护送左右。 月王则消失在夜空中,不知是隐藏起来了,还是已融入天空那轮明月之中。 …… 无魂师身形也轻飘飘落在客栈屋顶上,立在许刺宁身后。 随后,东庭十余名高手身形也都陆续落在屋顶上。 许刺宁看着银夜仙娘提着云、赵二人,身影渐行渐远,口中喃喃,像是自语,又像是在问身后的无魂师: “这娘们提着两个大男人,轻功还能这么好,是谁?” 由于现在许刺宁不暴露身份,所以有人在场时,无魂师就称呼许刺宁为“猫兄”。 “猫兄,大月场高手众多,我看不出这女人的真实身份。现在月王也亲自来了,我们想从大月场手中抢人,很难。” “岂止难,弄不好,我们的命都得丢在这里。但是又不能不管云小天,这小子知道太多了。落在大月场手中,酷刑之下,我们祖宗八辈儿他都能供出来。” “那我们怎么做?” 许刺宁想了想,道:“我让殷仇儿带人护着李先生和欢喜先走了,我也没有后顾之忧了。这样,我们悄悄尾随,瞅机会把云小天夺回来。” 许刺宁不弃云小天,还有一层意思没说出来,那就是他和云小天已经建立起了兄弟般的情谊。 他不能丢下兄弟不管。 等大月场的人都消失在视线中后,许刺宁和无魂师身形也从屋顶而起,在夜色中悄悄尾随。 剩余的东庭高手则三三两两,跟随在他们身后数十丈。 …… 银夜仙娘提着二人出了小镇,在郊外落下身形,地面飞掠。 海月长老和那些大月场高手则不远不近地跟随其后。 穿过一片田地,在经过一片湖泊时,突然,一个声音冷冷响起: “把人给我留下来!” 第89章 我就要这个 这片湖泊面积很大,月色如水,洒落湖面,波光潋滟,映出天上一轮冷月。 湖边芦苇丛生,微风拂过,沙沙作响。偶尔几只野鸭被惊起,扑棱着翅膀掠过湖面,又迅速隐没在夜色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银夜仙娘停下。 赵员外和云小天仍被她一手提着一个。银夜仙娘此刻提着二人腰带,所以两人的姿势有些滑稽。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云小天和赵员外赶紧朝声音传来处张望。 跟随在银夜仙娘身后的大月场高手们加速掠来,围绕在银夜仙娘身边,他们都充满警惕,目光不断扫向四周。 银夜仙娘眉头皱起,盯着一处芦苇,随即她舒展眉头,换了一副笑靥如花的面孔,轻笑道:“大半夜的,阁下偷偷摸摸藏在这里,莫非是想打奴家的主意?” “呵呵,” 随着一声干笑,那簇芦苇中走出一个男子。他看着银夜仙娘道:“大月场银夜仙娘果然是难得尤物,没有哪个男人不想打仙娘主意吧。连我都心猿意马了。” 这个男人,赫然是天机神府的杨恢。 天枫山一战,杨恢可谓丢尽了人。 许刺宁、李愚、赵员外,三个重要目标一个也没抓到,还死伤惨重,连六境的裴无道也折了。 宫柳行让杨恢将功补过,在许刺宁东归的漫长路途上截杀。 许刺宁一行夜宿镇上客栈,已经被天机神府的探子追踪到,并处在监视之下,就等时机一到发动突袭。 结果出乎意料,大月场出手抢人,这让杨恢很是震惊。 杨恢本想等大月场和东庭两败俱伤,他坐收渔翁之利,结果东庭的人先撤走,大月场的人也不追赶。 赵员外事关重大,可是寻找《九死神功》的重要线索,杨恢当然不能让大月场把赵员外抓走了。所以他带人在这片湖泊设伏拦截。 这是一处绝佳的伏击地点,也是绝佳的杀人地。 银夜仙娘被杨恢点破身份,赵员外才知道这个让他欲罢不能甘愿抛弃妻子也带在身边的美娇娘,竟然是大月场的银夜仙娘。 银夜仙娘盯着杨恢,她明白遇到大麻烦了。 银夜仙娘虽然年轻貌美,但是修为不低。毕竟是大月场的二号人物。银夜仙娘听出来,先前发声的人和现身的杨恢并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说,那个发声恫吓之人还隐藏在暗处。 或许,这茂密的灌木丛,还隐藏着不少高手。 她仍是一脸迷人的笑,声音也显得有些甜腻了,让人心痒痒。 “阁下是天机神府的杨次府吧,你是截奴家,还是截我手上提的人?若是想截奴家,杨次府英雄盖世,我欢喜还不及呢。我定从你。” 银夜仙娘这样的女人,很难让男人不对她笑脸相待。 杨恢现在就是一副和善的笑,他道:“我哪敢打仙娘主意,我只要仙娘手上提的人。若仙娘成全,我定不为难仙娘。” “哦,那杨次府要哪个?” 银夜仙娘左手提着云小天,右手提着赵员外。她把云小天提起晃了晃,笑道:“要不就他吧。至少年轻力壮,能当骡子使。” 云小天就怕落入天机神府手里,他忙叫道:“我看着年轻力壮,其实就是个病秧子。老赵虽然年龄大了,但是老当益壮,能当两头骡子使唤。” 听了云小天这话,银夜仙娘 “咯咯” 娇笑起来,赵员外则恨不得把云小天这张嘴撕烂了。 杨恢也笑了,他手指赵员外对银夜仙娘道:“这小子所言极是,我就要这个老当益壮的。” 银夜仙娘含笑朝杨恢摇摇头,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这个不能!” 杨恢的口气也不容人置疑,他道:“我就要这个!” 银夜仙娘不再说话,盯着杨恢,脸上妖冶的笑渐渐冷却,杀意乍现。 若是银夜仙娘能交出赵员外,杨恢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招惹大月场。毕竟他们身在北地。而且大月场也不是好惹的。况且今晚月王亲临,也让杨恢忌惮。也不知月王走了,还是隐藏起来了。 银夜仙娘若是不交出赵员外,杨恢也只能强夺。总之,赵员外他们也势在必得。杨恢也盯着银夜仙娘,脸上笑意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杀意升腾。 就这样,两个人相对,目光逐渐变得如刀锋一样利。 冷月之下,杀意开始升起,蔓延。 凛冽的杀意让湖畔的每一株芦苇,仿佛都藏着刀锋,每一寸湖面下,都藏着杀机。 蓦地,杨恢出手。 他身形骤然朝银夜仙娘掠来,速度极快,右掌也挥出,带着一股真气击向银夜仙娘腹部。 银夜仙娘发出一声娇咤,她手提着两个人,不能以手应付,她右腿直直踢出,纤脚转动,用脚心踹在杨恢那一掌上。 脚掌相交,“嘭” 地一声,杨恢竟然身形被银夜仙娘一脚震的气血翻滚,身形朝后退了两步。 杨恢的内力带邪,诡异毒辣,但是银夜仙娘内力精纯,直接破了杨恢邪力。这也是她手里还提着两个人,不然杨恢会更丢人。 银夜仙娘一个娘们,内力竟然这么好。 天机神府第三号人物,竟然被一个女流一脚震退,杨恢恼羞成怒,他大叫一声,身形跃起,居高临下朝银夜仙娘而来。 护卫银夜仙娘的海月长老发出一声喝叫,身形掠起,在空中截住杨恢,长袍猎猎飞扬,双掌连续变化,攻向杨恢身上要害。 杨恢只能先应付海月长老,二人打了起来。 与此同时,月色下的芦苇荡,杀意更浓。一条条身影从周围的芦苇中升起,一时间,影影绰绰,足有百人。 海月长老截住杨恢,银夜仙娘本来想趁机走,结果现在影影绰绰敌影形成包围圈,几乎成铁桶一般。 一道道兵器光芒,还有各种暗器,也飞射银夜仙娘和那些大月场高手。 由于对方人太多,刀光剑影各种暗器交织成了网,真让人难以逃避。 两名大月场高手避之不及,整个人如同被分了尸,在惨叫声中血肉横飞。 裴无守也来了,他怒叫着,挥着兵器更是直取银夜仙娘。 一时间,银夜仙娘他们陷入对方疯狂攻击。 就在这时候,湖面上,又出现一道月。 湖面上映着两个月亮了。 天空只有一个月亮,为何会映二月? 天机神府的高手们突然感觉有些异样,有的猛地抬头,他们看到一幅奇异景象。夜空中,此刻竟然有两个月亮。 一个高悬! 一个朝着战场飞坠下来! 第90章 月王真容 这轮“明月”坠落得诡异至极,快得惊人,令天机神府的高手们猝不及防。 他们原本以桶状包围银夜仙娘一行人,而那轮飞坠的“月”却在空中猛地炸裂,化作无数银白色碎片,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带着森寒杀意,自高空倾泻而下! 那些碎片由真气凝成,每一片都锋锐如刃,在月光下折射出凛冽寒芒,仿佛一场自天而降的碎镜风暴。 天机神府的高手们眼睁睁看着这死亡之雨从天而落,有人惊叫,有人仓皇闪避,但银刃已至。刹那之间,血花绽放,惨叫连连。几名尚未来得及反应的高手,被银芒撕裂,血雾在夜风中飘洒如雨。 这一击之威,骇人至极。 仅在一瞬,天机神府便十八死、十六伤,阵型顿时大乱。 正在与海月长老交手的杨恢大惊失色。他在客栈时已察觉月王亲临,后得探子禀报说月王已离,谁知月王竟隐于夜空,从未离去。 月王再现,虽然出人意外,但是杨恢心里有底,他一边出招应付海月长老, 一边高声厉喝:“是月王秦凰!都给我小心!不要退,继续夺人!” 他这声大喊尚未落下,空中已浮现出一团银色氤氲,那氤氲之中,一道修长身影若隐若现,宛如广寒仙姝,却杀意凛然。 这身影正是六境最神秘莫测的高手——大月场月王,秦凰。 秦凰在客栈时候并未离去,而是隐匿于浩瀚夜空。 这一切,也都被悄悄尾随银夜仙娘的许刺宁看到。 许刺宁和无魂师距湖泊有十几丈距离,二人此刻隐在一道土梁后。这场“碎月杀”,让许刺宁都感觉震撼,不由感慨:“月王秦凰, 名不虚传呐!” 无魂师则不为所动,他最佩服的就是许刺宁。 无魂师是当年许刺宁收服的。 无魂师以七七四十九个活死人,摆下“噬魂阵”,他在阵中指挥。 许刺宁一人独闯“噬魂阵”,把一半儿活死人打的魂飞魄散,最后还把阵中的无魂师给生擒了,无魂师当时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彻底臣服。 无魂师道:“东帅,你若恢复,使霸道招式,也能造成这样的伤害。现在我们可以抢人了吗?” 许刺宁道:“先不急,瞅最好时机再出手。” 无魂师道:“是!” …… 银夜仙娘和大月场的高手见月王再现,顿时如打了鸡血般,个个精神振奋,斗志高昂。 银夜仙娘朝杨恢“咯咯”一笑,道:“杨次府,月王亲临,你们还不知难而退吗?” 杨恢此刻已将海月长老牢牢压制,一边飞快出招攻势如潮,一边冷声回道:“你这个‘淫妇’,高兴得太早了。” 尽管刚刚遭受重创,天机神府的高手们很快重新稳住阵脚,重新结成铁桶般的包围圈,呼喝连连,再度朝大月场发起猛攻。 云小天与赵员外依旧被银夜仙娘一手提着,眼见局势愈发激烈,云小天干脆闭上眼睛,心中默默祈祷各路神仙保他一命。 赵员外瞥见云小天闭眼祷告,也闭目听天由命。 这时,空中的月王秦凰再次出手。 银雾之中,数个小小的“月亮”浮现,如同发光的灯笼,缓缓飘落向地面。 天机神府众人一见,脸色大变,惊恐万分,几乎以为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然而,就在此刻,芦苇丛中猛地飞出十几道光亮——是十几根芦苇杆! 每一根芦苇杆上都缠绕着真气,化作凌厉剑芒,分刺而出,竟精准无误地击中那些“小月亮”。 “嘭!嘭!嘭!” 一连串爆裂声在夜空中炸响,小月亮纷纷破碎,银光四溅。 以苇破月——这突如其来的手段,令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隐藏的高手, 出手了! 随着那些“小月亮”尽数刺破,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猛地翻腾起来,湖水轰然卷动,“哗哗”声如万马奔腾般震耳欲聋。 下一瞬,一道由湖水凝聚而成的水龙腾地而起,晶莹剔透,气势如虹! 这条水龙是真气凝结, 从湖中被吸起。 这人的功力,可见一斑。 那水龙扭动着,朝空中那团隐藏月王的银雾冲去。 ——场面,震撼人心! “轰!” 水龙狠狠撞入银雾之中,雾气剧震,开始崩解。 一道身影,从芦苇丛中轻飘飘升起,衣袂无声,却带来如渊般的压迫。 他飞掠向空中月王,动作潇洒从容,仿若踏风而行。 那人身穿黑色长衫,头戴黑绸斗笠,脸覆黑色面具,仿佛是从最深沉的黑暗中走出,带着幽冥般的威压。 杨恢见状,振声高喊:“强援已至!你们还怕什么!” 喊罢,杨恢以掌为刀,变化莫测,一掌削在海月长老的左臂上。打了几十招,海月长老和杨恢的差距也不断显现出来,他躲闪不及,左臂被削下一大块皮肉,鲜血淋淋。 海月长老大怒,吼叫不断反攻杨恢。 天机府的高手们也再无顾忌,全力攻击银夜仙娘和大月场的人。 这一刻,银夜仙娘眉头紧锁,心也不由震颤。 对方这个强援,先是以苇破月,又用真气吸起湖水,凝成水龙破缠绕月王的真气,这身功夫可谓惊世骇俗。 空中,斗笠人也近身月王。 斗笠人不声不响,连续朝月王击出两掌。随着掌影越近,两个掌影瞬间衍生,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八道掌影从四面八方以不同速度,力度,击向月王。 这一手功夫,神乎其神,让人咋舌。 包裹月王的银色气氲,虽然被水龙撞击,还未完全散去。 残留的银雾中伸出一双手。 纤小、雪白、晶莹。 这双手朝左右一拉,拉出一串月形掌影。这些掌影快的让人眼花缭乱,每一个掌影带着银色光氲,击向斗笠人的八道掌影。 双方充满强劲真气的掌影在陆续对撞在一起,将周围空气都掀起音爆,爆响声不绝于耳。 乱窜的真气从空中而下,让下方混乱的双方都感觉如被狂风吹袭。 缠绕月王最后的银色雾气也被强劲罡气震散了。 那一刻,银雾彻底散去,如同月光洒落。 一个女子的身影显露,犹如从月色中走出的仙灵。 她静静立于夜空,身姿优美,一袭月白衣衫,风不动而衣自扬。、 一头乌黑长发,在夜风中如水草般轻轻摇曳。 她看上去很年轻,二十多岁模样,容颜冷艳绝伦,肌肤莹白如玉,仿佛不染人间烟火。她不笑也不怒,却自带一股令天地静默的清寒气息。 这是月的气质。 她那一双眼,幽静似水,又似冰封千年的月色,叫人不敢直视。 她,就是月王。 第91章 一影孤高绝尘世 月王显露真容的那一刻,斗笠人眼神一震,天机神府众人也是诧异,就连隐藏在土梁后的许刺宁与无魂师,也有些愕然。 没人能想到,六境最神秘的高手月王,竟是个妙龄女子,而且美得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而且看上去还如此青春。 许刺宁遥望空中衣袂飘飘的月王,不由自语道:“原来是个女子,还如此年轻,武功竟如此高强。难得,难得!” 他连说了两个 “难得”,可见对她极为欣赏。 月王也真是像一朵遗世独立的雪莲,冷艳、孤傲,却让人又忍不住想再多看几眼。 许刺宁已经看了好几眼。 无魂师也看了两眼,但是他对斗笠人更感兴趣,低声道:“东帅,这个斗笠人武功太强了。真不知是何方神圣!” 许刺宁自然也看出斗笠人武功出神入化。若不是斗笠人震散了包裹月王的银色气氲,他们都还难见到月王真身呢。 斗笠人这么厉害,会是谁? 许刺宁突然想到一个人,那就是杀了无心夫人的江湖第一人宫柳行。宫柳行也暗中到了北境,莫非这斗笠人就是宫柳行。 要是这个斗笠人是宫柳行,事情就棘手了。 许刺宁决定继续伺机,等着最好时机抢人。 抢完人就赶紧溜。 …… 冰冷夜空中,月王与斗笠人相对而立,相距不过一丈。 二人皆以真气托身,悬于半空,身形稳如磐石,未见丝毫晃动。二人功力,可见一斑。尤其月王一个年轻女子,能有这样修为,更属罕见。 月王凝视着斗笠人,清冷如霜的目光中透出几分不可思议 —— 显然,对方方才施展的武功让她也感到震动。 能将她护身的气氲震散,使她真容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整个江湖中,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屈指可数。 她试图看穿斗笠人的身份,却只见那漆黑面具下,一双眼睛闪烁着让人难以勘破的光泽。其余一切尽被遮蔽,毫无破绽。 斗笠人也在注视着月王 —— 这宛若月华凝成的女子,美得脱俗,他一时间也微微怔住。 这与他所知的月王,完全不同。 他掌握的所有情报,都无法将这位宛若天仙的妙龄女子与 “月王” 二字联系在一起。 斗笠人开口,语气带着迟疑:“你是月王?” 月王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冷冷反问:“你又是谁?” 斗笠人依旧满腹疑惑,道:“月王是六境中最神秘的人,几乎从不现身。江湖传言,十年来,她只出手过三次。你如此年轻,怎可能是月王?” “或许我十岁就开始杀人了。” 月王淡淡道。 “十岁?就杀了曾经名列六境第八的‘恶龙手’?” 斗笠人的声音中透着明显的嘲讽,像是听闻了一件极为荒唐可笑的事情。 月王声音清冷悦耳,却不带一丝情绪:“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废话?” “这样吧,赵员外我带走,那个天耳狐送给你。我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是怕你。” 他看着月王的眼睛,道:“只是你若死在我手上,那就太可惜了,暴殄天物。” 他顿了顿,又加上一句:“还有,我很少和人讲条件 —— 因为,想跟我讲条件的人,早就死了。” 言下之意,这一次,月王让他破例了。 但是月王并不领情 —— 况且,赵员外是大月场必得的人。她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道:“和我讲条件的人也都死了!” 话音还未落下,月王出手。 一双纤手以托举状而出,一轮 “明月” 在双手显现,圆润饱满,却带着凛冽杀意,急射斗笠人胸膛。 月王身形也朝斗笠人掠来。 斗笠人发出一声轻啸,左右双掌齐出,就在那轮月即将击在他胸口瞬间,左右双掌同时拍在球状的 “明月” 上。 明月被两股强劲力量挤压,发出 “嘭” 地碎裂声。 月碎,月王也至! 白玉般的手,片刻间拍出数掌。每一掌,都挟带着一股冷月光辉。 斗笠人反应也真是快,双手拍碎那轮 “月” 后,以极其别扭的姿势变招。右手为掌,左手为指。手掌急挥,掌影纷飞,连续拍在月王的掌上。 对掌声不绝于耳。 二人身体也被对方强大掌力震的颤抖,震的气血翻涌。 月王在六境排名是第八,但是她此刻的表现,在斗笠人看来,已经完全超越与她排名相近的高手。 斗笠人说了句: “果然,排名不可信。” 斗笠人左手食指,早已蓄势,二人对掌之际,斗笠左手指如闪电般点向月王心口。 指尖射出那股真气,无形,无色,无声。 虽然是 “三无” 招式,却更诡异,更隐蔽, 更可怕。 斗笠人在化解月王攻势之际,还能以如此诡异狠辣的招式瞬间反击,让这月王心里更是震动。 换了别人,就被斗笠这 “三无” 招式击中了。但是他今日碰到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 尽管是妙龄女子,但是武功完全超出她的性别和年龄了。 月王发出一声清脆喝声,胸口白衣如浪起伏,两轮拳头大的小 “月亮” 相继从白衣中而出。 护心真气,在这刹那间凝成两轮 “明月”,透衫而出! 斗笠人比剑锋更利的指风首先穿破第一个小月亮,这样,他的指风速度和力道就减弱了。 第一个小月亮 “嘭” 地爆裂。 接着,第二个小 “月亮” 也撞在他手指上。 指风速度再一次被迟滞。 利用赢得的时间,月王双足凌空踏步,如踩无形台阶,身形瞬间拔起,优雅却迅捷,转瞬之间,双脚几乎与斗笠人脖颈齐平了。 斗笠人戳破第二个小月亮,也失去了月王身影,那一指最后也就击空了。 月王居高临下,白衣如雪,衣袂飘飘,纤姿婀娜,宛若踏月而来的仙子。 那一刻,她的美仿佛凝固了夜色,点亮了杀伐纷飞的战场,惊艳了所有目光。 战场中双方的人,这一刻都不由抬头看向风华绝代的月王。 随即,月王双脚充盈真气,脚法奇妙如流星逐月,连续踢向斗笠人头颅。 如此美人,攻势却如此凌厉,如同暴风骤雨一般,着实罕见。 大月场的人不由发出阵阵欢声。 月王与斗笠人高空激斗,招招绝伦,尽收许刺宁眼底。虽然二人武功让他震动,但是真正撼动他心神的,却是那白衣如雪宛若月下仙子的女子。 许刺宁不由吟道:“踏月凌霄衣胜雪,凝眸如霜惊杀伐。纵是修罗纷争地,一影孤高绝尘世。” (老许行啊,写的诗比狼哥强,好西好西。呱唧呱唧,鼓掌,爱心三连走起!) 第92章 趁乱抢人 面对月王暴风骤雨般的攻势,斗笠人先是双掌连续拍在月王踢来的重重脚影上,随即身体朝后飞快空翻,如同滚动的车轮一般,躲避月王的急攻。 斗笠人朝后翻转,月王身形则斜飘继续贴身,仍是双脚骤雨般踢向斗笠人。一道道脚影如月影变化万端,有的似满月,有的似弦月,有的似弯月,一时间,斗笠人被各种形态迥异的 “月” 轮番狂轰。 若换了别人,面对月王这样凌厉的攻势,就算撑得住也难免露出破绽。 斗笠人虽然内心震惊,但身法和招式丝毫不乱,应付月王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并不时瞅准时机以杀招反击。 而且,他还在不断变化武功。 变了至少四种不同武功了。他似乎在不断试探、寻觅,寻找一种最适合应对月王神功的武功。 月王和斗笠人身法奇妙,招式变化多端,速度也快得惊人。有时分合之间,就过了数招。 二人真气虽非刚猛一路,却皆深厚惊人。 月王的内力如月华寒霜,透着沁骨清冷;斗笠人则阴诡如魇,带一股摄魂的毒意。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在空中激烈碰撞,也造成很强的冲击力。爆响声连绵不绝,仿佛夜空都被撕裂。 爆散的真气也席卷尘沙,黄土飞扬,地面众人犹如置身猎猎风中。 空中,月王和斗笠人激战,一时难分胜负。 地上,天机神府的高手们也抓紧时机,朝大月场的人猛攻。而且天机神府还占据人数优势。 大月场的海月长老和杨恢激战至此,已是咬牙苦苦支撑,身上受了好几处伤,右腹还被杨恢洞穿,鲜血直淌。 银夜仙娘手提二人,根本难以施展,现在只能保最重要的赵员外,弃云小天了。 云小天更是惊恐乱叫。 “仙娘,快…… 快放了我。这样下去,都得死!在客栈床上,咱俩说好的,我们要天长地久,夜夜快活呢,所以我不能死啊。” 这小子,情急之下,连床上说的那些私密话都给抖落出来了。 银夜仙娘松左手,云小天朝地上跌去,她又飞快出脚,用脚尖解开云小天身上两处要穴。 云小天跌在地上,这时一名天机府高手趁机一剑劈向云小天。云小天穴道被解,身体骨碌躲开那一剑,然后跃起,自己的短刀也滑出袖口握在手里,从侧面一刀刺入那人胸口。 云小天现在想遁走也难,四周都是天机府高手,他现在也只能拼全力和大月场的人并肩奋战了。 赵员外见银夜仙娘放了云小天,也抱着希望叫道:“好丹丹,咱们也说好的,我疼你宠你一辈子,你想要什么都给你,快放了……” 还没叫完,老赵声音戛然而止,被银夜仙娘封了哑穴 —— 听着实在心烦。 老赵现在只能在刀光剑影中自求多福了。 所幸,天机神府的人也是要活捉赵员外,所以对他并不下杀手,只攻击银夜仙娘。 银夜仙娘放了云小天就腾出一只手来,夺过一把刀,娇喝中,刀光闪动将两名攻击者斩于刀下。 而此刻,海月长老被杨恢打得口喷鲜血。这老头也是个硬骨头,发出狂怒吼叫,拼尽最后力量纠缠着杨恢。 这样下去,大月场的人也撑不了多久。 …… 隐藏在土梁后的许刺宁,望着战场愈发激烈混乱,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这正是浑水摸鱼的绝佳时机。 他低声对无魂师道:“你带兄弟们从东边杀进去,吸引他们注意。我伺机而动,突入战局抢人。得手后,立刻撤离。” “是!” 无魂师应声。 “等等。” 许刺宁又抬头,看了眼夜空中正与斗笠人激战的月王,那一袭白衣在杀伐之间显得分外醒目。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又补充道:“尽量避开大月场的人,只对天机神府下手。” 无魂师闻言,心中虽起疑惑 —— 在他看来,大月场与天机神府本就是一路人,眼下不过是借机抢人,谁挡路便杀,何需区分? 但他并未多问,只坚定点头:“是!” 那十几名悍血勇士也潜伏在土梁下,无魂师用手势朝他们发出指令。随即,无魂师身形如魅影般从土梁后升起,朝着混战之地飘去。 那十几名悍血勇士,也都纷纷跃出土梁,朝战场急掠过去。 此刻,大月场和天机神府的人打得不可开交。由于天机神府占着绝对人数优势,大月场这边形势已经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无魂师率十几名悍血卫从东边骤然入场。 无魂师率先而入,一身阴森鬼气弥漫,鬼爪般的双手片刻将两名天机神府的人撕裂。那两人死状惨烈,鲜血在风中飞洒,点点滴滴,落在周围人身上。 紧接着,那些东庭勇士也如狼似虎般冲进战场。他们发出高昂杀声,挥着兵器猛攻天机神府的人,一时间让激战中的双方不知来了多少人。 东庭的人突然杀入让场面越发混乱。 双方都没想到这个时候有第三方力量参与。 就在场面更加混乱的时候,一条人影从西侧悄然入场。开始都没人注意到他,都被搅局的东庭人马吸引。 这人正是许刺宁。 许刺宁连杀两名走神的敌人,身形如鸿雁在战场中穿梭,片刻就到了银夜仙娘跟前。 银夜仙娘此刻左手握刀,右手提着赵员外,把一名扑上来的汉子劈翻,然后拧头朝着东边望去,看出了什么事。 趁着空档,许刺宁也像鬼魂般突然在她身侧冒出。 银夜仙娘察觉出来蓦然回首,看到的是许刺宁戏谑的笑脸,还有几分得意,仙娘突然觉得不妙。 许刺宁出现得太突然,还没等银夜仙娘做出反应,他闪电般一拳而出,准确无误击在银夜仙娘肘部麻筋上。 顿时,银夜仙娘右臂剧烈痉挛,酸麻无力,手也不由松开了赵员外。 许刺宁趁机一把抢过赵员外。 银夜仙娘气得粉脸变色,她右腿迅速踢向许刺宁,专踹许刺宁下身 —— 因为这只 “猫” 实在太可恨了。 许刺宁也出脚,二人 “砰砰” 连对数脚。 许刺宁脚法高超,但是内力逊于银夜仙娘,所以二人这几脚旗鼓相当。许刺宁也借最后一脚之力,提着赵员外身体朝后飘,和银夜仙娘拉开距离。 这时三名天机神府高手也挥着兵器攻向银夜仙娘。 银夜仙娘气得骂道:“一帮傻东西,老赵被这只恶猫抢了。你们还攻我做什么!攻他啊!” 天机府几名高手相视一眼 —— 是这么个理儿! 于是他们赶紧刹住步子,调转身子,然后挥着兵器扑向许刺宁。 第93章 诡毒至极的功夫 银夜仙娘本想趁机夺回赵员外,却听到云小天鬼哭狼嚎般的呼救声。 原来云小天被数名敌人围攻,虽奋力杀倒两个,但已险象环生 —— 左臂被划了一剑,鲜血淋漓。 银夜仙娘略微犹豫,还是先过去解云小天的危。她连续杀了两个围攻云小天的高手,吓退另外两个。 她用愠怒的口气对云小天道:“废物,床上那股劲儿哪去了?!” 云小天振振有词道:“床上只管用劲儿,这是用功,两回事……” 银夜仙娘替云小天解了围,又朝许刺宁那边而去,准备再夺回赵员外。 许刺宁虽一手提着赵员外,却身法飘忽奇妙,如飞鸿穿林过隙,纵横穿梭间从容应对 —— 拦截者非但伤不了他,反被他不断杀倒。 但对方人多,前仆后继,这无疑拖延了许刺宁的时间。 起初,因夜色昏暗,加之空中月王与斗笠人交战激烈,真气冲撞激荡,沙尘飞扬,遮蔽视线,天机神府的人一时未能认出许刺宁身份。 可当众人围攻许刺宁之际,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下一刻,有人面色大变,失声惊呼。 “他是那只杀了裴无道的猫!” 这一嗓子如惊雷炸响,震撼全场。 天机神府众人闻言,均惊震不已。 另一边和海月长老打斗的杨恢也很吃惊。 在客栈时,探子禀报,称许刺宁与东庭的人逃走了。杨恢决定两头堵 —— 他带人伏击大月场众人以抢夺赵员外,裴无守则率人去追踪东庭之人。结果许刺宁又带人杀了个回马枪,也真是狡诈。 绝不能让赵员外落入许刺宁之手,杨恢一边叫喊命令手下拼死拦截许刺宁,同时招式更加凌厉攻击海月长老。 海月长老此刻浑身是血,已是强弩之末,唯有咬牙苦撑。面对杨恢越发凌厉的攻势,他再难抵挡,被一掌拍中心口,口喷鲜血倒地而亡。 杨恢杀了海月长老,本想过去拦截许刺宁,结果一条幽魂般的身影而至,全身鬼气弥漫,一对鬼爪抓向杨恢。 正是无魂师。 无魂师岂会让他去纠缠东帅。 面对东庭无魂师,杨恢丝毫不敢大意,只能先尽全力应付。 此刻,就连高空中与斗笠人激战正酣的月王,听到天机神府的人惊恐喊叫,也忍不住朝地面许刺宁投去一瞥。 不过,秦凰心中却充满疑惑。 她在客栈中与许刺宁交过手,虽觉他招式精妙,但内力不足,绝无可能杀了裴无道。 其中一定有蹊跷。 月王和斗笠人已交手近百招,仍是不分胜负。 此刻东庭人马突然杀入搅局,许刺宁还把赵员外给抢了,斗笠人知道不能再拖了,若是想和月王分出胜负,不知打到何时。 骤然间,斗笠人双目掠过两道诡异红光,闪烁一瞬。 下一秒,面对月王拍来的一掌,斗笠人挥右掌迎上。 双掌相交之际,“砰” 的一声闷响传来。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斗笠人五根手骨中,食指骨竟如鞘中匕首般刺穿掌心皮肉,如利刺般扎入月王掌心。 这一刻,一股奇毒也由他指骨注入月王掌心。 这一招,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歹毒至极,阴诡莫测。 斗笠人无论用何种招式或暗器偷袭,以月王的修为皆能提防或预见几分,却谁也想不到他掌骨竟能穿透皮肉,指骨中还藏有剧毒。 头一次见这样的歹毒诡异的功法。 斗笠人一般不轻易使用这种阴诡之功,一是极少有人能让他在百招内不胜;二是使出这样的武功弄不好会暴露自己引起人探究。 以自身骨骼为利器,还带着剧毒,这样的功夫,太罕见了。 月王被指骨刺破掌心瞬间,为了避免斗笠人把指骨内的毒尽数注入她手掌,这一刻,月王发出一声娇咤,掌中月华陡然凝聚,一道寒光如寒霜一般蔓延至斗笠人手掌。 斗笠人眉头一皱,顿时觉一股透骨寒意顺着指骨直逼心脉。 月王今日的表现着实令斗笠人震惊 —— 世间竟有如此强的女子? 斗笠人立刻撤掌,指骨中的剧毒只注入了月王手掌一半。 若是尽数注入,她的功力顷刻间便会尽失。 但就这一半剧毒,已足够可怕。 毒液沿着月王手掌飞快蔓延,瞬息之间,她的整条右臂便已绵软无力。 好霸道的毒! 月王体内真气狂涌,奋力逆流而上,将毒液强行遏制在肩肘处。那毒仿佛有灵性般不断冲击,企图突破她的真气屏障。她只得不断布下内力屏障,死死封锁这股恐怖毒素。 如此一来,月王大半内力都用来压制剧毒,再难与斗笠人打了。 她美丽的容颜上浮现出愤怒、不甘,还带着几分鄙夷。 “无耻之徒!” 她怒斥斗笠人。 因大部分内力用于压制毒素,她已难再悬空,如断线风筝般向地面坠落。 斗笠人心中大喜。 他也催动内力,将侵入手掌的寒月真气逼出 —— 嗤嗤作响。 随即身形如流星般俯冲而下,直扑坠落的月王。 他要生擒月王。 此时战场中,许刺宁夺过一把剑,施展《离恨天书》中的剑法连杀数人,惊得其余敌人不由后退。 许刺宁正想趁机提着赵员外遁走,突然听到空中一声娇咤,仰头一看,只见月王娇躯从夜空坠下。如仙子落下凡尘。 这瞬间,许刺宁脑子飞转,他在做一个艰难决定。 许刺宁也做出了决定。 他并没有趁机遁走,而是身形掠起,把赵员外掷向伺机夺人的银夜仙娘。 “牡丹,送你一个男人!” 他深知提着赵员外与斗笠人对抗简直是找死,索性将赵员外扔给银夜仙娘。 至少赵员外落在大月场手里,总好过被天机神府擒去。 银夜仙娘此刻心急如焚 —— 海月长老已死于杨恢之手,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全神贯注盯着许刺宁,欲伺机抢回赵员外,是以未看到月王从空中坠落。 许刺宁突然将赵员外掷向她 —— 嚯,天上掉馅饼啊! 银夜仙娘身形骤然掠起,把掷向她的赵员外接住。 许刺宁则施展轻功,身形如鸿鸟冲起,去接应下坠的月王。 上方,是斗笠人如流星急坠的身影。 下方,是许刺宁一冲而起的身形。 中间,是身形翻滚、白衣猎猎的秦凰。 第94章 生死攸关,鬼影频现 许刺宁内力只有十分之五,所以让轻功也大打折扣,所幸他距秦凰距离更近。 但是斗笠人是更是快若流星——险! 许刺宁突然朝他叫道:“不敢露脸的,送你一个好东西!” 随着声音响起,一道银光从许刺宁袖口飞出,直射斗笠人。 许刺宁的表现,现在让斗笠人也疑惑了。“猫儿”在天枫山杀了裴无道,这两日开始在江湖中传了。 让江湖震动。 但是看现在许刺宁的表现,哪能杀得了裴无道。 难道许刺宁是在隐藏武功? 面对急射而来的银光,斗笠人也不敢大意,毕竟许刺宁杀了裴无道。 斗笠人左手成拳状击中,一个真气凝结的“拳头”砸向射来的银光。“拳头”击在银光上,银光碎裂,变成星星点点银光从夜空洒落,像月光一样。 原来那道银光是一锭子——果然是好东西。 许刺宁没有暗器,只能射出一锭银子唬斗笠人,争取时间。 这也让斗笠人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 趁着短暂空档,为了让自己速度更快些,许刺宁屏气拼力提升真气,腮帮子鼓起,脸都憋红了。他身形也加快,身形和下坠和秦凰接触。 许刺宁虽然失忆,但是有些东西如本能一样镌刻在血液,包括临阵的冷静。毕竟东帅曾经历经百战,什么样的阵式没见过。 这份泰山崩塌而不惊的冷静可以让他应对突发的事件。 他要是接住秦凰,以斗笠人速度,也抓住秦凰了。两人撕扯秦凰 ,一是他扯不过斗笠人,还会给秦凰造成伤害。 许刺宁不接秦凰。 秦凰下落,许刺宁上升。两人于半空交汇,几乎是贴面的距离——最先碰触的,是他们的面孔。 在那一瞬间,许刺宁完全看清了她的容颜。 秦凰有着一张仿佛被月光亲吻过的面孔,冷艳无瑕,美的不可方物。 她神情充满不甘心,还有坠落的无助。她的眼中也充满忧虑,不是对死亡的惧怕,而是对命运的担忧——因为她知道,斗笠人不会放过她。 而秦凰看到的,则是许刺宁那张冷静而坚定的脸庞,眸中却藏着一片星辰般的柔光。 他们的呼吸交融,彼此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像极了一场夜色与月光的邂逅、相拥。 也就在这短短一瞬,秦凰身上那缕幽香也悄然钻入许刺宁鼻中,直抵心底,让他一生都忘不了她的气味了。 两人几乎贴身而过。 许刺宁却没有出手接住秦凰,任由她继续坠落而下。 如此一来,许刺宁便直接面对了如流星般扑落下来的斗笠人。 现在斗笠人才是关键。 秦凰身中剧毒,斗笠人擒她可谓易如反掌了,偏偏许刺宁横插一杠,令斗笠人怒从心起。 他真气灌满双臂,双掌齐推,狂猛无匹地朝许刺宁轰来。 汹涌真气卷起惊涛般的气浪,席卷四方,场面骇人。 此刻,许刺宁又一次面临抉择—— 若他选择闪避,这股狂猛罡气便会直接席卷秦凰;若不闪避,以他此刻只能用恢复一半的内力硬接这恐怖一击! 念及至此,许刺宁心一横,不避不闪,双掌齐出,施展出《离恨天书》中“鲜衣怒马”一式,直迎狂潮般的气浪。 下一瞬,他整个人便被那滔天气浪吞没。 这一刻,许刺宁只觉全身如同被巨石压挤,骨骼嘎嘎作响,气血翻腾,连衣袍也被罡风撕裂,几片碎衣在狂风中乱舞。 许刺宁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这也是他以功法护体,用掌力抵御了对方部分真气,不然受创更重。 扛住罡气冲击的同时,斗笠人双掌已至,轰然击在许刺宁掌上! 这一掌,硬撼硬拼,拼的是内力。 斗笠人怒极,双目血光迸射,几乎将全身真气尽数灌注在掌中,似要震死许刺宁! 许刺宁为护秦凰只能以自身内力硬抗斗笠人狂潮般的力量。简直就是玩命。这一刻,也被即将落地的秦凰看在眼里。 二人四掌对在一起,发出“轰”地巨响。 许刺宁也被斗笠人震得口吐鲜血,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全身剧痛,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几乎在同一刻,斗笠人身形一变,一脚猛踢向许刺宁心窝! 许刺宁嘴里鲜血狂涌,拼尽余力使出“飞鸿脚”,硬挡这一记毒辣狠招。 这一脚,让本已重伤的许刺宁险些灵魂出窍,心中大叫:“断了!断了!” 他身形也随之摇摇欲坠,向下坠落。 斗笠人发出一声让人寒毛直立的冷笑,身形轻飘而下,势要趁机杀了许刺宁! 此时,秦凰的身形已落地。她踉跄几步,险些跌倒。封在肩肘的巨毒如同怪兽,不停冲撞着她以真气布下的“关卡”。 这股毒,诡异霸道,从不给人片刻喘息之机。 月王心中凛然,她从未遇见过如此难缠的剧毒,只能不停催动真气抵御。稍一松懈,毒素便会趁隙而入,侵蚀全身。若长时间这样消耗,即使不死,也会因真气枯竭而力竭身亡! 银夜仙娘这才发现月王受创从空中跌落,心中骇然。 能将月王打伤,这斗笠人的武功该有多可怕?!想到此,她脊背发寒,提着赵员外,另一只手挥剑,劈翻一个攻来的敌人,急忙赶向月王。 月王强撑着挺直腰身,倔强地朝银夜仙娘喊道:“我无事!带人走!绝不能让老赵落在他人之手!” 银夜仙娘听令,只得朝她重重一点头,提着赵员外拼命突围。 月王抬头,见斗笠人正要对许刺宁下杀手。 危急之际,她咬牙,从遏制剧毒的真气中硬抽出一半,素手连挥,数道斜月刀气破空而出,划破空气,飞劈向斗笠人! 斗笠人连续出招,把几道斜月震碎。突然,斗笠人头顶出现一轮明月,通体晶莹,如白玉一样,朝他砸下来。 明月压顶! 这是月王的连招。 中了这种剧毒,最忌讳就是动真气,此刻月王擅动真气,臂膀上的毒液也趁机扩散。 现在月王身中剧毒,根本不是斗笠人对手,她现在只能是给许刺宁赢得时间,就像许刺宁冒死为她赢得时间一样。 斗笠人发出一声让人不寒而栗的啸声,头顶真气上冲,一道如枪茫氲气从头顶而出,挑破下压的那轮明月。 明月碎,枪茫灭。 此刻,无人能挡斗笠人! 月王和许刺宁都命悬一线。 就在岌岌可危之际,几个西瓜大的球突然飞落场中,然后陆续爆裂开来。都是烟球,烟气比一般的烟雾弹更浓烈。 顿时,整个战场被浓烈的烟气笼罩。场中厮杀的人都变成了睁眼瞎。近在咫尺,也看不到对手了。 许刺宁仍在跌落,就像那日在猎天峰跌入雾气翻滚的山谷一样。 只不过,现在他身下是浓烟滚滚。 烟气还在不断上升,很快把许刺宁身形吞没。 斗笠人身形也坠入烟雾中,尽管有人释放浓烟,以他的修为,月王和许刺宁仍跑不了。 就在斗笠人身形也入烟雾之际,他周围突然有几条影像鬼魂一样飘动,然后这些身影轻飘飘朝斗笠人扑过来。 这些影像,各自都有一张奇怪诡异的面孔。 有的似笑,有的似哭,有的似怒,有的似狂。 唯一相同之处,他们都面色惨白。 第95章 影子很长 战场中烟雾骤起时,斗笠人便已察觉,这是对方布下的烟阵,用以掩护受困者逃遁。 若只是烟阵,还难不住斗笠人;真正阻拦他的,是那几道潜藏在烟雾中、飘忽如鬼魅的身影。 斗笠人不敢大意,目中红光骤然闪动,似要穿透迷障,看清那些虚实难辨的影像。 几道魅影随即陆续扑来,从不同方向同时发起攻击。 斗笠人全身真气翻涌,衣袍在烟雾中鼓胀如帆,身形也随之诡异流转,使得魅影难以近身。他突然出掌,又快又狠,猛然拍中其中一道魅影。 那道影像无声无息,但整个身体却在瞬间炸裂。 一股绿色烟气从爆裂的身体中喷涌而出,斗笠人当即屏住呼吸,鼓荡真气,衣袍“猎猎”作响,将那团毒烟震散于空中。 斗笠人心中暗惊——这影像并非真人,竟是木偶傀儡! 几个木偶在操控者手中宛如活人,身形飘忽却配合精妙,出招犀利狠辣,远胜寻常武者。光是这等操控之术,便堪称出神入化! 打爆一条魅影,剩下的依旧陆续扑向斗笠人。 斗笠人不敢大意,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木偶人身体中隐藏着什么机关。 …… 在几个木偶人纠缠斗笠人之际,许刺宁身体跌落在地,口中又溢出一缕血丝。 他顾不得伤痛,立刻从地上跃起。此时浓烟四起,目光所及不出一尺,斗笠人又被几个“鬼影”纠缠,这正是逃遁的绝佳时机。 若错过了,便可能再无生路。 许刺宁明白,没有他的命令,无魂师他们是不会擅自撤退的。于是他先朝无魂师下达了撤退命令,随后选定一个方向,迅速遁走。 此时无魂师正与杨恢激战。 无魂师擅长隐匿与驭尸术,真正武功比拼,略逊杨恢一筹。 但烟雾腾起,杨恢顿时成了睁眼瞎,而无魂师却如鱼得水,正打算趁势挫一挫对方锐气,却听到许刺宁喊“撤”,他也毫不犹豫,当即召唤尚存的同伴快速撤退。 东庭的人、云小天、银夜仙娘等人也都知道,这正是逃生的良机,各自选择方向,迅速遁离战场。 东南西北,四面八方皆有身影疾掠而出逃遁。 有一面是湖泊,大月场的一位成名高手看不清方向,竟直接掠入了湖中。 而天机府众人则陷入短暂的茫然。 追吧,什么也看不见,不知追向何方; 逃吧,他们又无须逃命。 于是,只得立在烟雾之中,像一群傻子。 此刻,距离战场二十丈外,也就是许刺宁他们先前隐藏的那个土梁上,立着几个人。 这几个人都穿宽大袍子,脸上戴着面具。 他们的面具很有特点,都是木偶人面孔,而且神情迥异。 其中一个中等人材的人,他脸上面具发出淡淡荧光,也不知他的面具是什么材质所做。 他的面具和其余人不同,也代表着他身份的不同。 也正是他们几个,在关键时候布下烟阵搅局,好让秦凰能伺机逃遁。 几个面具人看着完全被浓烟吞没的战场,对烟阵很满意。 其中一个面具人对荧光面具人道:“狱主,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月王应该能逃出来。” 荧光面具人目光收缩。 “能连续把月王和那只猫打伤,这个斗笠人太可怕了。若不是有我们暗中相助,他们都得死在这斗笠人手上。蓝焰传令我们相助,也不知为何……”说到这里,荧光面具人又道:“烟开始散了,我们走。” 然后,这几个神秘面具人下了土梁,消失在夜色中。 …… 场中,斗笠人又陆续把剩余几个木偶人都击了个粉碎,烟雾也开始在“呼呼”夜风中不断散去。 直到烟气散尽,战场中只剩下了斗笠人和天机府的人,还有一地死尸。 月色下,杨恢脸色发青,郁气塞胸。 这次他又失败了。 杨恢走到斗笠人面前,显得小心翼翼,似怕斗笠人责怪他无能。 斗笠人淡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若不是有人搅局,今晚他们插翅难逃。他们也跑不了多远,命人给我追。” “那……”杨恢有些为难, 因为他都不知道许刺宁和月王他们是从哪个方向跑的。“那我们朝哪个方向追?” 斗笠人道:“他们从不同方向跑了,那就从不同方向追。发现重要人物,立刻禀报。再命孟天虎追踪。” 杨恢就朝手下们叫道:“都傻站着做什么,追!找到敌踪者,赏银三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天机府的高手们赶紧分头去追赶逃遁者。 场中,只剩下了杨恢和斗笠人。 杨恢看到地上那些被打的支离破碎的木偶身体,心里一震,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操纵木偶,难道是杀狱的玩偶狱主?” 斗笠人看着那些木偶碎片,杨恢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到了。 “没有确凿证据, 杀狱也会死不认账。还有,如果真是杀狱插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呢?” 斗笠人最后这句话,又似自语,又似在问杨恢。 杨恢难以回答,便不吭声。 斗笠人转头盯着杨恢,眼神精光闪动,似有些心意难平。 “我和月王大战,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六境高手,除了神侯和许刺宁,其余的我都不放在眼里!但是月王秦凰却能和我打的难解难分!而且又是一个女流之辈,而且还那么年轻, 她可隐藏的真深!” 虽然今晚月王展现出来武功和让杨恢也震惊, 但是他还是带着讨好的口吻道:“她就算再厉害,还不是败在你的手下。” 杨恢根本不知道斗笠人最后用了邪毒招数才赢了月王。 杨恢还想说什么,斗笠人朝他一摆手,道:“别废话了,你亲自去追踪月王。有她消息,立刻禀报我。” 杨恢虽然是天机府第三把手,但是对斗笠人很是恭敬。 “是!” 杨恢转身而去。 杨恢去后,斗笠人兀立在那里。 这时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拖的很长,很长…… 他看着那影子,心里突然悸动了一下。 他脑海中也浮现出一幅画面,那画面距今已有二十年,但却深深镌刻在他灵魂深处,永远无法抹去。 画面中,在一间窗户紧闭的屋子里,站着两个少年。 一个十一二岁,另一个更大一些。 两个少年的对面,坐着一个老者。 “你们两个,都天赋异禀,是我从千万人中物色出来的。我选中你们,培养你们,就是希望你俩能完成大业。” 老者说到这里,顿了顿,用他那双智慧的眼睛看着二人。 “但是你们之间必须一个明处,一个暗中。一明一暗,才能相辅相成,才能让人防不胜防。更重要的是,万无一失。就算你们其中一个发生不测,还有另一个能完成大业。所以,你们其中一个,就得做‘影子’,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当时,两个少年相互对视一眼。 他们俩都聪明绝顶,自然明白老者的用意。但他们都心怀抱负,谁也不愿意做那个暗中行事的“影子”——也就是说,既不愿做天机宫的影子, 也不愿做对方的“影子”。 为了公平,老者拿出两个纸团放在桌上,让他们抽选。 谁抽中那个,就从此成为“影子”。 两个少年各自拿起一个纸团。 年幼的少年缓缓摊开手中纸团——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字:影子。 第96章 这里有对狗男女 这二十多年,斗笠人每次回忆起决定他命运的抓阄场景,心里总是涌起莫名的情绪。 因为那个抽到影子的少年就是他,而另一个更大一些的少年,就是当今天下第一人宫柳行。 如果当年不是他抓到“影子”,或许今天他就是天机神府之主,风光无限,享受荣华富贵,还有无上的殊荣。 而他现在只能躲在暗处,做一个“影子”。 自从抽到“影子”,他变得越发刻苦,钻研武学,苦读谋略,希望能超越宫柳行,让师傅改变主意。 结果,后来师父被杀,他希望落空。 或许,他就是做“影子”的命。 后来,长大成人,他也只能遵从师傅当年的遗命,还有他发过的毒誓,扮演他的角色,尽心辅佐宫柳行。 宫柳行也曾承诺过,有朝一日完成大业,会让他从背后走到台前,给予他应该拥有的一切。 所以他希望那一天早日到来。 他也能在江湖中大放异彩,留得一世名,不枉来这世间一趟。 随即,斗笠人脑海中又浮现出白衣飘飘宛若仙子的月王。月王和他过招的每个场景,每个表情,都让他无法忘怀。 斗笠人不由自言自语。 “很少有女人能入我眼,今日初见秦凰 ,惊为天人。武功还那么好。真是无可比拟的奇女子。”说到这里,斗笠人紧紧攥紧拳头,似下定某种决心。“我必得此女!” 秦凰虽然中了斗笠人的剧毒,但是这种毒短期并不致命,只是让中毒者难以运功,如同废人。但是时间久了,就会危及生命了。 斗笠人知道秦凰一定会想办法解毒的。 但是这种毒可不是一般人能解的。放眼天下,能解这毒者最多三人。 但是身为大月场首座的秦凰也非同一般,或许真能让她解了毒也未可知。 现在斗笠人有两点忧虑,第一,秦凰解了剧毒,他再想得到她可就难了;第二,秦凰解不了毒,拖久了,那可就香消玉殒了。 这都是他不愿看到的。 所以他也得抓紧时间,不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一念至此,斗笠人选择了一个方向,身影片刻消失在夜色中了。 …… 杀狱玩偶狱主制造烟阵,让被困者都悉数遁走。 许刺宁是从西北方向遁走。他知道烟气一散,天机神府的人就会分头追赶。所以受伤的他现在也顾不了其它了,保命要紧。 许刺宁这次伤的真不轻。 他以一半内力和斗笠人狂潮般的内力硬对,被震成了内伤。这也是许刺宁体质异于常人,又吃了李愚的神药,要是换了别人,恐怕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 许刺宁施展欢喜教他的“飞兔大法”,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只不过现在他受了内伤,也跑不了多快。 跑出一段,许刺宁朝前方眺望,透过沉沉夜色,他看到了山的轮廓,这让他欣喜不已。山林是最好的躲藏之地,不然他伤的重,很难躲开天机神府的追踪。 自己选的方向有一座山,许刺宁不由欣慰叫了一声。 “天助猫哥!” 许刺宁铆足劲,咬着牙关加快步伐朝山林而去。 夜色沉沉,黑云低压,山林静得出奇,似透着几分莫名的危险。 许刺宁跌跌撞撞地进了山口,一路穿行在浓密林木之间,伤痛让他的步伐显得沉重而迟缓。枯枝断叶被踩碎的声音,在寂静山林中尤为刺耳,仿佛随时会惊动什么潜伏在暗处的东西。 冷风穿林,如刃割面。月光被厚云遮去,只偶尔从云隙洒下几缕惨淡银辉,映在许刺宁苍白的脸上。他的呼吸也越发粗重了。 许刺宁停下脚步,他靠在一棵树上,弯下腰,又咳出些血来。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长吁一口气,笑着自语。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必有后福!苦难是暂时的,富运是绵长的。还有,”许刺宁摸着如压着磨石般难受的胸口又道:“斗笠人,你到底是谁?不管你是谁,我一定会把你揪出来。待我恢复武功,我得让你吐血。吐的比我还多。” 不管许刺宁曾经是什么样性格 ,但是毋庸置疑,失忆后的猫儿开朗豁达,尤其面对任何困境,都能保持一份乐观向上的态度。 这种性格,和欢喜有几分像。 亦或是可爱乐观的欢喜影响了他。 许刺宁决定在山中寻个隐蔽之处运功疗伤,等天明再做打算。 他略作观察,便朝东侧缓步而行。行出数十丈,他忽然察觉前方一块巨石下隐隐有淡淡气氲飘出,宛如一缕袅袅轻烟,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许刺宁心生好奇,屏息凝神,轻手轻脚地靠近巨石。那块巨石大如一座屋舍,形状宛如倒扣石伞,下方凹陷,如同石坑。 石下四周生有一圈灌木,将其掩映得极为隐秘。 许刺宁蹲身,透过灌木缝隙望去,只见巨石下,竟坐着一位白衣女子,盘膝运功。周身不断散发着乳白色的内力气氲。 或许是巧合,或许这就是缘分——这女子,正是秦凰。 原来秦凰也是从西北方向遁走,只不过她比许刺宁可快多了。 先前秦凰就来到这山中,并且寻找到这块适合地方运功疗伤,想把体内巨毒逼出来。没想到许刺宁也跑到了这里。 许刺宁看到秦凰,犹如见到故人一样欣喜。 他拨开灌木进去,然后跳下石坑。 秦凰微闭的双眼也骤然睁开,她已经察觉出有人靠近,只是不动声色静观其变,没想到是许刺宁。 见是许刺宁,她心里稍安。 许刺宁一副热情洋溢和她打招呼。 “月王,你也在这里啊,真是有缘深山来相见。这地方够隐蔽,我也是一眼就看中了。真也是英雄所见略……”许刺宁说到此处,一口鲜血涌上嗓子眼儿。不能在美人面前丢人,就硬把涌到嗓子眼的血吞咽下去,然后张嘴,吐出最后那个字。“同……” 秦凰依旧盘腿运功,她美眸清冷,看着许刺宁道:“未伤前,你不是我的对手。现在我虽然受伤,但你也受了伤,你还不是我的对手。你最好老实点。” 秦凰是担心许刺宁趁人之危。 许刺宁根本不知秦凰所中的毒有多霸道,所以完全相信她所说。 再者,就算许刺宁能打的过秦凰,他也不会趁人之危。 “月王你多虑了。我在你眼里可以不是好人,但绝不是小人。”尽管内伤让许刺宁此刻也很痛苦, 但是他仍保持一副善意温暖的人畜无害的笑意,好让秦凰安心。“你是在运功疗伤吧?你继续,我绝不打扰你。我护卫你。” 许刺宁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此刻实在站不住了。 他也得赶紧疗伤。 秦凰正想说什么,突然眉头一蹙。 许刺宁也察觉出有人靠近了。 这时外面也响起声音。 “快来看,这里好像有对狗男女!” 第97章 让雪入中原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秦凰与许刺宁心中同时一震。 此刻,秦凰体内剧毒如猛兽乱窜,功力被不断蚕食,她正拼尽剩下内力,试图将剧毒逼出体外。此刻正是生死攸关之时,别说御敌,动都不敢轻动,稍有差池,便有走火入魔之险。 许刺宁则是身患内伤,功力在折扣上又打了折扣,这下真是连跑的力气都没有,心中不禁苦笑。 “完了。” 二人都以为是敌人循踪而至。 月王眉头紧蹙,心中恼火,冷冷地瞪了许刺宁一眼,娇艳的面孔也带着责备神情。 显然,她觉得是许猫儿暴露了行踪,引来了追兵。 许刺宁一脸无辜,耸耸肩,又摊了摊手,做了个“我冤枉”的无声表情。 这时,那灌木丛被人拨开一道缝隙,先探出一个脑袋,紧接着是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手中还举着一只点燃的火折子。 火光映照下,此人面孔也清晰显现出来。 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生得眉目如画,真是少见美男子。 青年脸上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神态。 这个青年许刺宁见过,他顿时认了出来。 当初,许刺宁和云小天落入无心夫人之手的时候,三人在镇上一家饭肆吃牛鞭,许刺宁拿无心夫人“开荤”,无心夫人本来不知其意,正巧这个青年当时也在饭肆吃饭,当场笑的前仰后合,然后无情揭穿许刺宁。 结果惹得无心夫人大怒,要杀许、云二人。 若不是缺锋及时赶到,许刺宁和云小天得被无心夫人打死。 青年将火折子往坑中一照,看到许刺宁,也认出了他,二人几乎同时叫道。 “是你小子?” “原来是你小子?!” 要是换作平日,许刺宁碰到这个青年,一定会好好教训下他。当场拆穿他,害他差点丢了性命,实在是太可恶了。 但是现在许刺宁自身难保,况且秦凰情况更是凶险,出不得一点差错,许猫儿能屈能伸,不想招惹这青年。 同时他心里也吁了口气,只要不是天机神府的人就好。不然, 真就完了。 秦凰也看出这青年不是天机神府的人,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许刺宁对青年和颜悦色。 “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兄台。” 他又感到好奇,且难以理解,这大半夜的,青年跑到这深山老林做什么, 难道就为“捉奸”? “兄台这么有雅兴,半夜三更来这里……” “呵呵,你们这对狗男女不是也很有雅兴吗?躲在这里幽会,结果被我撞到。” 青年一口一个狗男女,让秦凰气怒不已。若是平日,敢这样冒犯她,早就一掌劈过去了。但是现在,秦凰突然有一种虎入平阳被犬欺的酸楚感。 青年举着火折子,身形轻盈跃入坑中。 许刺宁和秦凰都是识货人。 青年这看似简单一跃,但是身法精妙,绝不是等闲之辈。 青年又把目光投向秦凰,故作垂涎模样。 “简直就是天仙下凡,美!难怪这位‘牛鞭’兄会在三更半夜跑到这里来和你幽会,若是我,我也把持不住。” 青年称许刺宁为“鞭兄”,许刺宁真想抽他一嘴巴子。 秦凰强则忍心中怒火,不吭声。 她虽然高傲,但不是傻子,这关键时候,不能招惹这青年。 青年见秦凰不说话,又看看了许刺宁,一副若有所思。 “不对呀,你俩好像不是在幽会。一来你俩没脱衣裳,二来也没有搂抱在一处亲嘴儿。那你俩在做什么呢?”青年眼珠子一转,突然一副恍然大悟模样道:“我知道了!你俩受伤了。你们是在用功疗伤。所以对我敢怒不敢言。哈哈,我是不是很聪明。” 青年得意笑了起来。 许刺宁露出苦笑。 秦凰面无表情,不知心里有何感想。 这青年不光可恶,也真是聪明。 许刺宁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兄台,真是别具慧眼聪明绝顶。既然如此,兄台就别为难我们。这个槛过了,以后我定重谢兄台?” 青年凑到许刺宁跟前,饶有兴趣道:“怎么谢我?请我吃牛鞭吗?” 许刺宁仍是一副笑,不过好像有点笑的坏的味道了,他道:“比牛鞭更好……” 就在这时候,外面响起一个极低的声音。 “公子,找到怪物踪迹了。” 青年听了立刻直起腰,来了精神。 事关重大,也不再消遣许刺宁和秦凰了。 青年又看了眼许刺宁,然后吹灭手中火折子。 火苗熄灭之际,身形也如一片轻盈飞絮飘起,消失在灌木丛中。 青年出来后,巨石周围已经立了七个人。 二女五男,有老有少,手中兵器也都不同。 原来青年率人追踪一个“怪物”,进入这座山林,正好发现许刺宁,就尾随而来。 青年都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小饭肆中拿无心夫人“开荤”的人。 一个中年男子走到青年面前。 他身形干瘦,颧骨突出,面孔给人一种很坚硬的感觉。 男人恭敬道:“公子,手下报,在西边那个峰脚下发现‘怪物’踪迹。还杀了我们好几名高手。还有,手下还报,有批不知来历的人进山,似在搜寻什么。” 青年立刻明白,这批不知来历的人,是搜寻许刺宁和秦凰。 其实许、秦二人躲避地方,很隐蔽。若不是青年无意发现许刺宁身影,暗中尾随,也难发现这里。 青年想了一下。 “厉龙,命人严密监视那批人。还有,”青年回头看了眼那片灌木丛,又道:“不要打扰里面的人。更不要暴露他们。” “是!”厉龙应了一声,又用请示口吻道:“事情越来越复杂。我们是不是再调些人来?我们不光追踪‘怪物’,还得寻找九死神功。而寻找九死神功的人,可都不是善辈。据内线报,天枫山之战,就是为争夺九死神功。连裴无道和无心夫人都死了。可见这水多深,多险了。” 青年明白厉龙的意思,中原武林人争夺九死神功,如群狼争食。弄不好,他们也得被吞噬了。 事件远比想象中更错综复杂,也更危险。 “传令回去,再调百名高手入中原。还有,”青年略微停顿了一下,又用掷地有声的口气补充道:“让雪入中原!” 青年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热血上冲,振奋不已。 因为雪,在他们心中,就是战神! 雪落在哪里,哪里就血肉横飞! 第98章 她是女人 青年临走时,又折返回灌木边,微微俯身,朝石下轻声一笑。 “有一批人进山搜寻,应该是冲你们来的。我走之后,你们不必再换地方,这里很安全。放心,我不会出卖你们,安心疗伤吧。对了,”青年语气带着一丝促狭,朝许刺宁道:“‘牛鞭兄’,你欠我一份人情,以后可得记得还。” 对方并未为难他们,许刺宁心里挺感激,更是巴不得他早点离去,以免节外生枝。 “天黑路滑,兄台慢走。你这份情我绝不忘记,以后定会报答。” “呵呵,量你也敢忘了。敢忘了,我把你变成‘鞭’。” 青年说罢,笑着离去。 青年虽然调侃二人,却并未落井下石,也未露出敌意,这让许刺宁和秦凰都对他生出几分好感。 青年走后,沉默片刻,秦凰忽然开口。 “她是个女人。” “女人?” “是。”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这些男人,总认为很了解女人,其实真正了解女人的还是女人。反正,我知道她就是一个女人。” 秦凰语气笃定,但是她也不告诉许刺宁原因。 她之所以断定那青年是女子,是出于女人特有的直觉与细腻。 以她的容貌,风华倾城,任何男人见了她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尤其方才那样近距离相对。然而那青年自始至终,目光几乎未曾在她身上多作停留,而是看着许刺宁。 她看在眼里,自然心中有数。 既然青年不落井下石,秦凰也心安了,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全神贯注运行真气试图把剧毒逼出体内。 许刺宁也不打扰她,也运行真气解轻内伤带来的痛苦。 黑暗中,两人背靠石壁而坐,相距不过两尺,各自默运功力,调息疗伤。 秦凰身上散发出的幽幽体香时不时钻入许刺宁鼻端,沁人心脾,令人沉醉,又带来一种说不出的安逸,让老许真有几分心猿意马了。 秦凰年纪虽轻,但是自幼便受奇人传授神功异法,所习武功与内力皆为她量身定制,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因此根基极为扎实,内力深厚远非常人可比。 她原以为,只要不被打扰,全力运功逼毒,就算不能将体内剧毒尽数清除,也该能逼出七八分。 然而斗笠人所下的毒太过霸道,竟具繁殖之能。 她逼出三分,体内的毒素却似能衍生一般,又生出三分,始终维持在一个难以削减的程度。 而且毒液已经突破她内力设置的障碍,浸入她大半个身子了。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各种尝试,秦凰已是香汗淋漓,气息紊乱,几近力竭。 最后,她只得无奈放弃。 此时,外面天色已渐蒙蒙亮。 些许晨光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洒落进石下,斑驳陆离,映照在她和许刺宁身上。 许刺宁怔怔看着秦凰,这一刻的她,有一种朦胧而凄清之美。 淋漓香汗,也将她一袭白衣湿得斑驳,真是让人我见犹怜。 许刺宁不由将身体往过凑了下,轻声道:“是不是这毒太过霸道,难以逼出?” 秦凰没说话,黯然点点头。 难道,她就这样废了吗? 难道,她就这样死了吗? 她才二十二岁,她还有太多愿望憧憬,也会有更美好的人生,难道她璀璨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吗? 秦凰虽然武功高,身份重,但是毕竟还是一个年轻女孩子,一种绝望感如冰冷的海水漫过她的身心,将她淹没。 秦凰鼻子一酸,眼泪就忍不住要流出来了。 为了不让许刺宁看到,她偏过头,两行晶莹泪水,如珠子般滑过她略显苍白的面孔。 许刺宁见状,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现在也不知李愚在哪里,不然可以请李愚为秦凰排毒。 秦凰在绝望之下,突然对许刺宁生出怨念了。 现在体内剧毒蔓延,就是因为许刺宁。 许刺宁和斗笠人打斗时候,就在危急关头,她撤出一部分遏制剧毒的内力使出“明月压顶”,让许刺宁化险为夷。 结果剧毒也趁机突破她设置的障碍了。 但是转念一想,开始是许刺宁拼上性命为她赢得了时间,不然她就落入斗笠之手了。所以也不能怪许刺宁。 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秦凰抬手抹了下脸上泪水,又转过头看着许刺宁。 “我被斗笠人打得从空中坠下,你为什么帮我?” “我看他不顺眼。对了,那你为什么也帮我?是投桃报李吗?” “我也看他不顺眼。” 许刺宁笑了,他又细声安慰道:“总会有办法的。李愚你知道吧?是个神医。他对我说过,这天下,无论什么毒,无论有多霸诡异,总归有解法。” 秦凰道:“道理我知道。但是当务之急,体内剧毒在不断吞噬我的内力,若无办法阻止,最后下场我就是内力尽失,还会危及性命。” 许刺宁道:“你身为大月场首座,见多识广,功力如此深厚,再好好想想,一定有办法的。” 秦凰露出一丝苦笑,她道:“这毒太霸道,它仿佛有灵性一样,根本逼不出来。” 毒有灵性—— 许刺宁突然生出个想法,他兴奋道:“既然它有灵性,那我们能不能想个办法骗过它。” 骗过它—— 秦凰怔了一下,旋即若有所思,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每当她逼出些剧毒,体内剧毒就察觉出被逼出多少,然后立刻衍生出等量毒液补充。就像壁虎,被剁掉一个尾巴,又能生出一个尾巴。如果是骗过剧毒,让它觉得自己没有被逼出,那是不是就不会再衍生毒液。 这样解了燃眉之急,她就有更多时间另寻办法彻底清除剧毒。 现在,就是用什么方法骗过体内剧毒? 秦凰也想到了一个法子,那是奇人教她的。 那个法子叫——借尸还魂。 可以用在武功上、身法上、修炼上、对敌上。 总之,举一反三,有太多可能性了。 秦凰决定尝试用这个法子骗过体内剧毒。 但是,借尸还魂,得需要“尸”。 现在此地唯一的人,就是许刺宁了。 于是秦凰看许刺宁的眼神开始异样了。 如同看到了借尸还魂的“尸”一样兴奋。 “你真聪明,倒是提醒了我。法子的确有一个。”秦凰软语轻柔,只为让“尸”情绪稳定。为了不吓跑“尸”,所以也不能叫“借尸还魂”了。 她柔声道:“这个法子叫移花接木。” 第99章 秦凰引毒 秦凰想出办法,许刺宁也欣喜不已。 “移花接木……”许刺宁念叨着这个词,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便狐疑道:“那怎么个‘移’法呢?” 秦凰为了安抚许刺宁,声音越发温柔,神情也愈显楚楚动人。 看来这位看似冰冷高傲的秦凰妹子,终究还是懂男人的。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也是男人对死亡最能接受的一种方式了。 秦凰道:“这剧毒有灵性,一旦发现它被逼出体外,在体内的毒就会立刻衍生。如果它进入另一个人身体,或许就会骗过它,让它以为自己没有被逼出,还在体内——只不过,是在别人体内了。” 许刺宁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秦凰的用意——她是想将体内剧毒引入自己体内,以此蒙蔽剧毒,达到欺骗的目的。 秦凰当然也知道,这一步有多危险。 轻则许刺宁功力全失,重则,可能性命不保。 但此刻,她已顾不得太多。 再拖下去,她自己就彻底废了。 所谓“宁可拖人下水,也莫独自沉沦”,这是江湖上的冷酷规则,也是生死关头的无奈抉择。 但是她不知道许刺宁身上有女巫之蛊,经过李愚治疗,把女巫之蛊封在他丹田,从此天下任何毒、蛊,只要毒性弱于女巫之蛊,都不会对许刺宁造成伤害。 所以许刺宁对毒有恃无恐。 秦凰想用他排毒,就是有求于他,许刺宁心中窃喜,他装傻充愣。 “但是现在上哪里找人?” “你不就是人吗?”秦凰盯着他,实在忍不住说了出来。 “啊……”许刺宁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把毒引进我体内,弄不好我就被毒死了。” “你放心,我把毒引在你体内。我……我再替你把毒逼出来。” “月王,你这是哄三岁孩童啊。你要是能把毒逼出来,早就自己把毒逼出来了。再者,把毒引进我体内,你逼出多少,它就会繁衍多少。只不过是在我体内繁衍了。我觉得你这有点不像移花接木,有点像借尸还魂啊。” 许刺宁说着,身体还后撤了一下,生怕秦凰把他当还魂的‘尸’。 秦凰气又气又无法子,突然,她眼泪就扑簌簌落下来了。梨花带雨,更是老许心旌一荡。 秦凰抽泣道:“你走吧,就让我死在这里。若不是为了帮你,我体内的剧毒也不会扩散。果然,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许刺宁看她这楚楚可怜模样,又是好笑,还又有些分心疼,嘴里却发出一声沉沉叹息。 “其实我也不是怕死之辈。只是我还没娶老婆,要是就这样死了,愧对地下的列祖列宗,他们一定会排着队把我骂个狗血喷头。而且未婚之人,连祖坟也进不了的。” 许刺宁说着,眼圈也似红了,用力捶了两下胸脯,“咚咚”直响,口中悲道:“列祖列宗,爹、娘,我不孝啊!就是死,连个老婆也讨不到。” 秦凰知道再不能拖了,她想了想,银牙咬了下嘴唇,似下了某种决心。 “你放心,你若真死了,我就是你的妻子。我会在你墓碑上刻上‘亡夫之墓,妻秦凰立’。我还会为你尽孝,并且为你守身三年。” “那三年后呢?” “你知足吧!难道让我守一生一世!我还年轻,还要嫁人生子的。”秦凰语气也变了,有了几分愠怒,“实话告诉你,有人情愿为我死,只想与我吃顿酒……” “这么说,我死了,你当我三年老婆。那我若不死呢?” “你若不死……”秦凰顿时为难了。 许刺宁看在眼里,心里直乐。 “这样,我也不为难你。我若死了,你就做未亡人,好歹我有个老婆了,逢年过节有人给我烧几张纸。我若不死,你答应我件事。” “什么事?” “你别管什么事,但是你一定不能反悔。就算我让你去杀人放火。你若答应,现在就‘移’,你若不答应,我宁死不从。” 此刻老许神情坚决毅然,那模样,仿佛贞洁烈妇要死守节操一样。 “答应!”秦凰斩钉截铁道。 两人友好协商妥了,接下来就是重要环节,怎么把秦凰体内的毒引至许刺宁体内了。 许刺宁已经隐约猜出,这“移花接木”的法子,十有八九要与秦凰肌肤相亲。 想到这里,他差点没笑出声来,心中暗喜,嘴角都差点没忍住上扬了。 但脸上却摆出一副舍生取义的庄严神色,一副视死如归的大无畏气概。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却藏着一丝试探。 “这法子……是不是我们得……呃……” “闭嘴!” 秦凰面色一冷,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她自然知道许刺宁想歪了哪去,但她向来视贞节如生命,若真要舍了贞节才能活命,她宁可死在此处。 可眼下情况危急,她又一时想不出更妥当的解法,只得退而求其次,选了一个还能勉强接受的方式。 “张嘴,闭眼。”她冷冷说道,语气不容置疑,“敢睁开,我戳瞎你!” 许刺宁心中一喜,连忙照做,乖乖张嘴,闭眼,一脸“从容赴义”的模样。 下一瞬,一道温热柔软的气息悄然靠近,一条滑腻香舌轻轻探入他口中,两条舌头霎时纠缠在一处。 香津交融,唇齿生暖,他只觉得一股酥麻之意从舌尖直窜脑门,整个人都飘了起来,仿佛云中漫步。 许刺宁在心里狂喊:值了!值了! 然而下一瞬,他舌尖一痛——竟是被秦凰咬破了。 但此时此刻,别说咬破,就是咬掉,他也绝无怨言,甚至……还有点幸福。 紧接着,秦凰也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将那带血的舌头贴了上来,抵住许刺宁舌上的伤口。 两人的鲜血在唇齿间交融,如水乳般缠绵。 那原本温柔美妙的缠舌之感中,忽然多了一缕淡淡的——咸意。 或许,这就是生命的味道。 苦涩中带着温存,咸意中藏着热烈。 秦凰开始运转内力,缓缓逼出体内剧毒。毒液朝舌尖汇聚,经由伤口,渡入许刺宁体内,随后迅速扩散开来。 这一刻,秦凰心中大定——毒已引出一分,体内却并未再生新毒。 说明成功了。 她的“借尸还魂”之法成功了:这灵性的剧毒已被顺利引入许刺宁体内,根本未察觉转移的破绽。 她暗自狂喜,立即继续运功,催动体内毒素源源不断引入许刺宁体内。 许刺宁本以为自己有“女巫之蛊”护体,可抵万毒,有恃无恐。 可很快他便发现——这斗笠人剧毒,竟不在“女巫之蛊”之下! 这一刻,他终于“恐”了! 第100章 曾是侯门玉 (今天加更一章,八点左右,详情见章尾作者说) ---------------------------- 随着秦凰体内剧毒被源源不断引入许刺宁体内,这诡毒开始吞噬他的内力,并且朝丹田侵蚀。 丹田乃内力之根,是孕育内力的母体,所以剧毒入体往往都会攻击丹田,让中毒者难以凝聚内力,无力反抗,彻底瘫痪中毒者。 但许刺宁的丹田中驻着来自西方世界的 “女巫之蛊”。 这毒蛊灵性十足,堪称西方剧毒之魁,恐怖至极。 李愚当初费力将蛊毒封印在他丹田内,如同把恶魔关入牢笼。因此,斗笠人的诡毒若想侵入许刺宁丹田,就必须直面女巫之蛊。 诡毒察觉到丹田内隐藏的蛊毒,如杀红眼的猛兽般扑向许刺宁丹田。 女巫之蛊封印在许刺宁体内已有些时日,早已完全适应宿主,将他的身体视作自己的 “家”。 诡毒汹涌入侵,不仅吞噬许刺宁的内力,还猛烈冲击丹田。作为西方剧毒之魁的女巫之蛊哪肯退让?如被激怒的恶魔瞬间苏醒,蛊虫倾巢而出,直扑入侵的诡毒! 西方蛊毒大战中原剧毒! 战场,便是许刺宁的身体。 两股毒力在他的丹田、筋脉与气血间疯狂噬咬搏杀。剧毒交锋之处,如烈火焚烧,奇痒与剧痛交织,远超凡人所能承受的极限。 许刺宁面色惨白,冷汗涔涔,浑身抽搐,嘴角时而淌出丝丝黑血,时而溢出荧光蓝的血丝。 秦凰还沉浸在顺利引毒的喜悦中,体内剧毒已排出五六分。 此刻,她也察觉到许刺宁的异样。她的舌尖还抵在许刺宁舌头上,睁开眼,便看到他原本惨白的面庞上,竟浮现出一抹幽蓝荧光。 下一瞬,许刺宁身子一软,舌头脱离秦凰的舌尖,瘫软在她身上。 秦凰心中大惊,赶紧收功,探他的气息 —— 他竟已气息全无! …… 许刺宁再次醒来、恢复气息时,感觉身体被挤压着,呼吸困难,吸入的全是泥土气息。 他脸上还覆着一块布。 许刺宁下意识活动手脚,却发现四肢如同被禁锢,手指触碰到的也是冰冷的泥土。 他立刻明白,自己被埋了。 原来,女巫之蛊与剧毒在许刺宁体内搏杀,巨大的痛苦让他陷入假死状态。斗笠人的剧毒虽霸道无比,终究还是逊色女巫之蛊一筹。 经过惨烈的厮杀,蛊虫赢得胜利,将入侵的剧毒尽数吞噬。剩余的蛊虫也精疲力竭,退回丹田休养生息,许刺宁这才从假死中苏醒。 也可以说,许刺宁这次真是死了一回。 他思忖,一定是秦凰以为他真死了,才将他埋葬了。 许刺宁尝试运行真气,出乎意料的是,体内真气畅通无阻,且比之前更加充盈。他大喜,运劲发力,竟在填满坟墓的泥土中坐了起来! 许刺宁真气遍布全身,猛地一发力,整座坟墓发出爆裂声响,泥沙纷飞,他的身影也破墓而出! 自从许刺宁被逼上猎天峰算起,至此,他已历经三次 “死亡”: 第一次,坠入万丈深渊; 第二次,为逼李愚恢复内力,故意中女巫之蛊,靠着李愚才从死亡线上捡回一命; 第三次,便是此刻破墓而出。 许刺宁身形轻盈,如孤鸿掠空,落在他的坟墓前。 他缓缓扯下蒙在头上的布巾,竟是一件白绸亵衣,在晨光中泛着温柔的光泽。 衣襟上绣着一轮素月,素雅静美。 他轻轻抬手,将亵衣贴近鼻尖,深深一嗅 —— 那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是秦凰的体香。 月旁还绣着一首小诗,许刺宁轻声吟诵:“素手织明月,幽香染白衣。曾是侯门玉,今落江湖泥。” “曾是侯门玉?” 许刺宁盯着这几个字,心中疑惑, 难道秦凰出身相侯之门? 接着,他便看到墓前立着一块木板制成的墓碑,上面写着 —— 亡夫之墓。妻,秦凰立。 看着墓碑,许刺宁脸上绽开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这月王还算遵守承诺。 他笑着自语:“你一定是以为我死了。若我再活着出现在你面前,不知你会作何感想?还好还好,你遵守了承诺,不枉我‘死’了一次。” …… 许刺宁陷入的假死状态与真死状态一模一样,所以秦凰以为他真的死了。她本以为将剧毒引入许刺宁体内,最多只会吞噬他的内力,没想到竟要了他的命。 既然许刺宁已死,秦凰也难以逼出体内剩余的剧毒。 许刺宁的死亡也让她心情复杂,五味杂陈。 秦凰在大石附近挖了个坑,将许刺宁放入其中。假死前,因两种剧毒在体内肆虐,许刺宁的表情痛苦异常。准备填土时,秦凰看着他苍白痛苦的面容,心里不由悸动。 秦凰诳许刺宁,完成 “借尸还魂”,甚至以舌相吻,都是形势所迫。即便她对许刺宁有好感,也绝不会动心 —— 因为她早已订亲。 但许刺宁终究因她而死,她心中满是愧疚。想起他生前说过 “若死了还没讨个老婆,无脸面对列祖列宗”,秦凰便解下贴身亵衣,这是最贴近她身子的东西了。 秦凰把亵衣轻轻苫在他脸上,权当自己陪着他。 她也遵守承诺,以妻子的身份为许刺宁立了墓碑。 埋葬许刺宁后,秦凰最后看了坟墓一眼,转身离去。 秦凰知道斗笠人的剧毒难以彻底排尽,原本想用 “借尸还魂” 排出八九分,届时她就能用内力压制毒力,争取足够时间寻找解毒高手。 以她的身份,找解毒人并非难事,难的是拖延时间。 然而,许刺宁意外暴毙,她体内的毒只排出六分。 如今,她不得不用更多内力压制余毒。 一番消耗后,她的内力已然衰弱,还需持续封住剧毒。如此一来,若遭遇敌人,她既不能轻易动用真气,也难以御敌。 秦凰只能祈祷不要遇到敌人,盼着自己的人尽快找来。她撕下一片衣衫,蒙住引人注目的容颜,小心翼翼地在山林间穿行。因内力有限,她的行动缓慢,只比普通高手略快些。 有些事就是这样,你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秦凰刚穿过一条山涧,便被人发现了。 顷刻间,十几道身影朝她飞掠而来 —— 竟是天机神府的高手。 第101章 你不应该涉险 为首的人是杨恢的一名亲信,叫雷行。 湖边一役后,天机神府的人开始四处搜寻逃遁的人。 主要目标:秦凰、许刺宁、赵员外。 次要目标:李愚、云小天、欢喜。 现在天机神府已抽调三百多人进入这山林搜寻,连擅长追踪的孟天虎也来了。三百人多人,分成若干组搜寻。 秦凰运气差,正巧被雷行他们看到。 片刻间,敌人纷纷而至,把秦凰包围起来。 虽然秦凰蒙了面容,但是这些人里有两个参加了昨晚的湖边之战,所以对秦凰体态装束都熟悉。 其中一个手指秦凰兴奋叫道:“她就是月王秦凰!” 雷行昨晚未参加湖边之战,但是他也听说这一战斗笠人逼秦凰暴露出真容。秦凰美的如同仙子下凡,让在场所有人都惊为天人。 还有就是秦凰身受重伤,现在不用怕她了。 上面也下令,活捉秦凰,赏金二百两。 二百两黄金,这让所人如同打了鸡血卖力。 雷行盯着秦凰,掩饰不住心中狂喜,好像二百两黄金已经到手。 雷行也想一睹秦凰绝世容颜,他道:“月王阁下,是你自己摘掉蒙面,还是我替你摘掉?” 秦凰美目冰冷,斜睨了雷行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条得意忘形的狗。 她未做声回应,在她看来,这些人,根本不配让她开口。 既被包围,秦凰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任人羞辱。她眼中开始浮现杀意,清冷如月,寒意逼人,令人不寒而栗。 她已准备撤去压制剧毒的内力,以命相搏,将这群人尽数斩杀。 至于她,天听由命吧。 就在这时,突然起风了。 最初只是细微的“沙沙”声,自林中枝叶间传来,转瞬之间,那沙沙声竟如潮水般涌动,直至狂风呼啸! 很快,黄风大作,漫天飞沙卷叶,遮天蔽日,周围仿佛都被黄风吞没。能见度也降低数倍。 这风太过诡异! 风中,隐隐出现一道道模糊身影,若隐若现,仿佛鬼魅。 那些身影都披着浅黄色的衣袍,仿佛与风沙融为一体,飘忽不定,令人难辨真假。 秦凰伫立在黄风中不动,任身上衣衫和秀发在风中飞舞。 只是她目光仍充满杀意,仍警惕盯着面前的雷行。 雷行身为杨恢亲信,也见识丰富,立刻看出其中诡异。 他叫道:“杀狱妖风狱主!” 天机神府的人都惊愕不已,不明白神秘杀狱为何在这个时候来瞎搅和。 雷行声音刚落罢,隐匿在黄风中那些影影绰绰身影也从四面而至。随后惨叫声陆续响起,天机神府的人遭受到那些黄色身影攻击。 这些黄色身影在狂风中如鱼得水,天机神府的人则在黄风中视力受限,目不能视咫尺。 雷行怒吼一声,手中的剑急挥,一道剑光劈在一名攻击自己的黄色身影上。那身影身体几乎被劈成两半,鲜血在黄风中喷洒。 随即,一个身影驭风骤至。 这个人黄色衣袍,披黄色斗篷,脸上戴着黄色面具,手中握着一柄通体土黄色的枪。如同一截黄土棍子。 随着此人骤至,一股强劲沙尘也席卷在雷行身上。 这个人可不简单,正是杀狱妖风狱主。 这一刻雷行身形摇晃,眼睛几乎难以睁开,只能凭直觉挥剑御敌。妖风狱主借助风势发起致命攻击,没两招,雷行胸膛就被妖风狱主一枪刺穿。 随着枪身抽出, 雷行胸膛喷出一股鲜血, 人也栽倒在地上。 面对妖风狱主率众发起的攻击,秦凰一直未妄动。 妖风狱中现身时候,风更黄,也更狂, 秦凰干脆闭上眼睛,以耳代目,听声辨位。 过了片刻,呼啸的风声渐弱, 似恢复了正常。 秦凰也突然睁开眼睛。 她看到地上尸体横七竖八,雷行和十几名手下无一幸免。 天机神府的人都死了,但是秦凰仍被包围着。只不过换成了杀狱的人。那些隐藏在风中的黄色身影也都陆续现身。 有十六七人,都穿淡黄色的衣袍,除了妖风狱主戴着面具,这些人都用黄巾裹脸。 妖风狱主立在雷行刚才站的位置, 脚下是雷行尸体。 妖风狱主右手提枪,枪尖上鲜血还在如水珠一样往下滴落。 妖风狱主打量着秦凰,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也未想到享誉江湖的大月场首座,六境高手,竟然是一个妙龄女子。 妖风狱主的门徒们,十几道目光,也都盯着秦凰。 同样,他们也对秦凰充满好奇探究。 妖风狱主开口,他声音如同风沙一样干涩。 “你是大月场的秦凰?” “是。” “把你蒙面摘下。我倒要看看月王什么模样。” “我大月场和你们杀狱无冤无仇,何必强人所难?”秦凰声音冰冷又不悦。“如果阁下相逼,那我也只能领教下妖风狱主的手段了。” 妖风狱主正要发作,突然一团蓝色身影从空中而降,落在两人中间。 这人身材魁梧,穿着一件蓝色袍子,脸上戴着一副蓝色面具。就连他的眼珠都是蓝色的。闪着幽幽蓝光。 这蓝色面具人, 正是当初把许刺宁逼入深渊的蓝焰狱主。 蓝焰狱主,也是杀狱各狱主之首。 妖风狱主率人向天机神府的人发起袭击,就是执行蓝色狱主指令。 蓝焰狱主看了眼秦凰 ,又将蓝面转向妖风狱主。 “秦凰交给我。你们去做正事。走的时候把这些尸体都带走,妥善处理掉,不要让人知道是我们所为。还有,”蓝焰狱主又用命令口吻补充道:“现在这座山中,不光有天机神府的人,还有一股来路不明的势力。没有我的命令,不能妄动。你们只寻找目标,执行杀令就是。” “是!” 妖风狱主应道。 他又看了眼秦凰,虽然心中不甘,但是他也不敢违抗蓝焰狱主命令。 因为在杀狱,蓝焰狱主地位可是仅次月上。 妖风狱主命令手下把地上尸体都带上,迅速离开。 他们走后,场中只剩下了蓝焰狱主和秦凰。 蓝焰狱主看向秦凰的目光,也悄然变了。 那双原本诡异而凌厉的蓝眸,此刻竟浮现出一抹温情。 秦凰缓缓扯下脸上的蒙面,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庞,眼神中满是委屈,仿佛一个受了委屈却倔强隐忍的小女孩。忽地,她纤细的身子轻盈一跃,如飞鸟投林般扑入蓝焰狱主的怀中。 蓝焰狱主下意识地紧紧抱住她,语气温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责备:“你不该亲自涉险,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第102章 绝世神医 蓝焰狱主的语气,像极了一个大人责怪淘气孩子,却又怜惜得不忍斥责。 秦凰仰起脸,神情仍带着一丝倔强:“三叔,事情出乎我意料。银夜传信,说他们落在许猫儿手里,还有东庭高手护送。赵员外对我们很重要,我心想,从他们手里抢一个赵员外易如反掌,就亲自来了。结果没想到,事情又有变化。天机神府的人伏击我们,还冒出个武功奇高的斗笠人。我中了他的剧毒。” 原来,大月场首座不仅与杀狱暗中往来,蓝焰狱主竟然还是秦凰的叔叔! 而她,则是蓝焰狱主的侄女! 这层关系若是传出去,定会在江湖上一石激起千层浪。 难怪蓝焰狱主先前支开了其他人。 蓝焰狱主道:“我得知你亲自出马,就命玩偶狱主暗中相助。后来他传信,说你在他暗助之下脱困遁去。可不久后,我又接到内线消息,说你中了剧毒。得知这消息,我和月上都十分焦急。月上让我亲自带人来找你。幸好找到了你,不然,我怎么对得起你爹,又怎么向月上交代?” 秦凰道:“三叔,这毒太霸道了,我逼不出来。现在只能用内力勉强将剧毒封住,可也拖不了太久……你带来能解毒的人了吗?” 蓝焰狱主点头:“自然带来了。我带你去解毒。” 他抱起秦凰,用宽大的衣袍将她包裹住。秦凰将脸埋在他胸口,这般模样,外人即便看到蓝焰狱主怀中有人,也难判断那人是谁。 蓝焰狱主身形一晃,朝山的西北方向飞掠而去。 天机神府,以及寻找“怪物”的青年,他们在山中的位置,蓝焰狱主已经大致掌握。所以他抱着秦凰,一路避开众人,翻越两座山头,直掠上一座孤峻山峰。 山巅云雾缭绕。 这些云雾并非天生,而是蓝焰狱主命人布下的迷雾阵,隔绝视线,令外人难以发现此地。由此可见,他行事何等谨慎细密。 山峰一隅,隐匿着一道狭窄洞口,岩壁嶙峋如裂齿,仿佛一张沉睡的凶兽之口。 洞口前肃立着两名黑袍人,皆戴面具,神情冷峻如雕。他们是蓝焰狱主的亲信。此刻,只低头行礼,未敢抬头窥视。即便心中疑惑狱主怀中之人是谁,也绝不敢多看一眼。 山洞内蜿蜒曲折,行至深处,豁然开朗,竟别有洞天。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达数丈,四周钟乳垂挂,如剑似戟。冷风穿洞,隐隐有阴啸之声。 洞室最深处,一块形如巨卵的灰白巨石上,静坐着一名古怪老者。 那人形貌怪异,年约花甲,发如枯草,披散无序;脸色带潮红,唇厚鼻阔,一双眼睛竟一大一小,瞳光中透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泽。 他无耳无腿,身穿灰衫,盘坐在石上。 石上摆着一大块油光发亮的烤肉,不知是哪种野兽的肉,足有五六斤之重,脂香扑鼻;一旁还放着一壶浑浊烈酒,酒气冲鼻;地上点着一根蜡烛,光芒摇曳。 怪老头时不时抬手,仰头喝上一口酒,随即发出满足的“啧啧”声,再撕下一块软烂酥香、油汁四溢的肉塞入口中。他咀嚼得极慢,闭着眼,仿佛沉醉其中,世事皆空。 蓝焰狱主抱着秦凰走到巨石前,轻轻将她放下。 老者仍闭着眼,只管享受口中滋味。 蓝焰狱主淡淡开口:“北宫,别光顾着吃了,快为她解毒。让她完好如初,我陪你喝几杯。” 直到此刻,那老者才似笑非笑地睁开那对大小不一的眼睛,嘴角还残留着肉渣与酒香,神情透着几分阴鸷与痴狂。 他,正是江湖中百年来最具传奇色彩、医术惊鬼神的——北宫无羊。 北宫无羊一见秦凰,眼睛顿时一亮。 酒意朦胧间,仿佛有个天仙站在他面前。 不过他也看出,这天仙身中剧毒。 北宫打量着秦凰的眼睛和面色,又端起酒壶喝了一口:“你身中剧毒。这毒吞噬内力,还有灵性,很狡猾。你自己逼毒多次,却次次失败。现在只能靠内力暂时封住。” 他只看了一眼秦凰,便道出个大概,果真神乎其技。 换作旁人,早已拜服不已;但秦凰却十分平静。 倒不是她不惊叹北宫的神技,而是她非常熟悉这人。 她知道,月上囚禁着北宫无羊;也知道关于北宫的所有事。她成长过程中,还吃过不少他所炼的丹药——强身健体的、加固经脉的、增强功力的、养颜滋补的,全都有。 当然,北宫并不知情。 月上和蓝焰狱主让他炼什么药,他就得炼什么。 蓝焰狱主知道北宫又在秦凰面前“卖弄”。这位盖世神医,普通人有的毛病他也都有——贪财、好色、贪生怕死,还喜欢炫耀。 蓝焰狱主道:“别废话了,赶紧给她解毒。务必细心,不能留下任何后遗症。” 北宫一听他语气,就知道这女子身份不凡,不敢怠慢。 秦凰最关心的,是内力是否受损,她问道:“我内力会不会有损?” 北宫咂咂油嘴,笑道:“在我手里,没有损内力的毒。就算损了,我也能给你补回来。你现在给我讲讲,你是怎么中的毒?” 在他手里没有损内力的毒。 这老家伙,卖弄的毛病半点没改。 不过,他确实有卖弄的本钱。 秦凰听了这话顿时安心些,伸出右掌。 那时斗笠人“指骨”如匕,骤然从掌心刺出,刺破秦凰手掌,留下一个红肿的小口。幸好她反应快,立刻反击,否则整只手掌恐怕都要穿透。 北宫无羊盯着那处伤口,面色微变,自语道:“这是指骨造成的伤,指骨从掌中刺出……难道是……” 为确定判断,他取来药箱,打开后,里头满是瓶瓶罐罐,各种奇形怪状的器具一应俱全。 他取出一根银针,轻轻插入秦凰掌中伤口,又转动两圈,随即抽出,举到眼前。 蓝焰狱主将蜡烛凑近,照亮银针。 北宫无羊凝视着银针上微妙的变化,眉头缓缓皱起。 第103章 北宫解毒 蓝焰狱主和秦凰见北宫无羊忽地眉头蹙起,心头皆是一沉。 秦凰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忐忑,她望着北宫无羊那张被酒精熏红的老脸,低声问道:“先生……难道这毒不好解?” 北宫无羊并未立刻回应,仍盯着那枚泛着幽蓝光芒的银针。 他这一皱眉,并不是因为这毒他解不了,而是——他竟从这剧毒之中,看出了一门早已在江湖绝迹的古老毒功。 北宫无羊语气中带着一丝隐隐的激动,道:“普天之下,没有我北宫无羊解不了的毒。” 秦凰和蓝焰狱主各自在心里舒了口气。 秦凰问道:“那你为何还皱眉?” 北宫无羊听后,眯起那一大一小的眼睛,缓缓吐出五个字:“太阴毒骨经。” 这五字一出,山洞之中仿佛多出一缕森冷的毒意。 “太阴毒骨经?!” 蓝焰狱主和秦凰相视一眼,显然都未曾听闻。 北宫无羊小心翼翼将那根银针收起,准备回去提取针上毒素。 “此功消失百年了。据说此毒骨一旦入体,头七天内,剧毒会吞噬内力,使人经骨酥麻,功力尽废。若无解药,第二个七天开始,剧毒蚀骨,侵蚀心神经脉,最终让人百脉皆枯,暴毙而亡。尸体亦会化作毒尸。” 蓝焰狱主与秦凰听后皆为动容,此毒之霸道远超他们想象。 秦凰惊道:“竟如此霸道?” 北宫无羊伸出舌头舔了舔嘴上油水,继续道:“据书上记载,中此毒者,死后三年,骨中仍藏毒未散,连乌鸦都不敢靠近。因此此毒又有一别名,唤作——噤鸦骨。当时那斗笠人指骨破掌而出,刺入你掌心,所幸你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及时反制,毒骨未能刺得太深,毒液入体亦不多。嘿嘿,若是再多些,你怕是早已挺不过来。” 北宫还有一点没说,就是毒液若再多,他解毒也非易事。 至此,秦凰终于知晓,那斗笠人所使的邪功正是“太阴毒骨经”,其释放之剧毒,名为“噤鸦骨”。 但是,这个神秘可怕的斗笠人究竟是谁—— 恐怕,还得慢慢查了。 蓝焰狱主目光微敛,显然对“太阴毒骨经”这门早已失传的诡秘毒功颇感兴趣。他侧头对北宫无羊道:“讲讲这太阴毒骨经。” 北宫无羊道:“总之此功极邪。据说对敌之时,可调动体内各处骨骼,每一根骨头,皆是兵器,更是毒器。甚至还有更为邪门之处。” 蓝焰狱主挑眉道:“更邪的?怎么个邪法?” 北宫无羊耸肩道:“具体细节我也不甚清楚。你们若真感兴趣,不妨去问问月上。月上博古通今,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百家武学皆有涉猎……说句实话,我这一生极少佩服旁人,但对月上,我是真心佩服。尤其是他的毅力,世间罕有人可比。” 说到“月上”二字,北宫无羊这位医学狂人,竟也收敛了神色,透出一丝难得的敬意。 不仅北宫无羊,蓝焰狱主与秦凰对月上更是由衷佩服爱戴。为了月上,便是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言罢,北宫无羊便着手替秦凰解毒。 他先细致检查毒素残留情况,以及那缠绕经络、潜伏骨血之中的诡毒变化。 而秦凰却始终未曾吐露,她其实已将一部分剧毒,以“借尸还魂”之法,转移到他人身上。 毕竟此法牵涉到男女肌肤相亲,若传扬出去,势必有损她清誉。 如今许刺宁已死,世上再无人知晓此事。 她只能将这个秘密,深埋心底。 却不知,许刺宁根本未死。 北宫无羊为她诊毒时,便已察觉异样。以她掌上伤口推断,体内毒素理应远超眼前所见,至少该多出一倍。如今毒性大幅减弱,确实令他意外。 但北宫无羊是谁?医术冠绝天下,曾复活百年冰尸。他很快便推断出:秦凰体内的剧毒已有一半被引出。 而此类诡毒,本就如有灵性,逼出一分,便衍生一分。若非极特殊手段,绝难强行引出。他又发现秦凰舌尖微破,心中已然了然—— 秦凰必是以唇舌为引,将一半剧毒转嫁他人。 北宫无羊虽癫,却并不愚蠢。 他被连夜带至此地,一夜奔袭数百里,蓝焰狱主更亲自参与其中,只为秦凰,可见此女身份绝不简单。 于是他装作不知,不问来龙去脉,只尽力替她解毒,不愿节外生枝。 北宫无羊所需皆是活物,老鼠、蝎子、蜈蚣、壁虎皆可。 蓝焰狱主即命人去捉。过了一炷香,一名亲信提来半袋子。 一切就绪,北宫无羊取出十枚银色长针,涂上药液,分刺秦凰体内多处要穴,又令其服下两粒丹药。接着将那些老鼠、蝎子、蜈蚣麻醉,钉入银针顶部。 随着药效发作,秦凰感到体内剧毒沿经脉如溪水般流向银针。 银针逐渐变色,化为墨蓝。原来,北宫无羊以银针作导体,引毒入兽。 然而动物构造与人体不同,需辅以特制药物,方能“骗过”毒素。 不久,那些动物肿胀如球,通体墨蓝,身体不断抽搐。 北宫无羊随即更换一批,再次引毒。 前批中毒之兽,则当场焚烧。 如此反复,不到一个时辰,秦凰体内剧毒已尽数排出。 毒尽体清,秦凰心中大喜,感激道:“先生医术,简直鬼神莫测!多谢先生!” 北宫无羊知道秦凰身份不凡,也得示好。 “嘿嘿,小事一桩,能为姑娘效力,是我北宫无羊之荣幸。不过姑娘你需静养七日,七日内切不可妄动内力。你之内力已被毒侵,需养息调和。七日之后,方能恢复如初。日后若有用得着老夫之处,尽管……咳咳……” 说到这儿,北宫无羊忽然咳嗽两声,伸手捂了捂肋骨。 秦凰关切问道:“先生身体不适?” 北宫无羊神色一滞,苦笑道:“前些日子不小心摔了一跤,断了几根肋骨,现在无碍。” 他是有苦难言——那是被人当“宝宝”哄睡时,硬生生拍断的几根肋骨。 幸而他医术高超,每次“遭难”,都能自救。 换作他人,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 毒既解,蓝焰狱主与秦凰到一僻静处商议。 蓝焰狱主凝视秦凰,道:“小凰,我们谈谈你的婚事吧。” 第104章 秦凰订亲 原来秦凰两岁那年,父亲为拉拢势力,替她订下了一门娃娃亲。 那时两个孩子只见过一面,才两岁的她还顽皮地伸手挠了那“小夫君”一把。“小夫君”脸上被挠出一道红印,“哇哇”大哭。 后来秦凰家门遭祸,父亲罹难,她也随蓝焰狱主与月上隐入江湖,那门亲事自此搁置。 转眼二十年过去,期间蓝焰狱主也和她提起过这门亲事,说等时机成熟,便会将婚事重新提上议程。 秦凰心中清楚,这门亲事本就是权衡利弊之下的安排。而且是父亲生前斟酌再三订下的亲事。 为了大局,为了大业,她愿意接受。 蓝焰狱主道:“当年你父亲与许家订下娃娃亲,正是看中了许崇是个将才,日后定能为圣上倚重。二十年前,他还只是个武德将军,如今已贵为龙骧大将军,镇守南疆,手握重兵,身居高位。这门亲事,也到了该兑现的时候了。” 秦凰轻声问道:“三叔,那许二公子现在如何?可有什么作为?” 她口中虽问,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忧虑。 这位许二公子,正是当年与秦凰定下亲事的许崇的次子。 蓝焰狱主早已派人查过他的情况。 蓝焰狱主道:“我查过了。这位许二公子,自幼体弱多病,当年许崇驻守西北,气候恶劣,他便被送去南方一座海岛静养。长大后病情好转,回府住了一段时间,不久又迷上了修仙问道,后来只带了一个仆人,便云游四方去了。” 秦凰闻言,眉头轻蹙,语气中透出一丝揶揄:“年纪轻轻,不思建功立业,却一心修仙问道?我看这所谓修仙问道,八成只是许家的对外说词,说不定他早就成了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四处游荡,玩乐度日去了。修仙问道听着好听些,总比说他在外头胡混要体面。” 蓝焰狱主也略点头,因为他调查的结果,知道许二公子的人,对他评价并不高。许家人更是忌讳别人打听许二公子。 蓝焰狱主语气转沉,缓缓说道:“小凰,这门婚事,是你父亲生前亲自定下的,背后是利益,是布局。如今江湖风起云涌,南有天机神府,北有太苑仙殿,东有悍血东庭。尤其那天机神侯,野心勃勃,竟还攀上了彦王。在朝中,我们必须有倚仗之人。许家,便是最合适的盟友。而且许崇现在手握重兵。” 秦凰轻轻点点头。 自己有倾城之姿,棋琴书画无所不通,而且武功超群,更是六境高手,结果要配一个天天游荡的纨绔公子,心里真是有几分不甘。 她也明白——这是父亲留下的棋局,她身为女儿,唯有落子。 “三叔你放心,我会同意的。” 蓝焰狱主轻叹一声。 “只能是委屈你了。还有,你在江湖上是大月场首座,还是六境高手,但是提这门亲事,你就得换个身份了。到时候才好和许家接洽。” “换什么身份适合?” “这个不用你操心,月上已将一切想好。为此,还动用了很多人力物力。只要和许家接洽好。我们一切按部就班。” 这件事谈定了,秦凰又提及那个神秘斗笠人。 而且这个神秘还会失传以久的“太阴毒骨经”,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秦凰现在还忘不了斗笠人看她的眼神,透着贪婪,攫取,亢奋。如饥饿的野兽看到了一只美味的猎物。 秦凰明白,斗笠人对她动了邪念。 如此神秘,又如此可怕,那她日后就得更加谨慎提防了。 秦凰道:“三叔,这次我真没想到会冒出这么个人物来。我有一种感觉,他不会放过我的。” 蓝焰狱主瞳孔收缩,道:“这样也好。不然我们还不知道天机神府有这么一号人物。我会禀报月上,到时候一定把这个神秘人揪出来。你放心,月上一定会除掉所有对你不利的人。他更是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杀狱想杀的人,插翅难逃!” 这时,蓝焰狱主的一名亲信快步来到洞穴外,低声禀报。 “狱主,眼线来报,山中那两股势力,天机神府的人是搜寻人。而另一拨来历不明的人,则是在追捕一个‘怪物’。据说那怪物出手极狠,已杀伤了他们不少人。” 蓝焰狱主听罢,眼中闪过一抹怒意与惊色。 他沉声吩咐:“继续盯紧这两拨人。” 亲信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蓝焰狱主也转身出了洞穴,北宫无羊所在的大石走去。 秦凰跟在他身后。 北宫无羊解了秦凰的毒,继续坐在石上自斟自饮。 这么多年来,他失去了双腿,更是遭受软禁失去了自由,喝酒就成了他最大乐趣和排遣方式。 他也喜欢喝醉的感觉,也只有在醉意朦胧之中,他才能短暂逃离现实的囚笼,仿佛回到二十年前生命中最为高光的岁月。 就是他, 曾经创造了一个奇迹,完成了一项在别人眼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的疯狂行为——把一具冰冻百年的人复活了。 此时,他已饮得满脸通红,眼神迷离。 蓝焰狱主走上前来,沉声道:“你还有心情喝酒!” 北宫无羊打了个激灵,连忙答道:“狱主,不是你说……让我痛快喝几杯,还说要陪我喝……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蓝焰狱主用不满的眼神看着北宫无羊,这家伙,被斩断双腿,割去双耳,又被他们囚禁,还不让人省心。 蓝焰狱主道:“现在山里一批来路不明的人,他们在抓捕‘怪物’。都是你干的好事。要是这个‘怪物’落在那些人手里,一定会追其根源。要是追到我们头上,就麻烦了。” 北宫无羊听了这话顿时酒醒了,但是他神情却显得无辜。 原来北宫无羊利用自己神乎其神的医术,竟然改造动物,制造怪物,试图制造出拥有强大战力的顶尖怪物。 北宫无羊朝蓝焰狱主耸了下肩,吐着酒气道: “狱主,我制造那些怪物,你也清楚,是经过月上同意的。只是没看好,出了些纰漏,跑了两只‘怪兽’,逃了一个‘怪物’。”说到此处,北宫无羊眼中升起兴奋光茫。“狱主你放心,只要这怪物在这山里,我有办法对付他。绝不会让他落在别人手里。” 第105章 绝密改造 北宫无羊身为一代狂医,自有无数奇思妙想,总喜欢在常人视为禁忌的领域大胆试验。那些在旁人眼中匪夷所思、甚至有悖伦理的念头,对他而言,恰恰是探索终极医术的道路。 几年前,为了大业和自己肩负的重责,蓝焰狱主主动提出,希望北宫无羊能用他鬼神莫测的医术改造自己,从而获得更强的战力与更快的速度。 对于这种挑战,北宫无羊向来兴致高涨 —— 只要你敢提,他就敢试。 而且这类研究总能让北宫无羊充满狂热。 然而,此举一开始就遭到月上的反对。 蓝焰狱主身份特殊,若一旦改造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在蓝焰狱主的请求下,月上定下几条不可逾越的底线:改造必须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不得丧失人性,必须保有人类的理智、情感与本能 —— 确保蓝焰狱主仍是 \"人\",而非丧失神智的野兽。 在月上设下的底线之下,北宫无羊展开了研究。 他先以动物为实验对象,反复测试药剂、动物特性与医术融合后的反应与效果,确认手段安全、过程可控之后,才将改造真正用于蓝焰狱主身上。 毕竟对象是蓝焰狱主,一旦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北宫无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小心,严格遵守月上划下的红线,确保整个过程不逾雷池半步。 最终结果 —— 蓝焰狱主的武学修为与身体机能都得到了显着提升,速度更快,力量更强,反应也远胜从前。 然而,有利便有弊,这项改造也让他身体出现了一些变化:眼瞳泛起异样的幽蓝光泽,四肢生出野兽般的绒毛。 尽管如此,相较于改造带来的力量与战力暴涨,这些 \"副作用\" 蓝焰狱主也能接受。 改造蓝焰狱主后,北宫无羊提出请求,希望继续推进这项研究。毕竟,之前的实验是在诸多限制下完成的,还远未达到他理想中的极限。他要创造的,并非人类的强化版本,而是真正意义上的 \"怪物\"—— 强大、疯狂、突破人类生理与人性界限的造物。 改用动物与他人试验,北宫无羊便能彻底放开手脚。 月上最终同意了北宫无羊的提议。 如今江湖风起云涌,天机神府又如此强大,若想按计划先一统江湖,北宫无羊制造的 \"怪物\" 定能派上大用场。 关键时候,可当 \"奇兵\" 使用。 月上提出了两个要求: 一,制造出来的 \"怪物\" 不得失控。 二,这项研究不得外泄。 最终,北宫无羊成功制造出了五头 \"怪兽\" 和三名 \"怪物\"。 所谓 \"怪兽\",是以动物为基础,融合各类药剂与改造术,对其生理结构进行强化重塑; 而 \"怪物\",则是以习武之人进行惨无人道的改造,对其身体机能、功法潜能进行极限挖掘,使其全方位突破限制,战力成倍增长。 无论是 \"怪兽\" 还是 \"怪物\",皆具极强攻击性,战斗本能异常凶悍。 但同样的,他们的情绪波动极大,极难控制,时而暴走,时而狂性大发,甚至连命令都未必听从。因此,这批改造物被秘密囚禁于一处封闭之地,由北宫无羊继续进行后续研究,尝试完善控制手段。 可惜,一月前却出了纰漏。 一次突发意外中,两只 \"怪兽\" 与一名 \"怪物\" 趁乱逃脱。 月上立即调动人手全力追捕。最终只追回一只 \"怪兽\",另一只则被发现死于山林,屁股还被搅烂。 而那名 \"怪物\"—— 不仅战力最强,更拥有极高智慧,他悍然杀死杀狱十余名高手,脱身逃往西域,踪迹全无。 杀狱方面不得不暂时终止追捕,将事件封锁。 谁料,今日这 \"怪物\",竟然再次现身于这座山中了。 …… 北宫无羊听到 \"怪物\" 出现在山里,其实内心狂喜不已,这个逃跑的 \"怪物\",是三个 \"怪物\" 中他最满意的一个。 因为这个 \"怪物\" 还具备一定的智慧和情感,北宫无羊给这个 \"怪物\" 取名为傀凶。 既然北宫无羊有办法对付傀凶,蓝焰狱主也未再继续责备他。这次蓝焰狱主亲率妖风狱主,带着北宫无羊,就是来营救秦凰的。 当然,这次行动绝对保密,对下面的人宣称是继续执行杀令,追捕东帅。 北宫无羊制造 \"怪兽\" 和 \"怪物\" 的事,秦凰也听蓝焰狱主说起过,她对这个医学狂人创造出来的怪物很好奇。 这次正好可以一见。 蓝焰狱主本想护送秦凰离开险地,将她安全送回大月场,但是现在 \"怪物\" 在此山中现身,而且有批来路不明者还想捕获怪物,事情棘手,得妥善解决。 不然怪物的事一旦传扬出去,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无论天机神府还是朝廷都会追查这件事。弄不好就会引火烧身。 蓝焰狱主给秦凰换了套下人的衣袍,又让她戴了副面具,这样就无人能认出她的身份。 秦凰便先和北宫无羊呆在一起,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神医,她也想向北宫无羊讨教些事情。 蓝焰狱主又命人寻找银夜仙娘,然后他出了山洞,来到烟雾缭绕的山峰上。 紧随其后,一队身穿黑袍、脸戴面具的高手也相继从洞中而出。这些都是蓝焰狱主的手下,共有十人。 蓝焰狱主伫立峰顶,居高临下,一对蓝色眼睛透过烟雾眺望四周。由于山峦重叠,林深树密,很难看到有价值的线索。 这个时候,一阵近似狼嚎的吼声从西北方向传来。这声音充满愤怒,在山林间回荡。 蓝焰狱主身形一跃,朝着峰下飘去。 …… 这声狼一般的嚎叫,不光吸引了蓝焰狱主,也引起了许刺宁的注意。 许刺宁破墓而出后,把秦凰的亵衣揣进怀中,就准备从来时方向出山。 昨夜许刺宁以五分内力硬扛斗笠人十分内力,被震成内伤,伤势不轻。但是 \"复活\" 后,他却感觉内伤带来的痛苦减轻了太多,身轻体健,仿佛没什么事了。 许刺宁哪里知道,他体内的女巫之蛊非常神奇,中原人对这种蛊毒知之甚少,包括李愚和九斗,虽然给许刺宁解了毒,但是对女巫之蛊也并非深入了解。 这女巫之蛊,作为西方奇蛊,还有一处神奇之处,既能害人,也能救人。 女巫之蛊是一种具有灵性的蛊虫,这段时间已经完全适应许刺宁的身体,并将其视作自己的 \"家园\"。正因如此,当诡毒入侵时,它才会毫不犹豫地展开一场殊死搏斗,誓死守护 \"家园\"。 诡毒被击退后,女巫之蛊察觉 \"家园\" 受损 —— 许刺宁体内有内伤,于是又对受创的组织进行了修复。 也正因如此,许刺宁才会感觉体内无碍,仿佛伤势痊愈。只是他尚不了解女巫之蛊的具体能力,也不知道在受伤时该如何主动唤出蛊虫进行治疗。连李愚与九斗也未能完全看透这其中奥秘。 尽管不明原因,但内伤消失,许刺宁心情大好。他感觉肚子饿了,便随手摘了两个野果子,一边嚼着,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悠哉地朝山外而行。 就在这时,一声近似狼嚎的怪响自西北方向传来。那声音似狼非狼,却裹挟着一股真气内劲,极不寻常,激起了许刺宁的好奇。他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意外的是,这次 \"死而复生\" 之后,他的轻功似乎也发生了变化,速度比以往更快了几分。 他边飞掠边想:难道我这是因祸得福? 行出几里,忽地前方一群人影闪现,约有二十余人,迎面而来的竟是 —— 杨恢。 第106章 武功更上层楼 原来昨夜湖边一战后,杨恢奉命组织人马追捕逃脱者。 为尽快锁定对方藏身之处,他特地调来了擅长追踪的孟天虎。经过一番查探,孟天虎判断,月王、许猫儿与银夜仙娘极有可能藏身此山。 这三人如今皆是重点通缉对象。杨恢不敢怠慢,立刻带人进山搜寻。搜寻者分成几批, 杨恢竟在此处撞上许刺宁,简直如天降功劳,令他狂喜不已。 虽然许刺宁曾杀裴无道,但杨恢并不畏惧 —— 他知道斗笠人已将许刺宁打成重伤,不足为虑了。 冤家路窄。 许刺宁忍不住带着调侃语气道:“杨次府,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怎么?你是鬼魂转生的?” 面对他的戏谑,杨恢却不怒反笑,仿佛看见了即将到手的功绩。 杨恢笑道:“猫儿,我还真是鬼魂转世的,我就缠上你了!” 他话音刚落,身旁那名邋遢老头微微上前一步。 此人头发如乱草般披散,衣衫油污满布,一双眼睛看似浑浊,却隐藏着锋芒。这老头儿正是天机神府的公羊长老。 公羊长老似要出手,却被杨恢抬手拦住。他知道许刺宁遭受重创,现在根本不是自己对手,正是他立功扬名的好时候。所以他不想让公羊长老抢了他唾手可得的功劳。 随即杨恢身形一纵,如鹰击长空般直扑许刺宁而来! 他左掌抓向许刺宁胸口,右掌则蓄力待发。 杨恢心中算盘打得很好:斗笠人重创许刺宁,此刻他必是强弩之末,自己无论怎么打,都稳操胜券。 许刺宁故意惊惶失措叫道:“杨次府,我现在身负重伤,你趁人之危,好卑鄙!” 杨恢得意道:“这不叫卑鄙,这叫把握时机!” 面对杨恢迅猛攻击,许刺宁双脚原地未动,身形在瞬息间微微一偏,避开杨恢那一抓。杨恢蓄力的右掌也骤然而出,力道极大,拍向许刺宁脑袋。 这一掌要是拍中,许刺宁脑袋就得被拍碎。 许刺宁右掌也出,看似轻盈无力,速度也不快,仿佛真是身受重伤一样。 “砰!!” 就在双掌相交瞬间,一股强劲之力忽地从许刺宁体内爆发,犹如山洪暴发、怒龙破水! 杨恢感觉被一股反震之力轰然击中,气血翻涌,五脏震颤,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人在半空中已喷出一口鲜血。 杨恢踉跄落地,脸色煞白,骇然望着许刺宁,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许刺宁的武功杨恢心里是有底的,就算未遭受斗笠人重创,也绝对没有这么厉害,最多比他略强一筹。 但是现在许刺宁展现出来的武功,可不是比他强了一筹。 他明明亲眼见斗笠人重创了许刺宁,为何才一夜功夫,这只猫不仅恢复如初,内力竟比原来更为雄浑强悍? 许刺宁临阵翻看武功秘籍现学已经够让人震惊了,现在一夜之间内力突飞猛进,这对杨恢来说简直匪夷所思。 “这…… 这怎么可能?!你的伤……” 杨恢喃喃道。 李愚帮助许刺宁恢复了百分之五十内力,经过这次 “死亡”,许刺宁内力竟然又恢复了百分之二十。 所以许刺宁这一掌,用的是百分之七十内力。 许刺宁破墓而出后,就感觉气血更畅通了,先前飞掠时速度也更快。他琢磨自己内力应该在机缘巧合下又恢复了些,没想到恢复了这么多。 许刺宁强压着内心狂喜,笑道:“杨次府啊,对不住了。我伤好了,而且功力又增进了。这事忘告诉你了。” 杨恢揩了一把嘴角的血,气恼道:“假装重伤,卑鄙!” 许刺宁学着先前杨恢得意模样,道:“这不叫卑鄙,这叫把握时机!” 杨恢有些气急败坏,朝着手下人叫喊:“你们都是死人啊,剁了他!” 杨恢话音刚落,六名天机府高手率先发难。 他们以包围之势掠起身体,手中兵器从不同方向挥向许刺宁。一时间,剑光刀影交织,罩向许刺宁。 许刺宁在一片刀光剑影中,身若惊鸿翩然而起,身形灵巧变换,那些刀光剑影无一能伤到他。 下一秒,许刺宁如飞鸿般的身影在空中飞快转动,刹那间踢出数脚。 几道挟带真气的脚影如同一只只小鸿鸟,带着破空的 “鸣叫” 飞向那几名高手。 所有武功招式,内力是其根基。 之前许刺宁运用《离恨天书》,虽然武功精奥,但因内力受限,难发挥最佳效果。 现在许刺宁内力又恢复百分之二十,招法速度更快,力道更强。这几名天机府高手根本避不开许刺宁这圈脚影。 “嘭嘭嘭……” 有的被踢中脑袋,有的被踹中心口,惨叫声接连响起。六名高手跃起攻击许刺宁,每个人身位、高度都不相同,但在这瞬间都被许刺宁准确无误踢中要害。 三人脑袋被踢碎,两人胸骨被踢得凹陷、脏腑俱碎,还有一个直接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其余五具身体一具接一具落在地上,溅起阵阵沙尘,他们都已毙命。 一个回合毙了六人,许刺宁惊喜不已,杨恢则脊背发凉。 他实在难以理解,这个猫儿为什么越来越强。 这样下去,以后会强到什么程度,想都不敢想。 所以,此人必须得早些除去。 杨恢朝公羊长老使了个眼色。公羊长老目光一缩,虽然许刺宁武功超出他想象,但身为长老不能怯战。他袖袍一拂,带起一阵罡气,朝许刺宁攻来。 许刺宁此刻身体正好落地,面对公羊长老,他右臂如云般舒展,五指缓缓张开,宛若莲花绽放。只见他掌心气流旋转,真气激荡之间,竟凝结出一只飞鸿之影! 随即鸿影从掌中腾起,带着一缕轻灵之气直扑公羊长老面门。 瞬息之间,动作潇洒之极。 多了百分之二十内力,武功运用果然更上层楼。 公羊长老从未见过这等奇异的武功,心中一凛,脸色微变,连忙变换身法,险险避开那扑面而来的飞鸿之影。 杨恢见状,心知若想杀许刺宁,必须众人合力。 于是杨恢高声断喝:“上!” 他自身也化作一道疾影,朝许刺宁扑去。 其余天机府高手闻令而动,瞬间挥着兵器朝许刺宁扑去。 顷刻间,杀机四起,刀光剑影交织如织网! 许刺宁却无惧无畏,反而战意更炽。他身形飘逸如飞鸿,翩然起舞于刀光剑影之中,脚下飞鸿之影时隐时现,巧妙闪避着众人攻击。 《离恨天书》中的各种招式不断使出,形态迥异的飞鸿掌影、脚影纷纷而出,飘忽不定,在人群中飞舞。 围攻的众人仿佛不是与一人交手,而是与一群飞鸿激战,场面宛如幻境,极为壮观。 很快,陆续有三名天机府高手被飞鸿之影击中,鲜血飞洒、惨叫倒地。 也就在这时,一声如狼般的嚎叫骤然在附近响起。 第107章 恐怖怪物 这声嚎叫让场中打斗双方都不由朝声音来处看了一眼。 随即,场中又是两声惨叫响起,是许刺宁的飞鸿又扑在两个家伙身上。那两人伤处血肉模糊,惨叫连连栽倒在地上。 公羊长老趁着许刺宁连杀两人之际身形闪动,到了许刺宁身侧。杨恢立刻心领神会,他发出喝声,从正面猛攻许刺宁,给公羊长老创造偷袭机会。 公羊长老是天机神府几大长老中功力最深的一个,加上杨恢,不可小觑。 公羊长老也从侧面出招,一指如稚,戳向许刺宁腔骨。只要被戳中,指上内力立刻就能穿透许刺宁胸腔,伤及内脏。 若是换作是昨日的许刺宁,或许就在两人默契配合下中招了。但是现在许刺宁又恢复百分之二十内力,功夫增长,信心也更是倍增。 对敌,信心非常重要。 许刺宁发出一声轻笑,左右双掌连出,陆续拍在杨恢击来的掌影上。与此同时,许刺宁身形骤然半转,右膝猛的弯曲顶在公羊长老偷袭的手指上,硬生生把公羊长老食指顶断。 “喀嚓!” 发出断折之声。 杨恢见状,越发心惊。 以他修为,加上公羊长老,就是打裴无道,也不会这么不济,怎么也得几十招后分胜负,现在反而被许刺宁压制了! 就在这时,那如狼般的嚎叫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更近,仿佛就在众人耳畔炸响一般,让人忍不住脊背发寒。 伴随着这声嚎叫,东边的草木骤然摇晃起来,一股诡异而刺鼻的腥气也随风飘来,仿佛某种不祥的气息,悄然渗入每一个角落。 许刺宁、杨恢以及所有天机府的人几乎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向东边的密林。 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警惕,气氛在这一刻几乎凝滞。 突然—— “哗啦!” 草丛炸开,一个“怪物”猛然窜出! 那一瞬间,空气像是都被撕裂,所有人心头一震。 只见这怪物身形修长却佝偻如狼,双腿粗壮,如同象腿,皮肤苍白,血管如一根根墨黑藤蔓在身体表面扭曲攀附。 它的嘴巴咧得极大,两排獠牙森白尖锐,像毒蛇的牙齿般冷光森森。脸上仍勉强保有人类五官的轮廓,却已严重扭曲,鼻梁塌陷,眼窝深陷,活脱脱一副人形恶鬼。 它的双臂很长,五指弯曲如钩,指甲泛着寒光,黑亮如刃。 怪物身上披着一件残破的灰衫,衣襟破碎、血迹斑斑,一头乱发也因沾满血污而结成硬块,贴在头皮上如杂草丛生。 它那双蓝幽幽的眼珠,在众人中缓缓扫过,仿佛在挑选猎物。 随着目光移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沉怪响,如碎铁摩擦,沙哑、沉重,令人心头发紧。 许刺宁、杨恢,公羊长老,还有剩余的天机府高手们,这一刻都停止打斗。 所有人目光惊诧盯着这怪物。 身为江湖人,都是经过风浪的人,就算许刺宁失记见识受到了影响,但是杨恢,公羊长老这俩老江湖可谓见多识广,但是他们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甚至听都没听说过。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几乎不敢相信世间还有这样的怪物。 怪物看着众人,众人看着怪物,这一刻,空气都仿佛要凝固了。 杨恢先看了眼公羊长老,看到长老也是一脸愕然,又看向许刺宁。许刺宁正好也看向杨恢,两人眼中都充满问号。 刚才还以死相搏的对手,现在像俩个懵懂的朋友。 毕竟,这样的怪物太让人诧异了。 许刺宁低声对杨恢道:“杨兄,这是什么东西?” 杨恢哪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又不想在许刺宁面前表现的无知,他轻咳一声,回道:“像是一个怪物。” 这家伙,等于没说。 许刺宁一脸坏笑,用怂恿口气道:“要不你上去试试?我觉得抓他比抓我划算。他可是个稀罕东西,抓住他关在笼子里让江湖人观赏,看一次收银二两。你既能赚的盆满钵满,还能扬名天下。” 别说,老许还是很有经济头脑的。 杨恢没好气道:“你怎么不去试试?!” 接下来,有人替他们试了。 原来一名天机府高手离怪物较近,这家伙因恐惧,身体挪动,想离怪物远点。结果让怪物误以为要动手。 怪物顿时发出一声狼嚎般的嚎叫,口中喷着腥气,双腿一蹬,“嗖”地扑了上去。 而且速度极快! 瞬息之间! 那名高手大惊,赶紧挥刀斩向怪物。怪物不闪不避,右手陡然而出,抓住劈来的钢刀,这一刻,怪物手上黑藤蔓般的血管经络更粗,锋利的刀刃竟然未能割伤他皮肤。 “啪!” 钢刀也在怪物手里断裂,断成了好几截。 随后怪物另一只手骤然插入那家伙胸膛,把他整个身体举起,朝着一个方向甩出。 那个倒霉蛋尸体喷洒着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许刺宁、杨恢,公羊长老等人,都仰起头,看着那具尸体飞向远处,消失在视线中,随后又听到“砰”地一声,落地了。 众人更是惊诧,这怪物形象恐怖,出手竟然也这么可怕?! 怪物残杀一人后,张开嘴,露出森森獠牙,喉咙里发出嘶哑模糊的声音: “不……要要……再追……我,抓……我……” 由于声音过于模糊,场中的人没人能完全听清他说什么。 杨恢是听清了“不、追、要、我”这四个字。他正琢磨着把这几个字联系起来,看是什么意思,结果看到许刺宁脸上笑容似更坏了。 许刺宁虽然也未完全听清,但是他听了个大概,知道怪物想表达什么。 许刺宁遂手指杨恢,冲着怪物道:“怪物兄,不是我要抓你。是他要抓你!我本想劝他,他还执迷不悟。” 许刺宁祸水东引,杨恢脸都气白了,嘴唇翕动,不知是不是在朝着许刺宁骂脏话。 怪物幽幽目光转向杨恢,獠牙滴着涎水,鼻孔冒着白气儿,面孔更是扭曲可怖,可见他多生气了。 蓦地,怪物双腿在地上一蹬,身体闪电般朝着杨恢窜出,一只可怖手掌大力拍向杨恢。 面对扑来的怪物杨恢大惊失色,身形急闪,仓皇躲向右侧。几乎与此同时,怪物已扑至他先前站立之处,一掌狠狠拍下。 “轰!” 地面剧震,沙石飞溅,竟被拍出一个一尺多深的坑。 若杨恢慢上半拍,此刻恐怕已成“坑中之物”了。 看到他惊惧狼狈的模样,许刺宁忍不住“哈哈”大笑。 怪物一击落空,身形陡变,再次猛扑向杨恢。那如刀锋般的指甲泛着幽幽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第108章 来自西海的兰 许刺宁看出,这怪物不仅速度极快,竟还懂得变化身法,而且武功也高。 这让许刺宁很是诧异,这年头,连“怪物”都开始修炼武功了吗? 任何人面对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怪物”,多半会心生畏惧。杨恢此刻亲身遭遇,心绪更加慌乱。他一边狼狈闪避,一边气急败坏地怒吼。 “你们都是死人吗!” 天机府那些高手同样惊惧不已,可又不敢违抗杨恢的命令。只得硬着头皮,为了壮胆还高声呼喝着,挥舞兵刃扑向怪物。 面对扑上来的几人,怪物被激怒,张口咆哮,声音带着一股金属的撕裂感让人心悸。它身形暴起,猛地扑入人群。 天机神府的几名高手此刻也只能全力以赴,挥着刀剑攻向怪物。怪物却连避都不避,任由刀剑劈砍,他身上藤蔓般的经络也更粗,蠕动如蛆虫,刀剑落在他皮肤上,只留下浅浅一道印迹,连血都未见,这些天机府高手根本难伤这怪物。 反而那“怪物”,双手如鬼影交错,速度骇人,疯狂攻击天机府高手。片刻就把一人胸膛撕开。那人肋骨碎裂,内脏翻出,惨叫着倒地抽搐。怪物又是一声咆哮,右手飞快插入另一个家伙胸膛,随着手爪伸出,对方胸口赫然出现在一个血窟窿,鲜血夹带着脏器官往外喷涌,热气带着血腥气在场中扩散开来。 还有一个惊恐万状,想往后撤,结果腿脚发软跌在地上。怪物一把揪住他脚踝拖回,然后硬生生拧断脖子,仿佛折断一根枯枝。 片刻之间,三个近身攻击的天机府高手就这样惨死当场。 血腥味在场中迅速弥漫,鲜血混着沙尘洒满地面,肢体残骸横陈,触目惊心,令人作呕。 剩下的几人已吓破了胆,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下意识往后退。 而那怪物,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继续扑杀而来,杀意炽盛,让人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远处影影绰绰的身影飞速掠来。 为首一人,是名相貌俊朗的青年,正是昨夜曾发现许刺宁与秦凰,并出言调侃二人的那个青年。 青年身法极快,双脚轻点草木,姿态潇洒如飞鸟掠林梢。其身后紧随厉龙,再后是二十多名装束各异、年龄不一的高手。 青年率先抵达,身形一转,轻盈落地。 看到许刺宁,他露出几分意外,朝他道:“牛鞭,昨晚你半死不活的,这么快就好了吗?看起来精神抖擞啊?” 促狭的青年原本唤许刺宁“牛鞭兄”,现在把“兄”字去了,只留“鞭”了。 许刺宁知道这青年有趣,也不动气,笑着迎了上去。他听秦凰说过,这位青年其实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青年的确是女子,她叫策兰。 而且她不是中原人,而是来自遥远的西海。 许刺宁便故意亲昵地搂住她的肩膀,装出一副哥俩好的模样,道:“哈哈,兄台,我们有缘啊。承蒙兄台你关照,我现在又生龙活虎了。” 策兰瞥了他搭在肩上的手一眼,眉头微蹙,却未甩开。 她道:“你生龙活虎了,那个神仙妹妹呢?莫非你垂涎她美色,趁她重伤之际,一遍遍猥亵蹂躏,导致她死亡,最后为了毁尸灭迹,把她给埋了?!” 好家伙,策兰这一番推测,简直是空口白话,直接让徐刺宁无故摊上了一桩“先奸后杀”又“毁尸灭迹”的恶性人命官司。 许刺宁正色道:“不是我把她埋了。是她把我埋了。” 策兰冷哼一声,语气不屑:“把你埋了?那你现在是诈尸吗?!” 杨恢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他心中一动,猜测策兰口中所谓的“神仙妹妹”八成就是月王秦凰。若是如此,许刺宁原先确实是与月王在一处。可现在,只见许刺宁,不见月王踪影…… 这时,策兰带来的人马已全部赶到。 他们迅速布成阵势,将怪物牢牢围困在中心。 最内层四人,占据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手持铁枪,枪尖细长锋利,寒光闪闪;第二层五人,各持一张铁网,呈环状布列;最外围七八人,气息沉稳,步步为营,形成多重包围之势。 此阵明显不是要将其击杀,而是意在活捉此怪。 杨恢在江湖中浸淫多年,看得出这些人的身手和架势绝非凡流,但却一时间辨不出他们的来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策兰与许刺宁关系不错,因为这般亲昵姿态,非泛泛之交。 杨恢与公羊长老对视一眼,皆未妄动,决定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等援兵赶到再说。 怪物又将两名天机府高手残忍杀死。他双手沾满鲜血,腥红淋漓,滴滴坠地,触目惊心。他发现自己已被包围,目光游移,最后落在策兰身上。 怪物那双充满凶残的眼睛中,残忍与狂暴之色竟似乎淡去了几分。他喉中发出一阵嘶哑模糊的声音,刺耳而断断续续: “放……走,别再……逼我……” 它的意思,是“放我走,别再逼我”。 只是这声音沙哑难辨,场中大多数人根本听不清。但策兰聪明过人,即使听不明白,也大致明白了它的意思。 她冷声道:“你必须得和我们走!” 怪物听得懂她说话,身形微震,随即发出一声极具威胁的低吼,显然已被激怒。 策兰又看了徐刺宁一眼,先抬手把他揽着自己肩膀的手给挪开。然后低声道:“那些人是做什么的?难道是抓捕你的人?” 许刺宁低声回道:“他们不是想抓我,是真想把我埋了。结果我们正打的激烈时候,这怪物跑来了。” 策兰微微点了下头,明白了原委。她眼睛一扫杨恢等人,用命令口气道:“我们要办正事,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一来,策兰准备捉这怪物,不想让别人在场。 二来,她让杨恢他们走,算帮许刺宁一把。 杨恢身为天机府第三号人物,平时趾高气扬,江湖中哪个门派见了不得给他几分面子。现在被策兰命令离开,很不痛快。 但是现在他们深入北境办事,强龙也不压地头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杨恢强压怒气。 他干笑两声,朝策兰道:“兄台,你捉你的怪,我们绝不会多事。我们天机神府的人是懂规矩的。” 杨恢搬出天机神府,就是给策兰压力。 天机神府可是江湖第一大势力,宫柳行更是江湖第一人,侠名远播万人称颂,只要你是江湖人,总得给天机神府些面子。 而且,只要你是江湖人,在招惹天机神府之前,也得好好掂量一下。 策兰这才知道这些人是天机神府的人。 这时候被围困的怪物越发暴躁,仰起脖子嚎叫一声,身体骤然窜起。 第109章 老许暗助 (今晚两章,第二章十点左右,原因看作者说) ------------ 怪物身形窜起,显然是想掠出包围圈遁走。 内围的四名长枪手几乎在同一时刻腾空而起,四柄长枪分别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同时刺向怪物。 枪尖修长,在阳光下寒光凛凛,带着穿透一切的锋芒,直刺怪物。 这四柄枪并非常规兵器,是策兰早有准备,命人专门为对付这怪物所铸。其枪尖极细,以精铁淬炼,锋利之极 —— 普通兵刃对怪物无效,而这四枪,却能刺入其皮肉。 第二层的持网高手也展开行动,两人几乎同时甩出两张网,腾空洒下,朝怪物的头顶罩去。 每张网都编有极细的铁丝,边缘更缀着铁链,可收可放,变化多端。一旦罩住,便能牢牢锁住怪物。 策兰带人从西域追踪此怪至中原,一路几次交手,死伤不少手下,所以现在对付这怪物也越来越有经验。 上方被网封住,怪物便又朝下急坠。 那四名持枪高手立刻攻击怪物,四条枪上下翻飞,迅疾凌厉。怪物被一柄枪刺中肋下,尖细锋利的枪尖果然将他皮肉刺开一个口子。 这点伤对怪物并不算什么,却更加激怒了它。它嚎叫连连,在那名高手一击得手准备后撤之际,怪物飞身扑上,那人避闪不及,被怪物生生扯住,一爪撕裂喉咙,鲜血喷涌而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倒地毙命。 场面骇人,血腥气也更浓烈。 这名枪手死后,根据阵形,又有一人赶紧填补空缺。 所以怪物一时半会儿根本难以冲出重围。 观战的策兰也不再和许刺宁说话,也不搭理杨恢,目光收缩,紧盯着想冲出重围的怪物,准备随时出手。 许刺宁也不添乱,显得无比悠闲,走到一边,蹲坐在一块石头上,从怀中掏出一个野果,慢悠悠地啃着,边吃边观赏策兰和她手下捕捉怪物,仿佛看戏入了迷。 杨恢和公羊长老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 他们一边看热闹,一边伺机对付许刺宁。 杨恢见许刺宁看得专注,遂朝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披发男子使了一个眼色。 这个披发男子是公羊长老的徒弟。披发男心领神会,从后方屏声敛气,小心翼翼绕了一个大圈子,慢慢从身后接近许刺宁。 许刺宁似浑然不觉,仍饶有兴致地观看。 杨恢和公羊长老为了不引起许刺宁怀疑,佯装目不转睛观战。 披发人从后面蹑手蹑脚靠近许刺宁,就在他距许刺宁越来越近,手中的剑也对准许刺宁后心准备突袭之际,许刺宁就像一个看戏的人看到精彩处,大喊一声 “好”。 突如其来的叫好声在场中回响,就连那个怪物都忍不住看了许刺宁一眼。 策兰也转头看了眼许刺宁。见许刺宁身后鬼鬼祟祟的披发人,才知许刺宁是故意喊一嗓子惊吓这披发人。 所以许刺宁的叫声着实让披发人惊得打了一个激灵。 随着这声 “好”,许刺宁蹲在石头上的上身形旋转而起。一直用眼睛余光偷看的公羊长老面色陡变,忙朝徒弟叫喊: “小心!” 但是已经晚了,许刺宁身形已旋转到了披发人头顶上方,身体仍保持旋转姿态,右脚斜踢,带着一缕飞鸿之影,正踢在披发人太阳穴上。 披发人脑袋被踢碎,口喷鲜血,人也飞了出来。 他还特意朝杨恢与公羊长老微微抱拳,面带歉意,神情里却毫无悔意,仿佛在说:不好意思,踢死你的人了。 许刺宁其实是故意激怒二人! 事实上,许刺宁对那怪物极感兴趣,甚至带着一种探索的好奇。 通过观察,他已看出,这怪物不仅身怀惊人武功,更具有人类的情绪与智慧。 那句 “不要逼我”,说明它并非嗜杀成性,而是被逼至绝境。它更像是一头原本并无恶意的野兽,被人穷追不舍、围捕驱杀,才奋力反抗。 于是许刺宁起了念头,想帮这怪物一把。 若能制造混乱,说不定那怪物便能趁乱脱身。 这披发人是公羊长老最喜爱的徒弟,现在被许刺宁当众一脚踢爆了脑袋。许刺宁还故作歉意气人,士可忍,孰不可忍。 公羊长老怒吼一声,朝着许刺宁扑来。 杨恢也怒火中烧 —— 本来以为能趁乱除掉许刺宁,结果反被耍得团团转,颜面无存。 杨恢也朝许刺宁掠过来,剩余天机府的高手们也开始包围攻击许刺宁。 许刺宁又陷入众人的包围猛攻中。 经过刚才一战,许刺宁对自己的武功更有信心,已不把杨恢他们放在眼里。况且以许刺宁现在的修为,若想走,随时拍屁股走人,杨恢他们也拦不住。 许刺宁朗笑道:“杨兄,看戏不如演戏,咱们也搭个‘台子’,继续玩玩。” 面对公羊长老和杨恢等人的合力攻击,许刺宁施展精妙身法闪躲,如飞鸿之影在狂风骤雨中穿梭,风姿飘逸,天机府的人很难伤到他。 许刺宁脸上虽然仍是笑意盈盈,但是出手却又快又狠,连续将两名天机府高手杀倒在地。其中一具尸体更飞起,朝着包围怪物的人群飞去。 这边打得越来越激烈,那边策兰和手下还在围捕怪物,这也让抓捕的那些人多少分了心。 策兰没想到双方在这节骨眼上又打了起来,这阻碍了抓捕怪物。她大声喝斥,想让双方离远点,但是根本没人听她的。 此刻杨恢和公羊长老更是奋力攻击许刺宁,三人打成一团,劲风四起,沙石纷飞,场面顿时喧哗混乱起来。 公羊长老恨透许刺宁,瞅了个机会,一掌击向许刺宁心口。 面对公羊长老这记大力一掌,许刺宁手上应付着杨恢,便飞起右脚,用脚掌抵住公羊长老的手掌。 “嘭” 地一声,许刺宁身体被震出。 其实许刺宁是故意被公羊长老震向西边。这样一来,敌人也会追着许刺宁继续攻击,他们就更靠近抓捕怪物的战场,于是场面就越发混乱。 怪物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 因为这是机会! 面对再次刺来的三枝枪,怪物猛地发出一声低吼,身形骤然变化,双手飞快而出,左手抓住一枝枪,右手竟然抓住两枝,第四枝枪刺入怪物后背。怪物不管,又是一声嚎叫,体内力量朝双臂猛灌,又透过铁枪涌向持枪的人。 此刻,枪身剧烈震颤,并发出阵阵铮鸣,三个枪手身体被震得乱抖,口中都开始吐血,最后双手脱离枪身。 怪物双手握着三柄枪,随即两柄铁枪从手中飞出,带着刺破空气的撕裂声,直射包围圈第二层持铁网的人。 怪物则手持最后一支枪,身体再次从包围圈内窜起来。 就在怪物窜起瞬间,一条轻盈身影如灵巧飞燕一般出现在它上方 —— 是策兰。 与此同时,一批神秘人也趁着场中混乱,悄无声息地不断接近这里。 为首的,正是蓝焰狱主。 第110章 世间最纯的真气 策兰阻止不了许刺宁和天机府的纷争,心里气恼之极,便更全神贯注盯着怪物。 怪物不管背后伤痛,甘愿挨了一枪,又趁机夺下其余三柄枪 —— 聪明的策兰已看出它的意图。 所以策兰也在刹那间动身,掠到怪物上方,封住它的逃生之路。 怪物发出狂暴怒吼,左手持枪挑向策兰,口中还用含糊声音喊叫: “不…… 伤…… 让开……” 怪物其实是想说 “不想伤你,快让开”。由于它说话含糊不清,加上情急之下又丢字,所以策兰只听到 “伤…… 让开……”。 面对这迅捷的一枪,在空中的策兰腰身轻摆,如风吹杨柳般一斜,那一枪刚刚贴着她身体而过。 策兰一脸愤怒道:“杀我姐妹,绝不饶你!” 策兰亲自出手,吓坏了厉龙。 因为策兰身份特殊,若是她有个闪失,他们这些人都讨不了好。 所以厉龙急忙提着利剑飞身而起,前来帮策兰。 而此刻正是怪物的最佳逃遁机会,它哪能轻易放弃。 就在一枪刺空的瞬间,怪物手腕一转,手中的铁枪飞出,带着惊人的破空声响直刺掠来的厉龙。 趁着厉龙应付之际,怪物身形再度拔起,右掌挟着一股腥风,猛然拍向策兰。它贴身而进,显然是要逼策兰退后或拉开距离,以便寻找脱身之机。 换作旁人,面对这样可怖的怪物,绝不会选择近身硬拼,因为那极其危险。 然而策兰却毫不退让,死死封住怪物的逃生之路。 怪物那一掌破风而至,掌如兽爪,指甲弯钩如匕,掌心血管突起扭结,像一团蠕动的毒虫般密密麻麻,令人作呕。 而迎上这掌的,却是策兰那只纤细、白皙、柔若无骨的手。 两只手在半空即将碰撞,仿佛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 —— 一边是怪物的狰狞与暴烈,另一边是人类的冷静与坚决。 这一幕,形成了极大的视觉冲击。 双掌相对的瞬间,怪物掌心那些蠕动如毒虫的经络突然鼓胀,释放出一股剧毒黏液。黏液在怪物真气的裹挟下,涌入策兰的掌心。 刹那间,一股极其邪恶的力量顺着掌心传入策兰体内,仿佛要将她的经脉血肉都腐蚀殆尽。 但令人震惊的是 —— 策兰竟丝毫未露痛苦之色,甚至连眉头都未蹙一下! 因为她体内所修的真气,正是世间至清至纯之气! 清得没有一丝杂质,纯得仿佛高天的飞霜,纯得如净莲初绽,如神佛心灯,无垢无染。 这样的真气,就如同神圣领域般的存在,任何污秽、邪气,在靠近的一瞬间便被净化得无影无踪。 怪物那股邪毒的力量,仿佛撞上了天光净火,被一寸寸化去,连渣滓都未能留下。 她的真气,得自一位世外高僧所授。 所以,论内力相搏,策兰的至纯之力,不惧这世上任何邪恶之力。 策兰毫发无损,体内真气不仅未被怪物的邪恶之力侵蚀,反而如江河倒灌般逆流而上,沿着掌心涌入怪物手臂。 那一瞬,怪物身体反被策兰震得颤抖。 怪物眼中,闪过一抹惊愕至极的神色,仿佛不敢相信。明明那股邪气能腐草化骨,却在策兰身上毫无用处,反倒被她的纯净真气强势反击。 但它并未立即还手。 它不是凡物,而是北宫一手制造出来的怪物 —— 而且,是北宫最得意、最满意的一个。 若对掌之人是旁人,它定会立刻变招,如此距离,更利于它以狂猛攻势攻击对方。 可如今,它却停住了动作,神情复杂,眼神茫然中透出挣扎。 忽然,它喉中发出一声低哑而含混的呼喊: “公…… 主……” 那声音低沉模糊,却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痛意与哀求。 策兰猛然一震,眼中光芒一滞。 只见怪物眼角竟浮出一丝泪光,苍白的面孔中透出一抹深切的乞求。它在求策兰放它一条生路,也在求她不要再追,不要再逼。 而那一声 “公主”,她听得分明 —— 怪物竟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这一刻,策兰心头如雷炸裂,心绪翻涌,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你…… 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突然起风了。 那风来得古怪而突兀。 一阵阵黄风卷涌而至,携裹着漫天沙尘、枯枝败叶,灌入战场。黄风呼啸,天地变得昏黄,人们在这一刻都视线受阻,难以目视一尺之外。 随着这诡异的黄风骤起,一条条黄色的身影与黄风融为一体,涌入战场。 这些黄影首先攻击策兰手下。 策兰那些手下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个个身经百战。虽然在黄风中几乎难以睁开眼,但是面对这突然袭击丝毫不乱。他们先是发出此起彼落的叫声,让处在黄风中的同伴知道自己位置,免得造成误伤,然后凭借感觉挥舞兵器,应付隐藏在风中的攻击者。 随着厮杀,惨叫声陆续响起,有策兰手下的,也有攻击者的。 双方的鲜血也在黄风中飞洒起来。 这样一来,策兰的手下只能先各自保命,难以帮助策兰。 怪物趁着黄风大作,和策兰脱离接触,身形一转就要遁走。但策兰哪能轻易放过它,身形也立刻变动,要纠缠怪物。 突然,一个身影骤然出现在策兰左侧。 这人速度极快,悄无声息,隐匿在黄风中,策兰一开始都未察觉。 风中,那道身影模糊如鬼魅,仿佛随时会被黄风撕碎,只能依稀辨出两道淡淡的蓝光 —— 那是他的目光。 此人正是那个神秘莫测的蓝焰狱主。 他来此,只为那怪物而来。 这个怪物,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这一刻,策兰感知左侧气息异动,反应极快,身形如游龙般瞬息扭转,正面对上蓝焰狱主。 寻常人即便正面对上,此刻也难以看清蓝焰狱主:一来黄风太盛,风沙遮目;二来蓝焰狱主擅于藏匿行迹,恍若幽影。 但策兰此刻目光如佛陀开眼,清澈如莲、慧芒如炬,仿佛能穿透世间一切黑暗与迷障,直视混沌深处的真相。 所以策兰在这一刻看清了蓝焰狱主。 策兰的反应和武功也让蓝焰狱主感到诧异。 不管如何,绝不能让策兰纠缠怪物,于是蓝焰狱主一掌打向策兰。 策兰不惧和任何人对掌拼力,她也一掌迎上。 两掌在黄风中撞击在一起,发出 “嘭” 地一声响。 这一瞬间,蓝焰狱主如野兽般的手掌发出蓝色荧光,一股邪力也侵入策兰掌心。 第111章 投桃报李 蓝焰狱主原本的武功并不邪异,直到后来他被北宫无羊亲手改造了身体。为了更好地契合这具经改造后的肉身,他不得不修炼一门全新的邪功。 这门功夫既能与他如今的身体完美融合,又能掩盖曾经的武学路数,避免被见多识广之人识破来历,可谓一举两得。 也因此,蓝焰狱主如今所施展的内力,带有极强的侵蚀性与诡异邪气。若是换作旁人,被其邪力入体,多少都会受到伤害。 结果他这回碰上了来自西海的策兰。 策兰的内力,乃世间罕有的至纯至清之力。 苍蝇不叮无缝之蛋,邪气再强,也无处可侵。在策兰这明月映水般的纯净真气中,蓝焰狱主的邪力和怪物内力一样,仿佛遇到一只完美无缝隙的蛋,无从落脚。 这是蓝焰狱主生平第一次遭遇如此纯净无瑕的内力,那种仿佛能涤荡万邪、不容一丝杂质的力量,让蓝焰狱主诧异中又带着几分不安。 他曾听 “月上” 说起过,二十年前江湖上最为传奇的僧人妙雪,用的正是这样的内力。 据传妙雪人若莲花,不染尘埃。其相貌清逸,眸如止水,天生带着圣洁之气。 而妙雪修炼的内力,就是 “至纯无垢” 的佛门内力 —— 混元摩陀真气。 难道她与那位早已销声匿迹的传奇高僧妙雪有着某种关联? 果然,蓝焰狱主邪力虽然侵入策兰手掌,但是却难伤策兰。策兰至纯内力则瞬间反扑,涌入蓝焰狱主手掌。 蓝焰狱主明白,若是这青年用的真是混元摩陀真气,他得扬长避短,避免和青年较内力。于是蓝焰狱主立刻撤掌,眼中蓝光灼灼,左手以掌刀劈向策兰。 策兰反应也快,就在蓝焰狱主撤掌之际,一柄精巧的短刀从衫中滑出。这柄刀巴掌宽,一尺多长,刀柄上镶嵌宝石,十分精美。 刀在黄风中划出一道眩目白光,斩向蓝焰狱主的掌刀。 蓝焰狱主变化也快,刹那间掌刀一缩,策兰的刀光刚好斩空。 蓝焰狱主也真非等闲之辈,缩回手掌瞬间再出,这次手掌如爪,抓向策兰右肩,同时一脚闪电而出,踢向策兰。 策兰赶紧变化身形闪避。 蓝焰狱主率人而至,就是为了让怪物不落入他人之手。 策兰或许和传奇高僧妙雪有关联,蓝焰狱主行事谨慎,也不想节外生枝。况且此间还有天机神府的人,不能拖久了,久则生变 —— 那样可能会暴露自己。只要怪物一走,蓝焰狱主也立刻撤走。所以蓝焰狱主一边应付策兰,一边准备随时脱身离去。 而隐藏在黄风中的那些杀狱高手,也只攻击策兰手下,并不攻击天机神府的人。因为蓝焰狱主不想给天机神府留下把柄 —— 救秦凰的时候,杀狱的人是把在场天机神府的人都杀尽了,不留活口,所以不担心授人以柄。 果然,就在他缠住策兰的当口,那怪物借着席卷而起的黄风,身形一闪,悄然遁去。 这怪物视力在黄风中也比普通人强,它看到杨恢、公羊长老等人正围攻许刺宁,怪物双目微缩,略一犹豫,随即发出一声撕裂风沙的恐怖嚎叫,骤然折返,裹挟狂风,朝天机神府的人扑了过去! 他终究是有情感的,明白许刺宁激怒公羊长老,引得局面大乱,也为它制造了逃脱机会。 不管许刺宁是出于什么目的激怒敌人,毋庸置疑,也帮了它。 所以,投桃报李,它也出手帮回许刺宁一把! 其实许刺宁现在根本不用帮忙。他恢复了百分之二十内力后,对付杨恢和公羊长老迎刃有余,根本不用帮,想走早就走了。 由于黄风呼啸,许刺宁没看到蓝焰狱主隐匿在黄风中纠缠策兰,也没看到怪物已经脱身,他仍不急不躁应付着杨恢等人的合力攻击。 黄风中,怪物咆哮着,连续把两名天机府高手撕碎,还将一具鲜血淋淋的尸体掷向杨恢。 此刻许刺宁也看到了怪物。 此刻杨恢视线也大受影响,鲜血飞洒的尸体快近身了他才看到,惊得赶紧闪躲,还是有不少鲜血如雨一般洒在他身上。 杨恢一退,公羊长老便遭殃了。 许刺宁捕捉时机,连续两记飞鸿脚踢在公羊长肋下,公羊长老肋骨尽碎,口吐鲜血直退。 许刺宁身形也变,如飞鸿扑食,紧随公羊长老急退身形,右掌握成拳状,又骤然张开,掌中真气凝结成的一只鸿鸟带着一声鸣叫飞出,没入公羊长老胸膛。 那一刻,公羊长老身体痛苦颤栗,面孔都抽搐变形,胸膛也发出 “嘭” 地一声炸裂开来,人也倒在地上,其状惨不忍睹。 怪物帮了许刺宁一把,再不停留,身形一闪,便朝远处飞速遁去,眨眼间消失在黄风之中。 而许刺宁见状,也不再恋战,准备立即撤离这是非之地。 他处事一向果决,从不拖泥带水。 许刺宁心知肚明,天机神府的人此番入山搜捕他与秦凰,必定分成数批。这一批出事,其他人定会迅速赶来增援。 他最担心的,是那个神出鬼没、可怕无比的斗笠人倏然现身。若真被他盯上,后果难料! 许刺宁遂朝杨恢笑道:“杨兄,杀了你几个人,还望莫要动气。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你多保重。” 他这轻描淡写、近乎调侃的一句话,简直在杨恢心头撒盐。公羊长老惨死,已让他怒火攻心,此刻听得许刺宁如此戏言,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但杨恢却也清楚,自家援兵正迅速赶来,只需拖住片刻,许刺宁必难脱身。 他把心一横,豁出性命也要拦下许刺宁,一边朝许刺宁扑去,一边怒吼: “恶猫!有种就别跑!” 许刺宁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回道:“不跑的才是傻子。” 语罢,他身形轻盈如燕,在漫天黄风中飘然而起。 临走之际,他还不忘回头提醒策兰一声:“兄台,怪物以后也能抓,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 在漫天灰黄之中,许刺宁身影也掠上半空,衣袂翻飞,眨眼间已离开战圈。 怪物离去后,蓝焰狱主和策兰又交手数招,然后也迅速撤离。 策兰听到许刺宁提醒,也知道此处不宜久留。这风也来的太过蹊跷,而且这蓝色面具人武功又高,又很诡异,一切得从长计议。 黄风停歇,除了天机神府的人,其余人早已不见踪影。 杀狱的人撤走时,带走了己方人的尸体。 策兰的人走时,也带走了同伴的尸体。 这场黄风,仿佛带走了一切线索,只留下天机府高手们的尸体,还有遍地血迹。 杨恢看着公羊长老的尸首,还有手下人尸体,他脸色铁青,更是气怒攻心,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这时一个声音传入他耳朵: “我已至,未现身,发生一切尽收我眼底。” 第112章 暗中窥视 杨恢听到这个声音,真是五味杂陈,真不知是应该悲,还是喜,还是怒。 因为传音的人,正是那个神秘的斗笠人。 杨恢难以理解,为什么斗笠人已经到了,却不出手相助,而是看着自己损兵折将,连公羊长老都惨死了。 若是斗笠人出手,哪能有这样惨败的局面。 杨恢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则操了斗笠人祖宗十八代。 给杨恢传音之人,正是那神秘莫测、武功奇高的斗笠人。 此刻,他正隐匿在西侧十丈开外的一株古树之巅。那树高冠阔,枝叶繁茂,配合斗笠人的修为,使他藏身于此竟无人察觉,仿若幽影。 早在许刺宁故意激怒公羊长老之时,斗笠人便已悄然抵达。 他看到策兰这批人抓捕怪物,准备一探究竟,所以未急于现身,而是隐身于树上,静观事态发展。 随着杨恢与公羊长老对许刺宁再度出手,策兰一行人又奋力围捕那怪物,斗笠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且不说怪物和策兰的身手让斗笠人诧异,许刺宁的表现更让他震动不已,甚至有点难以置信。 昨夜,许刺宁明明被他重创,按理应该身受重伤、气息凋敝,哪能再战。可眼下的许刺宁,不但行动如常,更以一敌二,与杨恢、公羊长老激战而不落下风! 斗笠人目光森冷,百思不解:一夜之间,重伤痊愈,武功还突飞猛进,几近脱胎换骨,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接下来,突如其来的黄风席卷全场,风中沙砾狂舞,枝叶翻卷。斗笠人瞳孔收缩,察觉这黄风绝非自然异象,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果不其然,杀狱妖风狱主的手下隐藏于风中,趁乱偷袭策兰一行人。 斗笠人心头微震,杀狱为何要替那怪物解围? 莫非,他们不愿怪物落入他人之手? 这背后,必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斗笠人也真是能沉得住气。为了纵览全局,不惜牺牲了公羊长老,也不轻易打草惊蛇。 昨晚,关键时候被杀狱的玩偶狱主搅局,导致他功败垂成,就是他没有做到知己知彼。既然杀狱卷入,那事情就更错综复杂,他得尽量洞察全局。 所以,他才不贸然现身,不惜牺牲公羊长老,也要做到心中有数。 而斗笠人现在真正的目标就两个,一个是月王,一个是许刺宁。 如果让他在月王和许刺宁之间选一个,那他也选月王。 斗笠人也知道,这次杀不了许刺宁,还有下次。总之许刺宁一日不死,回东庭的千里之路,就处处杀机。 但是错过这次机会,再想擒拿月王,难如登天。 由于黄风遮目,蓝焰狱主和策兰交战,公羊长老惨死这些场景,斗笠人虽然未看到,但是整件事情经过,怪物逃遁方向,已被暗中偷窥的斗笠人掌握了。 这就等于掌握了先机。 …… 斗笠人又用传音功夫交代了杨恢一些事情,并且安慰杨恢,不要计较一场得失,也不要计较一两个重要人战死。 斗笠人意思:我知道你和公羊关系甚好,但是死就死了,以大局为重。 安排好后,他鬼魅般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树冠上,朝东北方向而去了。那个方向,正是怪物遁走的方向。 杨恢则朝着传音方向低声骂了句:冷血无情,日你祖宗。 …… 那个怪物逃遁后,就朝东北方向急驰。 山里虽然崎岖,但是怪物如履平地。双腿往地上一蹬,便能窜出几丈。 出了几里地,怪物伫足。 此刻怪物身上有多处伤,虽然都无大碍,但是怪物显得很气恼。他用手摸了下其中一处伤口,把沾血的手指放在嘴里吮吸了两下。 怪物脑海里也浮现出策兰的面容,他不由用含糊的语气低语:“公……主……你,你不该追……中原来……” 就在这时候,一股黄风骤起。 怪物立刻警觉,喉咙里发出沙哑又具威胁性的声音。 随着这股风起,一个人随风而至。 立在了怪物前面两丈外。 这个人一身黄色衣袍,披黄色斗篷,脸上戴着黄色面具,手中握着土黄色的长枪。正是杀狱的妖风狱主。 随即,又有数个身穿黄衣、黄布罩脸的高手陆续闪现,把怪物围住。这些人都是妖风狱主的门徒。 先前妖风狱主未露面,是蓝焰狱主安排。 蓝焰狱主率人进场搅局,让怪物趁机逃遁,妖风狱主则负责跟踪怪物。 妖风狱主并不知道这怪物是北宫无羊的改造人。一些重要机密,他们这几个狱主没有知情权。 几个狱主也不多问,执行命令就是。 妖风狱主是第一次见到这怪物,怪物的丑陋和凶悍,让妖风狱主也不由皱了下眉。 怪物眼中凶光迸射,朝着妖风狱主嚎叫两声,示意妖风狱主让开。 妖风狱主冲着怪物冷声道:“别吓唬我,我不是吓大的。你现在是乖乖和我走,还是让北宫先生亲自来?” 蓝焰狱主嘱咐过妖风,这个怪物一定要捉活的,若要反抗,北宫会对付怪物。所以妖风狱主也有恃无恐。 怪物听到“北宫”这两个字,眼神又变,变得充满愤恨,但是也充满了——恐惧。 也就在这时候,几条身影朝西南飞掠而来。 这是几个戴着面具的黑袍人。其中两个黑袍人,各自背着一个人。一个背着北宫无羊,另一个背着改了装束的秦凰。其余四人护卫二人。 这几个黑袍人都是蓝焰狱主精挑细选出来的手下,武功都不弱。 很快,几人来到近前。 怪物看到北宫无羊,情绪激荡,面孔都开始扭曲。 北宫无羊看到怪物则眼睛放光,激动无比,如同见到失踪已久的孩子。 秦凰也是因为好奇,这才亲自来看看这怪物。现在见到怪物,她震惊不已,不由看了一眼北宫无羊。 看来,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个狂医,才能创造出这种怪物来。 北宫无羊兴奋不已,朝怪物道:“孽障,是你乖乖就擒,还是爹爹我亲自降服你?” 显然,北宫无羊有控制怪物的手段。 所以怪物对北宫无羊才会生出恐惧。 怪物不说话,他垂下头,眼神痛苦而迷茫,似在思考。 北宫无羊见怪物有些犹豫,换了副好口吻道:“傀凶,我其实待你如子。只不过,改造过程出现了一些差错,你才变成这样。只要你乖乖和我回去,听我的话,我还会继续改造你。把你变得更强大,也会把你变回原来模样。不然,我只能用我的手段了。” 傀凶也慢慢抬起头,一步一步朝北宫走过去。 此刻,数丈外的一块大石后,一双隐蔽的眼睛暗中窥视着这一切。 第113章 遭遇埋伏 那傀凶(怪物)仍在缓缓前行,一步步朝北宫无羊走去。 几名负责护卫北宫无羊的高手已然绷紧神经。他们每日职责就是守护北宫,一旦他出了半点差池,他们将面临杀狱最严苛的惩罚。 护卫队长正欲出手阻止傀凶逼近,却被北宫无羊抬手拦下。 北宫无羊神情平静,目光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他对这傀凶充满自信——毕竟,这是他的杰作,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怪物的构造、思维与极限。 傀凶缓缓靠近,直到距离北宫无羊不足三尺之地,忽然停下。 它用一种难以言状的目光凝视着北宫无羊,那眼神之中既有挣扎、愤怒,也有无法抗拒的痛苦与屈辱。 片刻后,傀凶低下头,缓缓跪伏在地。 他,屈服了。 不是因为信服,而是因为绝望。 傀凶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因为他的命运完全被北宫无羊掌控了。 北宫无羊是主宰,是造物之父。 北宫无羊望着跪伏在地的傀凶,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随即,北宫无羊发出一种狂人般的笑,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和病态的满足。 而傀凶,则跪伏在地,不再挣扎。被奴役的灵魂,在这笑声中渐渐沉寂。 所发生的一切,也都被大石后那双窥视的眼睛看到。 偷窥者正是斗笠人。 斗笠人现在掌握的情况:这个怪物是杀狱制造,那个失去双腿双耳被人背着的古怪老头则是个神医。怪物就是这个老头制造出来的。 如今江湖上最负盛名的神医,便是九斗老人与其弟子李愚。然而,据斗笠人所知,师徒二人虽医术高超,却还未达到那般鬼神莫测、能制造出如此恐怖怪物的地步。 也就是说,眼前这怪老头的医术,竟在九斗师徒之上! 会是谁?还能是谁? 忽然,一个名字闪入斗笠人脑海,他心中骤然一震——莫非此人,正是二十年前那位震烁武林的一代神医,北宫无羊?! 除了这个疯医,再无人能在医道上拥有这般通天本领。 据他们掌握的情报,北宫无羊二十年前曾成功复活冰封百年的魔头“血魔”,之后便神秘消失,再无音讯。 若如此推断,北宫无羊极可能已归顺杀狱,甘为其所用,因而从江湖彻底隐匿。 而杀狱此番打破规矩,暗中搅局救援月王,又秘密培育怪物,那便说明,杀狱远非一个单纯的杀人组织! 他们,或许还有更大的野心! 若他们真能批量制造出这种“怪物”…… 斗笠人想到此处,哪怕身为至邪之人,也不禁感到背脊一阵发寒。 斗笠人又将偷窥的目光移向秦凰。 杀狱高手背着北宫无羊,还有秦凰,并且对其极尽护卫之责,这足以说明,秦凰身份也不简单。 此刻秦凰已从护卫背上下来。 由于身体刚排完剧毒,她七天之内不能动用真气,现在如同普通人一样。 秦凰看着跪在地上的傀凶,显得有些难以置信,这可怕的怪物就这样被北宫无羊收服了。 北宫无羊转向秦凰,手指傀凶,语气充满炫耀道:“嘿嘿,姑娘,看到了吧,他无论多么凶悍可怕,在我面前也得乖乖就范。” 北宫无羊想到秦凰面具下隐藏着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不由暗自咽了口涎水。 北宫无羊口中那一声“姑娘”,令暗中窥视的斗笠人心头微微一动。 此时的秦凰虽已更换装束,披着一袭宽大的黑袍,脸上也戴着冰冷的铁面具,但那黑袍下依旧难掩她曼妙婀娜的身姿。 斗笠人心中起了疑念——这“姑娘”,莫非就是月王? 他心知自己的剧毒“枯骨鸦”极具灵性,若中毒者靠近到一定范围,自己理应会有所感应。而眼前这女子,若真是月王,按理说中了“枯骨鸦”之毒,自己怎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难道她不是? 斗笠人又转念一想:自己未免太蠢了。有北宫无羊这疯子在,世间还有什么毒是他解不了的? 斗笠人决定,不论这女子究竟是谁,先擒下再说。 宁可做过,不能错过。 毕竟,若她真是月王,那可是天赐良机,稍纵即逝。 此刻场中有妖风狱主在侧,还有那头刚被收服的怪物,以及杀狱诸多高手环伺,斗笠人虽然武艺不凡,也不敢贸然出手,只得静待时机。 场中,北宫无羊轻轻一摆手,让已臣服的傀凶起身。 他收服傀凶,算是完成了任务。 护卫队长上前,对北宫无羊低声道:“北宫先生,任务既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走了。” 此人叫熊纪,是蓝焰狱主的心腹亲信,是名五境高手,实力不容小觑。平日负责看管与护卫北宫无羊,地位特殊,责无旁贷。 北宫无羊虽贵为一代神医,但在杀狱眼中不过是一枚珍贵的棋子。平日里被严密监控,几无自由,此番难得外出一趟,他心情颇为畅快,甚至还有些流连山水,不舍离去。 不过这去留之权,终究不在他手上。 熊纪此刻征询他意见,不过是在人前做个样子,给他留几分薄面罢了。 北宫无羊心知肚明,便点头应道:“我也累了,早些回去吧。” 熊纪对北宫无羊微微一抱拳,转身挥了挥手,示意众护卫启程。 北宫无羊和秦凰分别由一名高手背着。秦凰改变装扮,还戴了副铁面具,熊纪虽然不知她真实身份,但是也知道这个女子也很重要,所以熊纪和数名护卫高手将他们护在中央。 刚被收服的傀凶,如一头沉默的猛兽,随在北宫无羊身旁。 妖风狱主也领着自己门下弟子,随队护行。 一行人穿林越草,脚步疾速,直奔远处山峰而去。行至两里开外,一片地势复杂、林草交错的密林地段,忽然—— “嗖嗖嗖——!” 破空之声骤起,四面八方同时飞出无数暗器! 有的自高树飞出,有的从密草激射,有的自灌木窜出,还有的从石后射出。 那些暗器形态各异,袖箭、飞石、铁蒺藜、旋镖、毒蛇飞钉……五花八门、层出不穷,仿佛暴雨一般。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中埋伏了! 护送的杀狱高手们整体实力不凡,虽突遭袭击,却未见慌乱,纷纷施展各自武艺,应对如暴雨般袭来的暗器攻势。 尽管攻击猛烈,杀狱众人反应迅捷,仅有三人不幸中招,当场毙命。 随着暗器从各处飞射而出,那些地方也不断升起影影绰绰的身影。 这些人都蒙着面,手中兵器也各不相同,至少有七八十人。 第114章 声东击西 (为感谢老板打赏一千礼物值,今晚两章感谢,详情见作者说) -------------- 这些埋伏的蒙面高手,正是天机神府中人。他们奉杨恢之命,暗中集结,于此设下埋伏。 此次天机神府入北境,本就意在低调行事,不愿过于张扬,毕竟北境非其势力范围。若是闹得太过,也恐引来北境武林的强烈不满,节外生枝。 尤其是埋伏杀狱的人,更须慎之又慎。 同样,杀狱对天机神府,也始终谨慎处理。 一个是江湖中最大的势力,一个则是最神秘的组织,彼此都尽量不捅破那层窗户纸。也算是心照不宣了。 随着漫天暗器落罢,神府高手们也自三个方向杀将而来。他们动作干净利落,冲击勇猛,显然是要速战速决。 因为他们得到的命令就是速战速决。 这批天机神府高手,目标只有一个——北宫无羊! 于是北宫无羊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神府高手们都朝他冲杀过来。 多年来,熊纪职责便是看管北宫无羊,绝对不能有闪失。 熊纪怒喝一声,袍中迸出一柄钢鞭,一鞭先把扑上来的一人劈翻。那人身体被钢鞭抽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熊纪也喊叫着让手下死护无北宫无羊。 黑袍高手们也知道北宫无羊太过重要不能有所闪失,都从袍中抽出兵器,把北宫无羊死死护住。 此刻,妖风狱主也已看出这批蒙面人意在劫持北宫无羊。妖风狱主最擅长就是制造黄风,然后和门徒隐匿在黄风中攻杀敌人。 但是现在形势危急,黄风之术,只得率领十来个门徒,助熊纪保护北宫无羊。 妖风狱主身形带风,手中土黄色长枪如疾风掠草,连挑三名想冲突保护圈的神府高手。他手下门徒,也是个个奋勇御敌。 这让神府高手一时间无法正面突破保护圈,便有数人纵身跃起,掠至半空,自上而下猛攻北宫无羊,试图空中突袭。 北宫无羊面露惊恐,失声喊道:“傀凶,护我周全!” 傀凶是他一手打造的怪物,北宫先前承诺日后继续为其改造肉身,还他本来面貌。对傀凶而言,北宫无羊便是希望,他更不能让北宫无羊有所闪失。 傀凶仰天发出一声如狼啸般的咆哮,身形猛然跃起。 两名神府高手长剑如电,直刺傀凶要害,然而傀凶竟不闪不避,任由钢剑砍在身上,只留下一道道剑痕,却未伤他皮肉。 这两名高手当时心就凉透了。 傀凶也瞬间反杀, 那两名高手发出惨绝人寰的哀嚎,身躯被傀凶以蛮力活生生撕裂,血雨迸洒,令人毛骨悚然。 连杀两人,傀凶又继续攻击其他人。 傀凶护住北宫无羊上方,北宫无羊吁了口气。 神府的人目标是北宫无羊,杀狱一方是拼死保护北宫无羊,双方攻防之战也越加疯狂,不断有人鲜血喷洒惨叫倒地。 于是,就忽略了一个人——秦凰。 此刻秦凰身边只有两个黑袍人。 一个背着秦凰,另一个守护着。 看到这些蒙面人目标直指北宫无羊,两个黑袍人连忙将秦凰护到一棵树下。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自空中降落,如幽灵鬼魅,无声无息地临近。 秦凰忽觉头顶异样,蓦然仰头望去—— 她看到了那熟悉又诡异的身影——斗笠人! 黑衣长衫,黑绸斗笠,脸上覆着黑色面具,整个人仿若一团无法言说的阴影。 此刻,斗笠人那一双眼,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狂热亢奋。 若是平日,以秦凰之修为,纵是瞬息之间也能反应出手。但如今,她重伤未愈,还有七日方可恢复,此刻不过等同常人。 她那一双月光般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惊变的光。 转瞬之间,那片阴影已笼罩三人。 两个黑袍护卫虽不弱,却在斗笠人面前不值一提。他们甚至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两股森冷邪力瞬间贯穿头颅,当场毙命! 两人一声未发朝地上倒去。 秦凰在这一刻也叫了一声。然而声音尚未落下,斗笠人已闪电般一掌扣住她右肩,另一只手迅疾点中她穴道。 刹那间,她动弹不得,连声音也无法发出。 她这短促的一声呼喊,在满场喊杀震天的战局中,几乎被完全淹没。 但还是被一个人听到了。 那人,正是妖风狱主。 此刻的妖风狱主正在外围厮杀,阻挡神府的人冲击保护圈,离秦凰所在之处相对较近。他耳中一动,黄枪旋转,猛然一挑,将一名敌人挑飞,随即抬眼朝声音来处望去。 他看见了—— 一名浑身漆黑的斗笠人,如同黑影般拎起秦凰,飞掠升空! 妖风狱主不知秦凰身份,但此刻也无暇他顾,北宫无羊的安危才是首要。他只能继续杀敌保护北宫无羊。 更何况,即便他想救,也拦不住那斗笠人。 他是全场唯一一个亲眼目睹秦凰被掳之人。 这场伏击,看似为了劫持北宫无羊,实则是斗笠人设下的声东击西之计! 斗笠人虽然可怕,但是也绝不敢轻视杀狱。 为免夜长梦多,他决定以混战遮掩真正目标。 为此,他命杨恢暗中集结七十余名神府高手,全力制造声势,表面目标只有一个——北宫无羊! 如此一来,杀狱众人注意力皆被吸引,自然忽视了看似“无碍”的秦凰。 计划得手后,斗笠人身影很快便消失。 而神府诸人也依照行动前斗笠人之命:若能劫走北宫无羊,自然最好;若不能,可根据情况自行撤离。 此时场中,妖风狱主、熊纪、傀凶等人皆全力护卫北宫无羊。尤其是傀凶,杀气滔天,已连毙数名神府高手。 神府虽然人数占优,却难擒下北宫无羊。 又担心杀狱援军随时赶来,他们在斗笠人撤走之后,也开始迅速撤走。 这场攻杀,来得迅猛,去得也干脆。 如同一场疾雨。 杀狱众人一时间都有些发懵。 熊纪开始清点人数,发现己方战死九人,而那个姑娘——不见了。 妖风狱主告诉熊纪,他看到那个姑娘被一个神秘的斗笠人掳走了。 至此,熊纪与妖风狱主这才恍然,对方的真正目标根本不是北宫无羊,而是秦凰。原来之前的一切攻势,皆是障眼之术,声东击西! 但他们对秦凰的来历并不了解,一时之间也未意识到事态的严重程度。 不过,无论如何,北宫无羊还在,他们完成了自己的本职。 北宫无羊却始终沉默不语。 虽然他也无法完全判断秦凰的真正身份,但他隐隐知道,那位“姑娘”对月上与蓝焰狱主而言,意义非凡。 如今她被掳走,麻烦大了。 只是北宫无羊没有说出口。他脸色阴沉,心中翻涌。 就在此时,一条身影破空而来,速度惊人。 正是蓝焰狱主! 第115章 化身猎猫 (加更第二章) ---------- 蓝焰狱主纠缠住策兰让怪物成功遁走后,他先未跟上来。 他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这批擒拿怪物之人来头不小,可偏偏看不出他们出自江湖哪一门哪一派,这种“无迹可循”的神秘,令他心生警惕。 于是他暗中尾随策兰等人一程,试图探明一些线索,这才转身返回。 此刻他身影自天而降,落在遍地残尸之间,目光如刃,沉沉扫过战场。 结果他没有看到秦凰。面具之下,他的面孔在抽搐,随即一凛,猛然低吼:“那个姑娘——她人呢?!” 熊纪闻声赶忙上前,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说到最后,他还露出些许庆幸之色:“所幸,我们拼死护住北宫先生,先生安然无恙……” 话音未落,蓝焰狱主猛地低吼一声,声音如受伤野兽,一脚猛踢熊纪,将他踹得倒飞而出,口喷鲜血,重重砸落在地。 “她竟然被掳?!我要杀了你!!” 蓝焰狱主此刻似已失了平时的沉稳克制,那蓝色目光里喷出的怒火仿佛能将人活活焚烧。 众人这才意识到,那位姑娘的分量,恐怕丝毫不亚于北宫无羊! 熊纪怔在地上,很是惊惶,从未见过蓝焰狱主如此失控。 而蓝焰狱主心中则翻涌如海,眼中怒火更盛,他又低吼道:“是谁劫走了她!” 众人不敢作声,纷纷将目光投向妖风狱主——因为,只有他亲眼目睹了秦凰被劫的经过。 妖风狱主从未见蓝焰狱主如此失控,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低声禀道:“当时我们正全力死守北宫先生,谁也没想到对方声东击西。那人戴着斗笠,浑身漆黑,如同一团阴影般,速度极快……我只来得及看一眼,他就带人飞遁而去。” 蓝焰狱主闻言,顿时心头一凛。 他想起了那个曾重伤秦凰的神秘斗笠人——阴狠诡异,邪功恐怖,极可能就是此人掳走了秦凰。 秦凰曾告诉过他,斗笠人对她图谋不轨。 一念至此,蓝焰狱主脑中顿时“嗡”地一响,仿佛被雷霆劈中。 她,是他的至亲之人。 若她出了差池,他将悔恨终生! 但此时此刻,他强行压下满腔怒火。再暴怒也无济于事,就算将熊纪打死,也于事无补。 当务之急,是设法营救秦凰! “熊纪,你带人护送北宫无羊,即刻撤离,万不可再出差错!” 蓝焰狱主沉声下令:“妖风,速召你其他门徒,追查斗笠人行踪!再传讯玩偶狱主,令他率人火速来援,不惜一切代价!” “是!”妖风和熊纪齐声应道。 随后,蓝焰狱主本想再给也在北境的月上传信,告之详情。 这时,一名黑袍人飞掠而来,他也是蓝焰狱主的亲信。他本来是留在峰顶山洞的。现在来到此处,蓝焰狱主知道一定有要事。 果然,这名亲信到了蓝焰狱主身旁,低声对蓝焰狱主说了些话。 蓝焰狱主闻言,蓝色眸子熠熠生光,他内心更是激动喊叫:你来了,我就知道你等不及要跑来看小凰。你来了,小凰就有救了!但是北宫得哭了。 …… 其实这次事件中,看到秦凰被掳走的,并不止妖风狱主一人。还有另一个人,也目睹了这一切——那便是许刺宁。 彼时,傀凶的出现早已引起许刺宁的强烈兴趣。他不禁联想到一件事:当初他与李愚、欢喜在天罩山遇到过一头形如野猪、口喷毒液的恐怖怪兽。 最后还是李愚勘出怪兽弱点,让他用棍子猛捅怪兽屁股,才化险为夷。 李愚说,那怪物并非天生,而是人为制造出来的。能做出这种东西的,整个天下也只有一个人——二十年前声名赫赫的一代狂医,北宫无羊。 许刺宁寻思,这个怪物,会不会也是北宫无羊的“作品”? 若真如此,那可就太惊人了。一个疯医,又是制造怪兽,又是造怪物,这背后定然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越想,他越是兴奋。 撤离战场后,许刺宁就朝傀凶遁走的方向追去,打算一探究竟。 只是,斗笠人早已抢先一步跟踪了怪物,轻功又胜许刺宁,所以许刺宁起初并未察觉到斗笠人也在追踪怪物。 待许刺宁赶来时候,斗笠人早已藏身于一块巨石之后,暗中窥探。 许刺宁没发现斗笠人,但是发现了隐藏的神府高手。许刺宁更是小心翼翼,他找了处隐蔽地方隐匿起来。 就这样,斗笠人和许刺宁两人互不察觉地潜伏偷窥。 北宫无羊称秦凰为姑娘,许刺宁也听到了,但是他没有多想。因为他掌握的信息并没有斗笠人多。斗笠人知道杀狱暗中相助月王,所以怀疑这个“姑娘”有可能是月王。但是许刺宁则不知道杀狱暗中相助月王。 但是这次发现北宫无羊,真是让许刺宁兴奋不已。他终于看到了江湖上最为传奇的一代神医。 天机神府发起攻击后,许刺宁还饶有兴趣观看,直到斗笠人现身劫持秦凰,他顿时明白了,这是斗笠人声东击西的计策。 能让斗笠人煞费心机劫持一个人,那这个人哥非比寻常,这一刻许刺宁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所以斗笠人掳走秦凰,许刺宁也离开现场,暗中尾随。 斗笠人掠过之处,许刺宁还学肉丸子晃着脑袋在空中一顿嗅。虽然他的嗅觉难和肉丸子媲美,但是还是让老许嗅到了些熟悉的味道——秦凰身上独有的体香味道。 这种味道许刺宁是一生都难忘记的。 许刺宁这才知道被斗笠人掳走的黑袍人竟然就是美若天仙的秦凰。老许这一刻心里叫了一声:坏了! 许刺宁虽然急切想要救出秦凰,但头脑却冷静无比。他很清楚,就算自己如今恢复了百分之七十功力,也绝不是斗笠人的对手。 这家伙太可怕了。 硬碰硬,不仅救不了秦凰,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眼下只能悄然跟踪,伺机而动。 面对这样一位危险至极的人,许刺宁也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察觉。 他这一刻仿佛化身“猎猫”,循着秦凰气味,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所以,哪怕斗笠人本领通天,也未察觉到已被“猫”跟踪了。 抢了秦凰,斗笠人更是谨慎。 他知道杀狱的本领,也担心被其追踪,所以一路专挑偏僻崎岖之地潜行,凡是察觉附近有人气,只要确定不是己方之人,他便迅速避开,绝不节外生枝。 更为了掩人耳目,他始终未在空中飞掠,只以极快的轻功贴地行走,且不留痕迹。 若非他此刻手中还提着一个人,他简直就像一团——影子。 此刻,斗笠人正朝南而行,身形如魅影般穿梭于山林之间。待快要出山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掀开秦凰面上的面具—— 那一瞬,秦凰那张宛若天仙的容颜浮现眼前。 这一刻,一股异样的狂喜,如洪流般在他体内翻涌。就连呼吸都有几分急促了。 他从未对女子动过情,但是第一眼看到秦凰真容,便惊为天人。 而现在,他得到了她。 她,是他的了! 第116章 风雨中的童谣 此刻,秦凰被封住穴道,既无法动弹,也无法开口,只能以那如寒月般冰冷的目光直视斗笠人。 她的眼神中,充满被冒犯的愤懑,寒光四射,令人不敢直视。 斗笠人略一思索,伸手解开了她的哑穴,语气尽量柔和:“月王,若有冒犯,还请见谅。我出此下策,实非本意。只是因月王你风神无双,让我情根已种,无法自拔。” 这斗笠人倒也直率,直言不讳。 “你放心,”他顿了顿,低声道,“只要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绝不会伤害你。” 尽管落入这位可怕人物之手,秦凰身为大月场首座,气度依然从容冷峻,毫无惧色。 她声音冷厉,目光坚定道:“放了我,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斗笠人凝视着她,那目光中也同样充满坚定,毫不动摇,他道:“我做事,从不后悔。哪怕粉身碎骨!” 说罢,斗笠人再次封住了秦凰的哑穴,将面具重新覆在她的脸上,将那张绝世容颜掩去。 这一切,都被远远尾随的许刺宁尽收眼底。 尽管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但凭斗笠人的举动,许刺宁判断,对方暂时并无伤害秦凰的意图。 他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杀狱的人一定也在设法追踪斗笠人,寻找秦凰的下落。所以斗笠人当务之急是离开这是非之地。 若斗笠人真的兽性大发,意图侵犯秦凰,那他也豁出去了。 这时许刺宁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声,也就在清晨时候,他吃过两个野果,肚子也开始抗议了。许刺宁抬头看了眼天空太阳,估摸着现在应该是申时了。 他破墓出来,已经有几个时辰了。 不知何时,天空也变得有些灰蒙。 这时候,山林间忽有雨丝飘落。 初时只是几滴细雨,轻轻点点,如絮似尘,从叶尖滑落,落在石上、草上,发出微不可察的声响。 随后,雨势渐渐加大,林间蒙起一层淡淡水雾,天地间似笼上一层灰蓝色的薄纱,迷离而幽冷。 风也起了,带着细雨穿林过树,枝叶摇曳,也发出簌簌的声响。 在这样的风雨中,斗笠人提着秦凰,依旧身形如鬼魅般穿梭林中。 而许刺宁,则如一只潜伏的“猎猫”,悄无声息地远远追随,不敢有丝毫惊扰。 快要出山时,斗笠人忽在一处崖壁下停住了脚步。 那处崖壁有一块天然岩石微微凸出,恰好可以遮挡风雨。 斗笠人目光如刃,冷峻地扫视着四周,仿佛连风雨都逃不过他的警觉。 而许刺宁依旧像一只屏息凝神的猎猫,隐藏着自己,监视着斗笠人。 斗笠人显然是在等人。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风雨之中,几道身影破雨而来,朝崖壁下掠去。 为首一人,正是杨恢。 他身后数人在距离崖下几丈处停下,警惕地戒备四方,而杨恢独自一步步走近崖下,脸上沾满雨水,衣衫早已湿透。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雨水,目光落在秦凰身上,语气难掩兴奋:“这是?” 斗笠人道:“是月王。” 杨恢神情微变,透出一丝失望。他心中清楚,此行最重要的目标其实是“猫儿”,而非大月场首座。但他没敢说出口。 随即,他向斗笠人简要汇报了山中局势,神情渐渐凝重:“可以确定,杀狱的人已经进山,人数不在少数。恐怕不止妖风狱主,还有其他狱主也来了。我已下令兄弟们尽量避开他们,别起正面冲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杀狱此时插手,我觉得不仅仅是为了那个怪物,背后恐怕另有图谋,事情没那么简单。” 斗笠人闻言,冷冷一笑,似在对杨恢说,又似在对秦凰说:“岂止不简单,简直是太不简单。但是休想瞒过我!” 杨恢道:“还有,我们仍未发现那只猫的踪迹。” 秦凰听到“猫”这个字,脑海里便浮现出许刺宁那张俊朗且带着温暖笑意的面孔。她心里不是滋味,猫已经死了,还是她亲手葬了他。 斗笠人用命令般的口吻对杨恢道:“山深林密,现在又起了风雨,想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传令各路人聚拢,撤出此山。” 杨恢也想撤走,因为现在这情形,实在难以搜寻许刺宁。而且山中还有杀狱的人,还有策兰那批人,情况错综复杂,不利于行动。 既然斗笠下令了,杨恢就命人立刻传信几路人马撤出这座山林。 嘱咐下去后,杨恢又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斗笠人道:“去天风杀场,和裴无守他们会合。我们从长计议。总之,这一路千里之遥,机会多的是。慢慢来,饭要一口一口吃。” 随后,斗笠人抱着秦凰,带着杨恢几人出山,朝西北而行。 把杀狱的人,把策兰这批人,都甩在身后,甩在山中。 但是他们却没想到,有一个人却未被甩掉,那就是许刺宁。 …… 雨,越来越大。 天地之间也越来越暗,风如狂兽,裹挟着雨丝横扫着一切。 电闪雷鸣之间,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斗笠人和杨恢几人在急风骤雨中朝前方飞掠。 许刺宁则在后面,隐在风雨中,尾随着他们。 又出了数里地,突然,斗笠人收住身形,伫立在风雨中,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杨恢几人也随即驻足,此刻前方风雨肆虐,以他们修为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也就在这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阵儿歌。 “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钟。杨柳儿死,踢毽子……” 这童谣,声音嘶哑却带着天真,不大不小,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 风越大,雨越急,童声却清晰如刀,在所有人耳边划过。 仿佛就在他们耳边轻唱。 杨恢这才知道斗笠人突然停下的原因。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雨水,瞪着眼睛,仔细朝前看。想看清唱童谣的人是谁。 蓦地,原本嘈杂的风雨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拨开,四下竟寂静了半瞬。 随即,沉重的脚步声,从前方风雨中缓缓传来。 “噔——噔——噔——” 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尖。 那声音极缓,却压得人呼吸凝滞。 雨幕中,一道身影渐渐浮现。 这身影那么高大、威猛,宛如天神,顶风破雨而来! 这一刻,氛围竟然让人有一种窒息感! 第117章 他叫老八 这一刻,风、雨、童谣与那高大身影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充满神秘与压迫感的画面。 杨恢等人心头骤然一紧,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紧紧扼住了心脏。 斗笠人的瞳孔,也在这一刻剧烈收缩,收缩。 杨恢声音低哑,隐隐颤抖地问:“他……是谁?” 杨恢在问斗笠人,斗笠人还想问杨恢呢。 以他俩的见识,竟然不知江湖上还有这么一号人。 秦凰被斗笠人夹在左腋下,虽被封住穴道,无法动弹,亦发不出声音,却依旧睁着那双寒月般的眼睛,清清楚楚地看着前方的一切。 她听到了那首熟悉的童谣,也看见了那在雨幕中一步步逼近的高大身影。 她幼年时候,唱这首童谣的人,也曾无数次温柔抱她在怀中,轻轻拍着她,唱着这首童谣,哄她入睡。 她也曾无数在在他宽厚的怀抱中酣然入睡。 这个人只会唱这一首童谣,因为他很笨,再学不会第二首童谣。有时候说话都说不清楚。 但是就是这个笨的连第二首童谣都学不会的人,却对一门武学有着超乎常人的奇异领悟能力。 仿佛那门武学是他前世的记忆,已深刻在他灵魂中血液中,永远不磨灭。 这一刻,素来坚强的秦凰,泪水夺眶而出,与脸颊上的雨水混淌成流。 她在心中,如孩童一般呼喊着: ——八叔,你终于来了!你来了…… 在杨恢等人愕然目光下,前方两丈外已赫然立着一个天神般的身影。 这人身形壮硕高大,杨恢已不算矮,但是目测头顶也只能到这人腔骨下方。 让人意外,他竟然生着一张白净脸庞,五官圆润,肉嘟嘟的。看不出他年龄,因为他长着一张娃娃脸,在风雨中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与这张脸极不相称的,是他那如山峦般魁梧的身躯。肩膀宽厚,胸膛鼓胀,双臂粗壮如铁缆,仿佛天生就是为搏杀而生的凶器。 他身上穿着一件东拼西凑的兽皮衣,颜色斑驳,毛绒杂乱,像是小孩子胡乱缝出来的一件玩具披风。 可穿在他身上,却不显滑稽,反倒每一块兽皮都仿佛散发出一种来自原野的野性威胁。 他尤其喜欢这身衣裳——能挡风,能遮雨,还能御寒。简直就是件宝贝。至于夏天穿着会不会热?他从不在乎,也从未想过这种问题。 或许心静自然凉吧。 他叫老八。 相比官名,他更钟意“老八”这个称呼。 因为这名字简单,他听得懂,也记得牢。 他,是杀狱月上的守护神! 此刻,老八望着杨恢等人,脸上浮现出一丝顽皮。他鼓起腮帮子,对着他们轻轻一吹—— 刹那间,眼前的雨水竟被这一口气吹得斜斜扬扬,如一道倾斜的雨帘飞扑而来! “哗!” 雨帘拍在杨恢几人身上,激得雨珠四溅。 老八咧嘴一笑,带着十足的促狭,像极了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而杨恢他们则显得很是狼狈,心里也震惊不已。两丈距离,吹了口气,竟然把一片雨帘吹的拍打在他们身上! 无论是斗笠人,还是杨恢,此刻都对这个老八充满探究。 杨恢武功虽然不是很高,但办事踏实,关键时候还能拉得下脸。 他一脸堆笑抱拳,放低姿态,声音也是那样亲切:“阁下,行走江湖,都是朋友,请问怎么称呼?我们交个朋友。” 杨恢想探探老八来历。 老八不答,而是开口问道:“人呢,交粗(出)来!” 声音不大,但是响在杨恢几个耳畔却如雷鸣一般,震的他们耳朵嗡嗡作响——好强的内力。 斗笠人和杨恢相视一眼,明明人就夹在斗笠人腋下,他还问人呢。 现在他们也明白了,这人是来救秦凰的。 就算秦凰戴了面具,又穿着黑袍,但是被挟制,这家伙还看不出端倪,杨恢和斗笠人都看出,这个天神一般人汉子,脑子不好使。 脑子好使的碰到脑子不好使的,事情好办。 这时有人在附近传音,声音传入老八耳中。 “老八,那个戴斗笠的人,腋下夹的人就是小凰。你不能让小凰受到伤害,我不便露面,你要救小凰。” “这鸡(几)个玩意,打死吧?”老八不会传音,他这话杨恢几人听得清清楚楚。斗笠人也明白了,有人给老八传音。 斗笠人眼睛迅速朝周围一扫。 “首先要保证小凰安然无恙。小凰安全了,打不打死,随你。”暗处的又给老八传音。 老八就对几人道:“你们鸡(几)个玩意,把人放了,打你们般(半)死,不放,直接打死!” 老八张口就说要打死他们几个“玩意儿”,这话让斗笠人和杨恢很是气恼。 杨恢可是天机神府的第三号人物,斗笠人更是来历神秘、行踪诡异的“天影子”,武功深不可测,身上还藏着一门极其阴狠的邪功。虽然眼前这个老八看起来威猛如天神,但江湖上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倒像是哪个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野人,没见过世面,口气还大得惊人。 更何况,天机神府入山的人马已经撤出集结,此刻正在他们身后,最多不过一炷香,大批援兵便会赶到。 所以,斗笠人绝不可能把秦凰这块“到手的天鹅肉”交出去。 老八见他们不回应,也不废话。他右腿一抬,猛地往地上一跺—— “轰!” 他脚下的土地猛然炸裂,一道半尺宽的裂缝倏地张开,泥水瞬间被吞没其中。可那裂缝并未止步,反而如一条潜行于地底的巨蛇,嘶嘶作响,直逼斗笠人而来! 裂缝蜿蜒延伸,所过之处,雨水翻涌跳跃,泥石飞溅,仿佛天地都为之震颤。 这一幕,惊骇至极! 杨恢和几名亲信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 这“野人”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恐怖得多! 斗笠人毕竟是天影子,见多识广,尽管老八的力量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但他修炼《太阴毒骨经》,素来阴狠无惧。 只见他也猛然抬脚,狠狠一跺! 那条狂奔而来的裂缝陡然一顿,速度顿时缓了下来。 老八嘿嘿一笑。 “还算有点本事。” 忽然—— 裂缝中泥水剧烈翻涌,如同被激怒的怪兽,卷动间汇聚成一条泥浆之龙,腾空而起,怒吼着扑向斗笠人! 这时,斗笠人腋下的秦凰弹出,飞到杨恢面前。 杨恢赶紧伸手,将她接了个稳当。 斗笠人眸中骤然亮起一抹瓷白冷光! 他双手猛然探出,朝地面一抓—— 地上的湿泥应声而动,竟如长蛇般盘旋升腾,化作一条泥蟒,直扑那泥水龙!空中激起万点泥雨,轰鸣如雷! 一场“龙蟒之战”瞬间展开,狂暴无比,惊心动魄! 到底,谁能将谁吞噬? 第118章 老八展神威 (感谢大侠缪长风,和曲无悔两老板粉丝值过千,加更感谢,详情见作者说) …… 随着轰隆声不断炸响,“龙头”与“蟒首”率先在半空中猛烈撞击,两者在激烈碰撞中,一截截碎裂,泥浆四溅。 最终,各自都剩二尺来长时候,斗笠人“蟒”已经势衰。 残余的“龙”躯依旧势如破竹,猛然撞碎了那条泥“蟒”,余势未歇,又携裹狂猛之力,直砸向斗笠人! 斗笠人身形一震,罡气涌动,淋湿的衣袍都飞舞起来。右掌凌空挥出,掌风如刃,劲气如浪,才将那截残“龙”拍碎了! 泥水点子也纷飞,溅在杨恢等人身上,他们还感觉有些生疼。 见自己“泥龙”取胜,老八高兴得像个孩子,发出得意笑声。 随即大步朝斗笠人奔来,同时右手朝着斗笠人隔空一拳。 霎时间,一只由真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拳头凭空生成,裹挟着漫天雨水,轰然砸向斗笠人!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拳头在飞驰途中竟迅速膨胀,眨眼间到了斗笠人两尺之内,已如箩筐般庞大,宛若天神降怒之拳。空气被它生生撕裂,发出刺耳尖啸,声势骇人之极! 斗笠人身形一震,周身劲风激荡,湿漉漉的长袍鼓胀如帆猎猎。随即右掌探出,至邪真气涌入右臂,顷刻间,一只由邪气凝结而成、形如魔爪的黑影张牙舞爪,凶戾无比,朝那飞来的巨拳迎了上去! 就在巨拳逼近到三尺之际,那魔爪已然迎面抓住了老八发出的真气巨拳! 两股磅礴力量硬撼在一起,罡气激荡如雷霆交锋,狂猛之力在空中激烈碰撞。 巨拳与魔爪之间,各自牵引出一股真气涌动,宛如各自手臂的延伸,一爪一拳,隔空角力,撼动天地! 两者相撞的瞬间,空气仿佛炸裂,泥水翻飞,脚下地面“轰”地一声震颤,涟漪般扩散开去! 杨恢等人骇然色变,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唯恐波及。 魔爪和巨拳相碰之际,老八身形被震的微微颤了一下,斗笠人则身形摇晃,被震得踉跄后退。但是他很机智,突然身形前倾,左膝下压,右腿猛地朝后一蹬,深深嵌入泥地一尺有余,以此稳住身形。 对面的老八却巍然不动,像一座山,又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蛮牛。眼中精光四射,显得亢奋至极,似终于有人愿意陪他玩角力游戏了! 虽然江湖上从未听闻过老八这号人物,但是现在这个“野人”展现出来的实力如一柄冰冷至极的剑,刺入杨恢等人胸膛,心都感觉凉了。 杨恢怕斗笠人撑不住,他抱着秦凰,不便出手相助,就朝身后叫道:“龙家兄弟,出手相助!” 杨恢背后立着六名手下,其中有对兄弟,龙天虎,龙天豹,武功还不算弱。所以杨恢喊二人出手。 龙家兄弟已经被天神般的老八惊的目瞪口呆,但是命令已下,就算粉身碎骨,也不敢违背。 兄弟俩从杨恢身后飞掠而起, 龙天虎使一根铁棍,不管三七二十一,照着老八的娃娃脸就砸去。 此刻,老八正和斗笠人较力,换作别人,面对这一棍要命的一棍,得赶紧撤力躲避。 但是面对猛击过来的铁棒,老八只是将脑袋稍微歪了下,就不管了。好像只有头是他的,其余身体部位和他无关。 于是那根铁棍硬生生砸在老八右肩上,老八纹丝不动,结果,手臂粗的铁棍——弯了! 龙天虎反被震的身体颤抖,口中鲜血都涌出来了。 老八右手继续发力控制着那只和魔爪较力的巨拳,不断给斗笠人施压,左手则朝空中龙天虎一抓。 龙天虎想躲,但是面对这一抓偏偏躲不过,被老八抓到手里。 那只大手仿佛瞬间暴增了几尺,一把抓住了龙天虎。 老八提着他领口,如拎小鸡一样提到面前。 龙天虎惊恐万状,连声道:“大侠饶……饶命……” 大侠可不惯着他,手一松,龙天虎朝地上坠去,铁棍到了老八手里。龙天虎刚落地,老八用铁棍在他头上敲了一下,顿时,龙天虎脑浆崩裂而死。 龙天豹本来也是掠来,挥刀劈砍老八。但是就在老八抓住龙天虎之际,他手中钢刀也被无形气浪包裹,钢刀“噼啪”断裂无数碎片,然后这些碎片如骤雨飞射,悉数射入他身体。 龙天豹被射的成了马蜂窝,从空中跌落在泥水中而死。 杀了俩兄弟,老八发出“嘿嘿”笑声。 那笑容,清澈、童真,却在这风雨之夜,令人胆寒。 那笑声,此刻更是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斗笠人全力应付老八巨拳,老八则还能腾出内力潇洒对付龙家兄弟,单论内力,高下立见。 斗笠人和杨恢等人见状,心更是往下沉了。 杨恢带着六名手下,龙家兄弟掠出助阵,身后剩下四个人。这四人中有一个站在最后面,早已吓得腿不停抖了。 这时一个鬼魅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此人身后,随后,这人身体就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被那个魅影拖进身后漆黑的雨雾中。 很快,一个人穿着这家伙的衣裳,披着他的雨披,戴着他雨帽,站在那个位置。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许刺宁。 许刺宁一直在风雨中暗中尾随杨恢他们,伺机营救秦凰。 老八的突然出现,也让许刺宁很意外。 随后老八的表现,更是让许刺宁震动不已。 这个天神一般、却长着一张娃娃脸的人到底是谁?! 如果云小天在身边就好了,或许能看出此人来历。 对于老八来历,别说许刺宁,就连斗笠人都看不出来。 虽然许刺宁不知老八来历,但是有一点他确定,老八是来营救秦凰的。 秦凰毕竟是大月场首座,定会有人想方设法前来营救。 许刺宁把雨帽压的很低,也没有人发现异常。此刻,场中几目光也都聚集在老八和斗笠人身上。 秦凰被杨恢抱着,她也全神贯注看着老八和斗笠人角力。尽管斗笠人邪毒,但是她并不担心她的八叔。 因为她知道,斗笠人绝不是老八对手。 许刺宁不动声色,又挪动身体,悄悄立在了杨恢身后。 现在的杨恢,如同捏在了许刺宁手心中。 许刺宁也不急着营救秦凰,就让杨恢多抱一会儿。 他兴致勃勃观看老八和斗笠人较量。 毕竟这样的场面不多见。 此刻,斗笠人感觉面对的压力越来越大,尽管他固定了自己身体,但是身体在巨大压力之下还是不停颤动。 斗笠人脑子转动,准备伺机撤力,用邪功对付老八。 况且他估算着,大批后援也快到了。 这时候隐藏在附近给老八传音的神秘人,又给老八传音了。 “老八,你又贪玩了,你也不看情况。速战速决,救小凰要紧。免得节外生枝!” 第119章 再施毒功 (感谢大侠缪长风,曲无悔两位老板打赏加更) ---------------------------- 老八正在兴头上,看看斗笠人到底能挺多久,忽听耳畔传来传音,这才猛然想起得办正事。 他心中一动:只要把斗笠人打趴下,他们自然得乖乖放人!这个主意好极了。于是他忍不住高兴地叫了声“好”! 随即,老八忽然主动撤力。 此类角力,一旦一方率先撤力,极易遭受对方力道反噬,稍有不慎筋骨会被震裂。 然而,斗笠人的魔爪趁势抓来,却在触及老八的一瞬间碎裂开来了,化为几缕青烟散在风雨中。 斗笠人趁势拔地而起,身影在风雨夜空中更是如鬼魅一般掠动,到了老八上方。 老八虽然身形硕大,身法却快的惊人。斗笠人身形掠起时候,老八竟然凭空消失在原地,再现时已如巨神临空,现在在斗笠人对面。 老八“嘿嘿”的笑声阴魂不散一样回响斗笠人耳畔。 这笑声现在听来,一点也不聒噪,而是让人寒毛竖立。 此刻,斗笠人的身形在老八天神般的躯体面前,显得那样渺小。 斗笠人此刻有一种撞鬼的感觉,他发出一声尖厉啸声,身形变化,手脚齐出,瞬间三个掌影,两道脚影,以五行方位击向老八。 他身形瞬间如龙卷风一转,掀起的气浪让周围雨点四飞。随即“旋涡”中陆续伸出大手,一只,两只…… 共五只大手,把斗笠人那五招拍碎。 随即老八身形也从旋涡中而出,扑向斗笠人。 斗笠人眼珠眸诡光频闪,和老八打在一处。 都是顶尖高手,二人过招也极快。 老八武功和他的人一样特别,他出招看似毫无章法,如孩童打架般胡闹——时而抡拳如搅水,时而张臂如扑鸡,模样滑稽得紧。但这一招落下,却都蕴藏着骇人巨力,刚猛无匹,力道沉雄。 更诡异的是,看似莽撞的动作,出手时机却精准得惊人,每一击都恰恰破了斗笠人攻招。 这让观战的杨恢等人惊诧,没想到这铁塔般的汉子看似毫无章法的招式竟然如此精确。 就连立在杨恢身后的许刺宁也暗暗称奇。 很快,两人已过二十多招! 斗笠人尽管招式诡异,但是却未在占到任何便宜,反被老八压制。 而且老八太刚猛了,刚猛的让人恐怖。 看似孩童打架的招式又与这刚猛融合得天衣无缝。 两次接触,既破了斗笠人招式,还把斗笠人震的气血翻滚。 所以斗笠人尽量避免和老八硬碰硬。 高手之间的较量,比拼的不止是武功,还有机智,心态,对时机的掌控。 斗笠人尽量避免和老八硬碰硬,只要一接触,就急退,他在伺机。 此刻,不光许刺宁和杨恢几人在观战,老八身后混沌的雨雾中,也有人在暗中窥探。这个人就是神秘的蓝焰狱主。 秦凰被斗笠人劫去,这对蓝焰狱主无异于当头一棒。 在这关键时候,老八来了。 本来老八是月上守护神,不轻易离开月上。昨晚,月上睡梦中醒来,对老八说:“八叔,小凰有劫难,对方很可怕,三叔恐怕难以应付,你立刻动身赶往小青山。你也不用担心我,我稳坐钓鱼台。” 老八一听秦凰有难,恨不得插翅飞到小青山。 虽然月上和老八现在也都在北境,但是距小青山有三百多里地。 老八后半夜动身,赶了三百多里路而来。 老八来了,蓝焰狱主如虎添翼。 负责打探的人也禀报蓝焰狱主,山中天机神府的人都开始往出撤了,斗笠人也不见踪影。 蓝焰狱主继续命人四处追踪,最后有人传来消息,追踪到了杨恢一行人的踪迹。 由于杀狱的人分成数路追踪斗笠人,一时难以聚集,蓝焰狱主就和老八,还有四名手下在风雨中一路急驰,赶到这里堵杨恢等人。 蓝焰狱主也在伺机,他是伺机抢夺秦凰。 由于秦凰现在在杨恢手中,蓝焰狱主也投鼠忌器,担心暴露了对方狗急跳墙伤害秦凰,或者以秦凰作为要挟逼他们就范。 所以营救秦凰丝毫不能出差。 蓝焰狱主很谨慎,也很有耐心,等着最佳时间。 …… 此时,老八和斗笠人已在空中过了数十招,斗笠人完全处在下风,左臂还被老八撕下块肉皮,鲜血淋漓。 若不是斗笠人诡诈,还会多两处伤。 又不知打了多少招,蓦地,斗笠人身体徒然升起,让自己上半身尽量和老八处在一个水平线。随后右手注满邪力,一拳击向老八面门。 这一拳,快若闪电! 老八本来是出掌切斗笠人腰际,这一拳打他面门,不能不管,在这电石火花瞬间,这个铁塔壮汉的掌刀竟然划出一条优美弧线,到了上方,掌刀变掌,抓向斗笠人那一拳。 老八手掌硕大,斗笠人那一拳显得如同孩童拳头。 这要是被老八抓住攥在手里,恐怖整只手都要废了。 就在拳掌相交瞬间,斗笠人拳头五指突然伸开,变成了掌。于是他的掌和老八的掌便硬碰硬对在一起。 这一掌,斗笠人用了全力。 这一掌,老八也用了全力。 两掌对在一处之际,斗笠人无名指的指骨突然穿透皮肉,如一根巨毒短刺。他使出了阴毒之极的“噤鸦骨”。 秦凰昨晚就是中了他的“噤鸦骨”。 斗笠人一直在伺机,就是等着最佳时机,让老八防不胜防,避无可避,一击而中。 老八的确没防不住,但是结果,却让斗笠人差点疯了。 如匕首般锋利的骨刺,竟然未能刺穿老八手掌! 骨刺尖锐部反被“喀嚓”折断。 斗笠人大惊,难道老八真是“金钟”护体! 斗笠人大惊之下缩回剩余骨刺,不然,都要被折断。 斗笠人一直避免和老八硬碰硬,现在为了使“噤鸦骨”得逞,和老八硬对一掌。这一掌,可是实打实对在一处。 毒刺未能刺穿老八掌心,那斗笠人也得承担硬碰硬带来的惨痛后果了。 如果说斗笠人内力如江河奔涌,那老八内力则如天河倒灌,震的斗笠人臂骨“嘎吱”作响,仿佛整条胳膊都要分崩离析,整个人也颤栗不已,随即,口一张,一股鲜血也喷了出来。 斗笠人身体也被震的倒飞而出。 杨恢看着倒飞而出的斗笠人,心仿佛被也朝无底深渊坠去。 斗笠人朝杨恢气怒大叫:“蠢……蠢货……!” 惊呆的杨恢这才反应过来,正想用秦凰要挟老八,结果他身后许刺宁闪电般出手,连封杨恢两处要穴。 杨恢是既动弹不了,也说不出话,手里还抱着秦凰,如同被定身了一样。 倒飞的斗笠人在数丈处收住身形,他又吐出两口血,身体抖动。见杨恢傻子般立在原地,更是气怒之极,又朝杨恢喊:“蠢货……!” 杨恢这一刻真想放声大喊:老子不是蠢,是不能动! 第120章 渔翁得利 杨恢被许刺宁悄然封了穴道,他身边剩余的三名手下竟毫无察觉。 一是风雨交加,天色昏暗,遮掩了许多细节;二是他们的心神早已被激战吸引,全数落在老八与斗笠人身上。 这三人目睹老八如天神降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四肢僵硬,愣愣立在原地。 龙家兄弟已被老八杀了,杨恢身后本还有四名手下,其中一人早在不知不觉中,被许刺宁悄然杀死、伪装顶替。于是表面上看,杨恢身边仍是四人站立。 就在此时,又有一人悄然逼近杨恢,几乎贴着许刺宁站下,若非极细心者,极难察觉。 这一下,便是“多”出一个人。 除了许刺宁,竟无一人发现异常。 因为许刺宁始终保持着高度戒备,多出的这个人瞒不过他。 多出来的这个人是蓝焰狱主的一名心腹,乃四境高手。他正奉蓝焰狱主命令,趁众人目光尽被老八与斗笠人吸引、在风雨掩护下中悄然接近,欲趁机营救秦凰。 而此时,杨恢已被彻底封住穴道。 这名杀狱高手自然也不知道。他见杨恢对斗笠人喊叫置若罔闻,以为杨恢被老八神威吓傻了,这正是最好时机。 这名杀狱高手就悄然出手,但是让他没想到。 结果他手刚伸出,自己穴道反而突然被封,整个人动弹不了。 随后,他耳畔就响起许刺宁调侃的声音。 “兄弟,总有一个先来后到。我在这里已经守了半天了,你想吃现成的,羞不羞。” 空中被老八震的吐血的斗笠人见杨恢没有问题,心里一凛,知道出事了。这时老八庞大的身形也闪动而来。 也就在这时候,天机神府后援赶到。 风雨中,影影绰绰也不知有多少人,陆续分批涌至。 他们尚未见识老八的恐怖,见他扑向斗笠人,便有几名轻功好的腾空而起,先行出手,用暗器射老八,顷刻一片暗器飞射老八。 老八左臂一甩,大手猛挥,劲气轰然震起。那片暗器瞬间被震飞,部分竟在空中变成粉碎。 随即那几人也挥着兵器攻向老八。 老八看到这么多人而来,像见到了新玩伴的顽童,兴奋之下发出“嗷嗷”地叫。他一双肉掌翻飞如轮,罡气如惊涛汹涌,那些兵器还未触及他身体不是飞出,就是变成碎片。老八掌上真气也连轰几人,只见血雾在风雨中不断炸开,骨骼碎响之声不绝于耳,那几人根本来不及叫喊,已被当场打得四分五裂,尸骨横飞。 许刺宁见此情形,趁机大叫道:“兄弟们,上啊!怯战者死!奋勇者赏!” 那些神府高手误以为许刺宁是杨恢亲信,代杨恢发号命令,都奋力朝老八涌去。 许刺宁则一手揽住杨恢,口中还叫道:“杨次府快走,我定豁出性命保护你!” 给人一种错觉,杨恢受伤,许刺宁英勇救主。 许刺宁看似揽着杨恢的肩,实则是提着他的肩。杨恢穴道已被封住,四肢僵冷,唯有任由许刺宁提着走。 那些不断涌来的天机府高手见状,也未加阻拦,反而纷纷为“杨次府”让出一条通路。 杨恢怀中仍抱着秦凰,许刺宁则提着他。冲出战圈后,许刺宁一手接过秦凰,一手提着杨恢,在风雨中朝西南方向疾掠而去。 风雨交加,夜色沉沉。许刺宁早已换过装扮,加之暴雨遮面,秦凰并未认出他便是许刺宁。 她此刻心中五味杂陈——原以为老八现身能令她脱困,没想到局势突变,反而被眼前这人半路截走,不知他意欲何为,将她带往何处。 蚌鹬相争,渔翁得利。 既救了秦凰,又擒了杨恢,许刺宁心头痛快非常,甚至想在风雨中仰天长啸一曲。 他如一只风雨中凌空掠过的飞鸿,带着二人,破风裂雨,飞速远去。 走出一里多路,忽然,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在许刺宁身后炸响。几乎同时,老八那熟悉而的嗓音也透过风雨,轰然钻入他耳中。 “贼,你是哥(个)贼……偷走小凰……贼人休走……” 许刺宁猛地回首,只见老八那如魔神般的庞大身影,已追至数丈之外。层层雨雾被他狂暴的气势撕裂,仿佛巨浪破开,冲势惊人。 原来,许刺宁趁乱掳走秦凰与杨恢的举动,早被暗中窥视的蓝焰狱主察觉。蓝焰狱主立刻传音老八,并将他教训一通,让他立刻放下厮杀,先营救秦凰。 老八本正杀得兴起,简直如狂魔下凡,屠戮人间。但一听秦凰被掳,顿时慌了神,猛地冲出战圈,直奔西南而来。 天机神府众高手根本拦不住他——更准确说,是没人敢拦这个煞神。 在蓝焰狱主的暗中指引下,老八一路疾追而来。 许刺宁未完全恢复,又带着两人,根本难以甩脱老八。 况且连斗笠人都被老八打的吐了血,他更不是对手。 许刺宁并不知老八与秦凰之间的关系,所以不能弃秦凰不顾,只得准备将杨恢丢下减负、看能否脱身。 杨恢见老八追来,更是魂飞魄散,若非穴道被封,早已大叫出声,恨不得立刻劝许刺宁把秦凰这个烫手山芋原地扔了。 就在许刺宁想把杨恢扔给老八,恰巧秦凰哑穴到了时辰先自行解了。 秦凰就冲老八叫道:“救我!” 老八一听秦凰声音,发出开心地憨笑:“小凰子,莫要怕,我把这个贼死(撕)碎。” 老许一听要把他撕碎,这可不是闹着玩。他也明白了,秦凰和这个“魔神”相识,关系还很亲密,所以魔神喊秦凰“小凰子”。 许刺宁就把秦凰朝老八掷去,口中还笑道:“这个送你,这个(指杨恢)我带走。你可不要再追我了。我真的害怕。你是个好孩子,改天我听你唱童谣。” 老八伸出粗壮双臂,把掷来的秦凰轻盈接在臂弯中。 许刺宁夸老八是好孩子,还要听老八唱童谣,这让老八很受用,既然救了秦凰,也就不再追他。 老许趁机提着杨恢如受惊兔子遁入风雨肆虐的黑暗之中。 …… 许刺宁带着杨恢寻到一个小镇,找了家破烂客栈住下。 杨恢没想到是他们和杀狱相争,让许刺宁渔翁得利。 许刺宁现在心里有许多疑团,他准备好好审审杨恢。许刺宁解开杨恢哑穴,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笑道:“杨次府,你可是追了我一路,都追出交情来了。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老实回答,我饶你一命。若不回答,那我可就不顾‘交情’了。” 结果杨恢毫无惧色,似有恃无恐。 “你要是杀了我,你那好兄弟云小天会死的更惨!” 第121章 交换人质 听了杨恢这番话,许刺宁心中一沉:坏了,难道云小天真的被擒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道:“照你这么说,云小天是落在你们手里了?可你空口白牙,叫我如何信你?” 杨恢冷笑一声,道:“昨晚在客栈,云小天鬼鬼祟祟潜入银夜仙娘房中,两人还行了一场鱼水之欢。之后,银夜仙娘押着他去了关押赵员外的房外。正好…… 月王来了。” 他说到这便戛然而止。话虽不多,却已足够证明云小天确实在他们手中。 杨恢并未胡言。昨夜湖边一战,许刺宁等人借着烟雾各自遁走,神府高手分头追捕。结果云小天逃出数里,就被孟天虎盯上,被天机神府的人擒住了。 此事已由属下禀报给了杨恢。 杨恢命人拷问云小天,他则继续带人追踪许刺宁和月王。 因此,即便此刻落入许刺宁之手,杨恢依旧神色从容,毫不惧色。 许刺宁听了这段关于云小天和银夜仙娘偷情的事,完全可以确定,云小天果然被抓,而且招供了。 许刺宁盯住杨恢,后者却仍神色如常,与他对视。 许刺宁转念一想:虽说云小天那个混球松了口,但应当还未全盘招供。否则杨恢早已识破他就是东帅,还能保持如此镇定? 既然云小天落入敌手,许刺宁也不能见死不救。 本来许刺宁准备好好审审杨恢,解开自己心中诸多疑团,包括那个斗笠人到底是谁,但是现在只能作罢。 因为杨恢有恃无恐,不会招供的。 许刺宁正色道:“既然他落在你们手里,我认了。我也不逼你,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个问题,这个问题不涉及秘密,说出来也无妨,我高兴了,还能给你吃的喝的。不然,从现在起你别想喝一口水,吃一粒米。” 杨恢的肚子还挺配合许刺宁,正好发出饥肠辘辘的声响。 杨恢道:“你问。” 许刺宁道:“先前那个恐怖的家伙是谁?” 杨恢知道许刺宁指的是老八。回想起老八,杨恢有一种经历噩梦的感觉。 他摇摇头道:“不知道。” 许刺宁有些怀疑,他道:“你是天机神府第三号人物,见多识广,竟然不知道?!” 杨恢苦笑道:“真不知道,我和你一样迷惑。我也算见多识广,而且天机神府也掌握着江湖中很多事情,但是我真不知道他是谁。他的武功太可怕了。恐怕也只有神侯能与他一较长短了。” 许刺宁听了这话,心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随后,他饶有兴趣道:“难道只有你们神侯能和他一较长短?据我所知,六境高手,神侯第一,东帅第二,东帅就不能和他一战吗?” 杨恢想了想,东帅许刺宁,一人屠一城,无疑也是一个可怕人物。 杨恢正色道:“东帅也可以一试。” 许刺宁听了这话,心里顿时舒坦多了。 他若能彻底恢复,倒是很想用他的烈焰掌、青墨手和那个 “魔神” 一战。还有,得把斗笠人打得吐血,报自己吐血之仇。 许刺宁也再不问杨恢,扔过一张烙饼。他则坐在桌旁,喝着小酒,吃着肉,一副悠然自得的惬意模样。 杨恢坐在地上,啃了一口烙饼,一边咀嚼一边道:“我虽然不知你这只猫的来历,但是你这个人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许刺宁道:“我就算再问你,你也不会说。我若逼你,你就会威胁我弄死云小天。所以这次算你走运。下次若落在我手里,你怎么也得丢半条命。” 杨恢道:“你能告诉我你的来历吗?” 许刺宁呷了口酒,道:“那你得先告诉我那个斗笠人是谁?” 杨恢顿时闭上了嘴,继续啃他的烙饼,再不多嘴。 杨恢以为许刺宁投宿客栈,今晚就在这里歇息了。结果许刺宁酒足饭饱后,把桌上油灯吹灭,提了杨恢从窗户而出。 许刺宁的江湖经验也在慢慢觉醒。他知道劫持了杨恢,神府的人一定会全力追踪。住在客栈,难免会被神府的人找到。 所以这晚,许刺宁带着杨恢在客栈的马厩睡了一晚。 果然,半夜的时候,神府的人追踪到了客栈,并且闯入了那间房间。 但是房间里空无一人,桌上是残羹剩饭,他们扑了个空。 …… 翌日,许刺宁让杨恢想办法联系神府的人,交换云小天。 杨恢写了一封信,交给许刺宁,并告诉他联系方式。 许刺宁看过信,又补充几句,大意是届时交换人质,最多只能有一人带人质前往地点。若一方坏了规矩,另一方可任由处决人质。 然后许刺宁找了一个乞丐,给了他一两银子,让其代为传信。 一个时辰后,乞丐和许刺宁汇合,交给许刺宁一封信。 许刺宁拆开信,信中说一定会照做,绝不伤害杨恢。 午时二刻时分,许刺宁提着杨恢来到镇西南二里地外的一片开阔地。这块地方也是许刺宁选的,视野开阔,以防神府的人使诈。 许刺宁等了一顿茶时间,一个人手提一物,从东而来。 须臾,那人到了近前。 这个人是裴无守,他手里提着云小天。 昨晚杨恢在混乱中被劫持,天机神府其实并不知道到底是谁把杨恢劫持了。 现在裴无守才知道劫持杨恢的人是猫儿。 天枫山一战,裴无道战死,裴无守现在还沉浸在失去兄弟的痛苦之中。现在看到杀死兄弟的仇人,裴无守眼睛都红了,他面皮抽搐,恨不得扑上来啖许刺宁血肉。 云小天被打得鼻青脸肿,右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隙。这也是云小天滑头,能屈能伸,哭爹喊娘一顿求饶,并且表示自己全招了,这才免得更大伤害。 许刺宁看着云小天被打成猪头般的脸,竟然笑了。 云小天看到许刺宁,如同被欺负的娃儿看到了亲爹,带着哭音喊道:“猫兄,我可遭罪了。你可来救我了,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许刺宁拽起地上的杨恢,又看看云小天的伤势,然后一拳打在杨恢右眼上。 杨恢发出一声痛叫。 许刺宁力道掌握得刚刚好,杨恢右眼被打得青肿充血,眼睛也只剩下一条缝隙了。许刺宁又一巴掌扇在杨恢脸颊上,杨恢一颗牙被打飞,脸也肿了起来。 杨恢现在的伤情,和云小天一样了。 老许这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云小天顿时兴奋起来,人也嚣张了,他叫道:“猫兄,他们还…… 还捏我‘鞭’了,也肿了。这个仇也得报!” 许刺宁仍是一脸笑,杨恢脸色则更加难看,他用乞求的声音道:“不要……” 话音刚落,许刺宁的手伸到杨恢裆下,用力捏住了他的命根子,杨恢全身颤栗,发出一声惨叫。 第122章 揪出狐狸 (今晚本来也是两章,有事,更一章。欠一章,明天更。) —————— 许刺宁为了替云小天\"以牙还牙\",这一刻,云小天看着他,越发觉得许刺宁在他眼中是那样高大威武了。 裴无守则脸色铁青,双目仿佛喷火。 许刺宁松开手后,杨恢下身肿胀如鼓,冷汗直流,双腿打颤,呲牙咧嘴,险些站不稳。 接下来,便是双方交换人质的环节。 杨恢朝裴无守走去,云小天则朝许刺宁靠近。 两人皆是鼻青脸肿,各自的\"鞭\"还惨遭毒手,此刻肿胀刺痛,走路都撇着腿,模样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快走到许刺宁身边时,云小天担心生变,强忍疼痛,三步并作两步,跌跌撞撞扑了过来。 许刺宁一把揽住云小天,什么话也不说,提着他身形一转,转身便走。 裴无守望着许刺宁的背影怒吼:\"恶猫,不要得意,我一定把你碎尸万段!\" 杨恢则一边捂着下身,一边呲牙咧嘴地附和:\"一定......万段,可恶......\" ...... 裴无守前晚既没参与湖泊伏击,也未入山,他是根据情报带人去围堵李愚。 结果,殷仇儿带着悍血卫,硬是保护着李愚和欢喜杀出包围。 裴无守本来还想继续追踪,结果收到传信,让他去\"天风杀场\"汇合,从长计议。 裴无守和杨恢来到了\"天风杀场\"。 这个杀场距镇子有三里路,明面上是一个宰杀场,实则是天机神府在北境的一个秘密据点。 神府的残余人马此刻已全部集结于此。 在一间大仓房里,残余人马都集中在一起。这些人有的坐、有的立,伤势重一点的干脆卧在地上。 每个人都死气沉沉,心情跌落至谷底。 天机神府原本有十二分府,当初裴无守亲自带着第八府的千人进驻北境。那时,他们信心满满,觉得北境之行不过是一次轻松的游行。 甚至有人还想趁这机会捞上一笔。 如果北境武林胆敢作对,神府便会给予北境沉重打击。 想的越美,现在就越惨。 经历几番血战,一千人,残存二百多人,而目标一无所获,反而损兵折将,眼看着整个计划付诸东流。 杨恢回来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杨次府\"。 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是杨恢。 杨恢觉得自己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此刻,肿胀如猪头的脑袋仿佛是对他丧失颜面的最好证明。 脸,的确没法看了。 杨恢面对众人目光,尴尬至极,也百感交集。 是回南境,还是继续在北境追击目标,围堵他们?杨恢决定不下。因为宫柳行亲自来到北境,也轮不到他做主了。 杨恢也不知说什么,只能晃晃自己脑袋,似说:我不是也被打成这熊样了? 杨恢吩咐人,杀两头猪,宰几只羊,好好犒劳这些千里迢迢来北境、现在却落得如此惨状的属下们。 随即杨恢和裴无守离开大仓房,来到一间小房间。 在众人面前,裴无守给杨恢留面子,没发作。现在只有二人了,裴无守再难按捺心中愤懑,他怒气冲冲道。 \"我第八府千人,现在只剩下二百五十多人,我兄弟还被砍掉了脑袋!杨次府,此仇不报,我绝不回南境!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北境。要回,你回去!\" 杨恢喟叹一声,他觉得委屈,肿胀的眼睛,几滴泪水顺着眼缝隙流出,他又抬手默默揩去。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实话告诉你吧,是有人暗中搅局,不然怎么可能落到如此境地。\"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人暗中搅局?!\" \"杀狱......\" 裴无守听到\"杀狱\"二字,如同被朔风侵骨,既是震惊,又感觉脊背发凉。 江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门派敢小视这个江湖上最神秘可怕的组织。对更多人来说,杀狱简直就是一个噩梦。 裴无守愣了片刻,看着杨恢,自语般地说:\"杀狱,怎么会卷进来?\" 杨恢苦笑道:\"总之事情比你我想象中的更复杂。恐怕也只有神侯明白。不光杀狱,大月场也卷了进来。所以我们面对的不止是那只猫、李愚、赵员外、还有杀狱和大月场。所以我们才落得如今境地。\" 裴无守闻言默然不语了,既然是杀狱和大月场在背后捣鬼,他们输的不冤。还活二百来人,没有死完,已经算不错了。 但是裴无守又不甘心,面色极为难看。 这时候,一名手下送入一份密信。 杨恢拆开密信,原来是宫柳行密令。 杨恢看罢,如同一个垂死病人又被注入了一针强心针,他灰暗的心情顿时又阳光起来,脸上也终于有了笑意,右眼的缝隙这一笑都看不出来那是一只眼了。 杨恢道:\"神侯密令,计划不变,所有人不得撤离北境。第六府的人马已经秘密入北境。正分批集结。裴兄,可别忘了,六府钟府主的夫人杜媛,可是南境有名的用毒高手。这下有他们受的了。还有,狂魔魈霸也会来。他们一到,你的仇更容易报了。所以死去的兄弟也不会白死的。\" 宫柳行在这关头又调这么强的阵容入北境,对陷入北境的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大好消息。 但是裴无守现在知道杀狱从中搅局,他还是忧虑,道:\"但是现在杀狱和大月场也卷了进来。\" 杨恢笑道:\"杀狱和大月场卷入,自然瞒不过神侯。神侯密令中说,既然狐狸露出了尾巴,我们要做的就是拽着狐狸尾巴,再使使劲儿,把它揪出来,让狐狸彻底暴露。届时,定会在江湖中掀起轩然大波,杀狱将彻底被拖下浑水。那时候,看他们怎么神秘,怎么诡异,弄不好,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裴无守听了这话,似明白了神侯用意,不由叫了一声\"好\"。 杨恢又压低声音道:\"神侯还有一层用意。\" 裴无守也低声道:\"什么用意?\" 杨恢道:\"趁这机会,把北境打烂!打成一个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裴无守是非常佩服的宫柳行,既然宫柳行运筹帷幄,并且根据形势重新调整部署,他也再无顾虑。 只是他还有两个疑问,他已经听人说起斗笠人,还有老八。 \"杨次府,我听兄弟们说,前晚湖畔伏击,关键时候冒出一个斗笠人,武功非常高,还打伤了月王。这个暗中助我们的斗笠人是谁?\"裴无守顿了顿,又道:“还有那个恐怖的巨汉?” 杨恢摇摇头,道:\"裴兄,我真的不知。\" 斗笠的真实身份是绝密,别说裴无守,就是杨恢也不了解。杨恢只是按照宫柳行命令行事。宫柳行曾密令杨恢,无论任何时候,只要斗笠人出现,就听命斗笠人。 所以,杨恢也并不知道这个斗笠人是何方神圣。 至于天神般的老八,杨恢更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第123章 人未至,寒意近。 (大家端午安康) --------------- 许刺宁防止天机神府的人使诈,提着云小天一直奔出几里地,确定无人跟踪,才在一处僻静地方驻足。 云小天已经察觉,许刺宁轻功更上层楼,提着他还能快速飞掠。这才几天功夫,许刺宁轻功就突飞猛进,他以为许刺宁又恢复些记忆。 云小天显得很兴奋,他道:\"我的帅哥啊,你现在轻功突飞猛进,是不是恢复记忆了?要是恢复了,你就发发神威,号令东庭,也来个千人入北境,把这些混账王八蛋都杀了。现在这日子,提着脑袋过日子,我受够了。我的''鞭''也受够了。\" 云小天说着下意识还伸手摸了下他的\"宝贝\",结果疼得呲牙咧嘴。这\"鞭\",恐怕在一段时间内难\"策马扬鞭\"了。 许刺宁故意面色一寒,眼中寒光迸射,吓了云小天一跳。 \"别和我废话,你落入敌手,是不是把一切都招了?\" \"我的东帅哥,\"云小天赶忙赌咒发誓。\"我怎么会出卖你。这次,不该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我说的大多都是我那些风流事。关于你和愚叔、欢喜的事,就是说,我也是胡编乱造的。我也不瞒你,我还编造你深夜潜入欢喜房间,霸王硬上弓,糟蹋了善良可爱的欢喜,简直就是丧尽天良人神共愤。我恨你入骨,留在你身边就是为伺机杀你,然后带着喜儿远走高飞......\" \"他们信?\" \"信不信那是他们的事,我只负责编。反正他们只要一打我,我就编。好歹挨打少些。嘿嘿,等他们弄清楚了,我或许脱困了。这不,我现在不是脱困了吗。\" 云小天说完还一脸得意,那只被打肿的眼睛也眯成了缝。 许刺宁\"哈哈\"大笑,他拍拍云小天肩膀。 \"你这个混球,要是我是神府的人,先把你这嘴打烂。要是喜儿知道,也得把你这张嘴撕烂。不过你胡编乱造,总比出卖朋友强百倍。不枉我用杨恢换了你。\" 云小天不明白杨恢怎么会落入许刺宁之手,许刺宁就简明扼要把事情讲给云小天听。关于他和月王秦凰之间的事情,隐去了。 因为云小天就是打探江湖事的人,嘴上没把门的,若是将月王以吻排毒的事情传扬出去,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月王名声就毁了。 讲到老八时候,许刺宁仍然动容,他道:\"斗笠人那么歹毒可怕,但是在那个巨汉面前,讨不了半点便宜,反被打得吐血。这巨汉到底是什么来头?\" 湖畔那一战,神秘的斗笠人云小天自然也见识了,当时斗笠人表现也让云小天震动不已。 甚至怀疑是宫柳行亲自来了。 现在许刺宁说突然冒出来一个巨汉营救秦凰,还把斗笠人打得吐血,云小天甚至觉得许刺宁在胡编乱造了。 那这巨汉得有多恐怖? 云小天寻思了足足有一顿茶的功夫,最后摇摇头。 \"真没听说过这号人。我师傅也未说起过。还有那个斗笠人,我竟然也看不出他来历。猫哥,我师傅当初对我说,这天下太大了,有很多能人异士。七楼六境,才有多少人。并不是每个人都想上''楼''的。\" 竟然连\"万事通\"天耳狐都不知道,可见斗笠人和巨汉多神秘了。 许刺宁也带着几分感慨道:\"你说的对,天下太大了。不知有多少厉害人物呢。上了楼的才有几个。\" 云小天巴眨了下眼睛,看着许刺宁,道:\"帅哥,照你这么说,若是你现在恢复记忆,和那巨汉一战,也未必能讨得了便宜啊。若是你所言非虚,有机会我定要见识一下这个''天神''。\" 随后,两人合计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现在既不知李愚与欢喜的下落,也不清楚银夜仙娘和赵员外的情况。 许刺宁分析,若银夜仙娘没出意外,多半是带着赵员外返回大月场了。 至于李愚和欢喜,有殷仇儿护着,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 他决定继续朝东而行,尽早回到东庭。或许途中,还能碰到殷仇儿他们。 许刺宁与云小天按照原定计划启程东行。 经过这一番凶险,他们行事愈发谨慎。为了避开各方耳目,二人专挑偏僻小路行走,宁愿多绕些路,也不轻易暴露踪迹。 这次云小天落入敌手,差点连\"鞭\"都被废了,心有余悸的同时,对武学的渴望更为炽热。 当初他答应随许刺宁趟这趟浑水,图的便是东帅的《离恨天书》。 而猫儿就是东帅,他更是亲眼见许刺宁临时抱佛脚随手翻阅秘籍,武功就突飞猛进,震惊众人,所以《离恨天书》中那些他苦思难解招式功法,在许刺宁眼中却如同儿戏般轻松。 于是,云小天让许刺宁为他讲解其中奥妙。 许刺宁也很有耐心,尽量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给云小天讲解《离恨天书》,还给云小天演练,这让云小天受益匪浅。 两人行到第二日晌午时候,云小天手指西南方向二里外的一座山。 \"无心谷就在那座山中。过了无心谷,再朝东北而行五六十里,就进了凤翔境内。二十年前,显赫一时的''北府'',就在凤翔境内。还有江湖中有名的''望人山'',也在凤翔境内。\" \"哦,望人山为什么在江湖中很有名?不就是北境一座大山吗?\" \"因为二十年前,那座山中发生过太多事情。甚至改变了整个江湖的命运。还有,据传有一个大秘密隐藏在望人山中。这些年来,许多武林人试图进入望人山一探究竟,结果进山不久,就都出来了。也不知他们遭遇了什么,反正都讳莫如深。据我师傅说......\" 讲到这里,云小天习惯性的警惕扫了下四下。 此刻,原野中只有他俩,再连个鬼影都没有。 云小天这才低声继续道:\"我师傅说,二十年前名动江湖的一代武侯就隐居在望人山中。已修成了陆地神仙。那些入山的江湖人,估计是受到了武侯的警告,所以才退了出来。并且对此讳莫如深。\" 若是许刺宁没有失忆,这些江湖事他都清楚。 但是现在他对\"望人山\"并不感兴趣,反而\"无心谷\"让他心里有所触动。他想起了无心夫人,也想起了闵清音。 许刺宁道:\"要不我们去无心谷看看?\" 云小天道:\"你不会是想去拜祭无心那个毒妇吧?不过她那个徒弟,倒是怪让人怜惜的。若是她想找个好人嫁了,我其实也能接受。\" 许刺宁差点吐了,他道:\"你是好人?汝可小解于地,掩面照之!\" 就在这时候,一条身影朝着二人飞掠过来。 人还未至,一股寒意已经弥漫过来。 第124章 进入无心谷 许刺宁与云小天看清来人,也立刻认出了他。 此人,正是六境高手中排名第六的\"冷面寒剑\"缺锋。 很快,缺锋挟带一股森冷剑意,御风而至,落在二人面前。 若是往日,云小天见到缺锋,早就毕恭毕敬,阿谀奉承得不能再多几句。可如今,他知道\"猫哥\"便是东庭之主,六境高手中位列第二,比缺锋高出数阶,顿觉\"猫哥\"得道,他也跟着升了天。 于是云小天颇有几分大家派头,朝缺锋拱手抱拳,道:\"原来是缺大侠,幸会幸会。\" 他这会儿满脸青肿,几乎成了个猪头,缺锋险些没认出来。认出之后,也只是冷冷扫他一眼,毫无回应。对于云小天这种见风使舵、投机取巧之人,缺锋向来没什么好感。 许刺宁见状,微笑着开口道:\"缺大哥,天枫山一别,没想到又在这里相逢。\" 然而缺锋依旧沉默,面色冰冷,眼神淡漠,似在重新审视他。 当初缺锋把李愚送到天枫山庄,听说天枫山庄遭遇攻击,死了很多人,就连无心夫人和裴无道都死在天枫山之战中。 一夜陨了两个六境高手,猫儿也声名鹊起。 天枫山之战的消息现今也传遍大江南北,让整个江湖震动。 无数人都在猜测谈论猫儿。更是想知道这个江湖新贵是什么来历。 缺锋也不例外,况且他见过许刺宁,也见过对方的身手。他难以相信,许刺宁竟能杀得了裴无道。 换作旁人,被缺锋这般盯着,早已浑身发毛,可许刺宁却毫不在意,他知道,缺锋天生冷性,只是本性如此罢了。 缺锋依旧盯着猫儿,他想看透猫儿,但是他却偏偏看不透。他也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冷冰冰的,不含一丝情感。 \"裴无道真是你所杀?\" \"是。\"许刺宁回答的干脆利落。 缺锋虽然面色未改,但是眼中掠过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诧异。他本来怀疑传言有虚,现在亲自证实传言属实。 \"我还听说,你临阵翻秘籍对敌?\" 原来许刺宁在激战中翻武功秘籍现学现用,每翻一次,武功就提升一层,简直如妖如魔,这事也在江湖中疯传了。 而且还越传越邪乎,甚至有人说许刺宁就是二十年前的一代武侯。 因为武侯就过目不忘,悟性超凡,只有他能做到临阵翻书现学现用。还说武侯当时戴着面具,装作青年模样,实是隐世太久寂寞无聊,所以游戏人间。 但是也有人反驳,若是武侯,应付那些宵小哪还用临阵翻秘籍。况且,若是武侯,别说裴无道,就是六境前三,在武侯面前也讨不了便宜。 当然,缺锋只是惊诧猫儿,并不相信猫儿是武侯所扮的这些无稽之谈。 尽管许刺宁现在未完全恢复记忆,但是知道自己是东庭之主,所以自己翻自己创的《离恨天书》,如同回忆,当然能神速领悟了。 江湖险恶,许刺宁也未将自己真实身份告诉缺锋,他笑道:\"哈哈,当时形势危急,我只能临时抱佛脚了。没想到天助我也,完全是凭运气。\" 缺锋道:\"你这佛脚,真是抱的天下皆知。\" 缺锋也知道许刺宁失忆,连自己也记不得,多问也无益。他现在最关心的人就是李愚。来无心谷之前,缺锋还专程去了天枫山庄。 那战过后,贾大通又带人返回山庄。 所幸,天机神府照顾黄灵仙面子,当晚进攻山庄,并未对山庄造成大的损坏。也未伤及贾大通及家人。 山庄护卫和仆人倒是被杀不少,但是对贾大通来说死道友不死贫道,无所谓。手里只要有银子,不知有多少人抢着来做护院呢。 贾大通还惦记着李愚给他炼制增寿丹药的事,还请求缺锋,若能遇见李愚,定转告自己对神医的盛情邀请。还望神医完成在天枫山庄未完成的事业。 缺锋向许刺宁问起李愚,许刺宁就将事情经过告诉了缺锋。 临末,许刺宁又道:\"缺大哥放心,有东庭殷仇儿带人保护,李先生会没事的。或许现在他们前往东庭了。\" 缺锋点了下头,的确,有东庭保护李愚,他也不用太担心了。至于李愚怎么会受到东庭保护,缺锋也没问。他本来就是不是一个爱打听闲事的人。 缺锋也不和许刺宁作别,他转身就要走。 许刺宁在身后道:\"缺大哥要去哪儿?\" 缺锋道:\"我这次来,是要和无心谷的鬼刀了却一段恩怨。\" 说罢,缺锋朝无心谷飞掠而去。 看着缺锋渐远身影,许刺宁又转向云小天。 \"缺大哥要和鬼刀了恩怨。这鬼刀你可知道?\" \"知道。这鬼刀可不简单。多年前,鬼刀是六境排名第八的高手,败在缺锋剑下。从那以后起,鬼刀就销声匿迹了。缺锋也跻身六境。再后来随着缺锋独闯南境救李愚,云七楼又把他排名上升至六境第六。\" \"这么说,缺锋是击败鬼刀成名的?\" \"是的。就像你杀了裴无道,你现在也声名鹊起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云七楼就会把你排入六境,顶替裴无道。哈哈,不过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你其实就是六境第二的东帅许刺宁。顶替裴无道,有辱你东庭之主。不过,\"云小天看着许刺宁,眼神充满兴奋,他道:\"你一人占六境两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那些挤破头都想入六境的人要是知道你一个人占了两个茅坑,哈哈......\" 许刺宁知道缺锋和鬼刀恩怨,也明白了缺锋此行目的。 \"这下有好戏看了,我们顺路去看看热闹。\" 云小天最大嗜好就是打探江湖中的事,自然也不想错过。这样他也能掌握第一手\"资料\"。 许刺宁和云小天也朝无心谷而来。 他们走到半路,缺锋已经入山,不见了踪影。 许刺宁现在多少了解缺锋性格,也不想让缺锋知道他俩跟来看热闹。所以保持着不紧不慢速度。 二人来到山谷前,只见谷口右侧有一块高耸石壁。石壁上赫然镌刻着三个遒劲大字——无心谷。 顺着蜿蜒山道前行,渐入谷中。 两人沿着小道前行,脚下山路愈发狭窄,两侧林木渐稀。又行了三里多地,忽然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片山谷静卧于群山之间,四面峻岭如屏,云雾缭绕,谷中更是草木葱茏,幽香扑鼻。 许刺宁和云小天眼前也出现了一座恢宏园林。 园林坐落在山谷之间,被满山谷的树林花草围绕,园子高墙沿着山谷边缘环绕。宛若一个世外桃源。 这时四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朝二人掠来。 第125章 落花园 四名白衣女子疾步而至,皆佩长剑,眼中满是戒备之色。 她们拦住去路,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妇人冷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我无心谷!\" 许刺宁尚未开口,云小天却一脸倨傲,摆出一副自来熟的姿态,道:\"我们是无心夫人的朋友,是来祭奠她的。夫人生前与我交情匪浅,你们最好客气点。\" 那妇人上下打量着他,看着他那一脸青紫、眼肿面歪的模样,眼神中不禁露出嫌弃。 她语气嘲弄地道:\"关系再好,夫人前日已下葬。你若想叙旧,不妨入地下与她重逢。如今谷中由闵夫人主持,她有令,谢绝外人祭拜,请回吧。\" 云小天搬出一个已故之人,本想博得几分情面,哪知人死茶凉,人家根本不给面子。还出言嘲讽。 云小天气的面色更是难看了。 而这一番对话,也让许刺宁看得明白,无心夫人在这些女子心中,怕也没留下几分敬意。 无心夫人平日行事为人也可见一斑。 许刺宁和云小天尾随缺锋,本想是看缺锋与鬼刀了却恩怨,现在不见了缺锋身影。二人又有些口渴,许刺宁决定先去向闵清音讨杯茶喝,再在谷中寻找缺锋。 先拜访山谷之主,这样若出了什么差错,也好说话。 许刺宁知道妇人口中的闵夫人就是闵清音,他笑道:\"他和无心夫人关系甚密,我却和你们闵夫人关系甚密。闵夫人总该没去地下吧?你们禀报闵夫人,就说猫儿拜访。\" 许刺宁杀了裴无道,现在\"猫儿\"这个名号已经传遍江湖,妇人一听许刺宁就是猫儿,顿时面色也好看了,说话也客气了。 \"猫大侠稍候,我现在就去禀报。\" 妇人转身去禀报了,留下三个年轻女子监视入谷者。 过了一会儿,妇人返回,这次她脸上都带着盛情笑意了,朝许刺宁道:\"闵夫人恭请猫大侠。\" 恭请二字,让许刺宁很是受用。 他朝被冷落的云小天\"哈哈\"一笑,背着双手在妇人热情陪同下朝园门而去。 云小天则嘟哝了一句:妈的,以后再不提死人了。 来到园前,只见园门高悬匾额,上书\"落花园\"三字。 云小天对许刺宁低声道:\"以前这园子叫无心园,那个毒妇才死几天,这就改弦更张了,人情薄,世情恶啊,恐怕你的悍血东庭现在也更名换匾了。\" 许刺宁皱眉道:\"总不会给我改成‘悍血宝马’吧?!\" 二人随妇人进了园子。 这\"落花园\"极大,占地足有数十亩,布局错落有致,既有北地园林的开阔大气,又巧妙融入江南园林的精致与灵秀。白墙黛瓦间,假山亭台随处可见,溪流绕廊穿林,真是宛若一片世外桃源。 园中房间也排布有序,厨房、会客厅、马厩、议事堂、藏书楼,都一应俱全。据说整个园子可容千人之众。 妇人引领着二人来到一间小的会客厅。 此刻,闵清音已经在厅中等候了。 天枫山一战,无心夫人惨死,让闵清音悲痛至极。 虽然平日里无心夫人最宠能说会道吴雪玲,但是无心夫人对闵清音有再造之恩,所以她心里一直都对无心夫人感恩戴德。 天枫山一战后,闵清音和尚云香带着无心夫人尸体,还有几个幸存姐妹踏上归程。 结果途中却发生了意外,她们被一群蒙面人袭击。这批蒙面人是冲着闵清音来的,但是他们还是低估了闵清音。 无心夫人临死前,把毕身内力都传给了闵清音,尽管闵清音短时间还未将无心夫人的内力与她身体融合,但是她的\"满天飞花销魂剑\",真是惊艳之极。 这些伏击者平生第一次见这样瑰丽、却可怕的剑法。 闵清音一柄秋水剑,施展\"满天飞花销剑\",杀的一干伏击者魂飞魄散。 最后闵清音硬是带着无心夫人遗体杀出重围,跟随她杀出重围的只有一个叫娟子的姐妹。其余几个,包括尚云香,都遇难了。 闵清音知道这一定是天机神府所为,所以这让她更加痛恨宫柳行,也痛恨天机神府。这也更坚定了她日后亲自找宫柳行算账的信念。 无心谷不能一日无主。闵清音返谷之后,旋即召集园中八百姐妹,将无心夫人遇害的经过大致讲述了一遍。 江湖险恶,连吴雪玲都已叛变,闵清音心中多留一分警觉,并未明言那位杀害无心夫人的蒙面人,正是当今武林第一人宫柳行,以免节外生枝。 她又宣称,无心夫人临终前已将掌门之位传予她,并留下遗命。但是此言一出,当时引起一片骚动。 大师姐东羊夫人和大部分姐妹都面露不服之色。 毕竟闵清音性子冷峻,不善交际,素来与园中姐妹往来寡淡,难以服众。 为平众疑,闵清音当众取出无心夫人佩剑\"秋水剑\",作为传位信物,又让娟子出面作证。 娟子与她一同归谷,而尚云香等人皆在途中遇难。娟子虽未亲见夫人临终,但她听尚云香亲口说过:无心夫人临死前,确已将掌门之位及毕生内力,一并传给了闵清音。 娟子当众挺身而出,为闵清音佐证。 随后,闵清音长剑出鞘,一剑将案前厚重桌几劈作两段,并放话:谁若不服夫人遗命,犹如此桌! 当时众人寂然,面面相觑,再无一人再言反对。 至此,八百姐妹尽皆缄口臣服,闵清音也顺势继任无心谷新任谷主。 继位之后,闵清音亲率众女披麻戴孝,将无心夫人安葬于园中一处清幽地界。 前日,她又将\"无心园\"改名为\"落花园\",并计划数日后,待众人情绪平复,再将谷口\"无心谷\"三字更改为\"落花谷\"。 无心夫人的死对闵清音而言,固然是一桩沉痛打击,但成为谷主,也让她心头浮现从未有过的悸动与激动。 因为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竟能成为一谷之主,从此名动江湖,未来可期。 先前,四婶来禀报\"猫儿\"求见,闵清音颇感意外。 她虽然不知\"猫儿\"来此何意,但是她知道\"猫儿\"真是东庭之主。所以她让四婶要待许刺宁为上宾,立刻请入园中。 许刺宁和云小天进入客厅,闵清音起身相迎,一点也不怠慢。 闵清音命人奉上香茗,宾主落座后,闵清音开口。 \"东......\"闵清音本想喊\"东帅\",想到许刺宁嘱咐过她,不要暴露其实身份。现在客厅还立着四婶儿,闵清音就把\"帅\"字咽下,改口道:\"从东边来的吧?路上可好?\" 许刺宁机敏,知道闵清音口误了,笑道:\"是从东边来。这一路别提了,妖魔鬼怪不断骚扰,不提这些事了。我和云兄路过无心谷,口渴了,所以进来讨杯茶水喝。\"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园中回响。 \"鬼刀,我到了!\" 第126章 难以避免的决战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闵清音和四嫂都很诧异。 四嫂当即快步走出客厅,去查看外头情况。 许刺宁和云小天却并不诧异,他们听出那声音正是缺锋,心中早已有数。 尽管情况突发,闵清音却仍沉稳坐着,神色如常,已经有了几分一派之主的气度。 此刻厅中只剩他们三人,谈话也方便了些。许刺宁缓声开口道:“我们原打算尽快返回东庭,哪知一路上险象环生,几次险些折在天机神府手里。天枫山一战,宫柳行亲自出手,引无心夫人入林杀害。我总觉得其中另有文章,你得务必提防。” 闵清音道:“东帅以为呢?” 许刺宁虽失忆,却并非是傻了。 经历重重风波,尤其是天机神府、杀狱与大月场轮番登场,使得整个局势愈发诡谲复杂,也在他心中掀起疑云。 他隐隐察觉,这一连串的事件,恐怕并不只为他而来。背后似乎藏着两股势力的暗中角力,杀机与算计交织其间。 稍有不慎,就被这两股势力卷入万夫深渊了。 所以宫柳行亲自而来,暗中坐镇北境,局势显然比表面看来的要深得多。 许刺宁轻放茶盏,眼神微凝,说出自己的判断:“依我看,宫柳行也是借对付我的机会,随带染指北境。北境最有影响力的三大门派,太苑仙殿、无心谷、三神庄,只有两个被其掌握,北境就落在他手了。所以无心谷得谨慎提防。” 闵清音闻言,眸中闪过一抹冷意,那寒意与缺锋目光中的冷冽如出一辙。她道:“东帅不必忧虑,这里是北境,不是他南境,想做什么,就可为所欲为的。夫人的仇,我也迟早会亲手讨还!” 这时出去查看情况的四嫂也返回客厅。 声音在园中回响之际,园中高手已经纷纷而出查探了。 四嫂向闵清音禀报,她道:“发声的人不在园中,是声音传至园中。足见此人功力非同一般。现在姐妹们在等夫人命令,以便出园搜索。” 就在这时候,突然厅外响起一个声音。 “不必了!” 随着声音进来一个人。 这人一身素衣,头挽高髻,看上去有五十来岁模样。 虽然此人一身女装,步履轻盈,面容还略施脂粉,却掩不住她硬朗的面孔,还有脸上的刀疤。她有一双淡灰色的眼睛,如同鬼眼。眼神中隐隐透着几分寒意。 她说话时声音压得很细,略带沙哑,却不像女子那般柔和自然,反倒有种刻意模仿的僵硬。有几分中性的味道。 妇人在园中已经多年了。 但是八百女子,没人知道妇人真实姓名,因为无心夫人曾嘱咐过,不能过多打听她的信息,或许只有无心夫人知道她的姓名来历。 园中女子们平时就都称为她鬼眼婆子。 这位这鬼眼婆子对无心夫人忠心耿耿,因此,对于夫人临死前将谷主之位传给闵清音,她从无异议,反是为数不多真心拥护闵清音继位之人。 园中还流传一个传闻:有人夜里偶然撞见鬼婆子在僻静处练功。她使的是剑,出剑如电。但传言终归只是传言,从未有人真正见过她动过手。 此刻,鬼婆子扫了许刺宁和云小天一眼,随即走到闵清音面前,面对新谷主,她表现出应有的尊重。 她躬身行礼,声音低沉道:“夫人,不必再派人搜索,此人是为我而来。” 闵清音闻言,心中一动,似已明白过来。这鬼眼婆,便是那人口中的“鬼刀”。 坐在一旁的许刺宁与云小天相视一眼,彼此心中已有几分明了。 闵清音问:“为何而来?” 鬼婆子回道:“此人与我有多年旧怨。我与他早约定于今年今日一战。前些时日夫人外出,临行前嘱我留守园中。当年夫人收留我之恩,我不敢忘,岂敢擅离职守?眼见决战之期将至,你们尚未归来,我便传信与他,将决战之地改至此山中。” 原来如此,闵清音这才明白事情原委,也终于意识到,那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常常让人忘记存在的鬼婆子,竟是深藏在无心谷内的高手。 江湖中人最重名誉,一场决战,往往不仅关乎生死,更关乎一个武者的尊严与立足之地。 她明知这场对决恐怕难以阻止,却还是忍不住问:“和谁决战?” 鬼婆子眼中掠过一丝压抑许久的愤懑与仇怨,冷声答道:“冷面寒剑,缺锋。” 闵清音心头一震,面色也不由得微微变了。 缺锋,六境高手,名动江湖。鬼婆子与他一战,只怕是凶多吉少。 她语气放缓:“这一战,就真的不能避免吗?” 鬼婆子语气坚决:“不能!这些年我藏身无心谷,隐姓埋名,苦修武功,只为今日一战。唯有胜他,我方能洗去屈辱,方有脸面重返江湖!” 许刺宁与云小天已经知道鬼婆子的真实身份,但是闵清音却不知道。但是她知道鬼婆子一定不一般。 她犹豫片刻,终究问道:“鬼婆子,你到底是谁?” 鬼婆子道:“若我胜了,自会告诉夫人;若败了,就当这江湖上,从未有过我。” 她并不愿在此时透露真名,尤其厅中还有旁人。 旋即,她补充道:“这些年我隐藏在无心谷,早已将此地视作自己的家了。夫人之所以能得到谷主遗命相托,连她毕生内力也一并传授,足见她对你的信赖。我若能回来,定助你守护无心谷,若不能,还望夫人不负托付,排除万难,经营好这片园地。” 说罢,鬼婆子朝闵清音深深一礼,转身出了厅门,去赴那一场迟来的生死之战。 厅中气氛一时凝重。 闵清音心中忧虑,担忧鬼婆子安危;而许刺宁与云小天则是关心缺锋。毕竟鬼婆子也是当年的六境高手,又怀着一腔仇怨等了这么多年,所以这一战谁胜谁负,真的难以预料。 许刺宁没有告诉闵清音,他打算暗中前往观战。 他将碗中茶水一饮而尽,起身道:“夫人,我此来,一是讨碗茶喝,二是提醒夫人早作准备,提防天机神府。现在我和云兄也要启程了。我还是那句话,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闵清音闻言,也随之起身。 她想起当年无心夫人与许刺宁之战,自己曾亲眼所见,自那时起,便对这位东帅生出敬意。 她郑重回道:“东帅,若你有需,也尽管开口,我也尽力相助!” …… 落花园后山,距园子有几里地,有一处溪流。在葱茏的林中,如一条蜿蜒明净的带子。 此刻,溪水畔立着一个全身充满寒意的人,正是缺锋。 过了一炷香功夫,一条身影脚不沾地飞掠至溪边落下。 这个人正是鬼婆子。 不过她现在又换成了男人的装扮,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女人还是男人。 她手里拿的也不是刀,而是剑。 缺锋盯着鬼婆子,眼中寒意越发炽盛。 鬼婆子也盯着缺锋,眼中杀意升腾。 第127章 回园夺位 此刻,两人如同两柄出鞘之刃,锋芒毕露,杀意凛然,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缺锋的眼神冷如千年不化的寒冰,令人不敢逼视;而鬼婆子的目光,则裹挟着多年难以释怀的恨意,仿佛要将人撕裂。 昔日的他,正是名震江湖的“鬼刀”,风头一时无两,却偏偏被缺锋找上门来挑战。那一战,他败得彻底,从此名声尽毁,一步跌入人生深渊;而缺锋却扶摇直上,登上六境高手之列。 败给缺锋的代价,远非颜面可比。一个六境高手的失败,意味着尊严尽丧、信念崩塌。鬼刀曾一度心如死灰,直到遇见了无心夫人。 无心夫人先是冷言嘲讽,说他连女人都不如,后又劝他振作,重拾刀锋。她虽然是个女人,却也有不服输的意志,这点让鬼刀铭记于心。 无心夫人让鬼婆子留在无心谷,振作起来,刻苦修炼,时机成熟再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无心夫人虽然有私心,想笼络鬼刀为她所用,但是无心夫人也的确是在鬼刀坠入深渊拉了他一把的人。 所以鬼刀才对无心夫人感恩戴德,并发誓永远守护无心谷。 二人鹰瞵虎视片刻,缺锋先开口,他冷声道:“你的刀呢?” 鬼婆子目光森然,声音沙哑而决绝:“被你当年斩断了。今日我要用剑,割开你的喉咙,把你的头颅斩下,提着你的头颅告诉整个江湖,我回来了!” 缺锋不再开口。或许在他听到鬼刀要提着他的头颅昭告江湖的那一刻,再多说一句都是废话。 此战,唯有生死,无需多言。 身影一闪,缺锋已如一股朔风而出,掠向鬼婆子。刹那间,一道如白练般的剑光从鞘中疾射而出,正是他“长河剑诀”中的探试一招。 毕竟当年那一战距今已久,虽然缺锋苦修不辍,但鬼刀如今弃刀为剑,实力深浅难测。所以缺锋先用试招。 鬼婆子发出一声嘶哑厉喝,鞘中长剑如电光乍现,瞬间迎上那道白练。电光撕裂白练,鬼婆子的剑锋去势不减,竟如一缕雪亮寒芒,直逼缺锋咽喉。 电光石火之间,缺锋手腕微转,长剑竖挡于颈前,鬼婆子剑锋正中剑身! 一声铮鸣炸响,震耳欲聋。缺锋手中长剑剧烈震颤,剑身几欲崩裂。他神情冷峻,眉目如刀,眸光如千年玄冰,仿佛能冻结世间万物。 电光火石间,缺锋已反击。仍在颤动的剑身倏然变招,划出一道凌厉而优美的弧光,直削鬼婆子腰际。 缺锋的剑寒意逼人,所过之处,空气竟凝结出层层寒霜。剑气与寒意交织,仿佛连人心也能冻裂,威力更添三分。 鬼婆子身形闪动,避开斩腰那一剑,随即反手又是一剑,仍指缺锋咽喉,剑势又快又狠,招招取命。 两人皆为剑道顶尖人物,身形闪动间,剑影纵横如网,杀意连绵不绝,都想致对方于死地,但是彼此一时间也难杀了对手,但是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对方剑下亡魂! 一时间,两人难分胜负。 周围花草,被两人剑气摧折,碎裂飞舞。 旁边溪水,则不断升腾,发出“哗哗”声响,仿佛为这两大剑手助威。 这场溪畔生死战,几丈外两道身影正藏身密林,悄然观战——许刺宁与云小天。 许刺宁望着场中二人惊心动魄的对决,皱了下飞眉头。他已看出,鬼婆子身法狠辣、剑快如风,内力精深,不愧是当年六境中的人物。 许刺宁也开始为缺锋担心起来。 …… 许刺宁担心缺锋,此刻园中的闵清音则右眼皮直跳。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闵清音心头隐隐不安,担忧起鬼婆子来。 既然鬼婆子是隐藏在园中的高手,并且效忠无心夫人,守护无心谷,今后定能成为她的左膀右臂,她自然不愿对方死在缺锋剑下。 闵清音决定悄然入山,若鬼婆子不敌缺锋,她便暗中助,助她脱身。 然而,就在她快出园子的时候,前方忽传来人声嘈杂,而且很多姐妹情绪还很激动。 这时候娟子奔跑而来,神情惊惶,话语都有些语无伦次:“夫……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闵清音眉头一皱,刚要发问,便见一群姐妹簇拥着两个女子穿过画廊而来。 那两人中,一人竟是叛徒吴雪玲,另一人,竟是此前途中遇难的尚云香! 吴雪玲虽名为无心夫人二弟子,实则是宫柳行暗中安插在无心谷的卧底。闵清音原以为她在身份败露后定会东躲西藏,不敢再回无心谷,谁料她竟然归来了。 更出人意料的是,本应身亡的尚云香,竟也与她同行!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闵清音望着吴雪玲,面若寒霜,一双清冷眸子微微收缩,寒光凛冽。 “召集众姐妹!”她沉声开口。 娟子一愣,旋即如梦方醒,转身快步奔去。 吴雪玲和尚云香带着一众女子,杀气腾腾走到闵清音面前,停于一丈之外。 当初宫柳行以神秘人身份杀了无心夫人,本是为扶持吴雪玲上位,掌控无心谷,却被月上横插一脚,搅乱全局。 虽计划败露,宫柳行仍不甘放手,决意扭转局势。 如今局势复杂,既要对付许刺宁,他更得亲自提防月上再度搅局,所以事事难以亲身操持,便调动一批高手截杀闵清音。 却不料,闵清音在重围中迸发惊人战力,如女战神一般,将那批高手杀的心惊胆寒,最终与娟子带着无心夫人遗体突围而去。 事后神府的人清点战场,发现尚云香虽重伤垂死,却尚有一息。于是将她带回,交给吴雪玲处置。 吴雪玲命人救治尚云香,同时对这个小师妹施以恩威兼济,一面承诺事成后让她做无心谷第二把交椅,一面威胁若不从,便要她尝尽人间酷刑。 尚云香权衡利弊,终于屈服,答应配合吴雪玲。 恰逢今日,吴雪玲带着尚云香重返谷中,意图夺位。 此番回归,宫柳行也为她做好万全之计,所以她有恃无恐。 回到园中,她先悄悄联络了那些平日交好的姐妹,一番煽动颠倒黑白,声称闵清音靠卑劣手段骗取继位,今日要揭露闵清音,让姐妹们知道真相。 这些和吴雪玲交好的女子本就对闵清音上位心怀不满,得知另有隐情,自然倒向吴雪玲。 吴雪玲遂率百余人前来,准备当众兴师问罪,逼问闵清音。 第128章 当众对质 (感谢,zhong--老板打赏五百礼物值) ------------ 闵清音看着杀气腾腾的众姐妹,心中顿时明白了,是吴雪玲在背后离间作祟,挑拨是非。 她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寡淡的神情,眼神却透出剑锋般的凌厉,怒意与怨念并存。 尚云香之所以屈服于吴雪玲,也不过是为了求生。此刻,她在闵清音愤怒的注视下,眼神一阵慌乱,仓皇地移开视线,不敢与闵清音对视。 这时,园中其他姐妹陆续闻讯赶来。 四嫂、大师姐东羊夫人等人相继现身。 紧接着,娟子也带着一批拥护闵清音的姐妹匆匆而至,众人俱立于闵清音身后,阵势不小。 东羊夫人和四嫂,皆是最早追随无心夫人的人物,还协助无心夫人创建了无心谷,故而在园中地位不凡。 此时,她们望见吴雪玲和尚云香现身,不禁露出惊愕之色。 依照闵清音早前所言,吴雪玲早已叛逃遁走,尚云香更是在途中遇袭遇难,如今二人却一起归来,事情分明另有蹊跷! 面对东羊夫人和四嫂那交织着审视与疑惑的目光,吴雪玲却一脸悲愤委屈,眼中泪珠扑簌簌滚落,仿佛受尽了天大的冤屈。 她哭着上前两步,朝东羊夫人喊道:“大师姐,我冤枉啊!你可要为我作主……呜呜……” 话未说完,早已泣不成声,仿佛她真是一个遭受闵清音陷害的人。 吴雪玲身为卧底,自知要在园中立足,就必须善于笼络人心。她平日里巧言令色,对姐妹们颇多关照,又不吝施以小恩小惠,因此才赢得了无心夫人的宠信,也收获了一批人的好感。 相比起性情清冷、寡言少语的闵清音,东羊夫人和四嫂的确对吴雪玲更添几分亲近。 但她二人也是无心夫人最早的追随者,对无心谷更有一份感情和责任心。若确定无心夫人将谷主之位正式传给闵清音,她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支持继任者。 只是眼下,吴雪玲这番楚楚可怜的模样,又让她们心生疑窦,隐隐动摇。 东羊夫人眉头微皱,看了吴雪玲一眼,语气柔中带厉道:“雪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若真有冤屈,就当着众人把话说明白。若事实属实,我与四嫂,还有园中姐妹,自会为你做主!” 园中女弟子近八百人,此时听闻风声者还在陆续赶来,四面八方的人影不断涌入。 众人对内情大多不明,一时纷纷站在东羊夫人和四嫂身后,静观事态发展。 不多时,场地中已是一片白衣如海、氛围也变得紧张起来。一阵风声掠过,凭添几分山雨欲来之势。 尚云香被俘后,威逼利诱之下交代了一切,包括无心夫人临死不光将谷主之位和秋水剑传给闵清音,还把毕生内力也一并传给了闵清音,所以宫柳行和吴雪玲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这也能让他们根据情况针对性陷害闵清音。 所以如何应对,吴雪玲胸有成竹,辩词也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了。 此刻,众人目光齐齐汇聚在吴雪玲身上,空气中仿佛都凝结了。 她声泪俱下,先博得一波同情,随即哽咽道:“天枫山一战,夫人被一个蒙面高手诱入林中,遭暗算重伤。危急之际,是我、云香,还有闵清音三人赶到相救。可那蒙面人武功太强,我们三人合力都不是对手。所幸关键时刻,一位神秘高手暗中相助,将那个蒙面人惊退。我们三人连忙赶到夫人身前,她……她已命在旦夕了。呜呜……夫人自知大限将至,便在临终前将秋水剑和谷主之位亲口传予了我……” 她这话一出口,园中顿时炸开了锅,众女哗然失声。 闵清音勃然大怒,怒指吴雪玲,厉声斥道:“无耻之徒,满口胡言乱语!” 东羊夫人面色沉凝,目中疑云重重,知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彻查清楚。 她对闵清音道:“清音,事不辨不明,急怒无益。你先稍安毋躁,让雪玲当众将话说清楚。不然这谷主之位,怕也难令众人心服口服。” “对!让她说清楚!” “我们不能被蒙在鼓里!你若光明磊落,又何惧她说下去?” “听她说完!” 吴雪玲的支持者见状,纷纷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语带指责,纷纷将矛头指向闵清音。 闵清音见众人情绪激动,只得暂且压下怒火,冷冷点头:“好,且听你编。” 虽然她满心愤懑,对吴雪玲颠倒黑白的嘴脸恨得咬牙,但她并不惧怕。她手中握有铁证——无心夫人临终前将毕生内力尽数传予她,这一点谁也无法否认。 而无心夫人内力所蕴的独门特性,随时都可当众验证,这是造不了假的。就算吴雪玲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这铁证如山的事实。 但闵清音哪里料到,宫柳行早已为吴雪玲精心编造出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前后环环相扣,所有事都想到了。 吴雪玲依旧一副悲愤欲绝的模样,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可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滑落,简直堪比戏台上的名伶。 “夫人把谷主之位传给我,本来还想将毕生内力一并相授……只是我那时正逢月事,体内气血紊乱,经脉虚浮,若强行接受那般深厚的内力,恐怕反而会走火入魔,甚至血崩丧命……” 她说得情真意切,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形势紧迫,我就恳请夫人把内力传授给闵清音。夫人也答应了,她就把内力传给了闵清音,并且嘱咐闵清音要忠心于我,助我守护无心谷,等日后适当时候,再把内力传于我。既然把内力传给闵清音,我其实也未想以后能还我,只要她能与我亲如姐妹,一起守护无心谷我就欣慰了。没曾想,闵清音心怀不轨,觊觎谷主之位,她竟然和东庭的人马勾结,在半路袭击我们。姐妹们也都遇难,只有我和云香活了下来。” 此言一出,众女更是一片“哗然”。 闵清音更是气怒塞胸。 东羊夫人抬手示意众女噤声,待众女子收声后,她对吴雪玲道:“既然清音勾结东庭的人截杀你们,你和云香是怎么活下来的?” 吴雪玲又揩了一把泪水,她道:“所幸,关键时候,天机神府的公孙清率人路过。天机神府是江湖第一名门正派,素来行侠仗义。他们出手救了我尚云香。我受了伤,云香伤的更重,也是他们找来大夫为我们医治。现在伤情好转了,我不想姐妹们继续被她蒙骗,就和云香回来了。” 东羊夫人没想到是公孙清救了吴雪玲和尚云香。她认识公孙清,还是旧识。公孙清才华横溢,足智多谋,武功也不弱,六年前入了天机神府,成了一名智囊。 基于和公孙清的交情,东羊夫人开始倾向吴雪玲所说了。 但是她哪里知道,正是因为公孙清和东羊夫人是旧识,所以才抬出他来,就是赢得东羊夫人好感,并且得到她的支持。这也算是“投其所好”。 罪恶和野心家往往都会给自己披上美丽的外衣来蒙骗世人。宫柳行和他的天机神府在江湖中素来口碑很好。 明面上,天机神府行侠仗义,主持公道,救助百姓。有一年某地大灾,天机神府出力出钱,救助灾民,赢得各方赞誉。 所以公孙清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也符合情理。 东羊夫人又问道:“那公孙清现在人在哪里?” 这时候,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园外传来。 “呵呵,东羊夫人,几年不见了。今日我护送她们回来,正好也能和夫人再叙旧时话。” 第129章 她说不了谎 (昨天未更,今晚两章,稍晚还有一章) --------- 伴随着这个声音,三道身影自园外飘然而入,又从众女子头顶飞掠而过,稳稳落在场中。 为首那人,一袭朴素布衣,年约四十出头,面白无须,仅留一缕短髯,手执折扇,气度温文。 他,正是天机神府两大智囊之一的公孙清。 闵清音在返途遭遇天机神府截杀,公孙清并未参与。因为那时,公孙清尚未踏足北境。吴雪玲所言“得其所救”,不过是一套虚构说辞。 宫柳行在北境密谋大局,局势因杀狱势力的介入而愈发复杂,急需一位足智多谋的幕僚扶持,公孙清因此被秘密调入北境。 两日前,他随天机神府第六府的精锐暗中潜入北境。 公孙清身后,还有一男一女。 男子年约六旬,满脸赤红麻斑,眼泡浮肿如鱼,右手握着一柄刀。 那女子三十出头,身段修长,容貌清秀中带着几分妩媚,站在公孙清身后半步,神情警惕,显然非泛泛之辈。 公孙清神色温雅,微笑着拱手向东羊夫人道:“一别六载,夫人依旧风采不减,岁月仿佛未在夫人脸上未留下半分痕迹。倒是我,已添了不少风霜。” 东羊夫人见到故友,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尤其听他轻描淡写一句夸赞,心中更是受用。 毕竟,世间哪一个女人能抵挡住一句“多年未变”的赞语? 东羊夫人轻咳一声,语气也很凝重:“公孙,今日谷中正逢大变,吴雪玲与闵清音各执一词,事关谷主之位,须得查清真相。待此事明了,你我再叙旧情不迟。” 公孙清微微颔首,依旧一派温和模样,折扇轻点,缓缓指向吴雪玲,一脸正色。 “吴姑娘所言句句属实。数日前,我奉命入北境办事,途中正巧遇见吴姑娘与尚姑娘被一批蒙面人围攻。天机神府素来以侠义为本,我便与属下出手,将她们救下。” 他话锋一转,语调不疾不徐,仿佛在引导众人接受一个“合情合理”的真相。足见此人的确非常有头脑。 “经查,那批蒙面人是东庭的人。吴姑娘事后告知我,无心夫人在天枫山遭袭不治,而闵姑娘,恐怕早有图谋,私通东庭,欲借机谋夺谷主之位。当时我是极为震惊。众所周知,神侯和无心夫人有几分交情,而我和东羊夫人还是故友,吴姑娘又请求我一定为她主持公道,所以这件事上我天机神府责无旁贷,管定了。我也不瞒诸位,今日我是带人而来,另外有百名高手在园外侯命,此行,只为给吴姑娘主持公道,也可慰无心夫人在天之灵。” 园中女子听罢,面面相觑,低声议论不断。 天机神府介入,让事件更复杂了,到底是闵清音说谎,还是吴雪玲在说谎,她们大部分还是倾向相信人缘更好的吴雪玲。 无心夫人死于宫柳行之手,而今天机神府却反要“为无心谷主持公道”,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闵清音心中怒火翻涌,几欲喷薄而出。 她也终于意识到,这场纷争远非吴雪玲夺位那般简单,其背后,定有一张早已铺设好的大网,等待着将她和无心谷一举吞没。 她紧咬银牙,美丽的面庞因愤怒而微微扭曲,双目如霜雪怒燃,死死盯着吴雪玲。她的右手已不自觉握紧剑柄,指节泛白,仿佛一触即发。 她是无心夫人亲定的继承人,而此刻却要面对如此颠倒黑白、心中那种被羞辱、被冤枉的屈辱与愤慨,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四嫂终于开口。 她神情冷静,目光沉稳,显得格外理性。 她不是人云亦云的人,做为谷中元老,深知人心叵测。 “云香。”四嫂语气不急不缓,却透着几分不容回避的审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姐妹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尚云香,目光中既有期待,也有审视。 此刻的尚云香内心早已乱成一团,额角冷汗密布,连贴身亵衣都被汗水湿透,正犹豫间,忽然她脊背一寒——有一股森冷的内力,悄无声息地抵在她后心,仿佛一柄无形的利剑,悬在心脏之上。 这股诡异内力不知来自何处,场中无人察觉。唯有那个麻脸老者眼中划过一抹诡秘难测的寒光,稍纵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尚云香心中大骇,她明白只要说错半字,那股内力便会瞬间洞穿心脏,让她当场毙命。 她已经没有选择。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吴雪玲再也分不开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于是,她咬牙抬头,声音虽颤,却斩钉截铁: “雪玲所言,句句属实!” 话音一落,园中顿时炸开了锅。 一片哗然声中,众女子表情各异:有的愤怒,有的狐疑,有的满脸失望与痛心。就连先前坚定站在闵清音身后的那批姐妹,也开始低声议论,神情动摇,不少人缓缓退离。 闵清音站在那里,白衣飘飘,虽然处在风暴旋涡之中,却犹如利剑未出鞘,锋芒犹在。 她的眸中没有泪,只有愈发深沉的寒光。 她明白,这不仅是一场权位之争,更是一场殊死博弈——而她,绝不会退。就算这园中八百姐妹都和她为敌。 若是吴雪玲遇到一个能言善辩者,如果是许刺宁,一定会逐条反驳吴雪玲和尚云香、包括公孙清,至少争取主动权。 但是闵清音性格就是不善言辞,更不擅长和人争辩,面对吴雪玲设计好的局,她真有些百口莫辩。 更致命的是,尚云香现在站在吴雪玲一边,让她失去了最有利的证据。 这就让吴雪玲回来夺位情理上来讲,站得住脚了。 就在这关键时候,娟子挺身而出,她几乎不敢相信平日的好姐妹吴雪玲和尚云香如此卑鄙可恶。 娟子眼中充满泪水,她朝着尚云香嘶声叫喊。 “云香,返回途中你和我说起过……你说夫人临死前把位子传给了清音。你还说吴雪玲是个叛徒!还有,”娟子又朝姐妹叫道:“她们在冤枉清音,就算夫人临终前我不在身边,但是返回途中,根本不是她们说的那样!都是谎言,谎言……” 这一刻,娟子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回响着。 这一刻,众女子又是一阵骚动。 这一刻,闵清音也出剑,她再受不了,她也不想再争辩。 闵清音腰畔升起一泓秋水,那是秋水剑而出。 剑光飞射吴雪玲胸膛,似要把她的心给掏出来。 与此同时,四嫂也抽出兵器,她大声喊道:“众姐妹,不要相信吴雪玲和尚云香,誓死效忠闵清音,誓死扞卫无心谷!” 四嫂的反应让众人惊诧,东羊夫人见状慌忙道:“四嫂,你这是为何?!” 四嫂冷声道:“其实,我既不相信清音,也不相信雪玲,但是我相信娟子。我了解这孩子,她说不了谎!” 第130章 血腥内讧 吴雪玲虽然武功不如闵清音,但是在园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实力能跻身五境。而且她也很了解闵清音,不喜欢争辩,能动手时候不多嘴,所以一直提防闵清音盛怒之下出手。 所以面对闵清音突然发难,吴雪玲鞘中的剑瞬间而出,剑芒闪动,劈在飞射而来的那道“秋水”上。 然而交锋瞬间,吴雪玲便感到一股汹涌澎湃的内力直扑而来,自己那一剑只震得“秋水”颤动,剑形却未散,剑气继续袭向她! 吴雪玲心头剧震,脸色倏然一变。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内,闵清音竟能将无心夫人所传内力融合得这般之快! 她却不知道,这一切,是因李愚赠药之故。不仅化去了内力冲突,更加速了吸收与融合。 此刻,闵清音体内已与无心夫人内力融合近八九成,威势骇人。 危急之下,吴雪玲赶紧变动身形,避开秋水般的剑芒,随后一剑平出,削向闵清音。闵清音现在无论武功和内力,已非吴雪玲可比,她手中秋水剑一抖,如蛇一般缠在吴雪玲剑上,剑上内力汹涌,把吴雪玲震的身体抖动吐出一口血来。 闵清音恨透了吴雪玲,要置她死地。 但是就在关键时候,一股无形阴寒之力不知从何而来,直袭闵清音右腹。 闵清音心里一震,只能撤剑,这也避免了吴雪玲遭受闵清音更强的内力冲击。 吴雪玲也朝拥护自己的姐妹们叫道:“杀了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不然夫人死不瞑目!” 此刻情形,有一百多女子完全被吴雪玲蒙蔽,而且她们也认为有天机神府主持公道,吴雪玲一定能夺回谷主宝座,到时候可论功行赏,她们都能得到好处。 顿时,有两名女子攻向闵清音,双柄剑,两个方向,直取闵清音要害部位。 闵清音此刻一腔愤怒,手中秋水剑顿时一转,两朵“剑花”闪现。一朵“荷花”一朵“水仙”,如同真花一般,开的娇艳,却夺命——满天飞花销魂剑! 这两名女子哪能避的开这样神奇的剑法,两朵剑花分别在她们身上绽放开来,两人血肉模糊,其死状惨不忍睹。 最绚烂的剑花,最恐怖的死亡。 闵清音剑下丝毫不留情,既然犯她,不管是曾经姐妹,还是谁,必须付出代价。 吴雪玲见状又趁机叫道:“看快,这贱人用的不知是什么旁门武功,不是夫人传授的武功……” 她话音还未落下,闵清音掠起,已到她头顶上方。闵清音冰冷美丽的面孔,充满杀意。她婀娜身姿在空中变化,如同优美舞蹈,但是这是带着死亡气息的舞蹈。 顷刻间,随着她身形变化,一片形态迥异的美丽的剑花,带着强劲真气和杀气罩向吴雪玲。 吴雪玲惊得粉面变色,就在这时候,突然数道刀光闪现,如同数道电光。这些刀光包裹着阴寒真气,陆续劈在那些剑花上。 “砰砰……” 随着几声爆响,那些美丽的花朵被刀光撕裂成碎片。 刀光来自那个神秘的麻脸老者。 先前,用阴寒内力抵在尚云香后心,还有逼闵清音撤剑的人,都是这个麻脸老者。 这个麻脸老者真实身份,绝对让人意外,他就是神秘恐怖的天影子。 天影子做为宫柳行的影子,暗地里替宫柳行干着脏活累活,从不轻易暴露自己。 这次控制无心谷计划,事关重大,所以天影子亲自参与。 由于这次不能戴面具行事,免得引人怀疑天机神府动机,所以这次他扮成了一个麻脸老者,还用了刀,尽量不让别人怀疑到他。 天影子击碎闵清音的花剑,身形也掠起到了闵清音面前,他那张麻脸越发狰狞,眼中杀意骇人,手中的刀看似平常挥动,顷刻间几道刀光,分不同方位或避、或斩、或削、或刺,攻向闵清音。 闵清音的剑花在被震碎之际,她就知道遇到了强敌了。 但是闵清音丝毫不怵,她发出一声娇喝,秋水剑如如蛇窜动,铮鸣之声不绝于耳,一朵接一朵美丽的剑花也迸现,迎向麻脸老者的刀光。 随着剑花和刀光不断相撞,真气震动,刀光剑花碎裂开来。闵清音和麻脸老者的身形也各自飞扑对方,人还未至,刀光和剑光已起,双方几乎被对方的刀剑之光笼罩,一时打的难解难分…… 吴雪玲和她的拥护者们惧怕闵清音,现在有人敌住闵清音,她们再无顾忌。 吴雪玲掠起身形,直取娟子。 她现在恨透这个小妮子,若不是娟子,她能更容易夺位掌控无心谷。吴雪玲的拥护者们也蠢蠢欲动。 结果四嫂掠起,截住了吴雪玲。 吴雪玲怒道:“四嫂,你偏向要相信那个小贱人吗?!” 四嫂依旧坚定地道:“她不会说谎!” 吴雪玲露出残忍神情,道:“那你和她一起死吧!” 随后,四嫂和吴雪玲也打在一处。 闵清音真正的支持者并不多,只有娟子还有二三十名女子。但是,四嫂的振臂一呼,情况就不同了。 很多女子是相信四嫂的,顿时有二百多名女子站在了闵清音这边。两边女子也先语言攻击,把平日里的一些矛盾旧账也都翻出来,谩骂声响成一片。 场中气氛如火山喷发,一触即发! 有人说,男人热血冲动,但女人一旦燃起怒火,也是势不可挡。于是双方人先是小部分动手,紧接着,开始大规模内讧了。 两方三百余人乱作一团,剑光交错,杀声震天,美丽的园林成了战场。 很快便有人受伤,或者倒地死亡,鲜血也开始在场中飞扬。 东羊夫人原本还试图高声呼喝,想要阻止这场失控的混战,但局势已如脱缰野马,无人再能劝得住。 一旦见血,就像野兽嗅到了腥味,再无理智可言。 东羊夫人只能招呼那些还未参战的姐妹们后撤,并且让她们保持冷静。她也急的团团乱转,不知如何平息这场血腥内讧。 公孙清闪到东羊夫人跟前,一副痛心疾首道:“我最不想看到你们同门相残,但是现在闵清音对同门大开杀戒,你难道坐视不管?!” 东羊夫人道:“不……不能,那样的话,彻底乱了。再说,事情还未查明……” 公孙清道:“唉,这个时候了,还查什么。再查下去,人就死完了。既然你拿不定主意,我就替你们主持公道吧!” 说罢,公孙清发出一声长啸。 随着他的啸声,园外升起一片影影绰绰人影,都是天机神府的高手们。 密谋者已经决定,为了彻底掌控无心谷,避免节外生枝,凡是支持闵清音的人都格杀勿论。 第131章 七剑归魂 随着天机神府的高手不断掠入战圈,原本已近失控局面更显混乱,血腥之气愈加浓烈。 事发前,吴雪玲就早有准备。她悄然煽动那批支持自己的姐妹们,并暗中分发了红色丝带,命她们系于左臂,以便混战中彼此辨认、互不误伤。 因此,此刻那些天机神府的高手们便循着红带分辨敌我,毫不留情地攻击所有站在闵清音一方的女子。 开始有女子倒在天机神府高手们的刀剑之下了。 而吴雪玲此时正与四嫂激斗,剑光交错间,她故意高呼。 “姐妹们听着,天机神府今日是为咱们主持公道而来!闵清音这个贱人,修习旁门左道,残害自家姐妹,天理不容,人人得而诛之!” 她一番话,掷地有声,既是为天机神府介入找合理借口,也成功激起了拥护她的女子们的斗志与血性,个个杀意高涨,信心倍增。 东羊夫人与剩下未参战的数百女子已经后退,看着眼前这场同门自相残杀的惨剧,既震惊又焦急,却又无能为力。 公孙清始终未出手参战,而是悄然站在东羊夫人身旁,目光深沉。 他早已察觉东羊夫人内心动摇,此刻他得稳住她。 要知道,无心谷总计八百女子,如今已有三百余人卷入混战,可尚有四百多人仍在观望。若是东羊夫人这个德高望重的大师姐在此刻表态支持闵清音,向四嫂一样振臂一呼,整个局势就会瞬间倾斜,他们的计划也将灰飞烟灭。 所以公孙清一直不离东羊夫人左右,若局势突变,他也能在第一时间出手控制她。 他望着眼前的混战,神情既痛心又无奈。 他语气沉沉地劝道:“夫人,同门相残,是江湖之大悲。您和诸位姐妹就再不要卷入了。如今我天机神府已出面,自会替吴姑娘讨个公道,也好慰藉无心夫人在天之灵。” 东羊夫人虽然身为大师姐,但是为人优柔寡断,也难辨忠奸,她现在已经被公孙清牵着鼻子走了。 东羊夫人沉重点点头。 为了避免更多姐妹卷入,现在也只能希望天机神府帮忙了。 公孙清暂且稳住了东羊夫人,为了速战速决,早些杀了闵清音,他又朝随行而来的那个女子使了个眼色。 那个女子也不是等闲之辈,她是天机神府四大罗刹中的笑面罗刹曲盈。因为她杀人的时候,就会露出一副迷人笑脸,蚀人心魂。 曲盈心领神会,窈窕身姿瞬间而起,朝着闵清音飞掠过去。 人还未至,一条飞虹已从袖口而出,飞射闵清音。 闵清音现在还未完全整合无心夫人传授的内力,满天飞花销魂剑也未到臻境。独自应战天影子,本来就吃力,现在又多了一个笑面罗刹,处境可想而知。 闵清音一剑横扫,把那条飞虹击碎,自己也险些被天影子一刀劈中。 闵清音发出一声清啸,充满悲愤,也充满不甘。但是她个性极强,把一缕头发咬在口中,全力施展满天飞花销魂剑,应付天影子和玉面罗刹的合攻。 …… 园中陷入混战的同时,山间溪流之畔,缺锋与鬼刀的决战也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两人激斗之处,早被狂暴剑气所笼罩,四周草地被扫荡一空,尽成枯茬,溪水更是被剑风裹挟,激荡如雨,四溅飞洒。 虽然鬼刀为这一战苦修多年,但缺锋又何尝懈怠过?他素来寡言独行,不喜交往,最大的乐趣便是修炼磨剑。在剑道上,他从不放松一分。 因此,鬼刀非但占不到半点上风,反而在百余招之后,已渐渐被缺锋压制。 两人身上也皆已带伤,缺锋腰际和左臂染血;而鬼刀则右腿、左臂、肋下各中一剑,比缺锋多伤一处,伤的也更重些。现在两人衣衫破裂,血迹斑斑,宛如修罗相斗。 一旁暗处,许刺宁与云小天一直屏息观战,目睹这两个剑手惊心动魄的对决。 见缺锋开始占据上风,许刺宁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正此时,远处落花园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喊杀声。许刺宁神情一凛,听着那密集如潮的杀声,便知园中出了大乱子——而且规模极大。 他立刻对云小天道:“落花园出事了,你去探探。我盯着这边。” 云小天点头,转身匆匆而去。 不多时,他急匆匆折返,满脸兴奋,像是刚从热闹大戏里跑出来似的,道:“猫哥,乱了,乱成一锅粥啦!” 许刺宁问:“怎么回事?” 云小天一脸看热闹不嫌大的神情,压低声音道:“园里那些娘们儿内讧起来了!一边是闵清音领头,另一边是无心夫人的二弟子吴雪玲领头。一个个如同疯女人厮杀,快杀红眼了。而且还有天机神府的人,他们是在帮吴雪玲。” 许刺宁听了给他脑袋上就来了一把巴掌,打的云小天脑袋“嗡嗡”响。 “你这个蠢东西,天机神府掺和,哪能有好事!一定是天机神府想助吴雪玲夺位,控制无心谷。这次天机神府入北境,不光是冲我来的,宫柳行一定有更大阴谋。” 听许刺宁这么一说,云小天也恍然大悟了。 “但是我们也管不了啊。你是没去看,就那阵式,你我就是想帮忙,也没那个能耐,好几百人混战,都打到房顶上去了。再说我俩要是管这事,进去了,你或许能全身而退,我,就是园里多一具尸体。” 许刺宁知道云小天说的在理,既然天机神府干预,那一定是有备而来,他和云小天真难有所作为。 但是也不能看着天机神府阴谋得逞,看着闵清音死。 他承诺过闵清音,如果他日能用得着东庭,一定全力相助。 帮一定得帮,就看怎么帮了,绝不能鲁莽行事,许刺宁开始想办法。 此刻,不断从落花园传来的厮杀声,正在激战的鬼刀和缺锋自然也听到了。 现在二人已打了一百四十多招了,鬼刀已被缺锋压制,现在落花园又出事了,这让鬼刀开始心浮气躁。 鬼刀也知道,这样打下去,最终败的还是他。 不妨铤而走险,搏一把。 若是搏赢了,既能杀了缺锋,也能回去守护无心谷。 一念至此,鬼刀蓦地发出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如恶鬼鸣叫,面对缺锋刺来的一剑,他也不全力避闪,缺锋剑尖刺穿他肋骨的瞬间,鬼刀身形也在刹那间而起,到了缺锋头顶上方。 居高临下! 随即鬼刀双手握剑,这样法的力道更强,剑速也更快,眨眼间,挥出七剑。这七剑本是居高临下而出,但是每一剑走向和力道却都不同。 缺锋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都有两道剑影如闪电击来。头顶上方,则是七剑中最后一剑,直劈缺锋头颅。 这一击,封死了缺锋所有方位。 除非缺锋能遁入地中。 这是鬼刀剑中法中最霸道的杀招,七剑归魂。 打到现在,鬼刀一直未用这招。 现在,他用这招孤注一掷! 第132章 誓言是一种信仰 鬼刀孤注一掷,使出“七剑归魂”,惊心动魄,令暗中观战的许刺宁与云小天也不由得神情一震。 缺锋整个人已被那七道剑影层层包围,前后左右、上方位尽皆封死,退无可退,遁无可遁。 而且前后左右四个方位,都有强劲剑影袭来,若破此招,只能四方一起破,不然漏掉一面,必会中剑。 而且时间力道还都得掌握的丝毫不差才行。 云小天见状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完了,咱们得给缺公子收尸了。” 许刺宁却目光如炬,盯着战局,瞳孔微缩,缓缓吐出两个字:“未必。” 这一刻,许刺宁眉宇间浮现出他昔日一方霸主的沉稳与深邃,还有预叛,那种临大变而不乱的气魄,也油然而生。 果然,就在七剑合围、电光石火的生死瞬间,缺锋骤然爆发出“狂流”剑法中最为刚猛霸道的一式——天河断流! 霎时间,数道剑光汹涌而出,宛如九天银河断堤,倾泻人间。 光茫如瀑、如潮、如匹。 那一刻,刺向缺锋前后左右那些剑影,都被倾泻的剑光准确无误的撕裂,空气中激荡起狂暴如潮的剑鸣之音,剑气四下奔流,脚下泥土都似被犁过,留下一条条痕印。 刹那之间,缺锋又是一剑,刺向上方的鬼刀。 但是鬼刀的剑也到了。 这一刻,鬼刀的剑即将劈中缺锋左肩,缺锋也难避开了,缺锋面色冰冷如铁,仍是一剑刺向鬼刀胸膛。 缺锋现在也只能用左臂换鬼刀的命了。 鬼刀的剑已切开缺锋肩上衣衫,缺锋的剑也刺穿鬼刀胸口衣衫,剑锋也刺破他的皮肉了。 就在这电石花火瞬间,谁都没有想到,鬼刀的剑锋擦着缺锋肩膀偏了几寸,本来劈向缺锋左肩的一剑,就贴着缺锋左臂滑下。 缺锋的剑则刺穿了鬼刀胸膛。 这一瞬间,缺锋也觉得匪夷所思,他立刻抽剑。 空中的鬼刀胸口喷出一股鲜血,身体也“轰”地跌在地上。 缺锋看着自己手中滴血的剑,又看看鬼刀手中握的剑,那把剑本来能把他的左臂砍下,却在最后一秒移开,这让缺锋难以理解。 虽然缺锋及时抽剑,但是剑锋已刺入鬼刀胸膛,剑上内力已对鬼刀脏器官造成严重损伤。 此地既没有北宫无羊那样的鬼医,也没有李愚那样的神医,所以鬼刀基本是没有救了。 缺锋缓缓蹲下身体,看着面色惨白,一脸惨然的鬼刀,道:“你本可以断我一臂,为何及时收手?” 鬼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口中也不断溢出血丝,他用沉重口吻道:“缺锋,我仍不是你的对手。我这次,败的心服口服。我是想要你的命,断你一臂,又有何用。不如留你一臂……让,让你欠我一份情。我知道你从不欠人情。” 缺锋声音依旧很冷,他道:“对,我从不欠人人情。如果你后悔了,现在让我自断左臂,我也毫不犹豫,把这条胳膊还你。” 此刻,落花园中的厮杀声仍不断传来。鬼刀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了,他摇头道:“我不要你胳膊……我效忠谷主,守护无心谷。现在谷主是闵清音,你去帮……帮她。就算还我人情了。我死也能瞑目了……” 原来如此。 缺锋神色肃然,眼中无波无澜,却字字如铁。 “无论园中发生什么事,我必偿你人情,护她周全。你可以放心闭眼了。” 鬼刀听罢,唇角微弯,像是放下了心头沉疴。他缓缓闭上眼睛,因为他信缺锋,也信缺锋的承诺。 江湖路远,浮名易散,有人以剑立威,有人却以一言立身。 真正的强者,从不轻许诺言,但一旦许下,便如剑出鞘,势必贯穿始终,就算付出生命。 鬼刀是这样的人,缺锋亦是。 在他们心中,誓言不是束缚,而是一种信仰,是铭在骨里的生死担当。 暗中窥视的许刺宁与云小天,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无论鬼刀名声如何,也无论缺锋过往如何,此刻他们之间那种一诺千金、生死不渝的信念,却让许刺宁心生敬佩。 云小天则认为他俩太傻,把誓言看的太重。 缺锋也从鬼刀尸体旁站起,神情若沉静之水,他转身,朝着落花园飞掠而去。 许刺宁和云小天也从藏身处而出,也朝落花园急驰。但是他们未招呼缺锋,毕竟二人暗中偷窥了缺锋和鬼刀决战。缺锋的性格,是不允许别人偷窥的。 …… 此刻落花园中,战事激烈而血腥。 支持闵清音的女子们有二百多人,拥护吴雪玲的女子和天机神府的高手们加起来也是二百多人。 但是天机神府这批高手都是第六府的精锐力量,所以整体力量要强于支持闵清音的那些女子。 所以现在闵清音一方伤亡更重,已有四十多人倒在血泊中,还有不少女子受伤,鲜血染红白衣。 四嫂对战吴雪玲,经过一番激战,她现在也完全被吴雪玲压制,身上还被吴雪玲的剑伤了两处,鲜血直流。 吴雪玲恨四嫂支持闵清音,所以要置她于死地,手中的剑攻的更快。 四嫂明白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她一边奋力抵挡吴雪玲的进攻,一边嘶声朝闵清音喊道:“清音,带着娟子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 话音还未落,她左腹被吴雪玲一剑划出一道血口,肠子都差点涌出来。 四嫂不顾伤情,发出愤怒叫喊,挥剑狂劈吴雪玲。照现在情形,四嫂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而闵清音现在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她的对手可是天影子。 虽然天影子当众不能使用最擅长的邪功,改用刀,但是刀法也极其精湛,加上他内力深厚,就算没有笑面罗刹,公平的打,闵清音现在也不是他对手。 况且现在还多了一个笑面罗刹。 闵清音现在险象环生,全凭顽强毅力苦苦支撑,她右肋还有左肩已被天影子的刀所伤,血迹斑斑,右腿也被天影子踢伤。 四嫂见闵清音难了脱身,就朝退在墙边观战的东羊夫人怒叫道:“东羊,相信我!娟子这孩子真不会说谎!你快带姐妹们抵御外敌。不然你以后会成为无心谷的罪人!” 吴雪玲则朝东羊夫人叫道:“大师姐,你还不相信雪玲吗!” 东羊夫人却不知该信谁。 公孙清见状,故意叹息一声,一脸惋惜道:“四嫂虽是女流,但是也是忠勇之士,可惜被人闵清音和娟子蒙骗,她才是无心谷的罪人呐。” 就在这时候,闵清音为了应付笑面罗刹的杀招,被天影子瞅中机会,一掌击在后背。 这一掌力道很强,闵清音在那一刻身体如遭电击颤动,头一仰,一股鲜血也从口中喷涌而出。 笑面罗刹见状,露出迷人的笑,她要杀人了。 第133章 入园救人 就在笑面罗刹向闵清音绽出那迷人的笑容,准备下杀手之际,忽然一道剑光如冰白匹练,自空中而下,挟裹着逼人的寒意,仿若一条裹着霜气的冰链,直斩笑面罗刹后背。 笑面罗刹大惊,身形一拧,腰肢宛若游蛇般朝右闪避,那道冰练也随之轰然碎裂。 并不是笑面罗刹击碎的冰练,原来是天影子在这瞬间挥刀破去剑光,刀影一荡,冰练碎散开来。 这一瞬,无论是笑面罗刹,还是周围混战中的人,都一时不辨剑光从何而来。 唯独天影子微微仰首,眸光凌厉,只见高空之上,一道人影踏风而来,剑意如霜,宛如寒流倾泻——来者,正是冷面寒剑,缺锋。 缺锋独特的气质与寒意逼人的剑法,在江湖中极具辨识度。 吴雪玲、笑面罗刹、天影子和公孙清他们自然都认出了他。就连场中双方不少人也都认出缺锋,甚至有人发出惊呼: “冷面寒剑!” “是他!缺锋怎么会来?” 缺锋的出现,令全场气氛骤变。谁都未料到,这位一向孤傲的剑客竟在此刻现身,且是为闵清音而来。 除了天影子,在场所有人都忌惮缺锋,但是天影子却未把缺锋放在眼里。他身形原地消失,再次闪现已到缺锋对面,他手中的刀寒光流转,刀光直劈缺锋面门。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缺锋心里都为之一震,这个麻脸老汉,武功不是一般的高! 一向高傲的缺锋也不敢轻敌,反手一剑拍碎那道劈来的刀光,随即身形未动,剑势却忽而一变,两道剑光交错而出,一道斜劈天影子肩头,一道直刺其胸膛,剑快若闪电,寒气透骨。 天影子冷哼一声,身形微转,竟用一种极为诡异的身法避过斜劈剑势,同时右手翻腕,刀身弹起如蛇,磕开那直刺的剑光,并且霎时反击,手中刀变化莫测,瞬间三道刀影升起,分别劈斩缺锋三处要害。 缺锋眉头微蹙,手中的剑急挥,只能先应付这个可怕的对手,两人一时难分胜负。 与此同时,天影子不动声色,传音笑面罗刹:“缺锋交给我,你速杀闵清音,莫误大局!” 笑面罗刹再次朝闵清音发难。 闵清音遭受天影子重创,内脏受损,气血翻涌,身形踉跄,面色煞白,口中鲜血不断溢出,整个人几乎要倒下。 但她是那样倔强,不轻易倒下,她剑尖一顿,刺入地面,强撑着身躯不让自己倒下。 她的眼神燃烧着怒火,死死盯着逼近的笑面罗刹,恍若风中一株尚未折断的梅枝,满是血,却仍有傲骨。 这时一个拥护她的女子见状,奋不顾身地想要挡在闵清音前。却不料笑面罗刹只是一抬手,袖中飞虹一闪,那女子胸口立时被穿透,鲜血如花般绽开,当场毙命。 笑面罗刹的嘴角再度扬起那标志性的迷人笑容。 可她笑得又太早了。 就在此时,又一道剑光激射而来,目标是笑面罗刹面孔。 这道剑光宛如飞鸿之影,在阳光照耀下爆出光芒,又如雪域之中骤现的一道天光,杀气凌人! 于是笑面罗刹迷人的笑容变成了惊恐,先遭缺锋剑光飞射,现在又遭许刺宁剑光爆射——难道她长着一副挨射样吗? 惊骇之间,她连忙翻身避开。 虽然堪堪避开,但剑光击中她身后的一名神府高手,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劈得血肉模糊,惨叫倒地。 与此同时,闵清音身侧也落下一人。 此人身形修长,蒙面而立,右手提剑,从容而立。 此人,正是老许。 原来许刺宁和云小天一路尾随缺锋而来。缺锋先一步入园,许刺宁随之潜入,而云小天担心自身安全,怕死在园中,就选择留在园外策应。 许刺宁此刻佯作怒声道:“天机神府!你们屡屡挑起北境事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真当我北境无人不成?太苑仙殿岂会袖手旁观!” 他话中蕴含雄浑内力,虽战场嘈杂、刀剑交鸣如雷,然他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振聋发聩。 天机神府众人闻言心里大震,真以为太苑仙殿的黄灵仙亲临。 笑面罗刹曾见过黄灵仙,她定睛一看,发觉许刺宁个头比黄灵仙高出一截,当即大声道:“你不是黄灵仙!” 许刺宁笑道:“谁说我是黄灵仙了?我乃黄灵仙之师兄,白灵仙!” 笑面罗刹一脸懵,道:“怎么还有一个白灵仙!” 许刺宁道:“那就怪你们孤陋寡闻了,我可比黄灵仙还难惹。” 这时,立在墙畔,正安抚东羊夫人的公孙清看到局势突变,终于按捺不住,打算亲自出手。 他身形一隐,悄然掠入战场,朝许刺宁逼近,准备配合玉面罗刹。 然而许刺宁何等机警?置身于这等险境,他全神贯注,非常警觉,公孙清的接近早已被他察觉。况且再拖下去势必缠斗不休,于是当机立断。 他左手一揽闵清音,俯身在她耳畔低语一句:“我是东帅。” 闵清音原本已经绝望,连视线都已模糊,却在这一刻骤然一震。 先是缺锋突然而来出手相救,如今又是许刺宁,这也让她心头一热,心里充满感激。 许刺宁抱起她,身法一展,犹如飞鸿掠空而起。 笑面罗刹怒喝出声,瞬间掠起拦截。同时命令众人阻拦。她身边两名神府高手,及吴雪玲一名同伙,也腾空而起试图阻拦许刺宁。 许刺宁左手抱人,右手挥剑,身形于空中旋转一周,剑光四溢——霎时间,一道旋转剑轮如银盘乍现,锋芒逼人,气浪滚滚,剑光急速扩张! 笑面罗刹眼见不妙,赶紧真气下沉,身体飞快下落闪避。 可那三人却反应稍慢,还未来得及闪避,便被剑轮卷入。 只听“噗噗”几声血响,三人身体被剑光瞬间斩裂,鲜血四溅,惨叫震天,凄厉至极! 园中众人见状也都骇然失色。 就连和缺锋激战的天影子都瞳孔都收缩了两下,缺锋也很诧异,一时看不出这蒙面高手来历。 天影子自然不会轻易让许刺宁把闵清音救走,他手中的刀招式连变,闪电般朝缺锋急攻几刀,趁缺锋挥剑破刀之际,他右脚骤然而出,踢向缺锋小腹。缺锋也出脚相迎,两脚“砰”对在一起,天影子身体也趁机借力,身体朝许刺宁方向急飞而出。 借了缺锋一脚之力,他速度更是比鬼魅还快。瞬息而至,挥出一片刀光,罩向许刺宁和闵清音。 许刺宁也没想到天影子来到这么快,他也极为惊诧,这麻脸老者武功怎么这厉害! 许刺宁也不敢大意,他赶紧挥剑应付笼罩过来的刀影。剑光和刀影不断相交,金属的摩擦和交鸣声不绝于耳。 这时反应过来上当的缺锋也飞掠而来。 许刺宁见状,干脆把闵清音朝缺锋掷去,他则发出一声啸,手中的剑划出一道扇形,亦如鸿鸟翅膀,斜劈天影子。 天影子也不敢觑,只能先应对许刺宁这一击。 缺锋也伸出左臂,把飞过来的闵清音接住。 许刺宁也朝他叫道:“带人先走!” 此刻,公孙清,笑面罗刹,尚云香等高手都纷纷飞掠而起,准备拦截。形势危急,再慢一步恐怕就走不了。缺锋也顾不得多想,抱着闵清音朝园外飞掠而去。 许刺宁现在武功不弱缺锋,他对付天影子,却要比缺锋更有优势。 因为他比缺锋更聪明,机灵。 第134章 跪地求饶 (感谢,胡铮8818,zhong--0124打赏,加更,详情见作者说) --------------------- 公孙清、笑面罗刹等人急速追来,然而已晚。缺锋已带着闵清音飞掠至园墙边。途中虽有两名神府弟子跃空阻拦,但他们实力与缺锋差距悬殊,尚未逼近,便被他长剑一扫,剑光如浪,瞬息之间,双双坠地,血溅墙根。 待公孙清、笑面罗刹等高手掠至园子东墙边,缺锋已抱着闵清音掠过高高园墙。 也就在这时,一声惨烈的喊叫从园中传来,凄厉哀绝,直击心魂。 “清音,你日后……要为我们报仇啊……” 喊声来自“四嫂”。 她一直在和吴雪玲缠斗。可惜终究难敌吴雪玲。吴雪玲心中恼她多事,此刻终于得手,一剑狠狠刺入她的胸膛! 四嫂手中长剑“哐啷”坠地,身子剧烈一颤,却仍强撑着转头望去,只见缺锋已护着闵清音翻墙而去。她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喊出那句话。 仿佛将所有不甘、怨愤与希望,都灌注在这句话里。 吴雪玲则用只有四嫂听得到的声音,恶狠狠地道:“死婆子,你真蠢。认死理,不知变通,哪有大师姐聪明……你下去陪无心吧!告诉她,以后无心谷就是我吴雪玲的了……” 话音落下,她手中长剑猛然一抽,鲜血如泉涌出,四嫂身体剧震两下,终于仰面倒地死去。 那一声嘶喊,却久久在闵清音心头回荡。 她血气翻涌,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从她胸腔中爆出,带着撕裂天地的恨意,宣告着她并未沉沦,她一定会回来。 她这一声嘶吼,震动了众人,也震动了缺锋的心。 今日,若非许刺宁纠缠住天影子,缺锋根本无法带着闵清音遁走。 包括缺锋、闵清音、许刺宁,他们也都未想到这位“麻脸老者”武功如此高。 许刺宁仍与天影子激战,二人刀剑相搏,杀意纵横,交战激烈如烈火狂涛。二人身形翻飞于刀光剑影之中,几乎无一瞬停歇,稍有不慎,便是血溅当场的结局。 上次湖畔之战,许刺宁仅以五成功力硬撼天影子十成功力,结果重伤。 现在,他已恢复至七成功力,虽然仍是难赢天影子,但天影子若想取胜,至少也得百招之后才能分出胜负。 缺锋带着闵清音遁走,天影子更是气怒,若不是许刺宁搅局,缺锋和闵清音哪能遁走,他便将满腔怒意尽数倾泻在许刺宁身上。 他刀如狂风骤雨,雪亮刀光似连珠般席卷而来,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许刺宁未失忆前便身经百战。那份临敌的冷静与沉着、对战局的判断与洞察,是别人难以相比的。重返江湖后,又几番生死厮杀,这些东西都开始在他血脉中觉醒。 所以此刻面对天影子如潮刀势,他依然能沉稳应对,不露破绽,让天影子短时难有机会。 公孙清与笑面罗刹追缺锋未果,恼羞返回,也朝这边而来。 许刺宁心知:再不走,他们一到可就走不了了。 高手之争,除了武功对决,也是心智博弈。 只见他忽地一声大喝,如炸雷响起。 “老杂毛!今日本仙要将你大卸八块!我要使出太苑仙殿的‘凌迟剑法’,先剜你双目,再削你鼻子,再捅你喉咙,割你心肝五脏,头蹄肠肺一并剁了喂狗!犯本仙者,死无葬身之地!” 天影子根本没听过“凌迟剑法”,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相信有这种剑法。 反倒是周围天机神府的诸人听得心惊胆战,纷纷离许刺宁远些,生怕被“凌迟”了。 许刺宁声音又灌注内力,在天影子耳边如雷声滚动,虽然天影子功力深厚,难对他造成伤害,但是这却成了扰人心魂的噪音。 天影子气怒道:“闭嘴!闭……” 许刺宁也连续挥出数剑,有的剑光奔向天影子眼睛,有的捅向他嘴巴,有的射向他胸膛……似真要将他“凌迟”。 见天影子被干扰,趁这机会,许刺宁袖中一粒小球滑到手中,突然弹出,小球击在天影子劈来的刀身上,“嘭”地一声爆裂开来。 原来这是一颗烟雾弹。 入园的时候,许刺宁问云小天要的。 随着烟雾弹炸裂开来,烟气升起,也趁着天影子破那些“凌迟”剑招,许刺宁丝毫不拖泥带水,身形瞬间又升高丈许,然后在空中将身子一转,朝园外急掠而去。 就如欢喜曾告诉他,情况不妙,赶紧施展“飞兔大法”。 天影子和公孙清等人没料到许刺宁这么狡猾。 许刺宁先是助缺锋和闵清音遁走,现在自己又跑了,可谓让天影子丢尽颜面,他现在对这个“大仙”充满恨意。 天影子发出一声气怒啸声,刀光闪动之处,那些“凌迟”剑影都被击碎,人也从烟雾中骤然飞出,朝许刺宁遁走的方向急掠追赶。 公孙清见局势未稳,便命笑面罗刹带人去助天影子,自己则暂时留下来协助吴雪玲善后。 吴雪玲杀了四嫂后,提剑四顾,欲再寻娟子,想趁乱一并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但园中早已不见娟子踪影。 如今闵清音被重创救走,四嫂也战死,站在闵清音一方的诸女早已群龙无首,再战下去已无意义,只是徒增伤亡而已。 这时,一个名叫“杏花”的中年妇人挺身而出。她与四嫂平辈,算是这群人里辈分高的、还能镇住场面的。 杏花披头散发,衣衫染血,眼神空洞中透着崩溃。 她嘶声喊道:“都住手……” 那些女子早已心灰意冷,闻言纷纷停手。一个个脸色苍白,手脚发颤,宛如待宰羔羊,惶然无措。 若说站队是一场赌博,她们此番便是彻头彻尾地赌输了。 此刻,她们再无奢望,只求保命。 杏花拖着沉重脚步走到吴雪玲面前,扔下手中的剑,猛地跪下,作负荆请罪之状。 其余女子也陆续丢掉兵刃,钢铁撞击地面的“铿锵”声此起彼伏,仿佛她们破碎的幻梦。 紧接着,她们也纷纷下跪,有的甚至痛哭失声,不知是哀悼战死的姐妹,还是后悔盲信闵清音。 杏花朝吴雪玲连磕几个响头,额头都出血了,她哭道:“雪玲……我们都被那贱人闵清音蒙骗了!如今她弃我们而逃,四嫂也死了……还望你念在旧情,也念夫人在天之灵,饶我们一命。日后,我们愿为你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绝无怨言!” 面对这场夺位内讧,身为大师姐的东羊夫人不知应该相信哪一方,所以一直未下决心参与。现在既然胜负已分,她也走上前来了。 东羊夫人对吴雪玲缓声道:“雪玲……夫人生前既已传你谷主之位,从今日起,你便是新谷主。至于她们,虽有过错,却是被蒙蔽一时,实属可怜。如今闵清音已逃,你就大人大量,饶她们一回吧。” 第135章 夺得宝座 按事前计划,吴雪玲与公孙清原本打算借此机会将所有拥护闵清音的人一网打尽,斩草除根,好让吴雪玲无后顾之忧,稳坐谷主之位。 谁料局势突变,闵清音竟被人救走,杏花又主动带人弃剑跪地求饶,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反倒令吴雪玲一时间难以下手。 她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公孙清,似在征询意见。 公孙清乃智囊人物,素来审慎多谋,从不鲁莽。眼下局势已非先前所料,若那些女子死战到底,他们自然可顺势尽诛,以绝后患。 但如今她们已弃械请罪,再动杀戮,恐将激起众怒,甚至损及天机神府的声誉——到底是来主持公道,还是主持屠杀?这其中分寸,不可不察。 他轻轻颔首,道:“东羊夫人所言不无道理。这些人不过是受了闵清音和四嫂的蛊惑。只要她们知错能改,愿弃暗投明,发誓效忠你,就饶她们一命吧。” 他说到“发誓”二字时,语气特意加重,分明是要让这些女子当众立誓,昭示忠心。 吴雪玲心底其实恨不能将这些人全数斩尽,斩草除根、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正是她心中准则,亦是她模仿无心夫人的铁腕之道。 然而,公孙清是天机神府派来“主持公道”的代表,她得听公孙清的。所以她也只能顺势而为。 她收起杀气,换上一副假惺惺的面孔,发出一声长叹,语气低沉道:“夫人在世时,最恨的便是背叛。你们也都清楚。若是她还活着,不仅会杀了你们,还要让你们受尽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我念你们昔日姐妹情分,今日,便破一次例,饶你们一命。但你们要发誓,从今日起,誓死效忠于我,违者,无赦!” 跪地的杏花与众女子本忧心吴雪玲效仿无心夫人铁腕手段,此时听她“网开一面”,犹如死地逢生,众女当场立下誓言,誓死追随吴雪玲。 东羊夫人见状,也当众表态愿拥戴吴雪玲为新谷主。 众女子在东羊夫人的带领下,齐齐跪拜于地,口中高呼——谷主! 此刻,无疑是吴雪玲一生中最为高光的时刻。 她极力压抑住心中狂喜,努力不让得意之色浮于面上,生怕自己忍不住当场笑出声来。 随即,她又当众宣布: 落花园一名,即日起废除,恢复旧名——无心谷。 自今日起,闵清音为无心谷叛徒,本谷将向整个江湖发出追杀令,誓诛此女,以正门风! 紧接着,她命人清理战场,又当众感谢公孙清代表天机神府前来主持公道。 两人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吴雪玲凑近公孙清,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闵清音这贱人一日不死,就是个隐患。我太了解她了,只要她活着,她早晚会杀回来!” 公孙清轻轻一笑,道:“你放心,他们逃不远。园中大局已定,我这就亲率人马去追她,一定将她斩草除根,叫你高枕无忧。” 吴雪玲轻轻点头,眸中闪过一抹亢奋的光芒。 …… 许刺宁掠出园子,本想去追赶缺锋,回头看到天影子追来,天影子身后还有笑面罗刹和一批天机神府高手,他当机立断,决定引开追兵。 许刺宁就朝东南方向掠去,并且招呼在园外放风的云小天赶紧走。 云小天看到许刺宁被一个老者追赶,正想嘲笑,转念一想,以许刺宁现在的武功,怎么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者撵着跑? 估计是猫哥的诱敌之计,云小天就屁颠屁颠跟在许刺宁身后跑,边跑边还大呼小叫,装作一副无路可逃的惊恐模样。 此刻缺锋和闵清音早已无踪影,天影子也只能咬着许刺宁不放。 许刺宁逃遁速度快,还能和天影子周旋,但是云小天就是使出吃奶劲儿,也难和他相比,距离也不断拉开。 许刺宁一边急掠,一边朝身后道:“蠢货,别跟着我!” 云小天在后面气喘吁吁道:“哥……我帮你诱敌啊。” 许刺宁仍不回头道:“诱你祖宗,你看不出来我是逃命吗!” 云小天听了,才知道这老者多可怕了。 他差点对老许骂脏话,险些害了他。云小天遂立刻赶紧改变方向,独自朝西跑了。先保命要紧,瞅机会再和猫哥会合。 天影子自然不会去追云小天,仍朝许刺宁紧追不放。尽管许刺宁蒙着面,但是天影子也是极聪明的人,根据种种迹象判断,他隐约猜到“蒙面人”真实身份了。 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许刺宁想摆脱天影子也并非难事,他就施展轻功,在山中和天影子兜起了圈子。他们跃过山涧,飞过山峰,踏水过溪,天影也真有一股锲而不舍的精神,如附骨之蛆,一直追着许刺宁不放。 足足奔了半个多时辰,许刺宁终于在一处地势崎岖、乱石嶙峋的山坳中暂时摆脱了天影子的纠缠。 他一边喘息,一边低骂道:“真比鬼还难缠。” 目光一扫,发现前方有块巨石横卧,便跃身过去,打算先在石下休息片刻,静观其变。 结果刚一掀开石下灌木,竟与人撞了个正着,两人皆是一惊。 原来那藏在石下的,竟是云小天。 云小天虽然与他分开逃跑,但是也很凶险,途中还险些撞上公孙清等人,只得连滚带爬逃继续跑。到此处,实在跑不动了,才藏身石下歇息。 “猫哥,你他娘的差点吓死我!”云小天捂着胸口,惊魂未定,“你甩掉那个老杂毛了吗?话说那老家伙到底是谁?” “我还想问你呢。”许刺宁随即语气一转,带着点安慰地说道,“不过,只要他们盯着我,缺大哥和闵清音就越安全。此刻他们应该已出山了。” 云小天听后,不由得感慨道:“谁能想到,悍血东庭之主,失忆之后居然变得这么侠义了。” “我以前不侠义吗?” “你?一个人屠过一座城,一个活口不留!你说你侠义?别人一提你,就跟提起魔鬼似的!还有……” 话音未落,许刺宁陡然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 云小天立刻闭嘴,只听远处衣袂破风之声不断逼近,像是一波波高手飞掠而来,声势愈来愈大。 许刺宁凝神听辨,暗中细数人数。 数着数着,他的眉头不禁皱紧了。 ——已数到六十人,还有人继续靠近! 须臾,一个声音冷冷响起。 “那个鼻青脸肿的家伙,是自己出来,还是我们把你揪出来?” 第136章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原来云小天先前来此地的时候,被人无意看到了。此刻,对方召集大批人手赶来,把巨石围了个水泄不通。 许刺宁朝着云小天,嘴唇翕动,不出声,不知在说什么。 云小天读出猫哥唇语:日你祖宗。 云小天耸耸肩,一脸无辜,一脸可怜,小声对许刺宁道:“猫哥,我祖宗由你日,只求你不要丢下我。不然这次,真就死定了。 云小天都带着几分哭音了。 许刺宁当然不会扔下云小天不管,现在被人堵住,也只能出去了。 许刺宁和云小天从巨石下出来,他们便看到巨石四周立着近百名身穿黑袍的高手。 这些人个个手持长刀,杀气逼人,目光如刃,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将两人撕碎。 为首之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他脸庞很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斜斜划过鼻梁,一直蔓延到下颌,触目惊心,也更让人多了一分凶煞。 这人眼神幽深阴狠,透着令人心悸的狠戾,直直盯着许刺宁和云小天。 云小天看到此人,先是一脸惊喜,随即又换了一副怪异表情。 他小声对许刺宁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许刺宁现在也不知道这批令人生畏的高手是什么来历,既然云小天这么说,他判断这些人应该不是天机神府的人。 只要不是天机神府的人,事情就有转机。 许刺宁小声道:“先说好消息。” 云小天用蚊子般声音道:“他们是你东庭的人,为首这个,是你四大杀将中的搏命三爷,蒋冲。” 原来这些批人是悍血东庭的人,为首这个还是自己四大杀将的蒋冲,许刺宁顿时喜出望外。真是没想到,东庭人马会出现在这山中。 但是又觉得不对头,云小天说还有一个坏消息,遂低声问。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他们不认识你。如果你没办法证明你是你,事情会很麻烦。” 许刺宁苦笑,的确,有时候证明自己就是自己,也的确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这批人的确是东庭高手,为首的也正是许刺宁麾下四大杀将中的蒋冲。 当初,东庭人马在北境寻找东帅未果,内部也起了分歧,郁白发要带人返回东庭,殷仇儿却要留下来继续寻找徐刺宁。 最后殷仇儿带着一批人继续留在北境寻找许刺宁,其余人则在郁白发率领下返回东庭。 结果在归途中出事了,一天夜晚,陈羽上茅房后失踪,再无音讯。 最后郁白发和众人商议,留下周凤带一批人寻找陈羽,其余人继续返回东庭,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火速回东庭安抚门众,稳定大局。 当初入北境寻找徐刺宁,蒋冲并未来,而是留守东庭。 结果前几日蒋冲接到一份秘信,信上字迹还是用血写成,这是一份血信,让他务必入北境,并且告知接头地点。 蒋冲知道血信出自谁手,就火速组织一批高手,秘密进入北境。 结果到了接头地点,写血信的人不在了,而是留下一个暗记。蒋冲根据暗记提示,率人来到此山中,结果仍不见写血信的人,这次连暗记提示也没有了。 蒋冲也知道此地是无心谷地盘,得小心行事,他先派出几人打探情况,其中一个探子无意看到云小天鬼鬼祟祟钻入这巨石下,于是立刻禀报蒋冲。蒋冲遂带人赶来,把这块巨石团团围住。 此刻蒋冲用长刀指着许刺宁,冷声道:“把蒙面给我摘下来!” 客栈变故前,殷仇儿知道徐刺宁失忆,就把很多关于许家,还有东庭的人事讲给许刺宁。 所以许刺宁对蒋冲有一定了解。 蒋冲三十四岁,家中排名老三,人们又称他蒋三爷。蒋冲是五境高手,对敌英勇,如同拼命,但是他生性多疑,而且行事毒辣,据说曾经把一个人皮给剥了。 亲不亲,自己人。 许刺宁见到东庭的人,既然感慨又是亲切,他也不想和蒋冲起冲突,就把蒙面摘下。 蒋冲那双阴狠的眸子,看看许刺宁,又看看鼻青脸肿的云小天,两个家伙,一个也不认得。 蒋冲正想审问他俩,徐刺宁朝他笑道:“蒋冲,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他乡遇故知,太好了!” 蒋冲眉头微蹙,道:“你认得我?” 云小天连忙插嘴道:“蒋三爷,他太认得你了。我如果说他就是你们东帅,你信不信?” 蒋冲听了这话面无表情,其余东庭高手则陆续发出一片讪笑。笑的云小天心里有些发毛。 蒋冲对云小天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冒充谁不好,找人冒充我们东帅。你可知道,我们东帅现在就在东庭。我入北境的时候,还向他禀报了。” 蒋冲此言一出,云小天脑袋嗡嗡响,瞬间懵了——东帅现在在东庭!那猫儿又是谁?! 云小天看向许刺宁,嘴唇蠕动几下,似在说:日你祖宗,你欺骗我! 许刺宁心里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殷仇儿已经告诉过他,为了稳定军心,也让江湖中其他门派不敢趁机发难,他们商定用替身先替代东帅。 许刺宁知道内情,但是他现在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蒋冲相信他。 就在这时候,一批人从西北方向朝这边掠来,有三四十人,为首的是天影子。他身后,跟着笑面罗刹等一干人。 天影子追丢许刺宁后,就和前来相助的笑面罗刹会合了。笑面罗刹还带着孟天虎一名弟子,叫刘青,擅长追踪。 在刘青引领下,他们追寻到这片区域。 天影子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许刺宁,他已经怀疑蒙面人就是许刺宁了。 看到许刺宁和东庭的人在一起,天影子眼中掠过一丝不甘,还有忧虑。见东庭的人是以包围态势围着许刺宁和云小天,天影子立刻似明白什么了,就径直率人而来。 东庭高手们看到天机神府的人而来,也都充满了戒备。 虽然天机神府和悍血东庭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江湖中早就传言,悍血东庭迟早和天机神府一战。因为悍血东庭近年发展势头太猛,一定会撼动天机神府。 这种传闻最先不知从何而来,也无从考证。 但是传闻久了,也让东庭和神府的人视彼此为潜在对手了,所以遇着对方,都会防范戒备。 天影子现在装扮成一个不知名的老者,再说他是影子,也尽量不把自己放在明面上。 所以就得笑面罗刹交涉了。 笑面罗刹见过蒋冲,而且蒋冲对她还有几分意思。 她缓步走上前,笑靥如花,道:“蒋三爷,真没想到在这里相遇。你这贵人怎么从东边跑到这里来了。” 蒋冲面对笑面罗刹,还算客气,他道:“公事在身,所以至此。你不是也从南边跑到这里了吗?” 笑面罗刹飘了一眼徐刺宁,笑盈盈地道:“我也有公事在身。蒋三爷,这两个人,是我们天机神府通缉的人,还请蒋三爷给个方便,把他们交给我。事后,找个地方,我一定陪蒋三爷喝两杯,好好感谢你……” 笑面罗刹言外之音:我在床上感谢你。 别说,蒋冲还真有些心动了。 许刺宁见状心想:糟了。就算自己能证明是东帅,总不能在天机神府面前和向蒋冲证明。 许刺宁脑子飞快转动,他明白,要走,趁着蒋冲还未答应,就得赶紧走。 许刺宁朝云小天使了个眼色,云小天顿时心领神会,向许刺宁又靠近一些。许刺宁突然伸手抓了云小天左肩,身形瞬间而起。 天影子一直盯着徐刺宁,哪能给他机会逃遁。 “动手!” 瞬间,天影子和身后神府高手们也都纷纷掠起,阻挡许刺宁。 也就在这时候,蒋冲突然脸色一变,杀气骤起,也喊了一声。 “动手!” 第137章 形势急转 (今天两章,详情见作者说) ----------- 随着蒋冲也喝出一句“动手”,他脸上阴狠之色更甚,手中长刀竟猛然朝笑面罗刹劈去! 笑面罗刹原本还妄图以美色周旋,想诱得蒋冲别多管闲事,哪料到回应她的却是一道刀光直劈面门。 蒋冲此人很毒辣,若是别人对笑面罗刹有意思,出手多少得留点情面。但是蒋三爷一刀直劈她面门,似要将她漂亮脸蛋一劈两半儿。 笑面罗刹再笑不出来了,她惊得花容失色。所幸这婆娘武功不弱,反应也快,平日也经常在床榻之间伺候宫柳行,所以宫柳行还会指点她武功。 笑面罗刹面对刀光扑面,身形电闪般朝右猛然躲闪,长发被刀锋削断数缕,纷飞飘散。若再慢一分,脑袋就被劈了。 随即蒋冲第二刀又劈到,笑面罗刹玉面愤怒,抽出兵器和蒋冲打在一起。 一旁东庭的黑袍高手们原以为蒋冲发令是要围杀许刺宁和云小天,谁知第一刀竟是斩向笑面罗刹,顿时人人醒悟,毫不迟疑地变换攻击目标,齐齐掠空而起。 顷刻之间,百名黑袍勇士腾空而起,如一团团黑云升腾而起。 于是山林间便出现一幕画面:天影子率神府高手包围住许刺宁与云小天,但他们的外圈,却骤然升起另一重黑云,重重包围之上,又有更密集的杀意层层压下。闪电般的刀光如同从黑云中穿出,劈向神府诸人! 百道刀光,在有限的范围内交织成一片密网,密集得几乎无处可避。 转瞬之间,便有六七名天机神府的高手被刀光劈中,鲜血四溅,惨叫连连。几乎每人都中了数刀,身躯被撕裂得血肉模糊,惨状骇人。 本欲攻杀许刺宁的天影子也未料到形势突变,眼见刀光如雪,狂风骤雨般扑面而来,就算他武功再高,也只能暂时放弃目标,应对这刀光交织的恐怖之网。 他身法极快,纵跃闪避于刀光之中,口中发出一声气恼嘶吼,右手长刀连挥,杀气逼人,霎时斩杀两名东庭黑袍勇士。 许刺宁与云小天也被这场突变惊得一愣,但哥俩如今配合默契,不约而同一起亢奋吼叫一声,热血上涌。 许刺宁还一手抓着云小天,这样出招受限,便毫不犹豫地将云小天抛向那块巨石。 而许刺宁则身形疾掠,如飞鸿掠空,剑光如影随形,直扑天影子而去! 许刺宁虽然不知道这个麻脸老汉就是天影子,但是他见识到这老者太可怕,留下必是祸害,不如趁机除了。 云小天身形翻滚,落在巨石之上。 他落入杨恢之手,遭受酷刑,现在还没完全恢复,所以也不想参战。况且云哥奸滑,除非迫不得已,不然绝不以身涉险。 先前还惊恐万状的云小天现在又张狂起来,他坐在巨石上,开始指点战局。 “兄弟们,杀啊!把长鸟的都杀了,把有鸟窝的活捉了……让兄弟们尝尝笑面罗刹的滋味,到……” 云小天后面还有一句话,只是说的声音小了,只有他自己听到。 那句话是——到时候我先来。 东庭勇士们若是听到他这句话,估计会把云小天撕了。 此刻战局越酣,许刺宁剑势如电,招招狠辣。《离恨天书》中的剑法眼花缭乱,不断变化,招式翻飞,如一道道生有羽翼的剑芒扑向天影子,又如怒鹰啄杀,凌厉逼人。 面对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天影子也刀法变幻莫测,挥刀如电,眩目刀光层层卷出,势如狂涛。 两人刀剑交击,一时间杀得难解难分。 而另一边,东庭勇士如潮水般猛攻天机神府的众人。 此刻他们占据绝对人数优势,再加上这批随蒋冲入北境的勇士,也都是挑选出来的,战力强横,丝毫不逊神府这批精锐逊色。 天机神府这批人,如今陷入重围,刀光如林,逃无可逃,眼看便是覆灭之势。 此时的笑面罗刹,也被蒋冲压着打。 蒋冲身为东帅四大杀将,武功要比笑面罗刹高些。若是换了其他人,只比笑面罗刹强些的高手,也不会在短时间就把罗刹妹压着打。 但是蒋冲不一样,不光武功强,出手毒辣,打起来又拼命,每一招感觉都是同归于尽,要么你死,要么我亡,这种压倒性的狠劲儿杀意,无疑给对手心理上造成了巨大压力。 笑面罗刹打的心惊胆战,恨不得背生双翅逃离此地,离这个搏命三爷远远的。 但是她现在被蒋冲压的喘过气来,想遁谈何容易。 巨石上的云小天见蒋冲下手太狠,长刀不是往笑面罗刹脸上劈,就是往她心窝子捅,便朝蒋冲喊叫。 “蒋兄,留活的,我要好好审审……还有不要太狠,也不要劈脸……” 话还没说完,一道刀光朝着云小天的脸就劈过来。 原来蒋冲嫌他太烦,挥过一道刀光,让云小天闭嘴。 云小天避开飞来剑光,他也不敢大呼小叫了,只是生气自语:待我日后登上副帅宝座,定让你们这些骄兵悍将在‘云帅’面前乖乖的。 现在战局,除了天影子和许刺宁打的异常激烈,还难分出胜负,其余战事就是一边倒。 东庭勇士和神府高手虽然单兵实力相当,但是东庭勇士占据绝对人数优势,基本是三个打一。不断有神府高手被东庭勇士们的长刀劈翻在地。 蒋冲狠辣,他手下的人受其影响,也狠。被杀倒的神府高手,根本没有完尸,被长刀劈的血肉模糊,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缺胳膊少腿儿,空气也开始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味。 蒋冲也看出那麻脸老者武功惊人,或许是担心许刺宁,忽地吹出一声锐利口哨。 哨音未落,蒋冲的两名亲信便带着数名东庭勇士疾掠而来,立刻将笑面罗刹围住。蒋冲则身形一纵,如鹰击长空,直扑天影子而去。 他人未至,刀光先行,一道雪亮刀芒破空斩向天影子脑袋! 天影子正巧刚破了许刺宁连续攻来的两剑,手中长刀一翻,发出一声清脆刀鸣,刀光化作圆轮,将蒋冲的刀势击散于无形。 许刺宁抓住空隙,剑势再起,两道凌厉剑光闪电般攻向天影子两处致命要害! 天影子心中越发震惊,他想不明白,许刺宁的武功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如此突飞猛进。他只能再次应付刺宁攻势时。 这时蒋冲已近身杀到。 天影子也真是厉害,刀势再变,快若雷电,又破掉许刺宁的攻势瞬间,反手一刀斜斩掠来的蒋冲。 若是蒋冲不避,就会被斜劈为两半儿。 结果蒋冲真不闪避,反而狠命一刀直戳天影子胸膛,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天影子当然不愿和蒋冲换命,他怒啸一声,身形骤然虚化,如影若魅,斜掠而出,轻巧避过蒋冲那致命一击。 下一瞬,他反身挥刀,寒光如匹练,直劈蒋冲头颅! 危急之际,许刺宁剑气又至,一剑破空,刺向天影子后心。 这一剑凌厉至极,连天影子都感到背脊一寒,剑气已穿透他衣衫! 在这刹那间,天影子撤了劈蒋冲的刀,手臂反拧,手中的刀绕至身后,用刀身封住那一剑。 许刺宁的剑尖刺在天影子刀身上。 蒋冲又趁机挥刀攻来,于是天影子被蒋冲和许刺宁合力猛攻。而且还有几名东庭勇士也飞身而起,又形成一个包围圈,逮着机会就攻击天影子。 天影子知道大势已去,得赶紧走,若是再不走,越来越多的东庭勇士将会加入围攻。 第138章 一份血信 此刻场中,天机神府的高手几乎被屠尽,仅剩两人背靠背苦苦支撑,满身血污,身形摇晃,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笑面罗刹也陷入重围,在众多东庭勇士围攻之下,根本无力脱身,也是苦苦支撑,命悬一线。 云小天在巨石上不断朝围攻笑面罗刹的东庭勇士叫唤:兄弟们,留这婆娘一命啊!死了可就没用了…… 天影子见状心中愈发焦急,准备伺机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蒋冲此时与许刺宁配合越发默契了,两人攻势愈发凶猛。 许刺宁曾听殷仇儿说起过,蒋冲对敌向来狠辣,没想到这家伙对自己也一样狠,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连天影子这等高手都感到头疼。 又过数招,许刺宁忽地大喊一声,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缺锋,来的正好,合力把这个老杂毛剁了!” 天影子心头猛地一震:缺锋竟然来了?若他再加入战局,自己面对三人联手,连脱身都不可能! 缺锋并没有来,许刺宁就是在吓唬天影子,攻心之术,干扰对手。 天影子情急之下收回杀招,骤然变招,右脚如电连环踢出,直逼许刺宁,意在迫使其闪避。与此同时,他刀势一转,划出一道凌厉弧光,直斩蒋冲,逼迫其后撤。 他准备遁走了。 岂料蒋冲不退反攻,长刀反手一劈,直劈天影子左胸!天影子不得不挥刀抵挡,一来一回之间,就浪费了一刀的时间。 虽是刹那之间,但高手对决,分秒即胜负。 许刺宁刚好巧闪过天影子的连环腿,便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原本一剑刺向天影子右肩,见机会闪现,剑势陡变,由刺转切,直斩天影子右肋! 许刺宁的临场应变之快,令人咋舌! 高手对决,临场应变能力,至关重要。 天影子亦未料到许刺宁变化如此迅捷,虽及时劈开蒋冲来刀,却已无暇再挡这一剑。 换作旁人,恐怕早已被开膛破腹了。危急之下,天影子右肋猛地发出一声骇人的骨裂异响,他整条右腹肌肉竟瞬间收缩塌陷,仿佛硬生生抽掉右腹! 这是什么鬼功夫?! 这一诡异手段令许刺宁与蒋冲皆心中诧异。 尽管如此,但许刺宁的剑仍划破其已收缩的右肋,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顷刻间,天影子右侧血肉翻卷,鲜血如泉涌出,触目惊心。 若非他在电光石火之间运转邪功收缩骨肉,这一剑,足以将他右腹彻底切开! 尽管天影子受伤,但是此刻他的刀劈开了蒋冲的刀,也受了许刺宁一剑,也就是说许刺宁和蒋冲再发起攻击,需要时间,就算是瞬间时间,也造成了一个空档。 天影子抓住这个空档,他既然不反击许刺宁,也不反击蒋冲,他手中的刀突然急转,转出眩目白光如浪,刺人眼神,惊人心魄。 天影子身影竟然和这如浪白光融合,分不清哪是他的影子,哪是如浪刀芒。他身形也瞬间冲起,到了许、蒋二人上方一丈。 然后头也不回,朝一个方向飘飞而去,眨眼功夫,消失不见。 既然天影子逃脱,许刺宁也没打算追他,以他现在轻功也追不上天影子。 许刺宁和蒋冲双双落地。 此刻,那两个背靠背做最后抵抗的神府高手也被东庭勇士杀倒在地,乱刀砍死。 笑面罗刹见天影子也独自遁走了,彻底绝望,她不想自己也被乱刀分尸,她突然扔下兵器,披头散发坐在地上。 围攻她的东庭高手们也就纷纷住手。 至此,他们这批人,除了天影子遁走,全军覆没。 天影子、笑面罗刹,是做梦也未想到此行来帮助吴雪玲夺位,结果生出这么多事端,还在这里碰上东庭高手。 许刺宁和蒋冲走了过来。 云小天也从巨石上跳下,小跑过来。 许刺宁看了眼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笑面罗刹,又看向蒋冲,道:“这女人还有用。” 蒋冲朝手下人道:“留她一命,好好看管!” 许刺宁和云小天现在都心中疑惑,他们也未证明东帅身份,蒋冲为什么会帮他们。 许刺宁正想问,蒋冲手指那块巨石道:“我们在那边说话。” 显然,将冲不想当着众人说。 许、云二人就随蒋冲来到巨石另一边,这样东庭众勇士也看不到他们了。 蒋冲突然朝许刺宁单膝下跪,声音激动道:“属下蒋冲,拜见东帅!” 这让许刺宁和云小天都皆为一愣,二人面觑一眼。 许刺宁那眼神,似说:我脸上刻着东帅二字吗? 云小天那神情,似说:这家伙怎么知道的? 既然蒋冲知道了,也省得证明了。 许刺宁此刻又享受到了东帅的待遇,心情那叫一个美,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他双手把自己的干将搀扶起来,重新打量,真是越看越顺眼。 “蒋冲,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东帅的?” “禀东帅,我接到一份血信……” 于是,将冲就将事情原委讲给许刺宁。 蒋冲前些天接到一份绝密信件,那份信是东庭四大杀将之首殷仇儿写给蒋冲的。原来殷仇儿奉命保护李愚和欢喜,也很凶险,他们不断遭受天机神府的人围追堵截。殷仇儿率悍血卫拼死而战,才护着李愚、欢喜逃脱。但是身边悍血卫已死伤殆尽。 经历这些遭遇,殷仇儿明白,以他一人之力再难安全护送李愚和欢喜了。但是东帅又下了死令,若二人有差错,绝不原谅他。 最后殷仇儿决定向东庭求援。但是据许刺宁分析,东庭一定出了内鬼,级别还不低,所以求援也充满风险。 郁白发、周凤、陈羽、袁赤发等重要人物,包括各个分庭主,殷仇儿现在也难知道谁是内奸了。 这让殷仇儿很犹豫。 最后殷仇儿想到了四大杀将中的蒋冲。他和蒋冲都是狠角色,所以二人有相同之处,平日关系很好。 而且蒋冲生性多疑,他若告诉蒋冲东庭出了内奸,蒋冲就不会再轻易相信别人。也免去了被内奸利用,也不会轻易泄密。 前提是,蒋冲不是内奸。 现在这形势,殷仇儿也无其他好办法。决定赌一把,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为虚,他用自己的血写了份血书。 欢喜这个机灵鬼儿还协助了殷仇儿,尽可能把能想到的,都做好安排。 信中,殷仇儿告诉蒋冲,他找到了真正的东帅,现在东庭之帅是替身,并且还描绘了东帅相貌(防止他们遇难蒋冲认不得东帅)。又告诉了蒋冲现在面临的险境,让蒋冲想办法不要惊动别人,带批能信得过人速来北境施援…… 为了证明自己身份,不让蒋冲怀疑,殷仇儿还在信中提及了一件只有他俩知道秘事。 信末,殷仇儿还听从欢喜,提醒蒋冲,血信阅后即焚。 第1章 戴面具的大佬 我们的主角许刺宁,他的人生在二十三岁前,如同开挂。 但是这次,他将陷入到一个巨大而完美的阴谋中。 —— 虽然立春已有半月了,但是北方仍是一片寒意。 位于西北的白喉关外更是春寒料峭,山峦,原野,光秃秃,灰蒙蒙一片。 原野上,许刺宁迈着轻盈步履前行。他穿着一身铁灰色长衫,脸上戴着一副天青色的木质面具,口中吹着自在的口哨,显得洒脱无羁。 青木面具,这是东境霸主的标志。 许刺宁正是东境的霸主。 他出身名门,五岁时候就被一个世外奇士物色中,收为弟子。 十七岁时候,许刺宁下山。开启了他波澜跌宕的江湖生涯。为了扬名,他挑战江湖大佬,斗最邪恶的魔头,十九岁时候更是一个人血洗过整座魔城,让天人震动,也引得无数美丽女子对他心施神往,梦想着有一天能成为他床上的“用品”。 几年前的东境,如同鸡毛炒韭菜——乱糟糟。大大小小势力门派林立,每天为了利益争斗,腥风血雨的,百姓们苦不堪言,当地官府也束手无策。 最后还是许刺宁带人挨个儿征服了那些势力,统一了混乱的东境,创建了东境最大势力“悍血东庭”,也让他功成名就。而这只用了短短几年时间。 现在许刺宁的“悍血东庭”,势头直逼南境老牌霸主“天机神府”了。 许刺宁也被人冠以“东帅”的美称。 而他今年只有二十三岁。 年轻的生命造就了让世人瞩目的辉煌和荣誉。风光无限。但是他心中有更伟大的理想——登上武学最巅峰,睥睨天下武者,名垂青史。 师傅曾告诉过他,天下有一门奇功,名为《九死神功》,是真正的武学之巅,大道至尊。 他问师傅,怎么才能找到《九死神功》,师傅给他四句话:隐去真面目,忘记来时路,劫波都渡尽,九死横空生。 师傅的意思是,照着这四句话做,神功就会出现。 他下山时候,师傅还送他一副青木面具。 师傅在他眼里,就是陆地神仙般的存在。师傅这四句话的意思他也完全领悟。他照做。 隐去真面目——于是他这些年来极少露真容。一直都戴着这副青木面具。除了他的亲人,师傅,还一个至交,再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忘记来时路——他尽量忘记过去。但是有些东西是镌刻血液中,灵魂里的,忘不掉的。比方师傅,亲人,还有生命中那些美好的画面。 忘不掉,就难得结果,难找到《九死神功》,这让他很苦恼。 这些年,他一直寻找《九死神功》,但是却始终无果。 …… 这次许刺宁不远千里来到北境地界儿,是准备办一件大事。 又走出一段路,前方有一条溪流,河水未完全解冻,还有冰凌。许刺宁来到溪边,蹲下身体,摘下面具。他有一张俊朗坚毅的面容,眼睛不大,却眸光熠熠,略微上扬的嘴角,透着自信和几分不羁。 许刺宁伸手拨开溪流中的冰凌渣子,掬一捧水喝了。早春的溪水,甘冽清甜,泌人心肺。 他举起湿漉漉双手,笑着自语。 “师傅啊,你平生不杀人,让我尽量不要杀人,徒儿这双手却沾满了血,但都是恶人的血。他们个个恶贯满盈死有余辜,留恶祸害人间,就是作恶呐。这一点,徒儿可不学你。” 许刺宁又戴上面具,站起身来。 此刻,一队人马从他身后而来。 这队人马有二十二人。为首两人,第一个,是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他头发凌乱披散,两腮无肉,颧骨突出,一双赤目如鹰隼般犀利,一道蚯蚓般弯曲的伤疤几乎贯穿了右脸。他身上还斜缠着一条白骨鞭,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生畏的气息。 第二个,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国字脸,面色白净,穿一身青衫,显得老成持重,像个儒生。 其余人装扮统一,个个红袍罩身,腰系巴掌宽的金属带,腰畔都悬着长刀,充满强悍气息。 他们还赶着两辆马车,每辆车上都放着三口大箱子。每口箱子盖子都用巴掌宽的铁条箍着。里面都是金银珠宝,价值七十万两白银。 到了近前,众人下马,朝许刺宁恭敬行礼。 原来他们都是许刺宁的手下。 缠白骨鞭的叫殷仇儿,是东庭四大杀将之首。 国字脸男人是东庭的智囊,叫周凤。许刺宁外出办事,喜欢带着他俩。一个能打,一个能谋。 那些红衣人,则是许刺宁麾下的悍血铁卫。每个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武功高,忠诚可靠。 这次许刺宁带人来北境,是准备买凶杀人。这个人是谁?居然让东境霸主都颇感头疼? 先前他脱离队伍,一人独行,一是享受独处乐趣,二是安静下来,思考今日要办的事。 周凤牵过许刺宁的悍血马,脸上是无奈地笑。 “东帅,你独自而行,红儿以为抛弃它了,一路尥蹶子。” “红儿”极通人性,用马首亲昵蹭着许刺宁。许刺宁惜爱的摸着它的脑袋,“哈哈”一笑,翻身上马。 “红儿”驮着许刺宁跃过溪流,朝前方奔去。殷仇儿等人打马跟在后面。 …… 随着队伍行进,前方出现一座大山。 这座大山叫北冥山,非同寻常,它属于江湖中最神秘恐怖的杀人组织,无间杀狱。一般人根本不敢涉足这里。这座山就是他们此行目的地。 杀狱并不是什么活儿都接,条件很苛刻,不杀无名之辈,一次付清酬金,而且酬金高的惊人。 但是只要杀令下,上诛神,下杀人,不死不休。 迄今为止,杀狱要杀的人,无一存活,杀率是百分百。 许刺宁今日就是和另外俩个大佬相约,就是来北冥山和杀狱洽谈,三人合伙买凶杀一个人。 队伍来到山前。 北冥山峭壁林立,险峻之极,形态更是幽险古怪。大多岩面都呈酱黑色,岩罅中不光杂生着草木,还插着无数面白骨幡。白骨幡在山风中飞扬,更让这座山添了几分诡异阴森的神秘氛围。 进了杀狱地界儿,许刺宁命人打起自家旗帜。 得让杀狱的人知道,他们来了。 一名铁血卫取出一面旗举起。旗帜在山风中展开,猎猎作响。 这面旗帜,红色底子,上面四个黑色大字——悍血东庭。 一行人顺着崎岖山道进入山中,来到一座山峰下。这座山峰高达百丈,形状如同一根立起来的巨大钩子。钩向天际。 这座山峰的名字就叫“勾魂峰”。 峰脚下已有两拨人了。双方都是二十来人。第一拨人是江湖人,都身穿黑衣,带着兵器。第二批人则身穿甲胄,戴着头盔,这些人都是士兵。 两拨人也都打着旗帜。官军打的旗帜是,彦王府。 那批江湖人打的旗帜则是——天机神府。 看到悍血东庭的旗号,双方的人瞬间都将目光聚焦在了许刺宁身上。 他们是第一次见到大名鼎鼎的东庭主,尽管看不到许刺宁真容,但还是能感受到许刺宁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 这一刻,江湖中广为流传的那句话也仿佛在他们耳边回荡——东庭许刺宁,一人屠一城。 第2章 三个大佬,买凶 许刺宁抬头看了眼高耸入云的山峰。峰壁上有旋转向上的石梯,直达峰顶。 周凤命人将六个装满财宝的大箱子卸下车。每个箱子都贴着悍血东庭的封条。每个箱子上还有两个大铁环。 那两拨人以为东庭的人也会像他们一样把财物搬上峰顶,没想到悍血卫三个箱子为一组,用粗铁链将箱子串在一起。许刺宁双手分别抓住两组铁链一端,顷刻间,衣袍如风鼓动,双脚红光萦绕,身体也飞升而起。两组沉重箱子也被拽起来。 六个箱子不知得有多少斤,就这样被许刺宁拽着飞起来,天机神府和彦王府的人看的眼睛都直了。 东庭的人面对主人不凡的表现则都露出自豪神情。 许刺宁提着两串箱子不断朝峰顶飞升,峰下的人都仰着脖子看。还有人不由发出“啧啧”惊叹声。许刺宁的身影也在众人视线中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 峰顶,雾气缭绕,山风更劲。 许刺宁双脚轻盈落在峰顶,六个箱子也相继落下,发出“砰砰”声响,整齐叠成了两摞。 峰顶呈平坦状,正中间有一个直径约五六尺的洞口,形状如饕餮张开的贪婪大嘴。深不见底。 距洞口一尺距离,东,南、西、北,各有一把石椅。这四把石椅与山峰溶为一体,就是取山峰之势开凿出来的。 此刻,南,北,两把石椅上,各坐着一个人。 北边石椅上的人,五十多岁,衣着华丽。他生着一对鱼泡眼,略带浮肿的面容有些疲倦。下颔胡须浓密,夹杂着些白须。 这人身份可不简单,当今年皇帝五叔,北彦王,掌管西北六州军务。 南边石椅上,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男子,瘦狭的脸庞苍白透明,驼峰鼻上有颗血色小症。他的目光、神情给人一种玄奥感觉,如同雾里看花,让人窥探不透。他穿着一身银色长衫,披着一件浅蓝色的披风。 此人正是江湖第一大势力,现在的江湖第一人,天机神府之主——天机神侯。 天机侯和彦王的石椅旁边,都放着几口装满金银珠宝的箱子。也都贴着自家封条。今日三人带来的宝贝,合起来价值白银二百万两白银。 两个江湖大佬,一个朝中大佬,三个人今日在勾魂锋峰上碰面,只为合作杀一个人。 什么人的脑袋能值两百万两? 两年前,江湖上出现一个神秘莫测的人物,武功高强本领通天,人称天影子。天影子就如同一只疯狗,这里咬一口,那里咬一口,直到咬到了他们身上。 天机神府一个金库被天影子洗劫一空,天机侯的表弟还丧命了。 彦王的三儿子,押军响途中,被天影子率人抢了。小王爷也死在天影子手中。 半年前,许刺宁得到《九死神功》线索,派亲信吴常率一批精锐手下去打探。结果天影子也在追查《九死神功》,并伏杀了东庭的人马。几十名精锐被杀,吴常也惨死。此事件让整个东庭震惊,也让许刺宁震怒。 三个大佬都曾全力追拿天影子,但是对方就和影子一样让人难以捕捉。三大势力,查来查去,竟然没有实质性结果。 三个大佬,如三头雄狮,面对任何强大对手都不会皱下眉头,偏偏面对这个无影无踪的天影子束手无策。恨之入骨,又干不掉,真是如刺在肉。 术有专攻,杀狱寻人和杀人本领天下第一。只要杀狱接下的活儿,不管是谁,杀狱都有办法找到,并且保证在自定期限内交目标人头。 天机神侯,彦王,都曾单独接触过“杀狱”,希望杀狱能除掉天影子。结果杀狱提出,至少两个大人物联合提请杀令,酬金更是开出两百万两的天价。 条件如此严苛,杀狱其实是设置门槛拒绝,看来这个天影子连杀狱也不想动。 无论是天机神府,还是彦王,拿出如此巨大的一笔钱财也都不容易。天机神侯遂联系了许刺宁和彦王。有共同的目标,三个大佬一拍即合,二百万两三人平均出,相约今日来杀狱办这件大事。 许刺宁坐在了东边的石椅上,峰顶雾气折射的光线映照在许刺宁的青木面上,变化着,给人一种扑朔迷离的感觉。天机侯和彦王也各自将目光投向许刺宁。 许刺宁创建悍血东庭,虽然风头正盛,但是和盘踞南境的天机神府从未发生过冲突。去年重阳前,许刺宁还和天机神侯还见过一面,二人虚以委蛇相互吹捧了一番,转过身就都骂起了彼此的娘。 因为这俩大佬都心底雪亮,悍血东庭和天机神府,迟早会发生冲突,为了地盘,也为了《九死神功》。这些年,天机侯也在暗中追查神功的线索。 天机神侯看着许刺宁,他脸上神情更让人难以捉摸了。 “东帅,一别经年,你还是戴着这副面具。连我都好奇东帅模样了。” 天机侯话里有话,讥讽许刺宁不敢露真容。 许刺宁发出一声笑,笑意耐人寻味。 “神侯,曾经有一个易容神手,叫萧怜琴。尽管他退出江湖二十年了,但是制作过的面具还是有几副留在了江湖。现在一副值千金了。如果神侯能弄到,给我也弄一副。” 天机神侯自然听出了许刺宁的反讽。因为他现在面孔也不是真容,而是戴着一副精致的面具。这面具正是萧怜琴制作。萧怜琴制作的面具,号称神仙面,就是连神仙都难辨真假,许刺宁又是怎么知道的? 彦王不是江湖人,他对谁长什么模样不感兴趣。他最关心的,怎么弄死天影子。杀子之恨,让彦王饱尝痛苦,只有杀了天影子才能抚慰他的灵魂。 “人到齐了,我们开始吧。我们三个,再加上两百万两,这下杀狱应该接这活儿了吧。若再不接,就是同时惹了我们,希望杀狱不要做这样的蠢事!” 尽管在百丈高的山峰之顶,彦王也明白三人言行都被杀狱的人暗中监视,所以他说这话,就是说给杀狱的人听的。 三个大佬今日相约而来,就是给杀狱压力。 许刺宁赞同点点头,目光也一冷。 “得接!” 第3章 接了,三月 许刺宁和彦王的言语中,透着对杀狱的威胁味道。 天机侯没有附和二人,他左脚轻轻跺了下,旁边一口装满财宝的大箱子瞬间飞起,落入那个黑黢黢洞穴。然后,随着他脚掌有节奏跺地,天机神府的箱子一口接一口飞入洞口。 随后是许刺宁,他右手朝一摞子箱子隔空一抓,那串箱子如被无形之手提到洞口上方,然后朝洞穴中坠去。如法炮制,许刺宁又把另一串箱子送入洞穴。 彦王虽然也习武,但是比起许刺宁和天机侯,简直判若云泥。 彦王站起来,他身体很魁梧。他把自己的箱子一口接一口推入洞穴中,又坐到石椅上。 前后十几只装满财宝的大箱子扔进洞中,但是却未传来落底儿的声响。连许刺宁和天机侯这样的顶尖修为,竟然也未听到任何声音。 二人不由相视一眼。 许刺宁推测,此洞比想象中更深。而且箱子最后要么落在了极为柔软地方,要么,就是被人接住,所以才未发出声响。 三人静坐在石椅上,都不在再说话,目光看着那个洞口。他们知道,此刻在山腹深处,杀狱的人在清点箱子,估算价值。 这是杀狱规矩,先验财物。若不接,这些财物会如数奉还,将会出现在钩魂峰后面的凹坑中。若接,将会进行下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升起一股浓重烟气,这烟气凝聚不散,就像一根灰色的柱子。“柱子”顶端,放着一个托盘。 托盘中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个蜡球。 三个大佬相视一眼,他们明白,这是关键的第二步了。写下请杀者姓名,还有目标姓名。 三人中,彦王对天影子最是恨之入骨,他显得有些迫不及待,霍地起身,过去从那“烟柱”上取下托盘。 很神奇,托盘取下,那凝结的“烟柱”顿时散乱了,随风消失。 天机侯和许刺宁也起身,他们一左一右走到彦王身侧。 纸是一张长方形牛皮纸,最上方印着代表杀狱的图案,一朵血红色的黄泉花。中间用一条红色线条隔开。上边写请杀者姓名,下边写目标姓名。 彦王提笔,蘸墨,在请杀者位置写下——彦王府赵牧。 彦王和天影子有杀子之恨,所以仇人的名字,他得亲自写。天影子只是一个代号,但是他们也不知道天影子真实姓名。彦王就在下面写上——天影子。 彦王书写的过程,许刺宁和天机侯都尽收眼底。 彦王写完,把笔递给天机侯。 天机侯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天机神府,宫柳行。 宫柳行写完,又将笔递给许刺宁。 许刺宁潇洒挥笔,写下——悍血东庭,许刺宁。 “好字!”彦王赞了一声。 “堪比大家。”宫行柳也不吝赞美之词。 “二位过奖了。那就我来收尾吧。”许刺宁不卑不亢。他把手中的笔扔进那个洞穴,又把牛皮纸折叠成一小块,然后把那拿起那个蜡球轻轻一捏,蜡球分成大小相同的两半儿,边缘整齐,如刀切一般。 在彦王和宫行柳的注视下,许刺宁把叠好的牛皮纸放进蜡球。然后手又在蜡球上轻轻一握,蜡球表层消融,蜡液又将缝隙封上,又浑然一体了。 吞噬财宝的洞穴上方,凸起处,还有一个也洞,只有拳头大小。许刺宁走过去,把蜡球放进那个孔洞。 蜡球顺着孔道飞快往下滑。这条孔道,如同人体肠道蜿蜒,不知通向何处。下不知过了多久,最终,蜡球落在山腹深处,掉在一个盛满鲜血的银碗里。 白蜡丸,盛满鲜血的黄金碗,构成一副诡异的画面。 须臾,一只手,一只长满兽毛的手,拿起了那颗蜡丸,“啪”的捏碎,取出里面的叠着的请杀令,缓缓展开…… …… 峰顶的三个大佬,回到石椅上,耐心等着结果。 等待往往是漫长的,三个人都不言语,各自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来打发这漫长等待。 足三刻钟,终于,一个沙哑阴幽的声音从洞中传来。 “接了……三个月……” 也就是三个月内,杀狱杀了天影子。 紧接着,山峰四周突然“啾啾”声不绝。数道烟火升空,在峰上方“啪啪”绽开,绽放出一簇簇血色的黄泉花。似在庆贺,似预示,杀戮要开始了。 三个大佬也都心情激动,杀狱终于接下这杀单了。 彦王更是兴奋的拍着大腿叫喊。 “儿啊,你的大仇终于可报了!”他又对许刺宁和宫行柳说:“我先把话摞这儿,杀狱交‘货’时候,我要那畜生的头颅!” “那我要他的心肝!”宫行柳眼中寒光闪动。 “我只要他死。” 许刺宁说。 随着烟花升起,峰脚下,三方人马也同时放声欢呼。 三个大佬又在峰顶协议,此事得保密,不能传扬出去。然后三人各自下峰,率人离去 …… 终于再没有节外生枝的情况下办完这件大事,许刺宁心情甚好。他打算去青玉府探望一个故人,然后就回东境。 这次无间杀狱接下请杀令,随行的东庭高手们都高兴不已。天影子伏杀东庭人马,杀了东庭骨干,让东庭尊严受损,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奈何找不到天影子。 路上,殷仇儿还问许刺宁。 “东帅,咱们网撒的那么大,耗时费力都没找到天影子,杀狱真能找到?” 许刺宁对杀狱找到天影子,是有信心的。毕竟现在杀狱的杀率是百分百。“杀狱有一个搜神狱主,此人本领很大,他毕生所学,就是如何找人。就算神仙,他也得搜出来。” “殷兄你就放心吧,”周凤接过话来,他心情也是极好,笑道:“既然杀狱接了,不死不休。还有,杀狱杀人的方法也千奇百怪,让人防不胜防。六年前,杀狱接下一单,目标是朝中一名大将。由于目标身份特殊,杀狱巧妙设计。他们安排了一个绝色女子,先进入青楼。又安排将军之子邂逅该女子。女子使出浑身解数,让将军之子爱上了她,并且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第4章 杀令已下 周凤讲到关键处卖起了关子,他这人就有这毛病。殷仇儿和血卫们已经被吸引,他们催促周凤赶紧讲。 周凤继续讲。 “将军之子彻底沉沦,发誓非女子不娶。但是将军是名门贵族,那能让儿子娶一个青楼女玷污门庭,根本不同意。而女子从中离间,让父子俩生出嫌隙,冲突不断。时机成熟后,一个大雨之夜,女子悲愤自杀了。将军之子痛失爱人和孩子,发疯发狂。他认为爱人是被父亲逼死,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把自己亲爹给杀了,而他自己也挥剑自刎。而那女子,根本未死。完成任务,回到了杀狱。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场家庭惨剧。其实是杀狱布的杀局。不得不服啊。” 周凤讲完这个故事,殷仇儿和悍血卫们也对杀狱因人布局的高明手段唏嘘不已。 许刺宁也听说过此事,就拿这杀局来说,堪称完美,真的佩服。所以他相信,只要杀狱杀令一下,天影子这次在劫难逃。 …… 青玉府在北境东北方向,距离北冥山三百多里。 这次东庭之主进入北境,是去杀狱办事,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许刺宁命手下路上不要招摇,低调行事。所以一路上,没几个认出他们是悍血东庭的人,风平浪静。 行到第三日午时,在一个镇上,他们竟然碰到了东庭副庭主郁白发。郁白发还带着十几名东庭高手。 郁白发白眉,白发,皮肤也煞白,连眼珠都有些泛白。他武功高强,做事狠辣,未入悍血东庭前,曾在东境点翠州新县开镖局。 当时点翠州有个三魔城。三个邪道魔头为首,手下数百魔爪,为害一方,百姓苦不堪言。就连郁白发的镖局也受魔城欺凌。 结果一天夜里,三魔城许刺宁一人给屠了。三个魔头的脑袋也被许刺宁挂在了城门上。 许刺宁还打开魔城库房,将钱粮分发给附近穷苦百姓。 许刺宁的武功和魅力彻底折服了郁白发,他带着手下百十号镖师追随了许刺宁。当时许刺宁东庭初建,名不见经传,手下只有殷仇儿和一百多号人。所以郁白发为东庭日后的发展也立下了功劳。二人关系也亲如手足。 郁白发也没想到会在小镇碰到许刺宁。正是饭点,他们找了个地方,一起吃饭。郁白发也向许刺宁禀报。 “东帅,我本来在大名府,得到情报,说北境庆州赵家知道《九死神功》的线索。这可是大事,宁可撞了,不能误了。我就带了些兄弟来了。” 这么多年,许刺宁一直在寻找《九死神功》,既然现在又有了线索,绝不能错过。 鉴于上次吴常带人追查,结果遭到天影子伏击全员惨死的前车之鉴,许刺宁并不放心郁白发。 “那你就先去探探。为了保险,你带殷仇儿和周凤一起去。若情况属实,立刻派人到青玉府通知我。若是虚假信息,立刻离开。” “是!” 吃完饭,殷仇儿和周凤带着十名悍血卫和郁白发赶路去了。许刺宁则带着剩下的十名悍血卫继续前往青玉府。 …… 翌日,未时三刻,许刺宁一行经过一片林。林中枯草茂盛,马匹也累了,有两匹都不走了。许刺宁命人下马,让马匹进林中吃草。 悍血卫队长周鹏带人在周围警戒。 许刺宁靠在林边的一株树上,目光看向北方。 几里外,山势巍峨连绵,也不知是什么山。 突然,许刺宁听到林中有马匹的异常躁动。他靠在树上的身形也瞬间消失,只留下一抹淡淡虚影,人已经入了林中。 原来许刺宁的悍血马“红儿”误吞了东西,正在原地乱蹦。看样子它极为痛苦,但是却发不出声音。 “红儿”是许刺宁坐骑,所以放马的血卫特别留意。 他忙向许刺宁禀报,说“红儿”吞进了一团枯叶球,就成这样了。 许刺宁过去安抚爱驹。“红儿”见主人来了,忍受痛苦安静下来。许刺宁把它的嘴撑大,看到它喉咙上卡着一个枯叶球。“红儿”是既吐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问题不大,许刺宁右掌朝着那个球,发出强劲吸力,那个球从“红儿”喉咙里飞出,到了许刺宁手中。 许刺宁正想检查这个“球”,突然他目光骤变,枯叶球在手中爆裂开来。一堆发着荧光的绿色液体涌出。 换作别人,猝不及防,又是拿在手里,根本来不及反应了。许刺宁也真是神仙反应,在“球”裂开瞬间,一股奇怪内力同一时间涌至右掌。于是,一股类似岩浆般气氲包裹了整只手掌。如给右手戴了一只“岩浆手套”。 那些喷溅在手上的绿色液体,被焚烧成灰烬。 这已经是许刺宁能做到的极致了。 但还是有两片绿色液体,飞溅在他腹腔部位。如急雨打在干燥的土地上,荧光液瞬间没入衣衫中,又通过他的皮肤,进入他的肋腔中。 也在这时候,无数如魔鬼般可怕的声音涌动而来,笼罩了整片树林。 “杀令已下!” 第5章 杀令无改 随着“杀令已下”的声音涌动,头顶上方天空也诡异变化。天空不再湛蓝,而是不断变化着各种颜色。最后所有色彩汇聚成一片绚烂的“彩虹”天。 这片彩虹天开始不断下坠,仿佛天塌了一样。 天塌不了,“彩虹天”在树林上方几十丈地方停止下坠。若在空中瞰看,此刻整片树林如同被一只巨大的七彩碗扣住了。 这只“彩碗”还在以肉眼可见速度收缩着。 许刺宁和他的血卫们,此刻置身在了一个光怪陆离又极其诡异世界。 他们身上也都是色彩斑斓的颜色。 面对如此诡异场面,悍血卫们虽然震惊,却也不乱。他们神情肃杀,一个个抽出长刀,雪白的刀芒在斑斓色彩中闪动。 血卫们向许刺宁靠拢。 随即,林东边,一片薄雾升起。雾气朝他们弥漫过来。 随着雾气越来越近,雾气中隐约可见一群裸露美人。她们翩翩而舞移动过来。修长光洁的美腿变化着舞步,丰满的胸起伏颤动,她们的动作也很夸张,让人血脉贲张。她们轻启红唇,发出销魂蚀骨的呻唤,如饥似渴,迷惑着在场每一个男人的灵魂。 有的还从雾气中伸出雪白胳膊,朝着许刺宁和血卫们招手。 血卫们眼中竟是这些尤物,心神开始迷乱,恨不得冲进雾中和她们疯狂交欢。 许刺宁看着眼前这一切,瞳孔收缩,发出冰魄般的光芒。 为了不让血卫们被迷惑,许刺宁大喝了一声。 喝声如泄洪一般惊魂动魄,形成的音爆以许刺宁为中心朝四下扩散开来。血卫们顷刻如同置身狂风中,衣袂乱飞。他们迷乱的头脑也瞬间清醒。 “这是玄术!保持清醒,原地不动!”许刺宁大声道。 雾气中,那些女子则发出促狭的娇笑声。 笑的有点早了,许刺宁身体猛的一震,身上青光环绕,双手朝地上的一抓,两条一尺粗,两丈多长的土柱,如两条“土龙”从地中拔起。两条土柱带着泥土,夹杂着枯叶,迅猛朝那片雾气撞去。 雾气根本阻挡不了裹挟着许刺宁强大内力的“土龙”。土龙”飞入迷雾,那些女子由卖弄风骚变成了惊恐万状,尽管都极力躲闪,还是有三名女子被“土龙”撞的血肉横飞。 许刺宁动用真气,被荧光绿液侵入地方奇痒无比。疼痛好忍,奇痒起来,真是痒的人魂儿都在颤。被侵入地方,更是感觉有无数蚂蚁窜动,沿着骨骼经脉不断侵蚀。 许刺宁的师傅是世外奇士,涉猎广泛,博大精深。 许刺宁从小被全面培养,几乎无所不通。他明白,自己中“蛊”了。这几年许刺宁喋血江湖,也中过蛊,最后被他硬用内力逼了出来。 但是现在,许刺宁尝试了两种不同属性的内力,无论是往外逼,还是毁蛊,都失败了。这蛊太怪异了,仿佛变成了许刺宁身体的一部分,不是外来物。 许刺宁现在只能用奇异内力,在骨骼和经脉各处铺设层层“障碍”,延缓蛊毒侵蚀。 能挺多久,未知。 许刺宁盯着那团诡异雾气。 这是杀狱在执行杀令啊! 但是为何会杀到他的头上来?! “杀狱彩虹狱主,现身!” 许刺宁发出的声音冲击雾气,雾气抖动不停。雾气中的女子们开始不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影子。魔影重重。 雾气中走出一个人。 此人身穿宽大彩袍,脸上戴着一具七彩面具,眼睛也是罕见的彩色。 彩面人走到许刺宁前方三丈地方停下来。一双斑斓眼睛看着许刺宁,眼神充满了钦佩之色。 彩虹狱主在许刺宁三丈外停下。 “东帅武功,真是惊世骇俗。你中的蛊,可不是中原的蛊。而是来自遥远的西方。中了这种蛊的人,现在就开始发作,别说动真气了,能站着就不错了。但是东帅还能施展神功,真不一般。” “为什么对我下手?” “因为杀狱对东帅下了杀令,我们只能执行。” 彩虹狱主说罢掏出一卷纸,扔向许刺宁。 这是张牛皮纸,许刺宁打开,正是杀狱的杀令。 许刺宁盯着那张“请杀令”,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因为杀令上方,三个请杀者姓名,分别是彦王、他、还有宫行柳的名字。也就是说,这张“请杀令”,正是那日三人在“钩魂峰”填写的那张。 上面许刺宁签名,正是他亲手书写的。 天机神侯和彦王姓名,也对。 但是,目标的名字,却不是天影子了,赫然是——许刺宁。 当时彦王写目标名字时候,许刺宁就站在彦王身边。想在许刺宁眼皮下捣鬼,别说彦王,天机神侯也做不到。 许刺宁书法造诣极高,当时他还饶有兴趣看彦王书写“天影子”三字。彦王的字儿写的不赖。所以,他也能看得出,许刺宁这三个字,的确是出自彦王之手。 这真是活见鬼了! 虽然许刺宁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但是他此刻恍然明白了,他中局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完美杀局! 是谁布的局? 许刺宁目光从“请杀令”上面又移到彩虹狱主身上。 无论换谁,遇到这样的事,得发疯。许刺宁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对自己说,冷静,一定要冷静。接下来,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许刺宁把“请杀令”掷向彩虹狱主,声音充满愤怒。 “我是东帅许刺宁,哪有买凶杀自己的道理!这道杀令,出了大问题!快收回!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弄不好,会掀起腥风血雨。我悍血东庭数千高手,必会进攻杀狱,追杀你们每一个人!” 彩虹狱主伸手接住那张杀令,彩色的眼睛杀气开始凝聚。 “东帅,那样的结果,我也不愿看到。但是杀令已下,无改。就算错,也得执行。况且,自己杀自己,也不是没有的事。六年前,我们就接过杀自己的单。因为那个人,实在是活腻了。” 彩虹狱主又抬起一只手,朝着身后雾气做了一个手势。 那团雾气突然裂开,如同开启了一扇门。 死亡之门。 顷刻间,影影绰绰的黑影从“死亡之门”涌出,如同一片亡魂影像而来。他们手中兵器都很怪异,相同的是,都闪烁着死亡光芒。 与此同时,上方那彩色的天幕不断撕裂开来,发出可怕的撕裂声。 那些裂口中,飞出一面面白骨幡。 第6章 关键时候,还得红儿。 这些从彩幕中飞出的白骨幡,每一面幡中还包裹着一个杀狱杀手。 百面白骨幡,百名厉害杀手。 距地面三丈距离时候,人幡分离,一面面白骨幡挟带着“猎猎”声响插在林中各处。让本来色彩斑斓的树林又添了几分恐怖氛围。 那些和白幡分离的杀手,则在空中飘飞,朝着许刺宁等人俯冲而来。 许刺宁他们头顶上方,一片寒光和杀气交织如网。地上,那些形如幽魂的杀手也扑过来了。 许刺宁身中毒蛊,身边只有十名悍血卫。 简直就是陷入了绝地! 许刺宁用愤怒声音下达命令。 “突围,能活一个是一个!把今日事传回东庭!和杀狱开战!既然这是他们想要的结果,我成全他们!” 许刺宁的愤怒之声直抵杀狱所有人的心底,从心底升起的寒意让他们不寒而栗。 如果真那样,后果不堪想象。 彩虹狱主更是喃喃自语:为什么要接这个杀令…… 许刺宁下了命令,悍血卫们发出怒吼之声,他们纷纷掠起,挥着明晃晃长刀,抵挡来自空中的那些杀手。 周鹏不愧是悍血卫队长,长刀如疾风挥舞,一名来自空中的杀手,被他一刀劈成两半儿。鲜血在彩色的氛围中如雨点飞洒。 周鹏口中还大喊:东帅突围。 许刺宁虽然愤懑,头脑却无比清醒。他得趁着蛊毒侵蚀整个躯体前,突围出去。得计算精确,争分夺秒,慢一分,功力就消逝一分,机会就稍纵即逝。 那批幽魂杀手也如一团黑雾涌至,许刺宁不退反进,冲入其中。 随着许刺宁冲入,幽灵杀手们发出刺耳叫声,疯狂攻击许刺宁,数件奇异兵器攻向许刺宁要害之处。 许刺宁长啸一声,内力涌动,衣袍飞舞,扬出数道青色光芒,如一匹匹练带。这些“练带”如蛇一样缠向攻击许刺宁的幽灵杀手。 那几名幽灵杀手惊恐不已,又躲避不开,被“练带”缠住,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也此起彼伏响起。然后,他们有的头颅飞出,有的身体断裂,有的整个胸膛都被切开,热气腾腾的脏器官往外涌。 死去的杀手,兵器也都脱手,在许刺宁神功催动下,数件五花八门的兵器飞向空中的杀手。 空中杀手们慌忙应付,还是有两人被击中跌落下来。 许刺宁就是先打算杀伤敌人,把他们杀胆寒了,再伺机脱身。 不然这些幽灵杀手一定会纠缠不休。 时间拖久,根本用不着他们动手了,自己就无力再战了。 许刺宁身影在杀手群中闪动,此刻,他比幽灵更像是一个“幽灵”。凡是被他近身的杀手,相继被杀死。 许刺宁又夺过一柄剑,一股岩浆般灼热的真气也灌注剑身,成了一柄“岩浆”剑。许刺宁急遽挥剑,丛丛剑影,如花丛一样,冒出着“嗤嗤”热气,汇合成一片“岩浆”剑海,至少把二十多名杀手笼罩。 那些杀手如同被丢进了“岩浆”里,浑身被火蛇爬满,烈焰升腾,他们的惨嚎声响彻树林。 这景象,如同人间炼狱。 若不是许刺宁被毒蛊侵蚀的地方奇痒无比,内力也不断衰减,“岩浆”剑海,至少得焚毁三十人。 事实证明,许刺宁临危采取的决定非常正确。杀手们开始胆怯,不再前仆后继,进攻速也度放缓,尽量拖时间等许刺宁力衰。 一旁的彩虹狱主一直未出手,他是等许刺宁蛊毒彻底发作。 但是眼前这恐怖景象,真让他的心都在颤抖。 这次任务,经过缜密计划。 先用让人意想不到的绝妙计划使许刺宁身中毒蛊,这样就水到渠成了。未曾想,许刺宁中了那么可怕的蛊,还如此神勇,这东庭主是人吗! 况且,今天组织的这批杀手,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都不弱。结果在身中毒蛊的许刺宁面前仍不堪一击。 但是杀令下,别说人,就是神也得杀了。 此刻场中,十名悍血卫已战死七人。身处绝境,悍血勇士们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斗志和强悍。近二十名空中杀手被他们斩于刀下。 周鹏整个人血肉模糊,左臂被利刃砍的只剩下几根筋连着肩肘了。他这次带着哭音嘶声大喊,让许刺宁快走。 面对杀狱布下的杀局,除了许刺宁还有希望杀出去,再无人能生还。 许刺宁体内的蛊,也不断突破他用内力设置的重重“障碍”,不断侵蚀。许刺宁腹部,腰部,左边屁股,左腋下方,开始泛起诡异的绿色荧光了。 更可怕的是,这种恐怖之蛊,侵入骨骼经脉,吸食养分后还能快速繁殖,直到最后将整个人占为己有。 彩虹狱主的眼睛始终盯着许刺宁。见许刺宁身体几个位置的绿色荧光越来越亮,他如释重负长吁口气。许刺宁挺不了多久了。 许刺宁又奋力杀倒几名幽灵杀手,自己也受了两处伤。许刺宁也准备突围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冥幽的声音,如同来自远方,传入许刺宁耳朵。 “东帅,得走了!” 许刺宁心里一震,对方用的是传音功法,而且功力深厚。 是谁?! 若是友,为什么不现身援手? 若是敌,为何传音提醒他走? 突然一声马匹的嘶叫声骤然响起。是许刺宁的红儿。先前红儿被一名杀手刺穿肚子倒地,这会儿竟然缓了过来。它站起来,发疯般冲过来,身体高高跃起。 许刺宁身形瞬间而起,掠到红儿背上。 空中和地上的杀手们想阻挡,许刺宁挥出一片剑网。剑网发出炫目光芒,罩住他和红儿。谁想阻挡,得先突破这片剑网。 许刺宁夹着马腹的两腿不断涌出内力,注入红儿身体。红儿如同打了鸡血,亢奋嘶鸣,如同“飞马”一样,跃过影影绰绰的杀手,然后四蹄落地,狂奔而去。 彩虹狱主始终未动手。 他心里最清楚,许刺宁就算暂时脱离险境,也逃不了,因为有更厉害的狱主等着许刺宁。 红儿驮着许刺宁出了树林,朝北方的山峦奔去。 只有进山林,才有希望逃过一劫。 他们身后,是如海浪般的彩色雾气,如浪潮一样滚动,是彩虹狱主带人追赶。 第7章 我才是天选之子 北面的山,叫天罩山,蜿蜒连绵,足有数十里。 不同于关外北冥山的光秃荒寂,冬雪消融后北罩山,植被茂盛,飞禽走兽繁多,充满了生机。 此刻,面向树林方向的一处悬崖上,立着一个身穿着银色锦衣的男子。阳光映照在他苍白透明的面孔上,让他的面孔显得玄虚莫测。 此人赫然是天机神侯宫柳行。 宫柳行朝前方眺望,策马狂奔的许刺宁,还有身后那片如浪潮涌动的彩色雾气,都尽收他眼底。 由于距离远,许刺宁身形在宫行柳眼中显得很渺小,这让宫柳行产生了一种俯视蝼蚁的感觉。而芸芸众生,在他眼中,就是任他玩弄践踏的“蝼蚁”。 他很享受这样的过程。 而这一切,都是这个江湖第一人的阴谋。 “东庭之主,你不是很威风吗?你不是势头直逼我天机神府吗?怎么现在如此狼狈了?自己花钱买凶杀自己,荒唐之极,可笑之极。恐怕你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拜我所赐。而你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你少年得志,毕竟还是嫩了。呵呵……” 宫柳行自语完,发出嘲弄的笑。 这时候,一个三十多岁,容貌丑陋的男子小心翼翼走到宫柳行身后。他是宫行柳心腹,叫杨恢。 杨恢低声禀报。 “神侯,山中发现了杀狱的人。他们在林中设伏。遵照神侯命令,我们的人向西撤了。” 宫柳行的目光仍然望着许刺宁奔逃的身影。 “杀狱已布下完美杀局,今日许刺宁在劫难逃。这节骨眼儿上,我们的人千万不能暴露。稍有不慎,就会引起杀狱怀疑。计划了一年,绝不能功亏一篑。谁坏我事,就把谁碎尸万段,杀其全家!” “神侯放心,绝不会暴露。” “再通知‘他俩’,许刺宁死后,就赶紧登场。这个世界就如一座大戏台,众生如戏子,无非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是!” 始终,宫柳行眺望许刺宁的目光没有离开过。 杨恢离去后,宫柳行伸出手臂,一只手朝着“渺小”的许刺宁做势抓了一下,又朝着许刺宁身后追赶的杀手们也抓了一下,然后他将拳头攥的紧紧的。 “许刺宁,无间杀狱,没想到吧,你们都被我玩弄于股掌,而一切皆在我掌握之中。无论是称霸江湖,还是夺取《九死神功》,你们都不配,普天之下,只有我宫柳行,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哈哈……” …… 红儿驮着许刺宁朝着天罩山奔来。一路狂奔,更是导致它受伤位置血流不停,洒了一路。 就在离山麓只有几丈距离时候,红儿再难以支撑,它四蹄一软,“扑通”朝地上扑去。许刺宁身形也从马背上掠起,落在地上。 看着倒地红儿,许刺宁心如刀割。 红儿也看着许刺宁,为了主人,它拼尽了最后气力。它眼流下泪水,朝着许刺宁嘶叫,让主人赶紧跑。 “红儿,你不会白死的!周鹏他们也不会白死的,这笔账,我让他们十倍奉还!” 许刺宁看了红儿最后一眼,转身朝山林掠去。到了山前,许刺宁身形如飞鸟投林,没入茂密山林。 这时,那个神秘幽冥的传音又在许刺宁耳畔响起。 “东帅,逢林不入,只走山谷。东边有座峰,形如猎叉,叫猎天峰。接下来,你再不会听到我的声音,一线生机,听天由命吧。” 这声音分明是在指引他? 到底是谁?! 就凭这手高绝的传音功夫,绝不是一般人。 在山里逃遁的人,通常是借助茂密丛林隐藏自己的行踪,既可迷惑敌人,逃出生天的机会也大。此人却让他反其道而行,避开丛林。 是帮他?还是害他? 转念一想,若是此人想杀他,现在就是最好时机了,用不着故弄玄虚。 许刺宁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管传音的人是谁,只要他选择相信,就听从指引。就算真把他引入万丈深渊,他许刺宁认命。 许刺宁立刻离开山林,沿着山谷朝东边而去。 此刻,体内的“蛊”又侵占了他部分肌体。被蛊毒侵蚀地方,都泛出蓝色荧光。这也是白天,要是夜里,带着一身荧光躲都没法躲。 许刺宁的内力,体力,都在不断往下降。现在,他就是凭借着一股超强的毅力支撑着。 许刺宁进山不久,彩虹狱主也率领杀手们赶来。他们飞快入山,进入密林更深处搜寻许刺宁的身影。搜了半天,别说许刺宁身影,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又搜到一个区域,一个戴着铁面具,身穿黑袍的人现身。 黑袍人朝彩虹狱主行礼。 “彩虹狱主,我们这片林中设伏,布下天罗地网,却不见目标。” “那你们狱主呢?” “我们狱主去寻找目标了。” 彩虹狱主不作声,那对彩色的眼珠充满疑惑。这次执行杀令,计划完美,但是执行过程中,却不断出现疏漏。就像一件华美新衣,看上去完美无瑕,实则有看不到的破洞。 虽然疑惑,但是彩虹狱主并不担心目标能逃出生天。因为他对自己的“蛊”有信心。许刺宁很快就会彻底成为废人一个。搜寻到许刺宁,只是时间而已。 就在这时候,又一名黑袍人闪现,他急忙禀报。 “我们狱主传来消息,目标朝猎天峰去了,我们也要赶往猎天峰了。” 彩虹狱主打消疑虑,他赶紧下令,去猎天峰。于是一团团彩云升起,他麾下的杀手们驾驭着彩烟朝着猎天峰而去。 …… 许刺宁听从指引,他一直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谷朝东边遁。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座像猎叉一样的山峰了。山峰高耸入云,山峰的五分之一被云雾萦绕。山峰在飘渺间。 蛊毒的奇痒也在折磨着许刺宁的身心,换了别人早就崩溃了。为了缓解这种痛苦,许刺宁用剑把痒的地方都戳了烂。被戳破地方,已经感觉不到一点疼痛,流出的血液,也不再是红色,而是绿色液体。 恐怖的蛊毒,改变了血液的性质,让血液变了颜色。 奇痒缓解,许刺宁继续用内力阻挡蛊毒侵蚀,一边奋力朝猎天峰急掠。 结果刚到峰下,脚下地面突然颤动起伏,一双漆黑大手从地中突然伸出,扣住许刺宁两个脚踝。 第8章 生日礼物 尽管这双从地中冒出的黑手是那么让人猝不及防,但是许刺宁身经百战,悍血东庭是他经历无数次血腥战事拼出来的,才称霸了东境。 许刺宁临危不乱,反应奇快。身体被毒蛊侵蚀,此刻体内只有四分内力可用。这一瞬间,许刺宁把四分之三内力灌注双脚。 用的还是烈焰真气。 烧死你! 许刺宁双脚喷发出的真气如同岩浆浇在那双黑手上,黑手皮肉被溶化,“嗤嗤”冒烟,并伴有烤肉的味道,双手几乎只剩下了指骨架子。 许刺宁又用脚一踢,这下,骨架子也散了。 脚下土地剧烈颤动,估计偷袭者在地下痛苦的打滚儿呢。 偷袭者虽然未对许刺宁造成伤害,但是拖延了时间。一团彩雾飞快飘来,雾中隐藏着彩虹狱主,他修为高,最先赶来。其余杀手,还在后面。 彩虹狱主见许刺宁身上又添了几处绿色荧光,再不忌惮,驾驭彩雾朝许刺宁飘飞过来。 这团雾气距许刺宁一丈距离时候,彩虹狱主骤然从雾中而出,他右手曲张,五根手指泛起彩色光芒,闪电般抓向许刺宁左胸。 许刺宁怒吼一声,左掌迎上,彩虹狱主以为许刺宁要以掌击爪,便在手上又加注内力。 就在双方的掌和手爪相交瞬间,许刺宁突然撤掌,身体略偏了一下,避开了左胸要害,让右胸承受那一爪。 彩虹狱主抓在了许刺宁右胸,皮肉被五指撕裂,锋利指甲戳在胸骨上了。也就在电石火花之间,许刺宁右手的剑刺出,彩虹狱主大惊,赶紧闪避,但是这剑还是从他肋下刺入,又从后背穿出。 彩虹狱主这一刻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女人清脆的惊叫的声音。 原来彩虹狱主是个女人,在性命攸关之际,本能的发出了原有的声音。 她没想到许刺宁竟会用这样不要命的打法。若不是她避的快,这剑就从她胸膛穿过了。 许刺宁采取这样不要命的打法,也是无奈之举。现在时间就是命,多耗时一刻,他生的希望越加渺茫。 许刺宁也不抽剑,松开剑柄,身体朝猎天峰倒飞出去,就在他后背即将撞到凹凸峰壁之际,许刺宁突然将自己身体调转,脚在峰壁上用力一点,身体向上飞升。 若是平时,像这样的高峰,许刺宁可以速度极快飞升。 现在他体力内力下降严重,被蛊侵蚀地方又奇痒无比,升了二十多丈,就感到力气不足,他只能咬紧牙关向上攀爬。 爬了一会儿,缓过些气力,再继续飞升。 就这样反复操作,只有一个目的,上猎天峰。 峰下,其余杀手陆续赶到。 一个矮胖的黑袍人见彩虹狱主身上插着把剑,身体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他飞快掠过来,将她抱在怀里,眼神充满爱怜,声音却充满恨意。 “小师妹,我要活撕了他!” “我……我想咬死他……” “我现在就带你上去,让你亲眼看着他死!” 矮胖黑袍人抱着彩虹狱主,脚在石壁上一点,身体飞升而起。 其余杀手们,轻功好的脚踩峰壁借力飞升,轻功差的,手脚并用朝上攀爬。 许刺宁朝下一看,下面有数人不断飞升上来,其余人则是高低错落顺着峰壁上爬,密密麻麻,颇为壮观。 如同一个奔跑到精疲力竭的人猛然回头,看到身后有猛兽追来,许刺宁急的差点“嗷嗷”叫,更是拼了命的往上升。 最终,还是许刺宁最先上了猎天峰。 峰顶是一处高耸悬崖,风更劲,气更冷。 拼命登上峰顶,体力更是消耗殆尽。许刺宁快要虚脱了,全身冷汗涔涔,脸上的汗水更是顺着面具的缝隙往下淌。身形也摇晃起来。 许刺宁听到悬崖东边有“轰鸣”声响,他踉跄走到那边,朝下一看,深渊中,雾嶂如波浪翻滚,如一锅煮沸的水,还发出轰鸣。 若是别人见到这样的深渊,或许彻底绝望,感觉上了“传音人”的当。但是对许刺宁来说,这简直就是黑暗中的一丝光亮。 没入雾嶂,身形就隐匿了,这就是唯一生机! 前提,不要被摔的粉身碎骨。 最好是挂在树上,或跌入河中。 “许刺宁,我看你还往哪逃!” 蓦地,一个声音响起。 声音来自上方,许刺宁抬头,只见头顶上方的空中,悬浮着一个人。 这人体态雄健,穿着一件蓝色袍子,脸上戴着一副蓝色面具。面具上的蓝,蓝的纯粹,如同湛蓝天空。此人眼珠都是湛蓝色的,如同一对蓝色宝石。 这时候,矮胖黑袍人也抱着彩虹狱主飞升上峰顶。 随后,又有数人上来。 蓝面人俯视着悬崖畔上的许刺宁,声音冰冷且充满嘲讽。 “跳啊,跳下去!” 许刺宁心里一震,现在自己精疲力竭,这样跳下去,下坠速度不会太快,轻功高绝的人完全能把他拎上来。 那样,更是生不如死。 许刺宁突然右脚在地上一跺,身体倾斜而起,朝着上方两丈外的蓝衣人掠去。口中同时怒吼。 “我和你拼了!” 许刺宁一掌击向蓝面人,蓝面人身体一沉,手掌挟着一股蓝光重重打在许刺宁掌上。许刺宁被震的气血翻滚,喷出绿色血液。 蓝衣人发力时候,身上佩带的一件物件从衣袍中扬了出来。许刺宁一边吐血,一手顺势把那枚物件一把拽下,紧紧攥在手里。 然后许刺宁借着蓝面人这一掌之力,身体飞快朝深渊坠去。 此刻的许刺宁看似如一只人形风筝,从高空坠向无底深渊。这也正是他想要的结果。计算分毫不差。 许刺宁已是遍体鳞伤,尤其那些可怕的蛊,还在继续侵蚀他的身体。 现在,他百分之九十的皮肤都已经泛起绿色荧光了。随着许刺宁急遽下坠,血液被劲风从伤口处抽出,如一缕缕绿色丝带飘飞。 许刺宁是面朝上坠落,他如炬目光盯着高空。 高空中的云团中,包括猎天峰顶上,如妖魔般亢奋地呼喊声此起彼伏。 “他完了……” “终于杀了他!” 这些呼喊声此刻在许刺宁听来如同一个个模糊的回音。因为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眼前也阵阵发黑。 许刺宁下坠的身体没入深渊翻滚的雾浪中,也消失在狂呼者们的视线中。山风强劲,许刺宁身体也被山风掀的掉了个儿。 先前本来是脸朝上,现在变成脸朝下坠落。 越来越接近的褐色地面此刻如同死神张开的巨大怀抱。 就在许刺宁距离渊底还有四五丈的时候,他心里狂叫:我不能就这样死,我要活下去把你们一个个都揪出来…… 凭借顽强求生欲和超出常人的毅力,也是一种本能,奄奄一息的许刺宁拼尽最后一丝力量运行奇功。 悲天悯人,这种情况下居然运行成功。 霎时,他身体猛得颤栗,心口处出现一块水滴状的红色氤氲,随即这块诡异红色如水一般以他胸口为中心朝朝身体四处蔓延。 许刺宁的眼睛,鼻孔、耳朵孔,嘴巴里更是红光闪动,如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炭。 此刻,距地面不到两丈距离了。 许刺宁下坠的正下方是块高达丈许的白石,形态如人。此刻石下正跪着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少女,她正对白石双手合什许愿。 “神石祖宗,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我向祖宗许个愿,求你赐给我一个年轻英俊家财万贯才华横溢智勇双全又善解人意的如意郎君吧……如果老祖宗嫌我要求有点多,那我不贪心,年轻英俊家财万贯就行。还不行的话,家财万贯就行。我实在是穷怕了……” 什么叫巧,这就叫巧! 少女刚许完愿,许刺宁就摔下来,正好砸在那尊石像上。轰地一声响,白石崩裂,碎石在雾障中四下乱飞。 许刺宁的意识也如摇曳的微烛被风彻底吹熄灭了。 少女则在纷飞碎石中发出惊呼声。 “赐给我一个什么东西!” 第9章 你叫啥不好,叫猫儿 猎天峰上的杀手们激动叫喊仍是此起彼伏,这是他们执行杀令以来,最为惨烈的一次。 蓝色面具人也是一个狱主,但是地位比其他狱主更高,修为也更强。他发出命令。 “杀令已下,人必死,魂必散,必见尸!下!” 于是杀手们各显其能,用自己的方法朝深渊下而去。 蓝面人武功高强,直接朝深渊掠下。 如果杀狱的人穿过雾浪落到谷底,那许刺宁就彻底完了。许刺宁此刻完全陷入昏迷,脸上的青木面具也摔碎。 情形万分紧急! 在这岌岌可危关头,那个少女也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尽管浓雾笼罩上方,少女看不清那些人的飞坠身影,但是她听到了杀狱高手们可怕的咆哮声。 少女惊得心肝乱颤,她得尽快离开这事非地。 少女转身,她准备像受惊的兔子那样逃命。 现在许刺宁存活的唯一希望就是这个许愿少女,她若就这么走了,许刺宁就骑鹤西去了。 少女转身之际脑中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全身冒绿光的家伙好歹是我许愿掉下来的,见死不救会不会遭报应?如果不救以后再许愿不灵那可就糟了。 这一刻少女决定救许刺宁。 少女也很果断,一念至此便迅速转过身来,她飞快抱起昏厥中的许刺宁在雾嶂遮掩中如受惊兔子一般朝东南方向而去。 …… 翌日,许刺宁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简陋茅舍中。此刻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破旧的薄被。床旁放着一张大树墩做的简易桌子,桌上卧着一只黑色肥猫,昏昏欲睡,一副憨态可掬模样。 黑猫看到许刺宁醒了,送给他一个嫌气的眼神,然后打着哈欠舒展着肥滚滚的身体。 “天啊!你竟然真醒了?!” 随着娇呼,许刺宁眼前出现一张面孔。 这是一个美丽的少女,圆脸蛋,皮肤白嫩,略微嘟起的红唇,像清晨带露的玫瑰花瓣儿。一双大眼睛漆黑明亮,透着一股聪明劲儿。 尽管少女穿着半旧的粗布衣裳,但是仍掩不住她俏丽模样。 少女看着许刺宁,眼眸中充满难以置信神色。 随即少女回过神来,她朝着许刺宁笑了。 她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撅嘴模样,鼻翼也微皱,俏皮中带着喜色。还露出一颗俏皮的小虎牙,显得既质朴纯洁,还有些娇憨。 “自我引荐一下,我叫欢喜,欢喜的欢,欢喜的喜。你也不要问我姓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姓什么。我两岁多的时候走丢了,是九斗爷爷救了我。九斗爷爷说我喜欢笑,一副欢喜模样,就给我起了这名儿。” 欢喜如一只欢快小鸟引见完自己,她又一副好奇模样看着许刺宁。 “现在我引见完毕,轮到你了。敢问公子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对了,你坠深渊,坠下来的时候心里有何感想?是不是喊着我不想死,要不喊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还是,” 欢喜说着拍着发育并不丰满的胸脯,拍的“嘭嘭”响。“老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面对欢喜的叽叽喳喳,许刺宁如坠五里云雾中。 他是谁? 许刺宁努力地想。 结果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整个脑袋就如一间被窃贼连夜搬空的屋子,空空荡荡,毛都没留下一根。 原来许刺宁虽然在身体坠地之际运行神功侥幸捡了一条命,但是他脑袋受到严重损伤,他失忆了。 曾经他努力想忘记过去,却难做到。现在他是真的忘了自己是谁,忘记了是谁将他打入深渊,忘记了他从哪来。 阵阵疼痛袭来,许刺宁觉得身上每一寸地方都在疼痛。那日坠入深渊时候许刺宁拼尽最后力量运行神功护体,虽然奇功护住了他经脉骨骼五脏六腑,但是皮肉却遭了罪,多处地方摔的皮开肉绽。 最可怕的是,他体内的蛊仍在作祟,这让他整个人都冒着绿光。连眼珠子都是绿色儿的了。 许刺宁坐了起来。随着他坐起,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精赤上身。许刺宁身上伤痕累累,几处地方还包裹着布带。 “我的衣裳呢?!”许刺宁问欢喜。 “你能捡条命就是祖坟一座接着一座冒青烟了,还要什么衣裳。嘻嘻……” 欢喜发出嬉笑。她对许刺宁身份也充满了好奇。“对了,你家里有钱吗?你不会是家财万贯富商吧,然后遇到强盗抢劫被打下了深渊。” 欢喜最大的梦想就是嫁一个有钱人,如果许刺宁真家产万贯,嫁不嫁且不说,她得先弄点钱花,给自己做几身漂亮衣裳。 曾经的记忆全部清零,许刺宁现在是既恍惚又不安。他现在比欢喜更迫切想知道自己从哪儿来,又经历了什么,还有,他是谁?! 这时那黑猫叫唤了一声。这声猫叫,让许刺宁灵光乍现。 “猫儿,我好像叫猫儿……” “猫儿?你一个大男人叫这么一个名儿?!”欢喜先是讥讽,转而又笑道:“或许你能活下来就是你这名儿保佑的。猫可有九条命啊。就如我的黑猫‘肉丸子’,三次死而复生。不过我猜测,你这应该是乳名吧?你官名叫什么?” 猫儿的确是许刺宁的乳名。年少时因双亲无数次喊“猫儿”,所以这两个字几乎根植在许刺宁灵魂深处。肉丸子又给了他启示,这才想起他乳名。 但是官名许刺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现在他脑中也充满无数疑问。许刺宁盯着欢喜,那眼神如同盯着一根救命稻草。 “我是谁?” “你不告诉我你是谁,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怎么告诉你我是谁!” “啊呀,没想到你还伶牙俐齿的。你告诉我,你是装傻还是真傻?你总不会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吧?” 欢喜盯着许刺宁眼睛,她看到许刺宁眼中充满迷惘。 欢喜拿出一个物件,形如叶状,有半个手掌大。叶状部分是黑铁,黑铁中间稍凹,镶着一颗蓝水晶雕的魔脸。魔脸栩栩如生,发着淡蓝色的微光,如一缕跃动鬼火。 欢喜把这物件举在许刺宁眼前,神情充满了探究欲望。 “你手里一直紧攥着这物件,可见是极为重要的。这物件是什么东西?又代表什么?” 第10章 好掐人脖子 这件水晶物件,是许刺宁坠峰的瞬间从蓝面人身上拽下来的。当时许刺宁看出,蓝面人武功非常高。 杀狱太过神秘,几个狱主更是诡秘莫测,就连许刺宁这样的江湖大佬,也只知道其中两个狱主。 蓝面人的身份,他真看不出来。 当时许刺宁趁机拽下这物件,就是打算以后当线索追查。结果经历劫难,命保住了,人却记忆了。 他盯着物件,眼中透着迷惑,他摇摇头。 “我脑子空空,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了,我怎么会在这里?这又是什么地方?”许刺宁拍拍脑袋。 欢喜现在也难判断许刺宁是真傻还是装傻,她就将事情原委讲给许刺宁听。 许刺宁听后知道了以下几个信息。 一,现在他们所在地方是一座山谷,叫凤凰谷,距猎天峰二十多里地。凤凰谷和天罩山属于同一山脉。 二,欢喜、九斗老人,还有九斗老人徒弟李愚在凤凰谷中生活。 三,昨日事发时间欢喜正好去了猎天峰深谷中,正好将他救了。 欢喜隐瞒了当时她跪在白石前祈愿希望得到一个如意郎君,结果许刺宁掉了下来。这毕竟是女孩家的秘密。 许刺宁知道了现在身处何地,但是关于自己的信息还是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那岂不是我也没了。” “你还有命在啊。九斗爷爷说啊,换作别人,从高空坠入深渊又砸在大石上,又把大石砸了个稀碎,别说活了,魂魄都散了。但是你竟然没死,而且还醒过来了,你简直不是人!现在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妖?!快给本姑娘现身!” 欢喜说着竟然从身上摸出一面小镜子,然后对着许刺宁一通乱照,自己则发出“咯咯”笑声。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照妖镜,只是普通的小铜镜。 欢喜促狭,故意戏弄许刺宁。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进来,看模样四十多岁。男子相貌周正,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穿着一件灰白长布衫,上面大大小小有六七个补丁。 尽管这男子一副落魄模样,但是仍可以看出他年轻时候是一个美男子。 这男子正是欢喜所说的李愚。 李愚看到许刺宁醒了先是诧异,似未料到许刺宁竟然真能醒过来。随后李愚变得一脸警惕,眼神则充满愤恨。 “我知道你什么来路了!你休想骗过我!” 忘记一切的许刺宁如陷入无边黑暗中找不到方向,李愚的话则如同一缕光,让许刺宁看到了希望。许刺宁激动不已,眼睛发光。 “你知道?” “我知道!” 李愚快步到了床前,他神色也显得激动了。让许刺宁始料未及,李愚陡然伸出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这小子竟然活过来了!你如果醒不了我还不怀疑你,你竟然醒了……你一定是天机侯派来的!你们用的是苦肉计……这么多年了,我们东躲西藏他还是不放过……我做错了什么!就不是偷了他老婆吗……” 偷了别人老婆竟然还如此理直气壮,也真是世间少有。 许刺宁被掐的喘不过气来,他双手抓住李愚胳膊,想将李愚拽开。但是许刺宁现在体内有蛊毒,功力尽失孱弱之极,哪能摆脱发疯般的李愚。 李愚此刻给人的感觉有些癫狂,如同精神病发作一般。他更用力掐许刺宁,口中叫嚷。 “你坠下万丈深渊,偏偏让欢喜救了你!这种苦肉计,骗得了别人瞒不过我!” 许刺宁被掐的眼珠子都凸起了,而且直吐舌头,身体也筛糠般的抖。他看向欢喜,拼命发出“啊啊呜呜”声音,希望欢喜救他。 欢喜则一副若有所思模样,她把小镜子晃的和拨浪鼓似的,自言自语。 “是啊,他正好掉在我面前,又被我救回凤凰谷,莫非这真是苦肉计……不掐个半死,看来是不会招呐……” 就连那只叫肉丸子的猫看到李愚掐许刺宁,它也兴奋地“喵喵”直叫。 许刺宁气的心里直骂:该死的疯子,该死的女人,该死的猫。 这时候一个骤然而起的声音救了许刺宁。 “你又犯颠了,快住手!” 尽管李愚认定许刺宁是天机侯派来的,想将他掐死,但是他听到这个声音还是住了手。 茅屋的门“吱呀”推开,走进一个精神矍铄的耄耋老者。老者身材削瘦,头发胡须雪白,大脑门红润发亮,身上穿一件洗的辨不清颜色的长衫。 老者正是李愚师父九斗老人。 这九斗老人可不是寻常人物,幼年拜名医学医术,后来更是得到一本医学宝典,从此不问世事潜心研究,其医术神乎其神,有白骨生肉起死回生之术。 这么多年,知其底细的江湖人曾寻找九斗老人,有的想利用他的医术改造自己身体,突破武学瓶颈;有的是想延年增寿百病不生;有的则想把九斗老人收为己用。 为了避免麻烦,这么多年来九斗老人一直过着隐居生活。 李愚是九斗老人的关门弟子。虽然李愚性格怪异,但是却一个医学奇才,被九斗老人寄予厚望。没曾想,十年前李愚身上遭遇一场大变故,得罪了天机侯,从此以后他们就遭到天机神府无休止的追杀。 李愚也因那场变故受了刺激,变得有些神经质了。 许刺宁这次真是幸运,被欢喜救回,又得到了九斗老人的救治。 九斗老人走过来,看着发颠的徒弟。 “天机侯如果知道我们行踪,还用得着用苦肉计吗,他手下的人早就杀上门来了。” 欢喜见状也附和。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绝对不是天机侯派来的。” 许刺宁一边咳嗽一边瞅了欢喜一眼,这丫头,墙头草都没有她摇摆的快。 李愚虽然性格古怪,但是对师傅是极为尊敬信服的。既然师傅如此说,他也就不再怀疑许刺宁。 九斗老人又看向许刺宁,他对许刺宁也充满探究。 “你醒了,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 “我不知道,我都忘了。” 失忆了?九斗老人不由白眉微皱。 欢喜凑过来。 “爷爷,我问过了他了。他说什么也记不起了,好不容易想起乳名叫猫儿。也不知他是装傻还是真的什么也记不得了。” 是真是假,九斗老人有办法验证。他突然出右手掐住了许刺宁脖子。掐的位置和李愚掐的位置一样。真不愧是师徒,都好掐人脖子。 第11章 八辈祖宗都在给你烧香 刚缓过来的许刺宁又被九斗老人掐的眼珠子凸起直吐舌头。 九斗老人盯着许刺宁凸起的眼珠,他瞳孔也不断闪烁,发出晶体光芒,似要穿过许刺宁眼睛钻到其脑子里一探究竟。 过了片刻,九斗老人收了眼中精光,许刺宁也昏厥过去。九斗老人松手,许刺宁跌在床上。 “我用‘试灵术’试了,他并未说谎。看来他是把脑子摔坏了,忘记了一切。”九斗老人又看向欢喜。“你救他的时候,连一个凶手也未看到吗?” 欢喜想了想。 “上方都是雾嶂连个鬼影也看不到。幸好我熟悉地形抱着他赶紧跑了。途中,我还把衣袍脱了扔在野兽洞穴,迷惑那些人。据我猜测,那些人应该是强盗,抢了他的钱又要害他性命。” 欢喜这样推测是有根据的。这个财迷救了许刺宁后在他身上一顿翻找。许刺宁身上有一块丝帕,一个香囊、还有一张羊皮图,但是却没有一文钱。 她这个穷鬼都有几文钱,许刺宁却身无分文,这显然不符合常理。所以欢喜推测许刺宁的钱被抢走了。 九斗老人并不同意欢喜推测,他亲自救治的许刺宁,许刺宁一身伤让他都震惊。 许刺宁除了跌伤外,身上还有刀伤、剑伤、爪伤,暗器伤、还有火术造成的伤。更可怕的是,许刺宁还中了一种极为罕见的“蛊”。 这些“蛊”如同寄生虫一样遍布许刺宁奇筋八脉,就连九斗老人都暂时未想出排“蛊”的法子。 所以根本不是强盗所为。 “他在坠入深渊前就受了很重的伤,而且是遭受众多厉害人物合力攻击。坠入深渊时候他更是用一种非常神奇功夫护住了经脉骨骼,所以才保住了性命。这说明他功夫深不可测,非常人能及。他现在虽然醒了,但是体内的蛊还在,这让他功力全失。” 九斗老人说到这里又皱起了白眉,神情也变得疑惑了。“奇怪了,是什么蛊,竟然连我也看不出来。” 听九斗老人这么一说,欢喜更是对许刺宁充满好奇探究。 “爷爷,你医术高明,就不能将他脑子医好吗?这样所有谜团就能解开了。” “经骨脏腑血肉皆可医,大脑难医。大脑可是非常神奇的。打个比方,就如一个傻子,再高明的医术也难让他变得聪明。所以只能希望他慢慢恢复记忆了。若恢复不了,也是他的命向了。现在我也只能是尽力想办法把他体内的蛊除去。我得好好想想。” 九斗老人出了茅屋,他感慨自语。 “你一定是个不简单的人。你到底是谁啊!” …… 茅屋位于凤凰谷谷北端,有三间,成品字型。四周是茂盛丛林。平日九斗老人、欢喜、李愚各居一室。许刺宁来后,占了李愚的屋子,李愚就去师傅炼丹药的洞穴居住了。 欢喜做好饭,先给九斗老人送去。 这两日九斗老人几乎足不出户,他一直在思考怎么去除许刺宁体内的蛊。若是十日内去除不了,许刺宁以后就彻底成废人了。 欢喜将饭菜从竹篮取出放在桌上。一个玉米饼,两个煮土豆,一盘野菜。九斗老人喜欢喝酒,但是他已经有几天没酒喝了。有时候酒虫上来,抓心挠肺一样。 由于天机神府势力太大,一直想方设法寻找他们,“祖孙”三代这些年小心翼翼东躲西藏,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九斗老人也不敢行医挣钱,所以日子过的很清贫。 养育欢喜九斗老人也是费尽了辛苦。所幸把欢喜拉扯大后,感恩懂事的欢喜就承担起照顾九斗和李愚的责任,日常缝缝补补洗洗涮涮计划生计都靠欢喜。九斗老人将欢喜当亲孙女待,李愚将欢喜当亲闺女看,这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不是亲人似胜亲人。 现在他们经济来源是靠欢喜和李愚平日在山里打些猎物卖了换钱。不管卖多少钱,欢喜都严实捂着,真是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文花。 每隔一段时间欢喜会出谷到二十里外的镇上采购些生活用品,还会给九斗老人买最喜欢喝的酒,给李愚买最爱吃的卤猪肝,反而给自己舍不得买东西。 由于最近李愚情绪不稳定,经常“罢工”,所以也没猎到多少动物,卖的钱只能维持日常生活,过的很是紧巴。 “喜儿啊,我两日未去看那只‘猫’,现在如何了?” “爷爷,他简直不是人。你说他最快也得五日才能下床,但是他今天他就能扶着东西下床挪动了。” “他是人,但他真不是一般人!那他可想起什么?说了些什么?”许刺宁恢复的速度也让九斗老人意外。 “他还是什么没想起来了,加上身上冒绿光,有时候痛苦不堪,这只‘猫’显得很烦躁,比肉丸子发情时候还烦躁。也可理解,毕竟忘了一切,整个人也绿了。爷爷,”欢喜用期待神情看着九斗老人。“你想出办法去除他身上的蛊了吗?” 九斗老人点点头,许刺宁中的蛊,他取了样儿,最后还是在李愚的帮助下弄明白了,许刺宁中的蛊是来自西方世界的“女巫之蛊”。是女巫控制人用的。这种蛊不会要人命,但是会让人功力尽失,十天之内若不去除,就永远废了。 “猫儿中的蛊是西方的女巫之蛊。华夏极为罕见。我也想出了医治办法,明天做准备,后日给他去蛊。” 欢喜听后,转身兴冲冲走了门,要将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许刺宁。 欢喜跑到许刺宁屋前,便听到屋里“噼里啪啦”响,像是桌椅倒地声响,还夹杂着肉丸子尖厉叫声,还有许刺宁骂骂咧咧的声音。 欢喜吓了一跳,赶紧推门进去。于是她看到了一幅让人啼笑皆非的画面。屋内猫毛乱飞,许刺宁趴在地上,肉丸子被他压在身下,他双手还掐着肉丸子脖子,嘴角还挂着一绺猫毛,看来在制服肉丸子过程中连嘴都用上了。 也不知咬了肉丸子几口。 许刺宁记不起自己是谁,又遭受蛊毒折磨,烦躁的如同一锅冒泡的沸水。结果肉丸子还不待见他,总是瞅机会欺负许刺宁。先前许刺宁睡着,它从猫洞爬进来,跳上床,两只爪子抓许刺宁脖子,不知是不是想趁着许刺宁熟睡将他掐死。 醒来的许刺宁忍无可忍,于是两“猫”展开激战。尽管许刺宁身体孱弱,站立都费劲,但是最终他还是连滚带爬制服了肉丸子。 欢喜看着眼前这景象,又气又好笑。 “快放了肉丸子,九斗爷爷有办法医治你了。” 许刺宁听了这消息开心不已,他笑着松开了肉丸子。肉丸子赶紧跳到欢喜脚下,冲着她“喵喵”地叫,似在控诉许刺宁的暴行。 “九斗爷爷真能去除我体内的蛊?!” “你这运气,真是八辈儿祖宗都在地下给你烧香,让你遇到了九斗爷爷和愚叔,他们后天就给你除蛊。嘻嘻,你就不用再绿下去了。” 第12章 终于不绿了 翌日,九斗老人有条不紊为去蛊做着准备。 许刺宁则满怀期待兴奋。心情大好的他还主动和肉丸子玩耍。经过“两猫”大战,肉丸子差点让许刺宁掐死,在肉丸子眼里许刺宁就是个憨货,它知道这憨憨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所以肉丸子对许刺宁也友好了些。 第三日清晨,欢喜早早起来做了早饭。欢喜还将昨儿弄来的四个鸟蛋煮了,按理说四个鸟蛋一人一个,欢喜想了想,将自己那个鸟蛋剥了皮也放在许刺宁碗中,给许刺宁增加些营养。 辰时二刻,吃了两个鸟蛋的许刺宁心情激动进了九斗老人房间。 一切都准备就绪,床上的褥子已经收起,只剩下一副光床板。收起被褥是避免医治过程中被褥让血污了。 床边的桌上摆放着药物,还有刀、剪、针这些医用器具。 按九斗老人要求,许刺宁脱掉身上衣裳,只留一条短裤躺在如同砧板的床板上。 不知是因为许刺宁刚吃了两个鸟蛋,还是因为即将摆脱折磨心情亢奋,此刻短裤被撑起高耸如伞,里面似藏了一朵大蘑菇。 欢喜娇憨,又一直过着隐居生活,不了解男子生理变化,不知其原因。她显得很讶异。她看看李愚,又指指那“大蘑菇”。 “愚书,这是怎么回事?” “此处伤的严重,尚未完全消肿。” 李愚也不知如何回答,信口胡诌。 “这伤也太古怪了些,说肿就肿起来了吗?还肿的这么厉害……”欢喜很是好奇,一边自语,一边竟情不自禁伸出手,看样子是想摸下。 李愚赶紧一把打开她的手,让她不能乱摸,免得刺激“伤口”。李愚从桌上拿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子。李愚将配合师傅去除许刺宁身体上的“女巫之蛊”。他掂掂了手中刀子,此刻神情似要将那朵“蘑菇”给切了。 九斗老人从桌上端起一碗调制好的药汤。他将碗端在许刺宁嘴巴上,让他将嘴张开。许刺宁就将嘴张到最大。九斗老人将碗略微倾斜,碗里药汤如一股瀑布飞泻入猫儿口中。 “咕咚咕咚……” 药水从猫儿口中灌入。这药腥臭之极,许刺宁胃里感觉翻江倒海般难受。 “九斗爷爷,这药好臭,是什……” 许刺宁话还未说完,脑袋一歪便没了动静。他被这神奇药水彻底麻醉了。 九斗老人对欢喜道:“喜儿,屋子小,你先出去,免得碍手碍脚。况且这过程绝不能被打扰,你也得在外守着。” 欢喜点点头,她又看了眼那朵“蘑菇”,然后带着疑惑出去。 …… 欢喜出去后,九斗老人先用调制好药液涂遍许刺宁全身。等许刺宁身体上的绿色荧光暗淡下来,李愚用小刀在许刺宁胸膛一个位置拉开一条小口,一股腥臭的绿色液体也涌了出来。可怕的“巫蛊”,让许刺宁的血都变成了绿色。 李愚放下刀子,又抓了一把银针,出手飞快,如同织布梭子,将长短粗细不一样的银针都扎入伤口周边。每一针的力道,深度,位置,都得掌握的分毫不差。 伤口被银针圈起,绿色液体渐渐流的缓了。 九斗老人取出一个小黑铁盒子,然后将盒子打开,拿出一个冒着气氲的玉葫芦瓶。这玉瓶约十几寸长,还隐约泛着红光。 九斗老人小心翼翼将葫芦口拧开,蓦地,一声低沉龙吟从葫芦口传出,随即一个兽头从葫芦口硬挤出来。这兽头酷似龙头,颜色血红,仿佛被鲜血浸染。兽头出来左右摆动,它的身体也缓缓从葫芦口而出,有二尺多长,拇指般粗,颜色也是血红色,形态和龙很像,就像是一条被缩小的红龙。 九斗老人口中念念有词,这条小“血龙”便在许刺宁胸前盘旋,并且越转越急。很快,再不见小红龙,只有红光如旋涡转动,罩住许刺宁整个胸膛。小龙也如一条蚂蟥,趴在伤口处猛吸不断。不知吸了多久,小红龙变成了绿色,那些红光也开始变成荧光绿了,可见这“女巫之蛊”有多可怕了。 待所有光氲变成绿色,九斗老人收回小龙,让他在葫芦中恢复。几刻钟后,小龙恢复如初,李愚又在许刺宁腹部拉开一个口,然后如法炮制…… …… 屋外,欢喜抱着肉丸子,坐在门前的石墩上守候。她摸着肉丸子肉呼呼的躯体,在它耳畔低语。 “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可是我求神石求来的……” 肉丸子朝欢喜连续叫了几声,似在告诉欢喜:你求来个憨货。 整个过程很漫长,从晨时三刻一直持续到申时二刻。欢喜一直守在门外,滴水未进。终于,屋门“吱呀”打开,李愚走了出来。一脸疲惫,身上还沾着斑斑血迹。 欢喜赶紧上前询问。 “愚叔,成功了没有?” “我和师傅联手为他医治,连‘小灵龙’也用上了,能不成功吗。累死我了。我觉得他扔在山里引诱野兽,我们也能打猎了。要不把他制作做成傀儡解闷,心情不好时候抽他鞭子。我真是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费力救他。” 李愚发完牢骚去休息了,欢喜迫不及待进了屋子。 许刺宁仍在昏睡,他的皮肤也由绿色恢复成了白皙的正常肤色。身上被切开的那些伤口也都包扎好了。欢喜还观察了下那朵“蘑菇”,也“消肿”了,她开心之极。 九斗老人也疲惫不堪,他让欢喜照看许刺宁。 “他体内的蛊都除净了,他非常虚弱,得好好休养些日子。” 九斗老人离去,欢喜给许刺宁盖上被子。见许刺宁嘴唇干燥,又用手绢蘸了水给他润了唇,又用木勺给他喂了些水。最后欢喜困的不行,就伏在床边睡着了。 半夜,许刺宁梦到李愚挥刀剁蘑菇,惊叫一声醒来,欢喜也被吓得打了个激灵醒了。 看到床边的欢喜,想起自己被医治的事情。他赶紧检查自己身体。 “恭喜你,不绿了。” 欢喜笑的无邪。 “哈……哈哈哈,不绿了……” 许刺宁发出一串激动笑声。 第13章 自己把自己吓着了 过了几日,九斗老人对许刺宁进行了测试。 结果许刺宁不会武功,也就是说许刺宁不光忘记了关于自己的一切,还将他掌握的功法都忘记了。生活中一些常识和认知也受到严重影响。一些物品、植物、动物,许刺宁也记不得了。不过许刺宁还会写字,虽然有些字忘了怎么写,但是会写的,字儿非常好看,堪比大家。 九斗老人由此推测,许刺宁从小就受到了很好的教育。 经过各种测试,九斗老人发现许刺宁虽然忘记了过往,但是却非常聪明,悟性、体质也极高,非常人可比。 尽管九斗老人解不开许刺宁真实身份,但是有一点他确定,不管许刺宁以前是善是恶,是辉煌还是平庸,失去记忆的许刺宁现在是彻底返璞归真了。 回归了最初本性。 九斗老人让李愚和欢喜带许刺宁到事发地,或许他能想起点什么。 蛊除干净了,许刺宁探究自己身份的愿望也越发强烈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经历了什么 ?谁要害他?他一定要弄清楚。 李愚和欢喜带着许刺宁去事发地。许刺宁现在身体还虚弱,走不了长路,李愚只能背着他。若不是九斗老人吩咐,李愚才不愿意背着许刺宁翻山越岭。所以一路上,带着情绪的李愚不时就骂骂咧咧。 李愚虽然医术超绝,但是武功并不是太高,难以飞凌空飞渡,所以用了一个多时辰才来到事发的山谷。近三十里,也难能可贵了。 刚进那座山谷,李愚就看到一只鹿,他放下许刺宁,就去追那只鹿去了。 欢喜就带着许刺宁来到当初坠落地方。 原地还散落着那尊石像碎石。 一年前欢喜随九斗老人来谷中采药,发现了那尊白石人像,甚是喜欢,当作神像膜拜。从那以后,欢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谷中拜白石神像,许些愿望。 看着神像碎石,回想那日许愿,许刺宁从天而降,还将白石神像砸了稀碎。这也成了她向神石许的最后一个愿望了。欢喜心中不由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次谷底雾嶂稀薄了很多,抬头隐约可看到高耸入云的猎天峰了。欢喜告诉许刺宁,月初谷中雾嶂甚是浓重,有时候目难视三尺外,待月中时候雾嶂就会变得稀薄。幸好那日谷底雾嶂浓厚,她才能带着昏迷不醒的许刺宁跑了。 欢喜捡起一块白石,石上还有干涸血迹,血是绿色的。 她将石块递向许刺宁。 “看到这石上的绿血迹了吧,当时你整个人都是绿的。” 许刺宁接过沾着自己血迹的白石。不止这一块石头有他血迹,地上多块白石上都有血迹。他用手指轻抚自己的血迹,又仰起头,透过薄雾看那雄伟高耸的猎天峰。 太高了! 峰尖戳入了天庭。 “你看看,多高啊!” 欢喜也仰起脖子。 “这么高,我竟然没摔死!”许刺宁也觉得太不可思议。他又道:“我从高空坠落,事发地应该在峰顶。如果我能登上峰顶,或许能想起些什么。” “你现在忘记武功,除非背生双翅。” 许刺宁当然生不出双翅来,他连个蛋也生不出来。许刺宁显得有些沮丧了,他将沾着自己血迹的白石扔在一边,拍拍脑袋。 “喜儿,我什么都想不起来,这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好好活着。你看我,两岁多丢了,什么也不记的了。只记的我爹总念叨,他是孙悟空。我现在也不知道亲人在哪里。我现在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说着,欢喜朝许刺宁绽出笑容,甜甜的,憨憨的。 看着她那娇憨的笑容,如同沐浴温暖阳光,许刺宁也被她的乐观感染,发自内心的笑了。 “对了,”欢喜突然想起件事。她也得对许刺宁测试一下。“猫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你还能想起自己乳名,还写的好字,还能从一数到十……” “我还能往上数的。” “我的意思是,你还能记起些东西的。我现在让你看点东西,你好好想想,你家里是不是有很多这东西。” 欢喜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布包,这布包裹的里三层外三层。欢喜如剥粽子般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两多碎银,这也是欢喜所有的钱了。 欢喜用手指捏起一块碎银,举在许刺宁眼前。阳光映照下,一缕银光闪在许刺宁眼前。晃眼。 “这是什么玩意儿?”许刺宁道。 “这是银子!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便是推磨鬼,说的就是这玩意。别看它不会喘气不会说话,但是这玩意人见人爱能通人通鬼通神啊!” “这么神奇……但是这玩意我真想不起来了,不过我家里好像有很多金灿灿的东西,形状是这样的……”许刺宁边说边比划着。 “金条?!”欢喜眼瞪大,发着光。 “好像还有很多珠子石头什么的东西,各种颜色。” “珠……珠宝?!”欢喜声调都开始颤抖。 此刻许刺宁在欢喜眼中就是一座巨大的等着开采的宝藏。欢喜甚至感觉空气中都弥漫着钱味道了。让她心旷神怡。 这一刻欢喜决定,定要保护好许刺宁周全,定要帮助许刺宁恢复记忆。到时候许刺宁自然会用重金酬谢她。 测试完毕,许刺宁是个富翁。欢喜心情很激动。 “你的命现在重要着呢。记着啊,不管任何时候遇到危险都不要逞强。要施展‘飞兔大法’。” 许刺宁听了这名儿,以为是很厉害的功法,忙向欢喜讨教。 欢喜笑道:“就是形势不对,要像兔子那样没命跑。这么多年,我们遇到危险就跑,所以才能活到现在。跑的次数多了,我就起了这名儿。” “真有你的,逃命都能起这么唬人的名儿。哈哈……”许刺宁笑了起来,他越发觉得欢喜可爱。“这些年你们躲避天机侯追杀,这天机侯到底是何人?” 提起天机侯,欢喜有些恐惧了 “还好你失忆了,不然知道天机侯是谁,你会吓坏的。” “那你快说说,吓吓我。” “这个世界很大……”欢喜张开双臂画了个大圆,形容世界之大。“大大小小的门派势力众多。但是有几个派系势力最大了。前几个是,天机神府,悍血东庭,太苑仙境……天机侯,就是天机神府的主人。麾下高手如云门徒过万,顺他者昌,逆他者亡。据说,除了悍血东庭的东帅,没人能和他抗衡。那个东帅,也是个恐怖人物,一人屠过一城呢。啧啧,简直不是人,是魔鬼啊。据说他还吃人肉呢。人们说他长的也和恶魔一样难看,所以就常戴着面具……” 欢喜做梦也没想到,她所说的“魔鬼”,就是眼前的猫儿哥。 许刺宁也不知道,“东帅”就是他自己。许刺宁听后咋舌,先是被天机侯势力惊到,然后又被“自己”吓到了。 二人又聊了许久,仍不见李愚回来。 他们决定先不等李愚了,离开谷底往回返。许刺宁走累了,欢喜就背着他走。走出几里,碰到一条山泉,潺潺清泉明澈如流动镜子。 两人也渴了,便蹲在山泉边喝水。 许刺宁刚用双手掬起泉水喝了两口,一片晶莹水花便飞向他,湿了他衣衫。原来是欢喜撩水泼他。还发出“咯咯”娇笑。许刺宁遂也撩了水泼欢喜。二人嘻嘻哈哈在溪边嬉水玩闹起来。 完全是凭着一种对危险特殊直觉,嬉闹中的许刺宁突然回首。 第14章 急中生气 只见身后几丈外的灌木丛旁边立着一男一女,也不知他们从哪儿冒出来。 这对男女身着黑色锦袍,没一丝杂色,如身体覆盖黑暗之色。二人脸上还各戴着一副漆黑铁面具。女人身材丰腴,有着奶牛般夸张的胸乳。她左手持着一个铁盾。男子是个光头,胸前还箍着一面凸起铁甲,如扣着一口铁锅。 二人朝着溪流边而来,随着快速移动,女人胸乳如浪涌动,仿佛要喷涌而出一般。女人还兴奋喊了一声。 “好俊的小伙子!” 许刺宁和欢喜站起来,各自心里忐忑。欢喜看着女人奶牛般的胸乳,又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自语:她那是祖宗,我这是小兔崽子吗? 许刺宁也不由朝欢喜胸部看了一眼,的确是俩“小兔崽子”。 现在这情形,也只能赶紧逃命了,于是二人不约而同喊出。 “飞兔大法!” 猛然一喊,让这对男女一惊。以为二人要施展什么厉害功夫。女人慌忙举盾防御,光头男去抽腰间佩刀,准备应付“飞兔”大法。 趁这时机,欢喜将许刺宁一个公主抱抱起,赶紧逃。 那对男女也反应过来,他们不再惧怕“飞兔大法”,朝二人追赶过来。 欢喜抱着一个大男人跑,速度大打折扣。欢喜可不想死,她双手一松,把怀中许刺宁扔在地上,她还喊了一声。 “兄台保重啊。” 扔了猫哥,轻装逃命,欢喜这次如兔子般朝前窜去。 许刺宁更不想死,被扔在地上的他疼的呲牙咧嘴,身体拼命向前顾涌着,朝着欢喜的背影呼喊。 “我还能救……” 欢喜则头也不回逃命。许刺宁现在也无比渴望像兔子般奔跑,但是他现在只能像乌龟一样慢慢爬。 其实欢喜并不是真的抛弃许刺宁,三年前,他们被天机神府的人追踪到过,也都穿着黑衣。欢喜以为这俩人是天机神府的人。如果是天机神府的人,那许刺宁就不是目标了,她才是。她独自跑,既可以引开敌人,自己活命机会也更大。 结果这对男女分开追。女人轻功强,就去追欢喜,许刺宁就交给光头男了。眨眼功夫,光头男就赶上了许刺宁。 许刺宁停止顾涌,扬起脸,一脸四海之内皆朋友的笑容。 “朋友,冷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交个朋友吧……” 光头男蹲下身体,盯着许刺宁的脸。 “说实话,模样确实俊。难怪五娘都对你动了念头。但是我不能容忍她对别的男人动念头。我要把你脑袋砍下!” 光头男说罢就举刀。 砍自己脑袋,许刺宁顿时急了。 别人急中生智,许刺宁这次是急中生“气”了。这一刻,他觉得丹田灼热无比,如烈焰焚烧。许刺宁此刻什么都顾不了,他右手本能抓向光头男胸膛。如同神迹,丹田中的烈焰在刹那间顺着他的经脉涌到他右手。 此刻右手,红光迸射,带着岩浆的炽烈。 光头男胸前护甲,精刚打造,三寸厚,利器都难破,结果许刺宁手指如戳豆腐一般轻而易举插入胸甲。五指先破胸甲,顺势又插手光头男胸膛,光头男身体一阵痉挛。 这突变,发生在瞬息之间。 光头男手中的刀脱手,他低头,看着插入胸甲的手,震惊而又难以置信。光头男又抬起头,眼珠子直勾勾瞪着许刺宁,眼中充满恐惧。 “是你……难道是你吗,就算活着,你应该废了……” 说完,光头男脑袋软塌塌耷拉下来,死了。 许刺宁回过神来,他抽出手,手上依旧红光迸射,光头男胸甲上留下五个手指洞冒着血水。许刺宁惊诧地看着自己的手,随即手掌红光消逝恢复原样,整个手掌毫无损伤,而且连一点血迹都未沾到。这让许刺宁感觉不可思议,随即他如梦方醒。 “哈……哈哈……九斗爷爷说的对,我不是一般人物。我这是恢复武功了吗?!我的武功这么厉害吗!” 许刺宁来不及高兴,爬起来朝先前欢喜逃跑方向而去。他得救欢喜。 出了百十米,许刺宁看到欢喜正朝他这边跑来。 欢喜熟悉地形,她兜了个圈子又朝这边逃。但是欢喜低估了那头“奶牛”,尽管她机灵又熟悉地势,但是那女子功夫不弱,仍一副“波涛汹涌”朝她涌来,欢喜实在是难以摆脱。 欢喜看到许刺宁,那神情如同见鬼。 “你疯了?快……飞兔啊……” 许刺宁不费吹灰之力杀了光头男,现在信心爆棚,他一副凛然模样。 “不飞兔了,你就看好戏吧!” 许刺宁英勇无畏冲向妇人,右手突然而出,朝她抓去。妇人见他不跑反攻,不敢大意,手中铁盾飞快迎向许刺宁那一抓。 手和铁盾相碰。 “啊……”许刺宁发出一声痛叫。这次他未能急中生“气”,五指硬生生戳在了铁盾上,他感觉自己五指都似断了,锥心般的疼痛让他都蹦了起来。“断……断了……” 欢喜见状身体都不由哆嗦了一下,她都替许刺宁疼。 许刺宁也明白,此刻他和欢喜只能跑一个。他干脆将心一横,也顾不得疼痛了,他冲欢喜喊了一声“飞兔”,自己又朝妇人扑去。 也就在这时候,一股气柱飞至,击向妇人。妇人正要用盾打许刺宁,现在也只得挥盾挡住那股气柱。气柱击在铁盾上,妇人身体也被震的晃了一下。随即一人飞掠而来,来人是李愚,他手握一根竹棍。 李愚来找二人,正好碰到二人遇险。李愚朝妇人连续攻击,妇人挥铁盾应付,同时发声啸声,让附近的同伙援助。 李愚缠住妇人,让许刺宁和欢喜快跑。欢喜就抱起许刺宁没命的跑。 李愚和那妇人打了几个回合,二人实力旗鼓相当。跑了两个,妇人再不能让李愚跑了,她挥盾急攻李愚。李愚明白,妇人同伙很快会赶来,到时候他就插翅难逃了。 李愚手中竹棍突然变化,棍头喷出一团粉沫,这是一种烈性迷药。李愚对敌,武功不够迷药凑。妇人根本未料到李愚使诈,情急下未能完全避开,吸入些粉末。妇人顿时感觉头晕目眩,然后一头栽在地上昏迷过去。 李愚趁机逃之夭夭。走之前还把那个光头尸体带走了。 很快,数条黑影朝事发地急速而来。有的贴地急驰,有的腾空飞掠。 有一个人更快,妇人身边土地猛然颤动凸起,随即一片蓝光包罩着一个人从天而降,落在妇人旁边。 这人穿蓝色袍子,戴着一副泛着荧光的蓝色面具。 第15章 瑟瑟发抖的密谋者 蓝面人,正是那个神秘的狱主。 那日许刺宁坠下山峰,欢喜刚抱着许刺宁逃遁,杀狱的人也穿越浓雾到了谷底。结果他们只看到被撞碎的石像,还有那块摔碎的面具,却不见尸体。 当时杀狱的每一个人都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他们都明白目标人物没死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尤其这个目标人物是一人屠过一城的东庭许刺宁。 必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杀狱的人以事发地为中心,分散开来搜索。但是山深林密,洞穴沟壑不计其数,想找个人谈何容易。 蓝面人见妇人昏迷,他发出一声气恼嘶吼,伸出右掌,他的手掌长着一层蓝色的毛,如同野兽的爪子。蓝面人朝妇人隔空一抓,一团蓝光落在妇人身上,妇人身体便从地上而起到了蓝面人面前。 蓝面人一把将妇人领口提了,他张开口,吐出一颗粪球般的珠子。珠子在妇人鼻孔前滚动几下又飞回蓝面人口中。蓝面人将珠子吞下,妇人也打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此刻那些黑影也陆续而至,都身穿黑袍戴黑铁面具。 蓝面人盯着妇人,眼珠子都迸发着蓝光,很是骇人。 “怎么回事?!” 妇人战战兢兢,将事情大致禀报蓝面人。蓝面人听后很气恼,将妇人掷在地上。 “我们要找的是‘他’!不是少女和小白脸!‘他’中了女巫之毒,不死也废了。找废了的人!那三人也不能留,不能把事情传扬出去。五娘带人去追那三人!其余人继续搜寻!一寸地方也不能放过!” 妇人慌忙爬起带着几人去追赶李愚他们,其他人也散去继续搜寻。 场中还留下一个身材瘦高的面具人,他走到蓝面人身畔,压低声音。声音中充满的忧虑。 “狱主,我们搜了几日了,仍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为杀他,那日又死了那么多人。彩虹狱主还差点丧命了。回想起那日一战,我都噩梦连连。他若真的未死,后果不堪设想啊!悍血东庭必将疯狂报复。我现在都想不明白,‘月上’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杀令……” 蓝面人瞳孔收缩着。 “杀令已下,上诛神,下杀人,没有选择。如果他真大难不死,那就再杀他一次!月上派已派出人来帮我们,明天就能到了。” “月上应该派搜神狱主来。搜神狱主到了,许刺宁就是钻到地下,搜神狱主也能给翻出来。却偏偏派了乌云狱主来。乌云狱主虽然谙知追踪寻人之术,但是还是比搜神狱主差了许多。” 蓝面怒视瘦高个子,愠声责问。 “你是认为‘月上’糊涂吗?” 瘦高个子惊恐不已,迭声说“不敢”。 蓝面人心里却说: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能明白‘月上’的用意。 …… 欢喜抱着许刺宁朝一个方向跑。那日,她救了许刺宁就是从这条路线逃之夭夭。不知跑了多久,在即将翻过一个山坡时候,许刺宁小声让欢喜放下他,并且手指放在嘴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坡上有片灌木,许刺宁就钻进灌木丛。过了一会儿,他的脑袋从灌木丛另一边小心翼翼伸出,朝前偷窥。 接着,欢喜的脑袋也伸了出来。 谷下方的一块巨石旁,站着三个人在交流。由于距离有二十余丈,也听不清三人说什么。 欢喜顿时明白许刺宁为何让她噤声了。欢喜又一脸惊诧看着许刺宁。隔着这么远,许刺定是怎么知道山谷里有人的! 原来,虽然许刺宁忘记了一切,但是有些东西,就如基因一样是镌刻在血液里的。在某个特定的环境,就会大概率被激发。 现在,步步凶险,许刺宁身上的敏锐性,还有听力,被激发了一部分。 但是觉醒的这一部分,只能让许刺宁听到三人在说话,至于说什么,听不清楚。 随后欢喜的脑袋被许刺宁摁了回去,许刺宁也缩回脑袋,只透过灌木的缝隙窥视那三个人。 大石下的三人,如果许刺宁未失忆的话,看到这情形,估计会把三人撕了。 因为这三个人,一个是郁白发,一个是周凤,还有一个是天机侯心腹杨恢。 原来这次阴谋,身为东庭的副庭主,许刺宁的好兄弟郁白发也参与了。还有东庭第一智囊周凤。 这次计划,庞大复杂,代号“拔刺”。宫柳行是总策划。 “拔刺”计划,谋略了一年,争取做到每个环节都缜密无隙,加上郁白发和周凤这两个重量级内鬼,硬是让许刺宁入了局。 事发前,许刺宁在小镇遇上郁白发,也是计划一环。杀狱若动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所以得让周凤离开许刺宁。 借口也早就缜密考虑过了,所以许刺宁并未怀疑。周凤算定许刺宁绝不会放心郁白发独自去,一定会派他和殷仇儿随行。 还有,殷仇儿是许刺宁死忠,又是东庭第一杀将,可并非浪得虚名。调离殷仇儿,杀狱动手就更有把握了。不然殷仇儿会拼死护卫许刺宁。 果然,许刺宁派周凤和殷仇儿助郁白发一臂之力。 半路,郁白发和周凤又依计行事,骗殷仇儿先带人去庆州,他俩还要做周密布置。殷仇儿也不怀疑,带人先行。 郁白发和周凤则悄悄潜到了白罩山,等待消息。 杀狱执行杀令那天,白罩山中,宫柳行,杨恢,郁白发,周凤等人都在等着结果。 探子不断禀报最新情况。 最后得知许刺宁被蓝面狱主打入深渊,所有人都如释重负,认为许刺宁必死无疑。 宫柳行还有要事,他带着万分激动先行离去,留杨恢处理剩下事件,。 计划第一步,杀死东庭主;第二步,郁白发上位,控制东庭。 但是现在许刺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第二步计划就无法实施了,这些密谋者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如同大祸要来临一样。 若是许刺宁真死了,只是找不到尸体,郁白发会调东庭人马搜寻。找到许刺宁尸体,他假装悲痛万分大哭一场,然后化悲痛为力量,成为新的东庭主。 但是现在借他几个胆也不敢调集东庭人马来此。若是许刺宁未死,让东庭高手们找到,许刺宁定会追查到底。以许刺宁的本事,会把他俩揪出来。到时候许刺宁手指他俩:把这俩货给我剁了。 那他俩得变成饺馅。 第16章 东庭的核心力量 许刺宁事件,无论是执行杀令的杀狱、还是密谋者,现在都严实捂着。若是透露出去,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为了尽快搜寻到许刺宁,天机神府已暗中派来数百高手进山搜寻。 杀狱只是履行杀人的职责,并未参与密谋。 所以天机神府的人还得避免和杀狱的人照面。所以不能放开手脚搜。不得已,只能在山中布下很多眼线,只要杀狱的人搜索过来,有接触的危险,他们就立刻后退。不然碰面就是一场血战。 郁白发和周凤虽然表现镇定,但是内心恐惧至极。他俩都了解许刺宁,若是许刺宁这次不死,他们将面临什么样可怕的境地。 悍血东庭,数千人。有两个智囊,两名飘萍使,四大杀将,六个分庭主,这些人构成了东庭的骨干体系。许刺宁待人接物,深得心人,除了郁白发和周凤,还有黑木庭主是一伙的,其余人都对许刺宁忠心耿耿。 这让两人想起来就心惊肉跳。 郁白发甚至还弄来个神婆,求神婆指明许刺宁在哪儿。 死,尸体在哪儿? 生,人在何处? 神婆跳着夸张的神舞,口中念念有词,翻了一顿香白眼,给出两句话: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这两句话,貌似有道理,但也貌似是废话。 由于山大林深,几百人往山里一撒,就如撒了几百个豆儿,远远不够。此刻郁白发要求杨恢再调人马。 杨恢安慰郁白发。 “郁庭主也不必太过担心。杀令已下,杀狱的人会负责到底。杀狱找人是行家,不管许刺宁是生是死,一定会找到的。至于天机神府,再不能抽调人马了。” “的确不宜再调人了,”周凤也开口。他虽然心里也恐惧,但是毕竟是智囊人物,比郁白发冷静些,考虑也周全。“再往此山调派人马,势必会引起各方怀疑,就会有人追查探究。那时各路人涌入天罩山,那样就更乱了。” 郁白发听后眉头皱的像一把打不开的锁。 杨恢看着二人,语气充满无奈。 “二位,我现在只能命令手下,找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受重伤,冒着绿光。你们就真不知道你们东帅长什么样吗?” 郁白发和周凤同时摇头。 他俩是真不知道。 从投奔许刺宁那天,许刺宁就戴着面具,无论在谁面前,从不摘下。就如同用胶粘在了脸上。二人还私下议论,是不是许刺宁面相奇丑,所以不摘面具。 他俩哪知道,许刺宁是为了《九死神功》,严格遵照师傅的那句话行事——隐去真面目。 这时候,天机神府的一名高手飞驰而来,兴冲冲向杨恢禀报。 “杨次府,两名兄弟在一处虎穴中发现了破碎的血衣,还有残留尸块。擅长追踪的孟天狼推测,‘他’应该是重伤之下,连滚带爬逃到那边,结果被猛虎拖进了洞穴。” 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郁白发让杨恢先去看,他和周凤随后就来。郁白发是想和周凤单独说话。 杨恢带人离开,郁白发神情凝重看着周凤。 “你说虎穴里人,是不是东帅?” 周凤先未回答,他深思了一会儿,给出意见。 “郁兄,不管是不是东帅,我们不能乱。还得按计划行事。若是东帅死了,皆大欢喜,我们就按原计划。若没死,我们就稍微变动一下计划。不妨这样……”周凤附在郁白发耳畔轻声低语。 郁白发听后拍手称赞。 “不愧是我东庭第一智囊。” 他们不会想到,许刺宁非但没死,此刻正伏在山坡上的灌木丛中偷窥呢。 …… 二人离开后,许刺宁和欢喜从灌木丛里爬出来。趁着这功夫,他们得赶紧离开这片险地。 欢喜背上许刺宁,选择一个方向没命跑,再累也不敢停下。跑出八九里,到了一个水潭边,欢喜把许刺放下,她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哼哧哼哧”喘着气儿。 许刺宁将右手举在眼前,五根手指肿的像肉肠子。许刺宁挨个将手指掰了掰,所幸指骨都未断。 许刺宁看着这只手,很是惑然。杀光头时,这只手是那样神奇,他以为恢复了功法。结果对付“奶牛”时候,不光丢人,还险些丢了命。 许刺宁现在还不明白,当时他性命攸关,无论心情、肌体反应、包括经脉搏动和血流速度、都达到了一个特别的点,所以触发了他的一门功法,才轻而易举杀了光头男。这样的概率是极少的。 欢喜看着许刺宁青肿的手,揩了把脸上汗水。想想发生的一切,够惊险,也够后怕的。 “当时你扑向那‘母牛’,我还以为你真恢复功夫了呢。还好愚叔赶来了,不然就完了。” “喜儿,我真把那光头杀了。轻而易举。不知为何,对付‘母牛’的时候,又不灵了。” “时灵时不灵?哥,你这功夫也太任性了吧。以后再不能逞强,形势不妙赶紧跑,什么也别管。” “我不能丢下你。” “那你不要命了?” “我这条命还是你捡回来的,我宁可丢了性命也不能不管你。” 这话如同一股暖流充盈了欢喜的心。她握了许刺宁那只手,一副娇嗔模样,用嘴轻轻给许刺定手指吹着气儿。 “傻猫……” 这时李愚提着竹棍奔来,他冲着欢喜叫嚷。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给他吹!别吹了,要出大事了,我们赶紧回去。” 李愚常来这山狩猎采药,所以对此山更熟悉。他提走了光头男尸体,检查了一番,又把尸体扔进深渊。他一路避开那些搜寻者,找到欢喜和许刺宁。 为了避免被人追踪,李愚带着二人从另一条偏僻山路回到凤凰谷。所幸并未有人尾随追来。 …… 三人进了九斗老人炼丹的山洞中。九斗老人坐在丹炉前,炉火映照着他充满激动的面庞,忽明忽暗。自从隐居至凤凰谷,他便开始炼制一种神丹,历经八百多天,再有半个时辰,就要大功告成了。 见三人回来,九斗老人抬起头。 欢喜嘴快,抢先将发生的事都讲给九斗老人。九斗老人听后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以为是天机神府的人寻来了。 李愚曾在天机神府住过一段日子,对神府的人有所了解。天机神府的人,大腿内侧都有刺青图案。图案不同,身份也不同。所以李愚才带走光头男尸体检查。 “师傅,他们不是天机神府的人。” 第17章 多好的丫头 既然不是天机神府的人,九斗老人判断这些人多半儿和许刺宁有关联。九斗老人又把目光转向许刺宁。 “你怎么看?” “不管他们是什么人,这凤凰谷是不能再留了。我们得尽快走,越快越好!” 许刺宁毫不拖泥带水处事作风,让九斗老人很欣赏。他想了一下,决定丹药出炉,就走。他让欢喜去准备路上干粮,李愚去收拾东西。 李愚和欢喜就出洞准备去了。 九斗老人也站起身来。 “我要带着炼好的丹药去南境办件重要的事。你是随我们一起走?还是去追查真相?”九斗老人又替许刺宁分析利弊。“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追查真相,但是从此你将面临想象不到的凶险,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第二,既然你已经忘记了过往,那现在完全是一个全新的人了,可以不计过往,安心和我学医术,以后娶妻生子过安稳的生活。” “我一定要追查真相!把事情弄个明明白白。”许刺宁不假思索干脆回答。 既然许刺宁如此坚决,九斗老人也不再劝。他从身上取出一个物件,正是许刺宁当初紧握的蓝水晶魔脸。 “你临死都紧握这物件,可见其很重要。这物件无论是你的,还是杀手的,总有人能认得出来。只要认得出来,事情就柳暗花明了。” “那我总不能拿着此物满世界问吧。那样要杀我的人也知道了,就是自己找死了。” 九斗老人已胸有成竹。 “我有一个好友,叫羊弓普,此人见多识广,还掌握许多鲜为人知的秘密,被江湖人称为万事通。你带此物去找羊公普。李愚还救过他徒弟天耳狐的命,他们一定会帮你的。” “羊弓普在什么地方?” 许刺宁听后整个人都振奋了。 “河中府的青鹅沟,得有八百里。你现在忘记功法,见识也受影响,千里迢迢,难以独身前往。这样,我让李愚和你去。事情完后,李愚知道在哪里和我会合。切记,和天耳狐打交道,一定要多留个心眼。他非常狡猾。” 九斗老人将那物件递给许刺宁,让他收好。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寒铁铸的小瓶。 “你中的蛊,是西方世界的女巫之蛊,极为罕见。我培育了一些,半月后这些蛊就都活了。这瓶你带着,以备不时之需。李愚会教你怎么用。还有,这种蛊只有在寒铁瓶里才是安全的。切记,慎用。” “这蛊除了施蛊人,天下就你和愚叔能解了,放心,我一定慎用。” “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解这蛊。” “是谁?” “他是个医学奇葩,”提起这个人,九斗老人有些五味杂陈。“二十年前,他还把一具冰冻百年的冰尸给复活了。简直就是一个狂人。他的医术,在我之上。他是我师兄的弟子,叫北宫无羊。说实话,北宫无羊的天赋我比不了,但是我心里却不甘,我也希望能有这么一个弟子,能比肩北宫无羊。我最初收了三个弟子,尽管在医术上都有成就,但终难和北宫无羊媲美。直到后来我遇到了李愚,他是一个医术天才,本来能有机会达到北宫无羊的高度,但是十年前那场变故让他沉沦了,再无上进心,人也变得有些颠了。” 说完,九斗老人喟叹一声。不知是叹李愚这个医术天才“夭折”,还是叹自己,终究还是比不过师兄那一脉。 原来如此,许刺宁也为李愚惋惜。 九斗老人又给了许刺宁一瓶丹药,叫“含龙丹”,嘱咐他每日凌晨服一粒,可加快许刺宁身体恢复。九斗老人如此不遗余力帮助他,许刺宁感激之情难以用语言表述。 “九斗爷爷,我真不知如何报答你!” “你绝对不是一般人。日后你若恢复记忆,我会让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只要答应就行,不管什么事!” “我答应!” …… 半个时辰后,炼制了八百日的丹药大功告成,九斗老人激动不已,他将两粒丹药放入特制药瓶中。至于丹药用途,九斗老人讳莫如深。他出洞时候,一把火将洞内一切物件都付之一炬。 欢喜和李愚也都收拾好了。欢喜将剩下的玉米面都烙成了巴掌大小的饼,有几十个,她将这些玉米饼分为四袋,一人一袋。还有两个大包袱,是能带走的日用品,这也是祖孙三代全部家当了。 许刺宁背了两个包袱,一个干粮,另一个大包袱里是杯碗盘碟油盐酱醋。四人朝凤凰谷西南而行,半个时辰走出山隘口。 九斗老人驻足,李愚将一袋干粮递给师傅,九斗老人接过背在身上。 九斗老人让李愚带许刺宁去找羊弓谱,本以为李愚会不乐意,没曾想李愚爽快应答。因为李愚有自己打算,他准备顺道去见一个故人。 九斗老人本来想带着欢喜去东境,因为欢喜从小就未离开过他,这丫头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了。但是九斗老人临时改变了主意,让欢喜也跟着去。 他知道李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犯颠使性子,许刺宁是安抚不住的,那可就坏了大事。所以必须得让欢喜跟着。李愚可是将欢喜当亲闺女,还是很迁就欢喜的。 欢喜却不放心九斗老人独自去南境。 “爷爷,还是让我陪你吧。不然喜儿不放心。” “我一个人反而目标小。况且我还有两个弟子在南境,有什么事也能助我。你们就放心吧。” 九斗老人说罢独自踏上漫长路途。 许刺宁三人目送着老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欢喜朝九斗老人跑去,肉丸子也跟着欢喜跑。欢喜追上九斗老人,她将那个藏着银子的小包塞进九斗老人衫中。 “这点银子是我从牙缝里抠出来的,爷爷你带在路上买酒喝。长路漫漫,爷爷你一定要小心。” 说完欢喜转过身,她一边走一边擦着眼角流出的泪水。 这是她第一次和九斗老人分开,心中自然万分难舍。 九斗老人看着欢喜窈窕背影自语。 “多好的丫头啊。” 第18章 东庭人马 许刺宁三人一路而行。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尽量走小路。还将脸涂抹的脏兮兮的,加上三人本就穿着补丁衣裳,一看就是三个穷鬼。 李愚还给二人身上喷了些自制的特殊药粉。这种药粉能掩盖自身的气味,无论去哪,至少三人都不会留下气味。 许刺宁身体素质本就异于常人,又每日服“含龙丹”,身体也在快速恢复。现在许刺宁身上伤都开始愈合,他也能撒开脚丫子奔跑了。 但是,三人既无高超功法难以飞掠急驰,也无钱买马代步,所以只能靠一双脚板赶路。八百里路程,也不知得走多少天。 许刺宁失忆,造成对一些事物的认知缺失,如今出了凤凰谷,眼界也宽了,见识不断增长。 欢喜更是耐心给他讲解各种知识,尽量填补许刺宁缺失的记忆。更是希望“金主”早日能恢复记忆,她也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穷日子,她真是过的发愁。 这一路上,李愚很少说话了,他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这次李愚爽快答应陪许刺宁去青鹅沟,是有自己打算。等找到羊弓谱,他就要去河中府西北的“天枫山”了。 尽管这些年为躲避天机神府的追杀过着隐居生活,但是他每年都会悄悄去趟“天枫山”。他对那座山有着特殊的“情结”。 …… 由于三人身无分文,也无钱住店。夜晚时候,要么寻找废弃破屋过夜,要么寻一处避风地方歇息,有时候还在别人屋檐下凑合一宿。这让许刺宁也深刻体会到了穷人的不易。也开始像欢喜一样,渴望财钱了。 三人一副穷鬼模样也遭受了不少人冷眼和嘲笑,这也让许刺宁在失忆后第一次体味到了世态炎凉。 路上还遇到不少比他们还要穷的可怜人。许刺宁就悄悄将自己干粮分给他们吃。结果被李愚发现后骂了一顿。因为他们的干粮都难坚持到地头,许刺宁把干粮给了可怜人,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干粮更不够了。 李愚还发誓,许刺宁断粮时候,他连饼渣也不分给这小子。李愚不给许刺宁分粮食,但是欢喜哪能看着许刺宁挨饿。她的发财梦还得靠许刺宁实现呢,不能将“金主”饿死了。接下的路程,欢喜就将自己干粮分给许刺宁吃。这样欢喜的干粮就不够了,李愚又心疼喜儿,又将他的干粮分给欢喜。 走了六七天,路途很遥远。干粮也快见底了,三人也越发疲惫。现在也只能咬牙坚持了。 这日,有一段路再无僻静道路走,他们就拐上官道。三人小心翼翼,结果刚走了二里多地,只见一队人马风驰电掣从对向而来。 这队人马足有三百多人,都是穿着红袍,踏着黑皮靴,腰系宽大金属带。他们的兵器要么是长刀,要么是钢枪。所有人都杀气腾腾,压迫感拉满。 队伍中还有人控制不住情绪,带着哭音嘶喊。 “东帅,我们入北境了,你要挺住!我老袁要把那帮杂碎剁了!” 这队人马为首的两个人,一个是二十五六岁模样的青年,白净的面孔透着几分书卷气。 另一个是个五十多岁的彪悍汉子,赤发赤须,豹头狼目,煞气十足。控制不住情绪的,就是这赤发汉子。 所有人都焦急万分,马鞭不断抽打着胯下马匹,恨不得把马打的飞起。 尽管这队人马未打旗号,但是李愚认出来历,惊恐之下赶紧把许刺宁和欢喜拉到路边。三人伫立垂首,等这队人马过去。 这队人马狂奔过去,掀起阵阵尘土飞扬。 许刺宁三人用手拍打着扑面尘土。许刺宁也对这队彪悍人马很好奇。 “愚叔,他们是什么人?” “这队人马是不是够威武?够强悍?够吓人?” “是啊。” “他们是悍血东庭的人!”李愚的声音也提高了。就如一个老师教导自己学生,遇到危险应该怎么做。“虽然悍血东庭名声不错,但是毕竟他们都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弄不好,哪里就得罪了他们。记住了,以后遇到他们躲远点!” 刚才过去的人马,正是悍血东庭的人马。白面书生,是东庭第二智囊,陈羽。那个赤发人,则是许刺宁麾下第三杀将袁赤发。 陈羽从小家境贫寒,他发奋图强,饱读诗书,还酷爱研究兵法,希望日后踏入仕途为国效力,也能彻底改变自己悲惨的命运。 事与愿违,陈羽得罪了一个朝中大佬,对方从中作梗,致使陈羽难入仕途。梦想破灭,又穷困潦倒,老母亲想吃点肉都无钱购买,就在陈羽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他生命中的贵人——许刺宁。 许刺宁爱惜陈羽之才,礼贤下士,重金聘请陈羽进东庭,并且以兄弟相待,这几年还教陈羽武功,让他有自保能力。 所以陈羽对许刺宁有多感恩可想而知。 为了报答许刺宁,陈羽鞠躬尽瘁,就是让他为许刺宁死,他眉毛也不会皱一下。 许刺宁也非常信任陈羽,每次外出,都会让陈羽留守。 四日前,陈羽接到殷仇儿的信,说东帅在北境白罩山出事了。具体出了什么事,殷仇儿在信中也没说明白。 陈羽心急如焚,立刻组织一批精锐,一路从东境狂奔而来。 此刻,陈羽急的眼都红了。他一边抽打着马匹,一边在心里呼喊:东帅,你既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师傅’,你千万不能出事,陈羽来了…… 不止他这一路,东庭还有两路人马,也在日以继夜赶往北境途中。 欢喜也只是听闻过悍血东庭,今日第一次见东庭人马,也算是开了眼。江湖传闻是真的。于是她一副“老江湖”模样,教导许刺宁,遇到这样的势力,不招惹,不非议,不乱看。 许刺宁面对欢喜的教导就像个虚心听话的学生点头不迭。 若是许刺宁没有失去记忆,在路边亮明身份,结果就是,陈羽,袁白发,还和三百勇士激动万分,翻滚下马,一个个饱含热泪朝着奔来,口中高呼东帅。 如果是那样情形,不知李愚和欢喜会有何感想? 第19章 恐怖怪兽 又行两日,三人干粮吃的底朝天了。李愚提着干粮口袋抖,抖出的饼渣勉强够一口,他硬把这口干粮按在欢喜嘴里。李愚更是怪怨许刺宁不该乱发善心,致使他们干粮坚持不到青鹅沟。 现在,当务之急得先解决食物问题。 三人一合计,决定去山里打猎。 几里地外就有一座大山,叫青氓山。三人进了山林,寻找着动物。找了半天,除了飞禽,未见到一只走兽。哪怕是一只兔子。这很是反常,让人感到奇怪。 又寻了几刻钟,他们在一处山涧旁边发现一只奄奄一息的老虎。 这只老虎躺在地上涧水畔,虎目充满绝望。它的脊背处有一个碗大的黑窟窿,都可见内脏了,触目惊心。窟窿周围的皮毛,也严重受损,像是被什么灼烧过。右腿则被啃食只剩下一截虎骨了。 李愚看出老虎的伤是一种可怕毒液造成,他让许刺宁和欢喜不要靠太近,他走过去,捡起根树枝,在老虎伤处蹭了蹭,又将树枝鼻子闻了闻,皱起了眉头。 这时候,西边林中传来低沉的“呼噜”声,随后,林中缓缓走出一只“怪兽”。 这个怪东西让三人都很惊愕。这是一只红色“怪兽”,形如野猪,鼻孔冒着红气儿。这“怪兽”竟然还长着一身鳄鱼皮肤,像是一层坚实的铠甲。一双眼睛像俩红色瓷珠子,像蛇眼。 三人顿时明白了,山中难见走兽,定和这“怪兽”有关系。 这又是什么怪东西? 欢喜毕竟是女孩家,这样的怪物让她很害怕,她脚下的肉丸子更是瑟瑟发抖。 李愚虽然未见过这种“怪兽”,但是他意识到“怪兽”的可怕。此刻这畜生距他们只有两丈多距离了,李愚大喊一声。 “跑!” 就在李愚喊出同时,那“怪兽”大嘴一张,一股火红的液体如一条霓虹,飞向许刺宁和欢喜。幸好二人反应快,李愚喊出跑的时候就转身跑。 那股红色液体落在地上,地上树叶,断木,包括石头,都“嗤嗤”冒烟,以肉眼可见速度溶化。若是许刺宁和欢喜稍慢一点,就被化了。 三人像受惊兔子那样拼命跑。肉丸子更是吓的“喵喵”叫唤,逃起来也夸张,如离弦之箭朝前飞驰,一“猫”绝尘。 但是三人速度根本不如那“怪兽”快,很快它追了上来。它发出骇人咆哮,鼻孔的烟气冒的越发粗重,如两个烟囱。 三人中数李愚功法最高了,形势危急,他也只能挺身而出挡住了那头怪兽。李愚用竹棍攻向怪兽,怪兽则发出骇人咆哮攻击李愚。李愚一边应付一边叫喊,让许刺宁带欢喜快跑。 许刺宁和欢喜当然不会弃李愚不顾。许刺宁甩掉背着的包袱,他身上也无家伙,便捡起一块石头当武器。 也就在这时候,那怪兽朝李愚迅猛一扑,李愚未避开被扑倒在地上,他手中竹棍也脱手而出。 庆幸的是,这“怪兽”用毒液杀了猛虎,刚才又喷出股毒液,肚里暂时没货了。它张开丑陋大嘴露出獠牙咬向李愚脑袋。李愚摆动着头,双手也拼尽全力紧抓住怪兽脖子不让它咬,顿时人兽翻滚成一团。 许刺宁忙冲过来,他用那石头大力砸怪野,但是这畜生皮糙肉厚,难伤它分毫。 “快……捅……捅屁股……” 李愚大叫。 许刺宁扔下石头,赶紧拿起那根竹棍,然后他瞅中机会便戳了下去。 “啊……”结果李愚发出一声痛叫,他大声骂道:“我是让你捅那畜生的屁股……不是我的,你这只蠢猫!” 许刺宁本来是瞄准怪兽屁股捅,但是李愚和怪兽翻滚成一团,他们的屁股不断转换,便戳在了李愚屁股上。许刺宁此刻也很慌。 “愚叔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这次一定……” “啊……” 李愚又发出痛叫,原来是许刺宁又猛的将竹棍抽出了。 既然戳怪兽屁股戳了李愚的屁股,这次许刺宁反其道而行,瞄着戳李愚屁股戳,结果这次真还鬼使神差将竹棍捅进了怪兽屁股。许刺宁欣喜若狂,他继续用力将竹棍往里捅,四尺多长的竹棍有四分之三捅进那畜生身体,又用力搅动。那怪兽顿时全身抽搐,发出声声嚎叫,屁股冒出一股股带着腥臭味儿黏液,很快,这畜生便没了动静。 李愚将压在身上的怪兽推开,然后如虚脱一样躺在那里大口喘着气。 欢喜见怪兽死了,她雀跃欢呼。 就在这时候,东南方向传来打斗声音,还有疯狂叫喊。 “吴兄,你一直追我到这里,那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 许刺宁好奇,朝那边跑去,准备探个究竟。 跑出一段,许刺宁看到前方十几丈外,有两个人在激战。 一个是面目狰狞的红袍人,手持宝剑。另一人是身穿灰衣的男子,手握长刀。二人身上都受了伤,但是还是拼力而战。 灰衣人伤的更重些,右胸处已血肉模糊了。 二人功法都不弱,战场周围罡气呼啸,沙土纷飞。 灰衣人一边奋力抵挡,一边怒声叫喊。 “吴兄,你我多年兄弟,你现在竟然见利忘义不怕遭天谴吗!” “你偷了许刺宁的东西,遭到悍血东庭的追杀,若不是我助你,你怎能躲得过东庭追杀。所以你应该把东西给我,就当是感谢我,我放你一马!” 红袍人面目越发狰狞。 灰衣人再不会相信这个朋友了,他只能力拼。随着二人越战越激烈,纷飞的沙土和落叶将二人包裹。 片刻,尘土消散,红袍人已栽倒在地上,他脖子处鲜血喷涌,倒地即死。 灰衣人还未倒地,他身体踉跄欲坠,胸口插着一柄剑。 原来红袍人用剑刺穿灰衣人胸膛之际,灰衣人也给予了红袍人致命一击,用刀削断了红袍人脖子。 一死一重伤,许刺宁再无顾忌,来到跟前。 灰衣人看着过来的许刺宁,他身体也跌在地上。 许刺宁走到灰衣人身边,蹲下身体,正想问他话,没想到灰衣人用最后气力,一剑砍向许刺宁。 第20章 得到一本秘籍 许刺宁好心上前查看,没想到灰衣人突然发难。所幸灰衣人力虚,许刺宁也反应极快,身子一偏躲过。许刺宁很生气。 “我只是路过,和你无怨无仇,你却要害我,好毒啊!” “江湖险恶,怨不得我。”灰衣人面孔也狰狞起来。尽管他有强烈的求生欲,但是伤的太重,离死也不远了。 “哦,江湖险恶,我明白了。”许刺宁拍了下额头,一副顿悟的模样,然后他伸手将灰衣人胸前剑柄拨了一下。 “嘿嘿,江湖险恶,怨不得我。” 经这一拨,剑柄颤动,灰衣人疼的发出猪叫声。他真想把许刺宁劈了,苦于现在只有出气的份了。 这时欢喜也跑来了。看到这情形,她先是诧异,随即开心不已。这丫头欢天喜地跑到红袍人尸体边,在其身上翻找。 许刺宁知道欢喜在搜银子,他现在也知道银子有多重要了,尽管灰衣人还没完全断气,他也在其身上搜了起来。 许刺宁先搜出现银七两,又搜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许刺宁乐的嘴都快合不拢了。随后,他又搜出一个长方形的油布包。 灰衣人虽然奄奄一息,口中还不断淌血,但是见许刺宁搜出油纸包还是激动叫喊。 “别……快还我……” “别废话了,快闭眼吧。” “我闭不上……小子,你得到此物,命不久……久久久……” 一个久字说不完,许刺宁听得心烦,他伸出一只手捂住灰衣人眼睛,强行给他闭眼。于是,灰衣人眼睛一闭,两腿儿一蹬呜呼了。 欢喜从红袍人身上只翻出几两银子。她凑过来,见许刺宁搜出这么多银子,兴奋的头晕目眩。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欢喜面朝猎天峰方向“扑通”跪下,口中念叨。 “多谢神石爷爷保佑,否极泰来时来运转苦尽甜来终于发财!” 遥拜完神石,欢喜又对那个油纸包很好奇。她希望纸包里是一沓银票。她催促许刺宁快将油纸包打开。 许刺宁也好奇,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个布包。许刺宁又将布包解开,出人意料,里面是一本书,封页上写着两句话:人间有别离,此恨人人有。 许刺宁又翻看了两页,上面写着口诀,还绘着一些奇怪图谱。 “好像是功法啊。”他一脸疑惑看向灰衣人,但是灰衣人双目紧闭已经死透,想从死人口中获得信息已不可能。 欢喜现在最关心的是许刺宁搜出来的银子。她朝着猫哥绽放出甜美的笑容,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又伸出一只柔嫩的小手。 “猫哥,咱们的钱都是我管的。无论是爷爷还是愚叔,钱都交给我。吃喝拉撒柴米油盐都得我操心着。” 欢喜的意思很明白:把银子都给我。 近朱者赤,近喜儿者财迷,加上这一路艰辛,许刺宁现在也有点财迷了。 “喜儿,好歹给我留点。” 欢喜就将最小的一块碎银留给许刺宁,然后她往包袱里塞着银子,还一副苦口婆心劝导。 “愚叔说过,男人有钱就变坏了,吃喝嫖赌欺男霸女踹寡妇门挖绝户坟,坏的畜生都骂畜生。所以我这也是为你好。” 也不知这番话是不是李愚所说,重要的是,银子都塞到了欢喜包里。 许刺宁只能将那小块碎银和那本书小心收起。 然后二人回去找李愚。 …… 李愚此刻蹲在那头“怪兽”旁边研究。 许刺宁和欢喜走到他身边。看着“怪兽”尸体,回想起刚才惊险场面,欢喜还心有余悸。 “愚叔,这是什么‘怪兽’啊。” “野猪身体,鳄鱼皮肤,食焰蛇特性,吐出烈焰般的毒液。”李愚语气也激动起来了,他像是自语一般。“什么样的狂人,什么样的医术,才能把三者结合培养出这样‘怪物’。佩服佩服!” 原来这“怪兽”竟然是人为培育出来的。这让欢喜和许刺宁都有些难以置信。 许刺宁把九斗老人送自己的那瓶蛊拿出来,请教李愚。 “愚叔,这玩意怎么用?下次再遇危险,我也能用用它。” “怎么用?你想给谁用,就把谁打晕了,然后撬开嘴巴灌进去。” “啊……那都打晕了,还用得着灌蛊吗?” “那你问我!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用蛊用毒高手,你就不能自己发挥想象!” 现在李愚对许刺宁是一肚子火气,根本不想教许刺宁。因为他的屁股很疼。这“怪兽”皮硬肉厚,关键时候李愚让许刺宁捅怪物屁股,结果许刺宁捅了他的屁股。李愚又觉丢人,又是恼火,就不搭理许刺宁了。 他起身,撇着腿,一手紧抱自己包袱,一只手还捂着屁股,坚强的向前走去。 许刺宁看到李愚屁股处还有血渍,很是惭愧,他快步赶上李愚,赔着笑喊。 “愚叔……” “别和我说话!别和我说……不然我会忍不住弄死你小子!” 李愚激动地朝许刺宁嚷嚷。 许刺宁知道李愚在气头上,就先不给他添堵了。许刺宁背上全部家当,和欢喜走在李愚后头。看着李愚撇着腿走路的滑稽模样,惹得二人偷偷地笑。 看着李愚身影,许刺宁好奇问欢喜。 “喜儿,这一路上愚叔把那小包袱当宝贝似的,睡觉都抱着,你可知里面是什么?” “是一件锦衣,这么多年愚叔只是偶尔穿一下,所以如同新衣一样。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天机侯老婆送愚叔的。” “难怪当宝贝,愚叔真是情痴种呐!只是,他为啥偏偏偷了天机侯老婆。喜儿,你给我讲讲愚叔吧。” 对于李愚过往,欢喜知道的也不是太多。她一边走,一边将自己知道的讲给许刺宁听。 李愚是平阳府人,家里开药店,父亲是当地名医。 李愚从小就表现出对医术的超凡兴趣和天赋了。 据说周岁抓周时候,别的都不抓,而是抓了一根银针,然后反手就扎进抱他那个丫环的乳根穴了。 李愚三岁就认全了铺子里所有的药,四岁知道所有药的药性,五岁更是将人体穴位经脉都了若只掌…… 天才往往难入俗流,况且李愚性格也很怪异,所以不怎么受人待见。就连家人也不理解李愚,这让李愚很郁闷。直到他十三岁的时候,碰到了九斗老人。同样的兴趣,对医术的执念,让他俩相见恨晚。 李愚在医术方面的天赋更是让九斗老人惊喜,这不就是他一直寻找的医学奇葩吗。九斗老人让李愚跟他走,定将传授毕生所学。 古怪的李愚也没和家里打一声招呼,就和九斗老人走了。从此潜心钻研医术。 多年后,李愚也成长起来,他也厌倦了整日隐居的生活,九斗老人也鼓励他出去闯一闯,用自己所学造福苍生。李愚就踏足江湖了。 李愚救治过很多人,包括江湖上一些大人物,他的名气也与日俱增,赢得神医称谓。 十年前的一天,天机侯派人寻到了李愚,请他入天机神府治疗一个身患怪症的病人。这次治疗是李愚耗时最长的一次,足有半年。 半年后,病人治好了,李愚也和“病人”好上了。 天机侯震怒,还是“病人”提前通知李愚,赶紧逃。 第21章 天耳狐 从此,李愚遭到天机神府高手的追杀,最后还是在江湖朋友帮助下脱身。 打那以后,李愚也老实了,陪着九斗老人和欢喜过起了隐居生活。不过他每年还是会悄悄潜入江湖,和老朋友聚一聚,也打听一下江湖中最新的消息。 许刺宁听了李愚的故事很是唏嘘。听到李愚和“病人”好上了,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走在前面的李愚虽然不知许刺宁在笑什么,但是准没好,他又开始“骂骂咧咧”了。 …… 三人有了银子,接下来的路程再不愁吃喝了。许刺宁也想方设法哄李愚开心,还用自己的钱给他买了好酒。李愚也就原谅了许刺宁,友谊的小船被修复重新乘风破浪了。 许刺宁还将那本书拿出给李愚看,希望李愚能为他排疑解惑,但是以李愚见识也看不出此书来历。李愚告诉许刺宁,羊弓谱一定知道此书,到了地头,包括那枚蓝色魔头物件,一并解开疑团了。 这让许刺宁更是对见到羊弓谱充满了期待。 为了更快到青鹅沟,欢喜这个财迷拿出银子买了一辆马车。这下行程终于快了。接下路程许刺宁发现,李愚开始在所经途中留奇怪的标志了。许刺宁问李愚何意,李愚也不告诉他,只说,这些标志或许会救他们一命。 又经过数天赶路,这日午后,三人终于到了青鹅沟。 山沟里原先有座村庄。结果三人看到的是一片废弃破败的房屋,村庄内更是野草丛生阴风阵阵,一派荒凉景象。 李愚喟叹一声,他感慨万端,手指废弃山村。 “当年我来此地,这里一片生机,山坡上梯田纵横,村中犬吠鸡鸣,男耕女织,孩童嬉戏,如世外桃源一般。唉,没想到现在成了这样。看这情形,是没人了。我们跋涉了千里,白跑了。” 许刺宁充满希望不远千里来到这山谷,结果是如此景象,他是大失所望,欢喜也很沮丧。 就在此时,有声鸡鸣声传到许刺宁耳中,虽然声音不大,又是从村庄深处传来,但是许刺宁还是听到了。 “村里还有人,我听到鸡叫了!” 许刺宁顿时精神振奋。 李愚和欢喜相视一眼,他俩可什么都没听到。许刺宁兴奋地朝村中而去,李愚和欢喜也跟上来。 废弃的山村野草疯长,有的区域野草有一人多高,三人行在其中,如穿梭迷宫一样。行到村东头,又穿过一片茂盛的野草,三人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宅院映入眼帘。这座宅子红色墙皮虽然斑驳脱落,但是墙体完好,没有坍塌地方。而且宅子周围没有野草横生,显然是有人打理未让野草侵蚀宅子。 看到这处宅院,李愚更是感慨。 “这就是羊弓谱的宅院!当年他徒弟云小天得了重症,还是我给治好的。” 许刺宁心情激动,他快步走到门前,抬手“笃笃”,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被“吱呀呀”打开,门口出现一个邋里邋遢的驼背老头。 驼老头佝偻着身体,抬起皱巴巴的脸,用布满眼屎的眼睛打量许刺宁。许刺宁朝着老头礼貌一笑。 “老丈,我们跋涉千里,是专门拜访羊先生的。” “唉,羊老爷死了,都死了……” “难道这里就你一个人了吗?” 驼背老头咧着嘴笑了,笑的诡异,他用阴幽幽的声音道:“白天就我一个人,晚上就我一个是人。” 许刺宁立刻反应过来驼老头此话含意。 “难道这里闹鬼?!” “三年前,这里遭受瘟疫,村里一百多口人都死了。羊老爷也死了,他徒弟也死了。就我这老不死的侥幸活下来了。羊老爷有恩于我,我就替他守着这宅子。这里死了的人,都变成了鬼。这些本地鬼不待见外地鬼,也不待见外地人,你们还是快些走吧。” 说罢,老头就将要门合上,这时李愚凑到门前,伸手挡住即将合上的门。 “怎么都死了?我不信!当年我救治过云小天,那小子不像是个短命鬼。” 驼背老头儿看到李愚,昏浊的眼神顿时变得明亮,激动喊了声。 “李大哥!” 随即,驼老头挺直腰身,如同变戏法,他的驼背不见了,体态也显露出来,身形微胖,个头比许刺宁稍矮。 驼老头又用手抓住自己面皮用力一拽,拽下一副人皮面套,露出他的真容。 这是一个二十八九岁的青年,脸上肉呼呼的,鼻头饱满如沉甸甸的果实。小眼睛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青年正是羊弓谱的徒弟天耳狐云小天。尽管过去这么多年,云小天还是一眼认出了李愚。 “李大哥,真没想到是你啊。当年若不是你医治我,我就死了!” 原来这驼背老头儿正是云小天装扮。 李愚有些纳闷。 “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全村的人都死了,还有很多人找我,我只能改头换面了。李大哥快请进,我们屋里说。” 几人进了院子,李愚看到院中残败景象,真是有一种恍若隔世感觉。 “你师傅真死了吗?到底发生了何事?” 云小天长叹一声,本想掉两滴眼泪,但是没掉出来,他就使劲用手揉揉了眼睛,揉的通红。 “一言难尽,你也知道我师傅被人称为万事通。但是一个人知道的越多,越容易招来灾祸。三年前,我师傅和一个朋友喝酒谈论天下事,结果酒后失言,就谈论起天机侯来。他告诉那位朋友,天机侯老婆偷野男人了,给天机侯戴了绿帽子,天机侯成了绿王八。没想到那朋友出卖了我师傅。一个月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大批天机府高手四面而至,将整个山村屠了个鸡犬不留。我师傅也被他们捉走了,我寻思,天机侯得将他千刀万刮了。” “那你为何无事?” “那晚我正在后山刻苦修炼,所以侥幸躲过一难。” 其实事发当晚,云小天在后山正和村里一个风骚的小寡妇翻云覆雨呢,所以躲过一劫。事后云小天如惊弓之鸟,带着小寡妇浪迹天涯。浪了一年,或许是小寡妇受够了担惊受怕的日子,一天夜里不辞而别了。 云小天明白,师傅完蛋,但是身为徒弟的他还掌握着很多秘密。天机府的人会找他,还有不少人也会找他,可谓是处处凶险,哪都不安全。这个山村被屠的鸡犬不留成了鬼蜮,反而安全了,云小天遂又回到了这里,装扮着驼老头子躲灾避祸。 如果说酒鬼,血液里都充满对酒的渴望。那么云小天喜欢搜集各种情报的嗜好,也是镌刻在他血液里的。天生就是这块料。 所以云小天每隔两月就会潜入江湖,想方设法,打探各种事情,从中获取只属于他的乐趣。 李愚本来就痛恨天机侯,得知天机府屠戮了整个山村,便破口大骂天机侯丧尽天良禽畜不如。 云小天更是愤然道:“其实都怪那对狗男女。公猪上母猪,这两头猪是快活了,却不知害了多少人。那个野男人也真是蠢货,想找女人,敲寡妇门逛窑子勾引良家妇女,什么不能干,非要干天机侯的老婆……” 第22章 一夜成魔 云小天并不知道是李愚偷了天机侯的老婆,所以才大放厥词,岂不知他每句话如刀子一般捅着李愚的心。李愚的心被捅的跟马蜂窝似的,窝内的马蜂也蠢蠢欲动了。 云小天骂李愚,许刺宁和欢喜很是尴尬,二人偷瞄李愚。李愚的脸,这会是由白变红,由红变青,由青变紫,最后也不知是什么色儿了。 李愚突然怒吼一声,不由分说就朝云小天扑去,那架势,不死不休。 云小天正骂的起劲,没曾想李愚猛扑上来,云小天躲闪不及,被李愚扑倒,二人跌在身后草堆上。 李愚骑在云小天身上,挥拳劈头盖脸击打云小天。 许刺宁和欢喜赶紧劝架,一左一右架着李愚一条胳膊,硬将他从云小天身上拽起。二人架着李愚往后拖,李愚还伸出腿儿在云小天屁股上踹了一脚。 云小天从草堆中爬起来,觉得脸上粘糊糊,用手一摸,是血。被李愚打出了鼻血,这让他顿时气得一跳二尺高。 “李愚,你这个疯子,我没还手,是因为你救过我的命。我问你,你凭什么打我?!” “谁让你骂我!” “骂你?老子什么时候骂……” 说到这里,云小天声音戛然而止,他用一只手捂住了嘴。他突然间似明白了什么。他口中说的“公猪”,莫非李愚?是李愚干了天机侯的老婆! 这一刻,云小天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他看向许刺宁,想从许刺宁身上得到答案。 许刺宁硬憋着笑,他双手一摊,故作一脸无奈。 “愚叔,的确是干……”许刺宁本想说“干错了人”,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干了件天大的事啊!” 云小天听了这话看许刺宁的眼神异样了。他现在有点看出来了,许刺宁是悄摸的坏。 …… 云小天将三人请入房中,给他们倒上茶水。李愚不领情,将茶水泼在地上。被云小天伤了尊严,他绝不轻易原谅这个混蛋的。 云小天也不恼,好歹李愚也救过他的命。 许刺宁此时内心很是激动,终于要获得重要线索了。他迫不及待便取出那个镶嵌蓝色魔头的物件。 云小天看到此物大吃了一惊,他将那物件拿过来,左看右看,确定这物件后,他瞪圆眼睛盯着许刺宁。 “这玩意哪来的?!” “你先告诉我,这玩意是什么。” “你们看这铁片,形状像一片树叶,一片树叶上嵌着一颗魔头,寓意是‘一夜成魔’。这可是杀狱五狱王之首,蓝焰狱王的信物!这可是个厉害人物。” 云小天此话一出,轮到李愚和欢喜大吃一惊了。他们当然听说过恐怖的杀狱。而这物件竟然是杀狱五大狱王之首——蓝焰魔王的信物! 这么说,在猎天峰,是杀狱对许刺宁下的手。 二人不由看了一眼许刺宁。 这家伙到底是谁啊! 失去记忆的许刺宁既不知道杀狱,更不知道蓝焰魔王是哪根葱,他向云小天请教。 “云兄,杀狱是?” “看你挺聪明的,竟然不知杀狱?你是在逗我吗!” 欢喜忙用手指指许刺宁脑袋。 “他这里,出了点毛病。” “他猴儿精,说他脑子有毛病的人脑子才有毛病呢!” “我脑子真有毛病。”许刺宁拍着脑袋,一副苦恼模样。“我前段时间得了场怪病,把以前的事都忘记了。” 九斗老人曾提醒过许刺宁,和天耳狐打交道要留个心眼。所以许刺宁隐瞒了实情,谎称自己是得怪病失忆。 云小天有些半信半疑。 “难怪你没见识,原来丢了记忆。那我告诉你,杀狱虽然不是江湖中势力最强的,但是绝对是最诡异最可怕的。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接的杀人活儿,都是别人不敢杀和杀不了的人。而且开价极高。只要杀狱的杀令下了,上诛神,下杀人,不死不休。他们杀人方法更是千奇百怪。你想都想不到。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玩意哪来的了吧?” 许刺宁听后才知这杀狱竟然如此恐怖。不死不休,那现在自己没死,这事儿还不算完啊! 许刺宁心想,若想获得更多线索,就得让云小天多了解情况。告诉多少,怎么说,他掌握好就行。 “我有一个朋友前段时间在猎天峰被杀,我们在一个洞内找到他尸体,他手里紧握这个物件。我此来,就是为了追查杀他的凶手。至于我那个朋友是谁,恕我不能奉告了。” 云小天听后甚是动容,肥鼻头都抽动了两下。 “能让杀狱下杀令,你朋友不是一般人。蓝焰狱王亲自动手,可见你朋友更不一般了。你朋友还拽下了蓝焰狱王的信物,厉害呐!” 许刺宁心中越发激荡,那他太不一般了! 现在得到如此重要线索,只要找到杀狱的人,就能查出他的身份了。 “云兄,请问怎么才能找到杀狱的人?” “杀狱接活儿的地方在左冥山的钩魂峰。老巢在哪儿无人知晓。杀狱有五个狱王,每个人都身怀绝技,据说有两个还是异类呢。这五个狱王,每个人各主一方,手下人才集聚,三教九流都有。为了保持神秘,他们都隐藏极深。杀狱中某个人一旦暴露,或者涉嫌暴露,就会被灭口,让人难以追查。所以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如果轻易能找到杀狱的人,杀狱也就不恐怖了。或许你身边最好的朋友甚至亲人,就是杀狱的人,不知不觉中,你就没命了……” 为了营造氛围,云小天声音越来越低沉,恰巧这时院中升起一股旋风,拍打着窗棂作响,添了几分恐怖。屋内四人也都不由打了个寒噤,然后各自面面相觑,仿佛这间屋里就有杀狱的人。 云小天将那枚“一夜成魔”还给许刺宁。 “兄弟,看你英俊潇洒,有我的风范,奉劝你别查了。活着不好吗?” 许刺宁下定决心探寻真相,当然不会畏难而退。他接过“一夜成魔”,收了起来。随即他又取出那个油纸包,他得向云小天讨教这是本什么书。 许刺宁将油纸包打开,云小天看到那本书面色又变。 他伸出双手,手指都不由在颤抖,将这本书接过来,声音也有些哆嗦了。 “哪……哪来的?” 第23章 离恨天书 看到云小天这表现,李愚和欢喜也凑过来。 许刺宁激动不已,云小天知道此书历来。 “云兄,这是什么书?” “这可是东庭许刺宁的功法秘籍——离恨天书!” …… 许刺宁在未遭遇这场变故前,他的人生如同开挂,年纪轻轻便踏上人生巅峰,他觉得满天星光都在为他灿烂。 许刺宁的师傅,如同一座武学宝藏,熟知百家武功,许刺宁在师傅那里学了有八种功夫。而且都不是寻常功法。 这些年,许刺宁身经百战。实战更是检验武功的最佳的途径,许刺宁把他掌握功夫几乎运用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人到了一定境界,就会有想法了。 尽管许刺宁现在的武功已经羡煞旁人,而且他还在追查《九死神功》下落,但是从内心讲,他还是希望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武学。 许刺宁,这个武学奇葩,把自己掌握的功夫,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又结合这几年的实战经验,大量加入自己对武学的理解,融会贯通,不断创新。 身为东境霸主,事务繁忙,但是这两年他还是利用空闲创作属于自己的武学,并且希望能和《九死神功》一样,成为传世之作。 许刺宁也无数次憧憬过,大功告成之日,他携新功挑战当今武林霸主天机神侯。到时候展露新神功,也定会一石激起千层浪,让整个江湖为之震动,想想就激动人心。 许刺宁把这部秘籍称为—离恨天书。 虽然这部秘籍日臻完善,但是许刺宁也遭遇瓶颈。这部武学还差最后一部分,也是最关键的大杀招。 无论创作任何武学,包括作品,都是需要灵感的。 许刺宁不急,他把《离恨天书》暂且搁置,放自己的藏书楼,他开始着手准备联合延王和宫柳行对付天影子的事情。 至高无上的武学,对任何一个习武者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一个月前,这部凝聚许刺宁心血的《离恨天书》,被悍血卫副首领庞英盗走了。 这让许刺宁很恼火,家丑不外扬,他没有宣扬,只是暗中命左飘萍使追杀庞英,夺回《离恨天书》。 青氓山中的那个灰衣人,正是庞英。 遭到追杀,庞英追悔莫及,他惶惶不可终日,遂求助拜把兄弟。 结拜兄弟暂时帮助庞英摆脱了左飘萍使的追杀,但是那家伙也开始觊觎《离恨天书》,最后二人反目,你追我赶到了青氓山,最终落了个同归于尽的悲惨下场。 兜兜转转,最后这本《离恨天书》又回到了许刺宁手里。 真是一场荒唐。 这就是命。 …… 当然,许刺宁现在失忆,哪知道这其实是自己的武功秘籍。 他现在理解那个灰衣人临死前说的话了:得到此物,命不久矣。 因为以后他还得面对悍血东庭的追杀。 云小天捧着《离恨天书》,眼中流露出贪婪之色,但是随即他又感到深深恐惧,突然他喊了一声“我命休矣”,声音也变得如同哭一般。 “神侯的人在找我,现在又涉及到了杀狱,你们还偷了东帅的秘籍。你们难道是聋子,没听过那句话,东庭许刺宁,一人屠一城吗!三个魔头,加七百魔徒,被他一人给屠尽了。许刺宁是既有菩萨心肠,也有屠夫手段。狠起来,估计连他自己都怕。你们偷了他的宝贝,他能善罢干休?!求你们,别连累我。你们快走吧。你们也别瞎浪了,要么自己躺棺材里落个全尸,要么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永世不要露面了。” 许刺宁虽然震惊,但不恐惧。 “你瞧你这点出息,还不如肉丸子呢。这秘籍不是我们偷的,是我从死人身上翻出来的,纯属凑巧,不关我们的事。” “对对,我们只是路过。而且那两家伙都死透了,根本没人知道此书在猫哥手上。”欢喜此刻也感觉腿肚子发软,她扶住了炕沿,免得自己也跌在地上。 李愚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已惹了天机神府,再惹了悍血东庭,那真是不知自己躺在棺材里了。 三人哪里知道,让他们惊魂的人物,此刻就在他们眼前。 云小天一听《离恨天书》是从死人身上翻来的,心里安稳了不少。他也后悔将实情说出,若不说,许刺宁就不知实情,他就有机可乘将《离恨天书》弄到手了。 果然,知道此书是宝贝的许刺宁赶紧将“离恨天书”从云小天手上拿回,塞到自己怀中,还用手捂了捂。 云小天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他不再催促三人走了,以天黑为理由诚恳挽留三人住一宿。云小天还向始终拉着脸的李愚赔礼道歉,希望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李愚仍在气头上,未说话,连连“哼”了几声。 对许刺宁而言,云小天无疑就是一座知识江湖知识的“宝藏”,求知若渴的许刺宁当然希望能和云小天多多相处,向他讨教。 于是三人便留宿下来。 …… 宅院有的是空房间,云小天安排三人各自住一间屋,这样也便于他行事。 子夜时分,云小天估摸李愚和欢喜早就进入梦乡了,他蹑手蹑脚来到许刺宁屋子窗前。 许刺宁一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因为心情兴奋呐。 事情终于有了重大线索,自己是被神秘杀狱下了杀令。也就是说,有人花大价钱要他的命。至于是谁要杀他,他到底是谁,还得继续往下查。 云小天抬手轻轻敲窗,许刺宁一骨碌爬起。 “谁?” “许兄,是我。我睡不着,心里老想着你。初见你,我就相见恨晚,如同见到亲兄弟一样。我想和你月下漫步,畅谈一番。” 云小天半夜哄许刺宁出来,是没安好心的。他觉得许刺宁虽然聪明,但是不记事了,又不会功法,在他这个老江湖面前,就是一个“小孩”,让一个“小孩”意外死亡,是件很容易的事。 云小天这样做,只为“离恨天书”。 许刺宁正好睡不着,也能向云小天请教,他赶紧穿上衣裳,开了门。 二人出了宅院。 今晚月色惨淡,稀疏月色映照下的荒凉村落,阴森气息弥漫。一阵夜风又呜咽吹过,周围野草簌簌作响,又添了几分诡异恐怖氛围。 云小天领着许刺宁朝村西头漫步而去。 这一路上,许刺宁知道了天下功法境界划分为七楼六境。 具体详情,不知,他就请教云小天。 “云兄,七楼六境,你得得好好给讲讲。” 第24章 七楼六境 为了不让许刺宁起疑,也为了显摆自己是江湖通,云小天就给他讲七楼六境原委。 二十年前,江湖发生过一场大浩劫,导致各派高手死伤无数,十派九凋零,江湖元气大伤。但是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无论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还是江湖,甚至一个人,无论遭受什么样的苦难,终究会被时间治愈,迎来新的生机勃勃。 大浩劫过后,随着时间推移,江湖的“创口”开始被抚平,新的门派不断崛起,新人也陆续开始登场。 大浩劫时期,有个叫梁九音的人负责给各方高手排名。随着新时代来临,江湖上却没有一个权威的武功等级划分。 各门派都有自己一套自己的衡量标准,可谓百花齐放,但是也百家混乱。比方,张家一流高手,自认为牛逼哄哄了,便去收拾王家三流高手,结果被对方喀嚓了脑袋,死的比瞎猫逮住的耗子还冤。 所以繁杂等级划分也给江湖人造成了很大困扰,人们希望有奇异之士,能去繁就简,再根据个人战绩,创出统一合理的评判标准。 十年前,有一个叫云七楼的高人出现江湖。据说此人已是半仙之体了,头顶时不时冒烟气儿。云七楼进行了两年考量,最终将纷凡的功法评判标准统一,分为六个境界。 云七楼住在储方峰顶的万象楼中。这万象楼共有七层,形如宝塔状,每层楼都有独立名称,一楼为飘花、二楼飞霜、三楼残阳、四楼金风、五楼弦月、六楼无象。 云七楼就用前六层楼的名称代表功法六境,从低层而起,越往上,境界越高,武功越强。最低境是飘花境,最高境无象境。 听云小天讲完这些,许刺宁又好奇问。 “既然是七楼,为什么只分六境?为何空了一楼。那第七楼做什么?” “上了第七楼,就成仙了飞升了,就能长生不老了,就能吃饭不给钱天天晚上入洞房了,你满意了吧!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云七楼肚里的蛔虫。” “那敢问云兄是什么境界?” “我啊……我算是五楼吧。” 云小天是在吹牛,他的武功是四楼金风境。 云小天师徒虽然见多识广,脑子好使,爱搜集各种信息,但是功法并不出众。 云小天一直梦想能修炼高深功夫,跻身强手之林,不然就凭现在的武功,又知道许多秘密,迟早被人弄死。所以他才打起了《离恨天书》的主意。 七楼六境,给失忆的许刺宁打开了一扇武学境界排名的神奇画卷。他更是想知道站在最高境的都有哪些人。 “云兄,那无象境有多少人?” “九个。” “快给我讲讲!” 云小天就给许刺宁列出当下无象境的九个大佬。分别是: 一,天机神府,宫柳行; 二,悍血东庭,许刺宁; 三,太苑仙境,黄灵仙; 四,通天魔船,三宝大圣; 五,百凤山,刘春雨; 六,冷面寒剑,缺峰; 七,断今宵,无心夫人; 八,大月场,秦凰; 九,鬼斧,裴无道 偌大江湖,才有九人进入第六境,许刺宁感觉有点少。 “我听喜儿说,这世界太大了,还有很多隐士高人呢。” “既然隐了还算个屁。只算不隐的。” “那杀狱那么可怕,就没人排进来吗?” “杀狱杀人,恨不得把方圆活物都杀了免得走漏风声。而且每个人都神秘至极,怎么排?若是真排,杀狱最少得有一个进六楼的。” “那五楼的又有多少个?” “以后我再慢慢给你讲。” 云小天此刻真想将不断提问的许刺宁掐死。当然,他不能掐死,他得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死亡。这样,就能应付李愚和欢喜质问了。 两人走到了村西口,前方是两丈外是一口水井。月光洒在井口青石上,泛着惨淡的光。 “猫兄,你看……”云小天手指那口井。“看到那口井了吧?这口井虽然废弃,但是井水一直不枯。而且有时候站在井边朝里望,竟然会有异象出现。我们去瞧瞧,或许运气好,今晚就出异象。” 许刺宁听后顿时来了兴趣,便走到井边。 云小天看到许刺宁双脚踏在井口光滑石板上,心里泛起阴谋者得意地笑。因为他事先在石板上抹了油,本来光滑的石板更滑了,更容易制造许刺宁“失足”坠井。 云小天立在许刺宁右肩后方,二人相距一尺距离。趁许刺宁朝井里看的时候,云小天伸手用力推向许刺宁肩膀。 说来也巧,与此同时,一声猫叫骤然响起,是肉丸子的叫声。许刺宁便瞬间转身,他是从左边转身,右边肩膀正好错过云小天那一推。云小天推空,脚下又一滑,收不住身子便跌入井中。 肉丸子跑过来跳到许刺宁身上,许刺宁抱起肉丸子,转身,不见了云小天。 “云兄,云兄你在哪儿啊……” “猫……猫兄,别叫了,会招来鬼的……我在井里……” 井里传来云小天带着回音的声音。 许刺宁赶紧伸着脖子朝井中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到。过了一会儿,云小天如壁虎一般顺着光滑的井壁攀缘上来,他头上还顶着一只死老鼠。 云小天从井口出来,一把拽下头上死老鼠扔在地上,又抹了一把脸上污水,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一身污泥浊水让他身上散发着熏人的臭气,许刺宁闻着干呕,云小天自己都觉得恶心。 云小天当然不能说出自己险恶用心,他神秘兮兮,压低声音。 “先前我突然感觉井中有妖气,我便纵身一跃入井查看。” “那井中可有妖怪?” “有,被我一身正气震慑,吓得缩回井底了。” “云兄,你全身湿透,快回去换身衣裳。” “是啊,我得回去换身衣裳,太臭了。许兄你慢慢欣赏月色。” 云小天怀着一腔谋杀失败的郁闷转身而去。 许刺宁看着云小天背影,他抚摸着肉丸子笑着自语:我是失忆,不是傻。这小子是想弄死我啊。 肉丸子朝着许刺宁“喵喵”两声,似说:你精着呢。 许刺宁拍着肉丸子脑袋:丸子,得想个办法,让这小子老实点。 肉丸子叫声也亢奋了,似说:弄死他。 第25章 杀狱的人追来了 翌日清晨,云小天从睡梦中醒来,他懒洋洋睁开眼睛,竟然看到许刺宁立在炕前。 许刺宁一脸温暖笑容,那神情,就如慈祥老父亲端详着自己宝贝儿子似的。 云小天喜欢裸睡,睡觉还不老实,盖的被子也踢在一边,此刻他是赤身裸体暴露在许刺宁眼中。云小天慌忙抓过被子一角,他先遮住自己的胸,觉得未遮对地方,又赶紧用被子苫住最重要部位。 许刺宁的笑的更慈祥了。 “别捂了,你有的,我都有。关键地方,比你的威风多了。” 这话,真的很伤人自尊。 云小天一脸抓狂,他叫道:“许兄,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会是个变态喜男色吧?!” 许刺宁取出一沓纸,这是他连夜誊抄的一部分离恨天书。 云小天昨晚想加害他,许刺宁明白了,云小天是为了离恨天书。 自己无罪,怀璧其罪啊。 许刺宁心想,想追查出真相,曲折凶险,得有人相助。所以他决定,用这部秘籍做饵,引诱云小天助他一臂之力。 许刺宁将手抄本在云小天眼前晃了一下。 “云兄,既然你我一见如故情同手足,东帅的秘籍那一定是世间奇功,我怎么能独享呢。所以我誊抄一份给你。” 云小天听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他一把将抄本抢过贪婪翻看。 “云兄,好像不全啊?!” “嗯,我只抄了上部。实话实说,事情我还要继续查下去。只要你帮我找到蓝焰狱王,你放心,”许刺宁抬手将胸脯拍的直响。“我定将下半部奉上!” “说好的情同手足呢!怎么还有条件?”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云兄你想想,你现在躲在这鬼地方,连人都不敢见,虽然活着,但是如同死去,有什么意义?若你神功大成,就不用再躲了,你可以大摇大摆四处溜达。那时候,云兄你名动天下,财富地位唾手可得。抱着美人、喝着佳酿,住着豪宅、出门骑宝马。天机侯和许刺宁见到云兄,都得远远的笑着招呼……” 许刺宁给云小天描绘的画面,如一管鸡血注入了云小天身体。云小天血脉贲张,全身膨胀。他的眼睛也如赌徒般红了,他决定赌一把。 “妈的,与其整日提心吊胆,不如赌一把,我答应你!丑话我也说在前头,到时候你若反悔,我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 “云兄圣明!你放心,绝不反悔!”许刺宁兴奋不已。“真不知怎么感谢你,九斗爷爷送了我瓶丹药,增加体质,延年益寿。” 许刺宁取出药瓶,倒出一粒亲手喂云小天吃。 云小天小有些怀疑,他觉得要是好东西许刺宁怎么会舍得赠人。因为他要是有好东西,是不会和别人分享的。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我现在亲如兄弟。我这是孝敬哥哥的,吃了这药,尤其每日清晨,能让你‘两柱擎天’,比别人多一柱。” 为了多出“一柱”,云小天张嘴,许刺宁把药送入他口中。 “对了许兄,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屋里有个洞,肉丸子钻进来,它用爪子拨开了门闩。” “日了鬼,你这是养了只妖精啊!” …… 许刺宁和云小天达成协议,双方关系也变得非常融洽友爱。 终于要结束提心吊胆的“装死”日子,从此修炼东庭之主的“离恨天书”了,云小天心情好的如同雨后的晴天,走路都开始蹦哒了。 从此,云小天就要离开这里和许刺宁行走江湖追查真相了,他就把家里唯一一只负责打鸣的鸡宰杀了,给三人做了锅鸡肉炖土豆。 酒足饭饱,四人鱼贯从屋里出来。 天色很昏暗,许刺宁抬头一看,嚯,一大团乌云,罩在头顶上方。不过这团乌云又和平常的不同,压的很低,仿佛随时都要坠下来砸在院里。 云小天也抬头,当他看到那团乌云,这个江湖通面色骤变,随即他立刻变戏法似的换了一副谄媚的面孔,朝着那团乌云激动呼喊。 “欢……欢迎杀狱的乌云狱主。乌云狱主降临,久旱逢便能逢甘霖啊。” 许刺宁三人这才知道,这团乌云里隐藏着杀狱的人。 杀狱大名已经如雷贯耳,现在杀狱的人真正出现面前,给人的感觉就如同传说中恶魔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欢喜吓得娇躯不由觳觫的抖,她觉得两腿发软,靠在了许刺宁身上。许刺宁伸出一只手,把她靠过来的小手紧紧握住。 欢喜抬头看许刺宁,他泰然自若,眼神中是无畏的光芒。其实许刺宁心里也慌,但是他明白,如果他慌了,欢喜会更恐惧。 男人的从容往往会带给女人安全感,果然,欢喜心里顿时安稳多了。 关键时候,还得看爷们。 李愚也看着那团乌云,他不说话,但是面色比乌云更阴霾。 那团乌云突然震动了一下,如同一只怪兽抖身躯。随即,一道人影从乌云中飘下,立在院中。 此人穿着宽大灰袍,袍上印着一团团形状迥异的云团,非常逼真。随着衣袍摆动,那些云团也在衣袍上滚动起来。仿佛要脱离衣袍飘飞而去。 杀狱的人都有一个明显标志,就是戴着一副铁面具。只是面具的颜色和形状不同。这个人戴的面具是灰色的,形状像一朵云。 他正是杀狱五大狱主中的乌云狱主。 杀狱的人还是追来了! 随即,数条身影从乌云中相继飞出。有的落在屋顶,有的落在墙上,有的落在院中的树上,还有两个落在乌云狱主身后。 乌云狱主是被杀狱首脑“月上”从南境调过来的,命他寻找许刺宁。 对许刺宁下杀令,乌云狱主开始并不知情,当他得知原委后,真是震惊万分。 蓝焰狱主和彩虹狱主同时出动,还有一百多名高手,杀局又设计的天衣无缝,许刺宁还中了彩虹狱主的“女巫之蛊”,结果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真是让乌云狱主难以置信。 还有件事也让他难以想通,为什么“月上”不调追踪大师搜神狱主寻找许刺宁,而是调他? 他的追踪寻人本领,比起搜神狱主差多了。 尽管充满疑惑,但是命令已下,他就得全力以赴。乌云狱主利用自己掌握的追踪本领,经过一番周折,终于找到了隐藏在大山深处的凤凰谷,还有那几间茅草屋。 乌云狱主和徒弟仔细分析现场,包括那个被焚毁的山洞。虽然确定不了许刺宁来过,但是有一点肯定,隐居在此的人匆忙离去,定有蹊跷。 当务之急,得先找到这几个人。 终于,在乌云狱主不懈的努力下找到了这里。 此刻,面对门口立着的四个人,乌云狱主那对灰眼珠子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第26章 神秘高手 许刺宁到底长什么模样,无人知晓。 乌云狱主目前唯一掌握的目标特征:左大腿处,有处纹身。 现在许刺宁就算活下来,也是功力尽失,废人一个,而且身上冒绿光。 眼前四个人,没有一个冒绿光的。 也不排除许刺宁的蛊毒被人解了,但是那种可能微乎其微。 乌云狱主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云小天身上,或许他觉得这个眼里透着狡诈的年轻人最可疑。 云小天被乌云狱主盯的心里发毛。许刺宁此刻右手握着欢喜的手,云小天突然抓住许刺宁另一条胳膊,将他胳膊反拧,嘴里朝着杀狱的人喊。 “狱主,各位狱友,我可是这里的老户,我清白的很。这三个人是外来的,非常可疑!他们逃窜至此,将我挟持,我只能忍辱负重……” 许刺宁,欢喜,李愚,三人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云小天。这只“狐狸”真是狡猾奸诈,不讲道义,这让救过云小天命的李愚更是气的肝儿疼。 早知道如此,当初一屎盆子扣死这小子了。 欢喜气愤不已。 “你真不是人,你刚才还给我们炖鸡吃。还说我们就是你的亲人。” “别说你们不是我的亲人,就算是,我也要大义灭亲!”云小天脸不红心不跳还振振有词。 乌云狱主依旧盯着云小天,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云小天可疑。许刺宁左大腿有块蝴蝶刺青,为了验证,乌云狱主命令云小天。 “就你,把裤子脱了!” “脱……脱裤子?” 云小天怀疑自己听错了。 乌云狱主当众让云小天脱裤子,许刺宁他们也疑惑不解。云小天不敢违拗,别说让他脱裤子,就是脱的光溜溜,他也得照做。他松开许刺宁胳膊,当众解起裤腰带。 云小天解开裤带,把裤子褪到膝盖下,露出两截粗实的大腿,腿毛茂盛,除了有两块伤痕,再无特别之处。更没有什么纹身。 乌云狱主又把目光移向许刺宁。 “轮你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大门外骤然响起。 “这几人是我的朋友,不是你们要找的人,速离去!”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乌云狱主和手下人都很惊诧。他们在村里插上了白骨幡,代表杀狱的人在此地。还派几名精干部下在院周围布控,这人是怎么站在大门外的?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外围布控的高手,要么被控制,要么已经成死人了。 李愚听到这声音,顿时如释重负,也不再慌恐,心里说了声:你终于来了。 乌云狱主缓缓转过身,盯着那扇大门,眸子收缩着,用威胁口气回应。 “我们是杀狱的人,速离去的应该是你!” “我再说一遍,他们不是你要找的人,要么走,要么死!” 别人对杀狱唯恐避之不及,这个人却对乌云狱主放出狠话威胁,这也太狂了。 乌云狱主大怒,右手朝大门隔空一掌,一团灰色气浪如一朵乌云飞出,“嘭”地一声击在大门上。本来破旧的大门被这朵“乌云”击的粉碎。 但是门口却空无一人。 乌云狱主不妥协,院外的人也不再废话,随即几声惨叫陆续响起,接着,一具具尸体接二连三飞入,“砰砰”,横七竖八落在院中。 尸体有六具,每具都热乎新鲜,伤口处还冒着热气腾腾的血。 这六人都是乌云狱主布置在外面的高手。在场的人都看得出,这六人是刚被杀的。应该是先是被制服,结果乌云狱主不撤,就下了杀手。 所有人都震惊万分! 是谁? 竟然这么胆大包天! 乌云狱主灰色眸子既是震惊,又是愤怒。 此刻,院中连乌云狱主,共有七名杀狱高手。就在最后一具尸体落在院中,其中三名高手各自怒喊一声,分别掠起,朝惨叫声发出地方而去。 结果三人身形刚掠过了墙头,三道劲气就没入他们身体,无一活口。 这更是让院中的人惊愕不已。 墙外的人,武功得有多可怕! 这时院子上方空中也出现一条身影。此人身上裹着一面白骨幡,看不出他穿什么样的衣服,脸上还蒙面,比杀狱的人还神秘。 也不知这人是缺少左臂,还是左臂也包裹在了白骨幡里,他只露右手。手里握着一根二尺多长的腌臜木棍,像是在村里随便捡来的。 木棍顶端还滴着鲜血。 那几个杀狱高手就是死在这根木棍之下。 乌云狱主大怒,发出一声厉喝,身体拔地而起。其余三名杀狱高手也瞬间掠起,四个人,分别占据四个方位,两人用刀,一人用剑,乌云狱主则施展自己的独门的“乌云法”,一起攻向神秘人。 面对四人急攻,神秘人从容不迫,连续挥出四棍。虽然不是先手,但是却后发先至。先是三条棍影准确无误击在那三柄劈向自己的刀剑上,另一条棍影飞射乌云狱主的咽喉。 乌云狱主赶紧施展身法躲避。 化解四人合攻,神秘人再不给他们机会,手中木棍急挥,数道棍影飞射四人要害。 太快了,瞬息之间。 这还是神秘人有所保留,怕杀狱的人看出来历,不然更快。 乌云狱主武功高强,避开了神秘人迅雷不及掩耳的反击,另外三名杀狱高手却难以躲避,两个被棍影穿透胸膛,当场而死。尸体也从空中“砰砰”陆续跌在院中,溅起几许尘土。 剩下那人情况稍好些,棍影从他肋下穿过,暂时未死,随即也跌落下去。 乌云狱主又惊又怒,神秘已是一棍斜劈而至。乌云狱主避开那一棍,双掌飘飞,如云朵一般攻向神秘人。 乌云狱主可非等闲之辈,若论境界,他属于五楼弦月境高手。但是面对这个“棍法”超绝的神秘人他是越打越心惊。这神秘人武功太高了,不是他能抗衡的,再打下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双方又打了十几招,乌云狱主瞅中一个机会,突然嘶吼一声,衣袍“猎猎”飞舞,开始布“乌云法”的遮天蔽日。 于是一团团气氲聚焦的“乌云”随着衣袍飞舞源源不断涌出。一朵接着一朵,一片连着一片,这一刻,仿佛天地都无色了。 此时,许刺宁四人既看不到乌云狱主,也看不到那神秘人了。 乌云狱主隐匿在一朵“云”中,飞快朝一个方向遁去。 神秘人也不追赶,身形轻盈落在院中。 第27章 行家看门道 神秘人落地瞬间,身上包裹的白骨幡也发出“嗤嗤”的碎裂声响,顷刻间,化做无数碎片在院中如蝴蝶般飞舞。 这下,冰山终于露出一角。 神秘人袭一身黑色布衣,而且他是有左臂的。他的左手握着一柄剑。这柄剑比普通的剑至少宽出两寸,长出三寸。漆黑的剑鞘,散发着丝丝寒气。 神秘人用白骨幡包裹身体,隐藏自己装扮还有他的剑,又随便找了根棍子当兵器,就是为了不让杀狱看出他来历。 尽管他武功绝顶,但是也忌惮杀狱。 普天之下,恐怕也无人不忌惮杀狱。 随后,神秘人又扯下自己的蒙面巾。 这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有着花岗岩般冰冷坚硬的面孔。配上他那双透着寒光双眸,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凛冽的寒意。仿佛是来自九幽的煞神。 许刺宁和欢喜从未见过这么冷的人。 冷的人无情无绪,冷的人如沐寒风。 云小天认出此人,他不由惊呼出声。 “冷……冷面寒剑!” 这个人,正是六楼无象境中,当今江湖九大高手之一的冷面寒剑——缺锋。 十二年前,那时候还不到二十岁的缺锋遭遇强敌,一场恶战后,缺锋虽然杀了对手,但是自己也身负重创奄奄一息。 生命垂死之际,天不绝缺锋,让他碰到了李愚。 李愚用高超医术,硬是把缺锋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所以李愚对缺锋有再造之恩。 两年后,李愚遭到天机神府追杀,缺锋得知后星夜兼程去保护李愚。为此,不惜得罪天机神府。缺锋孤身大战天机府两大护法,四十名高手,杀的追兵魂飞魄散。那一战,天机府三十多名高手死在了缺锋剑下。 最后又是缺锋把李愚护送到了安全地方。 缺锋性子太冷,几乎没有朋友,李愚既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的朋友。他知道李愚每年三四月份都会去河中府的天枫山,所以每年他也会去天枫山,见李愚一面。 途中,缺锋看到了李愚留下的特殊标记,所以他顺着记号一路寻来,正好替李愚几人解围了。 缺锋心里也很震动,恩人怎么会惹上杀狱的人。 缺锋也不看许刺宁三人,或许,能入他眼的人实在不多。缺锋径直走到李愚面前。面对李愚,他那冰冷的目光才泛起一丝温暖。 “先生,我看到了你留下的标记。” “还好你看到了。” 许刺宁,欢喜,云小天,三人则都看着缺锋。 眼前的人,可是六楼万象境高手,对他们来说,那就是站在山巅的王者。三人心情,充满激动,又充满了敬佩。 许刺宁和欢喜也明白了李愚为什么沿途留下记号了。 …… 趁着缺锋和李愚说话,许刺宁把将云小天硬拽到一旁。云小天刚才临危卖友的行径让许刺宁很恼火。 “云兄,刚才的事你是不是做的很不地道?!” “啊……许兄,其实我那是策略。我是为了迷惑他们,拖延时间,等待救援,这不,缺大侠神兵天降了……”云小天厚着脸皮为自己辩解。 “实话告诉你吧,我给你吃的那丹药,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是九斗爷爷配制的毒药‘一月一死丸’。每到一月头上,你体内毒性就会发作,若不再吃一粒以毒攻毒,你就会全身经脉尽断!吃了这丹药后,你的经脉是不是发热,还有憋胀感?你没感觉吗?” 昨晚遭受到云小天蓄意“谋杀”,许刺宁明白,必须得想个法子降服这小子,不然说不定哪天云小天就会在背后捅刀了。 怎么才能控制云小天呢? 许刺宁也不能把“女巫之蛊”给这小子灌两口,最后他想了个招儿,把“含龙丹”给云小天吃了一粒,若云小天再耍花招,就谎称说是毒药。 云小天真信了,因为许刺宁说的症状他都有。加上心里暗示,此刻症状好像更明显了。 云小天恨不得把许刺宁咬两口解恨,他带着哭腔说。 “我说我不吃,你偏让我吃。” “我身上还有瓶东西,更可怕,能让你全身冒绿光,生不如死!不过念兄弟之情,我不会轻易对你用的。若你再耍花招,可就别怪我了!” “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人这次知错了,我再不敢了。许兄,你能不能把解药给我?” “想要解药,那就得看你以后表现了。我问你,还敢出卖兄弟吗?!” 云小天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他真怕惹恼了许刺宁不给他解药。云小天现在竟然生出一种宿命感,许刺宁就是他命里的克星。 “啪”,许刺宁戏谑地云小天只穿着内裤的大屁股上拍了一下,笑道:“乖宝,把裤子提起来吧,不雅。” 云小天如同吞了一个苦果,还无处诉苦,只能苦在心里。转念一想,只怪现在自己太怂了,谁都欺负他。这一刻,云小天更是坚定了修炼《离恨天书》的信念。 神功成了,看谁敢欺负他。 到时候先把许刺宁屁股拍烂,边拍还要边喊许刺宁“乖宝”,方能解恨。 这时候鸡窝旁边响起一声痛苦呻,原来是那名受了重伤暂时还未死的杀狱高手。 许刺宁见有活口,兴奋不已,他赶紧跑过去。 这人肋下有一个血窟窿,不断往外冒血水。他戴着面具,虽然看不到他的表现,但是从他眼神中可以看出,他此刻是那么痛苦,绝望。 许刺宁蹲下身子,盯着这人眼睛,压低声音。 “快告诉我,你们找的人是谁?还有,三月二十三猎天峰上,你们杀的谁?你要是说实话,我让我朋友救你。” 那人嘴张了张,口中却是一股股溢血。他朝许刺宁摇摇头,或许是表达不知道,抑或是表达就算知道,也不会透露半字。 这可是难得机会,许刺宁不想放弃,他正想继续好言相劝,结果这人身上升起了白气儿。 站在门口的李愚见状,赶紧朝许刺宁喊。 “猫儿快退!” 许刺宁反应是真的快。李愚声音还没落下,许刺宁蹲着的身体迅速朝后退,和那人拉开距离。 这一切,缺锋看在眼里。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缺锋冰冷的眸子收缩了一下。许刺宁后退的步子,看似凌乱无章,但是每一步之间的距离,无论横向还是纵向,包括深浅,都恰到好处。 而且每一步,还蕴藏后续变化,如果局面再变,许刺宁步伐还能根据情况在瞬间再次连续变化。 缺锋也看出,许刺宁身法未带内力。 单论身法,这绝对是高超的身法! 第28章 医学狂人的杰作 许刺宁情急之下施展的身法,确实是高绝功法。虽然失忆,但是一些镌刻在血液里的东西还是会在某个关键点上,被激发出一部分。 这次激发出了身法,未能激发出内力。若是有强大内力推波助澜,许刺宁这一退,得快如鬼魅之影。 正如欢喜点评,许刺宁现在的功夫就很“任性”,没个准儿。 许刺宁退后,那人身上白气越来越浓烈,仿佛刚揭开锅升腾而起的热气。 他的皮肉和衣裳都在快速腐蚀。 与此同时,院内其他几具尸体也都陆续窜起了白烟,“嗤嗤”声响不绝于耳,很快,一股浓重刺鼻的味道充斥着小院。 许刺宁站起身,环顾院中那些冒着白烟儿的尸体,既震惊又迷惑。 震惊的是化骨药太霸道,诧异的是如果这个还能喘气的家伙是个死士,用化骨散焚了自己,那么这些死人,为什么也会如此。 这不止是许刺宁的疑问,欢喜,包括江湖通云小天都瞠目结舌。 这诡异情形,就连缺锋这个六楼的巅峰高手都皱了下眉头。 几人看向李愚,想解开疑惑,还得靠李愚。 李愚走到一具还在腐蚀冒烟儿的尸体前,蹲下身体仔细观察。等尸体彻底腐蚀成为一具白骨架子,李愚用竹竿在尸骨和被腐蚀的脏腑黏液中翻找,最后翻出一个琉璃球,有药丸那么大。琉璃球上还有一道裂口。 许刺宁几人也凑过来。 李愚看着这琉璃球,先是陷入深思,然后给出了答案。 “他们体内都被植入了这个特殊制作的琉璃球。琉璃球内藏有化骨液。这种化骨液,比平常的化骨液可怕几倍。植入人体的位置也非常关键,而且不能差分毫,琉璃球一旦检测到人体失去了生命迹象,而且血液流失到一定程度,琉璃球就会在体内破裂,释放出化骨液,毁尸灭迹。” 几人惊诧,这也太匪夷所思骇人听闻了。 李愚又回想起了青氓山中的“怪兽”,结合这神奇的琉璃球,他神色越发凝重。 “把琉璃球植入人体这个大夫,医术堪称鬼神术。绝对是他,天下再无第二个人。他消失了二十年了,怎么会和杀狱有牵扯?他难道要重出江湖了?这次,他又想掀起什么风浪?” 九斗老人告诉过许刺宁,其师弟培养出一个医学狂人,许刺宁明白了,李愚指的就是医学怪才北宫无羊。 九斗老人还说,天下也只有李愚有希望比肩北宫无羊,但是李愚遭遇变故消沉了。 许刺宁都替李愚惋惜,他现在真希望李愚能振作起来,和北宫无羊在医术上一争长短。他得激励一下李愚。 “愚叔,人死留名,雁过留声,天下也只有你能和这个医学狂人比了。愚叔你就和他争争长短,也能流芳百世。” “是啊愚叔,登上医术巅峰,也是九斗爷爷对你的期望。你若振作起来,喜儿天天给你变着法儿做菜吃。” 欢喜更是希望李愚从颓废中振作起来。 但是现在李愚为情所困,淡泊名利,心心念念想着天机神侯的老婆,黯然销魂。理想之光早已黯淡了。 李愚让许刺宁和欢喜不要多嘴,心里却说:就算媲美北宫又如何,就算登上医术巅峰又如何,没有茹云,一切又有什么乐趣。 “先生,你还去天枫山吗?”缺锋开口。 “我要去。” “那事不宜迟,即刻动身,我在暗中保护你们。” 既然杀狱的人找到这里,这里就不再安全,几人立刻动身。 河中府天枫山是在青鹅沟西北方向,许刺宁几人就是从西北方向来,也就是说,他们还得再往回折一百多里,然再向北行。 许刺宁、李愚、喜儿、云小天四人乘坐马车。云小天和许刺宁轮流驾车,李愚和喜儿坐在车厢中。 缺锋则在暗中护送。 他们离开半个多时辰,一批高手而至,把院落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人天机神府的杨恢。 宫柳行把杨恢留在北境善后,并且命令杨恢,必须获得许刺宁生与死的准确消息才能返回南境。 结果多少天过去了,许刺宁仍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让杨恢,郁白发,周凤更是焦急。 后来杀狱的人撤出天罩山,悍血东庭的人马则快要进入天罩山了,杨恢知道再耗下去也没用,遂带着天机府的人也撤出天罩山。 郁白发和周凤则去和东庭的人马汇合。 杨恢本来没了头绪,这节骨眼上他得到一份秘信,让他带人去青鹅沟。杨恢就带了数十名天机神府高手赶来。 虽然人去院空,但是院中还留下了数具骸骨,还有一些线索。 杨恢修为不低,五楼弦月境的高手,也是一个老江湖,一眼就看出这些骸骨是可怕的化骨散导致。 天机府擅长追踪的高孟天狼经过一番勘测,推断此间的人走了没多久,而且是朝西北方向去了。 杨恢大喜,赶紧命众人上马,风驰电掣一路追赶。 这时候天空乌云密布,不一会儿就下起了雨。田野、道路,也都变的朦胧起来。 追出几十里地,杨恢看到前方的道路中央立着一个人,雨雾中,朦胧而幽渺,也显得那样孤独。 这个人无视数十匹急奔而来的马匹,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概。 随着双方距离不断拉近,杨恢终于看清了那个人,他大惊之下赶紧勒马。身后的天机神府高手们也都纷纷勒胯下的马匹。 挡在路上的人是缺锋。 缺锋暗中保护马车,他发现身后有天机府的人追赶,让马车先走,他挡在了路中。 杨恢看着缺锋,眼皮跳了两下。当年缺锋为救李愚和天机神府结下仇怨,天机神府早已下令,只要缺锋进入南境,格杀勿论。 三年前,缺锋因一件重要事情进入南境,结果遭遇到了天机府高手们围追堵截。缺锋毕竟是孤狼,难和强大的天机神府抗衡,两场厮杀下来,自己还负了伤,最后被迫退出了南境。 当时杨恢还在场。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是在北境,不是自家地盘。而且这次进入北境的天机府人马,只有两百人。杨恢也不是莽夫,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心平气和。 “居然在这里碰到缺大侠,真是幸事。缺大侠你站在路中央,是看雨景,还是……” 缺锋担心李愚,也不想和天机神府浪费时间。 “要么滚,要么死!” 缺锋冷冰冰几个字穿透雨雾,回响在天机府每个人耳畔。 随即,缺锋身上散发的寒意也弥漫过来。 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杨恢绝不可能轻易退去。 他盯着缺锋,瞳孔收缩。 缺锋再不废话,身形拔地而起。 第29章 戏弄追兵 虽然杨恢忌惮缺锋,但是形势紧迫,绝不能轻易退。 杨恢大喊一声,命令手下截住缺锋。顷刻之间,数名天机府高手陆续从马背上掠起,各显本领,挥动手中兵器攻击缺锋。 这次来北境这批天机府高手,都是精锐,都不弱。 这几名攻击者,五名是三楼残阳境高手,还有一个是四楼金凤境的高手,所用兵器也各不相同,形态迥异的兵器在雨雾划出各种线条,每条线都飞向缺锋身上要害部位。 趁这机会,杨恢用脚又在马肚子上踢了一下,那马受痛,发出一声嘶鸣就冲了出去。 其余人赶紧打马跟在他身后。 空中,缺锋已经出剑。 剑身带着一股惊人的金属摩擦声迸射而出。剑光在雨雾中如一匹刺目白练。缺锋也朝那些几名攻击者挥出第一剑。 这一剑,是他“长河剑诀”中的“狂流”。 这是非常霸道的一剑。 一剑三破,先破气,再破兵,后破人。 因为缺锋耗不起时间,他得阻止杨恢。 在缺锋惊人的剑气中,那些攻击者兵器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数道宽大剑气如同白练,先击在他们兵器释放出的罡气上,罡气被击散,随后六条“白练”力道不衰,又分别击在攻击者各自的兵器上,兵器断折声也响起,六个人,四人兵器断裂,人也被震的七昏八素的。 另外两名高手兵器虽然未折断,也相对承受了更强的力道。 四楼那名高手被震的吐出了血,另一个三楼高手被震的内脏破碎惨叫不断从空中跌落下去。破兵之后就是破人。“白练”仍是力道不衰,四名兵器断裂的高手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被“白练”撕裂,血肉横飞。 四楼那名高手毕竟修为比同伴儿更高,他避开了击向自己的白练。 这名高手身材魁梧高大,是个火爆脾气,他也被激怒,大吼一声,手中钢鞭力大势沉,狂劈缺锋。 缺锋本想使出这招就去阻挡杨恢,没曾想这人如此强悍。 再悍也悍不过缺锋。 缺锋避开他大力一劈,悬空身形也瞬间变化,到了大汉头顶上方,重剑以泰山压顶之势劈斩这名高手。 这名莽汉竟然双手持鞭,举过头顶,硬挡缺锋这一剑。 缺锋的剑挟带强大真气劈在这名高手钢鞭上,孩童手臂粗的钢鞭被缺锋一剑差点劈断,汉子也被震的口中狂喷鲜血,双条胳膊都粉碎性骨折了。 拖延了缺锋宝贵时间,缺锋很恼火,随后一剑将大汉头颅削掉。 杀了几人,缺锋回头看,雨雾中已看不到天机府的人马了,他凌空飞掠去追赶。 …… 杨恢暂且摆脱了缺锋,整个人亢奋的如同打了鸡血。缺锋挡路明显是为逃遁者赢取时间,只要追上逃遁者,大功告成。 希望是坚挺的,现实是疲软的,杨恢刚打的“鸡血”很快冷却了。因为前方路中央,又有一个人挡道。 只不过这个人背对着他们。 这又是哪尊“大神”挡路?北境的“大神”都嗜好挡人道路吗?杨恢这一刻有一种要疯的感觉,他赶紧勒住马,身后众人也都停下。 杨恢盯着那人的背影,带着一股愠怒之气。 “你又是谁?!” “你们又是谁?!” “我们是天机神府的人!” “不管什么府的人,遇到我,都得绕路!” 这人声音沙哑,口气很大,带着一股骄狂之气。让这杨恢他们这些来自南方的“强龙”很气恼。杨恢正要发作,那人右臂平平伸出,一件物件吊在手掌上,赫然是那枚代表蓝焰狱王的“一夜成魔”。 雨雾中,物件上镶嵌的那颗蓝水晶魔脸,更是如蓝光流动,如一缕跃动蓝色鬼火,诡异之极。 身为天机神府第三号人物,杨恢当然知道这物件代表杀狱的蓝焰狱王。杨恢大惊失色,赶紧举手朝身后的手下们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杨恢盯着那物件,心里苦水泛滥。今天挡路的,真是一个比一个难惹! 杨恢下马,朝前走了两步,他的语气也变得非常温和。 “原来是蓝焰狱主。在此处有幸见到狱主,真是幸事,请问狱主……” 天机神府的高手们本来还纳闷,这个背影到底是谁,竟然让杨恢如此忌惮。没想到竟然是无间杀狱的蓝焰狱主。天机府众人,顿时都感觉脊背发冷。他们甚至觉得四周的雨雾中已经隐藏了杀狱无数的杀手,一双双嗜血眼睛暗中窥视着他们。 “在我面前,不用废话!”对方打断杨恢虚以委蛇的客套,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要么退,要么死。我们有一千种方法让你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杨恢下面的客套话被这人硬梆梆的回应顶了回去,顶的杨恢肺疼。他现在处境也极为尴尬。 若是在南境,杨恢也能硬气点,但是现在他真硬不起来了。 突然,杨恢似想到了什么,蓝焰狱主是戴着一副蓝色面具的,根本不必背对着他装神秘诡异。正面对着,也无人知道其真容。 杨恢疑窦丛生了 “呵呵,我天机神府和杀狱从未有过冲突,杨某也久闻狱主大名,今日有幸相见,还请狱主能正面交谈,这样回去我也好交差。不然神侯知道我连狱面儿都没照就回去了,一定会斥责我的。” 杨恢把天机神侯也搬了出来。 那人仍不转身,声音却充满愠怒了。 “让我转身的人都死了。” 杨恢毕竟是天机府第三号人物,经历过大风大浪,不是轻易就能被吓唬住的。 “生死由命!” “你想好了?” “死而无怨!” 杨恢说这话时候,右手已握在腰间的剑柄上,可以随时出剑。天机府的高手们也都高度戒备,一双双眼睛巡睃四周,提防杀狱的杀手们。 就在这关键时候,一条人影踏空急掠而至,一道凌厉剑光也如电光一样从空中飞下,劈向杨恢。 杨恢反应也快,身形瞬间朝后急退几步,那道剑光没入地中。 这条人影正是赶来的缺锋。 缺锋来了,那个背影也突然转过来,一张英俊朝气的面孔朝着杨恢马戏谑而笑,是许刺宁。 先前,许刺宁让云小天驾车先行,他断后观察情况,发现天机府人马又追赶来了,他就跑到路中央冒充蓝焰狱主阻拦追兵。 许刺宁这样做也真是胆大,但是若不是他拖延时间,后果不堪想象。 缺锋赶来,许刺宁再无顾虑,朝着杨恢发出嘲弄笑声,笑的是那样开心。 “哈哈,我转过身来了,你必死无疑。今晚,本狱主就要潜入你房间,掀开你的被子,把你剁碎了喂肉丸子。” 杨恢虽然不知肉丸子是个什么鬼,但是遭受许刺宁戏耍,气的脸色都青了。恨不得啖许刺宁血肉解恨。但是也只能在心里“啖”了,因为空中的缺锋再次挥剑。 第30章 要请六楼高手了 这次缺锋用的是剑法中的“百河争流”,顷刻间,十几道剑光迸现,每一道剑光带着刺耳破空声,向马背上那些高手倾泻而下。 面对这样恐怖的剑法,天机府的高手们惊恐万状,他们赶紧挥兵器奋力格挡,但是还是有六七个人被剑光劈中,鲜血飞洒落下马来。 一时间,惨叫声和马匹受惊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敌人狼狈的模样让许刺宁拍手称快。 “缺大侠神兵天降,尔等宵小还不落荒而逃!” 杨恢恶狠狠瞪了许刺宁一眼,这年轻人,太可恶了。但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年轻人正是他们苦苦搜寻的东帅许刺宁。 大势已去,杨恢也不蛮干,为了避免无谓伤亡,他赶紧下令撤退。 这批天机府高手训练有素,撤退的很快,片刻功夫都逃遁了。地上,留下几具尸体,还有一个重伤者捂着血肉模糊的伤口惨叫,缺锋朝他挥出一剑,结束了他的痛苦。 天机府的人撤走,缺锋收剑,身形轻盈落在许刺宁面前。 缺锋看了一眼许刺宁手中那枚“一夜成魔”,他并不认识这个物件,但是许刺宁竟敢挡天机府众高手的路,真是够胆气,让缺锋刮目相看了。 缺锋的声音仍旧那样冰冷。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真的不记得了。” “你会武功吗?” “有时候会,有时候不会,我这功夫很任性的。” 许刺宁笑着回答。他把“一夜成魔”又收了起来,这次全凭蓝焰狱主的信物震慑了追兵,赢得了宝贵的时间。没准儿以后还能派上用场。 缺锋再没说话,突然出剑,太快了,许刺宁都没看清楚缺锋怎么拔剑,一道凛冽的白光就劈向许刺宁面门。 许刺宁没想到缺锋竟然会对他下手,这次许刺宁身体并未激发出任何功法,根本避不开这一剑。就在剑锋触及许刺宁面部肌肤的瞬间,剑停下了。 凌厉迅猛的一剑,收的又轻盈准确,未伤许刺宁分毫。 缺锋寒冰般的眼眸盯着许刺宁的眼睛,从许刺宁眼中,他看不到任何谎言痕迹。还有,许刺宁眼中,只有诧异,没有惊恐。 什么样的定力,什么样的修为,什么样的磨砺,才能做到一剑将要劈在脸上连眼睛都不带眨的?缺锋心里是很清楚的。这样的人,通常身经百战。 许刺宁面露微笑,他伸出一根手指,把抵在自己脸上的剑锋拨开。 “多谢缺大侠剑下留情,不然我这脸就两半儿了。” “在青鹅沟,杀狱的人其实是在找你?” “是的……” “为什么?” “鬼知道。” 缺锋把剑收起,他觉得这次事件很蹊跷,或许天机府的人并不是追杀李愚。因为单纯追杀李愚,用不着天机府第三号人物亲自来。 “那你和天机神府有什么恩怨?” “他们是天机神府的人?” 许刺宁看了眼地上被雨水冲刷的尸体,才知道这些人来历。 云小天果然说的没错,惹了天机神府,无间杀狱,永远无宁日。 还有一家,悍血东庭。他现在怀里可揣着东帅的武功秘籍,这要是东庭人马再找上门来,那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许刺宁抹了把脸上雨水,又安慰自己:何必自寻烦恼,即成实事,那就随遇而安吧。 缺锋再不问话,就算问,许刺宁也是一问三不知。他一手抓了许刺宁左肩,身体凌空腾起,去追赶那辆马车。 马车已经停在了两里外,未继续前行。因为欢喜担心许刺宁,硬让云小天停车,等着许刺宁。 到了马前车前,缺锋把许刺宁放下,自己钻进了车厢。 缺锋带着许刺宁回来,李愚和欢喜的心里也就踏实了。现在许刺宁勾起了缺锋的好奇,他问李愚。 “先生,猫儿到底是什么人?”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是欢喜在猎天峰下的深渊中捡回来的。 “哪一天?” “三月二十三。” “先生给我讲讲。” 用不着李愚讲,欢喜这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就抢答了,她把整个过程讲给了缺锋,讲的绘声绘影。欢喜还把蓝焰狱王的事也告诉了缺锋。 得知许刺宁是被杀狱下了杀令,还是蓝焰狱主亲自动手,缺锋也感到震惊。 且不说许刺宁到底是何方神圣,缺锋更为李愚担心了。 “先生,杀狱和天机神府的人是在找猫儿,你得离开他,不然太危险了。” “这里毕竟不是南境,天机府的人也不会闹腾的太凶,不然北境各派会不答应的。黄灵仙面子上也不好看。” “还有杀狱。” 的确,杀狱上杀神,下杀人,可不管你是哪一境,哪一家。而且必须得弄死目标人物,才会收手。李愚也明白眼前险恶处境,但是不管猫儿,又于心不忍。 “看情况吧,等到了天枫山再说。” 缺锋让李愚离开许刺宁,欢喜可不乐意了,生气的撅起了嘴巴。还给了缺锋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猫哥是好人,我们不能丢下他。你们怕危险,你们就走,我要和猫哥在一起。” 别说欢喜不舍得许刺宁,肉丸子和许刺宁的关系也日渐升温。因为许刺宁很喜欢撸肉丸子,肉丸子也很享受被撸的感觉。 肉丸子在欢喜怀里朝着缺锋发出非常不满的“喵呜”声,似在说:小心我挠你。 …… 杨恢率人退了几里,看到了那几具被缺锋杀死的手下,这让他更是怒火难平。连缺锋都卷了进来,事情更加复杂了。 这次进入北境的天机府高手有二百来人,杨恢先率数十人奔往青鹅沟,剩下的人由一名长老率领,现在等着信儿呢。 杨恢神情激动,目光中燃烧着愤怒烈焰,几乎是吼着朝一名亲信下达命令。 “通知郎长老,快与我们汇合!还有,火速传信回神府,冷面神剑缺锋也卷进来了,这事绝不简单,请神侯调人马施援,最好能把天鬼和地幽也调来。我就不信吃不掉他们。北境,要有大戏上演了!” 那名亲信赶紧去安排传信。 孟天狼走杨恢跟前,在他耳边低语。 “杨次府,六楼万象境中的裴无道就住在青玉府。他兄长裴无守,可是咱们第八府的府首。去年,裴无道去南境探望兄长,还受到神侯热情款待。就凭这份关系,裴无道会帮忙的,他能敌缺锋。” 杨恢是气昏了,忘了这茬,孟天狼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快备厚礼,我要去青玉府请鬼斧裴无道。” 第31章 我把妹妹弄丢了 缺锋先后击退杀狱和天机神府的追兵,接下来的路太平多了,暂时是再无波澜。 第二天傍晚,晚霞映红天际的时候,几人途经一座小镇。这一天多,不停赶路,四人都很疲惫,决定在这小镇上好好吃一顿,睡一觉。 他们先找了家客栈,把马车和行李安顿好,然后出了客栈上街去找吃饭的地方。 欢喜挽着李愚一条胳膊走在前头,许刺宁和云小天跟在后面。 许刺宁和云小天两人一直说着话,相谈甚欢。 是云小天在给许刺宁科普江湖知识。 许刺宁现在的求知欲望,就像一个饿的两眼发绿的人扑在了烤肉串上,只要逮着机会,就让云小天给他讲江湖事。 云小天真以为许刺宁给他吃的丹药是毒药,所以现在完全被完全拿捏,只得耐着性子给许刺宁讲。希望许刺宁能给他解药,还有《离恨天书》的下半部。 欢喜和李愚在前头找到一家饭肆,欢喜朝着二人招招手,然后和李愚先进去了。 这时,对面走来一个青年。 青年穿一件青色长衫,面孔憨厚且显稚嫩,看上去最多二十岁。青年左手握着一柄剑,剑鞘很特别,是竹子做的,上面镌刻着一座大山图案,惟妙惟肖,仿佛真的把一座山缩小后镶嵌在了上面。 青年明显喝多了酒,浑身冒着酒气儿,步履也有些不稳,嘴里还不知在“嘟囔”着什么。刚才经过欢喜的时候,欢喜还看了他一眼。 青年在经过云小天时候,身体一歪撞在了云小天身上。云小天被这个体态强健如牛犊子一样的青年撞的跌倒了。 云小天从地上爬起来,很是气恼,指着青年的鼻子就骂。 “混账东西,你没长眼睛吗?!” 青年身体摇晃两下,又站稳,他那双被酒精红了的眼睛盯着云小天,吐着酒气回应。 “我的确是个混账,但……但是还轮不到你骂!” “骂你怎么样!” 青年不再口舌之争,拨剑,挥剑,剑姿如提笔写字,笔走龙蛇,很是潇洒。青年挥出一条细细青光,如一条丝线在云小天周身环绕一圈,随后消失。 青年还剑入鞘。 随后,云小天身上的衣衫开始不断碎裂,一片片从他身上飘落。就如秋天的树叶从树干落下,散落一地。身上的东西也都掉了一地,最后全身只剩下了一条裤头。云小天顿时一副目瞪口呆模样。 青年还不错,给云小天留了一个裤头遮羞。 许刺宁也没想到这青年的剑法如此奇妙,他朝青年竖起大拇指,很是钦佩。 “兄台,你这剑术真是精妙。” 青年没说话,朝许刺宁颔了下首,算是回应,然后继续朝前走了。 街道上有不少人,此刻,周围的男女老幼都在看几乎全裸的云小天。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还有的发出讪笑声。有些女子,欲看还怕人说嫌话,就用双手捂住眼睛,留一条缝隙看。 竟然还有一个女子发出观后感:真小。 片刻,云小天才回过神来。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脸皮也够结实,面对人们的议论讪笑,云小天面不改色。 “啊……猫兄,江湖之大藏龙卧虎,我其实看出这青年是龙虎之辈,我逼他出剑,就是亲身给你做个示范。记着啊,碰上这样的,不要招惹。” “不是不能惹,是应该多穿几层衣裳。你这个死鸭子,就嘴硬了。哈哈……”许刺宁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脱下自己长衫披在云小天身上。“别吹牛了,快走吧,我们找家布店买身衣裳,然后去找愚叔和喜儿。” 云小天赶紧把掉落地上的东西收拾起来。 这些东西,有银子,蒙汗药,毒药,短刀,火折子,呼吸管儿,烟雾球,一把自制的钥匙,能开很多锁,甚至还有一小瓶春药。 这是好人带的东西? …… 那个青年仍是步履颠踬朝前走。前方有条胡同,胡同口旁有一株老树。青年走到老树前,他一手托着树干,身体弯曲,脑袋垂下,嘴一张,“哇”地吐了起来。 一股酒气也随着呕吐物弥漫开来。 吐完,青年用手揩了几下嘴边的口水和腌臜残留物。突然,他用手在自己一边脸上狠狠抽了两下,脸都被打肿了。 青年眼眶里转着泪水,带着哭音自语。 “心儿,是哥哥不好,当年把你给弄丢了……这些年,虽然爹娘没有怪我,但是我知道他们想你呐。哥哥也想你,所以我才不会原谅自己。这么多年,哥心里苦呐。前些日子,哥老梦到你,所以哥又出来找你来了。心儿啊,你在哪儿?你能不能给哥哥托个梦……” …… 许刺宁和云小天找到一家布店,一般布店也出售成品衣裳。这也是小镇上唯一的布店了。不过这家布店的门窗紧闭,好像是打烊了。 许刺宁抬手敲了两下门,没有回应,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云小天看看四周无人,就掏出短刀从门缝里伸进去,把里面的闩板拨开。 二人溜进去,又把门从里面关好。 布店柜台上放着各式各样的布匹。旁边的架子上,还挂着不少成衣。有内衣,也有外衫。云小天试了几件,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衣裳穿上,又把自己那些玩意都收起来。 突然,许刺宁听到了异常声响,他示意云小天不要出声,又用手指指楼上。云小天顿时心领神会。 二人蹑手蹑脚上了楼。楼上有两间屋子,许刺宁走到左边的房间前,云小天也轻手轻脚走过来。 云小天推开门,于是二人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一个男子赤裸裸躺在床上,面如死灰,半死不活。一个身穿白袍,长发茂密的女人,上半身俯在男人身上,她的嘴对着男人的嘴正贪婪吮吸。 这情形就像女鬼吸血。 女人也猛得扬起头,一头茂盛长发凌乱扬起,面孔也显露出来。 这是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妇人。她额头突出,五官扁平,嘴唇薄的像两张纸片。妇人体态微胖,一双手却干瘦无肉,手上血管像一个个蓝色结子鼓起。 她的眼睛很犀利,有一种盛气凌人的光芒。 这一刻,云小天知道妇人是谁了。他的心狂跳不已,如同被人用拳头用力在心肝上捣了几下。 第32章 江湖中最厉害的女人 云小天虽然心惊肉跳,但是表面镇定,不让妇人看出蹊跷。 “猫兄,这位‘姑娘’不像坏人。这男的倒像是坏人。我们走吧。” 许刺宁脑子反应快,听云小天这么说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了。云小天好歹还是四境高手,用不着睁眼说瞎话称这妇人为“姑娘”,这分明是讨好妇人。 事情蹊跷呐。 许刺宁赞同地点点头。 “这位姑娘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貌美如花又一副娇弱模样,怎么可能是坏人。一定是这个臭男人觊觎她美貌,强行非礼,没想到乐极生悲引发了疾病。” 许刺宁的夸赞更是大师级别的,都是女人最爱听的,还替妇人“洗白”。 云小天都不由看了许刺宁一眼,这家伙不光抢他饭碗,连汤都差眯没给他剩下。 哪一个女人不喜欢这样的赞美。就算是丑陋老妇人,你夸她年轻美貌,她也会心花怒放。 妇人很是受用,她抬手,捋了一下凌乱头发,脸上甚至有丝害羞模样了,仿佛真回到了十七八岁那美好的青春年华。 许刺宁和云小天相视一眼,现在他俩是越来越有默契,二人同时转身准备脚底抹油开溜。 结果刚转过身,顿时感觉两股强劲吸力涌到后背,硬是把二人从门外吸进屋内,又吸到了妇人跟前。 妇人飞快出手,点了他俩身上几处要穴,两人立刻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 妇人先仔细看了看许刺宁,非常满意。 “不错,模样俊,嘴巴也甜。”她又看云小天,还在他肉乎乎脸上捏了一把。“这个虽然差些,但是能多吸出更多东西。” 然后妇人一手提一个,朝窗前走去。 人还未到窗前,紧闭的窗户“哗”自动敞开,妇人提着二人掠出窗外。 …… 妇人提着二人在夜色中腾空飘飞,出了镇子,她又不断降低高度,贴着地面飞掠。 出了七八里地,在一片树林前妇人落下身形,把二人掷在地上,然后点出两道指风,先把二人哑穴解了。 妇人正准备审问二人,突然胸口一阵绞痛,口一张,一缕鲜血涌出。 妇人就先到一棵大树旁盘腿坐下,闭目运功。须臾,她身上氤氲气缭绕,越来越浓重,很快就将她全身包裹起来,形状像一个鸡蛋。 许刺宁想趁机脱困,尝试挣扎,却丝毫动弹不了。 “这娘们到底是谁?” 许刺宁小声问云小天。 “她就是六境中排名第七的无心夫人。”云小天声音压的更低。“被她看中的男人,只要睡过以后就吸干精阳残忍杀害。哪怕是这个男人再好,就算潘安在世,也不例外。春宵一完,魂飞魄散。” 原来是江湖中最厉害的女人。许刺宁现在明白无心夫人为何叫“断今宵”了,就是让你过不了夜。没想到这女魔头竟然让他俩撞上了。 云小天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猫兄,记着,千万不能让她睡。” “这能由得了我!若能由得了,这世上哪来的强暴?不过她好像受伤了,而且在布店已经祸害了一个男人,今晚咱俩应该安全。” “那明晚呢?” “云兄,明晚之前,咱们得想办法脱身。我身上有瓶非常霸道的蛊毒,这样,我们见机行事。” “猫兄,我身上有一柄短刀,特制的,能伸能缩。我用这刀,骗杀过好几个人,咱俩好好合计合计……” 许刺宁和云小天声音越来越小,商量如何脱困。 不知过了多久,包裹无心夫人的气氲都散尽,她状态看上去稍好一些。 无心夫人收了功法,用愤懑语气自语。 “赵员外身边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高手,无耻之徒,这次被你暗算,过几日我把毒逼干净了,定把你碎尸万段!我一定要得到《九死神功》。” 无心夫人虽然自语声音很小,但是两丈外的许刺宁却听清楚了。 无心夫人走到两人跟前,开始审问。 “你们是什么人?!” 如何应付无心夫人审问,哥俩已经合计好了。当下这情形,首先得保命。想保住性命,就得让这女魔头觉得他俩有价值,暂时不杀,再伺机脱身。 云小天坦白,自己就是天耳狐云小天。无人夫人开始不信,考了云小天江湖上的事,包括一件鲜为人知的旧事,结果云小天对答如流,如数家珍,比她知道更全面。 无心夫人激动不已,自己一直追寻《九死神功》的下落,有云小天这个江湖通相助,一定事半功倍。 云小天在无人夫人心中的价值,从一个用完就可弄死的“药渣子”,直接飙升到了重要高度。 无心夫人又向许刺宁。 “你呢?” “我是神医李愚的徒弟。” “你是李愚的弟子?!那你的医术也一定不差了?”为了验证许刺宁所言非虚,无心夫人伸出一只手。“给我把把脉。” “不用把脉,我看一眼便知,‘姑娘’你是身中巨毒,虽然这毒被你逼出不少,但是还未彻底干净。要想除净,至少还得几日时间。” 嚯,不愧是神医的弟子,看一眼就知道她中巨毒,真是神了。 “那你能解吗?” “能,不过得先准备几样药材,才能熬解毒药汤。” 无心夫人是做梦也没想到,眼前年轻人是失去记忆的东庭霸主。 江湖中,她只服三个人,许刺宁就是其中一个。 一个是江湖通,一个是神医弟子小神医,无心夫人觉得这次真是捡到了两个宝。 无心夫人决定,先留下许刺宁性命,等他把自己体内的毒解了,再和这个英俊的小神医一度春宵。 许刺宁本想把无心夫人引到镇上,转念一想,不能再节外生枝了。杀狱和天机神府就够缺锋应付了,再加上一个无心夫人,那将是一场灾难。 其实无心夫人也不会再回到镇上,暗算她的人,现在还在那个镇上。 无心夫人解开二人穴道,并且警告。 “你们要是听话,我不会杀你们,要是敢耍花招,你们会死的很惨。还有,你们不能离开我五丈之外。” 说罢,无心夫人转身朝西北方向走,许刺宁和云小天就跟在她身后。 无心夫人根本不担心这哥俩从背后跑了,就算中毒了,以她现在的本领,二人也逃不出她手掌心。她这样做,也是在测试他俩会不会逃。 许刺宁和云小天当然不会傻到撒腿跑。不过他俩认为,机会来了。现在无心夫人中了毒,此刻又是夜晚,方便行事。 许刺宁快走几步,和无心夫人并肩走。 为了吸引无心夫人注意力,许刺宁给无心夫人说解毒过程。 云小天见许刺宁成功分散了无心夫人的注意力,他蹑手蹑脚跟在他们身后,给人感觉就像俩人身后跟着一个鬼魂似的。 趁准机会,云小天就从衫中悄悄摸出他的短刀。 第33章 救星来了 云小天正要举起刀朝无心夫人后心戳,结果无心夫人回头了。云小天心里大惊,他来不及收刀,但是毕竟是老江湖,应变能力很强,在这瞬间他把刀尖对准了许刺宁后背。仿佛是要刺许刺宁。 无心夫人目中寒光迸射。 “你要做什么?!” “夫人,我这刀杀不死人的。” 云小天解释。他脸上是人畜无害的笑。“长夜漫漫,倍感无聊,我准备逗逗猫儿玩。”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云小天用手指捏着刀身往里一推,刀身便缩入刀柄中,又将刀刃抽出,又缩回,来回几下。 原来这柄刀上有机关,云小天想让刀收缩时候,动下刀柄上的机关,刀身遇阻力便缩回,如果不想让刀身缩回,刀身就如正常利刃一样了。 许刺宁也转过身,计划失败,得想办法帮云小天打圆场。 “夫人,我俩从小长大,经常戏耍打闹。他常用这刀戳我,我毫发无损。我有柄短剑,也是这样的,我也常戳他,只是那柄短剑我弄丢了。” 见无心夫人半信半疑,云小天就当面演练,他抬起左腿,将刀用力戳向大腿。 但是这小子太倒霉了,就这么巧,刀上机关偏偏在这时候卡住,缩不回去了,于是这一刀实实在在刺入了他大腿,直没刀柄。 那一刻,云小天心肝肺都在颤抖,心里不断喊着:卧槽…… 云小天强忍疼痛,脸上仍保持着笑意。 无心夫人觉得蹊跷,但是现在也不能杀了云小天,只是警告他不要耍花招。 当务之急,无心夫人准备找座城镇抓药,让许刺宁给配制解药。她得尽快恢复,因为还有大事要办。 半年前,一个偶然机会,无心夫人得到一条线索,庆州赵员外手上可能有《九死神功》的线索。 无心夫人也不妄动,派表妹混入赵府打探。 一月前,表妹传回消息,赵员外的确可疑。无心夫人大喜,带着八名弟子赶往庆州赵府。结果赶到后,已是人去府空,表妹的尸体吊在院中大树上,胸前还贴着张字条:知难而退。 显然,表妹暴露后被杀死,还贴了张条子警告她。这让无心夫人大怒,这些日子她带弟子追赶搜寻赵员外。 鬼使神差,昨天,无心夫人竟然在小镇东南三十里外撞上了赵员外一家。 本以为天下掉馅饼的好事,没想到有一批高手暗中保护赵员外。 其中一个更是武功很高,还擅长用毒,她一时大意遭受暗算,当时她体内巨毒发作,异常凶险,最后还是六弟子闵清音拼死而战,才为她赢得了逃遁机会。 现在闵清音和几个弟子是生是死还不知道呢。 无心夫人突围后潜到了那个小镇,进入那家布匹店吸干了店主的精阳,才又恢复了些功力。 现在她若想快速解毒,还得靠许刺宁,也得靠云小天打探情报。若是换作平日,敢在她背后玩刀,剁了喂狗。 无心夫人警告完他俩,转身前行。 云小天这才张大嘴巴用力呼着气儿。他忍着疼痛将刀拔出来,看着滴血的尖刀,感觉自己心都在滴血。 许刺宁见状都替云小天疼。 “云兄,这刀出问题了吗?” “下次,要动手的话你来!” 这时无心夫人快要走出五丈距离了,二人赶紧追赶,生怕出了五丈距离遭受惩罚。 云小天边走边包扎伤口,许刺宁低声问。 “我听到女魔头提到《九死神功》,这是什么功夫?” “是天下第一神功,包含武学篇,阵法篇,医学篇。修炼武学,能让你登上武学巅峰,天下无敌;学习医术,能让成为旷世神医;学习阵法,能让你成为阵法大师。” 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秘籍,许刺宁顿时意往神驰。 “竟然还有这样的奇书!那你可知《九死神功》下落?” “我要知道早就找来修炼练了,还受你们欺负。百年来,无数人寻找都没有结果。听我师傅说,有一个姓赵的人或许知道线索。这个姓赵的二十年前是朝廷的一个将军,后来销声匿迹了。” 姓赵的将军? 许刺宁想到了无心夫人所说的“赵员外”,心情顿时激动起来。 …… 一直行到子夜时分,在一处僻静地方,无心夫人把二人穴道封了,她开始运功疗伤,正好也睡上一觉。 翌日天还未亮,无心夫人解开二人穴道,带着他俩继续朝西北而行,正是天枫山的方向。 李愚就是去天枫山。 云小天心里祈祷,路上能碰到李愚他们,那样缺锋就可以救他俩了。 晌午时候,三人来到一座县城,也都饥肠辘辘了。 无心夫人决定,先吃饭,再去抓药。 云小天找了一家饭肆,这家饭肆不大,只摆放着四张桌子。客人也很少,只有一个青年在吃饭。 云小天为了讨好无心夫人,叫了一桌子菜。其中有一道菜是店里的招牌菜,公鸡炖牛鞭。味道非常不错。许刺宁和云小天吃的津津有味。 无心夫人第一次吃动物的这个部位,感觉劲道,软滑,q弹,很有滋味。她用筷子夹了一块仔细看,也没看出是什么东西,就问见多识广的云小天。 “这是什么东西?” 云小天不知怎么回答,如果说是动物的“鞭”,怕冒犯这女魔头,干脆把球踢给许刺宁。 “这东西,猫儿身上有。” “云兄你身上也有。” “那我身上有没有?”无心夫人更好奇了。 “夫人身上,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许刺宁一本正经地回答。 云小天听后差点把嘴里的食物喷出来,硬是憋着不让自己笑,都快憋出内伤来了。 无心夫人真没反应过来,若要继续追问反而显得自己愚蠢了。她心里就默念胆肝胰脾肾,心肺耳鼻舌这些人体器官,想用排除法寻求答案。 “哈哈……哈哈哈……” 邻桌的那个青年突然大笑起来。 青年长的眉清目秀,袭击一身白衣,干净清爽。他听到了许刺宁的回答,也明白了话中意思,就放声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的眼泪都出来。 青年边笑边起身,他走过来,看着无心夫人,那眼神仿佛看村里的二傻子被人戏弄。 “哈哈……大……大姐,这是‘鞭’!这个臭小子,是在戏弄你呢!” 这青年也够损,直接揭穿许刺宁。 许刺宁没想到青年多事,他真想端起盘子,把盘子里的“鞭”都塞进这个多事的青年嘴里。 青年则大笑着出了饭肆,扬长而去。 无心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她感觉一阵恶心,差点把吃下去的“鞭”都吐出来。她盯着许刺宁,面色铁青,眼神升起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就在这关键时候,一声猫叫响起,一只肥肥的黑猫跑进饭肆,是肉丸子。肉丸子见到许刺宁亢奋不已,朝着门外发出叫声,然后身体跃起跳到许刺宁怀中。 与此同时,一股寒意涌进小店。 许刺宁大喜,这种寒意他熟悉,是来自缺锋身上的寒意。许刺宁心里有了底,先下手为强,他抓起那盘“鞭”,朝着无心夫人劈头盖脸砸去。 “哈哈,请夫人接‘鞭’!” 第34章 这是东帅的武功 好事的青年揭穿许刺宁时候,云小天心想坏事了,他就准备蓄势待发了,手悄悄伸入衫中握在刀柄上。 许刺宁抓起盘子砸无心夫人,云小天也朝无心夫人发难,一刀刺向无心夫人。 希望这次他的刀不“卡壳”。 虽然哥俩突然发难,但是无心夫人毕竟是六境高手,她已经被彻底激怒,她要把这俩混球大卸八块。 无心夫人身体仍坐在凳子上,稳如泰山。她右脚飞快踢出,踢在云小天坐的凳子上,云小天连人带凳子就飞了出去,撞在饭肆的墙上又滚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无心夫人左手骤出,抓向砸过来的盘子,盘子被她抓的粉碎,“噼啪”作响,盘中的“鞭”和汤汤水水四下飞溅,却没有一滴溅在她身上。 抓碎盘子,她干枯的手掌更是筋脉暴凸,手臂也发出“嘎嘎”声响,瞬间,手臂竟然暴增一尺,如同厉鬼之爪,继续抓向许刺宁心窝,似不把他心肝掏出来不罢休。 手臂突然爆长,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肉丸子发出惊恐“喵”叫,从许刺宁怀中跃起,跳到一边。 许刺宁根本躲不过这一抓,应急的本能反应让许刺宁用右掌反击这可怕一抓。许刺宁知道自己武功很“任性”,现在,听天由命,如果灵,活,不灵,死。 这次许刺宁“任性”的功法还算给他几分薄面,虽然未完全被激发,但是储藏在丹田的内力还是爆发了不少。 许刺宁这个武学奇葩,体内有两种内力。而且还是属性不同的内力。一种如岩浆,灼热,沸腾;一种如青色颜料,优美,清幽。 两种极端内力同处在一具身体内还相安无事,也真是奇异。 这次爆发的不是岩浆内力,他手掌变成了天青色,还夹带着一抹水墨色,宛若青瓷,清幽典雅,挟着江南的诗情画意跃然而出。 许刺宁的掌击在了无心夫人的手上。他的“青颜”内力属于渗透属性,先是如细雨润物,侵入对手真气或身体后再爆发。 “轰”! 许刺宁“青颜”内力侵入无心夫人手爪上的真气后爆发。 这一刻,他们的桌子“咔嚓”碎裂,桌上的杯盘碗碟秘也都被震成粉碎,所有食物更是都变成了糊糊和渣子。 这还是两人未尽全力,许刺宁只是激发了部分内力,无心夫人则是中毒真气受阻,若是全力相拼,这小店估计也得塌了。 许刺宁被无心夫人掌力震的气血翻滚,无心夫人则是被震的喷出一口鲜血。无心夫人冷酷的面孔也变成了极度震惊。 震惊一:猫儿竟然会武功,还这么高,真是瞒过她了。 震惊二:猫儿这奇异内力她很熟悉。 原来两年前,无心夫人在东境和“许刺宁”交过手。那次她败在了许刺宁手下。当时“许刺宁”用的就是这种神奇内力。“许刺宁”虽然击败了她,却并未杀她,也没有羞辱她,所以无心妇人才敬服“许刺宁”。 “你到底是谁?!” 许刺宁哪里知道自己是谁,情急下使出一招武功破解了无心夫人一抓,还把她震的吐血,他心里都惊诧。 许刺宁虽然知道自己未失忆前不是一般人,但是没想过会有这么强。他面对的可是六境的无心夫人。 许刺宁自信心顿时直线飙升。 “我是个厉害人物,你还不退!” 无心夫人此刻是又惊又惑,若猫儿是东帅,根本没必要在她面前伪装示弱,遭受她恫吓使唤。但是这“青颜”内力的确是东帅的啊。 无心夫人准备再次验证,她右手在腰间一拍,一道秋水般清澈光芒闪现。 原来她腰间缠着一柄软剑,名为“秋水”。 秋水剑在手,剑芒如秋水滟滟,飞射许刺宁咽喉。这一剑非常霸道,蕴藏着诡异变化,对手稍有不慎就中招。 无心夫人那次和许刺宁交手,就用过这招,当时许刺宁巧妙破解。无心夫人就是要看这次猫儿怎么破。 许刺宁是真想破,但是这次他感觉丹田真气在经过一次迸发后,又像泄了气儿的皮球没了动静。 简直就是拿他的命在逗他玩。 这关键时候,一匹宽大剑光飞入店中,劈向无心夫人。无心夫人若不撤剑,她刺中许刺宁,自己也会被这匹剑光劈成两半儿,立刻给许刺宁陪葬。 无心夫人只能撤回这一剑,软剑瞬间划出一道弧光,“啪”抽在身后那道剑气上,剑气碎散开来,她也飞快转身。 店门口也现一个人,正是缺锋。 许刺宁和云小天在小镇失踪,真是急坏了李愚和欢喜。所幸,肉丸子比其它猫更有灵性,也更有本事。别人用猎狗搜寻失踪人口,欢喜用肉丸子搜寻许刺宁。 肉丸子对“猎猫”这份新职业很用心,或许它更想念许刺宁。第一次充当“猎猫”,肉丸子不负期望,虽然经过一番周折,还是带着缺锋找到了这里。 缺锋袭一身冰冷气息走进来,小店顿时温度都骤降下来,充满了寒意。 无心夫人认得缺锋,缺锋也认得无心夫人。 缺锋不知原委,以为无心夫人也在追杀许刺宁。杀狱和天机神府就够缺锋头疼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无心夫人,就算是他,也不会蠢到惹这么多可怕对手。 但是猫儿却惹了。 若不是看在李愚面上,他是真不想管了。 无心夫人也诧异,缺锋怎么会牵扯进来。 缺锋盯着无心夫人,无心夫人也看着缺锋。 一个是六境排名第六,一个六境排名第七,两大强手对视着。 云小天这时从地上爬起来,他撞在墙上头昏脑胀,现在缺锋来了,报仇机会来了,他朝缺锋激动叫喊。 “缺哥,杀了这个臭婆娘!” 云小天这样叫,无心夫人以为他们关系密切,那缺锋一定不会放过她。她身上的毒还没除尽,不是缺锋对手,得走。 无心夫人手中的“秋水”剑挥出圈圈“涟漪”,有的飘向许刺宁,有的飘向云小天,有的飘向缺锋。 缺锋也在瞬间挥出几剑,剑光满屋升腾,把那些“涟漪”尽数击碎。 无心夫人抓住缺锋破招的瞬间,身体直冲而起,手中的剑朝房顶一搅,噼啪爆裂声不绝,木屑杂草纷飞,房顶被她搅出一个大窟窿,无心夫人身形从那窟窿中窜出。 缺锋以为无心夫人是敌,若不能趁机除掉,以后会是大麻烦,那时候就连累李愚了。无人夫人手段他是知道的,缺锋决定永绝后患。 缺锋身形瞬间闪到店外,去追赶无心夫人。 第35章 喊你一声东帅 许刺宁和云小天也准备赶出去,这时候店家从厨房跑出来。 先前店家吓的躲在厨房不敢出来,蹲在灶台旁反省,为啥做了个牛鞭,店都被砸了。 店家一把鼻涕一把泪,让二人赔。许刺宁没钱赔,云小天赶时间,随便掏出一张银票扔给店家。店家第二天就请人盖新店,没多久还娶了一个十八岁大姑娘。 二人出了小店,肉丸子早在门外等着许刺宁了。它朝着许刺宁“喵喵”叫了两声,然后朝东边跑了,许刺宁和云小天就跟着肉丸子。 出了城,又跑出二里地,远远看到右前方一块田地中,缺锋正和无心夫人激战。 要是无心夫人没有中毒,她又是先走,缺锋未必能追得上。就算追得上,怎么也得追几十里地才能见分晓。现在无心夫人体内剧毒作祟,被许刺宁震了一掌,更严重了,所以很快就被缺锋追上。 面对同样是六境高手的缺锋,无心夫人只能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她手中“秋水”剑不断变化应付着缺锋狂风骤雨般的进攻。 缺锋白练般的剑光陆续在无心夫人前后左右升起,稍有不慎,就会被缺锋剑光撕碎。 冷面神剑的压迫感让无心夫人感觉呼吸都似要窒息了,她放声高呼。 “缺公子,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何苦苦相逼?!” “我要永绝后患!” 回应她的是缺锋冰冷声音和更加凌厉的攻势。无心夫人左臂也被缺锋的剑气撕开一条十几寸口子,皮肉外翻,鲜血淋漓。要是躲的再慢些,这条胳膊就没了。 就在无心夫人陷入绝望时候,一条纤细身影朝从西南方向急掠过来。 这是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多岁模样,模样清秀脱俗,但是神情却寡淡冰凉,秀眉总是微微蹙起,一双明亮眸子含愁凝怨,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女子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她是一路的赶来。 就在女子离田地还有数丈距离时候,她身姿变化,犹如舞蹈一样,然后出剑,挥出一朵含苞剑芒,飞向猛攻无心夫人的缺锋。 缺锋当然看到了她,但是根本就未将她放在眼里。 面对这朵急遽而至的“花苞”,缺锋攻击无心夫人的重剑瞬间偏移,用剑背拍向那朵剑芒凝结成的“花苞”。 花还未开,难道就这样被摧毁? 出人意料,就在缺锋的剑即将触及到这花苞瞬间,花苞突然绽放盛开,变成一朵娇艳的“水仙”。但是这是一朵要命的“水仙”,六瓣水仙花散开,分不同方位射向缺锋身体。 剑法新奇精妙,让缺锋都不由叫了一声好。 缺锋毕竟是缺锋,手中的剑也瞬间变招,变的更快,快的只看到剑芒不见剑身,光芒闪动处,把那几瓣“水仙”都击了个粉碎。 缺锋也看出,女子剑法虽然新颖精妙,但是火候欠缺,功力也不足,发挥不到最完美境界。 趁着缺锋破招,女子身形如燕飞掠过来,落在无心夫人面前,手中的剑对着缺锋,无所畏惧,那模样,要和缺锋拼一个你死我活。 这个看似纤细柔弱的女子,正是无心夫人六弟子闵清音。 那日追杀赵员外,就是闵清音舍命而战,才给无心夫人赢得了脱身机会。最后无心夫人八个弟子,也只二弟子吴雪玲和闵清音活下来。 两个人分头寻找无心夫人,闵清音发现了无心夫人留下的记号,就一路寻来。她来的也正是时候,再晚点,无心夫人就凶多吉少了。 这时候许刺宁和云小天也赶过来,先前闵清音攻击缺锋使用的精妙剑法二人也看到了。 许刺宁失忆缺失了见识,云小天却见多识广,但是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优美的剑法。 别说云小天,身为闵清音师傅的无心夫人,还是第二次见到这样剑法。第一次是那日 追杀赵员外失败,闵清音拼死护她,最后着急了才使出几剑。 云小天看到闵清音清秀脱俗,动了心思,他撺掇缺锋。 “缺哥,杀了这个女魔头,把这个小的交给我,我要好好审审。” “闭嘴!” 缺锋孤僻,并不很喜欢云小天。 云小天赶紧闭上了嘴,心里则把缺锋八辈儿祖宗挨个儿骂了个遍。 许刺宁没说话,他目不转睛盯着闵清音,并不是动了歪念头,而是他觉得这个女子,似曾相识。 在哪儿见过呢? 许刺宁拍拍脑袋,极力回想。 缺锋也看着闵清音,他可是用剑高手,所见所闻的剑法数不胜数,但是闵清音用的剑法,他竟然闻所未闻,这就奇怪了。 缺锋朝闵清音开口,声音不像先前那么冰冷了。 “你用的什么剑法?” “放过我师父,我就告诉你。”闵清音虽然剑法新奇精妙,但是她现在修为还不是缺锋对手。她现在就一个念头,想办法救师父。 “那你师傅得先发誓,不再追杀猫儿。” 闵清音的剑仍指着缺锋,她回头看无心夫人,希望师傅答应。无心夫人听了缺锋这话,才明白闹误会了。 “缺公子,误会了,我从来没追杀过猫儿。我是在镇上布店撞到他们,担心他们走漏风声,就顺手擒了。你放心,以后我绝不找他俩麻烦。你不信问他俩!” 缺锋不相信云小天,他看向许刺宁。 许刺宁剪断看向闵清音的目光,他实话实说。 “她说的没错。” 缺锋这才知道,真是一场误会,他把剑回鞘。无心夫人见状如释重负,命总算是保住了。 闵清音见缺锋收剑,也收起了自己的剑。 “这剑法叫满天飞花销魂剑。” 剑法优美绝伦,这名儿也非常美。 缺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剑法名儿,又点了下头,然后再不说话,转身就走。 云小天看到缺锋走了,哪还敢久留,赶紧小跑着去跟上缺锋。现在云小天觉得只有跟着缺锋才安全。跟着许刺宁,太惊险,心脏受不了。 许刺宁看着闵清音和无心夫人,脸上充满阳光般的笑容。 “夫人,姑娘,这事儿就当是一场误会,从此翻过。青山不改,绿水常流,下次再见,希望再不要发生误会了。” 许刺宁说完后,又想起在小店里吃牛鞭的事,笑容显得有点坏坏的了。 然后许刺宁也转身,去追赶缺锋和云小天。 无心夫人盯着许刺宁背影,突然,她大喊一声。 “东帅!” 第36章 头号嫌疑人 无心夫人这一嗓子,不啻于一记惊雷当空炸响。 许刺宁心里一震,以为东帅来了。 他前方,是缺锋和云小天。许刺宁又迅速朝左右一看,这两个方向连条狗也没有,然后他转过身,身后两丈外是无心夫人和闵清音,哪还有别人。 无心夫人是在试探许刺宁反应。 若许刺宁是“东帅”,她这么一喊,对方第一反应是回头看她。若不是,正常反应就是迅速朝四下看是否真来人了。 猫儿的反应属于后者。 但是她又疑惑,这个猫儿为何会东帅的功法? 最前面的缺锋和云小天听到无心夫人喊“东帅”,也都很惊诧。 云小天更是惊的打了一个激灵。两人反应和许刺宁一样,也是先迅速朝左右看,然后再回头看。 云小天见虚惊一场,骂骂咧咧。 “这个臭婆娘,这个时候还乱喊,用‘许刺宁’吓唬人。” …… 许刺宁看着无心夫人,无心夫人也看着他,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氛围。许刺宁略一思忖,朝无心夫人走过来,在她面前伫足。 二人四目对视,仿佛都想把对方看穿。 “夫人,东帅在哪儿?你是故意喊东帅唬人,还是另有原因?总不会是喊我吧?” “小店中,你破解我那一爪,用的是东帅许刺宁的功法!” 许刺宁听了这话,瞬间,身体所有血液都快速冲上脑门,极度兴奋之下,脑瓜子都“嗡嗡”作响。 自打许刺宁被欢喜救了,他就对自己到底是“谁”充满了强烈的探究欲望,并且发誓一定要追根溯源查明真相。 迄今为止,无心夫人所说的话是最有价值的线索了。 难道自己竟然东境霸主“许刺宁”?! 这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他幻想过无数次自己有可能是“谁”,但是从未想过自己是一方武林霸主。这一刻,激越的心如同一只发情的野兽,热血沸腾,咆哮嘶鸣,许刺宁都快“摁”不住了。 闵清音也看着许刺宁,因为她也见过“东帅”。 两年前是她陪着无心夫人去东境办事,结果途中和悍血东庭的人发生冲突,无心夫人把一个分庭主打成重伤,于是引出许刺宁为手下报仇,两人大战了一场。 闵清音目睹了整个战况过程。 而当时清新脱俗眸中含愁带怨的闵清音也给许刺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人这一生,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很奇怪,有的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却能留下难以抹去的印迹。有的人,就算见了几次,最终也留不下什么痕迹。 所以许刺宁才觉得闵清音似曾相识。 此刻闵清音不动声色观察着猫儿,她也开口说话了。 “夫人,他不是东帅。东帅要比他高些,而且说话口气也不一样。东帅虽然戴着面具,但是还是难掩王者之气。” 许刺宁真想问她,难道自己现在是土鳖之气? 无心夫人知道闵清音擅于观察,所以她的话具有参考性。无心夫人也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那双本来充满疑惑的眼睛变得冷酷,神情也恢复了盛气凌人。 “你不是!” 说罢,无心夫人转身就走,闵清音赶紧跟上师父。 许刺宁仍立在当地,看着师徒俩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有一种想骂人的冲动。这就像一个人被撩拨的快欲罢不能了,结果对方来了一句:今天不行。 这是人干的事? 许刺宁心里那头快要失控的“野兽”也像被浇了盆冷水,终于安稳些了。尽管闵清音和无人夫人都说他不是,但是许刺宁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许刺宁把“东帅”,列入重大“嫌疑”人。 所以他得尽快查明真相,找回“自己”。 这次许刺宁决定陪李愚去天枫山,就是去追查杀狱。云小天告诉许刺宁一个秘密,天枫山“小静寺”中有一个和尚,很有可能是杀狱的人。 只要找到杀狱的人,就能顺藤摸瓜查出事件真相。 想到这里,许刺宁突然兴奋的原地跳起。他很希望自己就是东境霸主。这样名利地位唾手可得,摇身一变,可就是天下闻名的江湖大佬。 到时候,先给喜儿做一百件新衣裳。 …… 无心夫人带着徒弟朝东南而行,当务之急,得先找一个安全地方运行功力遏制体内毒性,再想办法除毒。 无心夫人也为自己先前的冒失感到懊悔,差点节外生枝弄出事端来。 “我真傻,他怎么可能是东帅。东帅怎么可能丢下东境那么一大摊子事,跑到这里和云小天之流厮混在一起。还有,东帅的武功也是学来的,他能学,别人就不能学吗,世上会这功法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这也不能怪无心夫人,换了谁又能想到,东庭之主被杀狱下了杀令坠下深渊失忆,又开始从底层做起,重新打拼了。 走到一片果林,无心夫人停下,她问闵清音其他弟子下落。闵清音如实禀报,除了她和二师姐吴雪玲活下来,其余姐妹都死了。 无心夫人听后更是痛恨赵员外。她看着徒弟,突然又面色一寒,语气充满愤懑和斥责。 “你用的‘满天飞花销魂剑’,可不是我教的功夫,你是从哪偷学来的?!难道我不配做你师父,你偷偷又另拜高师了!” 闵清音“扑通”跪在无心夫人面前。 她也是一个命运多舛的人,很小的时候就被魔头掳走,差点被当成“供品”献祭。 后来脱困回家,父母又相继病死。少女时候恋爱脑,遇人不淑,被一个男人花言巧语哄的晕头转向,在她付出了一切后,那男人又狠心把她抛弃。 闵清音心灰意冷,她来到一座山谷,想寻个风景怡人地方自杀,没想到碰到了无心夫人。无心夫人把她带回“无心园”,把她收为弟子。所以闵清音对无心夫人真是感恩戴德,所以才不惜性命护无心夫人突围。 现在面对无心夫人质问,闵清音只能把实情说出来。 “夫人,你也知道我喜欢清静独处,还喜欢养各种花花草草。每天练完功,别的姐妹们在一起娱乐,我融不进去,就独自面对着那些花草。久而久之,我突然奇想,就以每种花的季节和特性创了一套剑法。我……我一直没敢告诉师父……” 无心夫人听后震动万分。自己的徒弟,竟然从百花中得到灵感,自创了一套优美精妙的剑法!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如此说,她这个徒弟,具有非常高的武学天赋。 “修炼到什么程度了?” “共十二招,现在修炼到第八招了。” 第37章 狠的遇到更狠的 闵清音如实招了,本以为师父会大怒,无心夫人却没有大发雷霆,反而对这个徒弟刮目相看。 无心夫人让闵清音起来,她伸手把闵清音额前一缕乱发捋顺。 “清音,你一直沉默寡言,性格孤僻,我不看重你。这次你为了救我拼上性命,自己还创下这样精妙的剑法,让我重新认识了你。好好修炼,以后你的成就会高于我,等我百年后,无心园也会交给你。你现在使这剑法,内力薄弱难以完全发挥,师父会教你快速提升内力。” 本来忐忑不安,结果师父对自己更是青睐重视,闵清音激动不已,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她也不会甜言蜜语,干脆跪下给无心夫人磕了几个响头。 …… 许刺宁和李愚汇合。看到许刺宁完好无损回来,欢喜开心的像个得到礼物的小姑娘,她跳起就扑在许刺宁身上,眼里闪着泪花,紧紧抱住他笑个不停。 李愚他们相视一眼,瞎子都能看得出来,这丫头是真喜欢许刺宁。 经过这次事件,许刺宁更是迫切渴望武功。 自己的武功灵时不灵,根本靠不住。 今天要不是缺锋及时赶来,自己就被盛怒之下的无心夫人掏心挖肺了。 这才踏入江湖多少天,就相继遭遇怪兽,乌云狱主,天机府高手,还有无心夫人,每一次都惊心动魄。往后还不知面对多少危险和可怕对手,缺锋总不能时刻保护,而且他的运气也不可能一直这么好。 必须得想办法获取武功。 当晚,几人在一个村庄歇息,许刺宁提前准备好酒肉,请李愚到院中喝酒说话。 “愚叔,九斗爷爷说你医术天赋世间罕见,你就没有办法让我恢复功法吗?” “没有,你所掌握的武功,招式,口诀,都是你记忆的一部分,要想恢复武功,得先恢复记忆。” 许刺宁听后并不泄气,他换了个方向想问题。 “招数口诀那些靠记忆,那我的内力不属于思想和记忆,它就在我体内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现感觉它就像被关起来的猛兽,迫不及待想出来,却找不到‘缺口’。偶尔找到‘缺口’出来溜一圈,下次再想出来又找不到那个‘缺口’了。” 许刺宁比喻的非常恰当,李愚很赞同。许刺宁又给李愚斟满酒杯,双手敬上。 “愚叔,你就不能想个办法,帮我弄个‘缺口’吗?至少我有了内力,修炼武功也事半功倍了。” 李愚接过敬酒喝了,然后抬头看天上那一轮明月,陷入深思。过了一炷香时间,李愚开口。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帮你打开一个‘缺口’,不过‘缺口’不会太大,效果好的话,应该能先释放出你一半儿内力。” 许刺宁兴奋不已。 “愚叔,一半儿也行!” “不过这法子太险了。” “什么法子?” “用女巫之蛊。这种蛊虽然非常可怕,但是也非常神奇。很多毒药是既能害人,也对人有益,就看怎么掌握运用了。女巫之蛊能让人丧失功力,若是处理得当分毫不差,我觉得也能释放被禁锢的内力。” “多大机率?” “百分之一。” 换作别人,百分之一希望,认为就是自杀。许刺宁充满冒险精神,觉得百分之一的概率,一千次就是十次成功概率,不少了。 这么想也没毛病。 许刺宁一把抓住李愚的手。 “愚叔,试一下!” “试个屁!”李愚甩开他的手。“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而且只有百分之一希望。要是‘小灵龙’在,若出了差错,它还能把你体内毒蛊吸出来,保你一命。现在,弄不好你就一命呜呼了!我要把你弄死了,小欢喜还不把我弄死。” “嘿嘿,愚叔,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试一下!” “我就知道好酒好肉的伺候没有好事,你既然这样说,那我现在就还给你!” 李愚也够狠,从怀里摸出粒药丸,是粒呕吐丸。 李愚把药丸吞下,很快,胃里就翻江倒海起来,他嘴一张,“哇哇”地吐了起来,直吐的胃里干干净净,连点汤水都没剩下。 吐完了,两不相欠了。李愚用袖子一抹嘴,转身回自己屋子睡觉。 看着地上那摊散发着刺鼻味道的秽物,许刺宁哭笑不得,心想,天机侯老婆是怎么看上李愚这个怪物的。 李愚够狠,许刺宁也不怂,他取出那个装有“女巫之蛊”的寒铁小瓶,小心翼翼拧开盖子,然后迅速把右手食指摁在瓶口上。 瞬间,指尖奇痒无比,许刺宁知道蛊毒侵入手指了。 女巫之蛊可在人体内不停繁殖,有这点足够了。 他赶紧把手指移开,把瓶盖拧住。 许刺宁和云小天住一个屋。他回到屋里,云小天正盘腿坐在西炕头,手捧着《离恨天书》在灯下研究。 云小天对神功的渴望比当年对小寡妇的渴望更加炙烈。若没有神功傍身,迟早得被人杀了。 但是这《离恨天书》颇深奥,云小天还没入门。虽然比小寡妇那个门难入十倍,但是云小天迎难而上绝不轻易放弃。 云小天知道进屋的人是许刺宁,既没抬头也没说话,仍聚精会神研究。 许刺宁也没说话,他躺在炕上,抬起右臂看,整只手臂都开始冒绿光了,像根荧光棒似的。 当初许刺宁中了蛊毒,凭借其强大内力阻挡迟滞蛊毒侵蚀,现在体内蛊毒没有任何障碍,如同一场狂欢,飞快繁殖,肆意侵蚀。 连一碗茶功夫都没有,许刺宁全身百分之七十都绿了。 难以忍受的奇痒也让许刺宁“哼哼”起来,他也开始喊云小天。 云小天一回头,看到炕上躺着一个全身冒绿光的人,吓得喊了一声“妈呀”。定神一看,既不是鬼,也不是“妈”,是许刺宁。 许刺宁用力挠着奇痒地方,见云小天还在惊愕中,他急道:“快去喊你李大哥,我觉得我不行了。” 云小天回过神来,把《离恨天书》收起。 “猫兄,你走之前能不能把解药给我?” “快去,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云小天一听是这么个理儿,就赶紧跳下炕,靴子也来不及穿,跑出去喊李愚了。 很快,李愚披着衣裳急匆匆进来。 看到躺在炕上全身冒绿光的许刺宁,李愚顿时明白了原因,真是狠的遇到更狠的了,他脸都气绿了。 许刺宁竟然还冲着李愚笑。 “愚叔,试试吧!” 第38章 我有内力了 李愚上炕,先把了一下许刺宁的脉,又翻看了他的眼球。 李遇所说的方法,仅限“理论”,没想到许刺宁竟然以身试险。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既然许刺宁为“医学”献身,不能错过最佳时机。 这时欢喜也跑进来,看到许刺宁又绿了,她有一种要发疯的感觉。 “愚叔,他……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又绿了?” “这次是他自己活腻歪了,想把自个儿弄死。”李愚又急道:“喜儿,快去把我的药箱拿来。云小天,你去通知缺锋。再多点几支蜡烛。” 云小天有点晕头转向。 “愚哥,我是先去叫缺大侠,还是先点蜡烛?” “你去死!” 这下云小天知道先干什么了,他跑出去通知缺锋。 缺锋是隐藏在暗中保护,没的紧急事件不轻易现身。收到云小天信号,缺锋身形快如鬼魅飘进院里,又瞬间飞掠进屋中。 缺锋还以为李愚遇险,结果看到许刺宁躺在炕上,用力挠着自己身体,全身冒着绿光,缺锋第一次见这种事情,很迷惑。 几人中,数缺锋内力最强。李愚让缺锋从许刺宁头顶往身体里灌注内力。缺锋上炕,右手抵在许刺宁头顶,内力源源不断输入。 缺锋内力极寒,许刺宁知觉被麻痹,血液流速也缓了,顿时感觉身上舒服多了。 欢喜也拿来了药箱,云小天又点燃了几支蜡烛,每个人都在抢时间。 一切准备就绪,李愚让欢喜在外面守着。 “愚叔,上次让我出去,这次怎么还让我出去?”欢喜很不乐意。 “出去!” 欢喜只能出去,坐在门前的磨盘上守着。肉丸子跑过来跳进她怀里,欢喜抚摸着肉丸子:丸子,他又绿了,你说他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这次肉丸子低沉地“喵呜”两声,似说:认命吧。 …… 不知过了多久,足有两个时辰,屋门开了,缺锋和云小天出来。 缺锋性子真是孤僻,也不说话,身形腾起消失在夜色中。 欢喜扔下肉丸子,上前问云小天情况。 云小天长叹一声,小眼睛微闭,摇着头,一副无可奈何模样。 “喜儿,节哀顺变,进去告个别吧。” “哇……” 欢喜一下哭出了声,她冲也似的跑进屋子。 屋中,李愚蹲在炕边,阴着脸,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炕上,许刺宁静静躺在那里,眼睛紧闭。他身上那些诡异绿光虽然消失,切开的伤口也都缝合包扎。但是人却没了动静,奄奄一息。 欢喜上了炕,双手抓住许刺宁身子摇了几下,见没有任何反应,她顿时就像死了男人的小媳妇,放声号哭。 “我的猫哥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知不知道,你是我求神石爷爷掉下来的。你说你家里有金条,珠宝,我还想着以后能和你享享清福,呜呜……” 这丫头,是哭人?还是哭她那即将失去的荣华富贵? 昏迷中的许刺宁或许受了欢喜刺激,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声音衰弱,一副随时撒手人寰的模样。 “喜……喜儿……我身上,还有一两银子,还有部《离恨天书》,你……你都拿去吧……” 许刺宁这是要交代“后事”了。 欢喜正哭的惨惨戚戚,感天动地,许刺宁突然说话吓了她一跳。 原来人还没死! 欢喜又破涕为笑了。 “愚叔,他还没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愚站起身来,把原委告诉了欢喜。 “其实这就是我的一个想法,哪知道这个混球这么疯狂,竟然故意让自己中了女巫之蛊,逼我就范。我现在把女巫之蛊封印在了他丹田,蛊毒就再难侵蚀他身体。那些可怕玩意会在他丹田不断挣扎,试图冲突‘牢笼’,就会不停撕开一个‘缺口’,他就能运用部分真气了。其实挺成功,就是人不行了。” 人都不行了,还说挺成功,这是什么大夫? 原来如此,欢喜跳下炕,“扑通”跪在李愚面前,又哭起来。 “愚叔,在凤凰谷,爷爷炼丹,你也炼了两粒。有一次你喝多了还和我说,你的炼的丹死人吃了也能跳起来拉一天磨…… 李愚的确也炼了两粒丹药,很神奇。既能强骨固筋,还能让人体免疫力数倍增强。但是这粒丹是李愚准备献给心爱人的。好让她身如药树,百病不侵。还能延缓她衰老,让她容颜常似,头上花枝。实在是舍不得给许猫儿用。 欢喜见李愚还在犹豫,她站起来,眼睛在屋里快速巡睃,想找把剪刀或锋利物件。 这时候云小天进屋,不言语,默默递给欢喜一把“刀”。 欢喜接过“刀”,想都没想,照着自己左臂就扎。 扎的够“深”,不见刀身,只剩下刀柄了。 “你不救猫儿,我现在就死给你看!下一刀,我就扎心窝子。” “傻丫头,祖宗……我,我救还不行吗……” 李愚惊得颜面变色,赶紧翻出那粒丹药,上了炕,把许刺宁嘴巴撬开,把丹药塞进他口中。 入口即化,确实是好东西。 欢喜看着她自己胳膊则是一脸诧异。奇怪了,怎么就一点都不疼呢?她把刀拔出来。刀身寒光闪闪,看着锋利无比,但是自己毫发无损,袖子都一点没破。 李愚见状,顿时傻眼了,叫了一声。 “上当了!” 欢喜这才知道云小天这柄刀有机关,真是好东西啊。 “云叔,这刀在哪买的?” “有钱也买不到。” 云小天生怕欢喜将刀占为己有,一把夺过刀,又担心李愚迁怒他,又赶紧出了屋子。 李愚耗费心血炼的丹药果然神奇,过了一会儿,本来奄奄一息许刺宁“霍”地坐了起来,就像诈尸似的。 许刺宁面色红润,眼神更是炯炯有神,如同夜里最亮的星星。 “哈哈……愚叔,是不是成功了?我是不是有内力了?”许刺宁欣喜若狂。 “成功了,以后你能运用部分内力了,而且你再不用惧怕女巫之蛊了,对你不起作用了。还有,无论是毒,还是蛊,只要弱于女巫之蛊,都伤害不了你。”李愚嘴上这样说,但是脸色铁青,心疼那粒丹药。本来准备日后献给心中女神,结果喂了许刺宁。 许刺宁狂喜之下,抬掌就击在云小天睡的那边炕板上。 “轰”! 半面火炕碎裂坍塌了。 第39章 大乘琅脉 随着炕板坍塌,屋内尘土飞扬,着实呛人。 李愚和欢喜身上也都落满灰尘。 许刺宁更是灰头土脸,但是兴奋之情难以掩饰。欢喜更是替许刺宁高兴,在地上欢呼雀跃。 李愚拍打着身上尘土,咳嗽两声,让欢喜出去。 又让她出去? 欢喜撅起了小嘴表示不满,但是身体还是很听话,暂时回避。 欢喜出去,李愚把门关上,许刺宁也下了炕。他正要想给李愚行个大礼,被李愚抬手阻止。李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许刺宁,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上次在凤凰谷,李愚是充当助手协助九斗老人救治许刺宁。当时他感觉许刺宁经脉有些异常,并未探究。今天他独自全程救治许刺宁,把侵蚀经脉的“女巫之蛊”引导到许刺宁丹田,所以就得细致研究许刺宁经脉,他发现了一件奇异的事。 这让他惊异不已。 “猫儿,你身上的经脉,是‘大乘琅脉’!” “大乘琅脉?什么意思?” “这样的经脉,百万人中未必出一个。从医学角度看,这是一种‘病脉’,对病人来说是一种巨大隐患,说不定哪天触发就全身经脉爆裂了。” “愚叔,这么说我是身患绝症?” “对普通人来说,就是绝症。但是对修炼功法的人来说,又是求之不得奇经异脉。真气是靠经脉运行全身,所以真气的速度,强弱,爆发力,持久力,都是经脉质量决定的。所以修炼功法的人首先得修炼筋骨。” 李愚说着又从墙角捡了一根小棍,在地上画线。第一条,画的极细。第二条,粗了一倍。第三条,又粗一倍。第四条,比第三条粗一倍。 他要用最直观的方式给许刺宁科普。 “比方说真气是水,经脉是河流,普通人的经脉,就是第一条,小沟渠,就算上游水再多,容量流速也就是自身能承受的范围了。修炼功法的人,经脉就像河了,能容纳更多的水,更快的流速。那些厉害高手,经脉像第三条河,比一般的河更宽,水流更湍急。而天乘琅脉,可就是大江大河了,爆发时候,浪奔浪涌,壮观惊人。” 李愚形容的通俗易懂,许刺宁完全明白了。这一刻,许刺宁感觉一座宝藏从天上掉下,直接砸在自己头上。 砸的他头晕目眩,血脉贲张。 李愚见许刺宁有点“飘”了,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让他清醒点。 “你的大乘琅脉,现在就如一头还在沉睡中的猛兽,还未醒来。哪天觉醒,可想而知。你经脉运行的真气,比别人更猛,更疾,力量更强,恐怖至极。但是你也别高兴太早,”李愚又话锋一转。“有利就有弊,若你能控制住这头‘野兽’,你受益匪浅。但是一旦失控,你就会遭受可怕的反噬,全身经脉爆裂,骨骼尽碎,五脏俱毁。” 许刺宁现在不关心严重后果,只关心砸在头上的“宝藏”怎么打开,什么时候能打开。 “那我这大乘琅脉,什么时候觉醒?” 李愚摇摇头,大乘琅脉什么时候觉醒,他也难以预测。 “这个难以预测,就看你以后的造化了。不过,你吃了我的‘仙云丹’,这丹药对强骨固筋能起到神奇作用。所以对你的大乘琅脉,也大有益处。这丹药可是我用时三年才炼出来的。” 天机侯老婆叫茹云,李愚第一次见到她,惊为天人,在他看来,茹云简直就是天上下凡的仙女。所以他才把为茹云准备这粒丹取名为“仙云丹”。 世事难料,现在这丹到了许刺宁肚子里了。 李愚嘴上虽然不说什么,但是心里,真疼啊。 许刺宁真是大受感动。 “愚叔,你真是我命中贵人,是我的再生父母。猫儿以后定好好孝敬你。让你享受荣华富贵。” “我才不稀罕呢!” “那我把天机侯老婆抢来送愚叔。” 这件“礼物”李愚没拒绝,因为他实在稀罕。 …… 许刺宁虽然只恢复了一半儿内力,很满足了。他也坚信,随着不断追寻过往,记忆会慢慢恢复。剩下的内力,包括功法,也都会水到渠成在某个时间点彻底点燃。 内力有了,接下来就是学习武功招式了。 修炼什么武功,天上早就掉下了大馅饼,东帅的秘籍《离恨天书》。 许刺宁还没好好研究《离恨天书》,因为没有内力,也是瞎研究。现在有了金刚钻终于可以揽瓷器活儿了。 云小天自诩是四境高手,功法是有底蕴的,他这两天刻苦钻研,像是找到点门道了,插科打诨次数明显少了。 许刺宁和云小天钻研《离恨天书》,也感染了欢喜。 喜儿的武功是李愚教的,李愚是四境高手,喜儿算是三境。 喜儿这次是第一次正式踏入江湖,也真正体会到了江湖险恶,随时都会丢掉性命。所以必须得提高修为,才能在险象环生中求生存。 于是,欢喜提出也要修炼,许刺宁就先给她抄了神功上半部,让她研习。 从某种角度讲,云小天和欢喜都成了许刺宁的徒弟。 许刺宁也开始正儿八经研究这部“自己”创作的武功秘籍。 《离恨天书》开卷四句话:人间有离别,此恨人人有。登高六十层,看遍悲情人。 这套武学,包括拳脚,兵器,身法,共有十招,每一招有六式,就是每一招有六种变化。两式是拳脚,两式是兵器,两式是身法。 对敌时候,可根据实战选择最适合的招式应对。 十招六十式,涵盖广泛,变化万端。 云小天和欢喜越研究越觉得这套武学奥妙无穷,如一座高峰,需要慢慢攀登。云小天入了些门道,开始在二人面前显摆。 “这套秘籍,普通人一生都难大成。聪明点的,也得二十年方能大成。像我这样天资过人的,应该有六七年时间就能大成了。到时候,六楼就有我一个位置了。到那时候,看谁再敢欺负我!” 许刺宁边听云小天吹牛皮,边看看旁边捧书钻研的欢喜,又看看手中的《离恨天书》,皱起了眉头。 许刺宁皱眉,不是因为这部秘籍有多深奥难懂,是他觉得太简单了。 第40章 庆州赵员外 许刺宁本以为《离恨天书》神秘,深奥,需要费尽脑筋理解研究,结果,这武功秘籍对他来说比三字经都简单易懂。 第一招,招名:人间惊鸿,六式,三页,许刺宁看了一遍就基本理解了。 许刺宁又翻到第二招,招名,墨染星辰,是两页。 他把第二招的六式看了,还是提不起兴趣。 许刺宁合起书,走到欢喜跟着,欢喜正背靠一株大树捧着《离恨天书》仔细琢磨。 许刺宁挨她坐下,声音压低,不想让一旁的云小天听到。 “喜儿,咱们是不是弄了本假秘籍?” “你怎么这么说?” “东帅的秘籍,应该很深奥吧,但是我怎么觉得太过简单了。” “这还简单?我都觉得深奥晦涩。猫哥,你怎么跟云小天学会吹牛了。你就算是武学奇才,也总不能奇到近乎于妖吧。” 其实《离恨天书》一点都不简单。 许刺宁觉得还不如三字经深奥,是因为这本秘籍是他自己所创!这本秘籍倾入他太多心血,每一招,每一式,每一种变化,如何运用,他自己不知磨研演练了多少遍。是融入进血液中镌刻在骨子里的。 虽然大脑严重受创,暂时忘了过往,但是面对自己创作的武学,刻在血液里的东西开始在不知不觉中被唤醒。 所以说这本秘籍,许刺宁根本就不用费心钻研,辛苦修炼,只需要在恰当时候不断唤醒。 当然,许刺宁现在是不知其中原因的。他心里更是明白,自己不死,杀狱绝不会停手,天机神府也不会善罢甘休。 许刺宁已经隐隐感觉出,山雨欲来了。 看似晴朗的天空,没准儿什么时候就变成暴风骤雨了。 没有高超的武功,怎么应付? …… 一路风尘,这天,他们终于到了天枫山。 天枫山蜿蜒连绵,层峦叠嶂,东西有二十多里,南北十几里。天枫山植被茂盛,植物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这让天枫山处处都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天枫山上有一座山庄,叫天枫山庄。山庄主人叫贾大通,手下有四五百人,这方圆百里都是他的地盘。 贾大通是个能人,结交广泛,人情世故练达,江湖中不少赫赫有名的人物,都和他有几分交情。 最重要一点,得提一下,贾大通有一个天下闻名的外甥,太苑仙殿的黄灵仙,当今江湖第三号人物。 所以看在黄灵仙面上,道上的朋友也都会给贾大通几分面子。 有一条蜿蜒的石阶路通往坐落在半山腰的天枫山庄。 路宽半丈,有九百阶台阶。 马车难以上山,不过天枫山庄在山麓下有幢宅院,充当客栈,也有马厩。来天枫山庄的人,既可以住宿,也可以寄存马匹,而且一律半价。 云小天把马车寄存在客栈,几人来到山脚下的石道旁。 一直暗中保护他们的缺锋也现身。缺锋还有自己的事情,不能一直保护李愚,他把李愚送到地头,也准备告辞了。 “先生,我走了。” “你走吧。” 缺锋性子冷,李愚性格古怪,他俩的告别没有什么离愁别绪,就是如此简短干涩。 或许有些情谊这样,朴实无华,但是却无比坚固。 缺锋离开之际,用他那冰冷的眼神看了一眼许刺宁。他觉得许刺宁就是一团谜,看不透,又解不开。 缺锋走后,四人拾阶而上,一直从山脚走来到半山腰。 路途中,云小天绘声绘色给许刺宁和欢喜讲贾大通的趣事,引得许刺宁和欢喜笑声不断。他俩对贾大通也有了一个初步认识。 半山腰,有成片的建筑,依山而建,高低错落有致,外围用高大石墙围起。 四人来到山门前。 天枫山庄的大门,高大气派,门额上有块牌匾,上面四个烫金大字,天枫山庄。在阳光映射下,每一个字都金光灿灿。 有四名身形魁梧着装整齐的大汉把守着大门。 李愚每年来天枫山,都会在山庄住几日,门卫认得李愚,知道他是庄主的贵客,不敢怠慢,赶紧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庄主贾大通一路小跑出来。 贾大通四十来岁,中等个头,虎背熊腰,脑袋上没有一根头发,锃明瓦亮,比和尚的脑袋都干净。但是他颔下却长着浓密胡须。胡须黑亮,卷曲,修饰的很美观。 平日,这“美须”也是让贾大通引以为傲的。 看到李愚,贾大通激动不已,握住李愚双手,声音虽然粗犷,但是却饱含热情。 “先生,你可来了!我望先生,如大旱望云霓,饿婴望奶水也。” 这股激动热情的劲儿,让人感觉贾大通真要扑在李愚怀中“嗦嗦”两口呢。 贾大通的欢迎词儿,李愚不为所动,听的多了。许刺宁第一次听,差点笑出声来。欢喜憋不住,当场“咯咯”笑了出来。 此人果然有趣。 原来十年前贾大通就认识了李愚。贾大通老母身患重症,换了几个大夫都不见起色,正好李愚来到天枫山,贾大通如获至宝,把李愚请进山庄为母亲治病。 李愚不愧是神医,两副药下去,老太太第三天大清早就跑到半山腰溜嗓子唱山歌了。歌声很是嘹亮。 打那以后,贾大通对李愚医术佩服的五体投地,他老娘更是视李愚为仙医,家里还供着李愚牌位。 贾大通把李愚四人请到他那间华丽的客厅。 这间客厅可不一般,面积有一百平,如同一座小宫殿。客厅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件摆设,都很名贵精美。这些不算什么,客厅左右墙壁上,挂满了字画。 这些字画虽然不是书画大师的墨宝,但是“含金量”远超那些大师作品。因为这些字画的作者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所以这些字画也彰显着贾大通的关系,人脉,地位。 只要天枫山庄来客人,贾大通都会把客人请到这客厅中炫耀一番。 许刺宁走到一幅字前。这幅字装帧精美,字也写的极好,铁画银钩,行如流水,一看就是大家之作。许刺宁被吸引,细看之后,感觉这字体好熟悉,就不由伸手想去摸。 贾大通见状快步走过来,口中叫道。 “别乱摸,这可是东帅的墨宝。” 这副字的确出自“东帅”之手。两年前,贾大通专门带着厚礼去东境拜访许刺宁。许刺宁对贾大通此人早有耳闻,贾大通的外甥又是黄灵仙,所以许刺宁款待了贾大通。 临别时候,贾大通舔着脸求字,许刺宁就给他写下这幅字。 被贾大通阻止,许刺宁不好意思笑笑,把手缩了回来。 这时候管事进客厅向贾大通禀报。 “庄主,庆州赵员外登山拜访,现在在山门外。” 第41章 两个秘密 贾大通和庆州的赵员外有几分交情。尤其这两年,贾大通听到传闻,赵员外手中有件宝贝,所以他对赵员外也越发殷勤了。 逢年过节,贾大通都会派人给赵员外送些礼物,表达心意。 贾大通命管事先招呼李愚几人,他出山门迎接赵员外。贾大通还给管事使了眼色,让管事尽心守着,不能让客人损坏了墙上那些字画。 贾大通出了山门,就看到了赵员外。 赵员外名叫赵康,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略显黝黑的面孔留着络腮胡子,快把面孔都遮挡住了,他的一双眼睛闪动着警觉的光芒。 赵员外不是一人前来,他此行带着最宠爱的小妾,还有几名随从。 贾大通对着赵员外,又是一番热情致辞,热烈欢迎赵员外来天枫山庄做客。 面对贾大通的热情,赵康很是感动,他喟叹一声,眼圈不觉红了。 “贾兄,你我情同手足,实不相瞒,这次兄弟是落难了,只能来投奔你。” “赵兄,出啥事了?” “我有一件祖传宝贝,不知何时漏了风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些图谋不轨者就觊觎我这件宝物。把我家闹的鸡犬不宁。我寻思,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我就把老婆孩子先送到安全地方。我把府中打点好,本想和他们汇合,到了你这地界儿,我就先来投奔你了。” 赵员外带着宝贝来投奔,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肥肉。贾大通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他很愤慨,替赵员外抱不平。 “赵兄,你尽管在我山庄住着,我倒要看看那鼠辈谁敢难为你!” 贾大通说着又看了眼赵员外的小妾。 这小妾名叫牡丹,生的美貌妖娆,肌肤白嫩似能捏出水来,一对媚眼勾魂。 贾大通真想对赵员外说:你的宝物就是我的宝物,你妾就是我妾。 其实赵员外也有自己打算,他那件宝物可非同一般,是寻找《九死神功》的重要线索。这些年赵员外每天提心吊胆,藏着掖着,生怕这事泄露出去。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泄漏出去了。 消息泄露,觊觎者必会纷至沓来。 赵员外很狡猾,他察觉出不对,就先把老婆儿孙们陆续送走,把财产转移,然后带上最宠爱的小妾躲避祸事。 赵员外带着宝贝来投奔贾大通,算定贾大通也会打宝贝主意,定会收留他。他就能把贾大通当枪使,替他挡祸消灾。 贾大通是只知道赵员外有件传家宝,并不知道这件宝贝关系到《九死神功》。 总之这俩家伙,各打各的算盘。 …… 贾大通把赵员外一行迎进山庄,又命人把牡丹和随从妥善安置,他拉着赵员外来到客厅。 许刺宁几人已把墙上字画看的差不多了。其中还有江湖第一人宫柳行的画作,太苑仙殿黄灵仙画的仕女,裴无道写的对联,甚至还有一些朝廷大员。 大部分作品还算能入眼,有些作品则如涂鸦之作不伦不类。 当然,这些东西的价值并不是东西的本身,而是其背后的人。 贾大通这人际关系,可见一斑。 贾大通向赵员外引荐了李愚他们。介绍李愚的时候,贾大通只称李先生,不提李愚名号。 贾大通不傻,李愚可是天机神府追杀的人。私下和李愚交往无事,要是摆在明面上,让天机神府知道会招来麻烦的。 许刺宁得知这个络腮胡男人是庆州赵员外,心里一动。难道这个赵员外,就是无心夫人所说那个赵员外?若真是那个,就和《九死神功》有牵系啊。 许刺宁心里激动,表面上不动声色。 …… 中午,贾大通设丰盛宴席款待了众人。 宾主在友好氛围中酒足饭饱。 饭后,贾大通把李愚请到他的书房,把门窗都关好,一副鬼鬼祟祟模样。确定隔窗无耳了,他摸着自己光头,又摸摸自己下颔“美须”,神情有些不自然了。 “先生,自从换了这‘胡子’,我又觉得的不对劲了。” 原来贾大通几年前得了一场怪病,最喜欢的胡子全部掉完了,这让他很苦恼。而且严重影响他男子气概,看起来像个太监。 前年,李愚来天枫山,贾大通央求李愚,一定想办法让他重新拥有漂亮卷曲的胡须。 李愚每年都会来天枫山,也需要贾大通庇护,就答应了。 傻子碰上了愣子,李愚干脆就地取材,把贾大通私处毛发移植到了他下颔,效果很好,病人很满意。 结果过了两个月,贾大通发现一个问题,就是每次看到漂亮性感女子,舌头就会发硬,严重影响正常生活。 去年李愚来天枫山,贾大通软磨硬泡,让李愚重新给他移植一副“胡子”。经过筛选,最后用了贾大通三夫人的。 移植后,比以前更浓密,黑亮,美观,贾大通非常满意。 但是现在又出了问题,所以他每天盼着李愚能来天枫山。 贾大通向李愚讲述现在的情况。 “先生,自从换了三夫人的……别的都好,就是半年后,我每月就会流四天鼻血。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李愚正端着碗茶喝,听了这话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李愚把口中茶水咽下,看着贾大通,那神情就像看一个每天疑神疑鬼的病人。 “你是不是受了什么伤?或许是别的原因?” “绝对不是,每月流鼻血,都很准时。” 贾大通看李愚表情,明显不信。 “先生,你若答应,我告诉你两个秘密,” 为了让李愚答应,去除他烦恼,贾大通决定用点手段。“一个是关于令师的,另一个是关于江湖的。” 李愚对江湖秘密并不感兴趣,但是关于恩师九斗老人的秘密,他得知道。 “我答应,你说。” “我这消息,可是我外甥透露我的,绝对真实。第一件,我外甥说,前些天杀狱对一个人下了杀令,结果杀错人了,江湖要出大事了。” 李愚听了心里一震,顿时想到了许刺宁。 “可知道杀错的人是谁?” “目前还不知,总之是一个大人物。我外甥还说,九死神功不久就会露出冰山一角了,到时候,江湖会大乱。” “那我师父又有什么事?” “令师去南境找天机侯,结果被天机侯给扣下了。” 第42章 潭边遇险 当初离开凤凰谷时候,九斗老人带着炼好的丹药去了南境,至于他要办什么事情,讳莫如深。 李愚没想到师父竟然跑去找天机侯,还被天机侯给扣了。他“霍”地从椅子站起,手中的茶碗也差点摔在地上。 “消息准确吗?” “我外甥说的,当然是千真万确!” 李愚再不说话,面色变的很不好看,他把茶碗往桌上一墩,朝门口走去。 贾大通也赶紧起身。 “先生,我这每月流鼻血的事……” “我答应了你,会替你医治的,但是得容我好好想想。” …… 贾大通把李愚四人安排山庄北边一座很僻静的院子中。 一是避免闲杂人员过多接触李愚,走漏风声。二来这个位置距山庄后门很近,李愚可以方便从后门出进。 以往,李愚来天枫山庄就是住在这个院落。 许刺宁三人正在屋中谈论贾大通。云小天还学贾大通的样子,他抓紧喜儿的手,一副激动模样。 “我望喜儿,如大旱望云霓……饿婴望奶水……” 云小天学的惟妙惟肖,欢喜开始还想笑来着,结果听到“婴儿望奶水”这句,气的粉脸变色,抬手就狠狠甩了云小天一个嘴巴子。、 云小天脸上顿时凸现出五根纤细的手指印子,被打的有点懵。 许刺宁也踢了云小天一脚。 “再敢占喜儿便宜,我喂你吃蛊!” 这时候李愚走进房间,三人看到他面色难看,许刺宁忙问原因。 李愚暂时隐瞒了九斗老人被宫柳行扣留的消息,不然喜儿知道后定会心急如焚。李愚也未当面说杀狱杀错人的事,他现在还未完全信任云小天,提防着他。 李愚只是对许刺宁说:“抓紧时间办你的事。我现在要去山里一趟。” …… 李愚出了院子,拐过一条甬道,来到山庄北边的后门。 后门很小,只有一个老头儿守着门。 这老头儿守小门多年了,认得李愚,开门放行。 李愚从后门出来,施展身法朝东南方向而去。李愚身后有人悄悄尾随,是许刺宁三人。山中植被茂盛,遮天蔽日,李愚也难发现身后有人尾随。 李愚每年都会来天枫山,这让许刺宁和欢喜都很好奇,所以偷偷尾随准备一探究竟。 翻过一个山坡,又穿过一条山谷,李愚来到一个水潭边。他兀立在水潭边,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许刺宁三人则隐藏在水潭西边的林中,窥视李愚。 此间再无别人,李愚压抑的心情也可以肆无忌惮释放。他先是对着水潭大吼大叫,如同一个精神病发作的病人,然后就蹲在水潭边掩面而哭,边哭边自语。 “茹云,十年前,我就是在这里遇到你。你在潭中沐浴,侍女们在潭边警戒,而我那时候就躲在那边……” 李愚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正是许刺宁三人现在藏身位置,吓得三人赶紧缩回头。 李愚继续对着水潭抒发心中的相思之苦。 “你出浴的那一刻,是那么美,美的不可方物,美的让这满山的花朵都失去了颜色,我就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才是我李愚苦苦寻找的女人……但是你却罗敷有夫,我不甘心呐!正好附近有一个牧童摘野果,我让牧童给你们送些野果来,一定要把那颗最大,最红的给你,而那颗野果里,我下了一种药,这种药会让人得一种怪病,只有我才能医治。果然,后来天机侯派人找上了我,把我接进天机神府给你治病。我才知道你竟然是他的妻子,但是我还是忍不住……” 原来李愚相思成灾,人有些颠,但是又不能跑到南境找天机侯老婆,所以每年就来此处触景生情回忆过往缓解相思之苦。 李愚所说的话也被偷窥的三人听到,云小天小声嘀咕。 “李神医原来这么卑鄙,偷看女人洗澡,还下药……” “你知道个屁!”许刺宁瞪了云小天一眼,他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李愚。“为了心爱的人,情有可原。我以后一定要把天机侯老婆抢来,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欢喜也白了云小天一眼,她只有立场,才不管孰是孰非。喜儿又凑在许刺宁耳边低语。 “猫哥,愚叔一片痴心真让人感动。如果为了我,你会那样做吗?” “你是让我偷看你洗澡,还是给你下药?” 许刺宁笑了,笑的有点坏。 欢喜满脸娇羞,伸出小手,狠狠地拧了他一把。 看着欢喜美丽白嫩的脸蛋红了,小嘴也更是红艳欲滴,就连她胸前的“小兔崽子”也因心绪乱了不安份的起伏了,许刺宁不由心旌摇荡。他看了眼云小天,突然感觉云小天有些碍眼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愤懑嘲弄的声音陡然响起。 “没想到你这个名满天下的神医竟然如此卑鄙龌龊!”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蹲在潭边感慨伤怀的李愚惊得脑袋瓜子都“嗡嗡”响。这可是他的秘密,要是传出去了,后果不堪设想。自己毁了名誉无所谓,他不在乎,但是茹云的声誉可就毁了。 许刺宁三人也是惊愕,没想到还有偷窥者。 三人是隐藏在水潭西边的林子里,这声音来自水潭东边树林中。天枫山植被茂密,郁郁葱葱,附近藏个人根本看不到。 果然,东边草林中闪现一个人,此人是天机府擅长追踪的高手孟天狼。 那日缺锋击退天机府的人,杨恢去请六境高手裴无道,孟天狼带着几人继续追踪四人行踪。 孟天狼有点能耐,追踪到了天枫山。 为了避免暴露,孟天狼不敢离山庄太近,就在这地方隐藏,等着杨恢的大队人马。 结果李愚正好来潭边抚今追昔,所说的那些话也都被孟天狼和手下听到了。 李愚是天机侯痛恨之人,这十年中,天机府从未停止追杀李愚,却始终无果,这也让天机侯很恼火。 今日撞到李愚,如同天上掉下个大馅饼。把李愚抓回去,那可是大功一件,孟天狼兴奋不已。 随着孟天狼现身,又有五名天机府高手从林中相继闪现出来,他们成扇形朝潭边的李愚包抄过来。 面对逼近敌人,李愚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秘密被偷听去的恼羞成怒。 李愚霍地站起,抓紧自己的竹竿,准备和他们拼了。 突然,包抄李愚的一个家伙发出一声惨哼,身体也朝前扑倒在地上。他后心,有一个拇指大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呲血。 与此同时,两条人影朝西边林中飞掠而出,是许刺宁和欢喜。 第43章 猫哥露神功 那名高手是被许刺宁所杀。 许刺宁恢复了一半儿功力,还未实战检验过,他先前抠下一小块树皮,尝试把真气灌注到树皮上,又朝那名高手后背弹出,结果树皮闪电般射入那家伙后胸。 虽然许刺宁只恢复了一半儿内力,但是他毕竟是六境中排名第二的人物,他的一半内力也是非常惊人的。 一击杀敌,许刺宁兴奋不已,也信心倍增,就和欢喜现身替李愚解围。 云小天没有现身,他觉得应该还有敌人未出现,在暗中观察情况。他准备悄悄绕到那边搜寻,断其后路,不能留下活口。 许刺宁和欢喜突然冒出,让李愚和孟天狼都很惊诧。 李愚这才恍悟,他们是偷偷跟踪自己,那先前的话也被这俩小兔崽子听去了,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也不管现在处境,便开口怒斥二人。 上次许刺宁冒充蓝焰狱主挡道,露馅后展现出来功夫很一般,所以孟天狼压根没把许刺宁放在眼中,他误认为是欢喜武功高,击杀了那名手下。 孟天狼身形骤然而起,朝欢喜掠去,其余四个抽出兵器朝李愚攻去。 四个三境高手同时攻击李愚,李愚是招架不住的。 “猫哥,快救愚叔!”欢喜焦急大叫。 用不着欢喜提醒,许刺宁也得先救李愚,他冲了过去。 一名高手立刻阻挡许刺宁,手中的刀迅疾斩向许刺宁。 许刺宁现在内力有了,但是他不会武功招式。《离恨天书》他又觉得太过简单,所以只看了前两招,就没了兴趣。现在形势严峻,只能姑且用《离恨天书》了。 第一招——人间惊鸿! 人间惊鸿有六式,两式拳脚,两式兵器,两式身法。 许刺宁手上没有兵器,就用拳脚招式,他一掌朝那名高手击出。出掌瞬间,一声近似飞鸿的鸣叫声音骤然响起,就如一只惊鸿掠过。 这一刻,那名高手眼前竟然出现惊鸿影像,淡淡的,如飘渺之影,又如同幻象。 这一招初始看似平常无奇,但是击出后,掌影瞬间变化,竟然衍生出一只幻影手掌。主掌仍击向那名高手,幻影之掌无惧兵器,竟然直接切在了那柄刀上。 “喀嚓”一声,钢刀竟然被“幻掌”切断,劈向许刺宁的前半段刀身斜飞出去,那名高手惊得目瞪口呆,也再难避开许刺宁的“主掌”,被一掌打在胸口上,胸骨发出碎裂声响,整个人口喷鲜血,身体飞出跌入到水潭中。 这招“人间惊鸿”,竟然这么霸道,许刺宁都惊诧了,他抬起手掌,感觉不可思议。 这一招,对失忆的许刺来说,是第一次用。但是他曾经创作这一招期间,不知演练过多少遍了,速度,力道,变化,早就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许刺宁狂喜不已,《离恨天书》的奇妙,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许刺宁这一刻真想放声欢呼,他身形也瞬间变化,又一招“人间惊鸿”攻向另一名敌人。 有了前车之鉴,这名高手虽然有了防备,但也只是多挺了一招,然后就被许刺宁打的五脏俱碎倒地身亡。 片刻之间杀了两名三境高手,让剩下那三个惊惧至极,但是他们仍不退,没有命令临阵退缩会遭受严酷惩罚,家人都会遭受牵连。 剩下三人,两个继续攻李愚,另一个挥剑发出怒吼之声攻击许刺宁。 就在这时候,被孟天狼攻击的欢喜发出一声痛叫,身体踉跄倒地。 欢喜修为属于三境,本来还能和孟天狼打几招,结果孟天狼使了阴招。 孟天狼袖中藏着一条细小毒蛇,诡异霸道,毒性很强。遇到厉害对手时候,孟天狼就会伺机放出这条小蛇。所以不少比他武功高的,也都死在了他手上。 孟天狼以为欢喜是一个高手,刚打了两招,就释放出小蛇。 猝不及防,欢喜根本避不开,遭受毒蛇噬咬。 被这条毒蛇咬了,伤口处剧烈疼痛,毒液也开始扩散。 李愚看到欢喜倒地,朝许刺宁大喊。 “别管我,救喜儿!” 许刺宁也急了,他朝攻击自己的剑手踢出一脚。这一脚,影影绰绰,脚影左右竟然有两只像翅膀一样的虚影,像鸟类的翅膀。 那名剑手更诧异,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脚影,还长着翅膀。 每道脚影都扇动着两只小“翅膀”,让人眼花缭乱,难辨真伪,根本不知怎么破解。是于一道脚影踢在他手腕上,碗骨粉碎,剑也脱手,接紧着,又一道脚影踢在他胸口,还不算完,还有一道脚影踹在了他腹部,这名剑手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整个人如断线风筝飞了出去。 人间惊鸿的脚法,同样奇妙无比。 许刺宁又施展身法,身形如飞鸿掠影,朝着孟天狼扑来。此刻,孟天狼眼中,许刺宁身体竟然带着几分飞鸿的影像。 这也是许刺宁才恢复了一半儿内力,若是内力充沛,身形起落飞升之际,在别人眼中看到的就是一只硕大飞鸿。 孟天狼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功夫,虽然震惊,但他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 孟天狼面色狰狞,朝着许刺宁怒叫。 “臭小子,原来隐藏武功,看我怎么收拾你!” 许刺宁身形如惊鸿而至,一掌劈向孟天狼。孟天狼好歹也是四境高手,三名手下都死在许刺宁这诡异精妙的掌法之下,他已有戒备,交手时候使出浑身解数应付,同时提防许刺宁掌上幻影。 许刺宁继续用“人间惊鸿”攻击孟天狼,若是他内力全部恢复,这一招威力将增强一倍。 二人打了几招,孟天狼奇怪,许刺宁怎么就会这一招?他觉得机会来了,瞅准一个空隙,右拳真气充盈,拳头也变成铁色,一拳猛击许刺宁心脏部位。 许刺宁则一掌击向孟天狼的拳头,还是同样一招。 拳掌相交刹那间,孟天狼袖中飞出一条血红色小蛇,许刺宁完全无视,他不信这条小蛇比女巫之蛊都可怕。凡是弱于女巫之蛊的毒,许刺宁现在都免疫。 小蛇张嘴噬咬在许刺宁掌心,孟天狼得手,兴奋大叫,但是他高兴的有点早了。 这瞬间,许刺宁变招了,使出《离恨天书》第二招,墨染星辰。 许刺宁现在也只会这两招。 墨染星辰一出,孟天狼顿时觉得眼前光线忽然暗了下来,随即看到几个形态像小翅膀一样的光亮在闪动,这些光亮如幽灵飘忽不定,让人难的捕捉。突然,光亮聚合,竟然合成三道长着翅膀的掌影在瞬间“扑”在孟天狼身上,这一刻,孟天狼发出惨嚎,身躯血肉横飞。 第44章 接受不了 孟天狼身体仿佛遭受若干飞禽利爪切割,他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朝着许刺宁艰难说了句。 “这……什么功夫?” 说完,孟天狼一头栽在地上,但是还没完全断气。 许刺宁对敌,从不心慈手软,他更是痛恨孟天狼用毒蛇对付喜儿,就又一脚踢在孟天狼心口,孟天狼胸膛塌陷,身体抽搐不已,最终在痛苦中断了气。 他是第一个死在“墨染星辰”这一招下的人。 以后会有更多。 许刺宁杀了孟天狼,赶紧掠过去把欢喜抱起。欢喜虽然脸色发青,被毒蛇噬咬地方疼痛难忍,但是性命暂且无碍,这让猫哥长吁了口气。 欢喜小时候,因为贫穷,没钱买糖果吃,就把九斗老人制作的那些强身健体增强免疫的药丸当糖豆吃。所以她的体质非常人可比。若是换了别人,现在早就毒发身亡了。 剩下那两个,李愚对付起来就轻松了。 高个子被李愚用竹竿戳死,另一个瘦子见孟天狼死了,按天机律法,首领死了,下属可根据情况自行决断,这家伙魂飞魄散,撒脚就往林子里跑。 结果瘦子刚进林中,就被人偷袭,左脚脚筋被人用刀割断,人栽在了地上,随后就被点了穴道。 偷袭瘦子的人是云小天。 云小天江湖经验丰富,判断的没错,林中果然还藏着人,是孟天狼的徒弟。孟天狼办事总会留后手,留一个人在暗处,这样出了事也有个报信的人。 徒弟被云小天搜寻到,悄悄解决掉了。 云小天把瘦子从林中拖出来,很是得意。 “有我在,一个也别想跑了!老子被你们天机宫逼的东躲西藏,现在终于可以出口恶气了,我要把你手筋脚筋都挑断,再丢在潭里让鱼慢慢啃食。” 云小天正要按照自己想法做,却被许刺宁叫停。 许刺宁把欢喜交给李愚,有李愚在,欢喜中所中的蛇毒根本不是问题。先前他们焦急万分,是担心孟天狼趁机对欢喜下杀手。 许刺宁走到瘦子跟前,他先“哈哈”一笑,然后大声道。 “兄弟,今儿我放你一马。我是让你回去捎个信,告诉天机侯,再不收手,猫爷爷就打到他南境,拆了他天机府!” 许刺宁这话一出,不啻于惊雷滚滚响在几人头顶。李愚,云小天,欢喜,包括这个瘦子,一时间脑瓜子都“嗡嗡”响。 因为许刺宁放出这话,已经不能用胆大包“天”能形容了,这是要把“天”拆了啊! 云小天眼睛瞪成“铃铛”,嘴张了张,似说:你疯了! 面对许刺宁狂言,瘦子现在不敢反驳,只求能活命。 “猫……猫爷爷,只要你饶我性命,我一定把话带到,一字不差!” 许刺宁解了瘦子穴道,瘦子爬起来,一瘸一拐仓皇离去。 云小天也回过神来。 “猫兄,绝不能放他回去,要是天机府知道是我们干的,那可就麻烦了。天机府的高手会纷至沓来。” “你就别掩耳盗铃了,用不着他报信,天机府现在就是在追踪我们。他们都找到天枫山了,动手是迟早的事,还不如放了,敲山震虎,告诉他们咱们也不是软柿子!再说了,惹毛了我,我就是要去拆他的天机府!” 许刺宁说的很对,其实孟天狼追踪到天枫山,就已经传信给杨恢了,扬恢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布置了,所以杀人灭口也没多大意义。 云小天想了想,许刺宁说的在理儿。 “这么说,要出大事了?” “是的,而且非常大!” 李愚给欢喜喂了一粒解毒丹,可解百种蛇毒,立竿见影,欢喜脸色恢复正常,伤口也不疼了。 李愚和欢喜走过来,许刺宁和云小天说的话他也都听到。 李愚虽然医术高超,但是其他方面欠缺。知道要出大事,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跑路。 “我们得赶紧走!现在就走!” 云小天和欢喜也主张赶紧离开天枫山,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许刺宁先不做声,他沉思 片刻说出自己的想法。 “愚叔,我们什么时候走都行,就是现在不能走。我估摸,天机府的眼线早就把一切都摸清了,他们应该四面张网了,就等我们自投罗网。届时,我们得面对天府四面围堵,就我们四个人,根本应付不了。现在反而是天枫山庄最安全了。这里不是南境,天机府要动手,就得经过天枫山庄同意,毕竟,就是不看贾大通面子,也得照顾黄灵仙的面子。” “猫兄,你这次真说在点子上了,”听了许刺宁这番话,云小天是顿开茅塞。当然,他也不忘捎带彰显一下自己。“我就是这么想的。现在哪也不能去,就在孟大通家,好吃好喝,他还能替咱挡灾呢,嘿嘿……” 李愚看着许刺宁,感慨万端。许刺宁的能力真是远超他所想。 “猫儿,没想到你还是一个将才,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主心骨,马首是瞻。” 李愚和云小天都由衷夸赞许刺宁,欢喜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的甜。 刚才许刺宁所展示的武功,精妙绝伦,又诡异霸道,让李愚叹服,他以为许刺宁是记起了部分功法。 “猫儿,你虽然恢复了一半儿功力,但是武功招式又是哪来的?难道你记起一些了吗?” 提起这事,云小天突然想到了什么。 刚才云小天杀了孟天狼徒弟,先不现身,继续躲在暗处观察,所以许刺宁展现的武功他也看到了。尤其第一招,人间惊鸿,云小天感觉熟悉,因为他这几天就冥思苦想研究这招呢。 云小天一把拽住许刺宁,声色激动。 “你刚才用的武功,难道是《离恨天书》?” “是的。”许刺宁知道隐瞒不过,也就承认了。 “东帅的秘籍,深奥至极,就算上佳资质,也得几年时间。你都没怎么看,没怎么练,怎么就会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开这一窍吧。” 许刺宁的理由是说服不了云小天的,云小天脸红脖子粗,一副不弄清楚绝不罢休的架式。 “狗屁!当我是三岁孩童?多半个江湖的事在我肚子里装着!就算是百年一见的武学奇才,也不可能看看就会!”云小天又冲李愚嚷嚷。“愚兄,你说说,你见过这样的武学奇才吗?!” 李愚摇摇头,他真没见过。李愚虽然不是武学奇才,但他是医学奇才,他心里一震,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云小天依旧不依不饶,他接受不了自己得苦练数年而许刺宁看看就会的这个残酷事实。 换谁也接受不了。 “姓猫的,你给我老实交代,怎么会这样。” “我哪知道!” “除非你以前就会!” 第45章 那我就是东帅 再聪明的人,有时候也会陷入到某种思维困境,说白了,就是当局者迷了。 许刺宁这次就很困惑,为什么云小天和欢喜都认为深奥的《离恨天书》,他觉得比三字经都简单。 先前施展《离恨天书》,那么奇妙的武功,自己竟然没有一点生涩感,他就觉得自己十有八九就是东帅了。 云小天也是一个聪明人,他更是一个旁观者,所以这话真是一针见血——除非你以前就会! 李愚刚才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许刺宁不是学的快,从医学上讲,是一种记忆唤醒,所以才觉得离恨天书太简单。能不简单吗,就是他自己创的。 云小天自己说出这话,连自己也惊了一跳。《离恨天书》是东帅自创的秘籍,如果猫儿以前就会,那不就是东帅了吗! 此刻,四个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了。 云小天这一刻惊得目瞪口呆,他小心翼翼松开抓着许刺宁的手,仿佛他抓住的不是一只手,而是老虎尾巴。 李愚,云小天,包括欢喜,都不说话了,三人看着许刺宁。 许刺宁也不说话,这一刻,仿佛连山林中的鸟鸣声,泉水声,风吹树叶的声音,总之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场面静的有点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许刺宁先开口,打破沉默。 “云兄你说的对,离恨天书对我来说如此简单,除非我以前就会。有件事我也隐瞒了你,不过愚叔和欢喜都知道……”许刺宁准备向云小天坦白。根据这几日观察,云小天比前老实多了,也不和他们耍心眼了。 “什么事?”云小天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对你谎称被杀狱下了杀令的是我朋友,其实就是我。三月二十三,在猎天峰被杀狱高手打入深渊的是我,结果大难不死,正好被欢喜给救了。但是我脑子受损,失去了记忆,忘记了所有过往,包括自己的武功。所以我才追查事件真相。”许刺宁把事件经过简明扼要讲给云小天。 云小天看看李愚,又看看欢喜。 李愚和欢喜同时点头,证明许刺宁所言非虚。 云小天此时心情真是宛若地动山摇一样,心都快迸出腔子了。 “天爷爷!我的猫哥,那你就是东帅啊!” “那日在饭肆,我情急之下使出一招功法震退无心夫人。后来在田野中,无心夫人说我用的武功是东帅的武功,她怀疑我就是东帅,因为他和东帅交过手。” 云小天这才明白了,那天在田野中,无心夫人为什么突然大喊一声“东帅”。 猫儿现在的心情更是激动万分,因为他希望自己是东庭许刺宁,所以才把东帅列为头号“嫌疑人”。他遏制着内心如海潮一般汹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点。 “我也开始怀疑我就是‘许刺宁’,只是失忆了。但是她的弟子又说不是,东帅比我要高点。” “她知道个屁!”云小天脱下自己一只靴子,把靴口撑开。“你们能看出来我这靴里面加厚了吗?这是我专门请做鞋老师傅加厚的,就是为了让我看起来更高些。” 两年前许刺宁和无心夫人那一战,脚上穿的靴子,就是一双“增高”靴。 许刺宁所穿的靴子是东境着名制靴大师亲手制作。许刺宁身高并不矮,制靴师是为了讨好许刺宁,巧妙把靴底增高,好让东境霸主看出来更高大。 一般人是根本看不出来的。 若是许刺宁没有失忆,闵清音质疑他身高和东帅身高不符,他也能想到这一点。毕竟失了记忆,太多东西需要重新学习和认知。 现在云小天又把这个疑团解开了。 云小天希望“猫兄”就是东帅,这样,他的人生将迎来翻天覆地变化。以此为契机,他很有希望走向人生巅峰。 李愚也希望猫儿是东帅,那样就能彻底改变整日提心吊胆东躲西藏的日子了。 重要一点,也有希望和茹云终成眷属。 猫儿可是答应过他,要把天机侯老婆抢来送他。若猫儿不是东帅,那是痴人说梦。如果是东帅,那就有希望梦想成真。 欢喜更不用说了,恨不得许刺宁能成为天下最出色的男人。 现在种种迹象表明,猫儿就是传奇人物东帅许刺宁。猫儿现在也相信了,他就是东境霸主。 “那我就是东帅!但是杀狱为什么会对我下杀令?” “是啊,杀狱竟然敢对你下杀令,简直就是猪油蒙了心。”有许刺宁这棵大树好乘凉,云小天现在口气明显张狂了。“我看他们活腻歪了!” 李愚想起贾大通透露的消息,他现在也能说出来了。 “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贾大通对我说,杀狱对一个人下了杀令,结果杀错人了,江湖要出大事了。所以很有可能,杀狱这次杀错人了。” “绝不可能杀错!”云小天这个江湖通对杀狱还是有发言权的。“杀狱是干什么的,怎么可能杀错人?!杀狱杀的人都不是一般人,所以整个过程都极其缜密。接杀单,必须得确定雇主身份,字迹,还要调查目标人物……” “贾大通的消息,可是他外甥黄灵仙透露的。难道黄灵仙会对他舅舅胡说八道!” “黄灵仙未必胡说八道,但是消息这玩意,一人传实,万人传虚。或许黄灵仙得到的消息就是错的。愚哥,”云小天似笑非笑看着李愚,脸上一副调侃模样。“我还听说你强暴了天机侯夫人的丫环,最后还丧尽天良把那丫环毁尸灭迹,这消息还是天机府放出来的,难道也是假的?” 李愚当然听说过这传闻,就是天机府给他抹黑,那样天机府就能站在道德高点,也为追杀他找到了理由。 现在云小天说起这事,李愚气的浑身哆嗦,恨不得打这混球俩嘴巴子。 云小天见李愚气的脸都变色儿了,又笑着赔礼。 “愚哥你别生气,我就是打个比方。所以这世间很多事情,就是真真假假,就看你怎么分辨了。我还知道不少德高望重的大人物,表面上一个个道貌岸然堂而皇之,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比茅坑里的屎都让人恶心。有杀兄夺嫂的,扒灰的,虐童的,杀人取乐的……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云小天的言论真是让许刺宁这个失忆人,欢喜这个单纯丫头惊诧不已。的确,人性的丑恶,真是你永远想象不到的。 许刺宁现在弄清了自己身份,接下来,他就得顺藤摸瓜查出真相,找回自己过往。 “杀狱是杀错了人,还是就是要杀我,想要彻底查明真相,就得找到杀狱的人。云兄你说天枫山小静寺可能隐藏着杀狱的人,我们现在就去小静寺探个究竟!” 第46章 假父女算计和尚 许刺宁走在最前头,自己就是东帅,这份惊喜已经难以用语言描述了。先前,他极力控制着自己情绪,现在走在最前头,没人能看到他神情了,许刺宁乐的嘴巴都快咧到脑袋后了。 如果说《离恨天书》是天上掉下的馅饼,那么东境霸主,则是老天爷直接把烙馅饼的锅都扔给了许刺宁。想吃多少馅饼,自己烙吧,老天爷也扔不过来了。 云小天他们跟在许刺宁身后,三人仍处在猫儿是一方霸主的兴奋中。 云小天手指许刺宁背影,神情充满敬仰。 “看看……看看,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是却充满了王者之气。还有,他走过的路,连路边的花花草草都在摇曳行礼。” 欢喜看着许刺宁潇洒背影,越发意乱情迷。 “嗯嗯,太帅了!” 云小天又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和许刺宁并行。 “猫……不对,应该是帅兄,”云小天如同伺候皇帝的贴身太监,极尽讨好之能事。“你没了记忆,不知道‘咱家’的家底。我现在给你说说。你有一个副庭主,两个智囊,两个飘萍使,四大杀将,还有好几个分庭,还有数千属下……对了,第一杀将殷仇儿,还是五境中排前面的人物,很厉害。” 许刺宁听后惊诧。 “我的势力这么大吗?” “必须大,帅兄,我云小天以后可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了。你看看能不能给我弄个副‘帅’做做。我想好了,就叫‘云帅’吧。” 云小天这家伙,长的不怎么样,想的挺美。随后他又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说话。 “据说你的右飘萍使唐媚,美貌妖媚,能把男人迷死。帅兄,你那时候是不是常让她侍寝?” “我忘了……” “现在你有欢喜了,你可不能辜负她,以后就让唐媚给我侍寝吧。我不嫌弃她被你睡过,反正也用不坏。” “云兄,你这算盘珠子打的,你十八辈儿祖宗在坟里都听到了!” …… 小静寺位于水潭东边,七八里地外的山坳中,是一座小寺庙,看上去就像一幢两进院子。寺庙四周树木葱郁,把寺庙围了起来,是一处绝佳的清修之地。 云小天当年听师父说过,杀狱有一人隐藏在小静寺,虽然不是狱主,但是级别也不低。应该知道不少事。 李愚来过小静寺两次,还在寺中住过一晚,所以对这里还算熟悉。 四人先来到小静寺西边的一块大石后,得先拟定计划,不能贸然行事。毕竟面对的人是杀狱高手,弄不好可就横生枝节了。 李愚先介绍寺中情况。 “里面有七个和尚,住持叫静凡,已近古稀了,还有一个小沙弥,十来岁,他俩应该不是杀狱的人。其余人,不知底细。” 许刺宁想了一下,有了一个计划。他把蓝焰狱王的信物交给云小天,让云小天和欢喜扮成父女俩进寺,按计划行事,引蛇出洞。 云小天现在对许刺宁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是毫无异议全力支持,因为他还想当“云帅”呢。 云小天取出装扮老头儿的面具戴上,然后收腹,弯腰,走路也变得颤颤巍巍了,不得不说,一块演戏的好料子。 欢喜搀扶着云小天朝小静寺走去,许刺宁和李愚隐藏在大石后。 “爷俩”来到寺庙门前,欢喜抬手敲门,过了一会儿,寺门打开,走出一个十来岁的小沙弥。 小沙弥打量着二人,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有何事?” “我们是天枫山庄的下人,我爹得了病,总也不见好,贾庄主让我们来寺庙求求佛,说很管用的。”欢喜说着就抹起了眼泪。 云小天配合完美,他一顿剧烈咳嗽,都咳出了“血”,再咳真敢把肺都咳出来。 小沙弥见“老人”病的很重,又是天枫山庄的人,让二人稍等,他跑进去禀报住持去了。 很快,小沙弥又出来,请二人进寺庙。 欢喜搀扶着颤巍巍的云小天,跟着小沙弥来到一幢房前,原来这间屋子就是佛堂,里面传来木鱼声和诵经声。 小沙弥轻轻把门推开,示意“爷俩”进去。 欢喜就扶着云小天进去。 佛堂面积三十多平米,正中供着释迦牟尼,岸上插着香烛,屋中烟雾缭绕,充满香火气味儿。 佛堂左右两边,六个和尚坐在蒲团上,正虔诚诵经。左边上首坐着的是一个古稀老和尚,慈眉善目,正是住持静凡。 云小天用眼睛余光快速一扫,六个成年和尚,一个不少。云小天假装被烟气熏呛,就“咳嗽”起来。 静凡看着“父女”俩,用手指着屋中一处空位。 “既然是天枫山庄的人,还是贾庄主让你们来的,就坐那边吧,我会带弟子诵《地藏王菩萨消灾延寿经》,为你爹消灾袪病。” “谢大师……” 欢喜道了谢,就搀扶着这个临时“爹”走到那处地方坐下。 静凡大师就带着弟子们诵起消灾延寿经。这经,诵了大半个时辰,欢喜和云小天听的都快要受不了。 终于,经诵完,欢喜搀扶着“半死不活”的云小天起来,谢过静凡大师,就要离开了。 “父女”俩走到门口,迈门槛时候,云小天假装被绊了一下,身体踉跄一下,身上一件物件“巧妙”掉在地上,正是蓝色焰王的信物。 欢喜赶紧弯腰把物件捡起收了起来。 这一切,被其中一个和尚看在眼里。 …… 出了寺庙,欢喜就扶着云小天朝大石方向走。 走到大石前,云小天又咳嗽起来,说他实在走不动了,要歇息一会儿。云小天把身子靠在大石上,气喘吁吁,欢喜掏出手帕为他擦汗。 就在这时候,一条身影闪现而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和尚。 突然出现一个和尚,云小天和欢喜都假装吓了一跳。 胖和尚看着“父女”俩,神情透着一丝残忍,目光也变得阴狠了。 “你们身上的物件哪来的?!” “我给的!” 和尚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和尚大惊失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上几处穴道就被人封了。 和尚动弹不了,人也昏厥过去了。 偷袭和尚的许刺宁。 许刺宁提起和尚,赶紧离开这里。 第47章 自己杀自己? 许刺宁提着和尚来到附近一座山洞中,李愚已经在山洞里等着了,还点燃了火折子照亮,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随后,欢喜和云小天也进了山洞。 许刺宁把和尚放下,让他靠在石壁上。先未解和尚穴道,因为杀狱的人身体都被植入了自毁的“琉璃丸”,弄不好就地“火化”,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愚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有三粒银色的药丸。李愚取出一粒,把盒子盖好,又熟练的把和尚嘴巴撬开,把药丸塞进和尚嘴里。 这是粒特制的迷魂丸,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心魂迷失。虽然时间只有一顿茶功夫,但是效果要比一般的迷魂药丸不知强了多少,它能让人陷入到一种催眠状态中,问什么说什么。 炼这丹药也很费时费工,李愚也只有三粒。 李愚掐着时间,药效开始发作,和尚面孔开始变色,如涂抹了一层银粉。李愚朝许刺宁示意,许刺宁就飞快出手解了和尚身上的穴道。 和尚身体颤了两下,缓缓睁开眼睛,此刻他的眼神空洞虚无,没有半点神采,如同陷入梦境无法走出来。他嘴巴还半张着,淌着涎水。 李愚朝许刺宁做了个手势,可以问了。 许刺宁开始问。 “你叫什么?” “我,我叫阮同。” “你是杀狱的人吗?什么职位?” “我是杀狱的人,我是妖风狱主麾下第一堂堂主……” “三月二十三,杀狱在天罩山杀的人是谁?” “不知道,我们有‘狱律’,无关本狱的事,不插手,不过问。我只知道,那是蓝焰狱主和彩虹狱主负责的事。” “那你最近见过你们妖风狱主吗?” “见过,五日前我和他会了一面。” “他说什么了?” “狱主说,这次杀狱杀错人了,要出大事了,让我最近要小心些。” “还说什么了?” “再……没有……” 旁边的李愚听到阮同这话,顿时理直气壮了,他不便说话,避免说话的人多激醒阮同,他朝着云小天,嘴唇动着,似说:我就说黄灵仙的消息不会错,你还和我嘴硬! 云小天朝李愚摊了下手。 他还是不相信,杀狱能杀错人。 许刺宁继续问。 “那你可知道这次的雇主是谁吗?花了多少钱?” “这个……知道,北彦王,天机侯,还有东庭许刺宁,听狱主说,两百万两白银。这价,以往从未有过……” 阮同说出最后一个人姓名“许刺宁”,许刺宁四人都懵了!许刺宁甚至怀疑这家伙说错了,又追问了一遍,结果,得到的还是相同答案。 四人面面相觑,一脸惊惑,每个都如坠五里云雾中。 如果说“猫儿”就是许刺宁,那雇主怎么可能是‘许刺宁’?!如果雇主是‘许刺宁’,那猫儿就不可能是‘许刺宁’。 哪有自己雇人杀自己的道理! 许刺宁努力平息自己狂乱心绪,现在得抓紧时间继续有价值的线索。 “彩虹狱主,蓝焰狱主,包括乌云狱主,怎么才能找到他们?” “不知道。” “那你要有紧事,怎么联系你们狱主。” “枯柳镇,马掌铺子,画道残月。” “杀狱老巢在哪儿?” “不知道,前年我因表现好,被允许去拜月……月上。我被蒙着眼,我只听到海水声。像是在……海……海中……” 这时候和尚脸上的银色开始变淡,李愚示意他快从“梦境”中醒过来了。该问的,许刺宁也都问了。于是四人扔下阮同不管,快速离开山洞。 四人朝站水潭方向急驰,出了三里多地,他们在一处僻静地方伫足。四个人先是面面相觑,然后氛围开始炸锅,首先炸的是云小天。 云小天以为猫儿就是东帅,结果阮同说雇主是东帅,他刚构建起来的宏伟蓝图在这一刻仿佛崩塌,碎了一地。 云小天情绪激动,朝着许刺宁嚷嚷。 “原来你不是东帅!我竟然痴心妄想,以为你就是东帅!” 许刺宁本来也感觉如同从天上坠到了地上,美好的一切都摔了个粉碎,但是他现在冷静了下来。 “如果我不是许刺宁,怎么会他的武功?!” “我哪知道,或许你是他徒弟,或许你偷练了他武功?” “放屁!” “那你给我解释,许刺宁怎么会雇凶杀自己?疯了?活腻了?好玩?玩躲猫猫?” 许刺宁皱起了眉头,的确,这个真没法解释,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猫儿不是许刺宁,欢喜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她绝对不能容忍云小天这样。 “猫哥不是东帅又怎么样,能让三个大人物合伙买凶杀猫哥,说明猫哥比他们厉害。而且还出了二百万两白银。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都买来推磨了。” 欢喜这话说的在理儿,云小天和许刺宁顿时不吵了。是啊,三个大人物合伙买凶,杀的人绝对不比他仨儿差呐。而且出价二百万两白银,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黄灵仙说杀错人了,阮同也说杀错人了,” 一直未开口的李愚说话了。“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杀狱绝对不会杀错人。”云小天还是坚持自己观点。 许刺宁沉吟片刻,他又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对三人说。 “他们说的杀错人,是本来杀张三,结果把李四杀了?还是本来不能杀的人,结果给杀了,是件错事呢?”许刺宁分析着,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戏谑的笑意。““不管是前者杀错,还是后者杀错,有一点现在确定,杀了他们不应该杀的人。他们都害怕了。也就是说,他们怕我。” 李愚三人觉得许刺宁分析的很有道理,“杀错了”,也的确可以有两层意思。最重要的一点,目标人物没死,他们都害怕了。 能让杀狱都害怕的人,就是猫儿。 就算猫儿不是东帅。 三人脑中也同时冒出同样问号,“猫儿”若不是东帅,又是什么可怕人物? 这时候许刺宁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哈哈“一笑。 “我就是许刺宁!” 第48章 李愚画大饼 买凶杀人的三名雇主里有东帅,云小天他们本来认为猫儿不可能是“东帅了”,现在猫儿断定自己就是许刺宁,三人神情疑惑看着许刺宁。 许刺宁现在心情又瞬间大好,如果说先前他从云端坠到了地上,现在,他又爬起来飞升云端了。而且在他潜意识中,他认为自己就是东帅许刺宁。 “那天在田野中,无心夫人的那个女弟子来了,我总觉得她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现在一想,应该就是我和无心夫人那一战,她一直在旁边观战。她又很是特别,所以才给我留下了印象。” “那为什么你会自己习凶杀自己呢?”云小天问。 “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涉及到一个巨大的阴谋。但是好像出岔子了。所以天机侯急了,杀狱的人也急了,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听了许刺宁解释,三人也都释了,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欢喜又开心雀跃了。 李愚的“梦想”也又有着落了。 云小天又兴奋起来了。 “嘿嘿,猫帅,刚才的事你也别怪我,因为就算鬼也想不明白,哪有自己买凶杀自己的道理。” “不怪你,这事的确有点不可思议。这事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尽管许刺宁现在对自己买凶杀自己的事也是一头雾水,但是现在线索也越来越多了,有了雇主姓名,出价,还有办法找到妖风狱主,只要顺藤摸瓜,用不了多久事件真相就会图穷匕现。 李愚开口说话,他现在很担心自己在水潭边那段“自白”泄露出去。此刻,他也有点尴尬。 “咳,我在水潭说的那些话……” “愚叔,”许刺宁打断李愚的话,故作一副迷糊模样。“你说什么了?” “是啊,我们赶到的时候,正好天机府的人出现,我们就帮你解围。说什么了?喜儿你听到了吗?”云小天那双小眼睛充满了好奇。 欢喜赶紧摇头。 李愚很欣慰,这三个小兔崽子,还算机灵识相。 许刺宁现在也明白天机神府为什么不遗余力追杀他了,因为天机侯就是三个雇主之一。这其中的水,太深了。深的随时就能把他们彻底淹没,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接下来,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当务之急,得先应付天机神府,这才是火烧眉毛的大事。 许刺宁还做了战前“动员”。 “这关键时候,咱们四个人得拧成一股绳,才有希望迈过这个坎儿。过了这个坎,应有尽有; 过不了这坎,万劫不复。云兄,你最擅长打听事儿,现在是你展现的时候了,去摸摸敌情。” 云小天天生就是干这种事的料儿,虽然这次面对的是江湖中最大势力天机神府,他也不推辞。迈过这个坎,应有尽有,豁出去了。 云小天去打探消息。 许刺宁和李愚、欢喜回天枫山庄。 快到天枫山庄时候,许刺宁停下脚步,他嘱咐李愚。 “愚叔,现在这节骨眼上,若得不到天枫山庄庇护,我们真就完了。天机府应该会给贾大通施加压力,绝不能让贾大通把咱们赶出山庄。你得想办法把贾大通拉下水。只要局势一乱,咱们就能伺机逃出生天了。” “这点我还是明白的,你放心。” …… 回到天枫山庄,李愚就见了贾大通。李愚虽然性格怪异,但是一点不傻,他深知当前局势有多危险,所以为了拉贾大通下水,李愚准备投其所好,给他画几张大饼。 “贾兄,我去了山中静思,想到一个办法治疗你每月‘流鼻血’的症状。” 这每个月“来鼻血”的症状让贾大通很是烦恼,李愚想出根治办法贾大通欣喜不已,赶紧敬茶感谢李愚,还对李愚一顿吹捧。 李愚深知贾大通是利益之人,担心只有这一个“铒”难把贾大通拉下水,得再抛一个更大的“大饵”。 “贾兄,我在林中想了很多事情。我每年到天枫山,你都殷勤相待照顾有加,就算是亲兄弟也不过如此了。我真是深受感动,实不相瞒了,这两年我煞费苦心钻研,终于绘出‘灵丹’谱,只是因为条件局限还未炼制,这灵丹远非平常那些延年益寿药物可比,可增人寿二十年。” 李愚画起大饼来,眼睛都不眨。 世间之人,上至帝王将相,下至贩夫走卒,哪个不想延年增寿。能增个几年都是祖坟冒烟了,增二十年,也只有神仙才能做到了。 若是别的大夫吹这牛皮,贾大通未必会信,但是李愚的神奇医术他可是见识过的。 贾大通听后激动兴奋之下感觉头晕目眩,他竟然“扑通”跪在李愚跟前,仿佛是一个求长命百岁的凡人跪拜在了仙人面前。 “我的先生我的哥,你就是当今活神仙啊!你就在我山庄炼丹,需要什么尽管说。就算需要人做引子,我也给你弄几百人来,每天往丹炉里塞一个。” 这个贾大通,为了增寿二十年,也够丧心病狂的。 李愚赶紧把贾大通扶起来。 “怎么可能烧人。炼这灵丹,需要时间,还不能让人打扰。这样,你先给我准备一个炼丹炉,不能让闲杂人员靠近我住处,只需我带的那三人协助就行。” “我明儿就都给先生备好,备最好炼丹炉,先生你就安心炼灵丹,我会传令下去,除了送饭菜的,其余人谁敢靠近先生住处,打断双腿。” 李愚满意点点头。 这下好了,炼丹没时日,所以李愚他们想在山庄住多久都行。贾大通还得把李愚当“神仙”供着。 …… 李愚回到住处,他也没告诉许刺宁是用什么法子把贾大通拉下水的。毕竟用的手段有点不光彩,只是说了一句。 “放心吧,我们想住多久都行,贾大通也会全力护我们周全。” 许刺宁也没问,只是会心一笑,李愚能想出那样高明手段搭上天机侯老婆,骗贾大通还不是手到拈来。 晚上饭点时候,贾大通命人送来饭菜。 真是太丰盛了,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俱全。欢喜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菜,高兴的像个孩子。她数了数,正好二十个菜。就连送来的酒,都是二十年陈酿。 为了增二十年寿命,贾大通真是用心了。 三个人吃过晚饭,仍不见云小天回来,正为他担心时候,云小天回来了。 云小天进屋就提起茶壶,嘴对嘴儿,先喝了半壶茶,然后把嘴上水渍揩干净。 “猫帅,真被你说对了,要出大事了!幸好咱们没有离开天枫山庄,不然就完了。连六境高手裴无道都来了!” 第49章 阵仗太吓人了 六境高手裴无道竟然也卷了进来了,这让许刺宁大感意外。 云小天把打探到的情况详细讲述。 天枫山正南五里处,有一个镇子,东南还有一座县城,近日陆续来了不少的外路人。 这两处地方,平常就算有商旅经过,也不可能在短时间来这么多外地人,很不正常。 云小天乔装成商人,搭讪了一个可疑的外来人,两人聊熟络了,云小天热情的请那人喝酒,把那人灌醉,套出了很多情报。 原来那人是天机府的高手。他透露,天机府大批高手已经秘密潜入这里,不止县城和镇上,各处都有天机府的人,人数过千。 天机府的探子更是不分昼夜监视各处地方。那家伙甚至还吹牛,就现在这力量,能吞了北境武林。佛挡杀佛,神挡杀神,没人能阻止天机神府。 听了云小天汇报,李愚不由看了许刺宁一眼,心里由衷佩服猫儿。若不是许刺宁主张留在天枫山庄不要乱跑,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云小天越说情绪越发激动,因为他开始感到恐惧了。 “据说,他们把裴无道也请来了。而且天机府还派来了厉害高手,还是仅次六境的高手。猫帅啊,也只有你能让天机府动这么大阵仗了。” 欢喜哪听过这么大阵仗,惊得都有点花容失色了。 局势真是比想象中的更严峻,李愚面色也阴沉了,别说现在缺锋不在,就是在,几个缺锋也得被这阵仗吞了。 许刺宁也心惊,天机府真是动真格的了,这么大的阵式,难道就是为了对付他?就算再加一个天机府要犯李愚,也用不着千名高手入北境吧,还把裴无道也请来了。 许刺宁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云小天看着许刺宁,那神情如同看着一根救命稻草。 “东帅,现在能和天机府抗衡的,只有你的悍血东庭了。” “我又不是傻子!”许刺宁也有点急了,声音也提高了。“但是我现在只知道我是东帅,别的什么都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怎么联系东庭的人,你总不能让我背生双翅飞回东庭吧!” 云小天闭上了嘴,许刺宁说的很对。许刺宁现在就像是一个超级富翁,但是身上却没有一文钱,更要命的是,还找不到自己的宝藏,只有一个名头。 李愚,云小天,欢喜,三个人都不再吱声,他们用一种期待眼神看着许刺宁。 自从知道猫儿是东师,他们心理上有了一种莫名的依赖。仿佛许刺宁就是神,无所不能。 许刺宁也不说话,陷入思考。现在许刺宁最担心的是,贾大通抗不住压力把他们都交出去。 所以,得做好两手准备。 还有,许刺宁觉得,天机府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把北境武林放在眼里,目标不止是他和李愚。 突然,许刺宁灵光乍现,想起一件事来。 无心夫人所说的赵员外如果是赵康,那赵康就知道《九死神功》的线索……想到这里,许刺宁茅塞顿开,天机府的目标,不止是他和李愚,还有《九死神功》,所以天机侯才派出千名高手入北境,不惜要把北境武林搅个天翻地覆。 一石三鸟,许刺宁真是不得不佩服天机侯。 既然如此,他准备先下手。 许刺宁窥破了天机侯用意,顿时感觉柳暗花明了,他脸上又洋溢出灿烂自信的笑容。 云小天三人见许刺宁又笑得灿烂了,知道事情有转机了。 “嘿嘿,东帅大人……”云小天眯起小眼睛,表情甚至有几分谄媚,看着一点也不像好人。“你是不是有妙计了?” “我可没什么妙计,我是觉得急也没用,何不笑笑呢,或许笑一笑转机就来了。”许刺宁看了一眼窗外,又把声音压低。“如果赵康就是庆州赵员外,那他手里就有一件宝贝。” 云小天眼珠子转动,一时没明白许刺宁什么意思。 欢喜更是哭笑不得。 “猫哥,我比你都贪财,但是贪财也得分个时候吧。” 云小天也正想说许刺宁贪财不是时候,话到嘴边,他咽了下去,那双小眼睛也立马“贼光四射”,他反应过来了。 云小天听师父说过,《九死神功》线索在一个姓赵的人手中,后来那人销声匿迹了。如果赵康就是那人,那么他就一定知道《九死神功》线索。 九死神功,可是无数江湖人梦寐以求的武学圣典啊。 云小天笑了起来。 “哈……哈哈……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有人把花送到家。喜儿,应该贪财,浑水不摸鱼,白瞎了浑水了。” 这时候,门外响起猫叫声,还伴着猫咪抓门的声音。 欢喜把门拉开,肉丸子钻了进来。 平常肉丸子不是黏着许刺宁,就是黏着欢喜,但是今天来到天枫山庄,它就跑的没影儿了。 原来肉丸子“见色忘友”了。 肉丸子是只公猫,自打它进了天枫山庄,宛若进了“猫咪青楼”。 因为天枫山庄养着不少猫,其中不乏漂亮迷人的小母猫,肉丸这一天,不是追逐这只,就是逗那只,乐在其中。 这不,天黑了,别的猫都回家了,肉丸子也饿了,就回来了。 这间屋子没有猫孔,肉丸子就抬爪挠门。 欢喜赶紧张罗着给肉丸子弄吃的,许刺宁和云小天相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出了房间。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了。 寂静夜幕笼罩着天枫山庄,天上繁星点点,散发着鳞片似的光。 许刺宁和云小天这两个“贼”在夜幕中悄悄来到西边的一座院落前。 这座院落距他们居住地方只有十几丈远。 赵员外也向贾大通要求,希望住处能安静一些,所以他和小妾就被安顿在这处院子里。 二人来到院墙一侧,先警觉地朝四下看看,鬼影都没有,于是二人就悄悄爬上墙头,朝院中窥探。 赵员外来天枫山庄,一行六人,他和娇妾牡丹,还有四名随从。此刻院子里,有两名随从在值夜。 这两人坐在院中石桌前,桌上放着酒菜,二人也不说话,喝着酒,眼睛不时会扫下院落和院墙。 一名随从目光朝二人这里扫来,许刺宁和云小天赶紧把头缩回来。 云小天在许刺宁耳畔低语,虽然声音低,但是透着兴奋劲儿。 “还派人值夜,这么警惕,一定是是他。院里就俩,你一个,我一个,咱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不行,”许刺宁小声回应。“我听无心夫人说,赵员外很狡猾,暗地里有批高手保护着。连无心夫人都差点丧命,我俩要是贸然行动,不是找死吗。” “那怎么办?” 第50章 成了精的肉丸子 许刺宁继续仔细观察。北房亮着灯,虽然门窗紧闭,但是偶尔可见一个女人身影被灯火投影在窗户纸上。连她那丰而微颤的胸乳都有清晰轮廓。 许刺宁知道这个女人身影是赵康小妾牡丹,他又在窗户上捕捉到一只动物影像,一闪而过。许刺宁成天和肉丸子在一起,对这种“影像”太熟悉了,是一只猫。 许刺宁顿时有了主意,他让云小天回去把肉丸子抱来。 云小天虽然不知许刺宁用意,但是他现在唯许刺宁马首是瞻。 过了一会儿,云小天返回,欢喜也跟来了,二人蹑手蹑脚走到墙角,欢喜怀里抱着吃的肚圆腰肥还打着饱嗝的肉丸子。 许刺宁接过肉丸子,先撸了几把,让它舒服一下,又在它耳边轻语。 “丸子,你虽然是只猫,但是你可不是一只普通猫 ,别的猫从小吃剩饭残羹,你可是吃不少丹药,你可是猫中翘楚,比天耳狐都聪明……” 肉丸子被夸的有点飘,用猫头蹭着许刺宁脑袋,还伸出舌头舔他的脸,发出一声猫叫,似说:有眼光。 许刺宁把云小天比喻的连只猫都不如,云小天嘴上不说什么,心里道:连畜生都骗,真不是人! 欢喜想笑,又不敢,硬憋着。 许刺宁给肉丸子灌完“迷魂汤”,开始布置任务了。 “丸子,那间亮灯的屋里有件宝贝,还有只猫,你去和它交朋友,替我刺探消息。若是成功,以后你就是东庭副主,掌管东庭所有的猫。” 地位,美人,对男人是巨大诱惑,对肉丸子好像也管用。 肉丸子热血沸腾,仿佛踏上了猫生的巅峰,它从许刺宁怀中跃起,跳上墙头。它先立在墙头歪着脑袋看了看院中两个人,又跳进院子,跑到北房门口,抬爪挠门,还发出召唤同类的“喵呜”声。 那两个值夜人见是一只猫,也就没管。 屋里是有一只猫,还是只母猫,通体雪白,很漂亮,是牡丹养的宠物。 白猫听到了肉丸子声声呼唤,如同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遭遇一个情场老手的百般撩弄,哪受得了,它不断发出兴奋叫唤。 随即,屋门拉开一条缝隙,肉丸子钻了进去,门又被关上。 给肉丸子开门的牡丹。 快要睡觉了,牡丹下身只穿一条短裤,露着两条雪白浑圆的腿,上身戴着一个绣着牡丹花的肚兜子。 牡丹是放肉丸子进来和自己的猫玩耍。 肉丸子使出浑身解数对白猫展开“攻势”,两只猫在屋中一个角落搂抱一处滚做一团,惹得牡丹笑了起来。 屋内的炕上,躺着赵员外,他也只穿着内衣。 赵员外手中还拿着一个精致的铁盒把玩。盒子虽然没有上锁,但是有机关,若不知道机关位置,休想打开这个铁盒。 牡丹给肉丸子开了门,又爬上炕,腻在赵员外身上。牡丹面色潮红,用手搂着赵员外脖子,声音也“嗲嗲”的。 “老爷,这盒子里到底是什么宝贝,我就从来没见你打开过。” “呵呵,我打开的时候,也不能随便让人看到。” “我都不能看吗?我不是你的小宝贝,乖‘女儿’,小狐狸精吗……你就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啊……”牡丹晃着赵员外身子,撒起了娇。 赵员外也没回应,这一刻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是一名将军,这件宝贝本来是属于他上司的,它有一个很美的名儿——碧血蓝。 后来上司遭遇变故,他就偷了这件宝贝连夜远走高飞了。 开始几年,他惶惶不可终日,东躲西藏,觉得哪里都不安全。后来,风声过了,局势也安稳了,他就去了庆州隐居,并且改了名,还改变了自己形象。 这么多年,他也试图解开宝贝中隐藏的秘密,但是一直未能解开。这就像你终于得到了梦中情人,但是只能看着不能用,这种抓心挠肺的心情可想而知。 更让他闹心的是,现在他拥有这件宝贝的消息不知怎么泄漏了出去,各方觊觎者如同野兽闻到了血腥气味儿,开始扑向他了。 赵康当年能成为一个将军,能得到上司重用,绝不是酒囊饭袋,他有自己的过人之处。他准备先利用贾大通暂时躲过眼前劫难,然后就带着宠妾远走海外。 赵员外在牡丹脸蛋儿上捏了一把。 “这宝贝其实对你没无用,对修炼功法的人有用。只要你乖乖听话,跟着我,我就让你一辈子都享受荣华富贵。” 原来这宝贝只对习武的人有用,牡丹回想起这一路上惊魂,有些害怕了。 “老爷,既然只对习武人有用,干脆就送给他们吧。我们安稳过日子,我真是害怕了。” “呵呵,头发长,见识短,胸大,脑子小。” 赵员外说着伸手进牡丹肚兜里,在某个地方用力捏了两把,惹的牡丹身体颤栗,口中也“哼唧”起来,一张桃花面,更潮红了。 赵员外下了炕,把桌下一块地砖撬起,下面已经被他挖出一个小洞,他把盒子放进洞里,又把地砖盖好。 赵员外狡猾,每到一处地方,他就挖空心思找地方藏这件宝贝,尽量不带在身上。 这一切,都被肉丸子看在眼中。 肉丸子把白猫揉搓够了,就闹腾起来,要出去。牡丹就骂骂咧咧把门开了,放它出去了。 肉丸子跳到墙外,许刺宁三人正蹲在墙根等着消息。肉丸子出来,许刺宁就抱起它先回住处。 回去后,许刺宁迫不及待问肉丸子打探到了什么情报。 肉丸子此刻也很激动亢奋,它“喵喵”叫唤,用猫语回答,竟然还抬起前爪比划着。 肉丸子是欢喜从小养大的,她更懂肉丸子,和肉丸子之间的默契也是别人比不了的,欢喜就充当起了“翻译”。 “丸子说,有个盒子,很重要……埋在地下了……还有,它对那只小母猫很满意……” 许刺宁和云小天顿时眼睛发光。那个埋在地下的宝贝,十有八九就是《九死神功》的线索啊。 许刺宁激动不已,他问肉丸子还看到了什么? 肉丸子先是巴眨了两下猫眼,似在回忆,可能是想起赵员外把手伸进了牡丹的肚兜里,肉丸子就把一只爪子伸进许刺宁怀中,用力挠了两下。 第51章 喊一声老匹夫,你敢答应吗 确定了赵康就是掌握《九死神功》线索的人,“宝贝”还埋在地下,许刺宁和云小天两人就开始心痒难耐了。真是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宝贝”挖出来。 许刺宁让云小天监视赵员外住所动向,只要时机成熟,他们就“盗宝”。 于是云小天拿出当年偷看小寡妇洗澡的偷窥本领,日夜监视着那处院子。 …… 第二日晌午时分,贾大通指挥着人把一个重达千斤的炼丹炉子搬进李愚住的院落。 贾大通完全相信了李愚“灵丹”增二十年寿命的谎言,他好不容易弄来一个上好的炼丹炉。 炼丹炉搬进了院中一间空闲的厢房。这炼丹炉是青铜铸的,外面还镌刻着好看的图案。李愚检查了一下炉壁,又摸摸丹炉,很是满意。 这是他用过最好的炼丹炉了。 见李愚满意,贾大通咧着嘴直乐。他现在已经憧憬起自己增寿二十年,别人死了他还再享受人生的美好生活了。 许刺宁也在旁边,看到贾大通一副陶醉样子,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这时候,山庄刘管事跑来,他气喘吁吁,神情激动。 “老爷,有要事禀报……” 刘管事说着看了一眼李愚和许刺宁,似有些顾虑。原来山庄外有拜访者,拜访者亮明身份,还嘱咐刘管事直接禀报贾大通,尽量不要惊动他人。 为了证明自己和李愚亲如兄弟不分彼此,贾大通手一挥。 “我和先生如同一体,先生就是我,我就是先生,以后有什么事不要回避。但讲无妨。” 刘管事就如实禀报。 “老爷,天机府次府杨恢,还有裴无道拜访老爷来了。他们现在就在山门外。” 杨恢可是天机府第三号人物,江湖中无论是谁,都得给几分面子。裴无道则是六境高手,身份更不一样。 两个大人物结伴登门拜访,让贾大通倍感荣耀。 贾大通高兴不已,他吩咐刘管事赶紧准备款待事宜,自己会亲自出山门迎接这两个大人物。 李愚和许刺宁相视一眼,杨恢和裴无道结伴而来,这事可不简单。 许刺宁佯装出一副敬仰渴望姿态,他对贾大通道:“庄主,我对六境中的人心驰神往,但是一直无缘见到一个。这次裴无道来山庄,还请庄主安排我一睹六境高手风采。” 李愚可是天机府通缉追杀的人,许刺宁又是李愚身边的人,贾大通对这个要求充满顾虑。 许刺宁知道贾大通顾虑,他笑了笑。 “庄主请放心,我有一副人皮面具,很精妙,足可乱真,天机府的人不会认出我的。我就假装成又聋又哑的老头子,绝不给庄主添麻烦。” 李愚明白许刺宁是想打探杨恢的意图,他就对贾大通说:“我这个弟子,是我最得力助手,一直助我炼丹,你就满足他这个愿望吧。 贾大通寻思:既然这小子助神医炼丹,若是我不同意怀恨在心,给我增寿丹里掺点假,寿命不增反减,那可就麻烦了。 贾大通就答案了许刺宁要求,让他去准备。 贾大通去迎接杨恢和裴无道,许刺宁去找云小天,借他那副老头儿面具。 …… 杨恢和裴无道一行四人被贾大通请入山庄。 中午,贾大通设丰盛酒宴,热情款待尊贵来宾。 杨恢告诉贾大通此行有要事密谈,席间最好不要有闲杂人员在场。贾大通就把几个伺候酒宴的下人打发走。但是总得有人端菜斟酒,贾大通让人喊来府中一个又聋又哑的“老仆”。 这个老仆自然是许刺宁装扮的。 为了不露马脚,许刺宁还找府中老仆借了整套衣衫,又借了云小天的那副面具。这副面具是云小天师父送给他的,也是易容大师制作,足以乱真。 许刺宁身体佝偻,行动放缓,加上浑浊目光,真是活脱脱一个老仆人。 若是换了别人面对这样场合,或许多少会有些紧张,但是许刺宁泰山崩塌而不惊,剑戳眼珠子不眨眼,不露一点痕迹。 贾大通先给客人介绍。 “杨次府,裴大侠,这个老仆又聋又哑,平常我和人谈重要事情,就让他端茶倒水伺候。你们就放心吧,有什么事尽管畅谈。你就是说要弄死他,他还以为要倒茶呢。哈哈……” 贾大通认为自己很诙谐,说完自己就先笑起来了,见杨恢四人没笑,贾大通就停止笑,略显尴尬,他用手朝“老仆”比划了下,示意倒酒。 酒宴参与者共五人,贾大通,杨恢,裴无道,还有杨恢两名心腹高手。 裴无道这个重量级人物,看上去三十来岁模样。他头发稀疏,脑门很窄,一张泛青的面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骄矜之色。目光则如猛兽,充满了嗜血和战斗的欲望。 他被人称为鬼斧,但是此刻却看不到他的斧头。或许隐藏在他那宽大的战袍中。据说,看到鬼斧的人,都已经变成了鬼。 许刺宁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这货不好惹。 上次,天机府的人被缺锋杀退,为了对付缺锋,杨恢就带着厚礼亲自登门去请裴无道。 裴无道的哥哥裴无守是天机宫骨干成员,深受宫柳行器重。裴无道去南境做客,也受到宫柳行热情款待。所以杨恢求上门来,裴无道并不拒绝,答应全力相助。 今日,杨恢带着裴无道来天枫山庄,明面上是拜访,实际上是要给贾大通施加压力。 李愚四人去了天枫山庄,包括掌握《九死神功》线索的赵员外也躲进了山庄,这些情况杨恢已经摸清了,只是暂时不打草惊蛇,他利用这时间紧锣密鼓布置,绝不让一个人成为漏网之鱼。 杨恢命孟天狼监视,结果孟天狼在山中水潭边被杀。 幸存的那人回去把事情经过如实禀报杨恢了,当时杨恢又惊又怒。惊的是孟天狼竟然轻而易举就被那个装扮蓝焰狱主的“青年”给杀了。 怒的是,青年竟然胆大包天,口出狂言再不收手,就打到南境,拆了天机府。 现在南境来了上千高手,又有裴无道相助,杨恢也准备动手了。 鉴于贾大通在北境人脉广,又是黄灵仙舅舅,杨恢准备先礼后兵,先和裴无道给贾大通施加压力,让他把人交出来,若是贾大通不就范,那就是一场腥风血雨了。 “老仆”给几位尊贵客人倒酒,先给裴无道斟满酒,轮到杨恢时候,杨恢突然用手拍桌,喊了一声。 “老匹夫!” 第52章 贾大通抗住压力 杨恢这突然一嗓子,让在座的人都很惊诧。 贾大通更是心惊肉跳,以为“老仆”被杨恢识破了。 所有人都有反应,只有倒酒的“老仆”没有任何反应,继续把那杯酒斟满。 杨恢能成为天机宫第三把手,也非浪得虚名,很有心计,而且疑心也重。为了试探“老仆”是否真的又聋又哑,所以他才喊了一声。 喊的时候杨恢观察老仆,“老仆”没有任何异常,仍垂着头小心翼翼斟酒,可见的确是又聋又哑。 “老仆”给所有人都斟上酒,又端上一盘烤肉,然后退在一边。 贾大通看着杨恢,有些诧异。 杨恢略显尴尬地笑笑,他解释道。 “贾庄主,我突然想起前昨日有一个老匹夫胆敢冒犯我,今日我还怒气未消。想起这个老匹夫,怒气上冲,一时忘记身在何处,真是失礼了。” 贾大通打着“哈哈”,给杨恢找台阶下。 “杨次府言重了。我这个人也记仇,去年一个老夫子惹了我,我一直骂到今年。最后那老匹夫实在受不了,上吊自尽了。来来,不说这些老匹夫了,裴大侠和杨次府能光临山庄,真是蓬荜生辉,也是给足了我老贾脸面,那是万分的荣幸。来,咱们开怀畅饮……” 贾大通招呼着客人喝酒吃菜。宾主几杯酒下肚后,氛围更融洽了,也好说话了,杨恢就站了起来。 杨恢先说了一些恭维贾大通的虚话,又端起一杯酒。 “贾庄主,杨某借花献佛,敬你一杯。” 贾大通有点受宠若惊,他接过敬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杨恢下面的话也开始切入主题了。 “贾庄主,咱们都是江湖人,讲究一个痛快,我就不绕弯子了。今日我和裴兄登门拜访,是有件重要事情……” 杨恢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贾大通,先是感到意外,然后就用手指了指贾大通鼻子。 贾大通这才意识到自己流鼻血了。每月都流几天,真是让他苦恼。贾大通先是抬手揩了下鼻血,没想到越流越多了,揩是揩不净了,得堵了。 贾大通想找东西堵上,左右看了看,没找到适合的,干脆就从盘里拿了两截大葱,一个鼻孔插一根。边擦边还懊恼自语。 “这月提前了,量还有点大……” 此言一出,杨恢、裴无道、还有另两人,有点愣也有点懵。 这是“流鼻血”还是“来例假”啊。 一旁的“老仆”,仍站在那里,佝偻着腰,但是却憋着笑。这也是“老仆”修为高,换了别人未必能憋的住了。 贾大通把鼻孔堵上,请杨恢继续说。 杨恢取出五张画像,在桌上摊开。 这五张画像分别是李愚、许刺宁、赵员外、云小天、欢喜。画的还有模有样的。贾大通顿时明白杨恢来山庄的用意了。妥妥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杨恢用手指敲着画像道:“这五个人,都是我天机神府通缉的要犯。宫府主放话了,上天入地也得把这五个人找出来。有谁胆敢包庇,绝不轻饶。” 贾大通听出杨恢先是用宫柳行压他,但是他哪能轻易把人交出去。 第一,他还要增寿二十年呢。 第二,他也在打赵员外宝贝的主意。 贾大通像模像样逐一看了画像,开始装傻充愣。 “杨次府,这五个人进北境了吗?如果进了,用得着我地方,我一定全力相助。” “这五人的确是进北境了,抓他们就不劳烦贾庄主费心了。为了这五个人,我们调了天机神府千名高手入了北境。” 杨恢故意说入北境的高手人数,就是给贾大通施压,让他识相点。 但是贾大通并不相信天机神府就为了这几个人,征调千名高手入北境。因为根本不值得动这么大阵仗。 贾大通哪里知道,这次天机神府主要目标是东帅许刺宁,次要目标是赵员外,李愚现在已经被排到了第三位。至于云小天和欢喜,属于连带。 而且这次天机神府,是动真格的了。 杨恢继续给贾大通施加压力,就差把窗户纸给捅破了。 “贾庄主,据说……有人看到这五个人进了你们山庄。我知道贾庄主你喜欢结交朋友,天枫山庄门庭若市,我是担心他们五人混进山庄,给贾庄主带来不必要的灾祸。” 这时一直沉默的裴无道也开口,他的声音明显带着一种威胁味道。 “贾庄主,我和你外甥黄灵仙也有几分交情,所以才和杨次府登门协商。换了别人,他几颗脑袋都掉了。还请贾庄主能审时度势,不要被别人利用。” 裴无道说话的时候,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这是对贾大通赤裸裸的威胁。 旁边装扮成老仆的许刺宁此刻心里真是捏着一把汗,他生怕贾大通抗不住压力,把他们都交出去。 贾大通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况且他也很反感杨恢和裴无道的骄横无礼和赤裸裸威胁。 贾大通有点出火,他仍旧一副笑面虎面孔,打着“哈哈”。 “呵呵,杨次府和裴大侠尽管放心,没人敢打我天枫山庄的主意,也没人敢坑我贾大通。我贾大通在北境武林也有些肝胆相照的朋友。更何况,我外甥黄灵仙和太苑仙殿的一千六百修剑士,也不是吃素的。” 既然杨恢和裴无道恐吓贾大通,贾大通来了个反恐吓,搬出了自己六境榜上排第三的外甥黄灵仙。 旁边的许刺宁此刻真想给贾大通拍掌叫好。 毋庸置疑,无论是杨恢和裴无道,对黄灵仙多多少少都有几分忌惮。但是现在他们也是势在必行,就算让北境武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双方话都说在这份上,开始充满火药味儿了,也就没必要再谈下去了。 杨恢把桌上五张画像当着贾大通的面一张接一张,撕碎,他脸上,是一副让人难以捉摸的笑。 裴无道也起身,他朝贾大通甩出一句冰冷且充满挑衅的话:有机会,我定领教你外甥的神功。 话不投机,杨恢对着贾大通说了一声。 “告辞!” 贾大通其实这次也是失算,没意识事态如此严重,也低估了天机神府的决心,他硬梆梆回了一句。 “不送!” 第53章 大战前夕 杨恢四人离去,许刺宁扯下面具,先朝贾大通竖起大拇指,夸赞他不畏强权,不出卖朋友。 贾大通被许刺宁夸的很是受用。 “江湖中就讲个义薄云天,我贾大通向来义薄云天,是决不会出卖朋友的。你和李先生就安心在我这山庄炼丹。” 许刺宁夸完贾大通,又是一顿煽风点火。 “贾庄主,他们也欺人太盛了,哪里是来和你商量事情,分明就是恐吓威胁你。在北境,还轮不到他们对贾庄主指手画脚。就那个裴无道,还放话要和黄大仙一战,太嚣张了!” 贾大通本来被杨恢和裴无道弄的一肚子火气,这下火气更大了,破口大骂杨恢和裴无道欺人太甚。 许刺宁还提醒贾大通不能大意,要做好防范准备,最好通知黄灵仙。 贾大通就命人飞鸽传书给自己的外甥黄灵仙。 …… 贾大通在山庄骂杨恢,此刻来到山脚下的杨恢也在骂贾大通不识时务,是个自己挖坑埋自己的蠢蛋。 杨恢本来想兵不血刃解决问题,结果贾大通面对天机府和裴无道两方压力都不就范,只能是兵戎相见了。 杨恢和裴无守打马朝西南而行,来到七里外的一片树林。 这片树林现在戒备森严,四处或明或暗有不少天机府高手警戒,大战即将来临,林中都弥漫着一种紧张肃杀的氛围。 杨恢几人打马进了树林,朝前又行了几十米,看到前方一株老树下立着一个人。 这个人四十来岁的,身穿黑袍,容貌和裴无道有几分相像,只是左脸颊比裴无道多了一块丑陋伤疤。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裴无道的哥哥裴无守。 天机神府,共有十三府,总府是天机神府,下辖十二分府。 裴无守是第八府的府首。 七楼六境,六境有九人,五境有三十六人。裴无守可是排在五楼弦月境第四,比杨恢排名都高,实力不容小觑。 打虎亲兄弟,这次宫柳行派裴无守前来,就是为了能得到裴无道不遗余力相助,也能彻底把裴无道拉下水。 这次为了能一劳永逸解决眼前的棘手事件,裴无守把第八府整府人马都带来了。第八府人马这几天陆续潜入北境,已经布置在各处了。 裴无守带着最后一批人,半个时辰前才到。 裴无道看到大哥,他那副骄傲面孔露出一丝喜悦。他下马大步朝哥哥走去。走到跟前,兄弟俩来了一个充满厚重感的拥抱。 杨恢也下马走过来,裴无守也到了,他很高兴,这下“大戏”能开锣上演了。 “裴府首,终于把你盼来了。对了,天鬼和地幽来了吗?” “杨次府要的人,当然来了。这两个老魔头现在已经急不可待,准备嗜血了。”裴无守已经听说杨恢和弟弟去天枫山庄找贾大通,他道:“事情顺利吗?” 提起贾大通,杨恢就来气,他一脸愤然。 “这个贾大通,油盐不进。若不是他有个好外甥,我现在就把他的天枫山庄踏平。对了,你来前,神侯可有指示?” 裴无守临行前,天机侯已有交代,他对杨恢说。 “神侯说,当下局势开始乱了,弄不好就彻底失控,天下大乱。所以这次我们入北境,不宜竖敌过多,不能引起群情激奋,这样只能让北境武林拧成一股绳,黄灵仙也会抓住机会,一统北境武林。” “那神侯的意思?” “神侯的意思,事情要办,那几个人绝不能放过,但是不要明火执仗,所以怎么行事,就得杨次府你根据情况掌握了。” 杨恢是聪明人,立刻领会上司的意图了。所谓捉贼捉赃,捉奸在床。只要不让人抓住把柄,就是事情闹的再大,天机府也可以理直气壮不承认。 这时候一名中年男子急匆匆而来。这男子是孟天狼哥哥孟天虎。弟弟在天枫山中惨死,孟天虎痛不欲生,发誓要为弟弟报仇雪恨。 现在孟天虎负责打探消息,追踪敌人。 孟天虎面色一脸肃穆,像是出了什么事情,他向杨恢禀报。 “杨次府,我的人刚传来消息。西北方向,四十里外朝凤沟,出现东庭的人马,足有八九百人。而且郁白发、周凤、殷仇儿、袁赤发,陈羽这些人都在,恐怕要出大事。” 郁白发暗中勾结天机府,这属于重大秘密,天机府除少数几人知道实情,其余人,包括十二分府主,都毫不知情。 所以裴无守听到这消息颜面变色,东庭这阵仗也够大啊。 裴无守对杨恢道:“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东庭的人马,他们想干什么?!” 杨恢是知情人,他知道东庭人马为什么出现在北境,所以他并不担心会节外生枝。杨恢准备趁这机会偷偷和周凤碰下面。 “杨次府,还有件事禀报。”孟天虎汇报第二件事。“我在天枫山中布置了五十名眼线,结果有一组眼线在北边的一处乱坟岗遭到袭击。我们找到他们时候,两个已死,还有一个命大,吊着一口气。他们身体如同被厉鬼撕裂,惨不忍睹。那个没断气的断断续续讲述了事发过程。据我推断,是东庭左飘萍使无魂师饲养的‘活死人’所为。” 听了这个消息,杨恢眉头微蹙。 悍血东庭大部人马在几十里外山沟里,这个他能理解。估计是这些天寻不到东帅,东庭人马在返回路途中了。但是许刺宁麾下最神秘诡异的无魂师,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天枫山中,就让人费解了。 他得尽快和周凤碰面,把事情弄清楚。 杨恢借口先离开,他只带两名亲信,一路快马加鞭,朝着西北方向而去。 …… 一路狂奔,不到半个时辰,杨恢三人就来到了朝风沟附近。杨恢让两名手下把马匹隐藏好,他独自一人小心翼翼潜到附近一座高地,俯视山沟。 山沟中,星罗棋布搭着若干帐篷,里面住的都是东庭人马。 周边,包括沟梁上,处处都有高手巡视。 中间一座黑色的帐篷中,此刻有数名东庭骨干在帐中议事。 分别是郁白发,周凤、陈羽、殷仇儿、袁赤发,还有东庭两个分庭主,黑木庭主,青罗庭主。 第54章 郁白发想上位 此刻,帐篷内所有人的面色,都如同罩了一层浓重的阴霾,灰暗而毫无生机。 因为他们的东帅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除了郁白发和周凤这对密谋者,没有人知道事件经过。 天机府和杀狱都未找到东帅,这让郁白发提心吊胆,最后还是周凤安抚他,事已至此,绝不能慌,依计行事。 两人商量好应对计策后,就先给在北境的殷仇儿传信,说东帅在天罩山出事了。 殷仇儿本来带着十名悍血卫快到庆州了,接到郁白发传信,心急如焚,和悍血卫调转马头就朝天罩山狂奔。 殷仇儿还把这个消息传回东庭,所以陈羽和袁赤发赶紧带人往北境赶。 陈羽还通知了距北境最近的青罗庭主。 殷仇儿赶到天罩山,杀狱和天机府的人已经撤走。郁白发和周羽佯装焦急万分等着殷仇儿。 当初许刺宁让周凤和殷仇儿带人协助郁白发,途中,郁白发对殷仇儿谎称,他又得到消息,说赵员外可能离开了庆州去了贡县。周凤就出主意,保险起见,兵分两路,殷仇儿继续带人去庆州,他和郁白发去贡县。 殷仇儿就这样被他俩骗了。 殷仇儿心急火燎赶到天罩山,已经风平浪静。当初拼死保护许刺宁战死的那些悍血卫,他们的尸体也都被杀狱毁尸灭迹。 那片树林,就如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郁白发又对殷仇儿说,他们去贡县途中,从一个商人那里听到一个消息,商人说经过天罩山的时候,前方那片树林异常诡异,整座林子同如被一个巨大的彩色泡泡罩住,林中还传来喊杀声。他和周凤觉得不对劲,就调转马头赶来天罩山。 郁白发是副庭主,周凤是东庭第一智囊,殷仇儿也不怀疑他俩。 接下几日,陈羽,青罗庭主,黑木庭主相继率人赶到天罩山。 黑木庭主是郁白发心腹,郁白发毕竟做下了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心虚,他命黑木庭主带批精锐过来,明面上是寻找东帅,实际是为自己壮胆,也防备不测。 东庭人马在天罩山中开始搜索,最终在一个虎穴里发现了东帅衣衫,还有一具被野兽啃的几乎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的尸骸。 许刺宁遇难那日,欢喜救了许刺宁,为了迷惑敌人,就把许刺宁衣袍脱下扔在了野兽洞穴。也真是巧,欢喜抱着许刺宁离开不久,一只猛虎拖着一具尸体进了洞穴。 后来天机府的人搜寻东帅,也发现了这个虎穴。当时经过杨恢,周凤仔细查看,得出结论,衣袍是许刺宁的,尸骨不是,这就说明许刺宁有可能还活着。这也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周凤让恢复原样,他要迷惑东庭的人。 等东庭的人搜寻到这个虎穴,看到许刺宁衣袍,黑木庭主当时面对尸骨放声号啕,他是遵照郁白发授命行事。 因为郁白发和周凤都不方便当众宣布这就是东帅尸体,免得引起陈羽等人怀疑,所以就得找一个人“认领”东帅尸骨,若能蒙混过去,就省去很多麻烦,郁白发就能顺利接管东庭了。 若是蒙混不过去,周凤还有后续计谋。 殷仇儿虽然武功高强心狠手辣,但是并没有太多心眼儿,真以为是东帅尸骨,悲愤之下,竟然口吐鲜血,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陈羽虽然悲痛,但是他很冷静。 陈羽仔细勘查破碎衣袍,还有被啃食的尸体,最后他下了结论,衣袍是东帅的,尸体不是。因为东帅曾经在一次大战中被人用刀砍在小腿上,骨头被砍出裂痕,痊愈后,腿骨上也应该有痕印。 陈羽当时很兴奋,虎穴中衣袍东帅的,说明有人把衣袍扔进虎穴,迷惑敌人。那么就有两种可能,一是东帅受伤,把衣袍扔进虎穴迷惑敌人;二是有人救了东帅,脱下东帅衣袍扔进虎穴迷惑敌人。 陈羽推断准确,还当场下了结论:东帅未死。 当时周凤见陈羽推测正确,也就赶紧附和陈羽。其实天机府的人搜寻到这个虎穴时候,周凤当时就做出了推测,和陈羽推断一模一样。 东帅未死,密谋者忐忑不安,忠于许刺宁的人则振奋不已。于是众人更加卖力在天罩山中搜索着蛛丝马迹,但是结果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总不能无休止在天罩山搜寻下去,最后郁白发,陈羽,周凤三人合计后决定,先回东庭,再从长计议。 所以东庭的人马开始返途,这个山沟,是他们昨晚宿营地方。今天他们暂时未起程,准备先商议一件关系东庭命运的大事。 因为东庭不可一日无主。 …… 此刻,帐篷中几人都沉默不语,各自阴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帐中安静的让人窒息,似乎谁也不想首先打破这种安静。郁白发也听从周凤建议,在这节骨眼上,表现的很低调,没有丝毫想上位的意图。 他表现的也苦闷,为找不到东帅苦闷。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黑木庭主蒋应受不了,他霍地站起,首先开腔。 “都不说话,都阴着脸,难道就能找到东帅了!当务之急,得以大局为重。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 蒋应按周凤计划行事,准备要扶郁白发上位了。 陈羽总觉得事情哪不对劲儿,具体哪不对劲儿,他现在还难以窥破。 陈羽就偷偷朝死党袁赤发使了个眼色。袁赤发和陈羽关系极好,二人也有默契。袁赤发立刻心领神会,他站起来,眼珠子瞪着蒋应,似要吃了他。 “老蒋,你他娘的是什么意思?东帅现在还没死呢!” “我又没说东帅死了,但是东帅不在,总得有人主持大局吧。不然副庭主有个球用!总不能让你这个好色鬼主事吧!” 蒋应意思很明显,正的生死不知,身为副庭主的郁白发应该上位。 两人互不相让,就在帐中扯着嗓子吵了起来。 殷仇儿是东帅的死忠,所以无论谁接替东帅,他心里也过不了这个坎,一门心思就想去找东帅。所以殷仇儿不发表意见,他站起身,冷着一张脸出了帐门,把帐帘子狠狠甩了一下,表达自己的不满。 青罗庭主虽然不是郁白发的人,但是以事论事,他也觉得当务之急,需要有一个人接替东帅,安定局面。 面对他们争吵,郁白发觉得是应该拿出副庭主的威严了,他发出一声厉喝。 “都给我闭嘴!” 第55章 东帅的两把刀 郁白发好歹是东庭第二号人物,见他动怒,互不相让的袁赤发和黑木庭主也停止了争吵。 这时候周凤站起,是到他说话的时候了。 周凤先看了一眼陈羽,他心里明白,别看陈羽一介书生出身,但是和东帅情同手足,就是为东帅去死也不会皱下眉头。所以陈羽会竭力守护东帅的事业。 周凤一副忧心忡忡模样,他用征询口吻对陈羽说。 “陈兄,当下形势,咱们东庭有两条路可选。一,家的确不可一日无主,先选一人主持大局,才能更好的追查事件真相。若东帅还在,想办法找到。若东帅不幸遇难,得为东帅报仇。二,就由他们各自争吵,各自为政,让东帅一手建立起来的悍血东庭分崩离析,你觉得哪条路适合?” 周凤将了陈羽一军。 陈羽要是选一,正中周凤下怀。 陈羽若是选二,那就是居心叵测,成心要毁了东庭,也会成为毁灭东庭的大罪人。 陈羽先没说话,他担忧的是,若推新主上位,那么旧主返回之日,新主已经站稳了脚,能心甘情愿再把位子让出来吗?恐怕到时候东庭会陷入内讧中。 况且陈羽已经隐约觉得,整个事件没那么简单。现在情况不明,他得想尽一切办法先把东庭之主的位子替许刺宁保住。 若东帅回归,立刻就可以再坐回原位,不会节外生枝。 陈羽很有智慧,面对周凤的“将军”,换作别人都不知怎么应付了,陈羽已有了主意。 “当下武林,派系林立,如群兽争霸,可都狠着呢。各派都在伺机寻找机会吞并别人,若是他们知道东帅出事,这正是侵吞东庭最好的时机。所以我觉得,这事暂且秘而不宣。东帅有一个替身,就让他先代替东帅,可震慑觊觎者。至于真正决策……” 陈羽的建议也让周凤和郁白发无法反驳。 周凤也不再坚持,他见机行事顺水推舟,拍掌赞成。 “陈羽这个主意好!明面上让替身震慑觊觎者,也可安东庭各部之心,背后让郁庭主主持大局。” 周凤抢先决定了背后掌控人物是郁白发,免得陈羽再玩出别的花样来。 陈羽也只能点点头,他已经尽力了,先保住了“东帅”位置。按理,郁白发接替生死不明的东帅掌控东庭是光明正大无可厚非的事情。 黑木庭主,袁赤发,青罗庭主也都同意,所以此事就这么决定下来。 许刺宁替身暂且代替“东帅”,当然这个“东帅”只是一个傀儡,东庭事务还得郁白发做主。 郁白发虽然未能名正言顺上位,心里很是遗憾,但是现在他至少成为了东庭实际掌控者。郁白发心里也恨透了陈羽。若不是陈羽阻挠,他就能通告江湖成为东庭新主了。 郁白发下令,吃过饭,东庭人马全速返回东境。 …… 趁着吃饭空档,周凤离开营地,朝着杨恢潜伏方向而去。 周凤算定,杨恢定会想办法联络他。二人也早就定下,要是联络就在西南方向。这个方向,正是西南。 果然,翻过沟梁,周凤就看到了记号,是杨恢留下的。 周凤顺着记号引导,来到二里外的山岗下。 周凤在岗下等了一会儿 ,一道身影飞掠而来,正是杨恢。 杨恢确定无人跟踪周凤,这才赶来。 山岗下只有他俩,杨恢再无顾忌,他心情激动,上前给了周凤一个拥抱,如同分别太久的好兄弟。 只是周凤和杨恢不是亲兄弟,但他们是“自己人”。 周凤其实并不是悍血东庭的人,他是天机神府的人。 当年许刺宁在东境崛起,势如破竹,引起了天机侯的警觉。天机侯深谋远虑,他料定许刺宁日后必成大器,或许还是东境霸主呢,所以趁着悍血东庭还在发展时候,派能力出众的周凤打入东庭。 周凤也凭借自己卓越的能力得到了许刺宁赏识,成了东庭第一智囊。 这件事,整个天机府,只有三个人知道。 杨恢是其中之一。 天机侯也在伺机,等时机成熟除掉东帅,控制东庭。届时,悍血东庭就是他称霸江湖的“打手”。 而这次郁白发背叛东帅,也是周凤策反。为了策反郁白发,周凤是各种手段都用上了,用时两年,终于让郁白发了有了异心。 时间紧迫,杨恢也不废话,他问周凤情况。 周凤简明扼要,把事情告诉了杨恢。 杨恢也是希望郁白发能顺利上位,结果未能如愿。不过郁白发成了东庭实际控制者,杨恢也能接受,对此他感慨万端。 “神侯真是有先见之明,当年派你打入东庭,真是神仙布局。以后,我们要让悍血东庭为我们天机神府留血,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这次若不是陈羽从中阻挠,郁白发就能名正言顺上位,通告整个江湖了。结果陈羽拉出一个‘替身’,就是不让郁白发正大光明成为东庭之主。”周凤说到这里,眼里升起杀意。“杨兄,陈羽不能留,得除了。不然以后还不知弄出什么幺蛾子。我不好动手,你得想想办法。” 杨恢瞳孔不断收缩,阻碍他们计划的人,都得除掉。 “周兄你放心,陈羽就交给我了。对了,孟天虎在天枫山中发现了东庭无魂师饲养的‘活死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周凤皱起了眉,无魂师为什么出现在天枫山,他和郁白发也不知情。 “杨兄,许刺宁有两把‘刀’,第一柄‘刀’,是殷仇儿,第二柄‘刀’,就是无魂师。殷仇儿在明,无魂师在暗。这两人也只听命许刺宁。无魂师神出鬼没,除了许刺宁,就连我和郁白发,包括陈羽,都没有办法联系他,更不知道他在哪里。” “这么说,许刺宁也是给自己留了一手。真是小看他了。” “是啊!他的这两柄‘刀’,一个是四大杀将之首,可以左右其他三大杀将。一个是左飘萍使,和右飘萍使又是一伙的,他俩又只听命于许刺宁,所以说,无论出了什么事,就算东庭各部都造反,四大杀将,两大飘萍使,都攥在许刺宁手中。” 周凤也开始担忧起来,连他都未见过无魂师,他真担心无魂师找到许刺宁,那样后果不堪设想。 “杨兄,陈羽要除掉,无魂师也不得不防。你一定要想办法查明无魂师行踪,最好能设计杀了他。” 第56章 我是一个影子吗 这次宫柳行让杨恢全权负责北境事务,既是对杨恢信任,也是杨恢建功露脸的大好机会,所以杨恢绝不希望出现任何差错。 杨恢决定好好查查这个无魂师。 杨恢也知道周凤足智多谋,论智谋,他不如周凤。 有件事杨恢很困惑,所以就请教周凤。 “周兄,有件事我很困惑,我们都能寻踪觅迹追到天枫山了,杀狱竟然再没动静了。据情报称,杀狱的乌云狱主在青鹅沟行动过一次,后来就再没消息了。这次杀狱‘接单’,给出的时间是三个月,难道时间还充足,杀狱并不着急?” 杀狱消极怠工,周凤觉得事情蹊跷了,他瞳孔收缩着,说道:“杀狱杀率可是百分百,从未失过手。但是在天罩山前的那片林中伏击许刺宁,却让许刺宁突出重围。许刺宁逃进天罩山,他们竟然又没拦截住,还让他跑到了猎天峰。结果在猎天峰杀狱还是未能杀了许刺宁,而是让他坠入了深渊……这一切难道是巧合?还有,杀狱找人的本领天下第一,怎么就偏偏找不到许刺宁了?!” 经周凤这么一说,杨恢有点茅塞顿开了,他面皮抽搐了几下。 “周兄,难道这其中有猫腻?” “不是难道,是绝对有!” “那我们得禀告神侯!” “用不着禀报,我们能想到的,神侯怎么又会想不到。这次你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千名高手入北境,我觉得,神侯是不指望杀狱了。至于‘杀单’到了期限,怎么找杀狱算账,那是以后的事,当务之急,我们得把眼前的事办好,不能再出差错。” 杨恢用力点点头,他道:“周兄,我们决定后日夜晚发动计划。你得让郁白发赶紧把东庭的人带离这里,免得节外生枝。” 周凤笑道:“你放心大胆按计划行事,我会让你免去后顾之忧的。他们在吃饭,吃完饭就起程。后日夜晚,就算进不了东境地域,也离这里几百里了。” 二人商量好后,周凤也得回营地了,时间久了会让人生疑。 分别时候,杨恢神情亢奋,且带着一种残忍味道。 “周兄,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千名高手,包括裴家兄弟,天鬼地幽,何等壮观,何等恐怖,别说一个缺锋,再多几个也得魂飞魄散,到时候天枫山庄将变成人间地狱!” 杨恢说完,怀揣着一份将要建功立业的美好愿望离去。 周凤看着杨恢渐行渐远的背影,他突然抬起头,盯着湛蓝天空,脸上和脖子青筋血管不断暴凸,如爬满了蚯蚓,这一刻,他哪还像一个儒生,更像一个变了身的魔鬼。 周凤的眼睛也凶光毕露,本来黑色的眸子,也变成了血红色,诡异瘆人。 他还发出低沉的“桀桀”怪笑,随后自语:除了神侯,无人能识我真面孔。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我才不必伪装……我又是谁,我是一个影子吗…… …… 周凤回到营地,当然,他此刻又恢复到正常状态。 此刻营地中,一片嘈杂声,东庭的高手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一起,也不知出了何事。 “殷仇儿,你不听命令,难道要造反不成!” 人群中响起郁白发气怒的声音。 周凤立刻明白,殷仇儿闹事了,他挤进人群,只见人群中央有郁白发,陈羽,袁赤发几人。 原来东庭人马要起营返程了,殷仇儿的情绪再也崩不住了。 殷仇儿红着眼睛,情绪异常激动,朝着众人大声道:“这次东帅入北境,是带着我!我本来是保持东帅的,现在东帅生死不知,我有什么脸回去!要回你们回,我要留下继续找东帅。找不到,我这辈子不回东境!你们谁也别劝我,谁劝,别怪我和谁翻脸!” 郁白发气的脸色更白了,但是他也拿殷仇儿没办法。殷仇儿在东庭的资历比他还要老。郁白发未入东庭前,殷仇儿就跟着许刺宁创业了。 郁白发平时还纳闷,许刺宁给殷仇儿到底灌了什么“迷魂汤”,殷仇儿是就服许刺宁,别人谁都不服。 周凤走到殷仇儿身边,他装作一副悲伤模样,拉住殷仇儿一只手,眼圈也顿时发红了。他对殷仇儿道:“东帅这次来北境,还带着我呢。我……我也痛心自责呐。但是殷兄,越是这个时候,咱们得替东帅把家守好了。咱们先回去吧,从长计议。” 平日许刺宁出去一般都带着周凤和殷仇儿,所以周凤和殷仇儿关系很好,本以为能劝说殷仇儿,但是殷仇儿现在谁也不听,他一把甩开周凤的手。 “谁劝我也没用!”然后殷仇儿环顾东庭众高手,他放声高呼。“谁和我走!” “我们和你走!不找到东帅不踏入东境!” “我和兄弟们也要找东帅……” 人群中,三十名悍血卫首先响应。除了悍血卫,还有八十多人也情绪激动,表示要留下继续寻找东帅。 殷仇儿转身,披风扬了起来,那一百多人脱离人群,追随着殷仇儿的脚步。 郁白发虽然气的肝疼,但是也无可奈何。殷仇儿是留下继续寻找东帅,自己如果执意阻挠,恐怕会引起东庭众人不满。 周凤见阻拦不成,就朝殷仇儿喊道:“殷兄,有什么消息或麻烦就立刻通知我。我定全力相助!” 殷仇儿一肚子火,没有回应周凤。 殷仇儿他们走出十几丈,陈羽追了上来。没等他开口,殷仇儿愠声道:“你难道想劝我!你忘了你走投无路时候是谁救了你!” 陈羽赶紧低声道:“我不劝你,其实我也想留下,但是眼下形势复杂,我得回东庭替东帅守家。我只是想对你说,尽量不要和北境门派发生冲突。还有,事情有些不对劲儿,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等我回去把事情都安顿好,我也要找东帅,我还要追查事件真相。谁想害东帅,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原来如此,陈羽的态度让殷仇儿很欣慰,他朝陈羽点了下头。 殷仇儿带人离开后,郁白发也率东庭其余人马离开山沟。周凤建议快加行程,郁白发就命众人加快行程回东境。 第57章 我主人的宝贝丢了 天机府紧锣密鼓布置,准备在后日夜晚发起血腥战役。 不祥的阴云已经开始朝天枫山庄上方的天空慢慢聚拢。 贾大通仍是认为杨恢是在恫吓,不可能在北境地盘上与他大动干戈,最多是小规模冲突。 贾大通不知内情,许刺宁可是心里明白,知道目前局势有多严峻。 许刺宁再三向贾大通进言,天枫山庄应该进入紧急状态,严防死守。 不知是贾大通是听烦了,还是也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了,这才听从许刺宁建议,传令全庄,进入戒严战备状态。 天枫山庄有八百人口,除了家眷和老弱妇孺,有五百习武者,山庄开始加强防御。山庄所有了望台都派人不分昼夜轮班值守,严密监视山庄四周动静,还增加了一倍巡逻人员。 就连山庄内饲养的猛兽和猎犬,也都从圈舍中拉出,开始部署了。 天枫山庄也开始充满大战前的紧张氛围了。 虽然贾大通飞鸽传书给自己外甥了,但是太苑仙殿距天枫山庄有四百多里地,援助天枫山庄也需要时间。贾大通就又命人通知离天枫山庄最近的神马帮。 神马帮算是北境比较出名的帮派,帮主天易寒和贾大通关系不错。 布置好这一切,贾大通认为万无一失了。唯一让他感到难受的就是这几天流鼻血,非得用棉絮堵着鼻孔,怪不舒服。 傍晚时分,下起了雨。空中乌云密布,云层也压的很低,就像罩在山林上了,天空也越发暗了,大雨点子“噼啪”往下落。 天枫山庄周围的草木,在雨中显得格外的鲜绿了。 这样的天气,适合在屋里吃肉喝酒。 贾大通正在屋里搂着小妾吃着肉喝着酒,手在小妾身上不断游走,这时候刘管事慌恐地跑进来禀报。 “庄主,不好了,出事了!” “你老婆和人跑了?” “我……我老婆没跑。那会儿小少爷非要趁着雨去林中采蘑菇,结果一转眼就不见了。然后林中出来阴幽幽的声音,说请庄主入林,就在那方见面。还说最多带两人,不然小少爷就……”刘管事没敢再说下去。 贾大通六个老婆,十五个子女,他最宠这个小儿子。听到小儿子出事,他又急又怒,抓起酒壶就砸在刘管事身上。 “都是废物,什么时候了还带他去采蘑菇!若是我儿有什么不测,我让你们陪葬!” 贾大通以为是杨恢搞鬼,又破口大骂杨恢不是东西,连五岁孩童都算计。 发火归发火,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解救儿子。 贾大通带了两名庄中高手,披上雨披,来到山庄左边林中的大青石旁。 这里距山庄也不远,只有三十来丈。 来到约见地,林中雨雾朦胧,也看不见个人。 这时候,天空划过一道闪电,惊天动地的响,林中也突然一亮,随即又暗了下来。 随着这道闪电,前方两丈外,竟然多了数个人影。 这些人身穿破烂的衣袍,衣袍上还沾着泥土,腐叶。每个人都披头散发,垂着头颅。他们头发上同样沾满烂泥杂草,就如刚从坟墓里爬来的尸体。 一股诡异的阴寒气息也随着风雨扑面而来,让贾大通和两名手下都不由打一个寒噤。 随即三人眼前一花,一丈外出现一个人。 这个人身披着蓑衣,戴着一顶破旧的竹笠。竹笠压的很低,遮住他大半个面孔,只能看到他薄如刀片的嘴唇,还有尖锐的下巴,他下巴的颜色还是粉红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诡异阴寒的气息。 面对此人,贾大通尽量让自己语气显的客客气气。 “请问阁下是什么人?!” “我是东庭左飘萍使无魂师。”对方用阴幽幽的声音回答。 原来是东庭的人。贾大通向来对东庭有好感,当初他拜访许刺宁,许刺宁以礼相待,还送他一幅字。贾大通本来提在嗓子眼儿的心放下了几分。 “呵呵,原来是东庭的左飘萍使,真是幸会了。有什么事,请到山庄细谈,东庭的人就是我的贵宾。” 无魂师摇摇头,表达他不入山庄。 他摇起头来,显得有些机械,就像僵尸摇头一样。 “我来这里,是为我的主人找一件东西!” “啊,东帅丢了什么 东西?我能帮上什么忙?” “我家主人有件宝贝,被人盗了,命我追回。我从东境追到了北境,又追到了青氓山,发现了盗贼的尸体。但是那个宝贝已不在他身上了,一定有人从他身上拿走了那件宝贝。我寻着蛛丝马迹一路追踪到天枫山,种种迹象表明,拿走宝贝的人进了你们天枫山庄。” 贾大通知道原委后感觉心都要气成两半儿了。 已经惹下天机神府,再要惹上悍血东庭,那就把江湖中最强的两大势力都惹了,到时候别说外甥了,就是外甥的祖宗也保不了他了。 “妈的,这又是哪个瞎了眼的东西给我招祸事!”骂完后,贾大通又央求无魂师。“左使,我现在就回山庄查。能不能看在我拜访过东帅的面上,先把小儿放了,他才五岁。” “等你查明了,把人给我交出来,我自然会放了你儿子。” 声音还未落下,无魂师的身影也诡异消失了。 他身后那些如尸鬼一样的人也都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雨雾中。 …… 贾大通着急慌忙跑回山庄,他觉得这件事应该和赵员外无关,问题多半儿出在李愚他们身上。 不方便问李愚,贾大通命人把许刺宁和云小天叫来,他现在觉得这俩家伙就是惹事鬼。 许刺宁和云小天被叫进客厅,贾大通也不客气了,他朝着两人叫喊。 “你们是不是把东帅的宝贝拿去了!你们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许刺宁见贾大通真急了,也真动怒了,就赶紧问原委。 贾大通就告诉两人原因。 许刺宁正愁怎么才能联系上东庭的人,结果无魂师找上门来了,这简直就是天上又掉下一块馅饼。 许刺宁兴奋不已,实在难以掩饰这好心情,他“哈哈”大笑起来。 云小天同样喜出望外,都有点手舞足蹈了。 贾大通顿时傻眼,什么情况? 许刺宁边笑边对贾大通道:“哈哈,你放心,有我在,东庭的人绝不会动小少爷一根毫毛。我现在就去把他安然无恙带回来。” 说罢,许刺宁迫不及待冲也似的出了客厅,云小天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两人一边跑还一边开心的笑,那情形,就像终于打听到失散亲人的下落了。 客厅里,只剩下一脸懵逼的贾大通。 第58章 拜见东帅 许刺宁和云小天兴高采烈淋着雨跑到了那块大青石下。 刚到青石下,他们四周数个尸鬼身影相继在闪现,仿佛是从地下突然钻出来的。凄风苦雨拍打着他们早已失去灵魂的躯体,他们用没有半点神采如同瓷珠子般的死人眼睛直勾勾盯着二人。 许刺宁失忆了,对这些尸鬼没有概念,云小天赶紧给他科普。 “你的左飘萍使会驭尸术,这是他饲养的活死人。他们没有魂魄,无所畏惧,让他们上刀火下火海都会照做。以后你让无魂师送我几个玩。” 许刺宁看着这些活死人,数了数,一共八个。 虽然他们没了灵魂只是行尸走肉,许刺宁还是感到亲切,因为这可是他遭受劫难后第一次见到东庭的人啊! “无魂师呢,快让他出来。”许刺宁朝着一具身形高大的尸鬼道。 结果那尸鬼发出一声低沉嘶叫,突然朝许刺宁扑过来,速度还非常快。两只粗壮手臂抓向许刺宁胸口,似要把他五脏六腑都掏出来。 许刺宁身形急退,又朝左一闪,避开攻击。与此同时,其余七具尸鬼也发起攻击。别看这些尸鬼没了灵魂,身形还极快,出手也诡异狠辣,招招都是要人命。 许刺宁出脚,连续两脚踢在两名攻击自己的活死人身上,那两个活死人被踢的退了几步,然后又朝许刺宁扑来。 面对这情形云小天惊慌不已,他使出浑身解数应付活死人攻击,一边朝着许刺宁喊。 “猫哥,我快挺不住了,你倒是下杀手啊!打烂他们!” “嘿嘿,舍不得。这可是我的手下。我也有手下了!” “他们不是人了。” “那也是我东庭的鬼。” 云小天听了这话气的想骂娘,难道自己就连个“鬼”都不如了吗? 面对八个活死人的追赶攻击,许刺宁施展离恨天书中身法,也能无损避开。云小天武功差了一截,险象环生,左臂衣袖还被一个尸鬼撕下半截,差点把他胳膊抓伤。 如果这些活死人不停止攻击,至少云小天是抗不住的。 很快两人就被这些活死人堵在大石下。 二人背靠大石,八个活死人成扇形朝他们逼近,身上散发的腐臭味道更是浓烈,让人作呕。 八个尸鬼,都伸出双臂,十六只腐臂枯爪,如同杂乱的枝杈,朝着二人抓来。就在许刺宁迫不得已准备下狠手时候,这些活死人都停止攻击,他们朝两边闪开,那个神秘的无魂师现身,朝大石走过来。 许刺宁看着无魂师,大喜道:“你是不是东庭左飘萍使?你再找东帅的离恨天书吗?” 无魂师走过来,他头上的斗笠仍旧压的很低,让人看不到他面孔。但是他阴幽的声音夹杂着愤怒了。 “果然是你们拿了东帅的东西,交出来!” “无魂师,我就是东帅许刺宁啊!” 无魂师听了这话心里先是一震,他眼睛透过竹笠缝隙盯着着眼前青年。 身高,体型,声音都像东帅,但是光靠这些就认定青年是东帅,如同儿戏。 因为无魂师深知江湖太险恶诡诈,各种人才济济,易容高手,幻术高手,伪装高手,甚至还有奇人会变身之术,假扮一个人很容易。 况且,无魂师也未见过许刺宁真容,他仍紧盯着许刺宁。 “你敢冒充东帅,你会死的很惨!” “我没冒充,我可是货真价实的。” “那你给我讲讲,关于我们之间的隐密事。” 确定一个人是否是冒牌货,这的确是最好方法。 但是许刺宁失忆了,任他多聪明也不可能知道与无魂师之间的那些隐密事情。 云小天手指许刺宁脑袋,赶紧对无魂师道:“无魂兄,他真是你们东帅。你们东帅被人追杀坠下深渊,命是保住,把脑子给跌坏了。你让他讲关于你们的隐密事,他哪能说得出来。” 许刺宁事件,由于杀狱和天机神府都严密捂着,所以鲜为人知。 无魂师奉命追杀偷盗《离恨天书》的叛徒,已经离开东庭一个多月,也不和东庭的人联系,所以根本不知出了大事。 坠入深渊,摔坏脑子,失忆,这些话在无魂师看来就是最蹩脚的谎言。 许刺宁突然想起在青鹅沟,乌云狱主逼云小天脱裤子检查的事情来。那事过后,许刺宁还自己检查了身体,发现左大腿靠后一些,刺着一只蝴蝶图案。 想到这里,许刺宁便脱下裤子,把左大腿露出来,把那块刺青给无魂师看。 东帅左大腿有蝴蝶刺青,东庭有只有四个人知道,无魂师就是其中之一。 看到这图案,无魂师也有些动摇了。但他毕竟是东庭最神秘莫测的人,所以行事谨慎至极,他还是担心图谋不轨者冒充东帅。 许刺宁提起裤子,对无魂师道:“这下你相信了吧?” 无魂师道:“我担心‘活死人’冒犯东帅,所以给了东帅一条口令,只要东帅说出口令,他们就会停止进攻,并且还能听从东帅指令。现在,就看你能不能说出‘口令’了。给你三次机会。” “我都失忆了,你让我说口令!”许刺宁有些哭笑不得。 无魂师不再听许刺宁辩解,他发出一声鬼呓般的声音,那些活死人又朝许刺宁和云小天发起攻击。 许刺宁真急了,就在这关键时候他脑中崩出两个字,他就突口而出——九死! 随着这两个字而出,那些抓向许刺宁和云小天鬼手都戛然而止,悬在半空。 无魂师看着许刺宁,显得有些难以置信。当初他要给东帅一条口令,东帅就定下这两个字做口令。这件事,只有他俩知道。 这一刻无魂师朝许刺宁单膝下跪,阴幽的声音也充满了激动。 “左飘萍使见过东帅!” 第59章 终于要动手了 看着朝自己行礼的左飘萍使,许刺宁这一刻真是感慨万端,失忆后第一次,眼睛湿润了。 自从遭人设计坠入深渊失去了记忆,许刺宁是做梦都想找回记忆,查明真相。 现在他知道了自己身份,又终于见到了下属,并且得到对方承认,他心里这才有了一丝归属感。 许刺宁虽然知道自己就是东帅,但是心里还是充满忧虑,自己失去记忆,对东庭一无所知,怎么才能让东庭接纳他呢?拿不出确凿证据,换谁也会认为他是个骗子。 现在无魂师认了他,日后会省去很多麻烦。 许刺宁把无魂师扶起来。无魂师诡异可怖,容貌又如厉鬼一样,别人见了都害怕,唯独许刺宁现在是越看越喜欢,因为是自己忠实手下啊。 无魂师也很感慨,他这是第一次见到东帅真实面孔。 没想到自己上司,东境霸主,江湖第二号人物,有一张如此青春美好的面孔,还有如此灿烂的笑容。 “东帅,到底出了何事?你竟然流落到这地步?”无魂师问。 “说来话长了……”许刺宁先简明扼要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又道:“现在天机府调集千名高手入北境,这是不置我死地绝不罢休。一场大战将要到来了。” 无魂师得知实情,气怒不已,他面皮抽搐,发出一声类似厉鬼般的咆哮。 “主受辱,我们也羞愧。东帅,我现在就想办法通知东庭,把东帅的遭遇传回去,调我东庭人马入北境。先解东帅之危,然后和天机神府还有杀狱开战!” 让无魂师和云小天都没料到,许刺宁却摇摇头否定了。 原因一:敌人很快就会动手了,时间紧迫,就算通知东庭,千里迢迢,远水难解近渴。 原因二:那日审完杀狱的阮同,许刺宁根据现在掌握的线索,把事情从头细细捋了一遍。自己绝不可能疯了买凶杀自己,所以这背后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想要完成这样的阴谋,对付一方武林霸主,绝不是容易的事,哪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所以参与者绝不是一方的人。十有八九,东庭就有内奸,而且地位不低。 现在把真相传回东庭,既解不了燃眉之急,还会让内奸警觉,收起狐狸尾巴,再想揪出来就难了。 他得暂时隐藏,一边重新了解东庭,一边看内奸怎么表演。 还有一点,现在不知道谁是内奸,若是传回去的消息若落在内奸之手,后果更不堪设想。弄不好满盘皆输了。 所以许刺宁决定先秘而不宣,他对无魂师道:“当务之急,先渡过眼前难关。你现在手上有多少人?” 无魂师饲养着八十个“活死人”,但是他受许刺宁命令追杀叛徒,还是秘密执行任务,所以不宜多带,只带了八个。 “只有这八个。我也发现事情蹊跷了,山中有不少眼线探子,还被我的活死人撞上三个,把他们杀了。” 许刺宁明白,无魂师的活死人杀了天机府三个眼线,杨恢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无魂师留在山中也很危险,得让无魂师和他的活死人进天枫山庄。 许刺宁让云小天先把无魂师和几个活死人带到后山门附近,他去找贾大通。 贾大通小儿子被无魂师点了睡穴,藏在附近山洞。 许刺宁进山洞抱上孩子,朝山庄而去。 …… 山庄内,贾大通正担忧自己的儿子,许刺宁领着活蹦乱跳的孩子回来了。 贾大通大喜,赶紧抱起儿子查看,毫发无损,这小家伙竟然还想去林中采蘑菇。 许刺宁竟然把儿子从无魂师手中安然无恙接回,让贾大通刮目相看。贾大通对许刺宁称呼都变了。 “猫兄,你是怎么说服无魂师的?” “毕竟庄主和他们东帅交情匪浅,我晓之以理,最终说服无魂师。无魂师还敬佩贾庄主义薄云天,准备留下和咱们并肩而战。” 许刺宁既恭维了贾大通,又能让无魂师顺利进入山庄。 贾大通喜出望外,让许刺宁全权负责接待无魂师。 于是,无魂师和他手下的活死人在许刺宁安排下悄悄从后山门进入山庄,住进了许刺宁他们的那个院落。 许刺宁把八个活死人安排进一间空屋子里。看着人多,其实并不占地方。八个活死人不吃不喝不睡,他们围成两圈,像僵尸一样立在屋中,得不到指令,绝不会动一下。 无魂师平时就盘腿坐在活死人围成的圈中,既能休息又不耽误修炼。 这些活死人也让这间屋子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 欢喜开始不知原委,以为都是东庭普通高手,她还寻思,自己以后是东庭女主人了,得善待体恤属下,也为许刺宁长长脸,就端着一托盘子茶水进去,结果看到一屋子“鬼”,吓得花容失色扔下托盘就跑了出来,惹得许刺宁和云小天发出促狭开心的笑。 …… 翌日午后,一队人马来到了天枫山庄,他们都是神马帮的人,来援助天枫山庄。 帮主天易寒,二十六七岁,一张面孔煞白,神情透着一股邪魅劲儿。天易寒以前本是神马帮饲养马匹的小马倌,后来机缘巧合得到一部剑谱,勤学苦练,武功突飞猛进。 武功高了,想法就多了,后来他干脆把前帮主杀了,自己成了帮主。 此人行事也亦正亦邪,嗜好美酒,女人,杀人全看心情。 这次天易寒接到贾大通求援信,也没多想,带了二百精锐力量前来助阵。 天易寒并不知道是哪个门派和贾大通作对,贾大通也不告诉他实情。要是天易寒知道是天机神府将要对天枫山庄发难,还有六境中的裴无道,他未必会来。 天易寒率众而来,贾大通非常高兴,更是觉得山庄无忧了。 当晚,他设丰盛宴席为天易寒接风洗尘。贾大通还专门请赵员外作陪,彰显他和赵员外“深厚”的友谊。 贾大通请赵员外作陪,是另有所图。 贾大通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他一直惦记着赵员外的宝贝,收留赵员外,就是打那件宝贝的主意。 当下局面复杂严峻,充满变数,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贾大通已经安排了几个“盗贼”,准备今晚在宴席期间动手。局势混乱,几个“盗贼”潜入山庄偷了东西,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请赵员外作陪,就是为引开赵员外。 贾大通为自己完美计划感到得意,激动之下,鼻血似流的更多了。 当然,贾庄主不会想到,许刺宁也在打宝贝的主意。 第60章 抢夺宝贝 今夜,月明星稀。 亥时三刻,天枫山南麓下,距通往山庄石道只有五丈地方,黑压压立着千人。这些人都身穿黑衣,头戴黑色头罩,只露一双眼睛。 每双眼睛还充满即将开战的亢奋。 他们着装统一,手中兵器却五花八门,刀、枪、剑、棍、鞭、斧、钺、都有。形状迥异的兵器,散发着不同的光芒,在月光下,交织成一片,显得瑰丽壮观。一股股杀气也在队伍中升腾。 这些人都是天机府派来北境的高手,整整一个分府的人马。 队伍一边,靠近山体的一块大怪石下,立着十几个人。 有杨恢、裴无道、裴无守、孟天虎、郎长老等人。 本来进攻日期是订在明晚,得知天易寒带着二百人援助天枫山庄了,杨恢审时度势,为了防止再有北境帮派驰援天枫山庄,决定计划提前一天。 天枫山山麓下还有一幢宅院,局势紧张后,贾大通把宅院的人都撤到山上,只剩下两个老头儿值守。先前,天机府的人已占领那幢宅子,为了不泄露风声,那两个老头儿也被杀死。 扫除了一切障碍,杨恢决定子夜时分发起进攻,那时候山庄里的人也基本睡了。 现在,每个人心情都很激荡,他们在做战前最后的部署。 这时候,探子送来一份急件。 杨恢打开信件,亲信打着火折子给他照亮。 看了信上内容,杨恢显得有些困惑,他把信递给裴无守。 原来这是天机侯的亲笔信。 信中大意:贾大通外强中干,先敲山震虎,让贾大通意识到事态严重山庄有毁灭的危险,主动交出几人。若贾大通执迷不悟,全力进攻。但是,不得伤害贾大通及其子女和老母亲的性命。其余人,皆可杀。 裴无守看完信,开始也是觉得困惑不解。 杨恢突然笑了,明白了其中奥秘。 “这次行动,我们其实最担心的就是太苑仙殿插手。若是太苑仙殿插手,事情就麻烦了。现在神侯下了这样命令,看来是和黄灵仙谈过了。” 听杨恢这么一说,裴无守恍然大悟,他兴奋道:“或许重压之下,贾大通真扛不住把人交出来,那就省去太多麻烦了。” 杨恢现在真是对主子天机侯佩服的五体投地。 “而且神侯还给足了黄灵仙面子,天机府和太苑仙殿日后也会相安无事。这两日我们在计划,神侯却已暗中会了黄灵仙了。太苑仙殿不插手,我们真就再无任何顾忌了。神侯谋事,真是滴水不漏啊,何愁不一统江湖。” 杨恢决定按天机侯意思行事,他开始挑选高手,准备先给贾大通来个下马威。 …… 天机府上千高手已经在山麓下集结,杀气已经在夜色中弥漫,毫不知情的贾大通仍在和天易寒等人觥筹交错欢娱,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酒正酣,兴正浓,贾大通安排的“盗贼”也开始行动了。 六名假扮成盗贼的山庄高手,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已经摸到了赵员外住地外的院墙下了。 为首的是刘管事。 这时院墙上跳上一只猫,是肉丸子。 现在赵员外的院落也被许刺宁不分昼夜监视,云小天和肉丸子两班倒。 这个点,正轮到肉丸子“上班”。 肉丸子歪着脑袋看着墙角下鬼鬼祟祟的几个夜行人,发出几声猫叫,似说:几个傻东西。 几个夜行人并没当回事,他们哪能怀疑一只猫,再说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是一只“成精”的猫。 肉丸子跳下院墙,一溜烟跑回自己家报信去了。 几个夜行人也各自身形掠起,翻入院中。 此刻院中有两名赵员外的随从值守,突然掠入的六个蒙面人让他们大惊失色,与此同时,两道暗器发出的寒光已飞射而至,没入这两个值夜人的胸膛,两人当场而亡。 计划很缜密,还提前演练过,杀了这两名值夜人,两名夜行人奔向厢房,去解决赵员外另外两名手下。 刘管事四人直奔正房,两个人在门口把守望风,刘管事则一脚将门踢开,和一名手下冲进屋里。 屋中,牡丹正穿着肚兜,靠在炕上,怀里抱着她的猫抚摸着。突然闯入的蒙面人让她发出一声惊叫,怀中的猫也吓得跳起,跃上了柜子。 刘管事跳上炕,把刀架在牡丹脖子上,看到牡丹雪白的胳膊和丰满起伏的胸乳,刘管事实在忍不住,伸出手就在牡丹左胸上用力捏了一把,嘴里则狠恶恶地说:“宝贝在哪儿?快交出来!不然就砍了你这颗漂亮的脑袋!” 刘管事手上稍用力,刀锋在牡丹脖子上划出一条血印。 牡丹吓的魂飞魄散,为了保命,她赶紧说出藏宝贝的地方,并且乞求刘管事饶她一命。 刘管事朝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家伙就用剑撬开牡丹所指的地砖,里面果然有一个宝盒,他把宝盒拿出,朝着刘管事晃了晃。 大功告成,刘管事忍不住发出得意地笑。结果,笑的有点早了,这时候一道剑气突然飞入屋中,正劈在那名夜行人拿宝盒的手腕上。那家伙左手瞬间被斩下掉在地上,断手还拿着那个宝盒,断腕地方,则是鲜血如泉喷涌。 夜行人这才似反应过来,看着自己喷血的断腕,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张大嘴,正想发出嚎叫,又一道剑气而至,正好飞入他张开的嘴巴中,这个倒霉鬼身体朝后一仰栽倒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刘管事和牡丹也目瞪口呆,两人眼睛惊恐看向门口。随后,门口进来两个人。也是两个蒙面人,一个提刀,一个握剑。 握剑的是许刺宁,提刀的是云小天。 肉丸子跑回去朝着许刺宁一顿比划一顿叫,许刺宁这才知道有几个夜行人去了赵员外住的院落了。许刺宁猜测这些人一定是奔着那件“宝贝”去的,那他们就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夺宝。 刘管事的心也再往下沉,院里还有四名手下,现在却没有半点动静,分明是遇害了。刘管事反应也快,他人在炕上,顺势一脚踢碎窗户,从窗户上跃了出去。 结果刘管事刚跃出窗户,就感觉眼前有魅影闪动,随后他的脖子就被那魅影的手爪撕裂。刘管事脖子处血肉模糊,身体抽搐两下,一头栽在了地上。 这个魅影是无魂师。 院里的人,包括厢房里的人,现在也都变成了尸体。 都被无魂师杀了。 这场小的杀戮,或许就是今晚血腥大战的序幕。 第61章 这个时候,得看谁狠 许刺宁和云小天得手,也不为难牡丹。不过云小天面对牡丹诱人身躯也吞了口涎水,他跳上炕,在牡丹右胸捏了一把。 这下好,两只,刘管事和云小天一人体验了一只。 许刺宁拿了宝盒,催促云小天快走,云小天又捏了把牡丹的脸蛋儿这才跳下炕。 二人出了屋子,许刺宁朝无魂师挥了下手,示意可以走了。随后三人掠出院子,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住处,欢喜这个财迷见他俩得手了,兴高采烈,她一把抢过宝盒,迫不及待要看宝贝。这种机关盒子,欢喜根本打不开,急的像只发情的母猴似的。 许刺宁拿过盒子尝试开启,结果也打不开,他正准备用剑劈开,云小天拿过盒子,一脸显摆地笑。 “哈哈,你俩一个失忆,一个生活在穷山沟,都是土包子,这可是高级玩意儿,看我怎么打开,你俩好好学着。” 许刺宁看着云小天鼓捣着宝盒,突然似想到了什么,他自语般地说。 “不对劲儿啊,无心夫人说有高手暗中保护赵员外,连她都险些丧命,我们夺宝的时候,高手怎么没现身?” “高手应该在庄外吧,要不就是去保护赵员外了,毕竟命比宝贝值钱。”云小天道。 鼓捣了一会儿,云小天打开了那个盒子,结果却傻眼了。 盒子里并不是什么宝贝,而是一个铁疙瘩,还有一张字条,上写两个字:愚货。 原来狡猾的赵员外根本就没把宝贝放在这个盒子里,这个盒子就是迷惑别人的。 云小天看着蠢货这两个字,感觉是那样刺眼,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大蠢蛋,云小天气的大骂赵员外。 欢喜更是失望之极。 许刺宁看着那个铁疙瘩,突然笑了。 “真是小看他了,也好,这就说明《九死神功》线索就是在他手里。” …… 赵员外住地出事,“盗贼”走后,牡丹外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山庄的人也急忙禀报还在酒宴中吹牛皮的贾大通。 贾大通这才知道刘管事几人出事了,他第一反应,赵员外一定在暗中安排了高手保护那件“宝贝”。 贾大通偷鸡不成反蚀米,又是窝火又是气恼,强压情绪朝赵员外看了一眼。 赵员外则显得心急如焚,要回住地看爱妾。 这时候,负责把守山门的人跑来禀报。 “庄主,不好了,有几个蒙面人在山门外叫嚣,要见你。不见就把天枫山庄夷为平地。” “有多少人?” “五个。” “妈的,五个人你们也来报我!出去给我剁了!” “庄主,我们开始也这么想,结果出去一批兄弟,十八个人,眨眼功夫就都被他们杀了,这些人太厉害了!” 此话一出,不光贾大通,在座的人都皆为震惊。 贾大通担心赵员外趁乱跑了,自己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今晚又折了刘管事几人,贾大通心里哪能平衡,他一把拉住赵员外的手。 “赵兄,我拼上身家性命护你周全,这个节骨上,你得和我共度难关。走,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赵员外已经察觉出情况不妙,他本想借机溜走,结果贾大通也不傻,硬拉住了他。赵员外也只能暂且顺从然后见机行事了。 贾大通拽着赵员外,天易寒等一干人跟在身后。 贾大通还命人通知许刺宁和云小天,他也得让这俩小子替他扛灾。贾大通也打算,除了李愚,必要时候都交出去。 不管是贾大通,还是许刺宁和赵员外,都是各打各的主意,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 …… 众人来到山门前,此刻山庄大门紧闭,门后已聚集了百十号山庄的人,都手持兵器,还牵来两只猛兽。 猛兽不时发出惊人咆哮声。 山门两边高墙,很厚,如同小号城墙,墙上可站人。现在两边墙上也立着两排山庄高手。 天易寒也传令,让神马帮的人赶紧朝山庄门口聚集。 这时候许刺宁、云小天、欢喜,也被人喊来。准确的说,是被几名大汉“押”来,不来也得来。 贾庄主很生气,后果也挺严重。 “罪魁祸首”到齐,贾大通命令打开山门,他拽着赵员外先出去,其余人跟在后面。 山门前是个平台,有十几个平方,下方就是几百阶蜿蜒的石阶。 众人立在平台上,看到第二个台阶上立着两名穿黑衣的蒙面人,第三阶石阶上立着三个,同样穿一身黑袍,头套罩脸。 他们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被这五人所杀。 夜的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血腥气味了。 这五个蒙面人,第二阶石阶上立的是裴无守,郎长老。 第三阶石阶上立的三个人,一个裴无道最得意的弟子,绰号,小鬼斧。 另外两个则是天鬼地幽两个老魔头的徒弟,高个儿的叫嗜灵,矮个儿的叫魅灵,一身邪功很是了得。 杨恢,裴无道、天鬼地幽两个老魔头,暂不现身。 这次行动,天机府所有人都蒙面,就是避免明火执仗授人以柄。蒙了面,就算对方知道他们底细,只要死不承认,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杨恢安排五人先敲山震虎,逼贾大通就范。若是贾大通执迷不悟,千名高手将以雷霆之势发起一场血腥战事。 贾大通看着下方五个杀气腾腾让人生畏的蒙面人,意识到事情真是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了。 “哪个是做主的?!” “我。”裴无守道。 “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有本事露出真容!” “露不露真容无所谓了,贾大通,你也不必装傻充愣,事情你心里明白。这样,给你一条生路,我知道李神医在给你炼增寿丹,你舍不得交他,那我们就各退一步,就让李神医先给你炼丹,至于其他人,今晚必须得交出来!若不交,就把天枫山庄夷为平地!” 裴无守最后这句话如同吼出来一样,既带着愤怒,也让人不容置疑。裴无守修为可不低,内力充沛,声音震耳欲聋。 虽然他们蒙面,但是贾大通也知道这是天机府的人。裴无守的话更是让贾大通吃惊,李愚给他炼增寿丹的事,人家竟然摸的一清二楚。这说明山庄中有内鬼啊。 赵员外的手仍被贾大通拽着,他现在很慌,生怕贾大通把他交出去。 赵员外小声对贾大通道:“贾兄,切莫中了他们的诡计。他们就是吓唬咱们,人手一定不多,不然也不会和你协商了。只要贾兄能护我周全,我有件家传宝贝,一定赠于贾兄。” 狡猾的赵员外给贾大通抛出一个大“饵”。 贾大通顿时心动了。 许刺宁现在和赵员外一个想法,就是把贾大通拉下水,局势越乱,才有机会逃遁。许刺宁也凑过来,低声对贾大通道。 “庄主,赵员外说的对,不能让他们唬住,这节骨眼上,就看谁能撑的住。若是庄主被他们吓住,以后在北境武林也抬不起头来了呐。” 贾大通和许刺宁打了几次交道,觉得许刺宁脑子活,鬼点子多,就小声征求意见。 “你的意思?” “杀了他们!”许刺宁那双如星星般明亮的眼眸,已经杀意凛冽了。“这个时候,就看谁更狠了!” 第62章 五局三胜 许刺宁早就看出贾大通摇摆不定,随时都有可能改变主意。天机府谋事也够缜密智慧,处处给贾大通留机会,就是让贾大通抱有希望,难下鱼死网破的决心。 许刺宁怂恿贾大通杀了这五个人,这样仇怨就难解了,就能彻底断了贾大通摇摆不定的立场。 裴无守则对贾大通不断施压,要么交人,要么就血洗天枫山庄,鸡犬不留。 贾大通思忖片刻,想出一个折中办法,也算给自己留个余地。 贾大通对裴无守道:“这样,你们有五个人,我们也出五个,咱们打一场,生死由命,三胜一方赢。我方若赢,你们退。你们若赢,我交人,如何?” 天机神府是江湖第一大派,高手如云,眼前这五个就都不是善茬子,更何况还请来了六境裴无道,别说赢三场,胜两场都难。 许刺宁和赵员外听了贾大通这提议,真想一起扑上去,一人在他脖子上咬一口,咬死算了。 裴无守听了贾大通提议,觉得对己方有利,但是他做不了主,还得杨恢拿主意。 这时候有一个声音传入他耳朵,用的是传音功法,只有他能听到。是他弟弟裴无道的声音:杨次府说答应,不要担心,只要缺锋出,我战缺锋。其余人,不足为虑。 裴无守顿时有了底气,他道:“就按贾庄主提议!五局三胜,生死由命!” 贾大通对众人道:“谁打第一场?!莫折了咱们士气!” “我!” 人群中响起一个粗重有力的声音。 谁都没想到,出战的人竟然是神马帮副帮主。 副帮主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看着挺凶神恶煞的。 副帮主要打第一场,倒不是这家伙有多勇猛无畏,是接风酒宴太丰盛了,喝多了,脑子犯迷糊了。 副帮主提着自己的开山大刀威风凛凛而出,然后抡起大砍刀先耍了一套刀法,有模有样,刀风呼呼,如同戏台上武生帅气亮相。 副帮主亮完相,还喷着酒气朝裴无守他们叫嚷。 “就问你们怕不怕!” 裴无守几人看着这个憨货,想笑,硬憋着。 许刺宁,云小天,赵员外,欢喜等人,也都哭笑不得。 裴无守后面的小鬼斧实在憋不住,发出嘲弄地笑。 “我打第一场!” 小鬼斧身形也掠起,到了副帮主头顶上方。 酒醉的副帮主现在谁都不放在眼中,抡起大砍刀就劈空中的小鬼斧。 小鬼斧可是裴无道最得意弟子,武功自然不弱。他身形在空中突变,避开副帮主那一刀,右手凭空一抓,手中竟然多了一柄斧头。仿佛这柄斧头一直悬浮空中,等着他拿。 斧头在手,小鬼斧居高临下,瞬间劈出五斧。五道斧头形状的罡气斩向副帮主身上五处要害。 副帮主这才惊慌了,他挥舞大砍刀赶紧劈砍那五道斧影。这一刻,副帮主头顶上方刀影斧影交织成一片。 小鬼斧发出一声讥笑,他继续挥斧劈砍,一道接一道斧影似没完没了劈砍副帮主,完全就是碾压之势。 这战况让让己方所有人的心也开始往下沉了。 就在副帮主使出浑身解数疲于应付之际,小鬼斧背后突然升起一把斧头,这把斧头很诡异,从那些刀影斧影中穿过,劈向副帮主硕大脑袋,这才是杀招。 副帮主哪能避得开这样精妙一击,那柄斧头正劈在他脑门上,副帮主身体踉跄两下,手中大砍刀“咣当”落地,人也倒地而亡。 小鬼斧身形落地,从副帮主脑袋上拔下斧头,然后带着胜利者的骄傲姿态回到自己位置。 第一场,就这么输了! 赢下关键第一场,裴无守非常高兴。 贾大通则抬手,摸了下额头,额头开始出汗了。 贾大通回头,看着身后众人,嗓门也不像刚才那么大了。 “谁打第二场?” 结果,众人几乎都朝后退了一下。 贾大通又看向天易寒,那意思,副帮主被砍了,你怎么也得报仇吧。 天易寒身形摇晃两下,他拍着头道:“今晚饮酒过量,此刻头重脚轻,无法激战。待我酒醒之后,定不饶他。” 这借口找的,没毛病。 只有许刺宁没往后退,他向前迈出一步,到了贾大通身边,压低声音。 “庄主,五局三胜,已经输了一局,再不能输了!” “那……你上?” “我上,但是接下来要听我安排,不能随便让人上了。” “听你的。” 贾大通现在已经对胜利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对方随便出一个人,武功就那么厉害,至少是五境高手,他有点怕了。 既然许刺宁主动请缨,且死马当活马医,最坏结果,无非就是把几个惹事者交出去。 许刺宁出列,此刻,双方的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他身上。 裴无守仰着脖子看着许刺宁,瞳孔收缩着。 “是你杀了孟天狼?还叫嚣要拆我天机府吗!” “别废话,这一场谁出!” “宰了他!” 裴无守朝身后喊了一声。 声音还未落下,天鬼的徒弟嗜灵已经急不可耐,他身形朝台阶上方的许刺宁急掠而来,一条长腿踢向许刺宁小腹。许刺宁立在当地,不躲不闪,右腿略弯,瞬间一抬,用膝盖顶在嗜灵那一脚上。 许刺宁用的是“人间惊鸿”中的腿功。 嗜灵被的脚被许刺宁膝盖上的真气震的发麻,他心里也暗自吃惊,这个俊朗青年不一般。 但是嗜灵是天鬼老魔的徒弟,武功极为诡异毒辣,他左脚被弹,右腿又飞快而出,连续踢出四脚,攻向许刺宁双肾,双肋。 与此同时,嗜灵右手也陡然而出,让人猝不及防。嗜灵的右手在月光下泛着青蓝色光芒,这是一只毒手。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这只毒手之下。 许刺宁以牙还牙,连续用出“人间惊鸿”和“墨染星辰”中的腿法应对嗜灵的诡异脚法。许刺宁每一道脚影都似生了一双小翅膀,这些小翅膀在夜色中更醒目,闪着萤火虫般的光芒,观赏性极高。 许刺宁几道脚影,连续踢在嗜灵那几脚上,“砰砰”,嗜灵被震的身体摇晃,许刺宁身形也晃了两下。这也是许刺宁现在只恢复了一半内力,不然就对这几脚,嗜灵的这条腿就废了。 与此同时,许刺宁右掌闪电般而出,真气撕裂空气的声音近似鸿鸟的鸣叫。 第63章 现学现卖 许刺宁的这一掌结实打在嗜灵掌上,双掌相碰,尽管嗜灵被震的气血翻滚,但是他毒掌上的毒液也在瞬间侵入许刺宁手掌。 嗜灵得手,发出一声兴奋嘶叫。他以为许刺宁中毒手臂会立刻瘫痪,毒液还会顺着手臂扩散。但是嗜灵做梦也没想到,许刺宁身上有女巫之蛊,任何弱于女巫之蛊的毒都对许刺宁造不成伤害。 嗜灵掌上毒液,根本不如女巫之蛊歹毒。 许刺宁这只手掌非但没瘫痪,还突然变招,变成抓,抓向嗜灵手臂。嗜灵大惊,面对许刺宁瞬间反击他也避不开了,许刺宁从嗜灵臂膀撕下一大块皮肉。 嗜灵左臂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了。 “猫哥好厉害,嘻嘻……” “猫兄威武,哈哈,杀了他!” 欢喜和云小天首先发出叫好声,随即贾大通和赵员外等人也都陆续喝彩。许刺宁占了上风,既给他们长了士气,这第二局有希望啊。 嗜灵急退,许刺宁则将那块鲜血淋漓的皮肉扔在地上。 许刺宁展现出来武功也让裴无守几人惊愕,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武功,听都没听说过。 这嗜灵也是个硬骨头,被扯下一大块皮肉,硬是没痛叫一声。他也被激怒了,身为五境高手,就是和六境高手打,也不至于几招之内被撕下块皮肉。 嗜灵发出一声刺耳地叫,他飞快左右摇摆,右边身体开始膨胀起来,越来越大,把衣袍撑的如帆一样喜鼓起。蓦地,衣袍发出撕裂声音,一个和嗜灵一模一样魅影跃出。 这邪恶至极的功法让众人都大为惊愕。 云小天突然反应过来,他听师傅说过这门邪功,他大叫道:“这是白骨魔域的‘分魔大法’!猫兄小心!” 这下,两个“嗜灵”身形闪动朝着许刺宁轮番攻,场中也阴气弥漫,无数鬼爪影影绰绰抓向许刺宁,不给许刺宁喘息之机。 这邪功果然霸道。 许刺宁只能变化着《离恨天书》前两招应付着嗜灵可怕攻击。 双方的人目不转睛盯着战局。 裴无守突然冲着嗜灵喊。 “灵兄,这小子就会这几下!” 现在许刺宁只会《离恨天书》的前两招。那日许刺宁在水潭边初试神功杀了孟天狼,由于事情太多,一件接着一件,就没再看秘籍。 许刺宁觉得暂时有这两招够用了,现在碰到了更邪恶的嗜灵,明显不够用了。 许刺宁突然朝着己方阵营喊了一声。 “剑来!” 顿时,人群中至少掷出五把剑。 许刺宁接过其中一把剑,用离恨天书中的兵器招式,时尔剑光如惊鸿之影,时尔如星辰闪耀,反击嗜灵。趁着嗜灵应付空隙,许刺宁左手入怀,竟然掏出了《离恨天书》翻看。 这让在场众人都疑惑不解。 云小天见状立刻明白了,他“哈哈”大笑。 “快,快给猫大侠照亮,他要现场学武。奶奶个腿儿,这连我都是第一次见。” 听了云小天这话,双方的人这才知道许刺宁竟然要边打边学武功。这比临阵磨枪还要离谱。 敌方人懵了,己方的人也有迷糊了,别说见,听都没听说过临阵翻秘籍对敌的,今晚他们可是开眼了。 贾大通现在也兴奋起来,他大声叫喊。 “快给我猫兄照亮!” 于是,场中火折子,火把,包括墙上的灯笼也多了一倍,把现场照的如同白昼。 许刺宁右手仍不断挥剑,左手则飞快翻书,《离恨天书》第三招每一式,每一个要领,每一个变化,都映入许刺宁眼睛,也在他脑海中快速组合还原。 除了云小天和欢喜,没人知道,许刺宁根本不是在学习功法,而是刺激大脑,唤醒记忆。只要回忆起,大功就告成。 《离恨天书》第三招:鲜衣怒马 许刺宁剑招突变,这一刻,剑光更闪耀夺目,他的面孔,他的手,包括他的衣衫,都似覆了一层光晕,让他看起来更光彩夺目了。 许刺宁手中的剑更快,更疾,剑身“飞鸿”之影飞快交替,如一只只飞鸿疾速掠过。许刺宁身法也变了,更飘逸灵动,也更快了。 那些攻向许刺宁的鬼爪被一道道眩目剑光劈碎,弥漫的阴气也在这光辉之剑下逐渐消散。 己方的人看的热血沸腾,不断发出热烈叫好,山门里的人看不到这精彩场景,心急火燎,只能跟着外面的人亢奋地叫,数百人发出的呼喊,穿透夜空,在天枫山中回响不绝。 许刺宁越战越勇,嗜灵则越打越心惊。 裴无守几人也是越看越震惊。 这次,轮到许刺宁不给嗜灵喘息之机了,他仍是一边用剑急攻嗜灵,一边快速翻书。 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 许猫儿都不用识字,他只需要回忆。 书里的每招每式,他在创作时候不知演练了多少遍了。唤醒后,便是一鸣惊人的奇功。 接下来,许刺宁发出一声兴奋地啸声。《离恨天书》第四招,“不负韶华”也唤醒了。 许刺宁把秘籍揣起,身法又变,剑招也变,顷刻间,剑势热烈似火,如少年一腔豪情尽情宣泄释放,剑招不再是一道道飞鸿之影,而是聚集成了一团,一片,一阵,形成“惊鸿”之阵,蔚为壮观。 嗜灵释放出的那个“魔影”被“惊鸿”之浪吞噬,撕裂粉碎。 嗜灵惊恐万分,他现在就是想撤,也没机会了。 许刺宁又出脚,脚影更大,脚影两侧的光影“翅膀”也扇动更快了,这一脚踢向嗜灵胸膛。 嗜灵也赶紧出脚应付,就在二人双脚相碰瞬间,许刺宁脚法突变,脚如鸟类的喙,一下勾住了嗜灵的脚,让他难以摆脱,然后剑如惊鸿掠水,闪过嗜灵的脖子。 嗜灵脖子先是裂开一条缝儿,鲜血呲出,随后裂缝越来越大,血也如泉水喷涌,人也痛苦抽搐几下,就朝后跌在地上,又顺着石阶翻滚下去。 己方的人这一刻更是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喝彩欢呼。 这一战,许刺宁翻着秘籍现学现卖杀了嗜灵,所用武功更是奇异绝伦,太精彩了,让他们都大饱眼福。 裴无守几人则觉得心里如同被压上了一块大磨石,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嗜灵被杀,也让同门魅灵悲愤不已。 裴无守眼睛仍盯着许刺宁,口中命令魅灵。 “他们再无强者了,第三场,你打。” 第64章 未逼出缺锋,动手 魅灵的武功不如嗜灵。许刺宁杀了嗜灵,他是又痛又恨,恨不得啖许刺宁血肉方能解恨,但是却没有勇气为同门报仇。 现在裴无守让魅灵打第三场,并断定对方再无强手,魅灵身形就掠到场中。 许刺宁回到己方阵营,他用两招临时唤醒的《离恨天书》,一半内力,就杀了一名五境高手,让许刺宁感觉非常舒畅。 众人也对这个叫“猫儿”的青年由衷钦佩。 许刺宁大战之时翻秘籍也让他们开了眼界,这妥妥一个天纵之才啊。 许刺宁赢了第二局,也让忐忑的赵员外心里稍安,他就怕贾大通把自己交出去。赵员外也对许刺宁极尽赞美之词。 贾大通更是对许刺宁刮目相看了,他一手亲昵揽住许刺宁肩膀,那模样就像搂着亲兄弟。 “猫兄,下一场,谁上合适?” 许刺宁似胸有成竹,他抬手潇洒打了一个响指。 须臾,一条如同魅影的身影飞掠而来,落在场中。 这人身披衰衣,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带着几分鬼气,正是无魂师。 无魂师神秘莫测,东庭见过他的人都很少,更别说其他人了。 若是无魂师放出活死人,裴无守还能猜测出来是谁,现在他很疑惑,这又是何方高手? 无魂师的斗笠仍压的极低,让人看不到他面容,但是所有人都不怀疑,这是一个硬茬子。 魅灵回头看了一眼裴无守,那眼神似在说:你他妈不是说对方没有强手了吗! 现在骑虎难下,魅灵也只能一战了。 他蓦地发出一声尖细嘶鸣,如鬼啾一般。 魅灵朝无魂师扑去,身形闪动间,双掌飞快挥动,越来越快,影影绰绰的“鬼爪”不断而出,如无数枝杈抓向无魂师。 伴随着这些鬼爪还有惨淡阴气,越来越浓,这让魅灵身影看起来更像幽魂了。 无魂师始终不发声音,面对如此诡异的邪门的功法,不为所动。 假如魅灵此刻是只鬼,而无魂师可是玩鬼的人。 无魂师身形如魅影忽闪,巧妙避开一只只抓向自己的“鬼爪”,他手掌也抓出,手掌还泛着鬼火般的色泽,爪影更大,更骇人,攻向魅灵。 一时间,魅灵周身也是鬼手闪动,稍有不慎,身体就会被无魂师撕裂。 无魂师的鬼手和魅灵的鬼爪还不断相碰,发出的声音都不是正常手掌相碰的声音,更是像是手爪在木板上抓出的那种声音,听了让人烦躁,抓狂,简直是挑战每一个人的承受力。 魅灵的武功邪,无魂师也是一身邪功,邪对邪,就看谁更邪了。 魅灵施展邪功散发阴气,无魂师则是散发鬼气,两种属性相近的气氲如同墨汁兑炭水,完美融合在一处,把两人身形都罩住了。 人们也看不到二人身影了,鬼雾中只传来那种刺耳的过招声音,还有鬼哭狼嚎般的嘶叫。 大约过了三四十招时间,鬼雾中的声音戛然而止,鬼雾也立刻散去。 众人看到无魂师的右手插入魅灵胸膛,魅灵则一动不动,眼珠子也像死鱼眼睛。无魂师把手抽出,一股鲜血随着他手抽出涌了出来。 无魂师抬起沾满魅灵鲜血的手掌,伸出一条长舌舔了舔,这场景让人脊背发冷。 己方的人现在也不管无魂师邪不邪门了,恐不恐怖了,黑猫白猫,能逮住耗子的就是好猫。 随后,无魂师提了魅灵,身形斜飞升起,投入旁边的林中消失不见。 无魂师赢了第三场,己方的人发出一阵欢呼。 赵员外更是感觉如释重负。 贾大通兴奋之下更是不断叫着好,人也顿时有些飘了,朝着裴无守道:“不敢露脸的混球,不是要踏平我的天枫山庄吗?你们再输一场,就给老子滚蛋吧。老子是不会出卖朋友的,谁不知道我老贾义薄云天。” 霍,贾大通又变成了义薄云天之士。 裴无守真是又气又怒,恨不得扑去按住贾大通暴打一顿。 裴无守也很诧异,本以为除了缺锋对方再无厉害高手,结果嗜灵被许刺宁杀了,魅灵死于斗笠人之手,连尸体都被对方提走了。 天鬼和地幽若知道两个爱徒被杀,也一定会怨他。 当下形势对裴无守也不利,对方赢了两场,再赢一场,就胜了。 本来是想敲山震虎,结果被老虎吃两人。 这个结果别说裴无守,就连隐藏在暗处的杨恢都没料到。 裴无守也没有决策权,现在这情形,如何应对,他也得等杨恢指示。 须臾,裴无守听到了兄弟的传音术。 “大哥,杨次府说了,逼缺锋出,缺锋若不出,没必要再和他们浪费时间了。贾大通现在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就按原计划行事。” 裴无守得到指令,就朝贾大通喊话。 “贾庄主,现在高兴为时过早,下场你们谁出?” 许刺宁现在成了贾大通的主心骨,贾大通心想许刺宁或许还安排“奇兵”,他就征求许刺宁意见。 但是许刺宁手里就一个无魂师,再无人可用。天枫山庄别看人不少,挑不出一个能打第四场的。 许刺宁就对裴无守道:“我再打一场。” 裴无守本以为这下该轮到缺锋现身了,结果许刺宁还要再打一场。 裴无守冷笑一声,对许刺宁道:“说好的,五人打五场。” 许刺宁笑道:“那你也没说过,打过一场的就不能再打。” 裴无守盯着许刺宁,眼中寒光闪动,他得逼出缺锋出场。但是这次他们未想到,缺锋把李愚护送到天枫山庄就走了。 裴无守缓缓摇头,态度非常坚决,他道:“不行!要么换个人,要么,后果自负!” 许刺宁嘲讽道:“你这是狗急了要跳墙吗?” 贾大通也不乐意了,他朝着裴无守怒声道:“你这个狗东西,我猫兄弟为什么不能打两场,惹火了老子……” 裴无守再受不了,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许刺宁和贾大通弄疯了,他突然发出一声失控般的怒吼。 “不知死活!那就血洗你天枫山庄!” 随着裴无守的怒吼声,一个方向有两支起火夹夹带着刺耳声响飞向夜空,然后绽放开来。 许刺宁最先反应过来,他大喊一声。 “快撤!” 第65章 无人能挡裴无道 这两只升空的窜天猴,就是全面攻击的暗号。 随着窜天猴升空,裴无守,郎长老,小鬼斧三人身形急掠,朝着山门口的许刺宁等人冲过来。 三人身后几丈外,石阶旁边的林中也掠出两个人。 一个是杨恢,一个是裴无道。 杨恢一直在暗中指挥,他也未料到敲山震虎却连折了两名高手,还是天鬼地幽两个徒弟。这两个老魔头被安排山庄北边丛林中,若是知道两个爱徒都死了,估计的发疯。 而且杨恢也挺纳闷,缺锋怎么未现身。 石道的拐弯处,二十多丈外,也开始一批接一批闪现黑衣人,都是蒙着面,加起来足有五百多人。都是天机府高手。他们发出即将血战的亢奋叫喊,挥动着兵器脚步飞快踏着石阶朝着山庄冲来。 月光下,黑压压一片,上面的人只是看到下方石阶上都是朝上奔掠的黑衣人,似一眼望不到头。 贾大通本来还寻思着再赢一局敌人就会知难而退,既吓退敌人,也能保住赵员外几人,两全其美,现在情况突变,贾大通顿时傻眼了。 不光贾大通傻眼,请来助阵的天易寒同样震动不已。 贾大通给天易寒信中只是说最近有一股蟊贼骚扰山庄,请他带人相助,就这阵式,还有这些人展现出来的功法,这是蟊贼? 天易寒这才明白,自己被他的贾兄给坑了。 其实他贾兄也被人坑了,是被许刺宁和赵员外。 这年头,真是你坑我我坑你,处处是坑。 这时裴无守三人到了近前,这三人,都是五境高手,不能小觑。 许刺宁现在也急了,他迅急挥剑,一片灿若星辰的剑光分别飞射裴无道三人。趁着三人破解应付之际,他赶紧叫云小天带欢喜先走。 云小天武功一般,逃遁本事一流。 他一把拉了欢喜的手,挤过己方人群朝山庄里跑。 许刺宁又朝有些发懵的贾大通大喊。 “事已至此,快御敌!” 贾大通回过神来,事情比他想象的还严重,这架势,是真要把他天枫山庄夷为平地呐。现在说什么也无用,只能全力御敌了。 贾大通扯着嗓门大喊,命令手下御敌。 山门前的人挥着兵器叫嚷着扑向裴无守三人,山门里面严阵以待高手庄客也都往外冲,准备御敌于山门之外。 天易寒现在也被拖下水,没了选择,他拔出长剑,命令神马帮的人御敌。 裴无守恨透了许刺宁,若不许刺宁搅和,事情会顺利的多。 裴无守暂时被几名山庄高手围攻,他朝郎长老叫喊,不要放过许刺宁。 郎长老离许刺宁近些,他一双铁掌刀剑难伤,连续把两名山庄的人打飞,就冲到许刺宁跟前,一双铁掌一上一下击向许刺宁胸膛和腹部。 许刺宁就先挥剑应付郎长老。 这时,裴无道也从空中而来。 裴无道是六境高手,身法也非常了得,所以比同时现身的杨恢更快。 裴无道蒙着面,也没人认得他,所以开始也没人惧他。 天枫山庄两个头领,还有神马帮两名高一起飞身而起拦截,四件兵器分不同方向攻击裴无道。 裴无道大吼一声,震的下方的人耳朵“嗡嗡”作响,隐藏在长袍中的斧头也飞出落在手中。 这柄斧头三尺长,通体寒铁铸造,斧头呈獠牙状,上面镌刻着一副诡异的鬼面。 裴无道连续三斧劈出,每一斧又快又疾,力道也非常惊人,造成的音爆发出“轰隆”声响,让对手闻之都胆寒。 真是如魔鬼之斧,不愧是六境高手。 四名攻击者,三人被鬼斧劈中,那一刻整个人仿佛被巨大力量撕裂,骨头都如豆腐被切开,血肉横飞惨不忍睹,尸体也从空中坠下。鲜血也如雨在场中飞洒,溅落在人们身上。 随即裴无道又挥斧劈向最后一名攻击者,那人武功稍高些,抬起大刀挡裴无道那一斧,斧头劈在刀上,刀发出断裂声响,斧头又势不可挡劈在那人胸膛,真气凝聚的斧影还从对方后胸飞出,又砍在附近一棵碗口粗的树上。 人们看到这情形,更是心惊胆寒。 贾大通惊恐叫道:“难道是鬼斧……裴兄,看在我外甥灵仙面上,有事好商量……” 许刺宁正和郎长老打,他此刻已经占了上风,他朝贾大通道:“这时候还商量什么!只能拼死一战了!” 贾大通就一边叫嚷让手下拼命,自己却赶紧返入山庄。 此刻无人看管赵员外了,赵员外也趁着混乱赶紧入庄,准备带着牡丹远走高飞。 裴无道也恨许刺宁,他大吼一声,准备收拾许刺宁。就在这时候,裴无道觉得身后一道阴寒之气袭来,目标是他后心。 裴无道瞬间转身,原来是一只“鬼爪”,夹带着惨淡气氲。 裴无道就一斧劈在那只“鬼爪”上,鬼爪碎裂。 随后一条鬼魅般的身影闪现,裴无道见到这人诧异,竟然是先前被无魂师提走的魅灵。 原来无魂师提走魅灵,趁着他还未全断气儿,给他植入了“尸针”,将魅灵变成了“活死人”。 成为“活死人”的魅灵,现在只听无魂师指令,他朝裴无道扑来,如同疯鬼一样攻击裴无道。 裴无道只能先应付魅灵。 这时杨恢也到了,他身后则是黑压压人流,他们亢奋叫喊,声势就压住了天枫山庄的人。 许刺宁明白,再不走,就走不了。 但是郎长老却是全力纠缠许刺宁,一双铁掌也不惧许刺宁的剑,许刺宁也难在短时间内杀死郎长老。 许刺宁又避开郎长老铁掌攻击,他朝郎长老冷笑道:“嘿嘿,你们是不是在找我。我许刺宁怕过谁!” 许刺宁这三个字,如同迅雷击在郎长老身上,让他惊恐至极。 东庭许刺宁,一人屠一城。 一年前他还见过许刺宁,当时在许刺宁面前,他还诚惶诚恐,说了些赞美的话。 不光郎长老,太多人对东境霸主充满了畏惧。郎长老一惊之下,功法也走样了,许刺宁抓住这机会,手里的剑突然变招,一剑刺入郎长老咽喉。 郎长老被一剑封侯,身体颤栗,身体朝地上倒去。 杨恢不知道许刺宁对郎长老用了攻心术,他见郎长老就这么被许刺宁杀了,又惊又怒,连续把两名山庄高手杀了,朝着许刺宁而来。 许刺宁立刻挥剑,一团团剑影如鸿鸟飞扑杨恢。 趁着杨恢应付,许刺宁身形也瞬间掠起,脚在山庄高墙上一点,身形就朝庄里飘飞而去。 许刺宁刚撤走,裴无道就把魅灵两条胳膊劈了下来。魅灵失去胳膊,就用腿踢裴无道,裴无道大怒,大力一斧,把魅灵躯体劈成了两半儿。 无人能挡裴无道。 第66章 我们一起跑 裴无道一斧头劈了已经成活死人的魅灵,然后他踏空疾行,去追赶许刺宁。 天机府大批高手也涌到山门前,他们有的攻击山庄和神马帮的人,有的跃上高墙,攻击墙上的人,还有的朝山庄里冲。 顿时,双方的喊杀声响成了一片,各种兵器的交鸣声,还有惨叫声也汇聚在一起响彻夜空。 天枫山庄的人整体根本难和天机神府相比。 由于贾大通外甥是黄灵仙,江湖中人很少有人找天枫山庄麻烦。 所以这么多年来,山庄一直太平无事,山庄的人也都过的安逸舒适,有的人只会些三角猫功夫,也因为关系也成了山庄“高手”,领着薪水,真要拼杀起来,连神马帮的人都不如。 要不然山庄和神马帮的人加起来有七百多人,也能和天机府一战。 天机府的人则是训练有素,不少人还身经百战,他们如同野兽一般凶狠,杀的山庄的人哭爹喊妈,哪还能御敌山门之外,好多恨不得我生两条腿逃命。 这时候,山庄东边,西边,也都响起喊杀声。 那两边也遭受了天机府攻击。 天机府的人马,是从三个方向冲入山庄,正面五百人是主力。 天机府的人也够丧尽天良,冲入山庄,见财就抢,见人就杀,老幼妇孺也不放过。有的更是兽性大发,当场把年轻女人剥光强暴,然后又残忍杀死,如一场群魔鬼狂欢。 若不是行动前杨恢命令,只杀人,不毁山庄,他们就连山庄房屋也给点了。 不毁山庄,不杀贾大通及家人,也是给黄灵仙面子。 此刻,整个山庄都陷入混乱,也被血腥和杀戮笼罩。 …… 许刺宁提剑朝着他们住的院落飞掠,是到趁乱遁走的时候了。许刺宁身后,有一条魅影不远不近的跟随,是无魂师。 无魂师一直暗中保护许刺宁,先前关键时候,就是他放出魅灵暂时拖住裴无道。 许刺宁回到院落,李愚、欢喜、云小天已经收拾妥当。无魂师手下的八个活死人立成两排,保护着他们。 云小天现在很慌,恨不得赶紧离开这里,他对许刺宁道:“我刚才探了一下,天机府是从南边,东边,西边发起的攻击,北边后山没动静,或许是山深林密不好部署,要不我们从北边走?” 许刺宁略一思忖,觉得有些蹊跷。 “敌人从三面攻,唯独留下北边,一定有诈。” 许刺宁说完又仔细听听动静,虽然整个山庄此刻各种声音汇聚成一片,但是他还是听出东边喊杀声弱些,说明东边敌人不是很多。 “我们从东边走,出了东门,顺着山坡下。” 许刺宁判断完全正确,天机府的人唯独没从北边攻入,并不是给人们留条生路,而是北边山林中,早已布下无数机关陷阱,还有两个厉害老魔头等着。 许刺宁等人出了院子,准备从山庄东边出。 结果刚出院子,空中就有一条身影飞快掠来,是裴无道。 这次大动干戈,就是为了许刺宁几人,绝不可能轻易放过。 裴无道身后,十几丈外,还有几条身影也在奋力朝这边而来,是杨恢等人。 裴无道大喝一声。 “都给我留下!” 这关键时候,得有人拖住裴无道,不然一个也别想走了。 蓦地,四条身影拔地而起,是无魂师手下的四个活死人。暗处的无魂师给这四个活死人发出指令,攻击裴无道。 四具没有灵魂的活死人可是谁都不惧,他们先是口一张,各自朝着裴无道喷出一股充满剧毒的尸液。 裴无道只能先施展身法躲避这些尸毒,四具活死人趁着这机会也各自张牙舞爪朝着他扑上来…… 许刺宁几人抓住时机赶紧朝东边跑。 无魂师带着剩下的四具活死人尾随保护。这次如果不是四具活死人拖住裴无道,四人哪能遁走。 为了隐藏身形,他们穿院走巷,云小天还点燃了两幢空屋子,升起滚滚浓烟,利用这浓烟逃遁。 穿过几幢房子,没想到撞到了赵员外和牡丹。 场面乱了后,赵员外就趁机跑进山庄,他找到牡丹,准备赶紧离开这事非地。 赵员外听到北边动静小,本想朝北边走,看到许刺宁四人朝东走,就知道北边定有蹊跷,不能朝北走了。 撞到赵员外,许刺宁和云小天大喜,这天上又掉馅饼了。 云小天兴奋地朝着赵员外道:“老不死的,还敢骂我蠢货!哈哈,现在落在我手里了吧!” 赵员外这才知道,那个迷惑人用的宝盒落在云小天手里了。 牡丹也明白了,第二个摸自己的胸脯的蒙面人,是云小天。别说,云小天摸的那把,她还感觉怪舒服的。 云小天高兴的有点早,他话音刚落,突然几道寒星从暗处射出,目标是云小天的面门、胸膛、小腹。 猝不及防,加上这几枚暗器又疾又快,瞬间近身,云小天大惊失色,许刺宁反应奇快,手中的剑刹那间挥出,几点星光般的剑气闪现,把那几枚暗器都击飞出去。 与此同时,五名黑衣人现身,每人武功都不弱,几人落在赵员外左右,将他保护起来。 为首的是一个六十多岁面目凶煞的白发老者,手里拿着一根二尺多长的铁烟袋。其余四人,都是四五十岁,还有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 赵员外手里攥着《九死神功》线索,随时都会遭遇危险,这些年来,他重金请了一批高手暗中保护自己。 前些日子,无心夫人追杀赵员外,就是这批高手拼命保护了他。本来有十个人,那次死了一半儿。 无心夫人就是被这个白发老者暗算,险些丢了性命。 随着这几个高手现身,无魂师和他的四名活死人也立刻现身,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 赵员外此刻也换了一副表情,由惊恐害怕,变成了骄傲神色。 “想打我的主意,你们还嫩点。当年我的身份是你们这些草莽比不了的。就连一代奇侠林王,都和我有几分交情。” 许刺宁知道,眼下双方要是再打起来,简直就是自掘坟墓,他朝着赵员外道:“裴无道他们已经追来,我们暂时抛却前嫌,逃命要紧!再不跑,可就没机会了。北边不安全,我们一起跑。” 这时候,一个声音不知从哪传来。 “几个蠢货,还不赶紧逃命!” 第67章 出现一片白影 这个声音用内力改变了音色,让人听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小,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此人说的没错。这个时候若还互不相让,就是蠢货行为。 许刺宁和赵员外也都是理智的人,现在真不是发生冲突时候,于是双方的人一起朝山庄东边遁去。 山庄东边区域突入一百多名天机府高手,由杨灰亲信公孙非率领。东边区域,也是敌人进攻人数最少的方向。但是他们虚张声势,让人觉得至少有数百人,就是震慑试图逃遁的人,让他们不敢走东边。 许刺宁他们两拨人跑到东边,出乎公孙非预料,他一边命人赶紧放信号通知己方的人,一边带着手下人阻拦。 许刺宁一马当先,朝着阻拦的敌群扑去,手中钢剑挥动,体内真力猛灌剑身,剑身“嗡嗡”之声不绝,几道剑影也夹带着飞鸿之影迅急飞向敌群。 天机府的高手们各展其能应付这几道剑光,有的闪,有的用兵器挡,但是还是有三人被剑光穿透身体而死。 许刺宁也冲进了敌群,随后,云小天,无魂师,还有赵员外几名手下高手也冲进敌群。他们奋力攻击阻挡者,为了能脱离险地,双方的人现在并肩作战。 刀剑无眼,李愚,欢喜,赵员外尽量不参与激战。 不得不说,赵员外手下那几名高手,功法果然非同寻常。白发老者最少五境高手,其余至少四境,很快就把天机府的人杀倒十来个。 但是最让天机府高手们感到恐怖的是那四具尸鬼。这四个活死人,不惧刀剑,不惧水火,除了砍掉他们脑袋或大卸八块,根本就杀不死他们。 公孙非的弟弟开始不知活死人厉害,一刀刺入一个活死人心脏,结果那名活死人没有任何反应,反而用鬼爪撕破了公孙非弟弟的脖子。 公孙非见弟弟惨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叫,随后他就被一名活死人扑在身上,双腿双手紧紧箍住公孙非的身体,活死人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在他身上乱咬,一块块血肉被撕扯下来。这情形,让人血液都要凝固了。 公孙非痛叫连连,他发疯般用手中的刀一刀接一刀往那个活死人身上捅,没有任何用处。还是天机府一名高手用铁鞭大力打在那个活死人头上,把活死人头颅砸的只剩下些头骨和血肉,但是活死人手脚仍箍着公孙非。 许刺宁见状,一剑砍到一名敌人,趁机掠到公孙非头顶上方,一剑砍下公孙非的脑袋。 天机府的高手们虽然奋勇,但是再难挡住许刺宁他们。众人冲到东墙下,各自掠起,翻墙而过。欢喜修为最低,翻不过去,无魂师一把提了她飞过墙头。 许刺宁提剑和三名活死人断后。 这时候裴无道等人也追赶而来。 先前四名活死人,已经被裴无道他们大卸八块了,不过也为许刺宁等人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裴无道在空中急掠,看着立在墙角下的许刺宁,他发出一声怒吼。 裴无道身后是杨恢,裴无守,小鬼斧,还有一百多名天机府精锐力量。 杨恢已经命人通知在后山设伏的两个老魔头,让他们赶紧带人朝东追赶,拦截许刺宁等人。今夜,他们出动千人,就是为了这几个人,若是让跑了,简直就成了天大笑话。 裴无道朝许刺宁怒吼,许刺宁则抬手朝他做了一个鄙视的动作,随后许刺宁和三名活死人跃起,翻过墙头。 东边是一座山坡,众人翻过墙后就朝山坡下急掠。 他们身后,追杀声越加激烈,裴无道他们也都翻墙而过,紧追不舍。 形势万分紧急,现在除了没命的逃,再没有别的办法。 赵员外爱妾牡丹实在跑不动,赵员外就让手下一名高手背着跑。总之,现在所有人都不敢停,他们是在和死神赛跑。 天上,仍是月明星亮。 但是夜的空气中, 紧张的氛围已经随着夜风在漫延。 众人有的飞掠,有的奔跑,有的干脆朝着山坡下滚,终于以最快速度下到山坡下。下了山坡,是荒原平地,云小天手指东南方向。 “朝那边走,三里地外有一座山林,那里一定没有敌人设伏。” 于是众人就朝东南方向跑。 他们刚离开,杨恢和裴无道就带着大批人也追下山坡。 裴无道身形升空,四下张望,就看到东南方向,明月映照下的原野上,许刺宁他们在没命狂奔。 裴无道就朝那边追去。 杨恢兴奋朝众人道:“他们跑不了了!大伙加把劲,到时候回天机府论功行赏!” 追赶的这批人如同打了鸡血,更加卖力追赶。 于是原野上出现这样一幕,许刺宁他们是没命跑,后面的人是拼命的追。尤其裴无道,身形如急风一样,距他们是越来越近。 无魂师一直紧随许刺宁,他低声道:“东帅,我留下断后,你们走。必要时候,不要再管他们了,你自己走。” 许刺宁以后若想得到东庭承认,还得靠无魂师,所以他绝不会同意无魂师断后。这已经不是冒险,这就是“自杀”。为了他“自杀”,他也是不允许的。 许刺宁断然道:“让那三个活死人拖住裴无道,能拖多久是多久,听天由命。你得跟着我,我现在不能没有你!” “是!” 无魂声朝三名活死人发出两声“鬼啾”声,那三个活死人当即停下,转身。许刺宁他们继续跑,那三个活死人一动不动立在原地,待裴无道追过来,三名活死人突然跃起,发起攻击。 裴无道气恼不已,他又得应付这三个活死人了。 所幸,身后就是大批人马,他们一到,这三个活死人就会被立刻吞没了,也拖不了他多少时间。 三个活死人暂时拖住裴无道,许刺宁他们继续全力朝前奔跑。其实许刺宁和无魂师可以更快,但是许刺宁不可能丢下喜儿他们,自家的人,一个不能少。 这时候,他们也看到前方半里外,有一片林。 众人心看到了希望,都振奋起来,欢喜更是发出快乐的喊叫。肉丸子也一直跟随着欢喜奔跑,它也发出兴奋地叫声。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惊惑,前方的林中,一片接着一片的白影飘出,这些白影身上的衣带在夜风中飞舞。 第68章 立刻动手 这些白影朝着他们飘飞而来。 许刺宁他们仍旧脚步不停朝前奔跑,身后几十丈外,是大批如狼似虎的追赶者,根本不能停。 众人距离树林也越来越近,随着双方距离不断拉近,人们看清,这些白影都是身穿白衣的女子,有三十多人,一个个衣袂飘飘,在夜空中宛若天上仙子降临人世。 云小天最先认出她们来历。 “她们是无心谷的人!无心夫人来了!” 云小天这一叫,让赵员外和五名高手心惊胆战。 赵员外杀了无心夫人表妹,被无心夫人追上后,又设伏暗算,无心夫人险些丧命,几个女弟子也战死,这可不是一般仇怨。 赵员外知道无心夫人是冲他来的,他顿时感觉心不断往下沉,沉向万劫不复。 赵员外几人首先停止奔跑,驻足,心里慌的一匹。 对他们来说,后有狼群,前有猛虎,已是陷入绝境。 这个时候无心谷的人突然出现,这对许刺宁来说是意外惊喜,他们和无心夫人可无怨无仇。那日无心夫人还答应缺锋,永不为难他们。 许刺宁他们也停下脚步。 无心谷的女子们飘飞到近前,一片白衣陆续轻盈落地,立成两排,她们手中都握着剑。 最前面两名女子,一个是清秀脱俗的闵清音,另一个美貌女子是无心夫人的二弟子吴雪玲。 随即,两排女子从中间向两边闪开,无心夫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无心夫人已经痊愈,她又从无心谷调来三十名门徒。 这几日她们也在追查赵员外下落,后来发有人监视天枫山庄,无心夫人就先按兵不动,等着时机。 无心夫人仍旧是一副盛气凌人模样,看着惊惶失措的赵员外,她阴狠而笑。 “苍天有眼,姓赵的,我看你今天还怎么活!”无心人夫人又看向那个白发老者,眼中充满恨意。“老杂毛,再次遭你暗算,今日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白发老者不言语,面色铁青,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拿起烟锅,狠狠吸了两口烟。 面对无心夫人,赵员外是一脸惊恐,许刺宁则一脸笑容,他就像见到老朋友一样和无心夫人打招呼。 “又见夫人,夫人更是美丽了。我和夫人无怨无仇,现在后面有帮畜生追我们,还请夫人让我们过去,我感激不尽。” 赵员外惊诧,许刺宁竟然认得无心妇人。 赵员外还用异样眼神看了许刺宁一眼,似说:夸这婆娘美丽,亏不亏心? 许刺宁夸赞让无心夫人很受用,她大方将手一挥,示意许刺宁随时可以走。 赵员外顿时慌了,许刺宁他们走了,就彻底没有希望了。他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许刺宁一只手,想把许刺宁拉下水。 “猫兄,我们可是患难之交。你先前还说,我们应该精诚团结,我们可是盟友啊!” 许刺宁回头看了眼追赶者,此刻裴无道和天机府所有人也都放慢速度逼近。 无心谷的人突然出现,也让杨恢他们倍感意外。 无心夫人可是六境排名第七的人物,没人敢小觑无心夫人。 杨恢担心节外生枝把事情搞砸了,他就命令缓慢逼近,同时观察情况,看无心夫人到底想干什么。 无心夫人面对缓慢逼近的追赶者,不屑一顾,都放未在眼里。或许她觉得这些人还都蒙着面,强盗行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人。 许刺宁见追赶者开始缓慢逼近,心里窃喜,有希望逃出生天了。他笑着把赵员外手甩开。 “赵兄,我们这是露水盟约,现在大难来临各自飞吧。兄台你多珍重。” “我……” 赵员外气的差点骂脏话。 许刺宁五人穿过那些白衣女子,白衣女子们也不阻拦,闵青音还朝许刺宁望了一眼。 赵员外哪能让许刺宁几人就这么逃出生天,要死,也得拉着他们垫背。他就无心夫人叫道:“夫人你被猫儿骗了,你要的宝贝就在他身上。” 无心夫人顿时眉头一皱,她费尽周折,就是要夺那件“宝贝”。但是无心夫人并未追去许刺宁,她脸上掠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因为她知道,许刺宁还会回来的。 果然,许刺宁几人刚跑进树林,就又转身跑了出来,肉丸子跑的最快,不断发出惊叫声。 随着许刺宁几人跑出,一片蒙面人挥着兵器冲着林子,有一百多人。 最前面为首的两个人,异常醒目。 一个身高丈二,穿着宽大袍子,披散着杂乱头发,脸上戴着一副画着獠牙的魔鬼面具。另一个身高不到五尺,袍子都拖在地上,脸上同样戴着一副鬼面具。 这两个人可不一般,是天鬼地幽两个老魔头。 两个老魔头本来在后山设伏,接到杨恢通知,让他们向东边追,但是地幽老魔非常擅长利用地形,他未按照杨恢指令行事,而是带人从另一个方向绕到这片林中,彻底截断许刺宁他们退路。 先前无心夫人本来准备在林中拦截赵员外,望风的手下禀报,有一批人从林子另一头潜入,所以无心夫人才带人离开林子。 许刺宁五人又跑回来,“归队”。 许刺宁朝无心夫人苦笑道:“夫人,你让我走,却没告诉我走不了。夫人也学会骗我了。” 无心夫人也笑道:“猫儿,我又没阻拦你,所以谈不上骗你。不过,你这个小滑头倒是骗了我,赵员外说‘宝贝’在你身上。” 这时候缓慢逼近的杨恢见天鬼地幽带人截住了许刺宁他们断路,兴奋不已,他也再任何顾忌,带人围了上来。 两个老魔头也带人朝后面包围。 敌方,裴无道,裴无守、杨恢、孟天虎、天鬼地幽,还有近三百名天机府高手,其中还有十几名四境高手,他们把许刺宁一干人团团围住。 她心无人看到了裴无道手中的斧头。 江湖上,这柄斧头可是独一无二的。 无心夫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超出她想象。她用讥讽口气对裴无道:“裴无道,堂堂六境高手,竟然也见不得人了?” 无心夫人这话用内力催发,声音震的人们耳朵直响,还朝着四下扩散,似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裴无道的盗贼行径。 裴无道哪受过这窝囊气,他一把扯下蒙面,露出真容,朝着对无心夫人大声道:“无心,今天的事,你最好不要管。你也管不了。这几个人我们要定了!” 杨恢也正想开口劝无心夫人认清形势,这时候一个带着斥责的声音传入他耳朵。 “事情竟然办成这样!现在还要废话吗?我在此,无心何惧!久则生变,立刻动手!” 第69章 局势,岌岌可危 杨恢听到这个传音心里一震,他立刻知道对方是谁了。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来了,虽然惊诧,也让杨恢振奋。 遭到斥责,杨恢也再不敢浪费时间了。 有此人在,别说无心夫人,就是黄灵仙来了他也不会忌惮了。 杨恢手指许刺宁,朝天鬼地幽两个老魔头叫道:“你们的徒弟被他杀了!” 天鬼地幽这两个老魔头才知道自己的爱徒死了,两人发出悲痛又充满愤怒地嘶吼,面具上的鬼面图案也变得越发狰狞可怖。 天鬼双腿一弹,整个人弹起十几丈,然后在空中身体颠调,头朝下朝着许刺宁俯冲而下。 地幽身上则散出一股烟气,他的身形也消失在烟气中,似钻到地下了。 两个老魔发动,杨恢也趁机下令,他近似怒吼地发出攻击命令。 “动手!一个也不放过!” 随着杨恢一声令下,天机府的高手们也发出战斗的吼声,瞬间,至少四十多条身影掠起,几十件暗器飞射而出,几百件兵器交织汇聚的光芒罩向被包围的人们。 这结果,无心夫人没想到! 她本来以为裴无道和杨恢多少会心怀忌惮,和她好好谈谈,结果却是如此可怕的攻杀。 现在除了一战,已经别无选择。 世间之事真是瞬息万变,许刺宁和赵员外也未想到会是这样结果。赵员外本来沉了底的心,现在又浮了上来,他激动万分,只要打起来,就是一片混乱,到时候或许能瞅个机会逃遁。 面对敌人如此凌厉迅猛的攻杀,无心夫人、许刺宁、赵员外这三方就得并肩而战了。 新的“同盟”在严峻的形势下暂时形成。 众人也都奋力反击敌人,抵挡那些飞射而来的暗器。 无心谷众女子,也都白衣飘飞,娇喝不断,挥剑攻向扑来的敌人。 许刺宁大叫道:“尽量靠拢,不能让他们冲散了!” 的确,现在他们形成防御圈子,情况还好些。若是被冲散了,就会面临各自为战的窘境,敌人人数优势就会发挥巨大作用了。 许刺宁喊完,抬头盯着上方,瞳孔收缩着。 因为天鬼从上俯冲而下,一只漆黑硕大,如同魔鬼之爪的手也从宽袍中伸出,准备随时抓向地上许刺宁。 许刺宁身体也瞬间而起,带着鸿鸟之影,如一只飞鸿掠起,手中钢剑铮鸣声不绝,人和剑成为一条直线,射向半空中的天鬼。 许刺宁身形刚起,他所立的那块地方突然发出爆响,泥土纷飞,崩出一条瘦小的身形,正是地幽。 地幽从地中而出,许刺宁正好掠起,地幽身形也窜起来,一双如同僵尸般的手爪抓向许刺宁双脚。 此刻,上有天鬼,下有地幽,许刺宁是被夹在中间。 许刺宁全力应付上方天鬼,不管下面的地幽,因为他信任一个人,那人就是无魂师。 他麾下杀将,绝不会让敌人对他形成夹击之势。 果然,身体刚冲起的地幽感觉身后有一股阴森之气袭来,同时耳边响起凄厉鬼啾声,这声音穿过耳朵直抵地幽头脑,地幽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无魂师为了救主,使出了“鬼语”术,这种功法能搅乱敌人心智。同时无魂师也抓向地幽后心。 地幽老魔修为很高,只感觉头晕恶心,并未乱了心智。 但是这也让老魔心里一惊,他顾不得再夹击许刺宁,瘦小身形瞬间变化,一爪而出,击在无魂师那一爪上。 两爪相交,地幽被震的身形颤动,无魂师则被震的气血翻滚,老魔的内力比无魂师要高出一筹。 两人手爪不分开,地幽爪上释放毒液,无魂师手上则溢出尸毒,二人手爪,一个被毒液灼伤,一个被尸毒侵蚀,各自的手爪皮肉都绽开,并且冒毒烟了。 二人身形也顿时分开,随后又各自施展邪功打在一起,一时难分胜负。 此刻许刺宁和空中的天鬼也激战成一团。 天鬼可比他徒弟厉害多了,许刺宁打的险象环生。 许刺宁这时候最渴望的就是能看看怀里的秘籍,天鬼却不给他一点喘息之机,但是天鬼短时间也拿不下许刺宁。 无心夫人看了一眼双方混战场面,此刻已有两名门徒被敌人杀死倒地,这让她愤怒不已。 无心夫人发出一声怒咤,身体平地升起,身上白衣如同被大风卷席“猎猎”飞舞,她一头长发开始飞扬,如万千舞动的线丝,目光变得精光四射,腰畔的秋水剑也飞入手中。 面对空中影影绰绰的天机府高手,无心夫人身形飞快旋转,手中的秋水剑旋转成了一股“碧浪”,随即,“碧浪”化成无数碧绿剑影,飞射那些掠起的敌人。 那些掠起的天机府高手,惊惧不已,赶紧躲闪,还是有几人被若干剑影穿成了马蜂窝,从空中坠下。 无心夫人又用强劲内力把两名高手吸至身旁,一剑挥出,两颗人头飞起。 这让敌方的人都心惊不已。 现在敌方能敌无心夫人的只有裴无道。 裴无道发出一声厉喝,右脚在地上用力在一跺,这一刻,地面颤动,脚下土地竟然裂开巴掌宽的裂痕。 借大地之力,开天辟地! 一股强大力量涌入裴无道躯体,又顺着全身经脉涌至到他的斧头上。他黑色斧头上的死神的图案开始发出眩目白光。 裴无道拔地而起,飞升到无心夫人上方,大吼一声,手中斧头劈向无心夫人。 面对裴无道这惊人一斧,无心夫人毫不示弱,她全身真气猛灌手臂,又注入到手“秋水”剑上。“秋水”剑变得笔直,也变的无比坚硬,无心夫人挥剑反劈裴无道那一斧。 斧剑相碰的一瞬间,“轰”地一声巨响,如同凭空惊雷。二人身形都被震的在空中乱摆,一股强大气浪也以二人为中心如洪流一般朝四下涌动。波及范围内的人们有的闪避气浪,有的用内力相抗,甚至还有三名修为低的天机府手下被这气浪活活震死。 己方要数欢喜修为最低,被她气浪波及,震的鼻孔出血,身体一个踉跄,被身边的李愚一把扶住。 这时候己方的防御圈也被天机府一批接一批高手迅猛的攻击冲溃。 局势,岌岌可危。 第70章 血狱江湖 防御圈被冲散,己方武功弱的可就凶险万分了。 李愚、云小天、欢喜、李员外,武功都弱。 牡丹更是不会武功,哪见过这样混乱血腥的战事,早就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连连了。 云小天还好,虽然修为不高,但是这小子狡猾如狐,而且经验丰富,什么场面没见过,在混乱的战场中,能打则打,不能打就穿梭闪避。 危急时候,他甚至还跑到无心谷那些女子身边,喊着“姐姐妹妹”,让救他性命。 所以这小子暂时无碍。 李愚和赵员外是天机侯下令要活捉的,攻击者也不敢下杀手,只想生擒。 这就给李愚和赵员外喘息机会了。 李愚暂时也能应付,挥舞着竹竿和攻击者们周旋,不时瞅准机会释放剧烈迷药,陆续有几名攻击者着了道,被竹竿顶端喷出来的迷药迷昏倒地。 李愚还拼命护着欢喜。因为欢喜就是他的“女儿”,一个父亲为了女儿,可以不惜付出生命。 所以当一名高手一剑劈向欢喜,欢喜难以闪避的时候,李愚扑到欢喜面前,用自己身体替欢喜挡那一剑。 那名高手也不敢杀李愚,只能收回那一剑。 这也让敌人看出欢喜就是李愚软肋,他们开始攻击欢喜,伺机擒拿李愚,这下越发凶险了。 就在二人岌岌可危时候,他们周围开出无数“花朵”,有水仙、月季、芍药、茶花。这些花朵开的疾,开的艳,栩栩如生,美轮美奂。 几名攻击者很是惊异,因为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剑花。 面对如此美丽的“花朵”,甚至还想欣赏。 但是这些美丽的剑花却是夺命之花,两名敌人当场被剑花杀死,剩下三个被剑花所伤,这下敌人才反应过来,这些让人陶醉的剑花有多可怕了。 随即一个女子飞落“父女”俩身旁,正是闵清音。 原来闵清音见过李愚,知道他是一代神医。闵清音身患顽疾,好多大夫对她的病症束手无策,现在碰上李愚,也是缘分,所以她赶紧过来保护李愚。 有闵清音保护,“父女”暂时也无大碍了。 但是局势对己方还是越来越险恶,随时都有覆灭危险。 最焦急万分的是赵员外。 他本想趁着混乱遁走,但是他是敌人的重点目标,哪能让他跑了。几名保镖护着他突了几次,根本突不出去,五个保镖有一个还被敌人乱刀砍死。 赵员外毕竟做过将军,他深知现在“同盟”是一损俱损,若想有机会突围出去,必须得互帮互助,不然没有一丝希望。 赵员外命令手下那个妇人,让她去助许刺宁。 这个妇人武功不弱,得到命令她身形瞬间冲起,手里的宝剑挥出两道剑光劈向天鬼。 天鬼正和许刺宁打的激烈,面对妇人突然发难,赶紧应付。天鬼刚避开妇人两剑,妇人又攻到,剑光直刺天鬼老魔的咽喉,这就给许刺宁赢得了宝贵时间。 赵员外仰着脖子朝空中的许刺宁大喊。 “猫兄快翻书!” 妇人出手相助,许刺宁立刻就明白赵员外用意了。 许刺宁右手用剑配合妇人继续攻击天鬼,左手取出离恨天书,四指拿书,拇指飞快搓着书页。 《离恨天书》第五招,锋芒毕露;第六招,血狱江湖。 一页接着一页在许刺宁眼前闪过,其中的每招每式,刺激着许刺宁的大脑。 这一刻,许刺宁脑海浮现出许多场景,有他秉烛伏案书写秘籍的场景,有他冥思苦想的场景,还有他在东庭练功院演练的场景,那些遗忘丢失的画面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记忆中了。 这一刻,许刺宁周身血液沸腾,仿佛回到了他称霸东境笑傲江湖的岁月。 他朝妇人大喊一声。 “让开!” 不用许刺宁喊,妇人也想撤身了,因为下方赵员外他们遭到二十多名高手疯攻,几名同伴在奋力护卫,有名同伴一条胳膊都被砍下,拖着血淋淋断臂仍在拼命死战。 妇人去帮助同伴,剩下许刺宁独自面对天鬼。 许刺宁发出一声充满豪气的啸声,手中的剑招突变,白色剑光,这一刻也变成了血色,血狱江湖! 江湖本来就是红色的,是鲜血浸染的颜色。 许刺宁的剑气更宽,更强,本来如白鸿般的剑影,现在变成了血色。一只只血色鸿影飞扑天鬼老魔,剑身发出的铮鸣,更是像极了鸿鸟尖厉的鸣叫,惊人心魄。 在许刺宁“现学”招式的急攻下,天鬼老魔被逼的手忙脚乱。 刚才,许刺宁面对天鬼老魔还处在下风,现在占尽上风了。 天鬼老魔惊震不已,他从未见过在激战中抽空翻秘籍现学的,重点,还学会了! 就这片刻功夫,许刺宁武功又突飞猛进了。 这谁能相信! 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也让老魔感到有一种要发疯的感觉。 许刺宁现在掌握着六招《离恨天书》,每招每式都炉火纯青毫无瑕疵,六招轮番交替,精妙绝伦变化莫测,压的天鬼老魔喘不过气来。 老魔左劈也被许刺宁一剑削下一块皮肉,而且几乎是贴着骨头削掉,碎衣和那块皮肉飞出,老魔头伤处白骨可见,很是瘆人。 天鬼老魔发出一声魔鬼般的叫唤,他是在召唤地幽赶紧来援手。 正在和无魂师激战的地幽听到兄长呼救声,朝着无魂师击出一片鬼爪,瘦小身体拖着长袍就朝那边急飘过去。 无魂师把那片鬼爪都击碎,正想追赶地幽,这时候数名天机府高手吼叫着扑上来,几件兵器攻向无魂师,无魂师只能先应付这几名高手攻击。 地幽飘飞过来,加入战团攻击许刺宁。 天鬼地幽两个老魔合战许刺宁,许刺宁毫不畏惧,此刻东帅战斗欲望飙升到一个高点,展现出睥睨天下的霸气。 许刺宁右手剑招,左手或掌或抓,也飞快出招,脚上也不闲,瞅空就踢出精妙脚法。一时间,剑光,掌气,脚影,连绵不绝袭向两个老魔头。 许刺宁一人大战双魔,不落下风。 这也让场中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所有人脑海中都冒出一个疑问,这个青年到底是谁?! 就连激战中的无心夫人和裴无道也都惊诧了。 杨恢见到这情形,也惊愕不已。 他脑海冒出一个人来,这个人能让他从心里冒冷气,那个人就是——东帅许刺宁。 难道,这个青年就是许刺宁吗! 杨恢此刻还未加入战团,身为这次计划的负责人,他在一旁指挥全局,争取不让一个人漏网。 现在敌人形成两道包围圈。 内圈的猛攻,外圈的形成包围之势,既防止目标突破内圈逃遁,也能及时补充内圈损失的人马。 更糟糕的是,天枫山庄的敌人也开始驰援这边战场,人数已达到四百多人了。 己方,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就在这时候,一片马匹嘶鸣声在林中响起。 随后,从林中奔出一百多骑。 一百多马匹,马蹄纷扬,踏碎月光,带着主人的肃杀之气,朝着战场而来! 第71章 猫儿,仇儿 这队人马,是悍血东庭的人马。 为首的人正是许刺宁麾下四大杀将之首的殷仇儿。 郁白发率众返回东庭,殷仇儿死活不愿回去,带着一帮兄弟留在北境继续寻找东帅下落。 在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抛弃许刺宁,唯独殷仇儿不能。 因为他和许刺宁的关系太特殊了。殷仇儿的父亲是许府的家将,殷仇儿从小就在许府长大,许家对他恩重如山。 殷仇儿比猫儿大两岁,从小和猫儿一起玩耍,经常背着猫儿在府中疯跑,像哥哥一样疼爱呵护着猫儿,二人亲如兄弟。 许刺宁随世外高人学艺期间,他还去陪了许刺宁几年。那几年,他也受到许刺宁师傅指点武功,才让他的武功突飞猛进。 许刺宁踏入江湖,殷仇儿的爹爹还嘱咐儿子:儿啊,要保护好猫儿,若是猫儿有个闪失,你就不要再回来见我了。我殷家不认你。 从那儿以后,殷仇儿就陪着许刺宁开始打天下。 他们之间的关系无人知晓,殷仇儿也是整个东庭唯一知道许猫儿真面目的人! 这也是许刺宁为什么每次外出,总会带着殷仇儿。别人都以为殷仇儿能打,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二人关系特殊。 殷仇儿坚信猫儿还没死,昨晚他又梦到猫儿,拉着他的手说,仇儿,猫儿想你,你怎么还不来找我。我现在很危险,我在东边…… 殷仇儿从梦中醒来,一个钢铁般的汉子,掩面哭泣。 殷仇儿就带人朝东走,今晚正好路经这片林子。听到林子这边喊杀声不绝,殷仇儿就率人从林中而出,一探究竟。 由于己方的人被天机府高手层层包围,又是一片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混乱,所以除了升空的人,己方的人都暂时未看到从林中而出的东庭人马。 许刺宁此刻正空中激战天鬼地幽两个老魔,他朝林子方向扫了一眼,看到影影绰绰的人马,以为是敌人又增加援兵了,许刺宁心想,这下彻底完了。 许刺宁认为逃生无望,把心一横,那就杀一个够本儿,杀俩还赚一个。 许刺宁一直很想得开。 无魂师当然认得自家人马,但是他现在在地面,被两个四境高手,还有五六个人围起来猛攻,稍不留神就得血溅当场,哪还顾得来分心张望。 现在己方所有人,都在为一线生机拼命。 天机府外围的人马,一眼认出这队人马是东庭的人,他们只是惊诧东庭的人马怎么跑到这里了,还未意识到事态严重。 因为天机府除了几个高层,其他人都不知道天机侯算计了东庭之主。 在外围指挥的杨恢认得殷仇儿,二人还见过两次。 杨恢做贼心虚,心里大震。 郁白发率众返回东境,殷仇儿带了一百来人留下继续寻找东帅,内奸周凤已经把这些情报传给他了。杨恢没想到殷仇儿竟然带着人马在最关键时候跑到这里了。 杨恢故作镇定,仅带几个人朝东庭人马奔去。 殷仇儿看了眼杀声震天的混乱战场,很懵,搞不清状况。 东庭的人马面对这样的激烈的战事,也都很动容,他们都把目光投向殷仇儿,等着殷仇儿指令,是留下看来热闹,还是绕过去继续他们的行程。 殷仇儿暂时未看到许刺宁,也未看到被数人围起来猛攻的无魂师。看到杨恢几人朝他们奔来,殷仇儿右手一抬,百骑都把马头勒住。 杨恢到了跟前,看的更清楚了,这股东庭人马,光悍血卫就有三十多人。东帅悍血卫,闻名江湖,个个都是百里挑一忠勇之士。 除了悍血卫,其余也都是东庭精锐之士。 杨恢赶紧扯下蒙面,朝着殷仇儿抱拳,并且一脸堆笑,和殷仇儿套近乎。 “殷兄,一别半年,没想到在此地相遇了,真是幸事。” 杨恢现在只想把殷仇儿赶紧糊弄走,他嘴上说着这话,心里是七上八下,生怕殷仇儿看出端倪来。“我奉神侯之命,擒拿无心谷的人。待任务完成,我找殷兄,咱们痛饮一场。” 殷仇儿现在也不知内情,而且他是一个实心眼子,也没多想,朝着杨恢抱了下拳,淡声道:“那你们为何都蒙着面?” “毕竟是在北境地盘上,我们得低调行事。殷兄,要不你帮兄弟一把,完成任务,我们喝酒去。”杨恢笑道。 杨恢知道殷仇儿绝不会帮他,说这话也是想尽快把殷仇儿打发走。 果然,殷仇儿断然拒绝。 “我不管闲事。况且我还有要事。” 说罢,殷仇儿抬手示意手下人离开这里。 于是东庭的人两骑一排,打马朝着左边逦迤而行,要绕过战场。 殷仇儿也朝着杨恢颔了首,算是道别,然后拍马而行。 杨恢眼睛紧紧盯着绕行的东庭的人马,这一刻,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心里祈祷,千万不能出差错,千万别停啊…… 难道,猫儿要和仇儿就这样错过了吗? 难道,今晚许刺宁真要命丧于此了吗? 就在东庭人马多半数已绕过战场,这时候猛然响起许刺宁嘲弄的大喊声音。 “你们这两个老魔头还想替徒弟报仇,就这么点能耐吗!哈哈,我今日就是死,也得把‘二老’拉上垫背!” 多么熟悉的声音啊! 声音传到殷仇儿耳中,殷仇儿蓦然回首,看向声音传来方向。 这时候,许刺宁正一剑削掉了天鬼一根手指。天鬼更是暴怒,他那魔鬼般的咆哮声音更大,和地幽更是发疯般的攻击许刺宁。 许刺宁也被这两个老魔打伤两处,一处鲜血淋漓。 殷仇儿也看到了许刺宁侧颜,如同镌刻在脑海中的画面,太熟悉了。 这一刻,殷仇儿觉得身上所有血液都涌上脑袋,全身毛发都要竖立起来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殷仇儿朝着许刺宁嘶声大叫。 “猫儿!” 这一声猫儿在偌大混乱的战场中回响,正和天鬼地幽拼命的许刺宁听到这声“猫儿”,心里一颤,他望向声音的方向。 由于天机府外围高手打着很多火把,所以无论战场还是周围,一片通明。许刺宁清楚看到了外围左边方向骑在马上的殷仇儿。 如果说许刺宁见到旧人能认得出来的话,最有可能认出的是两个人,一个就是殷仇儿,另一个则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这瞬间,许刺宁脑海闪过一些画面。 殷仇儿背着他快乐地奔跑,带着他掏鸟摸鱼,还去深山陪他练功…… 许刺宁认出了殷仇儿,他眼睛泪光闪动,朝着殷仇儿放声吼叫。 “仇儿!仇儿……” 第72章 神秘灰衣人 得到许刺宁回应,殷仇儿再也忍不住,眼泪就流下来了。 许刺宁也因为分神,被天鬼打了一掌,口中喷出一股鲜血。 许刺宁立刻挥剑逼退天鬼,他用手揩了一下嘴角的血,发出畅快的笑声。 记起了殷仇儿,最好的兄弟又在关键时候如神兵天降,他就是再挨两掌也改变不了激动心情。 殷仇儿此刻是既激动到了极致,也愤怒到了极致,就连他身上白骨鞭,每一节都“嘎嘎”作响了。 殷仇儿朝着杨恢望了一眼。 杨恢此刻面色很难看,最提心吊胆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面皮也不由抽搐了两下。 殷仇儿手指杨恢。 “杨恢你敢骗我,我要把你挫骨扬灰!”随即殷仇儿又朝手下人喊道:“ 杀!把天机府人都杀完!” 顷刻间,三十名血悍卫从马背上掠起,“苍啷”声也响成一片,所有钢刀出鞘。 三十名悍血卫最先冲入敌群,他们骁勇善战,比天机府这些人厉害。随着手中钢刀愤怒的劈砍,顷刻间就有十几名敌人被杀倒在血泊中。 随即,其余八十多名东庭高手也都纷纷从马上掠起,扑向敌人。他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吼声,人数虽然不多,士气一点也不弱。 天机府的人也立刻反击,双方人马混战在一起。 敌人形成的包围圈也被东庭的人冲散,这下战场越发混乱,喊杀声也更大,场中鲜血更是如雨点纷飞,落在人们身上。 殷仇儿则飞身而起,他并未去找杨恢,当务之急,他得去帮猫儿。 殷仇儿看出猫儿使的是《离恨天书》,但是只会几招,而且内力大不如前,不然打这两个老魔头,用不着别人帮忙。 好不容易找到猫儿,就是他殷仇儿死,也不能再让猫儿有什么闪失了。 殷仇儿朝着许刺宁和两个老魔那边飞掠过去。 负责指挥的杨恢大叫,让人阻挡住殷仇儿,还命人驰援两个老魔头,争取在殷仇儿杀到之前弄死许刺宁。 于是陆续有数名天机府高手飞身而起,试图拦截殷仇儿。 殷仇儿现在很愤怒,他发出怒吼之声,身上缠的白骨鞭离身而起,他一手抓住鞭柄,一抖,白骨鞭发出骨头摩擦的“嘎嘎”声响,随后几道白骨鞭影闪电般抽在最先扑上来的三名高手身上。那三个家伙身体被抽的血肉模糊,其中一个内脏都爆出来了,三人当场坠向地面混战的人群。 一片血雨也朝人群洒去。 一个四境高手,仗着自己武功强,挥剑飞劈殷仇儿面门。 殷仇儿厉喝一声,白骨鞭抽向那人的剑。 那名高手本以为殷仇儿要用白骨鞭击他的剑,正准备变招,没想到殷仇儿先变,抽向剑的白骨鞭突然如蛇窜出,瞬间长了两尺,缠在了那家伙脖子上,殷仇儿又一收力,那家伙脖子被白骨鞭切断,脑袋也脱离脖颈飞了起来,断颈处,血如泉涌。 殷仇儿的强悍让敌人胆寒,但是杨恢下了命令拦截殷仇儿,只能是拼命了。 于是,又有多名天机府高手一起合力攻击殷仇儿,似要把殷仇儿吞没。殷仇儿吼声不断,白骨鞭在敌群中如狂蛇乱舞,围攻者被打的血肉横飞。 真不是愧是许刺定麾下第一杀将! 包围圈被东庭高手们冲破,圈内的己方的人这才恍然大悟,东庭人马神兵天降并且出手相助了。 此刻,无心谷那些女子已经战死一半儿,赵员外身边也只剩下了白发老者和妇人这两个保镖了,而且都受了不轻的伤。 不光他们,云小天,欢喜,李愚,包括闵清音等人也都带伤。 他们几乎快到了崩溃边缘,就在最绝望时候又看到了希望,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激动兴奋的事呢。 云小天、欢喜、就连赵员外都发出欢呼声音。 就连沉闷的李愚也喊了两嗓子“好好……” 陷入天机府高手轮番攻击的无魂师此刻也是遍体鳞伤,他也未想到,殷仇儿竟然在这关键时候带人杀来了。 无魂师兴奋之下发出一串“鬼啾”之声,还把一名攻击者杀死,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血肉,抛向空中,向殷仇儿致敬。 包围圈被冲破,杨恢也并未惊慌,好歹是天机府第三号人物。杨恢大喊着,指挥手下应付当前混乱的局面。 人数上,天机府还占有绝对优势。 杨恢还命人继续抽调滞留在天枫山庄的手下。 几个目标人物都在这里,天枫山庄那边没必要再战斗了。 胜利天平还在天机府这一边。 这时候,杨恢耳中又响起那个神秘的传音。 “对,不必慌。东庭人马突然出现,连我都未料到,但是优势仍在我方,只要稳住,他们还是一个也跑不了。现在,我会现身吸引无心,把裴无道替换下来,让他杀那个猫儿。此人我观察了,非常可疑……” 杨恢听了这番话,心里顿时安稳了。 杨恢非常明白神秘人所说的“可疑”二字,因为先前他就开始“怀疑”了,但是又感觉很奇怪,这个猫儿所用的武功从未见过,而且功力也和东帅差了很多,言行也不像东帅。 重要一点,如果真是东帅,现在早就杀了几进几出了。 东帅要来,没人挡得住。 东帅要走,没人能留得住。 还有殷仇儿喊许刺宁“猫儿”,这分明是乳名,东帅的手下,哪个会活腻歪喊东帅乳名? 杨恢,包括隐藏在暗中的神秘人,包括所有密谋者,他们把一切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许刺宁失忆了。 更是没想到许刺宁和殷仇儿特殊的关系。 所以他们只能是怀疑,不能确定。 …… 场中战斗最为激烈还数裴无道和无心夫人。这两个六境高手已经打了近百招,裴无道现在已经被无心夫人压制。 无心夫人长发在罡气中飞舞,衣袍不断作响。她整张面孔依旧充斥着一股盛气凌人,无心夫人也不再和裴无道硬碰硬,她右手“秋水”剑挥出的一道道秋水般潋滟的剑光,含着水的万般变化,忽疾忽缓,时尔势不可挡,时尔又如一溪流水。 裴无道武功刚猛,力道惊人,面对无心夫人这样的功夫,反而觉得有力无处使。 裴无道只能挥斧不断抵挡无心夫人变化万端的进攻,显得被动。 裴无道一直以来自视甚高,自认六境中除了前两个,他能和任何人一战,包括黄灵仙。结果现在连个娘们都打不过,又气又怒,气焰也不像先前那么嚣张了。 就在这时候,一条神秘身影潜入混乱战场。 这个人一身灰衣,脸上蒙着灰布,只露一双让人看不透的眼睛。 没有人发觉他,就如同场中凭空多了一个人。 第73章 九招必伤 这个神秘人身法看似平常,但是不知怎么左闪右闪就到无心夫人一丈之外了。 裴无道和无心夫人激战,罡气汹涌,所以平常高手都不敢靠近二人激战范围,但是这个人似不受任何影响。 许刺宁也看到了这个灰衣人。 许刺宁虽然认出了殷仇儿,但是他现在并不想当众暴露身份。他要让敌人迷惑不解,这样才能顺利把隐藏在东庭的内鬼都揪出来。 所以许刺宁一边激战双魔,一边朝殷仇儿大喊,让他派人保护李愚和欢喜,让闵清音去助无心夫人。 殷仇儿杀的正起劲,白骨鞭所到之处,非死即伤,血肉横飞,一时无人能敌殷仇儿。 听到许刺宁喊,殷仇儿就让悍血卫去保护李愚。 于是几名悍血卫硬是一路冲杀到李愚和欢喜旁边,把这俩“宝贝”保护起来了。 云小天见状,赶紧蹭“保护”。 他们没有危险了,闵清音就撤了出来。 闵清音知道无心夫人性格刚烈容易意气用事,担心夫人遭敌人暗算,她身形掠起,如一只燕子朝无心夫人那边飞去。 闵清音也看到那个神秘灰衣人靠近,她朝着无心夫人大喊。 “夫人,右方有人。” 闵清音本想过去助夫人一臂之力,结果数名天机府高手在杨恢指挥下拦截闵清音,闵清音只得先挥剑应付这几人。 无心夫人手中的秋水剑不停,继续攻击裴无道,听到闵清音叫喊,她猛然转头朝右看,就看到了那个无声无息的灰衣人。 无心夫人右手用剑攻裴无道,左手发出“嘎嘎”声响,朝着灰衣人一掌拍出。一道挟带强烈真气的掌影飞向灰衣人。灰衣人赶紧闪避,那道掌影几乎贴着他身体飞过,再慢一些,就被击中了。 这时候裴无道耳中传入神秘声音,让他立刻撤身去杀许刺宁。 裴无道就不再和无心缠斗,朝着无心夫人劈出一斧头,趁无心夫人挥剑化解这一招攻击之际,裴无道朝着许刺宁方向飞掠过去。 灰衣人飞升而起,对抗无心夫人。 无心夫人盯着灰衣人,眼神越发凌厉。 “你是个什么东西?!把蒙面摘下来!” “呵呵,我不是东西,但是夫人你更不是东西。你年青时候杀了公婆一家,还把丈夫剁碎喂了猪狗,后被官府通缉,亡命天涯。几年后,夫人不知从哪学了一身高绝武功,建立无心谷。还有,无心谷二十里外有一座新县,有家姓吴的人,吴家二郎三郎相貌英俊,就被你掳到无心谷百般蹂躏,最后兄弟俩怎么死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夫人你还记得吗?脸皮都让你剥了,惨啊!” 灰衣人所说句句属实。 无人夫人当年的确是杀了公婆一家,并且把丈夫用菜刀剁了喂了猪狗。 因为那时候无心夫人遇人不淑,丈夫吃喝嫖赌,还经常打骂她,公婆一家还袒护丈夫,无心夫人一怒之下制造了一起骇人听闻的灭门惨案。 这也是导致无心夫人人格扭曲的重要原因。 虽然事出有因,但是杀害公婆一家老小七口也的确令人发指为世人不容。 至于二郎三郎事件,也属实。 这属于无心夫人的“黑历史”,几乎没人知道,但是眼前这个灰衣人却知道,这让无心夫人惊诧。 无心夫人也恼羞成怒,此人可留不得! 无心夫人一声怒叫,剑光如水劈向灰衣人。 灰衣人身形变化,躲开这一剑,立刻出掌还击,二人激战在一处。 这灰衣人虽然武功不弱,但是还不如裴无道,打了二十多招,他的胳膊就被无心夫人的剑划开一条血口子,鲜血染红衣袖。 灰衣人也被激怒,他大喝一声,朝着无心夫人飞快踢出两脚,随后右掌大力击向无心夫人。 无心夫人也出掌,更快,一掌大力击在灰衣人掌上,灰衣人被震的气血翻滚,口吐鲜血。虽然蒙着面,但是血水浸染了蒙面。 灰衣人自知不敌无心夫人,施展轻功朝树林方向飞快飘去,临走还扔下一句话。 “臭婆娘,我要把你的事都抖落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 灰衣人知道无心夫人秘密,无心夫人哪能饶过他,必须得杀人灭口。 无心夫人身形飞快追赶灰衣人。 灰衣人见无心夫人追来,更是拼力逃遁,但是想摆脱无心夫人谈何容易。 灰衣人逃进树林,无心夫人也追入林中,二人距离也越来越近。灰衣人到了林深处,无心夫人身形也从他头顶飞过,然后落在灰衣人面前,挡住他去路。 灰衣人驻足,他抬起右手,轻轻抚摸被左臂剑伤,真是神奇之极,本来流血的伤口,竟然不再流血了。 灰衣人又看着无心夫人,突然笑了。 “无心,先前是我大意了,现在我们好好打一场。七十招内若取不了你性命,我当场自尽!” 无心夫人听了这话震惊不已。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灰衣人先前被她所伤,是故意示弱。 灰衣人揭她老底,也是故意激她,让她“杀人灭口”。 灰衣人话音一落,身形朝无心夫人掠来,看似不快,原地,留下一个灰衣人影像,所经之处,又出现了几个灰衣人影像。 不是不快,是实在太快了! 快的原地影像还未消失,快的所经之处不断留下他的影像。 无心夫人瞳孔收缩,就凭灰衣人神乎其神的身法,她无法媲美。 现在无心夫人没有退路,她发出一声吼,内力在体内爆发,衣袍鼓动如帆,头发更是如大风吹一般凌乱飞舞,每一根发丝都充盈真气。 她手中的秋水剑颜色更深,如最蓝的水,几道蓝色剑光力道各不相同,呈不同方向、或劈、或刺、或挑、攻向灰衣人。 面对无心夫人这霸道剑法,灰衣人身形连闪,闪的太快,闪的分毫不差,连续避开几道深蓝色的剑光,每道剑光几乎都是擦着他身体而过,但是却偏偏又击不中他。 灰衣人也近身,右脚闪电般而出,踢向无心夫人腹腔。 灰衣人脚法同样诡异奇妙,每一脚,都隐藏着歹毒变招。灰衣人一只手也骤然出招,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一柄无形之刀,切向无心夫人握剑手臂。 无心夫人手中的剑飞快转动,绞向灰衣人的手。 与此同时,她也把部分内力灌注右脚,出脚对灰衣人的脚。 二人手上飞快过招,脚下也“砰砰”连对数脚。 灰衣人脚上力道更强,无心夫人的脚被震麻,身体也这被震的气血翻滚。 灰衣人淡声说道。 “八招已过,九招必伤!” 话音一落,灰衣人突然变招! 第74章 你怎么不说话 灰衣人左手突然升起一朵真气凝结的“花朵”,飞向无心夫人面门,其实这招只是迷惑对手,真正变招是在他的脚上。 灰衣人左脚正对在无心夫人右脚上,电石火花间,他的左脚竟然又衍生出一只“脚”,仿佛他长了三只脚。 这只诡异的脚闪电般而出,大力踢在无心夫人脚踝上。 无心夫人脚踝发出“咔嚓”断折声,这也是无心夫人是六境高手,换了别人,受这一脚,整只脚就彻底断裂脱离身体飞了。 无人夫人气恼不已,发出了一声嘶叫,手中的剑削向灰衣人脑袋。 但是灰衣人早就把后续如何应对都想好了,踢断无心夫人脚踝骨瞬间,脚尖还在无心夫人脚上轻点一下,随即身体如箭矢一般窜起,无心夫人那一剑也削空了。 灰衣人到了无心夫人头顶上方两丈高度,居高临下,脚掌齐出,双掌飞快朝下而击,双脚则飞快朝下踩踏,一时间,无数掌影和脚影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如骤雨一般倾泄而下。 无心夫人第一次见这样的功法,她赶紧朝上挥剑,手腕飞快转动,剑也飞快旋转,形成了一柄“剑伞”挡那些倾泄而下的掌影脚影。 这些掌影脚影都带着强劲真气,击在“剑伞”上“嘭嘭”之声不绝于耳,无心夫人身体也被震的不停颤动,口中都溢出血丝。 蓦地,灰衣人又变招,因为他已出了三十招,他放出大话,七十招内杀了无心夫人。加上先前九招,已经三十九招。 随着最后一片掌影脚影倾泄而下,灰衣人也消失在上方,此刻无心人的“剑伞”还在飞快旋转,灰衣人却出现在了她左侧,右手抓向无心夫人左肋。 无心夫人毕竟也是六境高手,在这瞬息之间,她左臂突然“嘎嘎”爆响,手臂竟然暴长,青筋暴凸的手反抓灰衣人手掌。 无心夫人的手爪抓在了灰衣人右手上,但是灰衣人右手一侧,突然又多出一只手,血红的手,如同魔鬼之手,这手一掌拍在无心夫人左肋上。 无心夫人左边肋骨尽断,身体颤栗,口中也喷出鲜血。她手中的剑怒劈灰衣人,同时身形赶紧朝后退,和灰衣人拉开距离。 灰衣人哪会给无心夫人机会,他身体朝着无心夫人闪动,依旧贴身攻击。一双手掌变化莫测,招式变的让人眼花缭乱,身形更是闪动的虚影绰绰,让人难以辨识。 灰衣人拳脚功夫真是到了出神入化境地,身法更是堪比鬼魅,这一刻无心夫人感觉前后左右包括头顶上方,不是掌影就是腿影,面对这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她几乎感到窒息,她现在只是咬紧牙关在坚持,咬的牙都碎了。 无心夫人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挺过七十招。 但是,她还是未能挺到第七十招。在第六十八招时候,灰衣人一脚踢在无心夫人胸膛上。 无心夫人胸口如同遭受千斤铁锤重击,胸骨碎裂,五脏六腑也遭受到重创。她手中的剑也脱手,人朝后跌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或许,她生命的尽头,就如这一片尘埃。 无心夫人身体剧烈抽搐,表情是那样痛苦。 灰衣人一身武功惊世骇俗,无心夫人输的心服口服,她盯着灰衣人,声音衰弱嘶哑。 “你……你到底是谁?!” 灰衣人则背着双手,一副安步当车的悠闲走到无心夫人面前。 这时候,一条白影飞奔而来,夜风中,白衣飘飞。 无心夫人认得她是自己的二弟子吴雪玲。 自己都不是这灰衣人对手,吴雪玲来了无疑就是送人头。无心夫人朝着掠来的吴雪玲低吼。 “别……别过来,快……走,去叫……叫猫儿……” 吴雪玲还是掠到跟前,灰衣人也未向她出手。吴雪玲看一眼地上的无心夫人,脸上掠过一丝残忍的笑意。随即她走到灰衣人身边,笑靥如花,跪在灰衣人脚下,还用脸蛋轻轻摩擦着灰衣人大腿,声音也变得腻腻的。 “主人,终于杀了这个恶女人,以后我再不用受她的窝囊气了。这些年,我忍辱负重,真是够了。” 眼前的情形如同万剑扎着无心夫人本已受到重创的心脏。 原来,她一直宠爱的弟子,竟然是卧底奸细。 吴雪玲真正的主人,就是这个灰衣人。 无心夫人气怒攻心,又接着吐血,血都是黑色的了。她现在真想把这个不要脸的贱货撕碎,但是她现在也做不到了。 无心夫人只能用愤怒的目光盯着吴雪玲。 吴雪玲依旧用脸蹭着灰衣人的大腿,一副享受模样。 灰衣人伸出手,抚摸着吴雪玲头,像抚摸着一条听话的母狗。 “呵呵,岂止不用受她的气,我答应过你,让你上位。从此,你就是无心谷的谷主。以后就带着无心谷八百弃女,为我效力,助我一统江湖,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主人,我人是你的,心是你的,一切都是你的。”终于要上位了,吴雪玲显得异常激动。“我一定誓死追随主人。” 无心夫人此刻整个人都快要气炸了,她冲着吴雪玲咒骂道:“贱……贱人,你,不得好死!” 吴雪玲转头看向无心夫人,一副厚颜无耻地笑,还带着几分挑衅嘲弄,似在说:你能把我怎么样。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这个声音不大,还带着几分慵懒,但是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传入三人耳朵。 “呵呵,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却不敢在众人面前显露,怕人看出蹊跷,蒙着面,鬼鬼祟祟把无心夫人骗到林子中,你就不觉得害臊吗?” 这人明显是在讥讽灰衣人。 这一刻,灰衣人瞳孔不断收缩。 以他的修为,竟然辨不出这个声音传来的位置! 无心夫人也很惊异,这声音就是在耳边响,但是却难听出到底来自哪个方向。无心夫人惊诧之下,心里也升起一丝希望,或许,事情要有转机了。 吴雪玲更是惊得抬起头,本来以为林深无人,结果却有人偷窥。她那先前和灰衣人说的话,岂不是都被此人听去了。 灰衣人不说话,他缓缓闭上眼睛,这一刻,他排除了一切杂念,让自己置身在一种空灵状态中,这样,他才能搜索到对方声音。 那声音又传来。 “宫柳行,你怎么不说话?” 第75章 一个比一个藏的深 神秘人揭穿灰衣人身份,让无人夫人万分震惊。 这个灰衣人竟然就是江湖第一人,天机神府的宫柳行,难怪功法高的离奇。 三年前,她还见过宫柳行,平易近人不卑不亢,给她印象颇佳,结果却是一个道貌岸然之徒。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比人更险恶。 试问,她又何尝不是道貌岸然。 无心夫人口中的血仍不断往外溢,她现在只能拼尽全力用内力护住心脉延续着自己的命。 换作别人现在早就死了。 无心夫人发出嘲弄般的笑。 “哈……哈哈,原……原来竟然是你,神侯,你真是不知羞……” 灰衣人正是天机神侯宫柳行。 这次千名高手入北境,几个重要目标人物还都跑到天枫山庄,简直就是天赐良机,所以他必须得亲自来。 如果明着来,江湖第一人亲自带人攻击天枫山庄,一定会在江湖掀起轩然大波,会节外生枝。 所以宫柳行只能秘密行事。 宫柳行也喜欢秘密行事。就像喜欢隐藏在暗处的猛兽,窥视着对手,寻找机会,而猎物浑然不觉,而他是最聪明的那一个,享受着玩弄猎物于股掌的乐趣。 最后,猎物在毫无察觉中被他吞噬。 宫柳行知道贾大通一定会向黄灵仙寻求援助,宫柳行纵览全局,现在不宜和太苑仙殿结怨。所以宫柳行亲自去了太苑仙殿,和黄灵仙达成秘密协议。 宫柳行承诺黄灵仙,天机神府永不染指北境,并且保证贾大通一家安全,还捐赠黄灵仙一笔巨款,让他修缮太苑仙殿。 黄灵仙也有自己的打算,权衡利弊后,答应了宫柳行。 当然,任何一个阴谋家的承诺从来都是糊弄人的鬼话,时机成熟随时都会把自己的承诺吞到嘴里嚼个稀碎。 此刻,神秘人揭穿了宫柳行身份,如同把隐藏在暗处的“猛兽”给拖拽了出来。 这让宫柳行既恼火,又感诧异。 本以为自己行事隐秘,隐藏暗处无人识破,但是还有人比他隐藏的更深,藏在更“黑暗”的地方,让人难以捕捉,难以看破。 天机神府创建至今,已经十八年了,宫柳行更是野心滔天,他准备先一统江湖,再谋求更加宏伟的事业。 但是愿望如清晨的一柱擎天,现实却像事后的疲软无力。 这些年来有一股神秘强大的力量一直在暗中牵制着宫柳行,好多次破坏宫柳行的计划,也让宫柳行一统江湖的进程无限延迟了。 这也让宫柳行如鲠在喉。 所以宫柳行这些年行事更加隐蔽谨慎,他想尽各种办法想把这股神秘力量揪出来,揉碎了。 难道这个在暗中发声的人就是神秘势力的人? 宫柳行已经大致判断出神秘人的方位了,他猛得睁开眼睛,眼中精光四射。 “阁下五十步笑百步了,不必在此装好人,若是你真想救无心,应该早些介入。现在无心被我打的只剩下一口气了,阁下才介入装君子,更是无耻。还有,我好歹还现身了,阁下则像阴沟里的老鼠,只敢‘吱吱’叫唤几声。” 对方听了这话,一点也不恼,声音依旧平淡,淡的没有任何特色,这种声音,让你听过就会忘掉。 “这个女人狠毒如蛇蝎,应该得到惩罚。现在她不死也废了,也算是遭到报应了。但是宫柳行你准备让吴雪玲掌控无心谷,让八百个本就被男人抛弃的苦命女人替你卖命,我就看不下去了。你这算盘岂止打的好,一盘算盘珠子都快被你打烂了。” 吴雪玲此刻很慌张,这神秘人把一切看穿,也太可怕了。 宫柳行虽然被揭穿,但是很镇定。 “杀了无心!” 他朝吴雪玲下了命令,身形也突然朝树林西北急掠,似捕捉到了神秘人的位置。瞬间,宫柳行身形就消失了。原地,留下吴雪玲和重伤的无心夫人。 吴雪玲也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一定得杀了无心夫人,不然自己的丑恶行为就会暴露。届时,无心谷八百个姐妹不会饶过她,她更会遭受无心谷最惨无人道的惩罚。 吴雪玲站起身,提着剑就朝无心夫人逼近。 无心夫人还想用自己威严阻吓吴雪玲。 “混账东西,你真敢杀我吗!若你回头是岸,我一定不计前嫌,你想去哪去哪儿,我也绝不阻拦。要是你执迷不悟,会死的很惨!” “夫人,你不死,我才会死的很惨。”吴雪玲恨声道。 就在这时候,两人耳畔突然响起了童谣声。 “杨柳儿话(活),抽吐(陀)螺。杨柳儿青,放空主(钟)。杨柳儿死,踢毽子……” 这个声音与先前揭露天机侯的声音明显不同,沉闷模糊,还有些咬字不清,但是他却很认真的哼唱这首童谣。 林深处,突然响起这样的童谣,还是一个中年男人声音哼唱,显得突兀,也很诡异。 吴雪玲心里一惊,无心夫人则是一喜,这说明隐藏在暗处的神秘人,有两个。一个是揭露了天机侯的人,一个是唱这首童谣的人。 吴雪玲知道得赶紧杀了无心夫人,她先朝无心夫人挥出一剑,剑气飞射无心夫人胸膛。随即,她又挥剑劈向无心夫人头颅。 两剑都是必杀招,也算是双保险。 吴雪玲武功仅次闵清音,无心夫人现在奄奄一息,面对这两招杀招根本不避不开,她只能用愤恨不甘的目光死死盯着吴雪玲。 但是接下来的情形不光让吴雪玲差点当场疯掉,也让无心夫人惊愕万分。 吴雪玲的剑气即将接触到无心夫人身体的时候,凝结的剑气突然散乱,变成几缕“青烟”消散。 吴雪玲手中的钢剑也发出断裂声,断成了数截跌落在地上,她手里握的就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把儿了。 童谣声也戛然而止,对方用模糊愤懑的声音道。 “小月月,没说让她屎(死),那就谁也不能杀她。要不是看你长的好看,我把你劈成肉你(泥)。二十年前,江湖中恐怖的血魔奴都被我打饱(爆),你……我动动小指头就行了……” 吴雪玲和无心夫人都听闻过那段江湖旧事,所以知道那个时代的血魔奴有多可怕。 这个人竟然把血魔奴打爆! 这是个什么人?! 或许,他根本不是人! 第76章 无心传功(内附作者言,请细看) 吴雪玲看着自己手中那截剑柄,目瞪口呆,蓦地,她如同从一个噩梦中惊醒,转身就逃。 无心夫人朝着四下张望,这个唱童谣的男人用的功法也独特,让人一时分辨不出声音的方位。 “阁下,多……多谢救命之恩,咳,咳咳……你是谁,我会记你大恩……” 但是任无心夫人怎么说,那人再没有半点回应,童谣也不再响起。一切,又归于平静。也不知天机侯追到那个讥讽他的人神秘人没有。 此刻,林外仍旧喊杀声震天,刚听声音就知道战况有多激烈。 无心夫人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是身体刚撑起来又跌在地上。 遭受重创后,无心夫人虽然拼尽全力用真气护住心脉,但是她伤的太重了,胸脯都塌陷下去,碎裂的骨头碴子都扎入内脏。 现在就算无人杀她,若是不及时医治,她仍活不了。 这时候,两条身影朝这边快速搜寻过来。 她们是无心谷的人,其中一个是闵清音,另一个是她的小师妹尚云香。 无心夫人去追灰衣人,闵清音就一直为师父担心,最后她硬是凭着精妙绝伦的“满天飞花销魂剑”带着尚云香杀了出来。 她俩伤痕累累,一身血污,白衣几乎破碎成了条状。尚云香后背还有条一尺多长的血口子,皮肉都外翻了,让人触目惊心。 二女看到倒在地上的无心夫人,赶紧奔过来。 到了跟前,闵清音看到无心夫人伤成这样,眼泪顿时就下来了。她把无心夫人抱在怀里,哭着喊了一声。 “师父……” 尚云香也哭着喊“师父”。 虽然无心夫人暴戾恣睢,还吸男人精元残害无辜,但是无心夫人对闵清音却有再造之恩。所以闵清音对无心夫人一直感恩戴德。 但是闵清音性子冷,不擅言辞,不讨人喜,无心夫人一直宠爱能说会道会哄人开心的吴雪玲。 此时无心夫人真是五味杂陈,最宠爱的弟子出卖了她,以前不受她待见的闵清音却视她如亲人。 她好后悔,也好恨,但是一切都晚了。 无心夫人张嘴,想说话,但是却涌出两口黑血。 闵清音眼泪“哗哗”地流,她道:“师父,你别说话了,李神医还没死,他还在场中呢。我现在就拼了性命把他救出来给你医治。你一定没事的。” 无心夫人一把抓住闵清音胳膊,这一刻,她改变主意了,决定放弃求生欲望。 因为那个神秘人说过,她不死也废了。 废了,还不如死呢。 闵清音不再用内力护心脉了,她散去护心内力,用内力把堵在咽喉上的淤血逼出,这下她顿时感觉畅快舒服多了。 “清音,你听我说,我没救了。以后,无心谷就交给你了。你要记着,是宫柳行杀的我,还有,”无心夫人想起吴雪玲就咬牙切齿。“还有雪玲那个贱人,原来,她早就和宫柳行沆瀣一气了……” 闵清音和尚云香听了无心夫人诉说,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俩真是没想到,是宫柳行算计了无心夫人,更是做梦也没想到,看似人畜无害和每个姐妹都交好的吴雪玲是一个可耻的叛徒。 无心夫人示意尚云香把她散落在一旁的秋水剑拿来,尚云香赶紧过去捡起秋水剑,过来交给无心夫人。 无心夫人把象征无心谷最高权力的秋水剑递给闵清音,突然,她身上骨骼“嘎嘎”作响,脸上手上血管筋脉也暴凸起来,目光也变得有了神采。 闵清音看出端倪,哭喊一声。 “师父不要啊……” 原来无心夫人自知无生的希望,她决定临死前把自己内力都传给闵清音。她用了“起死”大法,可以让她短时间内运用功法,聚集被打散的内力。 但是运用此功,也会加速她的死亡,神仙难医。 “不要乱动!” 无心夫人喝了一声,然后右手摁在闵清音,体内真气源源不断注入闵清音头顶,闵清音头顶白气升腾。 闵清音不敢乱动,只有泪水不停涌出眼眶。 这也是她一生中流过眼泪最多的一天了。 过了一顿茶水功夫,传功完毕,无心夫人手掌从闵清音头顶滑落下来。她的面色变成死灰色,双目也再无半点神采,声音也衰弱至极。 “清音,无心谷就交给你了……你不是喜欢花吗,以后你就在园中都种满花儿吧,就叫,落花园吧……因为,花开就意味花落,亦如人这一生啊……” 闵清音此刻已是泣不成声,脸上都是泪水,她只能用力的点着头。 “还有,你要替我报仇!一定要报仇,宫柳行,你打不过的,交给猫儿,我们错了,他……他其实真是东帅许刺宁,我和他交过手,我能感觉出来……雪玲,你要让那个贱货受尽折磨而死啊……” 无心夫人最后这句话,是喊出来的。 喊罢,无心夫人缓缓闭上眼睛,在一腔怨恨中死去。 尚云香“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闵清音发出一声嘶吼,头仰起看着湛蓝夜空,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仇恨,她对着夜空喊叫道:“吴雪玲,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然后闵清音抱着无心夫人的尸体朝着林外而去,尚云香哭着跟在她身后。 今晚,这林深处,似乎注定要连续发生大事。 就在她们离开一会儿,一条身影飞快而来,正是许刺宁。他身后,还有一条身影在急掠,比许刺宁更快,不断拉近二人距离,是裴无道。 先前许刺宁一人力拼天鬼地幽两个魔头,结果裴无道也过来攻击许刺宁。 许刺宁现在一个人是绝难对战三大高手的,幸好护主心切的殷仇儿硬是杀开一条血路冲了过来。 于是许刺宁和殷仇儿“兄弟”俩对战裴无道和天鬼地幽。 殷仇儿武功排在五境第二,强悍不畏死更是在江湖中出了名儿的,上来就是命换命的打法,让两个老魔头心惊肉跳。 尽管有裴无道这个六境高手加持,但是一时半儿他们占不上多大便宜。 后来一名悍血卫副队长也拼命杀过来,加入战团,这下就给了许刺宁喘息之机,许刺宁立刻撤身,又准备战时翻秘籍。 许刺宁每翻一次秘籍,武功就突飞猛进,都快让敌人抓狂了,所以裴无道根本不给许刺宁翻书机会。二人你追我赶,跑到这片林子。 第77章 第二次激发 (看完请抽出时间阅读下作者说) --------------------------------------- 许刺宁施展轻功,在林中飞掠穿梭,裴无道则在身后穷追不舍。 许刺宁本想争取时间,再翻翻《离恨天书》,奈何裴无道逼得太紧,压根不给他机会。虽说许刺宁如今恢复了一半功力,还掌握了《离恨天书》中的六招,但裴无道毕竟是六境高手。许刺宁与之相比,仍有差距,两人间的距离,正不断被裴无道拉近。 就在两人相距三丈之时,裴无道暴喝一声,手中斧头飞速挥舞,两道斧影瞬间迸出。斧影裹挟着强劲气流,宛如两扇车轮,朝着许刺宁滚滚而来。这是裴无道武功中极为霸道的一招,一扇 “斧轮” 紧贴地面滚动,一扇则凌空呼啸,场面骇人。 前方奔掠的许刺宁,只能先行躲避。他施展《离恨天书》中的身法,身形如鸿鸟般轻盈掠起。地上那扇 “斧轮”,几乎擦着他的脚底呼啸而过,紧接着,前方一棵树被轰然劈开,树木发出爆裂声响,从中断成两截。 许刺宁刚掠起,空中的 “斧轮” 便已至。他反应奇快,身形又朝着地面急坠,那道 “斧轮” 几乎擦着他的头顶呼啸而过,强烈罡气掀起他的发丝飞舞。 若是反应稍慢一丝,恐怕他的头颅便已被那道 “斧轮” 劈开。 趁着许刺宁闪躲的间隙,裴无道身形如电,瞬间来到许刺宁近前。许刺宁心知难以摆脱裴无道,干脆蓦地转身。 裴无道见状,急忙刹住身形,二人相对而立,距离不过三尺。 经过一场大战,许刺宁一袭长衫血迹斑斑。尤其是在力战天鬼、地幽两个魔头后,他身上多处受伤。裴无道同样一身血迹,连窄窄的脑门都沾满血迹。今晚,他不知杀了多少人,那张泛青的面孔此刻狰狞如恶鬼,目光如猛兽般嗜血。 许刺宁看着裴无道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开口道:“裴无道,有本事让我再翻翻书,信不信我把你脑袋拧下来?” 裴无道死死盯着许刺宁,心里震惊不已。今晚许刺宁的表现惊到了众人,他每翻一次书,武功就突飞猛进,这让人难以理解。 就算是罕见的武学奇才,也不可能扫一眼秘籍,就能立刻领悟并且运用得炉火纯青。但是眼前这个青年却能做到。 这让这个六境高手感到匪夷所思。所以他必须杀了许刺宁,不然此人日后会越来越恐怖,恐怖到无法想象。 裴无道声音如吼:“你到底是谁?!” 许刺宁也不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现在记忆未恢复,武功未恢复,过早暴露,只能把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许刺宁信口道:“哈哈,你们是六楼的,我是七楼的。只是云七楼排名的时候把我隐藏了,免得吓坏你们。裴无道,听我句劝,活着不好吗……” 昔年江湖奇士云七楼经过考量,将天下武学划分为七楼六境,却又空下了第七楼,以致偌大江湖,无人能登第七楼,这让江湖中人不解。云七楼也从未解释过。现在许刺宁说他是七楼的,这让裴无道感觉像天方夜谭。 许刺宁是想拖延时间,他嘴上说着,手悄悄伸向怀中,想瞅机会翻阅下《离恨天书》,不然以现在实力,难和裴无道一战。 裴无道根本不给机会,他吼道:“我倒要看看你这第七楼的有什么本事!” 随着声音落下,裴无道身形骤然而起,身体斜飞到许刺宁上方,挥斧砸向许刺宁。 裴无道武功属于刚猛型,此刻又是居高临下挥斧,斧影挟带的劲气更强,掀起周围沙石四溅,树叶狂舞。 面对裴无道这骇人攻势,许刺宁身形立变,如一只浅淡的飞鸿影像,这是秘籍中的身法 “飞鸿照影”。 强劲的斧影斩空,劈入许刺宁先前站立的地方,泥土飞溅。 许刺宁避开这一劈,右腿飞起,朝着头顶上方连续踢出两脚,霎时,两只血色脚影,挟带着鸿鸟的尖锐鸣叫飞向空中的裴无道。 裴无道瞳孔收缩,他这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绝伦的武功。 裴无道在空中调整身形,避开许刺宁这两脚,又继续凭借高空优势,猛攻地上的许刺宁。 一时间,斧影一道接一道从天而降,劈砍许刺宁,许刺宁只能利用高超身法在斧影中穿梭闪避,如同一只惊鸿穿梭于电闪雷鸣之间。 二人一个在空中,一个在地上,不知打了多少招。裴无道是越打越亢奋,越亢奋就越神勇,他吼声不断,攻势更是如同狂风骤雨一般,许刺宁完全被压制,险象环生。 林外,敌我双方的喊杀声仍不断传来,响彻夜空,也不知战况如何。 裴无道知道不能久拖,拖则生变,趁着许刺宁完全被压制,要取他性命。 裴无道在空中身形接连震动,身上长袍飞扬,袍中又飞出两柄小斧头。裴无道手中斧头继续攻击许刺宁,那两柄斧头则以裴无道为中心飞快旋转,越转越快,旋转直径越转越大,如同一扇巨大的 “圆盘”。 蓦地,裴无道大吼一声,身体下沉,那扇巨大 “圆盘” 也朝着许刺宁压了下来,如黑云压城,似要把许刺宁压个粉身碎骨。 许刺宁现在不光得应对不断飞劈而下的斧影,还要应付这恐怖 “圆盘”。他只能竭尽全力,不断变化着《离恨天书》中的身法,试图躲避。 见状,裴无道身形变化,显得诡异,他穿过形成 “圆盘” 的层层斧影,手中斧头劈向许刺宁头颅。 许刺宁感觉头上劲风骤起,身形朝左滑出一尺,避开那要命的一击。但是裴无道还同时大力踢出一脚,那脚的位置,正是许刺宁闪避的方位。 绝顶高手对决,拼的不光是武功,还有应变和判断。 裴无道这次判断准确,尽管许刺宁竭力闪避,但还是被踢中。这一脚力道很大,许刺宁身体飞出,撞在一丈外的树上。 他口中连吐两口鲜血,脑袋也被撞得眼冒金星。 裴无道坠身落地,两只小斧也收回袍中,他朝着许刺宁一步步逼过来,眼中充满可怕杀意。 许刺宁靠着树坐起,他捂着脑袋,嘴角挂着血丝,显得很痛苦。 但是这一刻,他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场景,正是三月二十三猎天峰上的场景,他被杀狱的人逼得跳入万丈深渊。 这段记忆在许刺宁脑海中越来越具象化,于是他像当初下坠过程那样,发出愤怒吼声:“我不能死,我要把你们一个个都揪出来!” 神奇之极,这一刻,许刺宁丹田如烈焰焚烧。这股烈焰,也顺着他的经脉,飞快在全身游动。 这种神奇变化,有过一次。 第一次是在猎天峰下,许刺宁遭遇光头高手,在危急关头,激发过一次。 许刺宁突然发出一声狂怒吼声,他双目红光迸射,双手也急速变色,左手变成青瓷颜色,右手更恐怖,如同覆盖了一层岩浆。 第78章 陨了两个六境高手 许刺宁原本靠坐在树干上,刹那间,身形以弹射姿态迅捷而出,直扑逼来的裴无道。 这让裴无道做梦也没想到,虽然事发突然,但他毕竟是六境高手。他一惊之下,手中斧头在瞬间划出一个半弧,斧头如半月斜劈弹射而至的许刺宁,似要把许刺宁斜劈成两半儿。 裴无道这一斧头很快,但是现在的许刺宁更快。至少在这一刻,许刺宁恢复到那个曾经睥睨天下的东庭之主了。 无惧天下英雄! 东庭许刺宁,一人屠一城! 鬼斧裹挟着死亡气息迅猛劈来,距离许刺宁不足半尺之际,他右手瞬间拍出,掌心裹挟着岩浆般的灼热之气,重重拍在斧身上。 “砰!” 斧头被拍得朝左飞起,裴无道也被震得退了两步。更可怖的是,斧头上竟然留下了许刺宁指印,还冒着 “咝咝” 白气。 裴无道此刻惊愕万分,颜面变色。他盯着许刺宁双手,右手如岩浆,左手如青墨色,这种武功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 —— 青墨手,烈焰掌! 两种属性迥异的功夫集于一身,那就是悍血东庭的许刺宁。 裴无道一副难以置信神情,他面孔抽搐,瞳孔收缩,失声叫出三个字。 “你是许刺宁?!” 许刺宁也未想到神功在这关键时候如幽魂附体,他看着自己双手,狂喜至极。这也让他想起猎天峰下紧要关头神功短暂恢复,才杀了搜索自己的光头高手。 许刺宁知道自己原本的神功时灵时不灵,没个准儿,得尽快杀了裴无道。 许刺宁也不正面回答裴无道问题,他一脸戏谑,如同看着一个被玩弄的蠢家伙。 “活着不好吗,为何不听劝。我是谁,你去阴曹地府问你八辈儿祖宗吧!” 裴无道虽然在六境中排最末,但是心性狂妄,除了江湖第一人,谁都不服。先前在树林和无心夫人打了一场,最后被无心压制,心里就有几分挫败感,现在被许刺宁一掌拍在斧头上就把他震退,斧头也差点脱手,许刺宁武功之高可见一斑。 裴无道盯着许刺宁,终于,眼神中有了一丝恐惧。 如果眼前青年真是东庭许刺宁,他没有一点胜算。 裴无道虽然嚣张,但是不是傻子,也顾不得脸面,他立刻转身想遁走。 就在他转身瞬间,许刺宁左臂舒张,轻盈甩出,姿势优雅,一股青色氤氲之气,如一股青色颜料泼出,带着水墨之美,飞向裴无道后心。 —— 以我青素手,抚你憔悴身。 裴无道现在连遁的机会都没有了,他只能先应付,他脚下连变,身形也在刹那间转过,手中斧头连续挥出几道斧影,劈砍缠绕过来的青色气带。 气带被劈成几段,许刺宁身形也至。 裴无道现在只能拼死一战,他发出一声吼,真气催身,身体连震,隐藏在袍中那两柄小斧飞出。两柄小斧上下翻飞,变化出许多斧影,让人眼花缭乱,从多个方向攻向许刺宁。 许刺宁发出一声轻笑,内力催发,衣衫猎猎,右手更是通红,灼热之气升腾。 烈焰之手挥舞之间,若干如同覆盖着岩浆的掌影闪现,每一道掌影都精确无误拍在飞来的斧影上。 “嘭嘭” 之声不绝于耳。 一时间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斧影尽数被拍碎。支离破碎的斧影和许刺宁掌影火焰般的碎屑在场中飞舞。 许刺宁身形也至,左手无剑似有剑,刺出。一股青墨颜色之气而出,形成一柄水墨之剑,剑直刺裴无道咽喉。 —— 相思难出口,青墨封君喉。 面对这绝美却夺命的剑,裴无道也只能咆哮着,身形变化躲避,手中鬼斧急挥劈砍这柄 “青墨剑”。 刚应付完这一招,许刺宁身形闪动,又连续发难。 他右手挟烈焰之力,左手携淡雅幽远之气,两种不同内力交替而出,让人目不暇接,也让人防不胜防。 裴无道浑身上下几乎被烈焰掌影和青墨之气包裹。尤其那些青墨气氲,变化万端,时而如带,时而如丝,时而如剑,时而如一缕袅袅青烟。 裴无道的反击愈发迟缓,身上伤口不断迸裂,鲜血汩汩涌出。数十招后,许刺宁发出一声轻啸,身法飘逸如仙,右手烈焰掌如赤焰流星,直逼裴无道面门。裴无道慌忙躲闪,许刺宁左手瞬间探出,一团青墨之气如泼墨般印在裴无道胸口,如墨泼在画布,最终完成了这幅夺命的画作。 —— 青墨凝绝笔,送君入黄泉。 被击中的裴无道看着胸口青墨色,一脸难以置信,他身体摇晃着,最后跪在地上,弓着身子,身体也痛苦颤栗着。口中鲜血不断滴在身上泥土中。 他紧握斧头的手也颤抖着松开,斧头落地,亦如他生命陨落。 许刺宁走到他面前,俯首看着裴无道。 裴无道艰难抬起头,一股鲜血从嘴角滑落,他用悲哀的声调沙哑地道:“东,东…… 帅……” 许刺宁点点头,算是承认了自己身份,他道:“裴无道,死在我手上,你不冤。” 证实了这个青年就是东帅许刺宁,裴无道在震惊之余也释然了。的确,死在东庭之主手上不冤。 许刺宁准备砍下裴无道头颅,提着六境高手脑袋回去,这会给予敌人斗志沉重打击,让他们知难而退。 许刺宁道:“裴无道,我借你项上头颅一用。” 裴无道用恳请口吻道:“东…… 帅,给我…… 留个全尸吧……” 许刺宁想了下,点点头。 也算给这个六境高手留下最后的尊严。 裴无道闭上了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气,身体也栽倒在地上。 今晚,在这片不知名的树林里,竟然有两个六境高手殒命,也真是让人唏嘘。 许刺宁抬起双手,在他给予裴无道最后一击时候,双手的 “颜色” 如潮水般退去了。自己还未收功,颜色自己退去,说明,恢复的武功又再次失去了。 许刺宁也不纠结了,好歹把最可怕的裴无道杀了。 许刺宁提起裴无道尸体,就在这时候,他耳中突然传入一个声音。这个声音慵懒,飘渺,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 “东帅,速离此林。” 许刺宁虽然难以辨别声音方位,但是凭着一种直觉,他猛地抬头看向空中 。 第79章 都是绊脚石 许刺宁抬头瞬间,树林上方一条稀薄影像掠过。转瞬即逝,加上天黑的原因,根本让人难以辨识是何物。 许刺宁这人听劝,尤其现在情况复杂,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许刺宁也顾不得探究传音者是何人了,他提了裴无道尸体,迅速离开此地。 许刺宁刚离去,一道身影闪动,如同鬼魅之影一般而来。 这身影正是杀了无心夫人的灰衣人,也就是当今第一高手,天机神侯宫柳行。 宫柳行判断出神秘人方位,就去追赶,结果神秘人同样高深莫测,很难捕捉其踪影 宫柳行不轻易放弃,凭借自己丰富经验和高超功法搜寻追踪神秘人。神秘人想彻底摆脱天下第一人追踪也不是容易事。 神秘人和宫柳行兜了个大圈子,又返回到林中,正好看到许刺宁杀了裴无道,就用传音术提醒徐刺宁离开。 宫柳行路过事发地,看到地上裴无道的斧头,明白裴无道一定遇难了。不然裴无道绝不会丢弃自己的鬼斧。 宫柳行内心震动,裴无道可是六境高手,是谁杀了他? 宫柳行也顾不得深究,他身形又腾空而起,升至夜空。宫行柳此刻真气充盈全身,包括他的衣袍。强劲真气,快如离弦箭矢朝神秘人消失方向追去。 宫柳行在夜空中凌空飞驰,很快追出树林范围,离杀声震天的战场也越来越远。又追出几里,他隐约看见前方空中有团稀薄影像忽隐忽现,心里暗道:我看你往哪走! 宫柳行又加快速度追赶。 很快,前方出现一座大山。 夜幕低垂,群山如同巨兽的脊背,在黑暗中隐隐浮现。山林寂静无声,唯有夜风掠过枝叶,发出沙沙低语,仿佛诉说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山麓旁,有一面巨大岩壁,如刀削斧劈般陡峭森冷。 距离峭壁一丈距离,一把古旧的摇椅在微风中缓缓晃动,吱呀作响,声音如枯骨摩挲。 摇椅上坐着一个人。 这人披着宽大黑氅,头上罩着氅帽,他整个人缩在黑氅中,仿佛把自己溶入黑暗。 他身影和摇椅被大片氤氲气笼罩。如雾气般的氤氲在他周围六尺地流转缠绕,偶尔露出他模糊的轮廓。 显得无比诡异。 宫柳行追到此地,身形也从空中飘然落地,轻盈如一片柳絮,没有半点声响。 宫柳行所立位置,和那片氤氲相距一丈距离。 宫柳行目光收缩,发出火石般的光泽,似要穿透重雾把神秘人看个清楚。 但是此人身影在氤氲中飘渺朦胧,难以看清。宫柳行只能看出神秘人是背对着他。 摇椅还在轻轻摇,宫柳行也不说话,仍旧盯着氲气中身影,仿佛一只野兽盯着猎物,等待着最好的时机。 氲气中,神秘人一手搭在摇椅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拨动手中一块玉板。 玉板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隐隐透出诡异的光芒。偶尔有微弱的亮光从玉板中流泄而出,在夜色中如萤火般闪烁。 神秘人也不说话,只有摇椅的吱呀声,回荡在无尽的夜色之中。 氛围,让人压抑! 氛围,充满肃杀! 最后,神秘人首先开口,他不是对宫柳行说话,而是自言自语吟道:“万象同寂影自尊,千峰俯首鬼神奔。山河尽在掌中握,历经风云我独存。” 宫柳行伫立在原地,半步也未挪动,他发出一声轻笑,充满嘲弄。 “阁下好狂的口气!” “千百年来风雪霜,狂上一狂又何妨?” “呵呵,狂的人我见的多了,最后都惨不忍睹。所以劝阁下还是莫狂。” 神秘人手指停止拨弄手中玉板,声音仍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慵懒。 “宫柳行,可还记得二十年前的江湖?” “当然。”宫柳行不知这神秘人为何会提起二十年前的江湖。 神秘人发出一声轻叹,似叹二十年时光倥偬而过,韶华不为英雄留。 一声轻叹,消散在夜风中。 “宫柳行,我知道你是当年天机宫的人。你师傅天机子全力培养你,野心勃勃想谋天下。当时你年少有为,人中之龙,春风得意。天机宫武学宝库中那些奇功异学更是由你翻阅修炼,你又何尝不狂呢?你只是碰到了当时天下第一人林王那个硬茬子,不敢再狂了。” 说到这里,神秘发出一声笑。连他的笑也显慵懒。神秘人继续揭宫柳行的底。 “你起先狂的都未把林王放在眼里,结果被林王逼的如同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最后用金蝉脱壳之计,让替身为你一死,才躲过劫难。林王在中原时候,你躲起来不敢露面,最后林王归隐飘零岛,远游世界而去,你才敢再做事。只是你从此变得小心翼翼,变得隐藏在暗处。虽然你不敢明狂了,但是你心里,早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了。” 神秘人这番话让宫柳行内心震动不已。因为神秘人所说,句句属实。而这些事,可是秘密,鲜为人知。除非这个神秘人,也是二十年前的江湖人,而且不是一般人,所以才能知道这些隐密。 宫柳行仍盯着氲气中朦胧影像,双手慢慢攥紧,体内真气也在瞬间充盈全身,让自己身体处在一个最佳的状态,能随时应对突发意外,也能随时进行一场巅峰对决。 “你到底是谁?!” “我都快忘了我是谁了。” “你不是很狂吗?为何不敢露面,不敢报姓名!” “我狂,但是不代表我傻。宫柳行,你把天机宫改成了天机神府,让江湖人忘记天机宫,忘记你们。但是这么多年,你却一直暗中布局江湖,就等时机成熟一统江湖,你这盘棋下的很妙,但是你在行棋,我又何尝停下手呢。” 宫柳行早就察觉有一股神秘力量牵制着天机神府,破坏着他的计划。他现可以确定,就是这个神秘人所为。 宫柳行道:“这么说,你就是我路上的‘绊脚石’了?” 神秘人也道:“你又何尝不是我路上的‘绊脚石’呢。” 宫柳行淡声道:“那阁下何不从气雾中而出,杀了我这‘绊脚石’?” 宫柳行从不冒险,这团诡异雾气他不会轻易涉足的。于是他激将,想把神秘人引出来。 神秘人道:“我要是能杀得了你,我就不会隐藏在气雾中了。神侯你倒是可以进来杀我。” 神秘人也激将,想把宫柳行诱进雾气中。 当然,两人都不会上当,都是狐狸中的狐狸,于是两人同时而笑。 笑罢,宫柳行道:“不管你是谁,我终究会把你揪出来的。我这个人很有耐心,我们慢慢斗。你真以为山河尽在你掌握中,这场江湖争霸最后你独存吗?我奉劝阁下,还是隐在一隅,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吧,毕竟,你身体不太好。” 雾气中的神秘人心里一动,宫柳行竟然能察觉出他身体不太好。不愧是六境之首。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小月月,用不用我把他脑呆(袋)拧下来?” 第80章 你是我的宝宝 这个声音咬字不清,显得很含糊。 但是就是这个咬字不清的声音却让当今天下第一人宫柳行震动了。 宫柳行一直充满戒备,看似一动不动,但是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一定范围之内,就算是一根针掉落,也瞒不过他。 但是这么一个大活人就隐藏附近,他竟然没有发觉。 而且他还听出,这个声音虽然咬字不清,声量也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无孔不入的穿透力。 就算你捂住耳朵,塞住耳朵,每一个字都能像水渗入泥土那样渗入你耳朵。 而且宫柳行还听出,此人这样发声方式还不是特意为之。应该是他平常说话就带着一种近乎充盈了内力的穿透力。 高手中的高手! 修为不在他之下! 虽然他还想和雾气中的神秘人多聊聊,看能不能探出更多信息,但是现在他得走了。 宫柳行非常谨慎,从来不把自己置于险境中。 他真担心再崩出什么厉害人物来。 “原来阁下有埋伏,难怪有恃无恐。”宫柳行身形也瞬间轻盈而起,在空中转身,朝着相反方向飘飞而去。又扔下一句。“不要得意,我们后会有期,我迟早会把你揪出来!” 宫柳行此刻心里也真是五味杂陈。 今夜,终于确定了暗中牵制自己的人。而这个神秘人也太可怕了,知道他太多秘密,而他对这个神秘人却一无所知。 还好,他现在知道神秘人被暗中隐藏的高手称为“小月月”。 他一定要抽丝剥茧,把这个“小月月”揪出来。 …… 宫柳行走后,围绕神秘人的那些氤氲气散了许多,可以看清他的轮廓了。 神秘人仍缩在大氅中,摇椅仍在轻轻晃动。似乎只有这摇椅晃动着,神秘人才会感到舒适惬意。 “八叔,”神秘人朝着山麓右方一处灌木丛开口,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苦笑。“我不是告诉你,没有我的指令,你不能妄动也不能出声吗?你更不应该当着别人喊我小月月。” 灌木丛里传出那个含糊的声音。 “小月月,我看他还没有进五器(雾气),我就鸡(急)了。哦……我其实藏的很好,我都看不见自己。他也一定看不到我。” 神秘人被他的话逗笑了。 “八叔,你都说话了,藏的再好有何用?以后藏好,不许说话。你只要不出声,天下谁能发现你?” “谁让他不锅(过)来。” “他是不会过来的。他太多疑,太谨慎,不会轻易涉险的。”神秘人顿了一下又道:“而且以宫柳行的修为,他想遁走,也难拦住他。” “那你引他来匪(废)话?” “这些年我们暗中牵制天机神府,宫柳行早已察觉。我引他来此,就是让他知道我真的存在。我要让他吃不香,睡不稳,每走一步棋都会想到我,会顾忌我。会让他分心分神甚至分出力量提防我。这叫攻心术。” “哦哦,我明白了,就像我做鹅(恶)梦,梦到小鬼儿,虽然小鬼没来,但是吓得我喊娘。对不对?我是不是很聪明?” “哈哈,对。八叔一直都很聪明的。还有,”神秘人继续道:“我引他来此聊聊,也是想从他话中剖析出更多信息。这次宫柳行算计许刺宁,设局真是精妙绝伦。我得把事情查明,我还得想办法阻止宫柳行。要是悍血东庭要是被宫柳行掌控,实力倍增,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宫柳行还想控制无心谷,他在下着一盘很大的棋。我们得搅乱他的棋局。” “小月月,这些我不懂。我知道保护你。对了,”那个声音突然兴奋起来,语气也带着几分请求了。“林外那些人杀的昏天暗地,我实在心痒,能不能让我也杀一下。我不多杀,杀百十来个就行。不然我实在无聊,只能欺负一下北宫那个老杂毛。” 出去杀百十来个,这“家伙”竟然说不多杀,也真不知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恐怖存在。 “不能!还有,”神秘人用一种教训孩子般的口吻道:“以后你也不能总欺负北宫。若没有北宫,我早就死了。我想彻底好了,还得指望他。这么多年,我这条命,他救,你护,你们缺一不可。” 说到这里,神秘人发出一声轻叹。似叹自己天纵之才,却被疾病困扰禁锢。 “八叔啊,等我彻底好了,天下无人能与我争锋!你就不用像呵护‘婴孩’一样守护着我了。” “小月月一定会好的!就酸(算)你好了,你也是八叔的‘宝宝’。我还鸡(记)的,你很小很小时候,我把你抱在怀里哄。啊,对了,为了找过去感觉,前几日我把北宫老杂毛用襁褓包起来,当‘宝宝’哄,我还轻轻拍他,哄他睡,结果他哭的老泪纵横的。他是不是很感动?” “那是你把他肋骨拍断了三根。” “我还以为他感动哭了。” “八叔,我们也该走了。今晚我们出现,也算是敲山震虎,宫柳行心里也会犯嘀咕了,为了提防我们,他一定会命令手撤走。” 神秘人右手拨动了下手中镌刻着诡异纹路的玉板,玉板发出月白色的光亮,摇椅也载着神秘人直直而起,升向夜空。 摇椅升至空中,灌木丛中也飞起一条影。 月光之下,这身影显得非常魁梧高大。 摇椅在夜空中朝着西北方向飘去,摇椅后,那个魁梧的身影踏空而行,紧紧跟随,如一尊守护神。 “守护神”还哼起儿歌。因为小月月小时候每次哭的时候,他就会耐心地哼唱这首儿歌,小月月就会安静下来。 “杨柳儿话(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主(钟)。杨柳儿死,踢毽子……” 神秘人在摇椅中,听着这首陪伴了他三十二年的儿歌,竟然安然入睡了。睡的安稳香甜。如一个婴儿一般。 …… 许刺宁提着裴无道尸体朝林外奔去,林外战场,仍是杀声震天。 快要出树林时候,一条身影飞掠入林,正好迎着许刺宁而来。 第81章 只能撤了 迎面而来的人是殷仇儿。 殷仇儿看到裴无道去追赶许刺宁,心里担忧不已。奈何天鬼、地幽这两个老魔头太过难缠,他难以脱身。紧接着,又有两名悍血勇士拼杀过来,而地幽又被杨恢牵制去拦截赵员外,殷仇儿这才得以抽身。 殷仇儿原本就一副让人望而生畏的模样,此刻一身血污,长发凌乱,愈发如同凶神恶煞一般。 看到许刺宁安然无恙,还提着裴无道的尸体,他喜出望外。 殷仇儿像一阵风般冲过来,一把将许刺宁抱了起来。 此时,许刺宁手里还提着裴无道的尸体。 许刺宁出事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些天殷仇儿一直沉浸在痛苦与自责之中,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没想到老天有眼,让他今晚在这里碰到了许刺宁。 殷仇儿抱着许刺宁转了两圈,这个凶神般的男人高兴得眼泪婆娑。他激动地说道:“猫儿,猫儿,都怪我。谢天谢地,你还活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没法活了!” 许刺宁虽然认出了殷仇儿,但是许多记忆仍然缺失。他只知道殷仇儿是自己的好兄弟,却不明白殷仇儿为何如此自责。 许刺宁此刻心情也十分激动,然而林外双方还在厮杀,他长话短说:“仇儿,这次我被人设局,遭遇不测。整个事件错综复杂,咱们东庭一定有奸细。弄不好,你我都会万劫不复。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能早日查明真相,我现在不能暴露身份。你明白该怎么做了吗?” 殷仇儿虽然不是智谋出众之人,但此事确实诡谲复杂,他也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猫儿,你放心,我不会暴露你身份。我就说你是我表弟。” …… 许刺宁与殷仇儿并肩走出树林,此刻整个战场仿佛一幅血色炼狱图。 地面早已不见原本的颜色,被鲜血浸透成一片暗红。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四肢扭曲,有的头颅不知去向,残肢断体散落一地,碎裂断折的兵器混杂其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双方的人还在疯狂地拼死厮杀。 今晚,天机神府出动近千人。那些攻入天枫山庄的人闻讯后,也都撤出山庄,加入了这场战斗。因此,敌人在人数上占据着绝对优势。 而己方这边,无心谷三十多名白衣女子,加上殷仇儿带来的一百多名东庭高手,还有李愚、赵员外等人,总共也就一百五十来人。虽然己方战力总体比敌人高,但架不住敌方人多,己方现在伤亡惨重,只剩下几十人了。敌方的死伤则更多。 这次天机神府进入北境,主要目标就是三个人:许刺宁、赵员外和李愚。 许刺宁离开后,敌人的主要目标就变成了赵员外和李愚。 保护赵员外的那个妇人也战死了,赵员外手下只剩下那名使烟袋的白发老者。 这老者武功着实不弱,尤其那柄烟袋使得神出鬼没,烟气中还藏毒,不少敌人死在他的烟袋之下。还有几名东庭高手,不明就里,以为赵员外也是自己人,所以拼力保护,这才让赵员外坚持到现在。 李愚、欢喜、云小天则被东庭高手和数名无心谷的女子合力保护着。 闵清音更是紧随李愚左右,奋力杀敌。 原来,闵清音抱着无心夫人的遗体先到一处隐蔽地方,让尚云香照看着无心遗体,她随后又返回这血腥的战场。 一来,她不能抛下还幸存的姐妹; 二来,她身上的顽症若想治愈,还得依靠李愚。 所以,闵清音绝不能让李愚死了。 闵清音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愤怒,于是把一腔怨恨都发泄在敌人身上。她用无心传给她的秋水剑,施展《满天飞花销魂剑》。一时间,各种形态各异的美丽花朵不断交替绽放,带着窒息的美感,色彩缤纷地飞向敌人。攻击者在这些夺命之花下不断惨叫倒地。 这剑法是闵清音自创的,敌我双方的人都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剑法,无不感到震惊。 但是敌方人数太多了,而且还有裴无守、天魔地幽这些高手。 就在己方岌岌可危之际,许刺宁和殷仇儿重返战场。 殷仇儿正好看到一名悍血卫被神府一名高手砍倒在血泊中。殷仇儿目光赤红,发出怒吼,飞身冲过去,白骨鞭缠在那名高手脖子上,用力一拽,那人脑袋从脖颈处带着一股鲜血飞了起来。那场景极其骇人。 随即,殷仇儿挥动白骨鞭,如恶煞一般杀戮起来。一时间,竟无人敢直面殷仇儿的锋芒。 许刺宁则提着裴无道的尸体,在混乱的战场中飞掠而起,这样能让更多人看到他。 许刺宁甩着裴无道的尸体,大声喊道:“裴无道已经被我杀了,不想死的就赶紧滚!早滚还能活命,晚点就和他一个下场!” 许刺宁的喊声如同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开,震得众人心神俱裂,胆寒欲碎。 裴无道身为六境高手,竟然被这个 “名不见经传” 的青年给杀了。 霎时,仿佛一桶冷水兜头浇下,将敌人的斗志彻底浇灭。 裴无道被杀,已经让裴无守五脏俱焚。看到兄弟的尸体被许刺宁在空中甩来甩去,他更是目眦欲裂,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裴无守杀倒一名无心谷女子,身体掠起,朝着许刺宁冲来,口中大叫道:“还我兄弟!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许刺宁这才知道二人是兄弟。 许刺宁并不认识裴无守,况且裴无守还蒙着面。 震慑敌众的目的已经达到,许刺宁就把裴无道的尸体朝着冲杀过来的裴无守掷去。 “哈哈,原来这是你兄弟。你兄弟身为六境高手,都死在我手上,这个仇你报不了了。尸首还你,带回去安葬吧。” 裴无守在空中伸出双手,接住兄弟的尸体。这一刻,他恨不得生啖许刺宁的血肉,方能解心中恨意。 杨恢一直没有参战,他在指挥调度。先前裴无道去追许刺宁,杨恢还认为以裴无道的武功,一定能杀了许刺宁。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裴无道竟然被许刺宁给宰了。杨恢的心也开始往下沉。 他现在真是骑虎难下,手下已无战心,许刺宁这个可怕的人物又重返战场。再打下去,除了增添死伤,毫无意义。 但是己方费尽周折,现在却落得个损兵折将的下场,就这样灰溜溜地撤走,他难以向上级交代。 这时候,来时方向传来阵阵喊杀声,也不知来了多少人。 是敌?是友? 就在杨恢进退两难之际,一个声音传入他耳中:“下令撤,你去树林最南边等我!” 第82章 今生不能生育 左右为难的杨恢听到这个声音,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再无所顾忌。他赶紧命令己方所有人撤出战场。 天机神府这次千人踏入北境,进攻天枫山庄时折了一百多人,在这里又战死近三百人。加上伤者,可谓代价惨重。 此刻,来时方向阵阵喊杀声越来越近,天机神府众人更无战心。听到杨恢下达撤退命令,他们纷纷撤离战场。 裴无守抱着兄弟的尸体,双目血红,满腔杀意几乎要将胸膛撕裂。他本欲立刻冲上去将许刺宁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但是杨恢已下撤令。裴无守咬紧牙关,眼中血丝密布,终究还是强忍怒火,怀着一腔未能发泄的仇恨,带着裴无道的尸体撤离这个令他肝肠寸断的战场。 敌人陆续撤出战场,己方的人没有追击。敌人能够主动撤走,对他们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再打下去,结局真的难料。毕竟敌方人数太多了。 很奇怪,敌人撤走后,那些本来逐渐逼近的喊杀声也停止了。许刺宁让云小天去探查,很快云小天回来,称声音传来的方向鬼影也不见一个。 许刺宁顿时明白,是有人用疑兵之计暗中相助,给天机神府的高手们造成心理压力。可见,帮他们的人擅长攻心。 这次东庭高手损失惨重。殷仇儿带来的一百多人,其中还有三十多名悍血卫,经过此战,只剩下不到四十人。这些东庭高手追随殷仇儿本是为寻找东帅,结果在这里和天机神府的人厮杀一场,战死了这么多兄弟,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所以幸存的东庭高手们心里都有几分怨气。 此刻他们都围过来,想知道 “猫儿” 是何方神圣,为什么殷仇儿会不惜代价也要相救。 悍血卫的一名副队长叫曹立,他一身血污,身上多处负伤,左手两根手指都被砍去了。他朝殷仇儿闷声说道:“殷兄,我们是寻找东帅的,没必要和天机神府的人结梁子。” 曹立说得没错,和天机神府结仇并不明智。许刺宁事先叮嘱过殷仇儿,所以殷仇儿自然不能暴露许刺宁身份,他对手下道:“猫儿公子是我表弟,我就是拼死也会救他。你们休得非议!” 殷仇儿真想放声高呼,猫儿就是咱们东帅呐。为救自己表弟,搭上这么多兄弟,曹立和众人心里难以平衡。 这时候,无魂师如幽魂般飘过来,他阴恻恻地道:“猫公子还是东帅的结拜兄弟,你们都知道东帅义薄云天,若东帅在此,也会全力相救猫公子。现在连我都出手拼死一战,你们又怎么能袖手旁观。东帅若知道你们能拼死救猫公子,定会欣慰。” 无魂师可是悍血东庭中最神秘诡异的人物。曹立他们得知此人就是无魂师,都很激动。而无魂师这番话也合情合理,东庭高手们心里也都释然,朝着许刺宁颔首致意。 许刺宁看了一眼无魂师 —— 他这个左使,看上去比厉鬼都瘆人,但是脑子绝对够用。难怪一直能保持神秘莫测,让人难知其容,难觅其踪。 这时候闵清音走到李愚身旁,这次若不是无心谷的人出手,许刺宁他们就真完了。而这次若不是闵清音奋力保护李愚,李愚也凶多吉少。所以李愚很感激闵清音。 闵清音对李愚道:“李神医,小女有一事相求。” 李愚道:“姑娘救了我,有什么事尽管说。” 闵清音道:“李先生,我们进林中说。” 无心谷来了三十多名女子,这一战只存活五六人了。闵清音让她们把战死的姐妹在林边掩埋,她和李愚走进树林。 进了林子,四下无人,闵清音终于开诚布公地对李愚道:“神医,我身患隐疾,例假极不规律,有时数月不至,有时又淋漓不止,且常常伴随剧烈腹痛,痛起来犹如刀绞。有时候,这病还影响我运行真气,导致我真气不济。” 李愚心中早已有所猜测,毕竟闵清音在战场上拼死护他,一定有所求。他也不多言,立刻替闵清音诊脉检查。 一番细致诊断后,李愚眉头微皱,神情凝重,却还是温声说道:“姑娘,你这病属内寒入络,久而不治,损及胞宫,是一种极顽固的气血双虚与寒凝之症。” “能治吗?” “能治,我可保你以后不再受病痛折磨,性命之忧尽除,也不影响你运行真气。只是……” 说到这,李愚语气顿住,神情略显迟疑。 闵清音道:“神医但说无妨。” 李愚露出一副惋惜模样,说道:“你这病若根治,将会永久伤及子宫机能。也就是说,你此生,将再无生育之可能。” 一个女人无法生育,这无疑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李愚不知道闵清音的悲惨遭遇,以为她还是未嫁的姑娘,却不知闵清音遇人不淑,心早就伤透,对男人彻底失望了。 闵清音听罢,在心里沉沉叹了一声,说道:“只要能活下去,不再受折磨,不影响我武功,便已足够。我也不想为谁去生孩子。” 李愚道:“既然如此,我现在给你说一个方子。你要牢牢记住。” 李愚给闵清音说了一个秘方,并且吩咐闵清音按时服药,以及用药的一些禁忌。 闵清音记住后,李愚又道:“方才我给姑娘检查,发现你被人强行注入了数十年内力。这些内力虽然强大,但是短时间难以和你自身真气融合,更谈不上发挥威力。而且弄不好,这些内力会反噬姑娘。” 听了李愚这话,闵清音就想起无心夫人临死前硬给她传功的情形,心里更是添了一份悲伤。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这一刻闵清音也暗自发誓,日后一定要为夫人报仇。 李愚见闵清音不说话,思忖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拧开瓶盖,倒出一粒丹丸。“这是我历经三年炼制的奇药,叫仙云丹,本来我是为她炼制的,结果被猫儿吃了一粒。你把这粒吃了吧。服下这粒药丸,不光对你的病大有裨益,还能让你延年益寿,而且能让你平安顺利融合体内的内力。” 闵清音深知,李愚耗时三年炼制的丹药非同寻常,可以说多少人可望而不可求,现在李愚竟然赠她一粒,这让闵清音感动不已。 “清音谢神医!” 说着,闵清音就要给李愚拜下去。李愚扶住她,不让她拜。“今晚若不是你,我就完了。你救我一次,现在我是报答你。从此,我不欠你的了。我不喜欢欠别人恩情。” 闵清音也不推辞,她接过那粒药,当着李愚的面吃了下去。 李愚又感慨道:“你的剑法奇异绝伦,再加上这几十年精纯内力,以后江湖上很少有人是你对手了,你也会轻而易举跻身六境。我希望姑娘日后就算不能造福江湖,也不要祸害武林。” “先生为何这样说?” “我刚给你检查过,我不光能查病,也能查心。姑娘心里有恨,多年积累的恨,简直恨意滔天!” 李愚居然知道她心里有恨。闵清音不再说话,默默地,有些失魂落魄。 李愚也不再说话,他转身出了林子。 过了片刻,闵清音回过神来,这时候一个人朝她走过来。 “姑娘请留步。” 第83章 老赵想跑 喊住闵清音的人是许刺宁。 无心夫人去追赶灰衣人后,许刺宁就再未看到过无心夫人。许刺宁觉得事情蹊跷,准备问问闵清音。 无心夫人临死前已经告诉闵清音,猫儿就是名震江湖的东帅许刺宁。 当年无心夫人和许刺宁切磋武功,闵清音全程目睹两大高手对决过程。许刺宁所展示出来的高绝武功,让她震惊不已。 从那时起,闵清音内心就对东帅生出敬仰之情。 许刺宁走过来,闵清音朝他施了一礼,表示尊敬。 许刺宁也深知,今晚若不是无心谷一众女子出手相助,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对无心谷,尤其是闵清音更是增添了一份好感。 许刺宁朝闵清音抱拳道:“多谢无心谷出手相助,更得感谢姑娘你护李神医周全。” 闵清音道:“东帅客气了。” 自从知道许刺宁就是东庭之主后,他很低调,不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现在闵清音称他为东帅,这让他有几分意外。 许刺宁压低声音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许刺宁?” 闵清音看出许刺宁不想暴露身份,她遂也压低声音回应:“夫人对我说的。她说你就是东帅。” “你们夫人呢?” “夫人死了……” “死了?!” 无心夫人竟然死了,这让许刺宁很是唏嘘。 闵清音把无心夫人遇害经过讲给许刺宁,并且说那个神秘灰衣人,就是当今江湖第一人宫柳行。无心夫人就是死在宫柳行手上。 许刺宁大为震惊,原来灰衣人竟然就是六境之首宫柳行。真是没想到这次宫柳行亲自来了。 许刺宁又有些疑惑,既然宫柳行亲自来了,还杀了无心夫人,已经是胜券在握了,又为何突然撤走? 许刺宁略一思忖,他明白了。 今晚暗中关键时候有人传音警示,一定是暗中相助他的人让宫柳行都忌惮了。能让宫柳行都忌惮,暗中相助的人可见有多可怕了。 许刺宁道:“你们夫人临终前还说什么了?” 无心夫人死前还嘱咐闵清音不要找宫柳行报仇,把宫柳行交给许刺宁,但是闵清音没有说。 她决定,夫人的仇,她要亲自报。 闵清音摇摇头。 许刺宁道:“不管如何,你们这次救了我们,把夫人带回去好好葬了吧。对了,替我给她烧两张纸吧。我向你承诺,以后你们无心谷若有事,我许刺宁绝不会坐视。” 闵清音道:“谢东帅。” 这时,那几个无心谷的女子把战死的姐妹们掩埋了,来到林中。她们还不知道无心夫人已经死了。 闵清音带着她们朝林东而去,她要带着无心夫人遗体回去,还要继承无心谷。 …… 许刺宁出了树林,曹立正带人掩埋战死的同伴。 云小天和欢喜则揪住赵员外,双方发生争执。 原来这场血腥战事结束后,赵员外就想伺机带着牡丹溜走。云小天猴精,一直提防着赵员外,怕他偷跑了。 就在赵员外想溜走时,云小天一把拽住赵员外胳膊,欢喜也赶紧扯住赵员外衣裳。 云小天一副债主讨债的模样,叫道:“姓赵的,今天若不是我们,你早成鬼了。现在不说一句谢就想溜,这是人干的事!” 欢喜则是一副打劫的模样,只是样子有点娇憨,她说话也直白:“想走可以,把宝贝留下。” “把女人也留下!” 云小天补充一句。 赵员外现在还剩一个保镖,就是那个白发老者。 这个白发老者非等闲之辈,虽然经过一场血战也是遍体鳞伤,但是他还是准备出手,保赵员外遁走。 云小天自从得知猫儿就是东庭之主,他就把自己当 “东庭副主” 了。 见状,云小天扯着嗓子喊道:“仇儿,魂儿,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要溜,他身上可有猫哥想要的东西!” 话音一落,殷仇儿飞身过来,目露凶光盯着赵员外。 无魂师则身形如同鬼魅飘到了赵员外身后,身上散发出的阴寒气息直逼赵员外脊背,这一刻赵员外觉得后心都凉透了。 这下,赵员外插翅难逃了。 牡丹也吓得瑟瑟发抖,她第一次见到殷仇儿这般凶煞的人,也是第一次见到无魂师这种鬼里鬼气的人。 面对殷仇儿和无魂师,白发老者也无可奈何。 这时许刺宁返回,走了过来。 赵员外忙朝许刺宁一脸堆笑,低声下气地道:“猫兄…… 我真没什么宝贝,今日我们精诚团结击败强敌,现在也应该分道扬镳了。” 许刺宁笑道:“老赵,喜儿说的对,想走,把宝贝留下。” 赵员外道:“猫兄,我就和你说实话吧。我的确是有件宝贝,但是宝贝不在我身上。不信你搜。只要搜出来,把我千刀万剐!这样,我把牡丹抵押下,等我取了宝贝,回来赎她。” 关键时候赵员外抛弃牡丹,牡丹真想把这个糟老头子咬一口。 许刺宁判断,宝贝应该不在赵员外身上,所以搜也没用。 许刺宁盯着赵员外,脸上是一副人畜无害的笑,他缓缓摇头,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女人我不稀罕,我就稀罕你。你留下,你让人去取宝贝。什么时候见到宝贝了,我二话不说放你走。见不到,你就留在我身边当奴才。” 赵员外知道难以脱身了,他强装镇定,一脸无奈地笑,又转头向白发老者:“老甘,东西在我庆州老宅的柴房里,南边墙角下,劳烦你走一趟吧。我先给猫兄做几天奴才去。” 许刺宁不放人,白发老者也没有办法,他朝赵员外点了下头,心领神会,然后转身离去。 云小天和欢喜这才把赵员外松开。 云小天嬉笑着对牡丹道:“老赵睡你的时候你是心肝宝贝儿,关键时候,你连狗皮褥子都不如。趁着年轻貌美,再重新找个好人吧。我从小就被人称为好人。” 赵员外此刻真想上去把云小天抽一个嘴巴子。 许刺宁和欢喜则笑了起来。 牡丹不说话,但是看云小天的眼神似变了。 等战死的东庭高手都被掩埋后,许刺宁带人离开了这个充满死亡和血腥的地方。 月光下的战场,留下一片片东倒西歪的尸体,都是天机神府的人。 过了大约一顿茶工夫,一群蒙面人来到战场。这些蒙面人开始收拢死尸。他们是杨恢安排处理尸体的。 杨恢命令把所有战死者就地焚烧,不留下把柄。 而杨恢撤离战场后,就径直来到林子最南边。 一个灰衣人已在那等候,正是宫柳行。 杨恢到了跟前,“扑通” 跪在宫柳行面前:“神侯,我办事不利,向您请罪了!” 宫柳行道:“也不能完全怪你,是有人暗中搅局。” 第84章 我来给你摸摸骨 杨恢这才知道有人暗中相助敌人。 宫柳行摆了一下手,示意他起来。 杨恢站起身,此刻他对许刺宁越发怀疑,说道:“神侯,那个猫儿把裴无道都给杀了。此人太不一般了,会不会就是坠入深渊却未死的许刺宁?不然无魂师、殷仇儿也不会为他拼死而战。” 杨恢能想到的,宫柳行自然也想到了。 宫柳行精心布局,就是想除掉许刺宁,进而控制悍血东庭,挑起东庭对杀狱的仇恨,引发战事,自己坐收渔翁之利。计划不可谓不周全,可许刺宁却一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令他如鲠在喉。 在杨恢到来之前,宫柳行就在深思。 暂且抛开被称为 “小月月” 的神秘搅局者,当务之急是揭开 “猫儿” 的神秘面纱,解决未死的东庭主。 经过缜密思考,最终,宫柳行不得不接受一个冰冷的现实 ——“猫儿” 就是东庭主。 然而宫柳行仍有疑惑。以许刺宁的性格,被人设局算计后死里逃生,定会大怒,然后召集东庭人马展开血腥报复,可 “猫儿” 却风平浪静,还和云小天、李愚混在一起四处闲逛,这根本不合情理。 所以宫柳行做出一个大胆猜测:猫儿是东庭主,但他坠入猎天峰的万丈深渊,虽侥幸保住性命,可头脑出了问题。 还有重要一点,以前许刺宁戴着面具,无人知晓其真实面容,至少现在,许刺宁露出了真容。 宫柳行决定,不能让东庭主头脑恢复,更不能让他回到东庭。 宫柳行也深知,一人屠一城的东庭主会给任何对手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所以当杨恢问 “猫儿” 是不是许刺宁时,宫柳行也不正面回答,免得让杨恢倍感压力。 “不管他是谁,必须得死!还有,赵员外和李愚,这俩人也不能放过,要活的。” “神侯,” 经过这次事件,杨恢的信心遭受挫败,“这次我们失败了,又是在北境,恐怕事情不好办了。” 宫柳行已胸有成竹。 “一次失败算什么。下一步,他们肯定要回东庭。山水迢迢,这千里路程,要经过多少城、多少镇、多少村、多少山、多少水,都得好好算清楚,我们还有很多机会。” 宫柳行目光一缩,继续道,“我会再抽调高手,天影子也会配合我们。总之,这千里归途,就是他们通往死亡的黄泉路。” “神侯,那暗中搅局的人怎么办?” “这个你就不必操心了,我会处理。” 宫柳行已经想好应对 “小月月” 的对策,若是 “小月月” 再来搅局,就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了。 宫柳行还决定,趁着无心夫人死了的机会,掌控无心谷。 既然宫柳行不让杨恢操心,杨恢明白神侯也有应对之计,自己只要安心对付许刺宁等人就行。 商议完重要事项后,二人离开这片树林。 树林又恢复了原有的静谧。 但今晚在这片树林所发生的事,尤其是两个六境高手在此殒命,一定会在江湖中掀起轩然大波。 …… 许刺宁一行有四十人,他们朝东而行。 尽管许刺宁现在还处于失忆状态,对宫柳行以及江湖各派错综复杂的关系,掌控和判断远不如失忆前,可他确定一点,宫柳行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东归的漫长路途,得格外小心谨慎。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活着回到东庭。 由于东庭高层有内奸,在未揪出内奸之前,除了殷仇儿和无魂师,其余东庭首领许刺宁都不会轻易相信,因此也不能轻易让东庭人马接应。 四十来人的队伍,目标有些明显,许刺宁把队伍分成三批。 第一批,有他、李愚、云小天、欢喜、赵员外、牡丹,再加四名悍血卫。 第二批,他让殷仇儿带十名高手乔装成路人,三三两两、不远不近地跟随。殷仇儿好不容易寻到猫儿,况且猫儿现在大脑受损没了记忆,根本不愿离开许刺宁。 于是许刺宁就让悍血副队长曹立带十名高手乔装成路人。 第三批,剩下的东庭高手,由无魂师率领,隐藏在暗中,以应付突发事件。 许刺宁失忆不失其智,所作的布置,不仅周全妥帖,更隐隐显出昔日东帅风采,这让众人都很信服。 殷仇儿和无魂师更是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那个足智多谋、武功盖世、睥睨天下的东帅就会 “回来”。 第一日,队伍经过村庄,路过树林,涉过溪水,一路无事。要说有事,那就是在路上,云小天总是瞅机会搭讪牡丹,还抓着牡丹细白的手看手相,也不知看出了什么,口水倒是流在了牡丹手上。 赵员外看在眼里,怒火中烧,却也无可奈何。 还有,许刺宁真是说到做到,真把赵员外当奴才使唤。困乏了,就让赵员外捶背按腿;吃饭的时候,赵员外在旁边端茶倒酒伺候,许刺宁高兴了,会赏他点吃的,不高兴了,这顿饭赵员外连颗米粒都没有。 赵员外曾经身份非同一般,二十年前,他可是朝廷的一名将军。后来因为时局变化,不得已才隐姓埋名当起了地主。 赵员外这辈子,第一次给人当奴才,心里把许刺宁祖宗八辈都骂遍了,脸上还得给许刺宁赔着笑。 赵员外也由此更了解了 “猫儿” 的个性,这人说到做到。 许刺宁不光把赵员外当奴才用,为防止赵员外耍花招,他还和李愚讨了一粒毒药,让赵员外吃下。这种毒药,每两日就得服一次解药,不然就会全身腐烂、毒发身亡。如此一来,就算赵员外再怎么狡猾毒辣,也不敢轻易耍花样了。 第二日,白天依旧太平无事。 傍晚时分,他们途经一个镇子,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这个镇子来往客人较少,所以客栈生意并不好,空房间多得是,许刺宁就把二楼客房都包了下来,让两名悍血卫守着楼口,不让闲杂人员上楼。 半夜时分,云小天悄悄拉开自己房门,先是伸出脑袋朝廊道中看了看,然后从房门出来,朝关押牡丹的房间走去。 牡丹和赵员外分别被关在两个房间,两名悍血卫分别看管二人。看管赵员外的悍血卫和赵员外同屋居住,看守牡丹的悍血卫,因男女有别,就在门口把守。 云小天走到关押牡丹的房门前,对守在门口的悍血卫说:“你辛苦了,猫哥让我来替你一个时辰,你去我屋里睡会儿吧。明儿咱还要赶路呢。” 这名悍血卫也没怀疑云小天,毕竟云小天和 “猫哥” 关系极好。悍血卫很是感动,他也确实困乏了。 悍血卫谢过云小天,就去房中睡觉。 云小天推开牡丹的房门,走了进去。 牡丹不知是一直没睡着,还是被惊醒,看着进来的模糊身影问:“是谁?!” 云小天轻声说:“丹丹,是我,云哥……” 牡丹问:“云哥,这么晚你来做啥?” 云小天朝着牡丹的床走过去,口中咽中涎水。 “白天给你看相,看得不准。哥还有门绝活,摸骨。哥现在给你摸摸骨,摸骨准啊。” 黑暗中,牡丹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故作无奈,从被窝里伸出一只雪白的胳膊,声音轻柔得像片羽毛:“那云哥你给人家好好摸摸,看看我这到底是啥命嘛。” 第85章 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云小天溜进了牡丹房间摸骨,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被欢喜发现了。 欢喜起来小解,经过牡丹房间,听到房间内异响,还有牡丹的叫唤声。尽管牡丹压着声调,但是欢喜还是听了个清楚。 欢喜自幼随九斗和李愚,基本是过着隐居山林的生活,性子单纯,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尤其对男女之事,懵懂天真,不懂其中隐情。 欢喜吃惊之下赶紧去敲许刺宁房门。 许刺宁独自睡一房,殷仇儿被他打发到李愚房间,保护李愚。 敲门声惊醒许刺宁,他起床开门,一看是欢喜。 欢喜显得很着急,她道:“猫哥,云哥在牡丹姐房间里,他对牡丹用酷刑了!” 许刺宁诧异道:“用刑?” 欢喜道:“我路过牡丹房间,听到她痛苦叫喊……俺勒个娘,俺的娘,云哥我受不了了……” 欢喜也真是个学习的好苗子,就这几声叫,学得惟妙惟肖,许刺宁听了顿时心如擂鼓,再要叫下去,估计他这整个人都得酥了。 欢喜学完牡丹,又学云小天。 “牡丹姐不招,云哥就放狠话……这个妖精,老子今晚就弄死你!” 这一路上,就欢喜和牡丹两个是女子,所以更要亲近些。欢喜现在对牡丹建立起了几分友谊,所以她不能任由云小天对牡丹用“私刑”。 “猫哥,牡丹姐人其实挺好的,也是一个苦命女子。你快去管管云哥,对一个弱女子动酷刑,简直是丧尽天良。” 许刺宁点着头,神情严肃,给人感觉这件事很严重。许刺宁是硬憋着笑,心里早笑得肠子都抽抽了。 许刺宁看着欢喜,烛光的氤氲中,她白嫩的脸蛋因急促微微泛红,神情显得焦急,又不忍,还带着一丝愤怒。 许刺宁得让欢喜回房睡觉了,不然要忍不住把欢喜抱起来进房间做“丧尽天良”的事了。 “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他弄出人命来。你先回……” 许刺宁话还没说完,下一瞬,他猛然将门口的欢喜拽进房内。 欢喜身体一下撞在许刺宁怀里。 欢喜开始显得有些诧异,呼吸也显得急促了。她红唇轻启,胸膛微颤,想说什么。许刺宁却已伸出一指,轻轻按在她唇上。 “嘘。” 语气低沉而笃定。 许刺宁突然把欢喜拽进房间,并不是邪念作祟想做“丧尽天良”的事了,而是一种多年喋血江湖、身经百战淬炼出的本能直觉——危险,已悄然逼近。 此刻,静谧的廊道中,墙壁上昏黄的灯光诡异闪烁了两下。随后,廓道中开始升起银白色的氤氲。如雾非雾,似光非光,像月亮的光晕。 守在楼梯口的那两名悍血卫,就在许刺宁把欢喜拽进房间的时候,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处,生死不知。 银白色气氲像水一样不断漫过寂静走廊,像填满了银色的月光。 许刺宁把欢喜拉房中,门未关,所以他目睹着这诡异变化。 欢喜轻轻拧过头,看到廊道中诡异画面,花容变色。她现在才明白猫哥为什么突然把自己拽进房间,不让出声。 二人在房门口,一动也不动,两双眼睛,盯着走廊中这诡异变化。 …… 牡丹房间内,云小天对牡丹的“酷刑”已经停止。 情潮褪去如潮水渐退,云小天与牡丹并肩而卧,呼吸尚未平复,胸膛起伏不定。二人肌肤上覆着细细汗珠,仿佛余韵未散,仍沉醉在方才交缠的欢愉之中。 牡丹语声软绵带笑,似嗔似媚,轻轻调侃道:“云哥,你不是要弄死我吗?呵呵,结果你这年轻人,还不如老赵神勇呢。” 还不如一个老头子神勇,这让云小天心灵倍受打击。早知道被这“妖精”嘲笑,事前应该向李愚讨点药。 云小天干笑两声,道:“也不能这么说,我其实可勇猛了。只是几天身体不适,难以发挥最佳状态。等我好了,定让你生不如死!” 牡丹吃吃笑道:“死鸭子嘴硬。” 云小天感觉口渴,伸手摸桌上茶壶,摸了两下没摸到,就点燃桌上蜡烛。 屋里一下亮堂多了。 这时牡丹也坐起身子,烛光下,白花花的身子充满诱惑,云小天又吞口涎水。 牡丹开始穿内衣,这时候云小天看到她腰间有一道印迹,五六寸长,如一道细长弯月,泛着银白色泽。 云小天面色突然变了,他立刻朝牡丹出手,点向她身上要穴。 云小天虽然反应够快,让人猝不及防,但是他出手再快也没快过牡丹。他手指还未触及到牡丹皮肤,手臂就悬空不动了。 因为牡丹在瞬息间反点了他身上两处要穴,云小天一时动弹不了,他看着牡丹,神情显得有些难以置信,说话也有些结巴了。 “大……月场,银,银夜仙娘……” 大月场,是江湖中仅次于杀狱的神秘力量。 大月场的人,都行事低调,有时候江湖中人甚至都忘记他们的存在。 而大月场首座,更是六境中排名第八的月王秦凰。 尽管秦凰排在第八位,但是无人敢小觑秦凰。因为七楼六境,是按战绩排名。而这十年中,秦凰只现身过三次,经历了三战。只有三战,就跻身六境,实力可见一斑。 而这三战中,杀的三个人,都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第三战所杀的人,曾经排名六境第八。 银夜仙娘,据说是大月场二号人物。 被云小天看出身份,让牡丹意外。 她穿上内衣,看着一脸惶恐的云小天,语气让人不容置疑。 “我来问,你如实回答。看在一夜夫妻的份上,我饶你一命。若你有半点假话,我把你那‘玩意’割了,塞到你嘴里,让你吞下去。” 云小天丝毫不怀疑牡丹的话。 “丹妹……不对,仙娘,你要冷静,我一定如实说。” “为何向我出手?” “我看到你腰上印迹了。” “哦,这印迹一般人就是看了,也不知其意,你却能从这印迹看出我身份。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就是天耳狐。” 牡丹笑了,云小天竟然就是天耳狐。她伸手在云小天脸上拧了一把。 “原来你就是天耳狐。你这个下流坯。是不是经常给女人摸骨?” “我不是随便的人。主要是仙娘美得不可方物,简直就是仙子下了凡尘,我这凡夫俗子哪能抵抗仙娘魅力,自然就神魂颠倒,拜倒在你石榴裙下了。”然后云小天开始表心迹。“今晚,我能有幸与仙娘共度良宵,以后我生是仙娘的人,死是仙娘的鬼。” “当真?” “若有虚假,天打五雷轰。” 这毒誓,云小天经常发,如同喝水。 牡丹解开云小天穴道,她并不担心云小天耍花招。因为云小天那两下子,真入不了她眼。 “你这个下流坯,最好别耍花招。现在赶紧穿好衣裳。” 云小天也不敢在银夜仙娘面前耍花招,他赶紧把衣裳穿好。 牡丹也穿好衣裳,随后二人出了房间。 此刻走廊中,完全浸在银色氤氲中,显得奇幻而诡异。 云小天看到这场景,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这……这是月王他老人家,来了吗?” 第86章 一触即发 牡丹看到走廊中的奇异景象,并不诧异,脸上反而掠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云小天没看走眼,牡丹就是大月场第二号人物 —— 银夜仙娘。 传说中的《九死神功》被奉为武学宝典。百年来,引得无数人向往、追寻。但是《九死神功》却一直扑朔迷离,让人难觅其踪。 赵员外手里握着关于《九死神功》唯一线索,所以知情者都开始寻找赵员外。 大月场几年前就开始布局,追查到赵员外,牡丹身为大月场二号人物,更是降格卧底赵员外身边。 如果说赵员外像一块肥肉,那么他就完全置身在大月场的 “碗” 中。 银夜仙娘守着这个 “碗”,遵照上意,不轻举妄动,看谁来抢这块 “肥肉”,而且还不能让这块肉被抢走。 大月场用意,既要得到《九死神功》线索,还想以其为饵,引出一个传奇人物。 所以赵员外这些年能躲过多次灾祸,和大月场暗中保护有直接关系。 这次赵员外落入许刺宁手中,大月场是绝对不会让 “肥肉” 易手。如果让许刺宁把赵员外带回东庭,那就麻烦了。 所以大月场今晚准备夺回赵员外。 牡丹本来不想暴露,继续演 “戏”,没想到被云小天戳破身份,她现在只能根据情况行事了。 牡丹低声警告云小天。 “别废话,月王来不来和你没关系。我知道你好打听,但是我们的事,你最好少打听。只要你按着我说的做,我饶你性命。” 云小天看到银色氤氲深处,一道乳白色人影若隐若现。这人影身形修长,衣袂飘飘,周身还有银白色光晕,宛如月中仙人下凡。 云小天吞了口唾沫,感觉后背冷汗直冒。他更不敢耍花招了。现在保命要紧,他忙不迭点头。 由于视角问题,牡丹和云小天都未发现许刺宁房间的门开着。 此刻,许刺宁和欢喜在门里,二人目光盯着廊道中诡异的银色气氲。许刺宁明显感觉到,气氲中透着杀气,如寒月的光芒,洒向能照射到的每一寸地方。 许刺宁本想看是谁经过此门,但是隐藏在氤氲中的神秘人物偏偏不再向前,或许对方离许刺宁门口还远,或许,不足一尺了。 只是,对方也不再向前,或许,也感知到了许刺宁的杀意。 这一刻,一种让人窒息的气氛也在蔓延。 欢喜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走廊中,牡丹押着云小天来到赵员外房门前。 牡丹并不想惊醒其他人,她轻轻敲了两下门。 今晚,一名悍血卫看守着赵员外。 过了片刻,门里传出悍血卫声音:“是谁?口令?” 牡丹朝云小天努了下嘴,示意他应对。 云小天只能道:“我是云小天,口令,猪儿下崽了。” 口令正确,门被打开。 打开门后,悍血卫看到云小天身后立着牡丹,立刻感觉不妙,但是已经晚了,牡丹飞快出手封了这名悍血卫穴道。 这名悍血卫既动弹不得,也叫不出声来。 牡丹把悍血卫推到一边,和云小天进了房间。 赵员外正躺在床上睡觉,不时发出鼾声。赵员外休息的时候,都会被封穴道,所以也难逃跑。 牡丹走到床前,出手解开赵员外被封的穴道,又在他脸上一拍,赵员外 “嗷” 一声醒来。 他看到床头站着牡丹和云小天,揉了下眼睛,不知所以,一脸疑惑。 没等牡丹开口,云小天一脸友好,好像他也是一个卧底。云小天轻声道:“老赵,莫要慌,我们来救你了。” 赵员外以为云小天试探他,但是不知为何小妾也跟着。 老员外忙道:“云兄玩笑了。你回去告诉猫兄,我绝不逃跑。你们赶紧出去,不要打扰我休息。” 牡丹一把把云小天扒拉开,对赵员外道:“不要问,不要妄动,现在和我走。” 牡丹的言行让赵员外更加疑惑,但眼下显然不是追根问底、揭开谜团的时候。 赵员外摇头道:“我不能走,那只恶猫给我吃了毒药,两天没有解药我就会毒发身亡。” 牡丹道:“我会找人给你解毒。” 赵员外苦笑道:“李愚制作的毒药,谁人能解?” 牡丹道:“有人能解,那人名满天下时候,李愚还不知在哪儿呢。” 赵员外听了这话,如同打了鸡血,精神抖擞起来。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 云小天则一脸贱笑,朝牡丹抱拳道:“姑娘,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我们就此别过。望珍重。” 牡丹冷笑一声,道:“你不是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吗?难道不和我走?!” 云小天眼珠子一转,又道:“那只恶猫一定会追来,我断后。你放心,拼了这条命,也要拖住他。” 就在这时候,窗外突然连续响起两声猫叫,着实把赵员外惊了一跳。 窗外的猫并不是 “恶猫”,是夜里出来溜达的肉丸子。或许它听到云小天 “叛变”,开始骂骂咧咧了。 牡丹也不再和云小天废话,纤手朝窗户一挥,一股气浪扑窗。窗框瞬间爆裂,碎木和纸屑纷飞。 随即,牡丹点了云小天穴道。 她左手提了云小天,右手抓着赵员外,身体平地而起,从窗口飘飞而出。 赵员外目瞪口呆,真是难以相信平日手无缚鸡之力娇滴滴的牡丹武功这么好。 牡丹提着二人从窗口刚飘飞出去,黑暗中,就有数点寒星朝他们急射而来。 牡丹虽然提着两个人,但是面对急射而来的暗器并不惊慌,她双脚凌空连踢,数道脚影而出,准确无误飞向射来的几点寒星上。 脚影和寒星相碰,脚影碎开,寒星也黯淡陨落。 但是几条身影也从附近的黑暗中相继升起,他们手中的兵器,在月色下寒光流转。 他们是东庭高手。 是由无魂师率领,隐藏在暗中的第三批人。 看到有人撞破窗户而出,无魂师下令拦截。 …… 在牡丹轻轻敲赵员外房门的时候,许刺宁就已经听到了。云小天说的口令,他也听到了。 云小天本应该在牡丹房间风流,偏在这个诡异时刻到赵员外房间,许刺宁顿时明白,出事了。 许刺宁附在欢喜耳朵轻声叮嘱。 “一会儿不管出什么事,你都不要管。你瞅机会赶紧去愚叔房间,和愚叔赶紧走。” 许刺宁又担心殷仇儿要来保护自己而不管李愚,又道:“告诉仇儿,保护好愚叔,若他弃你们不管,我绝不会原谅他!” 这时窗外传来肉丸子的急促猫叫,仿佛在向主人告状:云小天背叛了! 走廊中诡异氛围愈发凝重,欢喜早已心跳如擂鼓,知晓形势危急。她忙不迭点头。 许刺宁缓缓抬脚,向门外踏出。 这一步,究竟是试探,还是决然迈步? 脚尖刚一探出门槛 —— 一道银光骤然劈来,宛如弯月!长达六七寸,快如电闪! “唰”! 许刺宁鞋尖被削掉。 第87章 明月、飞鸿 许刺宁把脚伸回,看着被削去的鞋尖,他明白隐藏之人武功非常可怕。 欢喜看着许刺宁被削平的鞋尖,更是惊愕,怯生生地说:“猫哥,要不咱们一起跑吧。” 许刺宁示意她不要慌张,按他叮嘱的做。 许刺宁自创的《离恨天书》共十招,除最后一招“人间离恨”还需淬炼感悟,尚未大成,其余九招皆已炉火纯青。 那晚和裴无道一战,许刺宁只会六招,若不是生死攸关之际犹如神助短暂恢复了原有的功夫,他就凶多吉少了。 许刺宁决定将《离恨天书》剩下几招都参透 离恨天书随着招式递近,难度也越来越大。但是这门武功毕竟是许刺宁所创。这两日许刺宁经过回忆揣摩,又把第七招西风无意、第八招鸿归旧塘、第九招浮生若梦,都完全掌握了。 所以许刺宁现在掌握着九招《离恨天书》。 这时候,许刺宁也听到了客栈外暗器破空声响,也听到了东庭高手拦截声音。还有肉丸子示警的“喵呜”声。 许刺宁知道不能再拖,他身上衣衫骤然飘舞,如被风吹一般。他身上真气也如水一样在飞快在体内涌动,朝着右臂而去。 许刺宁右臂曲张,手掌也出现一个气氲形成的虚影,如同一个大手套。视觉上,手掌增大了至少一倍。 他使的是第八招鸿归旧塘。 蓦地,一只由真气凝成的飞鸿之影自掌中跃出,伴着清亮的鸣叫,夺门而出,随即拐出一道弧线,直扑走廊中隐藏在银色氤氲里的神秘身影。 而这个神秘人,就是大月场首座,被江湖人称为月王的秦凰! 许刺宁身形也随着飞鸿之影骤然而出。 突然一只银色飞鸿从门里飞出,还拐了个弯儿飞扑人身,这让秦凰也未料到。而这样奇异精妙武功,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招“鸿归旧塘”虽然出人意料,但是碰到的毕竟是月王。 秦凰身影仍沐浴在那如月光般的银辉之中,只见他身形微动,顷刻间,一轮圆润通透的“明月”从银色氤氲中飞出。 这轮“明月”同样由真气凝聚,轮廓宛然,光晕清冷,其形态与天上明月几无二致,只是缩小了无数倍。 光影流转之间,仿佛可见月中山河、云海、宫阙虚影若隐若现,恍如幻境。 这轮“明月”迎向疾扑而至的“飞鸿”。 飞鸿斜掠,圆月悬空,刹那间光辉交织,瑰丽如画,摄人心魂。 杀意也在这一刻升腾! 是飞鸿掠月? 是圆月吞鸿? 就在圆月和飞鸿相交的刹那间,圆月突然从中一分为二,成为两个半月。半月如刀,一刀劈在飞鸿尾部,一刀斩在飞鸿颈部。飞鸿断成三截。 飞鸿和明月第一次较量,明月胜。 世间任何一种武学,无论多么精妙,若无内力支撑,终究如无根之木,难展全威。 许刺宁现在只恢复五成内力,所以施展任何招式都难以尽其锋芒。 否则,就这一式“飞鸿”,又怎会被那一道“明月”轻易斩断? 更奇的是,两个半月劈了飞鸿,又合一处,形成完整明月,如皮球一样朝着许刺宁急射而来。 秦凰施展武功,也让许刺宁暗暗称奇。 许刺宁施展身法,人若惊鸿,翩翩而起,避开飞射而来的“明月”。 那道明月竟然力量不减,直直射向走廊尽头,穿透墙壁飞了出去。 力道之强,可见一斑。 此刻许刺宁双脚离地,他干脆在空中身形一拧,身子由竖变横,人如离弦之箭朝着银雾中的秦凰射去。 许刺宁是双脚朝着秦凰,使出离恨天书中的脚法,瞬间踢出几脚,每道脚影都似一只小小鸿鸟。 秦凰仍旧伫立在原地,他双掌骤然而出,罩着银色光晕,连续几掌拍在几道扑向自己的飞鸿脚影,飞鸿脚影尽碎。随后许刺宁实脚也至,以连环脚攻势踢向秦凰胸膛。秦凰双掌变化,又连续击在许刺宁连续踢来的双脚上。 “砰砰”之声不绝于耳。 双方的真气在廊道上掀起强烈的音爆,回响不绝,震的整座客栈都在颤抖。两边墙壁,包括地面,都开始“噼啪”开裂。 许刺宁的武学招式虽可与秦凰争锋,但内力差距悬殊,打起来很吃亏。 他被秦凰掌力震的全身颤动,气血翻涌,双脚发麻,快失去知觉了。 闹出这么大动静,殷仇儿应该早杀出来了,但是李愚的房间却没有任何动静。 原来许刺宁冲出门后,欢喜赶紧从窗口而出,从李愚房间的窗户跳进去。她把情况告诉李愚和殷仇儿,并且向殷仇儿转达了许刺宁的话。 尽管殷仇儿不放心许刺宁,但是他现在也明白李愚和欢喜对猫儿太重要了。若是他俩有个闪失,许刺宁真会和他情断义绝。 殷仇儿只能带着李愚和欢喜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许刺宁被秦凰震的倒飞而出,他立刻变化身法,身体凌空一翻,双脚朝地落去。但是双脚刚沾地,发现麻的根本站不住,许刺宁干脆顺势潇洒盘腿坐在地上。 心里却叫道:麻了麻了,真麻了! 许刺宁抬起双手,看看左手,又看看右掌,此刻他真希望在这关键时候恢复原来武功。 但是两只手都掉链子,既没有青墨手,也没有烈焰掌。 许刺宁朝李愚房间看了一眼,没动静,知道他们离开了,心里顿时安稳了。 氤氲中的秦凰见许刺宁竟然席地而坐,很是狐疑。 秦凰开口道:“你是谁?你用的又是什么武功?” 许刺宁笑了,他反问道:“应该是我问你。我本来睡的香,是你来打扰我。你又是谁?你用的又是什么武功?” 秦凰冷笑一声,道:“你还没有资格问我。” 许刺宁道:“那你更没有资格问我。” 许刺宁这话激怒了秦凰,他怒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我成全你!” 秦凰朝许刺宁而来,他周围的银色气氲也涌动过来。气氲中也飞出一道弯月,弯月直劈许刺宁面门。 面对这道弯月,许刺宁竟然不闪不避,稳稳坐在那里不动。 自从失忆,许刺宁有两次神功短暂激发,都是他性命攸关时候。第一次杀了光头高手,第二次更是杀了六镜裴无道。 许刺宁觉得只有在性命攸关的时刻,神功才会被激发。 所以他不躲,让自己置身死地。 他要置死地而后生。 就在如刀弯月即将劈中许刺宁的瞬间—— 许刺宁,动了。 第88章 把人留下 许刺宁本来盘坐的身体在刹那间而起,朝上方冲去。他不是反击,而是要遁走。 因为这次未能置死而后生,弯月即至,以往的神功却没有半点激活迹象,再不躲,整个人就会被这道弯月劈成两半儿了。 看来并不是每次性命攸关之际都能有好运气,激发出神功。 许刺宁冲起,双掌朝上推,真气灌注双臂,双掌大力轰在屋顶上。 “轰!” 屋顶被许刺宁击穿一个窟窿,他身形轻盈灵动,如一只鸿鸟从房顶的窟窿中飞出。 秦凰本以为许刺宁身体骤起是要向自己发起迅猛攻击,结果许刺宁撞破屋顶遁去了。 许刺宁身形从客栈冲出,此刻客栈周围已经打成一片。有的在空中,有的在屋顶上,有的在街道上。 原来银夜仙娘遭遇十余名东庭高手拦截,而她提着云小天和赵员外,难以全力御敌。所幸这次大月场也是有备而来。 东庭高手现身拦截,一批高手也纷至沓来。 这批人有二十多个,每人头上都戴着一顶月型盔。 己方最厉害的无魂师被对方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缠住。这名老者身穿宽大的月白色袍子。 袍子上还用银线绣着一轮明月,从海面上冉冉升起。 这名老者是大月场三大护月长老中的海月长老,武功亦不可小觑。 无魂师知道云小天和赵员外对东帅都很重要,所以他全力拦截。 他和海月长老瞬间连打数招,利用海月长老被暂时逼退的空当,他身形如鬼魅般飘向银夜仙娘。人还未到,一双鬼手急挥,一片人骨钉如暴雨般急射银夜仙娘。 银夜仙娘也知道无魂师诡异邪门,她虽然武功了得,但毕竟提着两个大男人。 面对如急雨射来的人骨钉,银夜仙娘只能尽量施展身法躲闪。 赵员外对大月场很重要,所以闪避时银夜仙娘首先顾及赵员外,至于云小天,自求多福吧。 结果一枚人骨钉射入了云小天凸起的屁股,云小天痛得全身乱抖,嗷嗷直叫。 云小天生怕再误伤自己,带着哭音朝无魂师喊叫,也不敢托大叫“魂儿”了。 “魂哥,我知道你对猫儿忠心耿耿,但是求你不要再射了。眼神不好射偏了,会出人命的。” 银夜仙娘被云小天逗得发出“咯咯”地笑。 这时海月长老也飞身而来,扑向无魂师。 无魂师也只能先应付海月长老。 就在这时候,许刺宁击破屋顶而出。 许刺宁看到双方打成一片,银夜仙娘则一手提着云小天,一手提着赵员外。 许刺宁一边朝银夜仙娘掠去,一边笑道:“牡丹妹子原来深藏不露啊。你们是什么人,又要去哪儿?带上我可好?” 牡丹在空中回首娇笑道:“莫非你这只猫也想偷腥吗?你是会看相,还是会摸骨?” 许刺宁一语双关道:“我会钻洞逮老鼠。” 云小天现在受制于牡丹,不敢明说。 但是他得让许刺宁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历。 云小天忍着屁股上钻心的疼痛叫道:“姓猫的,我弃暗投明了。你也别怪我,大月场势在必得。月王他老人家都亲自来了,老赵插翅难逃,识相的赶紧滚吧!” 云小天言外之意:猫哥,赶紧跑吧。 云小天三言两语,把能抖落的都抖出来了,银夜仙娘真想狠狠抽他一嘴巴子,奈何腾不出手来。 许刺宁开始以为是天机神府的人,原来是大月场的人。 连月王都亲自来了! 看来走廊里那个神秘高手就是月王秦凰。 许刺宁也知道了,大月场的目标是赵员外。 这时两声惨叫在清冷的街道上骤然响起。原来一名悍血卫连劈两名大月场高手,随即那名悍血卫也被大月场的人刺穿胸膛而死。 这时秦凰也从客栈而出,身形如月滑行,到了许刺宁上方。 既然大月场的目标是赵员外,许刺宁也犯不着和秦凰拼命,更犯不着徒增己方伤亡。 许刺宁人在空中,右腿猛起,朝上连续而踢,两道飞鸿脚影飞向上方的秦凰。 “呵呵,原来是月王秦凰,失敬了。今日老赵就送你了,云小天那个叛徒想杀想刮也随你。我们后会有期。” 趁秦凰应付之际,许刺宁打出一声响亮的口哨。 无魂师听到许刺宁的口哨声,发出鬼啾般的叫声,示意东庭的人赶快撤。 许刺宁身形则朝着客栈飘飞回去,身体落在客栈屋顶上。 东庭的十余名勇士闻声赶紧撤退,无魂师身形也如鬼魂般消失在夜空,留下一团“鬼雾”。 秦凰破了许刺宁的攻招,也未再追击。 秦凰虽然未看出许刺宁来历,但看出其余人都是东庭高手。他们的目标是赵员外,云小天则是银夜仙娘顺带掳走的。没必要和东庭的人拼个你死我活。 银夜仙娘提着云、赵二人朝东南而去。 海月长老和十几名大月场高手则护送左右。 月王则消失在夜空中,不知是隐藏起来了,还是已融入天空那轮明月之中。 …… 无魂师身形也轻飘飘落在客栈屋顶上,立在许刺宁身后。 随后,东庭十余名高手身形也都陆续落在屋顶上。 许刺宁看着银夜仙娘提着云、赵二人,身影渐行渐远,口中喃喃,像是自语,又像是在问身后的无魂师: “这娘们提着两个大男人,轻功还能这么好,是谁?” 由于现在许刺宁不暴露身份,所以有人在场时,无魂师就称呼许刺宁为“猫兄”。 “猫兄,大月场高手众多,我看不出这女人的真实身份。现在月王也亲自来了,我们想从大月场手中抢人,很难。” “岂止难,弄不好,我们的命都得丢在这里。但是又不能不管云小天,这小子知道太多了。落在大月场手中,酷刑之下,我们祖宗八辈儿他都能供出来。” “那我们怎么做?” 许刺宁想了想,道:“我让殷仇儿带人护着李先生和欢喜先走了,我也没有后顾之忧了。这样,我们悄悄尾随,瞅机会把云小天夺回来。” 许刺宁不弃云小天,还有一层意思没说出来,那就是他和云小天已经建立起了兄弟般的情谊。 他不能丢下兄弟不管。 等大月场的人都消失在视线中后,许刺宁和无魂师身形也从屋顶而起,在夜色中悄悄尾随。 剩余的东庭高手则三三两两,跟随在他们身后数十丈。 …… 银夜仙娘提着二人出了小镇,在郊外落下身形,地面飞掠。 海月长老和那些大月场高手则不远不近地跟随其后。 穿过一片田地,在经过一片湖泊时,突然,一个声音冷冷响起: “把人给我留下来!” 第89章 我就要这个 这片湖泊面积很大,月色如水,洒落湖面,波光潋滟,映出天上一轮冷月。 湖边芦苇丛生,微风拂过,沙沙作响。偶尔几只野鸭被惊起,扑棱着翅膀掠过湖面,又迅速隐没在夜色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银夜仙娘停下。 赵员外和云小天仍被她一手提着一个。银夜仙娘此刻提着二人腰带,所以两人的姿势有些滑稽。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云小天和赵员外赶紧朝声音传来处张望。 跟随在银夜仙娘身后的大月场高手们加速掠来,围绕在银夜仙娘身边,他们都充满警惕,目光不断扫向四周。 银夜仙娘眉头皱起,盯着一处芦苇,随即她舒展眉头,换了一副笑靥如花的面孔,轻笑道:“大半夜的,阁下偷偷摸摸藏在这里,莫非是想打奴家的主意?” “呵呵,” 随着一声干笑,那簇芦苇中走出一个男子。他看着银夜仙娘道:“大月场银夜仙娘果然是难得尤物,没有哪个男人不想打仙娘主意吧。连我都心猿意马了。” 这个男人,赫然是天机神府的杨恢。 天枫山一战,杨恢可谓丢尽了人。 许刺宁、李愚、赵员外,三个重要目标一个也没抓到,还死伤惨重,连六境的裴无道也折了。 宫柳行让杨恢将功补过,在许刺宁东归的漫长路途上截杀。 许刺宁一行夜宿镇上客栈,已经被天机神府的探子追踪到,并处在监视之下,就等时机一到发动突袭。 结果出乎意料,大月场出手抢人,这让杨恢很是震惊。 杨恢本想等大月场和东庭两败俱伤,他坐收渔翁之利,结果东庭的人先撤走,大月场的人也不追赶。 赵员外事关重大,可是寻找《九死神功》的重要线索,杨恢当然不能让大月场把赵员外抓走了。所以他带人在这片湖泊设伏拦截。 这是一处绝佳的伏击地点,也是绝佳的杀人地。 银夜仙娘被杨恢点破身份,赵员外才知道这个让他欲罢不能甘愿抛弃妻子也带在身边的美娇娘,竟然是大月场的银夜仙娘。 银夜仙娘盯着杨恢,她明白遇到大麻烦了。 银夜仙娘虽然年轻貌美,但是修为不低。毕竟是大月场的二号人物。银夜仙娘听出来,先前发声的人和现身的杨恢并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说,那个发声恫吓之人还隐藏在暗处。 或许,这茂密的灌木丛,还隐藏着不少高手。 她仍是一脸迷人的笑,声音也显得有些甜腻了,让人心痒痒。 “阁下是天机神府的杨次府吧,你是截奴家,还是截我手上提的人?若是想截奴家,杨次府英雄盖世,我欢喜还不及呢。我定从你。” 银夜仙娘这样的女人,很难让男人不对她笑脸相待。 杨恢现在就是一副和善的笑,他道:“我哪敢打仙娘主意,我只要仙娘手上提的人。若仙娘成全,我定不为难仙娘。” “哦,那杨次府要哪个?” 银夜仙娘左手提着云小天,右手提着赵员外。她把云小天提起晃了晃,笑道:“要不就他吧。至少年轻力壮,能当骡子使。” 云小天就怕落入天机神府手里,他忙叫道:“我看着年轻力壮,其实就是个病秧子。老赵虽然年龄大了,但是老当益壮,能当两头骡子使唤。” 听了云小天这话,银夜仙娘 “咯咯” 娇笑起来,赵员外则恨不得把云小天这张嘴撕烂了。 杨恢也笑了,他手指赵员外对银夜仙娘道:“这小子所言极是,我就要这个老当益壮的。” 银夜仙娘含笑朝杨恢摇摇头,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这个不能!” 杨恢的口气也不容人置疑,他道:“我就要这个!” 银夜仙娘不再说话,盯着杨恢,脸上妖冶的笑渐渐冷却,杀意乍现。 若是银夜仙娘能交出赵员外,杨恢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招惹大月场。毕竟他们身在北地。而且大月场也不是好惹的。况且今晚月王亲临,也让杨恢忌惮。也不知月王走了,还是隐藏起来了。 银夜仙娘若是不交出赵员外,杨恢也只能强夺。总之,赵员外他们也势在必得。杨恢也盯着银夜仙娘,脸上笑意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杀意升腾。 就这样,两个人相对,目光逐渐变得如刀锋一样利。 冷月之下,杀意开始升起,蔓延。 凛冽的杀意让湖畔的每一株芦苇,仿佛都藏着刀锋,每一寸湖面下,都藏着杀机。 蓦地,杨恢出手。 他身形骤然朝银夜仙娘掠来,速度极快,右掌也挥出,带着一股真气击向银夜仙娘腹部。 银夜仙娘发出一声娇咤,她手提着两个人,不能以手应付,她右腿直直踢出,纤脚转动,用脚心踹在杨恢那一掌上。 脚掌相交,“嘭” 地一声,杨恢竟然身形被银夜仙娘一脚震的气血翻滚,身形朝后退了两步。 杨恢的内力带邪,诡异毒辣,但是银夜仙娘内力精纯,直接破了杨恢邪力。这也是她手里还提着两个人,不然杨恢会更丢人。 银夜仙娘一个娘们,内力竟然这么好。 天机神府第三号人物,竟然被一个女流一脚震退,杨恢恼羞成怒,他大叫一声,身形跃起,居高临下朝银夜仙娘而来。 护卫银夜仙娘的海月长老发出一声喝叫,身形掠起,在空中截住杨恢,长袍猎猎飞扬,双掌连续变化,攻向杨恢身上要害。 杨恢只能先应付海月长老,二人打了起来。 与此同时,月色下的芦苇荡,杀意更浓。一条条身影从周围的芦苇中升起,一时间,影影绰绰,足有百人。 海月长老截住杨恢,银夜仙娘本来想趁机走,结果现在影影绰绰敌影形成包围圈,几乎成铁桶一般。 一道道兵器光芒,还有各种暗器,也飞射银夜仙娘和那些大月场高手。 由于对方人太多,刀光剑影各种暗器交织成了网,真让人难以逃避。 两名大月场高手避之不及,整个人如同被分了尸,在惨叫声中血肉横飞。 裴无守也来了,他怒叫着,挥着兵器更是直取银夜仙娘。 一时间,银夜仙娘他们陷入对方疯狂攻击。 就在这时候,湖面上,又出现一道月。 湖面上映着两个月亮了。 天空只有一个月亮,为何会映二月? 天机神府的高手们突然感觉有些异样,有的猛地抬头,他们看到一幅奇异景象。夜空中,此刻竟然有两个月亮。 一个高悬! 一个朝着战场飞坠下来! 第90章 月王真容 这轮“明月”坠落得诡异至极,快得惊人,令天机神府的高手们猝不及防。 他们原本以桶状包围银夜仙娘一行人,而那轮飞坠的“月”却在空中猛地炸裂,化作无数银白色碎片,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带着森寒杀意,自高空倾泻而下! 那些碎片由真气凝成,每一片都锋锐如刃,在月光下折射出凛冽寒芒,仿佛一场自天而降的碎镜风暴。 天机神府的高手们眼睁睁看着这死亡之雨从天而落,有人惊叫,有人仓皇闪避,但银刃已至。刹那之间,血花绽放,惨叫连连。几名尚未来得及反应的高手,被银芒撕裂,血雾在夜风中飘洒如雨。 这一击之威,骇人至极。 仅在一瞬,天机神府便十八死、十六伤,阵型顿时大乱。 正在与海月长老交手的杨恢大惊失色。他在客栈时已察觉月王亲临,后得探子禀报说月王已离,谁知月王竟隐于夜空,从未离去。 月王再现,虽然出人意外,但是杨恢心里有底,他一边出招应付海月长老, 一边高声厉喝:“是月王秦凰!都给我小心!不要退,继续夺人!” 他这声大喊尚未落下,空中已浮现出一团银色氤氲,那氤氲之中,一道修长身影若隐若现,宛如广寒仙姝,却杀意凛然。 这身影正是六境最神秘莫测的高手——大月场月王,秦凰。 秦凰在客栈时候并未离去,而是隐匿于浩瀚夜空。 这一切,也都被悄悄尾随银夜仙娘的许刺宁看到。 许刺宁和无魂师距湖泊有十几丈距离,二人此刻隐在一道土梁后。这场“碎月杀”,让许刺宁都感觉震撼,不由感慨:“月王秦凰, 名不虚传呐!” 无魂师则不为所动,他最佩服的就是许刺宁。 无魂师是当年许刺宁收服的。 无魂师以七七四十九个活死人,摆下“噬魂阵”,他在阵中指挥。 许刺宁一人独闯“噬魂阵”,把一半儿活死人打的魂飞魄散,最后还把阵中的无魂师给生擒了,无魂师当时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彻底臣服。 无魂师道:“东帅,你若恢复,使霸道招式,也能造成这样的伤害。现在我们可以抢人了吗?” 许刺宁道:“先不急,瞅最好时机再出手。” 无魂师道:“是!” …… 银夜仙娘和大月场的高手见月王再现,顿时如打了鸡血般,个个精神振奋,斗志高昂。 银夜仙娘朝杨恢“咯咯”一笑,道:“杨次府,月王亲临,你们还不知难而退吗?” 杨恢此刻已将海月长老牢牢压制,一边飞快出招攻势如潮,一边冷声回道:“你这个‘淫妇’,高兴得太早了。” 尽管刚刚遭受重创,天机神府的高手们很快重新稳住阵脚,重新结成铁桶般的包围圈,呼喝连连,再度朝大月场发起猛攻。 云小天与赵员外依旧被银夜仙娘一手提着,眼见局势愈发激烈,云小天干脆闭上眼睛,心中默默祈祷各路神仙保他一命。 赵员外瞥见云小天闭眼祷告,也闭目听天由命。 这时,空中的月王秦凰再次出手。 银雾之中,数个小小的“月亮”浮现,如同发光的灯笼,缓缓飘落向地面。 天机神府众人一见,脸色大变,惊恐万分,几乎以为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然而,就在此刻,芦苇丛中猛地飞出十几道光亮——是十几根芦苇杆! 每一根芦苇杆上都缠绕着真气,化作凌厉剑芒,分刺而出,竟精准无误地击中那些“小月亮”。 “嘭!嘭!嘭!” 一连串爆裂声在夜空中炸响,小月亮纷纷破碎,银光四溅。 以苇破月——这突如其来的手段,令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隐藏的高手, 出手了! 随着那些“小月亮”尽数刺破,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猛地翻腾起来,湖水轰然卷动,“哗哗”声如万马奔腾般震耳欲聋。 下一瞬,一道由湖水凝聚而成的水龙腾地而起,晶莹剔透,气势如虹! 这条水龙是真气凝结, 从湖中被吸起。 这人的功力,可见一斑。 那水龙扭动着,朝空中那团隐藏月王的银雾冲去。 ——场面,震撼人心! “轰!” 水龙狠狠撞入银雾之中,雾气剧震,开始崩解。 一道身影,从芦苇丛中轻飘飘升起,衣袂无声,却带来如渊般的压迫。 他飞掠向空中月王,动作潇洒从容,仿若踏风而行。 那人身穿黑色长衫,头戴黑绸斗笠,脸覆黑色面具,仿佛是从最深沉的黑暗中走出,带着幽冥般的威压。 杨恢见状,振声高喊:“强援已至!你们还怕什么!” 喊罢,杨恢以掌为刀,变化莫测,一掌削在海月长老的左臂上。打了几十招,海月长老和杨恢的差距也不断显现出来,他躲闪不及,左臂被削下一大块皮肉,鲜血淋淋。 海月长老大怒,吼叫不断反攻杨恢。 天机府的高手们也再无顾忌,全力攻击银夜仙娘和大月场的人。 这一刻,银夜仙娘眉头紧锁,心也不由震颤。 对方这个强援,先是以苇破月,又用真气吸起湖水,凝成水龙破缠绕月王的真气,这身功夫可谓惊世骇俗。 空中,斗笠人也近身月王。 斗笠人不声不响,连续朝月王击出两掌。随着掌影越近,两个掌影瞬间衍生,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八道掌影从四面八方以不同速度,力度,击向月王。 这一手功夫,神乎其神,让人咋舌。 包裹月王的银色气氲,虽然被水龙撞击,还未完全散去。 残留的银雾中伸出一双手。 纤小、雪白、晶莹。 这双手朝左右一拉,拉出一串月形掌影。这些掌影快的让人眼花缭乱,每一个掌影带着银色光氲,击向斗笠人的八道掌影。 双方充满强劲真气的掌影在陆续对撞在一起,将周围空气都掀起音爆,爆响声不绝于耳。 乱窜的真气从空中而下,让下方混乱的双方都感觉如被狂风吹袭。 缠绕月王最后的银色雾气也被强劲罡气震散了。 那一刻,银雾彻底散去,如同月光洒落。 一个女子的身影显露,犹如从月色中走出的仙灵。 她静静立于夜空,身姿优美,一袭月白衣衫,风不动而衣自扬。、 一头乌黑长发,在夜风中如水草般轻轻摇曳。 她看上去很年轻,二十多岁模样,容颜冷艳绝伦,肌肤莹白如玉,仿佛不染人间烟火。她不笑也不怒,却自带一股令天地静默的清寒气息。 这是月的气质。 她那一双眼,幽静似水,又似冰封千年的月色,叫人不敢直视。 她,就是月王。 第91章 一影孤高绝尘世 月王显露真容的那一刻,斗笠人眼神一震,天机神府众人也是诧异,就连隐藏在土梁后的许刺宁与无魂师,也有些愕然。 没人能想到,六境最神秘的高手月王,竟是个妙龄女子,而且美得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而且看上去还如此青春。 许刺宁遥望空中衣袂飘飘的月王,不由自语道:“原来是个女子,还如此年轻,武功竟如此高强。难得,难得!” 他连说了两个 “难得”,可见对她极为欣赏。 月王也真是像一朵遗世独立的雪莲,冷艳、孤傲,却让人又忍不住想再多看几眼。 许刺宁已经看了好几眼。 无魂师也看了两眼,但是他对斗笠人更感兴趣,低声道:“东帅,这个斗笠人武功太强了。真不知是何方神圣!” 许刺宁自然也看出斗笠人武功出神入化。若不是斗笠人震散了包裹月王的银色气氲,他们都还难见到月王真身呢。 斗笠人这么厉害,会是谁? 许刺宁突然想到一个人,那就是杀了无心夫人的江湖第一人宫柳行。宫柳行也暗中到了北境,莫非这斗笠人就是宫柳行。 要是这个斗笠人是宫柳行,事情就棘手了。 许刺宁决定继续伺机,等着最好时机抢人。 抢完人就赶紧溜。 …… 冰冷夜空中,月王与斗笠人相对而立,相距不过一丈。 二人皆以真气托身,悬于半空,身形稳如磐石,未见丝毫晃动。二人功力,可见一斑。尤其月王一个年轻女子,能有这样修为,更属罕见。 月王凝视着斗笠人,清冷如霜的目光中透出几分不可思议 —— 显然,对方方才施展的武功让她也感到震动。 能将她护身的气氲震散,使她真容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整个江湖中,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屈指可数。 她试图看穿斗笠人的身份,却只见那漆黑面具下,一双眼睛闪烁着让人难以勘破的光泽。其余一切尽被遮蔽,毫无破绽。 斗笠人也在注视着月王 —— 这宛若月华凝成的女子,美得脱俗,他一时间也微微怔住。 这与他所知的月王,完全不同。 他掌握的所有情报,都无法将这位宛若天仙的妙龄女子与 “月王” 二字联系在一起。 斗笠人开口,语气带着迟疑:“你是月王?” 月王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冷冷反问:“你又是谁?” 斗笠人依旧满腹疑惑,道:“月王是六境中最神秘的人,几乎从不现身。江湖传言,十年来,她只出手过三次。你如此年轻,怎可能是月王?” “或许我十岁就开始杀人了。” 月王淡淡道。 “十岁?就杀了曾经名列六境第八的‘恶龙手’?” 斗笠人的声音中透着明显的嘲讽,像是听闻了一件极为荒唐可笑的事情。 月王声音清冷悦耳,却不带一丝情绪:“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废话?” “这样吧,赵员外我带走,那个天耳狐送给你。我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是怕你。” 他看着月王的眼睛,道:“只是你若死在我手上,那就太可惜了,暴殄天物。” 他顿了顿,又加上一句:“还有,我很少和人讲条件 —— 因为,想跟我讲条件的人,早就死了。” 言下之意,这一次,月王让他破例了。 但是月王并不领情 —— 况且,赵员外是大月场必得的人。她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道:“和我讲条件的人也都死了!” 话音还未落下,月王出手。 一双纤手以托举状而出,一轮 “明月” 在双手显现,圆润饱满,却带着凛冽杀意,急射斗笠人胸膛。 月王身形也朝斗笠人掠来。 斗笠人发出一声轻啸,左右双掌齐出,就在那轮月即将击在他胸口瞬间,左右双掌同时拍在球状的 “明月” 上。 明月被两股强劲力量挤压,发出 “嘭” 地碎裂声。 月碎,月王也至! 白玉般的手,片刻间拍出数掌。每一掌,都挟带着一股冷月光辉。 斗笠人反应也真是快,双手拍碎那轮 “月” 后,以极其别扭的姿势变招。右手为掌,左手为指。手掌急挥,掌影纷飞,连续拍在月王的掌上。 对掌声不绝于耳。 二人身体也被对方强大掌力震的颤抖,震的气血翻涌。 月王在六境排名是第八,但是她此刻的表现,在斗笠人看来,已经完全超越与她排名相近的高手。 斗笠人说了句: “果然,排名不可信。” 斗笠人左手食指,早已蓄势,二人对掌之际,斗笠左手指如闪电般点向月王心口。 指尖射出那股真气,无形,无色,无声。 虽然是 “三无” 招式,却更诡异,更隐蔽, 更可怕。 斗笠人在化解月王攻势之际,还能以如此诡异狠辣的招式瞬间反击,让这月王心里更是震动。 换了别人,就被斗笠这 “三无” 招式击中了。但是他今日碰到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 尽管是妙龄女子,但是武功完全超出她的性别和年龄了。 月王发出一声清脆喝声,胸口白衣如浪起伏,两轮拳头大的小 “月亮” 相继从白衣中而出。 护心真气,在这刹那间凝成两轮 “明月”,透衫而出! 斗笠人比剑锋更利的指风首先穿破第一个小月亮,这样,他的指风速度和力道就减弱了。 第一个小月亮 “嘭” 地爆裂。 接着,第二个小 “月亮” 也撞在他手指上。 指风速度再一次被迟滞。 利用赢得的时间,月王双足凌空踏步,如踩无形台阶,身形瞬间拔起,优雅却迅捷,转瞬之间,双脚几乎与斗笠人脖颈齐平了。 斗笠人戳破第二个小月亮,也失去了月王身影,那一指最后也就击空了。 月王居高临下,白衣如雪,衣袂飘飘,纤姿婀娜,宛若踏月而来的仙子。 那一刻,她的美仿佛凝固了夜色,点亮了杀伐纷飞的战场,惊艳了所有目光。 战场中双方的人,这一刻都不由抬头看向风华绝代的月王。 随即,月王双脚充盈真气,脚法奇妙如流星逐月,连续踢向斗笠人头颅。 如此美人,攻势却如此凌厉,如同暴风骤雨一般,着实罕见。 大月场的人不由发出阵阵欢声。 月王与斗笠人高空激斗,招招绝伦,尽收许刺宁眼底。虽然二人武功让他震动,但是真正撼动他心神的,却是那白衣如雪宛若月下仙子的女子。 许刺宁不由吟道:“踏月凌霄衣胜雪,凝眸如霜惊杀伐。纵是修罗纷争地,一影孤高绝尘世。” (老许行啊,写的诗比狼哥强,好西好西。呱唧呱唧,鼓掌,爱心三连走起!) 第92章 趁乱抢人 面对月王暴风骤雨般的攻势,斗笠人先是双掌连续拍在月王踢来的重重脚影上,随即身体朝后飞快空翻,如同滚动的车轮一般,躲避月王的急攻。 斗笠人朝后翻转,月王身形则斜飘继续贴身,仍是双脚骤雨般踢向斗笠人。一道道脚影如月影变化万端,有的似满月,有的似弦月,有的似弯月,一时间,斗笠人被各种形态迥异的 “月” 轮番狂轰。 若换了别人,面对月王这样凌厉的攻势,就算撑得住也难免露出破绽。 斗笠人虽然内心震惊,但身法和招式丝毫不乱,应付月王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并不时瞅准时机以杀招反击。 而且,他还在不断变化武功。 变了至少四种不同武功了。他似乎在不断试探、寻觅,寻找一种最适合应对月王神功的武功。 月王和斗笠人身法奇妙,招式变化多端,速度也快得惊人。有时分合之间,就过了数招。 二人真气虽非刚猛一路,却皆深厚惊人。 月王的内力如月华寒霜,透着沁骨清冷;斗笠人则阴诡如魇,带一股摄魂的毒意。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在空中激烈碰撞,也造成很强的冲击力。爆响声连绵不绝,仿佛夜空都被撕裂。 爆散的真气也席卷尘沙,黄土飞扬,地面众人犹如置身猎猎风中。 空中,月王和斗笠人激战,一时难分胜负。 地上,天机神府的高手们也抓紧时机,朝大月场的人猛攻。而且天机神府还占据人数优势。 大月场的海月长老和杨恢激战至此,已是咬牙苦苦支撑,身上受了好几处伤,右腹还被杨恢洞穿,鲜血直淌。 银夜仙娘手提二人,根本难以施展,现在只能保最重要的赵员外,弃云小天了。 云小天更是惊恐乱叫。 “仙娘,快…… 快放了我。这样下去,都得死!在客栈床上,咱俩说好的,我们要天长地久,夜夜快活呢,所以我不能死啊。” 这小子,情急之下,连床上说的那些私密话都给抖落出来了。 银夜仙娘松左手,云小天朝地上跌去,她又飞快出脚,用脚尖解开云小天身上两处要穴。 云小天跌在地上,这时一名天机府高手趁机一剑劈向云小天。云小天穴道被解,身体骨碌躲开那一剑,然后跃起,自己的短刀也滑出袖口握在手里,从侧面一刀刺入那人胸口。 云小天现在想遁走也难,四周都是天机府高手,他现在也只能拼全力和大月场的人并肩奋战了。 赵员外见银夜仙娘放了云小天,也抱着希望叫道:“好丹丹,咱们也说好的,我疼你宠你一辈子,你想要什么都给你,快放了……” 还没叫完,老赵声音戛然而止,被银夜仙娘封了哑穴 —— 听着实在心烦。 老赵现在只能在刀光剑影中自求多福了。 所幸,天机神府的人也是要活捉赵员外,所以对他并不下杀手,只攻击银夜仙娘。 银夜仙娘放了云小天就腾出一只手来,夺过一把刀,娇喝中,刀光闪动将两名攻击者斩于刀下。 而此刻,海月长老被杨恢打得口喷鲜血。这老头也是个硬骨头,发出狂怒吼叫,拼尽最后力量纠缠着杨恢。 这样下去,大月场的人也撑不了多久。 …… 隐藏在土梁后的许刺宁,望着战场愈发激烈混乱,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这正是浑水摸鱼的绝佳时机。 他低声对无魂师道:“你带兄弟们从东边杀进去,吸引他们注意。我伺机而动,突入战局抢人。得手后,立刻撤离。” “是!” 无魂师应声。 “等等。” 许刺宁又抬头,看了眼夜空中正与斗笠人激战的月王,那一袭白衣在杀伐之间显得分外醒目。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又补充道:“尽量避开大月场的人,只对天机神府下手。” 无魂师闻言,心中虽起疑惑 —— 在他看来,大月场与天机神府本就是一路人,眼下不过是借机抢人,谁挡路便杀,何需区分? 但他并未多问,只坚定点头:“是!” 那十几名悍血勇士也潜伏在土梁下,无魂师用手势朝他们发出指令。随即,无魂师身形如魅影般从土梁后升起,朝着混战之地飘去。 那十几名悍血勇士,也都纷纷跃出土梁,朝战场急掠过去。 此刻,大月场和天机神府的人打得不可开交。由于天机神府占着绝对人数优势,大月场这边形势已经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无魂师率十几名悍血卫从东边骤然入场。 无魂师率先而入,一身阴森鬼气弥漫,鬼爪般的双手片刻将两名天机神府的人撕裂。那两人死状惨烈,鲜血在风中飞洒,点点滴滴,落在周围人身上。 紧接着,那些东庭勇士也如狼似虎般冲进战场。他们发出高昂杀声,挥着兵器猛攻天机神府的人,一时间让激战中的双方不知来了多少人。 东庭的人突然杀入让场面越发混乱。 双方都没想到这个时候有第三方力量参与。 就在场面更加混乱的时候,一条人影从西侧悄然入场。开始都没人注意到他,都被搅局的东庭人马吸引。 这人正是许刺宁。 许刺宁连杀两名走神的敌人,身形如鸿雁在战场中穿梭,片刻就到了银夜仙娘跟前。 银夜仙娘此刻左手握刀,右手提着赵员外,把一名扑上来的汉子劈翻,然后拧头朝着东边望去,看出了什么事。 趁着空档,许刺宁也像鬼魂般突然在她身侧冒出。 银夜仙娘察觉出来蓦然回首,看到的是许刺宁戏谑的笑脸,还有几分得意,仙娘突然觉得不妙。 许刺宁出现得太突然,还没等银夜仙娘做出反应,他闪电般一拳而出,准确无误击在银夜仙娘肘部麻筋上。 顿时,银夜仙娘右臂剧烈痉挛,酸麻无力,手也不由松开了赵员外。 许刺宁趁机一把抢过赵员外。 银夜仙娘气得粉脸变色,她右腿迅速踢向许刺宁,专踹许刺宁下身 —— 因为这只 “猫” 实在太可恨了。 许刺宁也出脚,二人 “砰砰” 连对数脚。 许刺宁脚法高超,但是内力逊于银夜仙娘,所以二人这几脚旗鼓相当。许刺宁也借最后一脚之力,提着赵员外身体朝后飘,和银夜仙娘拉开距离。 这时三名天机神府高手也挥着兵器攻向银夜仙娘。 银夜仙娘气得骂道:“一帮傻东西,老赵被这只恶猫抢了。你们还攻我做什么!攻他啊!” 天机府几名高手相视一眼 —— 是这么个理儿! 于是他们赶紧刹住步子,调转身子,然后挥着兵器扑向许刺宁。 第93章 诡毒至极的功夫 银夜仙娘本想趁机夺回赵员外,却听到云小天鬼哭狼嚎般的呼救声。 原来云小天被数名敌人围攻,虽奋力杀倒两个,但已险象环生 —— 左臂被划了一剑,鲜血淋漓。 银夜仙娘略微犹豫,还是先过去解云小天的危。她连续杀了两个围攻云小天的高手,吓退另外两个。 她用愠怒的口气对云小天道:“废物,床上那股劲儿哪去了?!” 云小天振振有词道:“床上只管用劲儿,这是用功,两回事……” 银夜仙娘替云小天解了围,又朝许刺宁那边而去,准备再夺回赵员外。 许刺宁虽一手提着赵员外,却身法飘忽奇妙,如飞鸿穿林过隙,纵横穿梭间从容应对 —— 拦截者非但伤不了他,反被他不断杀倒。 但对方人多,前仆后继,这无疑拖延了许刺宁的时间。 起初,因夜色昏暗,加之空中月王与斗笠人交战激烈,真气冲撞激荡,沙尘飞扬,遮蔽视线,天机神府的人一时未能认出许刺宁身份。 可当众人围攻许刺宁之际,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下一刻,有人面色大变,失声惊呼。 “他是那只杀了裴无道的猫!” 这一嗓子如惊雷炸响,震撼全场。 天机神府众人闻言,均惊震不已。 另一边和海月长老打斗的杨恢也很吃惊。 在客栈时,探子禀报,称许刺宁与东庭的人逃走了。杨恢决定两头堵 —— 他带人伏击大月场众人以抢夺赵员外,裴无守则率人去追踪东庭之人。结果许刺宁又带人杀了个回马枪,也真是狡诈。 绝不能让赵员外落入许刺宁之手,杨恢一边叫喊命令手下拼死拦截许刺宁,同时招式更加凌厉攻击海月长老。 海月长老此刻浑身是血,已是强弩之末,唯有咬牙苦撑。面对杨恢越发凌厉的攻势,他再难抵挡,被一掌拍中心口,口喷鲜血倒地而亡。 杨恢杀了海月长老,本想过去拦截许刺宁,结果一条幽魂般的身影而至,全身鬼气弥漫,一对鬼爪抓向杨恢。 正是无魂师。 无魂师岂会让他去纠缠东帅。 面对东庭无魂师,杨恢丝毫不敢大意,只能先尽全力应付。 此刻,就连高空中与斗笠人激战正酣的月王,听到天机神府的人惊恐喊叫,也忍不住朝地面许刺宁投去一瞥。 不过,秦凰心中却充满疑惑。 她在客栈中与许刺宁交过手,虽觉他招式精妙,但内力不足,绝无可能杀了裴无道。 其中一定有蹊跷。 月王和斗笠人已交手近百招,仍是不分胜负。 此刻东庭人马突然杀入搅局,许刺宁还把赵员外给抢了,斗笠人知道不能再拖了,若是想和月王分出胜负,不知打到何时。 骤然间,斗笠人双目掠过两道诡异红光,闪烁一瞬。 下一秒,面对月王拍来的一掌,斗笠人挥右掌迎上。 双掌相交之际,“砰” 的一声闷响传来。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斗笠人五根手骨中,食指骨竟如鞘中匕首般刺穿掌心皮肉,如利刺般扎入月王掌心。 这一刻,一股奇毒也由他指骨注入月王掌心。 这一招,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歹毒至极,阴诡莫测。 斗笠人无论用何种招式或暗器偷袭,以月王的修为皆能提防或预见几分,却谁也想不到他掌骨竟能穿透皮肉,指骨中还藏有剧毒。 头一次见这样的歹毒诡异的功法。 斗笠人一般不轻易使用这种阴诡之功,一是极少有人能让他在百招内不胜;二是使出这样的武功弄不好会暴露自己引起人探究。 以自身骨骼为利器,还带着剧毒,这样的功夫,太罕见了。 月王被指骨刺破掌心瞬间,为了避免斗笠人把指骨内的毒尽数注入她手掌,这一刻,月王发出一声娇咤,掌中月华陡然凝聚,一道寒光如寒霜一般蔓延至斗笠人手掌。 斗笠人眉头一皱,顿时觉一股透骨寒意顺着指骨直逼心脉。 月王今日的表现着实令斗笠人震惊 —— 世间竟有如此强的女子? 斗笠人立刻撤掌,指骨中的剧毒只注入了月王手掌一半。 若是尽数注入,她的功力顷刻间便会尽失。 但就这一半剧毒,已足够可怕。 毒液沿着月王手掌飞快蔓延,瞬息之间,她的整条右臂便已绵软无力。 好霸道的毒! 月王体内真气狂涌,奋力逆流而上,将毒液强行遏制在肩肘处。那毒仿佛有灵性般不断冲击,企图突破她的真气屏障。她只得不断布下内力屏障,死死封锁这股恐怖毒素。 如此一来,月王大半内力都用来压制剧毒,再难与斗笠人打了。 她美丽的容颜上浮现出愤怒、不甘,还带着几分鄙夷。 “无耻之徒!” 她怒斥斗笠人。 因大部分内力用于压制毒素,她已难再悬空,如断线风筝般向地面坠落。 斗笠人心中大喜。 他也催动内力,将侵入手掌的寒月真气逼出 —— 嗤嗤作响。 随即身形如流星般俯冲而下,直扑坠落的月王。 他要生擒月王。 此时战场中,许刺宁夺过一把剑,施展《离恨天书》中的剑法连杀数人,惊得其余敌人不由后退。 许刺宁正想趁机提着赵员外遁走,突然听到空中一声娇咤,仰头一看,只见月王娇躯从夜空坠下。如仙子落下凡尘。 这瞬间,许刺宁脑子飞转,他在做一个艰难决定。 许刺宁也做出了决定。 他并没有趁机遁走,而是身形掠起,把赵员外掷向伺机夺人的银夜仙娘。 “牡丹,送你一个男人!” 他深知提着赵员外与斗笠人对抗简直是找死,索性将赵员外扔给银夜仙娘。 至少赵员外落在大月场手里,总好过被天机神府擒去。 银夜仙娘此刻心急如焚 —— 海月长老已死于杨恢之手,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全神贯注盯着许刺宁,欲伺机抢回赵员外,是以未看到月王从空中坠落。 许刺宁突然将赵员外掷向她 —— 嚯,天上掉馅饼啊! 银夜仙娘身形骤然掠起,把掷向她的赵员外接住。 许刺宁则施展轻功,身形如鸿鸟冲起,去接应下坠的月王。 上方,是斗笠人如流星急坠的身影。 下方,是许刺宁一冲而起的身形。 中间,是身形翻滚、白衣猎猎的秦凰。 第94章 生死攸关,鬼影频现 许刺宁内力只有十分之五,所以让轻功也大打折扣,所幸他距秦凰距离更近。 但是斗笠人是更是快若流星——险! 许刺宁突然朝他叫道:“不敢露脸的,送你一个好东西!” 随着声音响起,一道银光从许刺宁袖口飞出,直射斗笠人。 许刺宁的表现,现在让斗笠人也疑惑了。“猫儿”在天枫山杀了裴无道,这两日开始在江湖中传了。 让江湖震动。 但是看现在许刺宁的表现,哪能杀得了裴无道。 难道许刺宁是在隐藏武功? 面对急射而来的银光,斗笠人也不敢大意,毕竟许刺宁杀了裴无道。 斗笠人左手成拳状击中,一个真气凝结的“拳头”砸向射来的银光。“拳头”击在银光上,银光碎裂,变成星星点点银光从夜空洒落,像月光一样。 原来那道银光是一锭子——果然是好东西。 许刺宁没有暗器,只能射出一锭银子唬斗笠人,争取时间。 这也让斗笠人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 趁着短暂空档,为了让自己速度更快些,许刺宁屏气拼力提升真气,腮帮子鼓起,脸都憋红了。他身形也加快,身形和下坠和秦凰接触。 许刺宁虽然失忆,但是有些东西如本能一样镌刻在血液,包括临阵的冷静。毕竟东帅曾经历经百战,什么样的阵式没见过。 这份泰山崩塌而不惊的冷静可以让他应对突发的事件。 他要是接住秦凰,以斗笠人速度,也抓住秦凰了。两人撕扯秦凰 ,一是他扯不过斗笠人,还会给秦凰造成伤害。 许刺宁不接秦凰。 秦凰下落,许刺宁上升。两人于半空交汇,几乎是贴面的距离——最先碰触的,是他们的面孔。 在那一瞬间,许刺宁完全看清了她的容颜。 秦凰有着一张仿佛被月光亲吻过的面孔,冷艳无瑕,美的不可方物。 她神情充满不甘心,还有坠落的无助。她的眼中也充满忧虑,不是对死亡的惧怕,而是对命运的担忧——因为她知道,斗笠人不会放过她。 而秦凰看到的,则是许刺宁那张冷静而坚定的脸庞,眸中却藏着一片星辰般的柔光。 他们的呼吸交融,彼此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像极了一场夜色与月光的邂逅、相拥。 也就在这短短一瞬,秦凰身上那缕幽香也悄然钻入许刺宁鼻中,直抵心底,让他一生都忘不了她的气味了。 两人几乎贴身而过。 许刺宁却没有出手接住秦凰,任由她继续坠落而下。 如此一来,许刺宁便直接面对了如流星般扑落下来的斗笠人。 现在斗笠人才是关键。 秦凰身中剧毒,斗笠人擒她可谓易如反掌了,偏偏许刺宁横插一杠,令斗笠人怒从心起。 他真气灌满双臂,双掌齐推,狂猛无匹地朝许刺宁轰来。 汹涌真气卷起惊涛般的气浪,席卷四方,场面骇人。 此刻,许刺宁又一次面临抉择—— 若他选择闪避,这股狂猛罡气便会直接席卷秦凰;若不闪避,以他此刻只能用恢复一半的内力硬接这恐怖一击! 念及至此,许刺宁心一横,不避不闪,双掌齐出,施展出《离恨天书》中“鲜衣怒马”一式,直迎狂潮般的气浪。 下一瞬,他整个人便被那滔天气浪吞没。 这一刻,许刺宁只觉全身如同被巨石压挤,骨骼嘎嘎作响,气血翻腾,连衣袍也被罡风撕裂,几片碎衣在狂风中乱舞。 许刺宁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这也是他以功法护体,用掌力抵御了对方部分真气,不然受创更重。 扛住罡气冲击的同时,斗笠人双掌已至,轰然击在许刺宁掌上! 这一掌,硬撼硬拼,拼的是内力。 斗笠人怒极,双目血光迸射,几乎将全身真气尽数灌注在掌中,似要震死许刺宁! 许刺宁为护秦凰只能以自身内力硬抗斗笠人狂潮般的力量。简直就是玩命。这一刻,也被即将落地的秦凰看在眼里。 二人四掌对在一起,发出“轰”地巨响。 许刺宁也被斗笠人震得口吐鲜血,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全身剧痛,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几乎在同一刻,斗笠人身形一变,一脚猛踢向许刺宁心窝! 许刺宁嘴里鲜血狂涌,拼尽余力使出“飞鸿脚”,硬挡这一记毒辣狠招。 这一脚,让本已重伤的许刺宁险些灵魂出窍,心中大叫:“断了!断了!” 他身形也随之摇摇欲坠,向下坠落。 斗笠人发出一声让人寒毛直立的冷笑,身形轻飘而下,势要趁机杀了许刺宁! 此时,秦凰的身形已落地。她踉跄几步,险些跌倒。封在肩肘的巨毒如同怪兽,不停冲撞着她以真气布下的“关卡”。 这股毒,诡异霸道,从不给人片刻喘息之机。 月王心中凛然,她从未遇见过如此难缠的剧毒,只能不停催动真气抵御。稍一松懈,毒素便会趁隙而入,侵蚀全身。若长时间这样消耗,即使不死,也会因真气枯竭而力竭身亡! 银夜仙娘这才发现月王受创从空中跌落,心中骇然。 能将月王打伤,这斗笠人的武功该有多可怕?!想到此,她脊背发寒,提着赵员外,另一只手挥剑,劈翻一个攻来的敌人,急忙赶向月王。 月王强撑着挺直腰身,倔强地朝银夜仙娘喊道:“我无事!带人走!绝不能让老赵落在他人之手!” 银夜仙娘听令,只得朝她重重一点头,提着赵员外拼命突围。 月王抬头,见斗笠人正要对许刺宁下杀手。 危急之际,她咬牙,从遏制剧毒的真气中硬抽出一半,素手连挥,数道斜月刀气破空而出,划破空气,飞劈向斗笠人! 斗笠人连续出招,把几道斜月震碎。突然,斗笠人头顶出现一轮明月,通体晶莹,如白玉一样,朝他砸下来。 明月压顶! 这是月王的连招。 中了这种剧毒,最忌讳就是动真气,此刻月王擅动真气,臂膀上的毒液也趁机扩散。 现在月王身中剧毒,根本不是斗笠人对手,她现在只能是给许刺宁赢得时间,就像许刺宁冒死为她赢得时间一样。 斗笠人发出一声让人不寒而栗的啸声,头顶真气上冲,一道如枪茫氲气从头顶而出,挑破下压的那轮明月。 明月碎,枪茫灭。 此刻,无人能挡斗笠人! 月王和许刺宁都命悬一线。 就在岌岌可危之际,几个西瓜大的球突然飞落场中,然后陆续爆裂开来。都是烟球,烟气比一般的烟雾弹更浓烈。 顿时,整个战场被浓烈的烟气笼罩。场中厮杀的人都变成了睁眼瞎。近在咫尺,也看不到对手了。 许刺宁仍在跌落,就像那日在猎天峰跌入雾气翻滚的山谷一样。 只不过,现在他身下是浓烟滚滚。 烟气还在不断上升,很快把许刺宁身形吞没。 斗笠人身形也坠入烟雾中,尽管有人释放浓烟,以他的修为,月王和许刺宁仍跑不了。 就在斗笠人身形也入烟雾之际,他周围突然有几条影像鬼魂一样飘动,然后这些身影轻飘飘朝斗笠人扑过来。 这些影像,各自都有一张奇怪诡异的面孔。 有的似笑,有的似哭,有的似怒,有的似狂。 唯一相同之处,他们都面色惨白。 第95章 影子很长 战场中烟雾骤起时,斗笠人便已察觉,这是对方布下的烟阵,用以掩护受困者逃遁。 若只是烟阵,还难不住斗笠人;真正阻拦他的,是那几道潜藏在烟雾中、飘忽如鬼魅的身影。 斗笠人不敢大意,目中红光骤然闪动,似要穿透迷障,看清那些虚实难辨的影像。 几道魅影随即陆续扑来,从不同方向同时发起攻击。 斗笠人全身真气翻涌,衣袍在烟雾中鼓胀如帆,身形也随之诡异流转,使得魅影难以近身。他突然出掌,又快又狠,猛然拍中其中一道魅影。 那道影像无声无息,但整个身体却在瞬间炸裂。 一股绿色烟气从爆裂的身体中喷涌而出,斗笠人当即屏住呼吸,鼓荡真气,衣袍“猎猎”作响,将那团毒烟震散于空中。 斗笠人心中暗惊——这影像并非真人,竟是木偶傀儡! 几个木偶在操控者手中宛如活人,身形飘忽却配合精妙,出招犀利狠辣,远胜寻常武者。光是这等操控之术,便堪称出神入化! 打爆一条魅影,剩下的依旧陆续扑向斗笠人。 斗笠人不敢大意,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木偶人身体中隐藏着什么机关。 …… 在几个木偶人纠缠斗笠人之际,许刺宁身体跌落在地,口中又溢出一缕血丝。 他顾不得伤痛,立刻从地上跃起。此时浓烟四起,目光所及不出一尺,斗笠人又被几个“鬼影”纠缠,这正是逃遁的绝佳时机。 若错过了,便可能再无生路。 许刺宁明白,没有他的命令,无魂师他们是不会擅自撤退的。于是他先朝无魂师下达了撤退命令,随后选定一个方向,迅速遁走。 此时无魂师正与杨恢激战。 无魂师擅长隐匿与驭尸术,真正武功比拼,略逊杨恢一筹。 但烟雾腾起,杨恢顿时成了睁眼瞎,而无魂师却如鱼得水,正打算趁势挫一挫对方锐气,却听到许刺宁喊“撤”,他也毫不犹豫,当即召唤尚存的同伴快速撤退。 东庭的人、云小天、银夜仙娘等人也都知道,这正是逃生的良机,各自选择方向,迅速遁离战场。 东南西北,四面八方皆有身影疾掠而出逃遁。 有一面是湖泊,大月场的一位成名高手看不清方向,竟直接掠入了湖中。 而天机府众人则陷入短暂的茫然。 追吧,什么也看不见,不知追向何方; 逃吧,他们又无须逃命。 于是,只得立在烟雾之中,像一群傻子。 此刻,距离战场二十丈外,也就是许刺宁他们先前隐藏的那个土梁上,立着几个人。 这几个人都穿宽大袍子,脸上戴着面具。 他们的面具很有特点,都是木偶人面孔,而且神情迥异。 其中一个中等人材的人,他脸上面具发出淡淡荧光,也不知他的面具是什么材质所做。 他的面具和其余人不同,也代表着他身份的不同。 也正是他们几个,在关键时候布下烟阵搅局,好让秦凰能伺机逃遁。 几个面具人看着完全被浓烟吞没的战场,对烟阵很满意。 其中一个面具人对荧光面具人道:“狱主,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月王应该能逃出来。” 荧光面具人目光收缩。 “能连续把月王和那只猫打伤,这个斗笠人太可怕了。若不是有我们暗中相助,他们都得死在这斗笠人手上。蓝焰传令我们相助,也不知为何……”说到这里,荧光面具人又道:“烟开始散了,我们走。” 然后,这几个神秘面具人下了土梁,消失在夜色中。 …… 场中,斗笠人又陆续把剩余几个木偶人都击了个粉碎,烟雾也开始在“呼呼”夜风中不断散去。 直到烟气散尽,战场中只剩下了斗笠人和天机府的人,还有一地死尸。 月色下,杨恢脸色发青,郁气塞胸。 这次他又失败了。 杨恢走到斗笠人面前,显得小心翼翼,似怕斗笠人责怪他无能。 斗笠人淡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若不是有人搅局,今晚他们插翅难逃。他们也跑不了多远,命人给我追。” “那……”杨恢有些为难, 因为他都不知道许刺宁和月王他们是从哪个方向跑的。“那我们朝哪个方向追?” 斗笠人道:“他们从不同方向跑了,那就从不同方向追。发现重要人物,立刻禀报。再命孟天虎追踪。” 杨恢就朝手下们叫道:“都傻站着做什么,追!找到敌踪者,赏银三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天机府的高手们赶紧分头去追赶逃遁者。 场中,只剩下了杨恢和斗笠人。 杨恢看到地上那些被打的支离破碎的木偶身体,心里一震,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操纵木偶,难道是杀狱的玩偶狱主?” 斗笠人看着那些木偶碎片,杨恢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到了。 “没有确凿证据, 杀狱也会死不认账。还有,如果真是杀狱插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呢?” 斗笠人最后这句话,又似自语,又似在问杨恢。 杨恢难以回答,便不吭声。 斗笠人转头盯着杨恢,眼神精光闪动,似有些心意难平。 “我和月王大战,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六境高手,除了神侯和许刺宁,其余的我都不放在眼里!但是月王秦凰却能和我打的难解难分!而且又是一个女流之辈,而且还那么年轻, 她可隐藏的真深!” 虽然今晚月王展现出来武功和让杨恢也震惊, 但是他还是带着讨好的口吻道:“她就算再厉害,还不是败在你的手下。” 杨恢根本不知道斗笠人最后用了邪毒招数才赢了月王。 杨恢还想说什么,斗笠人朝他一摆手,道:“别废话了,你亲自去追踪月王。有她消息,立刻禀报我。” 杨恢虽然是天机府第三把手,但是对斗笠人很是恭敬。 “是!” 杨恢转身而去。 杨恢去后,斗笠人兀立在那里。 这时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拖的很长,很长…… 他看着那影子,心里突然悸动了一下。 他脑海中也浮现出一幅画面,那画面距今已有二十年,但却深深镌刻在他灵魂深处,永远无法抹去。 画面中,在一间窗户紧闭的屋子里,站着两个少年。 一个十一二岁,另一个更大一些。 两个少年的对面,坐着一个老者。 “你们两个,都天赋异禀,是我从千万人中物色出来的。我选中你们,培养你们,就是希望你俩能完成大业。” 老者说到这里,顿了顿,用他那双智慧的眼睛看着二人。 “但是你们之间必须一个明处,一个暗中。一明一暗,才能相辅相成,才能让人防不胜防。更重要的是,万无一失。就算你们其中一个发生不测,还有另一个能完成大业。所以,你们其中一个,就得做‘影子’,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当时,两个少年相互对视一眼。 他们俩都聪明绝顶,自然明白老者的用意。但他们都心怀抱负,谁也不愿意做那个暗中行事的“影子”——也就是说,既不愿做天机宫的影子, 也不愿做对方的“影子”。 为了公平,老者拿出两个纸团放在桌上,让他们抽选。 谁抽中那个,就从此成为“影子”。 两个少年各自拿起一个纸团。 年幼的少年缓缓摊开手中纸团——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字:影子。 第96章 这里有对狗男女 这二十多年,斗笠人每次回忆起决定他命运的抓阄场景,心里总是涌起莫名的情绪。 因为那个抽到影子的少年就是他,而另一个更大一些的少年,就是当今天下第一人宫柳行。 如果当年不是他抓到“影子”,或许今天他就是天机神府之主,风光无限,享受荣华富贵,还有无上的殊荣。 而他现在只能躲在暗处,做一个“影子”。 自从抽到“影子”,他变得越发刻苦,钻研武学,苦读谋略,希望能超越宫柳行,让师傅改变主意。 结果,后来师父被杀,他希望落空。 或许,他就是做“影子”的命。 后来,长大成人,他也只能遵从师傅当年的遗命,还有他发过的毒誓,扮演他的角色,尽心辅佐宫柳行。 宫柳行也曾承诺过,有朝一日完成大业,会让他从背后走到台前,给予他应该拥有的一切。 所以他希望那一天早日到来。 他也能在江湖中大放异彩,留得一世名,不枉来这世间一趟。 随即,斗笠人脑海中又浮现出白衣飘飘宛若仙子的月王。月王和他过招的每个场景,每个表情,都让他无法忘怀。 斗笠人不由自言自语。 “很少有女人能入我眼,今日初见秦凰 ,惊为天人。武功还那么好。真是无可比拟的奇女子。”说到这里,斗笠人紧紧攥紧拳头,似下定某种决心。“我必得此女!” 秦凰虽然中了斗笠人的剧毒,但是这种毒短期并不致命,只是让中毒者难以运功,如同废人。但是时间久了,就会危及生命了。 斗笠人知道秦凰一定会想办法解毒的。 但是这种毒可不是一般人能解的。放眼天下,能解这毒者最多三人。 但是身为大月场首座的秦凰也非同一般,或许真能让她解了毒也未可知。 现在斗笠人有两点忧虑,第一,秦凰解了剧毒,他再想得到她可就难了;第二,秦凰解不了毒,拖久了,那可就香消玉殒了。 这都是他不愿看到的。 所以他也得抓紧时间,不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一念至此,斗笠人选择了一个方向,身影片刻消失在夜色中了。 …… 杀狱玩偶狱主制造烟阵,让被困者都悉数遁走。 许刺宁是从西北方向遁走。他知道烟气一散,天机神府的人就会分头追赶。所以受伤的他现在也顾不了其它了,保命要紧。 许刺宁这次伤的真不轻。 他以一半内力和斗笠人狂潮般的内力硬对,被震成了内伤。这也是许刺宁体质异于常人,又吃了李愚的神药,要是换了别人,恐怕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 许刺宁施展欢喜教他的“飞兔大法”,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只不过现在他受了内伤,也跑不了多快。 跑出一段,许刺宁朝前方眺望,透过沉沉夜色,他看到了山的轮廓,这让他欣喜不已。山林是最好的躲藏之地,不然他伤的重,很难躲开天机神府的追踪。 自己选的方向有一座山,许刺宁不由欣慰叫了一声。 “天助猫哥!” 许刺宁铆足劲,咬着牙关加快步伐朝山林而去。 夜色沉沉,黑云低压,山林静得出奇,似透着几分莫名的危险。 许刺宁跌跌撞撞地进了山口,一路穿行在浓密林木之间,伤痛让他的步伐显得沉重而迟缓。枯枝断叶被踩碎的声音,在寂静山林中尤为刺耳,仿佛随时会惊动什么潜伏在暗处的东西。 冷风穿林,如刃割面。月光被厚云遮去,只偶尔从云隙洒下几缕惨淡银辉,映在许刺宁苍白的脸上。他的呼吸也越发粗重了。 许刺宁停下脚步,他靠在一棵树上,弯下腰,又咳出些血来。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长吁一口气,笑着自语。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必有后福!苦难是暂时的,富运是绵长的。还有,”许刺宁摸着如压着磨石般难受的胸口又道:“斗笠人,你到底是谁?不管你是谁,我一定会把你揪出来。待我恢复武功,我得让你吐血。吐的比我还多。” 不管许刺宁曾经是什么样性格 ,但是毋庸置疑,失忆后的猫儿开朗豁达,尤其面对任何困境,都能保持一份乐观向上的态度。 这种性格,和欢喜有几分像。 亦或是可爱乐观的欢喜影响了他。 许刺宁决定在山中寻个隐蔽之处运功疗伤,等天明再做打算。 他略作观察,便朝东侧缓步而行。行出数十丈,他忽然察觉前方一块巨石下隐隐有淡淡气氲飘出,宛如一缕袅袅轻烟,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许刺宁心生好奇,屏息凝神,轻手轻脚地靠近巨石。那块巨石大如一座屋舍,形状宛如倒扣石伞,下方凹陷,如同石坑。 石下四周生有一圈灌木,将其掩映得极为隐秘。 许刺宁蹲身,透过灌木缝隙望去,只见巨石下,竟坐着一位白衣女子,盘膝运功。周身不断散发着乳白色的内力气氲。 或许是巧合,或许这就是缘分——这女子,正是秦凰。 原来秦凰也是从西北方向遁走,只不过她比许刺宁可快多了。 先前秦凰就来到这山中,并且寻找到这块适合地方运功疗伤,想把体内巨毒逼出来。没想到许刺宁也跑到了这里。 许刺宁看到秦凰,犹如见到故人一样欣喜。 他拨开灌木进去,然后跳下石坑。 秦凰微闭的双眼也骤然睁开,她已经察觉出有人靠近,只是不动声色静观其变,没想到是许刺宁。 见是许刺宁,她心里稍安。 许刺宁一副热情洋溢和她打招呼。 “月王,你也在这里啊,真是有缘深山来相见。这地方够隐蔽,我也是一眼就看中了。真也是英雄所见略……”许刺宁说到此处,一口鲜血涌上嗓子眼儿。不能在美人面前丢人,就硬把涌到嗓子眼的血吞咽下去,然后张嘴,吐出最后那个字。“同……” 秦凰依旧盘腿运功,她美眸清冷,看着许刺宁道:“未伤前,你不是我的对手。现在我虽然受伤,但你也受了伤,你还不是我的对手。你最好老实点。” 秦凰是担心许刺宁趁人之危。 许刺宁根本不知秦凰所中的毒有多霸道,所以完全相信她所说。 再者,就算许刺宁能打的过秦凰,他也不会趁人之危。 “月王你多虑了。我在你眼里可以不是好人,但绝不是小人。”尽管内伤让许刺宁此刻也很痛苦, 但是他仍保持一副善意温暖的人畜无害的笑意,好让秦凰安心。“你是在运功疗伤吧?你继续,我绝不打扰你。我护卫你。” 许刺宁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此刻实在站不住了。 他也得赶紧疗伤。 秦凰正想说什么,突然眉头一蹙。 许刺宁也察觉出有人靠近了。 这时外面也响起声音。 “快来看,这里好像有对狗男女!” 第97章 让雪入中原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秦凰与许刺宁心中同时一震。 此刻,秦凰体内剧毒如猛兽乱窜,功力被不断蚕食,她正拼尽剩下内力,试图将剧毒逼出体外。此刻正是生死攸关之时,别说御敌,动都不敢轻动,稍有差池,便有走火入魔之险。 许刺宁则是身患内伤,功力在折扣上又打了折扣,这下真是连跑的力气都没有,心中不禁苦笑。 “完了。” 二人都以为是敌人循踪而至。 月王眉头紧蹙,心中恼火,冷冷地瞪了许刺宁一眼,娇艳的面孔也带着责备神情。 显然,她觉得是许猫儿暴露了行踪,引来了追兵。 许刺宁一脸无辜,耸耸肩,又摊了摊手,做了个“我冤枉”的无声表情。 这时,那灌木丛被人拨开一道缝隙,先探出一个脑袋,紧接着是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手中还举着一只点燃的火折子。 火光映照下,此人面孔也清晰显现出来。 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生得眉目如画,真是少见美男子。 青年脸上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神态。 这个青年许刺宁见过,他顿时认了出来。 当初,许刺宁和云小天落入无心夫人之手的时候,三人在镇上一家饭肆吃牛鞭,许刺宁拿无心夫人“开荤”,无心夫人本来不知其意,正巧这个青年当时也在饭肆吃饭,当场笑的前仰后合,然后无情揭穿许刺宁。 结果惹得无心夫人大怒,要杀许、云二人。 若不是缺锋及时赶到,许刺宁和云小天得被无心夫人打死。 青年将火折子往坑中一照,看到许刺宁,也认出了他,二人几乎同时叫道。 “是你小子?” “原来是你小子?!” 要是换作平日,许刺宁碰到这个青年,一定会好好教训下他。当场拆穿他,害他差点丢了性命,实在是太可恶了。 但是现在许刺宁自身难保,况且秦凰情况更是凶险,出不得一点差错,许猫儿能屈能伸,不想招惹这青年。 同时他心里也吁了口气,只要不是天机神府的人就好。不然, 真就完了。 秦凰也看出这青年不是天机神府的人,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许刺宁对青年和颜悦色。 “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兄台。” 他又感到好奇,且难以理解,这大半夜的,青年跑到这深山老林做什么, 难道就为“捉奸”? “兄台这么有雅兴,半夜三更来这里……” “呵呵,你们这对狗男女不是也很有雅兴吗?躲在这里幽会,结果被我撞到。” 青年一口一个狗男女,让秦凰气怒不已。若是平日,敢这样冒犯她,早就一掌劈过去了。但是现在,秦凰突然有一种虎入平阳被犬欺的酸楚感。 青年举着火折子,身形轻盈跃入坑中。 许刺宁和秦凰都是识货人。 青年这看似简单一跃,但是身法精妙,绝不是等闲之辈。 青年又把目光投向秦凰,故作垂涎模样。 “简直就是天仙下凡,美!难怪这位‘牛鞭’兄会在三更半夜跑到这里来和你幽会,若是我,我也把持不住。” 青年称许刺宁为“鞭兄”,许刺宁真想抽他一嘴巴子。 秦凰强则忍心中怒火,不吭声。 她虽然高傲,但不是傻子,这关键时候,不能招惹这青年。 青年见秦凰不说话,又看看了许刺宁,一副若有所思。 “不对呀,你俩好像不是在幽会。一来你俩没脱衣裳,二来也没有搂抱在一处亲嘴儿。那你俩在做什么呢?”青年眼珠子一转,突然一副恍然大悟模样道:“我知道了!你俩受伤了。你们是在用功疗伤。所以对我敢怒不敢言。哈哈,我是不是很聪明。” 青年得意笑了起来。 许刺宁露出苦笑。 秦凰面无表情,不知心里有何感想。 这青年不光可恶,也真是聪明。 许刺宁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兄台,真是别具慧眼聪明绝顶。既然如此,兄台就别为难我们。这个槛过了,以后我定重谢兄台?” 青年凑到许刺宁跟前,饶有兴趣道:“怎么谢我?请我吃牛鞭吗?” 许刺宁仍是一副笑,不过好像有点笑的坏的味道了,他道:“比牛鞭更好……” 就在这时候,外面响起一个极低的声音。 “公子,找到怪物踪迹了。” 青年听了立刻直起腰,来了精神。 事关重大,也不再消遣许刺宁和秦凰了。 青年又看了眼许刺宁,然后吹灭手中火折子。 火苗熄灭之际,身形也如一片轻盈飞絮飘起,消失在灌木丛中。 青年出来后,巨石周围已经立了七个人。 二女五男,有老有少,手中兵器也都不同。 原来青年率人追踪一个“怪物”,进入这座山林,正好发现许刺宁,就尾随而来。 青年都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小饭肆中拿无心夫人“开荤”的人。 一个中年男子走到青年面前。 他身形干瘦,颧骨突出,面孔给人一种很坚硬的感觉。 男人恭敬道:“公子,手下报,在西边那个峰脚下发现‘怪物’踪迹。还杀了我们好几名高手。还有,手下还报,有批不知来历的人进山,似在搜寻什么。” 青年立刻明白,这批不知来历的人,是搜寻许刺宁和秦凰。 其实许、秦二人躲避地方,很隐蔽。若不是青年无意发现许刺宁身影,暗中尾随,也难发现这里。 青年想了一下。 “厉龙,命人严密监视那批人。还有,”青年回头看了眼那片灌木丛,又道:“不要打扰里面的人。更不要暴露他们。” “是!”厉龙应了一声,又用请示口吻道:“事情越来越复杂。我们是不是再调些人来?我们不光追踪‘怪物’,还得寻找九死神功。而寻找九死神功的人,可都不是善辈。据内线报,天枫山之战,就是为争夺九死神功。连裴无道和无心夫人都死了。可见这水多深,多险了。” 青年明白厉龙的意思,中原武林人争夺九死神功,如群狼争食。弄不好,他们也得被吞噬了。 事件远比想象中更错综复杂,也更危险。 “传令回去,再调百名高手入中原。还有,”青年略微停顿了一下,又用掷地有声的口气补充道:“让雪入中原!” 青年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热血上冲,振奋不已。 因为雪,在他们心中,就是战神! 雪落在哪里,哪里就血肉横飞! 第98章 她是女人 青年临走时,又折返回灌木边,微微俯身,朝石下轻声一笑。 “有一批人进山搜寻,应该是冲你们来的。我走之后,你们不必再换地方,这里很安全。放心,我不会出卖你们,安心疗伤吧。对了,”青年语气带着一丝促狭,朝许刺宁道:“‘牛鞭兄’,你欠我一份人情,以后可得记得还。” 对方并未为难他们,许刺宁心里挺感激,更是巴不得他早点离去,以免节外生枝。 “天黑路滑,兄台慢走。你这份情我绝不忘记,以后定会报答。” “呵呵,量你也敢忘了。敢忘了,我把你变成‘鞭’。” 青年说罢,笑着离去。 青年虽然调侃二人,却并未落井下石,也未露出敌意,这让许刺宁和秦凰都对他生出几分好感。 青年走后,沉默片刻,秦凰忽然开口。 “她是个女人。” “女人?” “是。”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这些男人,总认为很了解女人,其实真正了解女人的还是女人。反正,我知道她就是一个女人。” 秦凰语气笃定,但是她也不告诉许刺宁原因。 她之所以断定那青年是女子,是出于女人特有的直觉与细腻。 以她的容貌,风华倾城,任何男人见了她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尤其方才那样近距离相对。然而那青年自始至终,目光几乎未曾在她身上多作停留,而是看着许刺宁。 她看在眼里,自然心中有数。 既然青年不落井下石,秦凰也心安了,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全神贯注运行真气试图把剧毒逼出体内。 许刺宁也不打扰她,也运行真气解轻内伤带来的痛苦。 黑暗中,两人背靠石壁而坐,相距不过两尺,各自默运功力,调息疗伤。 秦凰身上散发出的幽幽体香时不时钻入许刺宁鼻端,沁人心脾,令人沉醉,又带来一种说不出的安逸,让老许真有几分心猿意马了。 秦凰年纪虽轻,但是自幼便受奇人传授神功异法,所习武功与内力皆为她量身定制,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因此根基极为扎实,内力深厚远非常人可比。 她原以为,只要不被打扰,全力运功逼毒,就算不能将体内剧毒尽数清除,也该能逼出七八分。 然而斗笠人所下的毒太过霸道,竟具繁殖之能。 她逼出三分,体内的毒素却似能衍生一般,又生出三分,始终维持在一个难以削减的程度。 而且毒液已经突破她内力设置的障碍,浸入她大半个身子了。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各种尝试,秦凰已是香汗淋漓,气息紊乱,几近力竭。 最后,她只得无奈放弃。 此时,外面天色已渐蒙蒙亮。 些许晨光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洒落进石下,斑驳陆离,映照在她和许刺宁身上。 许刺宁怔怔看着秦凰,这一刻的她,有一种朦胧而凄清之美。 淋漓香汗,也将她一袭白衣湿得斑驳,真是让人我见犹怜。 许刺宁不由将身体往过凑了下,轻声道:“是不是这毒太过霸道,难以逼出?” 秦凰没说话,黯然点点头。 难道,她就这样废了吗? 难道,她就这样死了吗? 她才二十二岁,她还有太多愿望憧憬,也会有更美好的人生,难道她璀璨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吗? 秦凰虽然武功高,身份重,但是毕竟还是一个年轻女孩子,一种绝望感如冰冷的海水漫过她的身心,将她淹没。 秦凰鼻子一酸,眼泪就忍不住要流出来了。 为了不让许刺宁看到,她偏过头,两行晶莹泪水,如珠子般滑过她略显苍白的面孔。 许刺宁见状,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现在也不知李愚在哪里,不然可以请李愚为秦凰排毒。 秦凰在绝望之下,突然对许刺宁生出怨念了。 现在体内剧毒蔓延,就是因为许刺宁。 许刺宁和斗笠人打斗时候,就在危急关头,她撤出一部分遏制剧毒的内力使出“明月压顶”,让许刺宁化险为夷。 结果剧毒也趁机突破她设置的障碍了。 但是转念一想,开始是许刺宁拼上性命为她赢得了时间,不然她就落入斗笠之手了。所以也不能怪许刺宁。 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秦凰抬手抹了下脸上泪水,又转过头看着许刺宁。 “我被斗笠人打得从空中坠下,你为什么帮我?” “我看他不顺眼。对了,那你为什么也帮我?是投桃报李吗?” “我也看他不顺眼。” 许刺宁笑了,他又细声安慰道:“总会有办法的。李愚你知道吧?是个神医。他对我说过,这天下,无论什么毒,无论有多霸诡异,总归有解法。” 秦凰道:“道理我知道。但是当务之急,体内剧毒在不断吞噬我的内力,若无办法阻止,最后下场我就是内力尽失,还会危及性命。” 许刺宁道:“你身为大月场首座,见多识广,功力如此深厚,再好好想想,一定有办法的。” 秦凰露出一丝苦笑,她道:“这毒太霸道,它仿佛有灵性一样,根本逼不出来。” 毒有灵性—— 许刺宁突然生出个想法,他兴奋道:“既然它有灵性,那我们能不能想个办法骗过它。” 骗过它—— 秦凰怔了一下,旋即若有所思,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每当她逼出些剧毒,体内剧毒就察觉出被逼出多少,然后立刻衍生出等量毒液补充。就像壁虎,被剁掉一个尾巴,又能生出一个尾巴。如果是骗过剧毒,让它觉得自己没有被逼出,那是不是就不会再衍生毒液。 这样解了燃眉之急,她就有更多时间另寻办法彻底清除剧毒。 现在,就是用什么方法骗过体内剧毒? 秦凰也想到了一个法子,那是奇人教她的。 那个法子叫——借尸还魂。 可以用在武功上、身法上、修炼上、对敌上。 总之,举一反三,有太多可能性了。 秦凰决定尝试用这个法子骗过体内剧毒。 但是,借尸还魂,得需要“尸”。 现在此地唯一的人,就是许刺宁了。 于是秦凰看许刺宁的眼神开始异样了。 如同看到了借尸还魂的“尸”一样兴奋。 “你真聪明,倒是提醒了我。法子的确有一个。”秦凰软语轻柔,只为让“尸”情绪稳定。为了不吓跑“尸”,所以也不能叫“借尸还魂”了。 她柔声道:“这个法子叫移花接木。” 第99章 秦凰引毒 秦凰想出办法,许刺宁也欣喜不已。 “移花接木……”许刺宁念叨着这个词,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便狐疑道:“那怎么个‘移’法呢?” 秦凰为了安抚许刺宁,声音越发温柔,神情也愈显楚楚动人。 看来这位看似冰冷高傲的秦凰妹子,终究还是懂男人的。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也是男人对死亡最能接受的一种方式了。 秦凰道:“这剧毒有灵性,一旦发现它被逼出体外,在体内的毒就会立刻衍生。如果它进入另一个人身体,或许就会骗过它,让它以为自己没有被逼出,还在体内——只不过,是在别人体内了。” 许刺宁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秦凰的用意——她是想将体内剧毒引入自己体内,以此蒙蔽剧毒,达到欺骗的目的。 秦凰当然也知道,这一步有多危险。 轻则许刺宁功力全失,重则,可能性命不保。 但此刻,她已顾不得太多。 再拖下去,她自己就彻底废了。 所谓“宁可拖人下水,也莫独自沉沦”,这是江湖上的冷酷规则,也是生死关头的无奈抉择。 但是她不知道许刺宁身上有女巫之蛊,经过李愚治疗,把女巫之蛊封在他丹田,从此天下任何毒、蛊,只要毒性弱于女巫之蛊,都不会对许刺宁造成伤害。 所以许刺宁对毒有恃无恐。 秦凰想用他排毒,就是有求于他,许刺宁心中窃喜,他装傻充愣。 “但是现在上哪里找人?” “你不就是人吗?”秦凰盯着他,实在忍不住说了出来。 “啊……”许刺宁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把毒引进我体内,弄不好我就被毒死了。” “你放心,我把毒引在你体内。我……我再替你把毒逼出来。” “月王,你这是哄三岁孩童啊。你要是能把毒逼出来,早就自己把毒逼出来了。再者,把毒引进我体内,你逼出多少,它就会繁衍多少。只不过是在我体内繁衍了。我觉得你这有点不像移花接木,有点像借尸还魂啊。” 许刺宁说着,身体还后撤了一下,生怕秦凰把他当还魂的‘尸’。 秦凰气又气又无法子,突然,她眼泪就扑簌簌落下来了。梨花带雨,更是老许心旌一荡。 秦凰抽泣道:“你走吧,就让我死在这里。若不是为了帮你,我体内的剧毒也不会扩散。果然,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许刺宁看她这楚楚可怜模样,又是好笑,还又有些分心疼,嘴里却发出一声沉沉叹息。 “其实我也不是怕死之辈。只是我还没娶老婆,要是就这样死了,愧对地下的列祖列宗,他们一定会排着队把我骂个狗血喷头。而且未婚之人,连祖坟也进不了的。” 许刺宁说着,眼圈也似红了,用力捶了两下胸脯,“咚咚”直响,口中悲道:“列祖列宗,爹、娘,我不孝啊!就是死,连个老婆也讨不到。” 秦凰知道再不能拖了,她想了想,银牙咬了下嘴唇,似下了某种决心。 “你放心,你若真死了,我就是你的妻子。我会在你墓碑上刻上‘亡夫之墓,妻秦凰立’。我还会为你尽孝,并且为你守身三年。” “那三年后呢?” “你知足吧!难道让我守一生一世!我还年轻,还要嫁人生子的。”秦凰语气也变了,有了几分愠怒,“实话告诉你,有人情愿为我死,只想与我吃顿酒……” “这么说,我死了,你当我三年老婆。那我若不死呢?” “你若不死……”秦凰顿时为难了。 许刺宁看在眼里,心里直乐。 “这样,我也不为难你。我若死了,你就做未亡人,好歹我有个老婆了,逢年过节有人给我烧几张纸。我若不死,你答应我件事。” “什么事?” “你别管什么事,但是你一定不能反悔。就算我让你去杀人放火。你若答应,现在就‘移’,你若不答应,我宁死不从。” 此刻老许神情坚决毅然,那模样,仿佛贞洁烈妇要死守节操一样。 “答应!”秦凰斩钉截铁道。 两人友好协商妥了,接下来就是重要环节,怎么把秦凰体内的毒引至许刺宁体内了。 许刺宁已经隐约猜出,这“移花接木”的法子,十有八九要与秦凰肌肤相亲。 想到这里,他差点没笑出声来,心中暗喜,嘴角都差点没忍住上扬了。 但脸上却摆出一副舍生取义的庄严神色,一副视死如归的大无畏气概。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却藏着一丝试探。 “这法子……是不是我们得……呃……” “闭嘴!” 秦凰面色一冷,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她自然知道许刺宁想歪了哪去,但她向来视贞节如生命,若真要舍了贞节才能活命,她宁可死在此处。 可眼下情况危急,她又一时想不出更妥当的解法,只得退而求其次,选了一个还能勉强接受的方式。 “张嘴,闭眼。”她冷冷说道,语气不容置疑,“敢睁开,我戳瞎你!” 许刺宁心中一喜,连忙照做,乖乖张嘴,闭眼,一脸“从容赴义”的模样。 下一瞬,一道温热柔软的气息悄然靠近,一条滑腻香舌轻轻探入他口中,两条舌头霎时纠缠在一处。 香津交融,唇齿生暖,他只觉得一股酥麻之意从舌尖直窜脑门,整个人都飘了起来,仿佛云中漫步。 许刺宁在心里狂喊:值了!值了! 然而下一瞬,他舌尖一痛——竟是被秦凰咬破了。 但此时此刻,别说咬破,就是咬掉,他也绝无怨言,甚至……还有点幸福。 紧接着,秦凰也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将那带血的舌头贴了上来,抵住许刺宁舌上的伤口。 两人的鲜血在唇齿间交融,如水乳般缠绵。 那原本温柔美妙的缠舌之感中,忽然多了一缕淡淡的——咸意。 或许,这就是生命的味道。 苦涩中带着温存,咸意中藏着热烈。 秦凰开始运转内力,缓缓逼出体内剧毒。毒液朝舌尖汇聚,经由伤口,渡入许刺宁体内,随后迅速扩散开来。 这一刻,秦凰心中大定——毒已引出一分,体内却并未再生新毒。 说明成功了。 她的“借尸还魂”之法成功了:这灵性的剧毒已被顺利引入许刺宁体内,根本未察觉转移的破绽。 她暗自狂喜,立即继续运功,催动体内毒素源源不断引入许刺宁体内。 许刺宁本以为自己有“女巫之蛊”护体,可抵万毒,有恃无恐。 可很快他便发现——这斗笠人剧毒,竟不在“女巫之蛊”之下! 这一刻,他终于“恐”了! 第100章 曾是侯门玉 (今天加更一章,八点左右,详情见章尾作者说) ---------------------------- 随着秦凰体内剧毒被源源不断引入许刺宁体内,这诡毒开始吞噬他的内力,并且朝丹田侵蚀。 丹田乃内力之根,是孕育内力的母体,所以剧毒入体往往都会攻击丹田,让中毒者难以凝聚内力,无力反抗,彻底瘫痪中毒者。 但许刺宁的丹田中驻着来自西方世界的 “女巫之蛊”。 这毒蛊灵性十足,堪称西方剧毒之魁,恐怖至极。 李愚当初费力将蛊毒封印在他丹田内,如同把恶魔关入牢笼。因此,斗笠人的诡毒若想侵入许刺宁丹田,就必须直面女巫之蛊。 诡毒察觉到丹田内隐藏的蛊毒,如杀红眼的猛兽般扑向许刺宁丹田。 女巫之蛊封印在许刺宁体内已有些时日,早已完全适应宿主,将他的身体视作自己的 “家”。 诡毒汹涌入侵,不仅吞噬许刺宁的内力,还猛烈冲击丹田。作为西方剧毒之魁的女巫之蛊哪肯退让?如被激怒的恶魔瞬间苏醒,蛊虫倾巢而出,直扑入侵的诡毒! 西方蛊毒大战中原剧毒! 战场,便是许刺宁的身体。 两股毒力在他的丹田、筋脉与气血间疯狂噬咬搏杀。剧毒交锋之处,如烈火焚烧,奇痒与剧痛交织,远超凡人所能承受的极限。 许刺宁面色惨白,冷汗涔涔,浑身抽搐,嘴角时而淌出丝丝黑血,时而溢出荧光蓝的血丝。 秦凰还沉浸在顺利引毒的喜悦中,体内剧毒已排出五六分。 此刻,她也察觉到许刺宁的异样。她的舌尖还抵在许刺宁舌头上,睁开眼,便看到他原本惨白的面庞上,竟浮现出一抹幽蓝荧光。 下一瞬,许刺宁身子一软,舌头脱离秦凰的舌尖,瘫软在她身上。 秦凰心中大惊,赶紧收功,探他的气息 —— 他竟已气息全无! …… 许刺宁再次醒来、恢复气息时,感觉身体被挤压着,呼吸困难,吸入的全是泥土气息。 他脸上还覆着一块布。 许刺宁下意识活动手脚,却发现四肢如同被禁锢,手指触碰到的也是冰冷的泥土。 他立刻明白,自己被埋了。 原来,女巫之蛊与剧毒在许刺宁体内搏杀,巨大的痛苦让他陷入假死状态。斗笠人的剧毒虽霸道无比,终究还是逊色女巫之蛊一筹。 经过惨烈的厮杀,蛊虫赢得胜利,将入侵的剧毒尽数吞噬。剩余的蛊虫也精疲力竭,退回丹田休养生息,许刺宁这才从假死中苏醒。 也可以说,许刺宁这次真是死了一回。 他思忖,一定是秦凰以为他真死了,才将他埋葬了。 许刺宁尝试运行真气,出乎意料的是,体内真气畅通无阻,且比之前更加充盈。他大喜,运劲发力,竟在填满坟墓的泥土中坐了起来! 许刺宁真气遍布全身,猛地一发力,整座坟墓发出爆裂声响,泥沙纷飞,他的身影也破墓而出! 自从许刺宁被逼上猎天峰算起,至此,他已历经三次 “死亡”: 第一次,坠入万丈深渊; 第二次,为逼李愚恢复内力,故意中女巫之蛊,靠着李愚才从死亡线上捡回一命; 第三次,便是此刻破墓而出。 许刺宁身形轻盈,如孤鸿掠空,落在他的坟墓前。 他缓缓扯下蒙在头上的布巾,竟是一件白绸亵衣,在晨光中泛着温柔的光泽。 衣襟上绣着一轮素月,素雅静美。 他轻轻抬手,将亵衣贴近鼻尖,深深一嗅 —— 那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是秦凰的体香。 月旁还绣着一首小诗,许刺宁轻声吟诵:“素手织明月,幽香染白衣。曾是侯门玉,今落江湖泥。” “曾是侯门玉?” 许刺宁盯着这几个字,心中疑惑, 难道秦凰出身相侯之门? 接着,他便看到墓前立着一块木板制成的墓碑,上面写着 —— 亡夫之墓。妻,秦凰立。 看着墓碑,许刺宁脸上绽开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这月王还算遵守承诺。 他笑着自语:“你一定是以为我死了。若我再活着出现在你面前,不知你会作何感想?还好还好,你遵守了承诺,不枉我‘死’了一次。” …… 许刺宁陷入的假死状态与真死状态一模一样,所以秦凰以为他真的死了。她本以为将剧毒引入许刺宁体内,最多只会吞噬他的内力,没想到竟要了他的命。 既然许刺宁已死,秦凰也难以逼出体内剩余的剧毒。 许刺宁的死亡也让她心情复杂,五味杂陈。 秦凰在大石附近挖了个坑,将许刺宁放入其中。假死前,因两种剧毒在体内肆虐,许刺宁的表情痛苦异常。准备填土时,秦凰看着他苍白痛苦的面容,心里不由悸动。 秦凰诳许刺宁,完成 “借尸还魂”,甚至以舌相吻,都是形势所迫。即便她对许刺宁有好感,也绝不会动心 —— 因为她早已订亲。 但许刺宁终究因她而死,她心中满是愧疚。想起他生前说过 “若死了还没讨个老婆,无脸面对列祖列宗”,秦凰便解下贴身亵衣,这是最贴近她身子的东西了。 秦凰把亵衣轻轻苫在他脸上,权当自己陪着他。 她也遵守承诺,以妻子的身份为许刺宁立了墓碑。 埋葬许刺宁后,秦凰最后看了坟墓一眼,转身离去。 秦凰知道斗笠人的剧毒难以彻底排尽,原本想用 “借尸还魂” 排出八九分,届时她就能用内力压制毒力,争取足够时间寻找解毒高手。 以她的身份,找解毒人并非难事,难的是拖延时间。 然而,许刺宁意外暴毙,她体内的毒只排出六分。 如今,她不得不用更多内力压制余毒。 一番消耗后,她的内力已然衰弱,还需持续封住剧毒。如此一来,若遭遇敌人,她既不能轻易动用真气,也难以御敌。 秦凰只能祈祷不要遇到敌人,盼着自己的人尽快找来。她撕下一片衣衫,蒙住引人注目的容颜,小心翼翼地在山林间穿行。因内力有限,她的行动缓慢,只比普通高手略快些。 有些事就是这样,你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秦凰刚穿过一条山涧,便被人发现了。 顷刻间,十几道身影朝她飞掠而来 —— 竟是天机神府的高手。 第101章 你不应该涉险 为首的人是杨恢的一名亲信,叫雷行。 湖边一役后,天机神府的人开始四处搜寻逃遁的人。 主要目标:秦凰、许刺宁、赵员外。 次要目标:李愚、云小天、欢喜。 现在天机神府已抽调三百多人进入这山林搜寻,连擅长追踪的孟天虎也来了。三百人多人,分成若干组搜寻。 秦凰运气差,正巧被雷行他们看到。 片刻间,敌人纷纷而至,把秦凰包围起来。 虽然秦凰蒙了面容,但是这些人里有两个参加了昨晚的湖边之战,所以对秦凰体态装束都熟悉。 其中一个手指秦凰兴奋叫道:“她就是月王秦凰!” 雷行昨晚未参加湖边之战,但是他也听说这一战斗笠人逼秦凰暴露出真容。秦凰美的如同仙子下凡,让在场所有人都惊为天人。 还有就是秦凰身受重伤,现在不用怕她了。 上面也下令,活捉秦凰,赏金二百两。 二百两黄金,这让所人如同打了鸡血卖力。 雷行盯着秦凰,掩饰不住心中狂喜,好像二百两黄金已经到手。 雷行也想一睹秦凰绝世容颜,他道:“月王阁下,是你自己摘掉蒙面,还是我替你摘掉?” 秦凰美目冰冷,斜睨了雷行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条得意忘形的狗。 她未做声回应,在她看来,这些人,根本不配让她开口。 既被包围,秦凰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任人羞辱。她眼中开始浮现杀意,清冷如月,寒意逼人,令人不寒而栗。 她已准备撤去压制剧毒的内力,以命相搏,将这群人尽数斩杀。 至于她,天听由命吧。 就在这时,突然起风了。 最初只是细微的“沙沙”声,自林中枝叶间传来,转瞬之间,那沙沙声竟如潮水般涌动,直至狂风呼啸! 很快,黄风大作,漫天飞沙卷叶,遮天蔽日,周围仿佛都被黄风吞没。能见度也降低数倍。 这风太过诡异! 风中,隐隐出现一道道模糊身影,若隐若现,仿佛鬼魅。 那些身影都披着浅黄色的衣袍,仿佛与风沙融为一体,飘忽不定,令人难辨真假。 秦凰伫立在黄风中不动,任身上衣衫和秀发在风中飞舞。 只是她目光仍充满杀意,仍警惕盯着面前的雷行。 雷行身为杨恢亲信,也见识丰富,立刻看出其中诡异。 他叫道:“杀狱妖风狱主!” 天机神府的人都惊愕不已,不明白神秘杀狱为何在这个时候来瞎搅和。 雷行声音刚落罢,隐匿在黄风中那些影影绰绰身影也从四面而至。随后惨叫声陆续响起,天机神府的人遭受到那些黄色身影攻击。 这些黄色身影在狂风中如鱼得水,天机神府的人则在黄风中视力受限,目不能视咫尺。 雷行怒吼一声,手中的剑急挥,一道剑光劈在一名攻击自己的黄色身影上。那身影身体几乎被劈成两半,鲜血在黄风中喷洒。 随即,一个身影驭风骤至。 这个人黄色衣袍,披黄色斗篷,脸上戴着黄色面具,手中握着一柄通体土黄色的枪。如同一截黄土棍子。 随着此人骤至,一股强劲沙尘也席卷在雷行身上。 这个人可不简单,正是杀狱妖风狱主。 这一刻雷行身形摇晃,眼睛几乎难以睁开,只能凭直觉挥剑御敌。妖风狱主借助风势发起致命攻击,没两招,雷行胸膛就被妖风狱主一枪刺穿。 随着枪身抽出, 雷行胸膛喷出一股鲜血, 人也栽倒在地上。 面对妖风狱主率众发起的攻击,秦凰一直未妄动。 妖风狱中现身时候,风更黄,也更狂, 秦凰干脆闭上眼睛,以耳代目,听声辨位。 过了片刻,呼啸的风声渐弱, 似恢复了正常。 秦凰也突然睁开眼睛。 她看到地上尸体横七竖八,雷行和十几名手下无一幸免。 天机神府的人都死了,但是秦凰仍被包围着。只不过换成了杀狱的人。那些隐藏在风中的黄色身影也都陆续现身。 有十六七人,都穿淡黄色的衣袍,除了妖风狱主戴着面具,这些人都用黄巾裹脸。 妖风狱主立在雷行刚才站的位置, 脚下是雷行尸体。 妖风狱主右手提枪,枪尖上鲜血还在如水珠一样往下滴落。 妖风狱主打量着秦凰,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也未想到享誉江湖的大月场首座,六境高手,竟然是一个妙龄女子。 妖风狱主的门徒们,十几道目光,也都盯着秦凰。 同样,他们也对秦凰充满好奇探究。 妖风狱主开口,他声音如同风沙一样干涩。 “你是大月场的秦凰?” “是。” “把你蒙面摘下。我倒要看看月王什么模样。” “我大月场和你们杀狱无冤无仇,何必强人所难?”秦凰声音冰冷又不悦。“如果阁下相逼,那我也只能领教下妖风狱主的手段了。” 妖风狱主正要发作,突然一团蓝色身影从空中而降,落在两人中间。 这人身材魁梧,穿着一件蓝色袍子,脸上戴着一副蓝色面具。就连他的眼珠都是蓝色的。闪着幽幽蓝光。 这蓝色面具人, 正是当初把许刺宁逼入深渊的蓝焰狱主。 蓝焰狱主,也是杀狱各狱主之首。 妖风狱主率人向天机神府的人发起袭击,就是执行蓝色狱主指令。 蓝焰狱主看了眼秦凰 ,又将蓝面转向妖风狱主。 “秦凰交给我。你们去做正事。走的时候把这些尸体都带走,妥善处理掉,不要让人知道是我们所为。还有,”蓝焰狱主又用命令口吻补充道:“现在这座山中,不光有天机神府的人,还有一股来路不明的势力。没有我的命令,不能妄动。你们只寻找目标,执行杀令就是。” “是!” 妖风狱主应道。 他又看了眼秦凰,虽然心中不甘,但是他也不敢违抗蓝焰狱主命令。 因为在杀狱,蓝焰狱主地位可是仅次月上。 妖风狱主命令手下把地上尸体都带上,迅速离开。 他们走后,场中只剩下了蓝焰狱主和秦凰。 蓝焰狱主看向秦凰的目光,也悄然变了。 那双原本诡异而凌厉的蓝眸,此刻竟浮现出一抹温情。 秦凰缓缓扯下脸上的蒙面,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庞,眼神中满是委屈,仿佛一个受了委屈却倔强隐忍的小女孩。忽地,她纤细的身子轻盈一跃,如飞鸟投林般扑入蓝焰狱主的怀中。 蓝焰狱主下意识地紧紧抱住她,语气温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责备:“你不该亲自涉险,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第102章 绝世神医 蓝焰狱主的语气,像极了一个大人责怪淘气孩子,却又怜惜得不忍斥责。 秦凰仰起脸,神情仍带着一丝倔强:“三叔,事情出乎我意料。银夜传信,说他们落在许猫儿手里,还有东庭高手护送。赵员外对我们很重要,我心想,从他们手里抢一个赵员外易如反掌,就亲自来了。结果没想到,事情又有变化。天机神府的人伏击我们,还冒出个武功奇高的斗笠人。我中了他的剧毒。” 原来,大月场首座不仅与杀狱暗中往来,蓝焰狱主竟然还是秦凰的叔叔! 而她,则是蓝焰狱主的侄女! 这层关系若是传出去,定会在江湖上一石激起千层浪。 难怪蓝焰狱主先前支开了其他人。 蓝焰狱主道:“我得知你亲自出马,就命玩偶狱主暗中相助。后来他传信,说你在他暗助之下脱困遁去。可不久后,我又接到内线消息,说你中了剧毒。得知这消息,我和月上都十分焦急。月上让我亲自带人来找你。幸好找到了你,不然,我怎么对得起你爹,又怎么向月上交代?” 秦凰道:“三叔,这毒太霸道了,我逼不出来。现在只能用内力勉强将剧毒封住,可也拖不了太久……你带来能解毒的人了吗?” 蓝焰狱主点头:“自然带来了。我带你去解毒。” 他抱起秦凰,用宽大的衣袍将她包裹住。秦凰将脸埋在他胸口,这般模样,外人即便看到蓝焰狱主怀中有人,也难判断那人是谁。 蓝焰狱主身形一晃,朝山的西北方向飞掠而去。 天机神府,以及寻找“怪物”的青年,他们在山中的位置,蓝焰狱主已经大致掌握。所以他抱着秦凰,一路避开众人,翻越两座山头,直掠上一座孤峻山峰。 山巅云雾缭绕。 这些云雾并非天生,而是蓝焰狱主命人布下的迷雾阵,隔绝视线,令外人难以发现此地。由此可见,他行事何等谨慎细密。 山峰一隅,隐匿着一道狭窄洞口,岩壁嶙峋如裂齿,仿佛一张沉睡的凶兽之口。 洞口前肃立着两名黑袍人,皆戴面具,神情冷峻如雕。他们是蓝焰狱主的亲信。此刻,只低头行礼,未敢抬头窥视。即便心中疑惑狱主怀中之人是谁,也绝不敢多看一眼。 山洞内蜿蜒曲折,行至深处,豁然开朗,竟别有洞天。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达数丈,四周钟乳垂挂,如剑似戟。冷风穿洞,隐隐有阴啸之声。 洞室最深处,一块形如巨卵的灰白巨石上,静坐着一名古怪老者。 那人形貌怪异,年约花甲,发如枯草,披散无序;脸色带潮红,唇厚鼻阔,一双眼睛竟一大一小,瞳光中透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泽。 他无耳无腿,身穿灰衫,盘坐在石上。 石上摆着一大块油光发亮的烤肉,不知是哪种野兽的肉,足有五六斤之重,脂香扑鼻;一旁还放着一壶浑浊烈酒,酒气冲鼻;地上点着一根蜡烛,光芒摇曳。 怪老头时不时抬手,仰头喝上一口酒,随即发出满足的“啧啧”声,再撕下一块软烂酥香、油汁四溢的肉塞入口中。他咀嚼得极慢,闭着眼,仿佛沉醉其中,世事皆空。 蓝焰狱主抱着秦凰走到巨石前,轻轻将她放下。 老者仍闭着眼,只管享受口中滋味。 蓝焰狱主淡淡开口:“北宫,别光顾着吃了,快为她解毒。让她完好如初,我陪你喝几杯。” 直到此刻,那老者才似笑非笑地睁开那对大小不一的眼睛,嘴角还残留着肉渣与酒香,神情透着几分阴鸷与痴狂。 他,正是江湖中百年来最具传奇色彩、医术惊鬼神的——北宫无羊。 北宫无羊一见秦凰,眼睛顿时一亮。 酒意朦胧间,仿佛有个天仙站在他面前。 不过他也看出,这天仙身中剧毒。 北宫打量着秦凰的眼睛和面色,又端起酒壶喝了一口:“你身中剧毒。这毒吞噬内力,还有灵性,很狡猾。你自己逼毒多次,却次次失败。现在只能靠内力暂时封住。” 他只看了一眼秦凰,便道出个大概,果真神乎其技。 换作旁人,早已拜服不已;但秦凰却十分平静。 倒不是她不惊叹北宫的神技,而是她非常熟悉这人。 她知道,月上囚禁着北宫无羊;也知道关于北宫的所有事。她成长过程中,还吃过不少他所炼的丹药——强身健体的、加固经脉的、增强功力的、养颜滋补的,全都有。 当然,北宫并不知情。 月上和蓝焰狱主让他炼什么药,他就得炼什么。 蓝焰狱主知道北宫又在秦凰面前“卖弄”。这位盖世神医,普通人有的毛病他也都有——贪财、好色、贪生怕死,还喜欢炫耀。 蓝焰狱主道:“别废话了,赶紧给她解毒。务必细心,不能留下任何后遗症。” 北宫一听他语气,就知道这女子身份不凡,不敢怠慢。 秦凰最关心的,是内力是否受损,她问道:“我内力会不会有损?” 北宫咂咂油嘴,笑道:“在我手里,没有损内力的毒。就算损了,我也能给你补回来。你现在给我讲讲,你是怎么中的毒?” 在他手里没有损内力的毒。 这老家伙,卖弄的毛病半点没改。 不过,他确实有卖弄的本钱。 秦凰听了这话顿时安心些,伸出右掌。 那时斗笠人“指骨”如匕,骤然从掌心刺出,刺破秦凰手掌,留下一个红肿的小口。幸好她反应快,立刻反击,否则整只手掌恐怕都要穿透。 北宫无羊盯着那处伤口,面色微变,自语道:“这是指骨造成的伤,指骨从掌中刺出……难道是……” 为确定判断,他取来药箱,打开后,里头满是瓶瓶罐罐,各种奇形怪状的器具一应俱全。 他取出一根银针,轻轻插入秦凰掌中伤口,又转动两圈,随即抽出,举到眼前。 蓝焰狱主将蜡烛凑近,照亮银针。 北宫无羊凝视着银针上微妙的变化,眉头缓缓皱起。 第103章 北宫解毒 蓝焰狱主和秦凰见北宫无羊忽地眉头蹙起,心头皆是一沉。 秦凰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忐忑,她望着北宫无羊那张被酒精熏红的老脸,低声问道:“先生……难道这毒不好解?” 北宫无羊并未立刻回应,仍盯着那枚泛着幽蓝光芒的银针。 他这一皱眉,并不是因为这毒他解不了,而是——他竟从这剧毒之中,看出了一门早已在江湖绝迹的古老毒功。 北宫无羊语气中带着一丝隐隐的激动,道:“普天之下,没有我北宫无羊解不了的毒。” 秦凰和蓝焰狱主各自在心里舒了口气。 秦凰问道:“那你为何还皱眉?” 北宫无羊听后,眯起那一大一小的眼睛,缓缓吐出五个字:“太阴毒骨经。” 这五字一出,山洞之中仿佛多出一缕森冷的毒意。 “太阴毒骨经?!” 蓝焰狱主和秦凰相视一眼,显然都未曾听闻。 北宫无羊小心翼翼将那根银针收起,准备回去提取针上毒素。 “此功消失百年了。据说此毒骨一旦入体,头七天内,剧毒会吞噬内力,使人经骨酥麻,功力尽废。若无解药,第二个七天开始,剧毒蚀骨,侵蚀心神经脉,最终让人百脉皆枯,暴毙而亡。尸体亦会化作毒尸。” 蓝焰狱主与秦凰听后皆为动容,此毒之霸道远超他们想象。 秦凰惊道:“竟如此霸道?” 北宫无羊伸出舌头舔了舔嘴上油水,继续道:“据书上记载,中此毒者,死后三年,骨中仍藏毒未散,连乌鸦都不敢靠近。因此此毒又有一别名,唤作——噤鸦骨。当时那斗笠人指骨破掌而出,刺入你掌心,所幸你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及时反制,毒骨未能刺得太深,毒液入体亦不多。嘿嘿,若是再多些,你怕是早已挺不过来。” 北宫还有一点没说,就是毒液若再多,他解毒也非易事。 至此,秦凰终于知晓,那斗笠人所使的邪功正是“太阴毒骨经”,其释放之剧毒,名为“噤鸦骨”。 但是,这个神秘可怕的斗笠人究竟是谁—— 恐怕,还得慢慢查了。 蓝焰狱主目光微敛,显然对“太阴毒骨经”这门早已失传的诡秘毒功颇感兴趣。他侧头对北宫无羊道:“讲讲这太阴毒骨经。” 北宫无羊道:“总之此功极邪。据说对敌之时,可调动体内各处骨骼,每一根骨头,皆是兵器,更是毒器。甚至还有更为邪门之处。” 蓝焰狱主挑眉道:“更邪的?怎么个邪法?” 北宫无羊耸肩道:“具体细节我也不甚清楚。你们若真感兴趣,不妨去问问月上。月上博古通今,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百家武学皆有涉猎……说句实话,我这一生极少佩服旁人,但对月上,我是真心佩服。尤其是他的毅力,世间罕有人可比。” 说到“月上”二字,北宫无羊这位医学狂人,竟也收敛了神色,透出一丝难得的敬意。 不仅北宫无羊,蓝焰狱主与秦凰对月上更是由衷佩服爱戴。为了月上,便是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言罢,北宫无羊便着手替秦凰解毒。 他先细致检查毒素残留情况,以及那缠绕经络、潜伏骨血之中的诡毒变化。 而秦凰却始终未曾吐露,她其实已将一部分剧毒,以“借尸还魂”之法,转移到他人身上。 毕竟此法牵涉到男女肌肤相亲,若传扬出去,势必有损她清誉。 如今许刺宁已死,世上再无人知晓此事。 她只能将这个秘密,深埋心底。 却不知,许刺宁根本未死。 北宫无羊为她诊毒时,便已察觉异样。以她掌上伤口推断,体内毒素理应远超眼前所见,至少该多出一倍。如今毒性大幅减弱,确实令他意外。 但北宫无羊是谁?医术冠绝天下,曾复活百年冰尸。他很快便推断出:秦凰体内的剧毒已有一半被引出。 而此类诡毒,本就如有灵性,逼出一分,便衍生一分。若非极特殊手段,绝难强行引出。他又发现秦凰舌尖微破,心中已然了然—— 秦凰必是以唇舌为引,将一半剧毒转嫁他人。 北宫无羊虽癫,却并不愚蠢。 他被连夜带至此地,一夜奔袭数百里,蓝焰狱主更亲自参与其中,只为秦凰,可见此女身份绝不简单。 于是他装作不知,不问来龙去脉,只尽力替她解毒,不愿节外生枝。 北宫无羊所需皆是活物,老鼠、蝎子、蜈蚣、壁虎皆可。 蓝焰狱主即命人去捉。过了一炷香,一名亲信提来半袋子。 一切就绪,北宫无羊取出十枚银色长针,涂上药液,分刺秦凰体内多处要穴,又令其服下两粒丹药。接着将那些老鼠、蝎子、蜈蚣麻醉,钉入银针顶部。 随着药效发作,秦凰感到体内剧毒沿经脉如溪水般流向银针。 银针逐渐变色,化为墨蓝。原来,北宫无羊以银针作导体,引毒入兽。 然而动物构造与人体不同,需辅以特制药物,方能“骗过”毒素。 不久,那些动物肿胀如球,通体墨蓝,身体不断抽搐。 北宫无羊随即更换一批,再次引毒。 前批中毒之兽,则当场焚烧。 如此反复,不到一个时辰,秦凰体内剧毒已尽数排出。 毒尽体清,秦凰心中大喜,感激道:“先生医术,简直鬼神莫测!多谢先生!” 北宫无羊知道秦凰身份不凡,也得示好。 “嘿嘿,小事一桩,能为姑娘效力,是我北宫无羊之荣幸。不过姑娘你需静养七日,七日内切不可妄动内力。你之内力已被毒侵,需养息调和。七日之后,方能恢复如初。日后若有用得着老夫之处,尽管……咳咳……” 说到这儿,北宫无羊忽然咳嗽两声,伸手捂了捂肋骨。 秦凰关切问道:“先生身体不适?” 北宫无羊神色一滞,苦笑道:“前些日子不小心摔了一跤,断了几根肋骨,现在无碍。” 他是有苦难言——那是被人当“宝宝”哄睡时,硬生生拍断的几根肋骨。 幸而他医术高超,每次“遭难”,都能自救。 换作他人,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 毒既解,蓝焰狱主与秦凰到一僻静处商议。 蓝焰狱主凝视秦凰,道:“小凰,我们谈谈你的婚事吧。” 第104章 秦凰订亲 原来秦凰两岁那年,父亲为拉拢势力,替她订下了一门娃娃亲。 那时两个孩子只见过一面,才两岁的她还顽皮地伸手挠了那“小夫君”一把。“小夫君”脸上被挠出一道红印,“哇哇”大哭。 后来秦凰家门遭祸,父亲罹难,她也随蓝焰狱主与月上隐入江湖,那门亲事自此搁置。 转眼二十年过去,期间蓝焰狱主也和她提起过这门亲事,说等时机成熟,便会将婚事重新提上议程。 秦凰心中清楚,这门亲事本就是权衡利弊之下的安排。而且是父亲生前斟酌再三订下的亲事。 为了大局,为了大业,她愿意接受。 蓝焰狱主道:“当年你父亲与许家订下娃娃亲,正是看中了许崇是个将才,日后定能为圣上倚重。二十年前,他还只是个武德将军,如今已贵为龙骧大将军,镇守南疆,手握重兵,身居高位。这门亲事,也到了该兑现的时候了。” 秦凰轻声问道:“三叔,那许二公子现在如何?可有什么作为?” 她口中虽问,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忧虑。 这位许二公子,正是当年与秦凰定下亲事的许崇的次子。 蓝焰狱主早已派人查过他的情况。 蓝焰狱主道:“我查过了。这位许二公子,自幼体弱多病,当年许崇驻守西北,气候恶劣,他便被送去南方一座海岛静养。长大后病情好转,回府住了一段时间,不久又迷上了修仙问道,后来只带了一个仆人,便云游四方去了。” 秦凰闻言,眉头轻蹙,语气中透出一丝揶揄:“年纪轻轻,不思建功立业,却一心修仙问道?我看这所谓修仙问道,八成只是许家的对外说词,说不定他早就成了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四处游荡,玩乐度日去了。修仙问道听着好听些,总比说他在外头胡混要体面。” 蓝焰狱主也略点头,因为他调查的结果,知道许二公子的人,对他评价并不高。许家人更是忌讳别人打听许二公子。 蓝焰狱主语气转沉,缓缓说道:“小凰,这门婚事,是你父亲生前亲自定下的,背后是利益,是布局。如今江湖风起云涌,南有天机神府,北有太苑仙殿,东有悍血东庭。尤其那天机神侯,野心勃勃,竟还攀上了彦王。在朝中,我们必须有倚仗之人。许家,便是最合适的盟友。而且许崇现在手握重兵。” 秦凰轻轻点点头。 自己有倾城之姿,棋琴书画无所不通,而且武功超群,更是六境高手,结果要配一个天天游荡的纨绔公子,心里真是有几分不甘。 她也明白——这是父亲留下的棋局,她身为女儿,唯有落子。 “三叔你放心,我会同意的。” 蓝焰狱主轻叹一声。 “只能是委屈你了。还有,你在江湖上是大月场首座,还是六境高手,但是提这门亲事,你就得换个身份了。到时候才好和许家接洽。” “换什么身份适合?” “这个不用你操心,月上已将一切想好。为此,还动用了很多人力物力。只要和许家接洽好。我们一切按部就班。” 这件事谈定了,秦凰又提及那个神秘斗笠人。 而且这个神秘还会失传以久的“太阴毒骨经”,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秦凰现在还忘不了斗笠人看她的眼神,透着贪婪,攫取,亢奋。如饥饿的野兽看到了一只美味的猎物。 秦凰明白,斗笠人对她动了邪念。 如此神秘,又如此可怕,那她日后就得更加谨慎提防了。 秦凰道:“三叔,这次我真没想到会冒出这么个人物来。我有一种感觉,他不会放过我的。” 蓝焰狱主瞳孔收缩,道:“这样也好。不然我们还不知道天机神府有这么一号人物。我会禀报月上,到时候一定把这个神秘人揪出来。你放心,月上一定会除掉所有对你不利的人。他更是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杀狱想杀的人,插翅难逃!” 这时,蓝焰狱主的一名亲信快步来到洞穴外,低声禀报。 “狱主,眼线来报,山中那两股势力,天机神府的人是搜寻人。而另一拨来历不明的人,则是在追捕一个‘怪物’。据说那怪物出手极狠,已杀伤了他们不少人。” 蓝焰狱主听罢,眼中闪过一抹怒意与惊色。 他沉声吩咐:“继续盯紧这两拨人。” 亲信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蓝焰狱主也转身出了洞穴,北宫无羊所在的大石走去。 秦凰跟在他身后。 北宫无羊解了秦凰的毒,继续坐在石上自斟自饮。 这么多年来,他失去了双腿,更是遭受软禁失去了自由,喝酒就成了他最大乐趣和排遣方式。 他也喜欢喝醉的感觉,也只有在醉意朦胧之中,他才能短暂逃离现实的囚笼,仿佛回到二十年前生命中最为高光的岁月。 就是他, 曾经创造了一个奇迹,完成了一项在别人眼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的疯狂行为——把一具冰冻百年的人复活了。 此时,他已饮得满脸通红,眼神迷离。 蓝焰狱主走上前来,沉声道:“你还有心情喝酒!” 北宫无羊打了个激灵,连忙答道:“狱主,不是你说……让我痛快喝几杯,还说要陪我喝……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蓝焰狱主用不满的眼神看着北宫无羊,这家伙,被斩断双腿,割去双耳,又被他们囚禁,还不让人省心。 蓝焰狱主道:“现在山里一批来路不明的人,他们在抓捕‘怪物’。都是你干的好事。要是这个‘怪物’落在那些人手里,一定会追其根源。要是追到我们头上,就麻烦了。” 北宫无羊听了这话顿时酒醒了,但是他神情却显得无辜。 原来北宫无羊利用自己神乎其神的医术,竟然改造动物,制造怪物,试图制造出拥有强大战力的顶尖怪物。 北宫无羊朝蓝焰狱主耸了下肩,吐着酒气道: “狱主,我制造那些怪物,你也清楚,是经过月上同意的。只是没看好,出了些纰漏,跑了两只‘怪兽’,逃了一个‘怪物’。”说到此处,北宫无羊眼中升起兴奋光茫。“狱主你放心,只要这怪物在这山里,我有办法对付他。绝不会让他落在别人手里。” 第105章 绝密改造 北宫无羊身为一代狂医,自有无数奇思妙想,总喜欢在常人视为禁忌的领域大胆试验。那些在旁人眼中匪夷所思、甚至有悖伦理的念头,对他而言,恰恰是探索终极医术的道路。 几年前,为了大业和自己肩负的重责,蓝焰狱主主动提出,希望北宫无羊能用他鬼神莫测的医术改造自己,从而获得更强的战力与更快的速度。 对于这种挑战,北宫无羊向来兴致高涨 —— 只要你敢提,他就敢试。 而且这类研究总能让北宫无羊充满狂热。 然而,此举一开始就遭到月上的反对。 蓝焰狱主身份特殊,若一旦改造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在蓝焰狱主的请求下,月上定下几条不可逾越的底线:改造必须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不得丧失人性,必须保有人类的理智、情感与本能 —— 确保蓝焰狱主仍是 \"人\",而非丧失神智的野兽。 在月上设下的底线之下,北宫无羊展开了研究。 他先以动物为实验对象,反复测试药剂、动物特性与医术融合后的反应与效果,确认手段安全、过程可控之后,才将改造真正用于蓝焰狱主身上。 毕竟对象是蓝焰狱主,一旦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北宫无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小心,严格遵守月上划下的红线,确保整个过程不逾雷池半步。 最终结果 —— 蓝焰狱主的武学修为与身体机能都得到了显着提升,速度更快,力量更强,反应也远胜从前。 然而,有利便有弊,这项改造也让他身体出现了一些变化:眼瞳泛起异样的幽蓝光泽,四肢生出野兽般的绒毛。 尽管如此,相较于改造带来的力量与战力暴涨,这些 \"副作用\" 蓝焰狱主也能接受。 改造蓝焰狱主后,北宫无羊提出请求,希望继续推进这项研究。毕竟,之前的实验是在诸多限制下完成的,还远未达到他理想中的极限。他要创造的,并非人类的强化版本,而是真正意义上的 \"怪物\"—— 强大、疯狂、突破人类生理与人性界限的造物。 改用动物与他人试验,北宫无羊便能彻底放开手脚。 月上最终同意了北宫无羊的提议。 如今江湖风起云涌,天机神府又如此强大,若想按计划先一统江湖,北宫无羊制造的 \"怪物\" 定能派上大用场。 关键时候,可当 \"奇兵\" 使用。 月上提出了两个要求: 一,制造出来的 \"怪物\" 不得失控。 二,这项研究不得外泄。 最终,北宫无羊成功制造出了五头 \"怪兽\" 和三名 \"怪物\"。 所谓 \"怪兽\",是以动物为基础,融合各类药剂与改造术,对其生理结构进行强化重塑; 而 \"怪物\",则是以习武之人进行惨无人道的改造,对其身体机能、功法潜能进行极限挖掘,使其全方位突破限制,战力成倍增长。 无论是 \"怪兽\" 还是 \"怪物\",皆具极强攻击性,战斗本能异常凶悍。 但同样的,他们的情绪波动极大,极难控制,时而暴走,时而狂性大发,甚至连命令都未必听从。因此,这批改造物被秘密囚禁于一处封闭之地,由北宫无羊继续进行后续研究,尝试完善控制手段。 可惜,一月前却出了纰漏。 一次突发意外中,两只 \"怪兽\" 与一名 \"怪物\" 趁乱逃脱。 月上立即调动人手全力追捕。最终只追回一只 \"怪兽\",另一只则被发现死于山林,屁股还被搅烂。 而那名 \"怪物\"—— 不仅战力最强,更拥有极高智慧,他悍然杀死杀狱十余名高手,脱身逃往西域,踪迹全无。 杀狱方面不得不暂时终止追捕,将事件封锁。 谁料,今日这 \"怪物\",竟然再次现身于这座山中了。 …… 北宫无羊听到 \"怪物\" 出现在山里,其实内心狂喜不已,这个逃跑的 \"怪物\",是三个 \"怪物\" 中他最满意的一个。 因为这个 \"怪物\" 还具备一定的智慧和情感,北宫无羊给这个 \"怪物\" 取名为傀凶。 既然北宫无羊有办法对付傀凶,蓝焰狱主也未再继续责备他。这次蓝焰狱主亲率妖风狱主,带着北宫无羊,就是来营救秦凰的。 当然,这次行动绝对保密,对下面的人宣称是继续执行杀令,追捕东帅。 北宫无羊制造 \"怪兽\" 和 \"怪物\" 的事,秦凰也听蓝焰狱主说起过,她对这个医学狂人创造出来的怪物很好奇。 这次正好可以一见。 蓝焰狱主本想护送秦凰离开险地,将她安全送回大月场,但是现在 \"怪物\" 在此山中现身,而且有批来路不明者还想捕获怪物,事情棘手,得妥善解决。 不然怪物的事一旦传扬出去,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无论天机神府还是朝廷都会追查这件事。弄不好就会引火烧身。 蓝焰狱主给秦凰换了套下人的衣袍,又让她戴了副面具,这样就无人能认出她的身份。 秦凰便先和北宫无羊呆在一起,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神医,她也想向北宫无羊讨教些事情。 蓝焰狱主又命人寻找银夜仙娘,然后他出了山洞,来到烟雾缭绕的山峰上。 紧随其后,一队身穿黑袍、脸戴面具的高手也相继从洞中而出。这些都是蓝焰狱主的手下,共有十人。 蓝焰狱主伫立峰顶,居高临下,一对蓝色眼睛透过烟雾眺望四周。由于山峦重叠,林深树密,很难看到有价值的线索。 这个时候,一阵近似狼嚎的吼声从西北方向传来。这声音充满愤怒,在山林间回荡。 蓝焰狱主身形一跃,朝着峰下飘去。 …… 这声狼一般的嚎叫,不光吸引了蓝焰狱主,也引起了许刺宁的注意。 许刺宁破墓而出后,把秦凰的亵衣揣进怀中,就准备从来时方向出山。 昨夜许刺宁以五分内力硬扛斗笠人十分内力,被震成内伤,伤势不轻。但是 \"复活\" 后,他却感觉内伤带来的痛苦减轻了太多,身轻体健,仿佛没什么事了。 许刺宁哪里知道,他体内的女巫之蛊非常神奇,中原人对这种蛊毒知之甚少,包括李愚和九斗,虽然给许刺宁解了毒,但是对女巫之蛊也并非深入了解。 这女巫之蛊,作为西方奇蛊,还有一处神奇之处,既能害人,也能救人。 女巫之蛊是一种具有灵性的蛊虫,这段时间已经完全适应许刺宁的身体,并将其视作自己的 \"家园\"。正因如此,当诡毒入侵时,它才会毫不犹豫地展开一场殊死搏斗,誓死守护 \"家园\"。 诡毒被击退后,女巫之蛊察觉 \"家园\" 受损 —— 许刺宁体内有内伤,于是又对受创的组织进行了修复。 也正因如此,许刺宁才会感觉体内无碍,仿佛伤势痊愈。只是他尚不了解女巫之蛊的具体能力,也不知道在受伤时该如何主动唤出蛊虫进行治疗。连李愚与九斗也未能完全看透这其中奥秘。 尽管不明原因,但内伤消失,许刺宁心情大好。他感觉肚子饿了,便随手摘了两个野果子,一边嚼着,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悠哉地朝山外而行。 就在这时,一声近似狼嚎的怪响自西北方向传来。那声音似狼非狼,却裹挟着一股真气内劲,极不寻常,激起了许刺宁的好奇。他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意外的是,这次 \"死而复生\" 之后,他的轻功似乎也发生了变化,速度比以往更快了几分。 他边飞掠边想:难道我这是因祸得福? 行出几里,忽地前方一群人影闪现,约有二十余人,迎面而来的竟是 —— 杨恢。 第106章 武功更上层楼 原来昨夜湖边一战后,杨恢奉命组织人马追捕逃脱者。 为尽快锁定对方藏身之处,他特地调来了擅长追踪的孟天虎。经过一番查探,孟天虎判断,月王、许猫儿与银夜仙娘极有可能藏身此山。 这三人如今皆是重点通缉对象。杨恢不敢怠慢,立刻带人进山搜寻。搜寻者分成几批, 杨恢竟在此处撞上许刺宁,简直如天降功劳,令他狂喜不已。 虽然许刺宁曾杀裴无道,但杨恢并不畏惧 —— 他知道斗笠人已将许刺宁打成重伤,不足为虑了。 冤家路窄。 许刺宁忍不住带着调侃语气道:“杨次府,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怎么?你是鬼魂转生的?” 面对他的戏谑,杨恢却不怒反笑,仿佛看见了即将到手的功绩。 杨恢笑道:“猫儿,我还真是鬼魂转世的,我就缠上你了!” 他话音刚落,身旁那名邋遢老头微微上前一步。 此人头发如乱草般披散,衣衫油污满布,一双眼睛看似浑浊,却隐藏着锋芒。这老头儿正是天机神府的公羊长老。 公羊长老似要出手,却被杨恢抬手拦住。他知道许刺宁遭受重创,现在根本不是自己对手,正是他立功扬名的好时候。所以他不想让公羊长老抢了他唾手可得的功劳。 随即杨恢身形一纵,如鹰击长空般直扑许刺宁而来! 他左掌抓向许刺宁胸口,右掌则蓄力待发。 杨恢心中算盘打得很好:斗笠人重创许刺宁,此刻他必是强弩之末,自己无论怎么打,都稳操胜券。 许刺宁故意惊惶失措叫道:“杨次府,我现在身负重伤,你趁人之危,好卑鄙!” 杨恢得意道:“这不叫卑鄙,这叫把握时机!” 面对杨恢迅猛攻击,许刺宁双脚原地未动,身形在瞬息间微微一偏,避开杨恢那一抓。杨恢蓄力的右掌也骤然而出,力道极大,拍向许刺宁脑袋。 这一掌要是拍中,许刺宁脑袋就得被拍碎。 许刺宁右掌也出,看似轻盈无力,速度也不快,仿佛真是身受重伤一样。 “砰!!” 就在双掌相交瞬间,一股强劲之力忽地从许刺宁体内爆发,犹如山洪暴发、怒龙破水! 杨恢感觉被一股反震之力轰然击中,气血翻涌,五脏震颤,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人在半空中已喷出一口鲜血。 杨恢踉跄落地,脸色煞白,骇然望着许刺宁,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许刺宁的武功杨恢心里是有底的,就算未遭受斗笠人重创,也绝对没有这么厉害,最多比他略强一筹。 但是现在许刺宁展现出来的武功,可不是比他强了一筹。 他明明亲眼见斗笠人重创了许刺宁,为何才一夜功夫,这只猫不仅恢复如初,内力竟比原来更为雄浑强悍? 许刺宁临阵翻看武功秘籍现学已经够让人震惊了,现在一夜之间内力突飞猛进,这对杨恢来说简直匪夷所思。 “这…… 这怎么可能?!你的伤……” 杨恢喃喃道。 李愚帮助许刺宁恢复了百分之五十内力,经过这次 “死亡”,许刺宁内力竟然又恢复了百分之二十。 所以许刺宁这一掌,用的是百分之七十内力。 许刺宁破墓而出后,就感觉气血更畅通了,先前飞掠时速度也更快。他琢磨自己内力应该在机缘巧合下又恢复了些,没想到恢复了这么多。 许刺宁强压着内心狂喜,笑道:“杨次府啊,对不住了。我伤好了,而且功力又增进了。这事忘告诉你了。” 杨恢揩了一把嘴角的血,气恼道:“假装重伤,卑鄙!” 许刺宁学着先前杨恢得意模样,道:“这不叫卑鄙,这叫把握时机!” 杨恢有些气急败坏,朝着手下人叫喊:“你们都是死人啊,剁了他!” 杨恢话音刚落,六名天机府高手率先发难。 他们以包围之势掠起身体,手中兵器从不同方向挥向许刺宁。一时间,剑光刀影交织,罩向许刺宁。 许刺宁在一片刀光剑影中,身若惊鸿翩然而起,身形灵巧变换,那些刀光剑影无一能伤到他。 下一秒,许刺宁如飞鸿般的身影在空中飞快转动,刹那间踢出数脚。 几道挟带真气的脚影如同一只只小鸿鸟,带着破空的 “鸣叫” 飞向那几名高手。 所有武功招式,内力是其根基。 之前许刺宁运用《离恨天书》,虽然武功精奥,但因内力受限,难发挥最佳效果。 现在许刺宁内力又恢复百分之二十,招法速度更快,力道更强。这几名天机府高手根本避不开许刺宁这圈脚影。 “嘭嘭嘭……” 有的被踢中脑袋,有的被踹中心口,惨叫声接连响起。六名高手跃起攻击许刺宁,每个人身位、高度都不相同,但在这瞬间都被许刺宁准确无误踢中要害。 三人脑袋被踢碎,两人胸骨被踢得凹陷、脏腑俱碎,还有一个直接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其余五具身体一具接一具落在地上,溅起阵阵沙尘,他们都已毙命。 一个回合毙了六人,许刺宁惊喜不已,杨恢则脊背发凉。 他实在难以理解,这个猫儿为什么越来越强。 这样下去,以后会强到什么程度,想都不敢想。 所以,此人必须得早些除去。 杨恢朝公羊长老使了个眼色。公羊长老目光一缩,虽然许刺宁武功超出他想象,但身为长老不能怯战。他袖袍一拂,带起一阵罡气,朝许刺宁攻来。 许刺宁此刻身体正好落地,面对公羊长老,他右臂如云般舒展,五指缓缓张开,宛若莲花绽放。只见他掌心气流旋转,真气激荡之间,竟凝结出一只飞鸿之影! 随即鸿影从掌中腾起,带着一缕轻灵之气直扑公羊长老面门。 瞬息之间,动作潇洒之极。 多了百分之二十内力,武功运用果然更上层楼。 公羊长老从未见过这等奇异的武功,心中一凛,脸色微变,连忙变换身法,险险避开那扑面而来的飞鸿之影。 杨恢见状,心知若想杀许刺宁,必须众人合力。 于是杨恢高声断喝:“上!” 他自身也化作一道疾影,朝许刺宁扑去。 其余天机府高手闻令而动,瞬间挥着兵器朝许刺宁扑去。 顷刻间,杀机四起,刀光剑影交织如织网! 许刺宁却无惧无畏,反而战意更炽。他身形飘逸如飞鸿,翩然起舞于刀光剑影之中,脚下飞鸿之影时隐时现,巧妙闪避着众人攻击。 《离恨天书》中的各种招式不断使出,形态迥异的飞鸿掌影、脚影纷纷而出,飘忽不定,在人群中飞舞。 围攻的众人仿佛不是与一人交手,而是与一群飞鸿激战,场面宛如幻境,极为壮观。 很快,陆续有三名天机府高手被飞鸿之影击中,鲜血飞洒、惨叫倒地。 也就在这时,一声如狼般的嚎叫骤然在附近响起。 第107章 恐怖怪物 这声嚎叫让场中打斗双方都不由朝声音来处看了一眼。 随即,场中又是两声惨叫响起,是许刺宁的飞鸿又扑在两个家伙身上。那两人伤处血肉模糊,惨叫连连栽倒在地上。 公羊长老趁着许刺宁连杀两人之际身形闪动,到了许刺宁身侧。杨恢立刻心领神会,他发出喝声,从正面猛攻许刺宁,给公羊长老创造偷袭机会。 公羊长老是天机神府几大长老中功力最深的一个,加上杨恢,不可小觑。 公羊长老也从侧面出招,一指如稚,戳向许刺宁腔骨。只要被戳中,指上内力立刻就能穿透许刺宁胸腔,伤及内脏。 若是换作是昨日的许刺宁,或许就在两人默契配合下中招了。但是现在许刺宁又恢复百分之二十内力,功夫增长,信心也更是倍增。 对敌,信心非常重要。 许刺宁发出一声轻笑,左右双掌连出,陆续拍在杨恢击来的掌影上。与此同时,许刺宁身形骤然半转,右膝猛的弯曲顶在公羊长老偷袭的手指上,硬生生把公羊长老食指顶断。 “喀嚓!” 发出断折之声。 杨恢见状,越发心惊。 以他修为,加上公羊长老,就是打裴无道,也不会这么不济,怎么也得几十招后分胜负,现在反而被许刺宁压制了! 就在这时,那如狼般的嚎叫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更近,仿佛就在众人耳畔炸响一般,让人忍不住脊背发寒。 伴随着这声嚎叫,东边的草木骤然摇晃起来,一股诡异而刺鼻的腥气也随风飘来,仿佛某种不祥的气息,悄然渗入每一个角落。 许刺宁、杨恢以及所有天机府的人几乎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向东边的密林。 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警惕,气氛在这一刻几乎凝滞。 突然—— “哗啦!” 草丛炸开,一个“怪物”猛然窜出! 那一瞬间,空气像是都被撕裂,所有人心头一震。 只见这怪物身形修长却佝偻如狼,双腿粗壮,如同象腿,皮肤苍白,血管如一根根墨黑藤蔓在身体表面扭曲攀附。 它的嘴巴咧得极大,两排獠牙森白尖锐,像毒蛇的牙齿般冷光森森。脸上仍勉强保有人类五官的轮廓,却已严重扭曲,鼻梁塌陷,眼窝深陷,活脱脱一副人形恶鬼。 它的双臂很长,五指弯曲如钩,指甲泛着寒光,黑亮如刃。 怪物身上披着一件残破的灰衫,衣襟破碎、血迹斑斑,一头乱发也因沾满血污而结成硬块,贴在头皮上如杂草丛生。 它那双蓝幽幽的眼珠,在众人中缓缓扫过,仿佛在挑选猎物。 随着目光移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沉怪响,如碎铁摩擦,沙哑、沉重,令人心头发紧。 许刺宁、杨恢,公羊长老,还有剩余的天机府高手们,这一刻都停止打斗。 所有人目光惊诧盯着这怪物。 身为江湖人,都是经过风浪的人,就算许刺宁失记见识受到了影响,但是杨恢,公羊长老这俩老江湖可谓见多识广,但是他们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甚至听都没听说过。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几乎不敢相信世间还有这样的怪物。 怪物看着众人,众人看着怪物,这一刻,空气都仿佛要凝固了。 杨恢先看了眼公羊长老,看到长老也是一脸愕然,又看向许刺宁。许刺宁正好也看向杨恢,两人眼中都充满问号。 刚才还以死相搏的对手,现在像俩个懵懂的朋友。 毕竟,这样的怪物太让人诧异了。 许刺宁低声对杨恢道:“杨兄,这是什么东西?” 杨恢哪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又不想在许刺宁面前表现的无知,他轻咳一声,回道:“像是一个怪物。” 这家伙,等于没说。 许刺宁一脸坏笑,用怂恿口气道:“要不你上去试试?我觉得抓他比抓我划算。他可是个稀罕东西,抓住他关在笼子里让江湖人观赏,看一次收银二两。你既能赚的盆满钵满,还能扬名天下。” 别说,老许还是很有经济头脑的。 杨恢没好气道:“你怎么不去试试?!” 接下来,有人替他们试了。 原来一名天机府高手离怪物较近,这家伙因恐惧,身体挪动,想离怪物远点。结果让怪物误以为要动手。 怪物顿时发出一声狼嚎般的嚎叫,口中喷着腥气,双腿一蹬,“嗖”地扑了上去。 而且速度极快! 瞬息之间! 那名高手大惊,赶紧挥刀斩向怪物。怪物不闪不避,右手陡然而出,抓住劈来的钢刀,这一刻,怪物手上黑藤蔓般的血管经络更粗,锋利的刀刃竟然未能割伤他皮肤。 “啪!” 钢刀也在怪物手里断裂,断成了好几截。 随后怪物另一只手骤然插入那家伙胸膛,把他整个身体举起,朝着一个方向甩出。 那个倒霉蛋尸体喷洒着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许刺宁、杨恢,公羊长老等人,都仰起头,看着那具尸体飞向远处,消失在视线中,随后又听到“砰”地一声,落地了。 众人更是惊诧,这怪物形象恐怖,出手竟然也这么可怕?! 怪物残杀一人后,张开嘴,露出森森獠牙,喉咙里发出嘶哑模糊的声音: “不……要要……再追……我,抓……我……” 由于声音过于模糊,场中的人没人能完全听清他说什么。 杨恢是听清了“不、追、要、我”这四个字。他正琢磨着把这几个字联系起来,看是什么意思,结果看到许刺宁脸上笑容似更坏了。 许刺宁虽然也未完全听清,但是他听了个大概,知道怪物想表达什么。 许刺宁遂手指杨恢,冲着怪物道:“怪物兄,不是我要抓你。是他要抓你!我本想劝他,他还执迷不悟。” 许刺宁祸水东引,杨恢脸都气白了,嘴唇翕动,不知是不是在朝着许刺宁骂脏话。 怪物幽幽目光转向杨恢,獠牙滴着涎水,鼻孔冒着白气儿,面孔更是扭曲可怖,可见他多生气了。 蓦地,怪物双腿在地上一蹬,身体闪电般朝着杨恢窜出,一只可怖手掌大力拍向杨恢。 面对扑来的怪物杨恢大惊失色,身形急闪,仓皇躲向右侧。几乎与此同时,怪物已扑至他先前站立之处,一掌狠狠拍下。 “轰!” 地面剧震,沙石飞溅,竟被拍出一个一尺多深的坑。 若杨恢慢上半拍,此刻恐怕已成“坑中之物”了。 看到他惊惧狼狈的模样,许刺宁忍不住“哈哈”大笑。 怪物一击落空,身形陡变,再次猛扑向杨恢。那如刀锋般的指甲泛着幽幽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第108章 来自西海的兰 许刺宁看出,这怪物不仅速度极快,竟还懂得变化身法,而且武功也高。 这让许刺宁很是诧异,这年头,连“怪物”都开始修炼武功了吗? 任何人面对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怪物”,多半会心生畏惧。杨恢此刻亲身遭遇,心绪更加慌乱。他一边狼狈闪避,一边气急败坏地怒吼。 “你们都是死人吗!” 天机府那些高手同样惊惧不已,可又不敢违抗杨恢的命令。只得硬着头皮,为了壮胆还高声呼喝着,挥舞兵刃扑向怪物。 面对扑上来的几人,怪物被激怒,张口咆哮,声音带着一股金属的撕裂感让人心悸。它身形暴起,猛地扑入人群。 天机神府的几名高手此刻也只能全力以赴,挥着刀剑攻向怪物。怪物却连避都不避,任由刀剑劈砍,他身上藤蔓般的经络也更粗,蠕动如蛆虫,刀剑落在他皮肤上,只留下浅浅一道印迹,连血都未见,这些天机府高手根本难伤这怪物。 反而那“怪物”,双手如鬼影交错,速度骇人,疯狂攻击天机府高手。片刻就把一人胸膛撕开。那人肋骨碎裂,内脏翻出,惨叫着倒地抽搐。怪物又是一声咆哮,右手飞快插入另一个家伙胸膛,随着手爪伸出,对方胸口赫然出现在一个血窟窿,鲜血夹带着脏器官往外喷涌,热气带着血腥气在场中扩散开来。 还有一个惊恐万状,想往后撤,结果腿脚发软跌在地上。怪物一把揪住他脚踝拖回,然后硬生生拧断脖子,仿佛折断一根枯枝。 片刻之间,三个近身攻击的天机府高手就这样惨死当场。 血腥味在场中迅速弥漫,鲜血混着沙尘洒满地面,肢体残骸横陈,触目惊心,令人作呕。 剩下的几人已吓破了胆,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下意识往后退。 而那怪物,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继续扑杀而来,杀意炽盛,让人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远处影影绰绰的身影飞速掠来。 为首一人,是名相貌俊朗的青年,正是昨夜曾发现许刺宁与秦凰,并出言调侃二人的那个青年。 青年身法极快,双脚轻点草木,姿态潇洒如飞鸟掠林梢。其身后紧随厉龙,再后是二十多名装束各异、年龄不一的高手。 青年率先抵达,身形一转,轻盈落地。 看到许刺宁,他露出几分意外,朝他道:“牛鞭,昨晚你半死不活的,这么快就好了吗?看起来精神抖擞啊?” 促狭的青年原本唤许刺宁“牛鞭兄”,现在把“兄”字去了,只留“鞭”了。 许刺宁知道这青年有趣,也不动气,笑着迎了上去。他听秦凰说过,这位青年其实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青年的确是女子,她叫策兰。 而且她不是中原人,而是来自遥远的西海。 许刺宁便故意亲昵地搂住她的肩膀,装出一副哥俩好的模样,道:“哈哈,兄台,我们有缘啊。承蒙兄台你关照,我现在又生龙活虎了。” 策兰瞥了他搭在肩上的手一眼,眉头微蹙,却未甩开。 她道:“你生龙活虎了,那个神仙妹妹呢?莫非你垂涎她美色,趁她重伤之际,一遍遍猥亵蹂躏,导致她死亡,最后为了毁尸灭迹,把她给埋了?!” 好家伙,策兰这一番推测,简直是空口白话,直接让徐刺宁无故摊上了一桩“先奸后杀”又“毁尸灭迹”的恶性人命官司。 许刺宁正色道:“不是我把她埋了。是她把我埋了。” 策兰冷哼一声,语气不屑:“把你埋了?那你现在是诈尸吗?!” 杨恢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他心中一动,猜测策兰口中所谓的“神仙妹妹”八成就是月王秦凰。若是如此,许刺宁原先确实是与月王在一处。可现在,只见许刺宁,不见月王踪影…… 这时,策兰带来的人马已全部赶到。 他们迅速布成阵势,将怪物牢牢围困在中心。 最内层四人,占据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手持铁枪,枪尖细长锋利,寒光闪闪;第二层五人,各持一张铁网,呈环状布列;最外围七八人,气息沉稳,步步为营,形成多重包围之势。 此阵明显不是要将其击杀,而是意在活捉此怪。 杨恢在江湖中浸淫多年,看得出这些人的身手和架势绝非凡流,但却一时间辨不出他们的来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策兰与许刺宁关系不错,因为这般亲昵姿态,非泛泛之交。 杨恢与公羊长老对视一眼,皆未妄动,决定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等援兵赶到再说。 怪物又将两名天机府高手残忍杀死。他双手沾满鲜血,腥红淋漓,滴滴坠地,触目惊心。他发现自己已被包围,目光游移,最后落在策兰身上。 怪物那双充满凶残的眼睛中,残忍与狂暴之色竟似乎淡去了几分。他喉中发出一阵嘶哑模糊的声音,刺耳而断断续续: “放……走,别再……逼我……” 它的意思,是“放我走,别再逼我”。 只是这声音沙哑难辨,场中大多数人根本听不清。但策兰聪明过人,即使听不明白,也大致明白了它的意思。 她冷声道:“你必须得和我们走!” 怪物听得懂她说话,身形微震,随即发出一声极具威胁的低吼,显然已被激怒。 策兰又看了徐刺宁一眼,先抬手把他揽着自己肩膀的手给挪开。然后低声道:“那些人是做什么的?难道是抓捕你的人?” 许刺宁低声回道:“他们不是想抓我,是真想把我埋了。结果我们正打的激烈时候,这怪物跑来了。” 策兰微微点了下头,明白了原委。她眼睛一扫杨恢等人,用命令口气道:“我们要办正事,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一来,策兰准备捉这怪物,不想让别人在场。 二来,她让杨恢他们走,算帮许刺宁一把。 杨恢身为天机府第三号人物,平时趾高气扬,江湖中哪个门派见了不得给他几分面子。现在被策兰命令离开,很不痛快。 但是现在他们深入北境办事,强龙也不压地头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杨恢强压怒气。 他干笑两声,朝策兰道:“兄台,你捉你的怪,我们绝不会多事。我们天机神府的人是懂规矩的。” 杨恢搬出天机神府,就是给策兰压力。 天机神府可是江湖第一大势力,宫柳行更是江湖第一人,侠名远播万人称颂,只要你是江湖人,总得给天机神府些面子。 而且,只要你是江湖人,在招惹天机神府之前,也得好好掂量一下。 策兰这才知道这些人是天机神府的人。 这时候被围困的怪物越发暴躁,仰起脖子嚎叫一声,身体骤然窜起。 第109章 老许暗助 (今晚两章,第二章十点左右,原因看作者说) ------------ 怪物身形窜起,显然是想掠出包围圈遁走。 内围的四名长枪手几乎在同一时刻腾空而起,四柄长枪分别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同时刺向怪物。 枪尖修长,在阳光下寒光凛凛,带着穿透一切的锋芒,直刺怪物。 这四柄枪并非常规兵器,是策兰早有准备,命人专门为对付这怪物所铸。其枪尖极细,以精铁淬炼,锋利之极 —— 普通兵刃对怪物无效,而这四枪,却能刺入其皮肉。 第二层的持网高手也展开行动,两人几乎同时甩出两张网,腾空洒下,朝怪物的头顶罩去。 每张网都编有极细的铁丝,边缘更缀着铁链,可收可放,变化多端。一旦罩住,便能牢牢锁住怪物。 策兰带人从西域追踪此怪至中原,一路几次交手,死伤不少手下,所以现在对付这怪物也越来越有经验。 上方被网封住,怪物便又朝下急坠。 那四名持枪高手立刻攻击怪物,四条枪上下翻飞,迅疾凌厉。怪物被一柄枪刺中肋下,尖细锋利的枪尖果然将他皮肉刺开一个口子。 这点伤对怪物并不算什么,却更加激怒了它。它嚎叫连连,在那名高手一击得手准备后撤之际,怪物飞身扑上,那人避闪不及,被怪物生生扯住,一爪撕裂喉咙,鲜血喷涌而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倒地毙命。 场面骇人,血腥气也更浓烈。 这名枪手死后,根据阵形,又有一人赶紧填补空缺。 所以怪物一时半会儿根本难以冲出重围。 观战的策兰也不再和许刺宁说话,也不搭理杨恢,目光收缩,紧盯着想冲出重围的怪物,准备随时出手。 许刺宁也不添乱,显得无比悠闲,走到一边,蹲坐在一块石头上,从怀中掏出一个野果,慢悠悠地啃着,边吃边观赏策兰和她手下捕捉怪物,仿佛看戏入了迷。 杨恢和公羊长老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 他们一边看热闹,一边伺机对付许刺宁。 杨恢见许刺宁看得专注,遂朝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披发男子使了一个眼色。 这个披发男子是公羊长老的徒弟。披发男心领神会,从后方屏声敛气,小心翼翼绕了一个大圈子,慢慢从身后接近许刺宁。 许刺宁似浑然不觉,仍饶有兴致地观看。 杨恢和公羊长老为了不引起许刺宁怀疑,佯装目不转睛观战。 披发人从后面蹑手蹑脚靠近许刺宁,就在他距许刺宁越来越近,手中的剑也对准许刺宁后心准备突袭之际,许刺宁就像一个看戏的人看到精彩处,大喊一声 “好”。 突如其来的叫好声在场中回响,就连那个怪物都忍不住看了许刺宁一眼。 策兰也转头看了眼许刺宁。见许刺宁身后鬼鬼祟祟的披发人,才知许刺宁是故意喊一嗓子惊吓这披发人。 所以许刺宁的叫声着实让披发人惊得打了一个激灵。 随着这声 “好”,许刺宁蹲在石头上的上身形旋转而起。一直用眼睛余光偷看的公羊长老面色陡变,忙朝徒弟叫喊: “小心!” 但是已经晚了,许刺宁身形已旋转到了披发人头顶上方,身体仍保持旋转姿态,右脚斜踢,带着一缕飞鸿之影,正踢在披发人太阳穴上。 披发人脑袋被踢碎,口喷鲜血,人也飞了出来。 他还特意朝杨恢与公羊长老微微抱拳,面带歉意,神情里却毫无悔意,仿佛在说:不好意思,踢死你的人了。 许刺宁其实是故意激怒二人! 事实上,许刺宁对那怪物极感兴趣,甚至带着一种探索的好奇。 通过观察,他已看出,这怪物不仅身怀惊人武功,更具有人类的情绪与智慧。 那句 “不要逼我”,说明它并非嗜杀成性,而是被逼至绝境。它更像是一头原本并无恶意的野兽,被人穷追不舍、围捕驱杀,才奋力反抗。 于是许刺宁起了念头,想帮这怪物一把。 若能制造混乱,说不定那怪物便能趁乱脱身。 这披发人是公羊长老最喜爱的徒弟,现在被许刺宁当众一脚踢爆了脑袋。许刺宁还故作歉意气人,士可忍,孰不可忍。 公羊长老怒吼一声,朝着许刺宁扑来。 杨恢也怒火中烧 —— 本来以为能趁乱除掉许刺宁,结果反被耍得团团转,颜面无存。 杨恢也朝许刺宁掠过来,剩余天机府的高手们也开始包围攻击许刺宁。 许刺宁又陷入众人的包围猛攻中。 经过刚才一战,许刺宁对自己的武功更有信心,已不把杨恢他们放在眼里。况且以许刺宁现在的修为,若想走,随时拍屁股走人,杨恢他们也拦不住。 许刺宁朗笑道:“杨兄,看戏不如演戏,咱们也搭个‘台子’,继续玩玩。” 面对公羊长老和杨恢等人的合力攻击,许刺宁施展精妙身法闪躲,如飞鸿之影在狂风骤雨中穿梭,风姿飘逸,天机府的人很难伤到他。 许刺宁脸上虽然仍是笑意盈盈,但是出手却又快又狠,连续将两名天机府高手杀倒在地。其中一具尸体更飞起,朝着包围怪物的人群飞去。 这边打得越来越激烈,那边策兰和手下还在围捕怪物,这也让抓捕的那些人多少分了心。 策兰没想到双方在这节骨眼上又打了起来,这阻碍了抓捕怪物。她大声喝斥,想让双方离远点,但是根本没人听她的。 此刻杨恢和公羊长老更是奋力攻击许刺宁,三人打成一团,劲风四起,沙石纷飞,场面顿时喧哗混乱起来。 公羊长老恨透许刺宁,瞅了个机会,一掌击向许刺宁心口。 面对公羊长老这记大力一掌,许刺宁手上应付着杨恢,便飞起右脚,用脚掌抵住公羊长老的手掌。 “嘭” 地一声,许刺宁身体被震出。 其实许刺宁是故意被公羊长老震向西边。这样一来,敌人也会追着许刺宁继续攻击,他们就更靠近抓捕怪物的战场,于是场面就越发混乱。 怪物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 因为这是机会! 面对再次刺来的三枝枪,怪物猛地发出一声低吼,身形骤然变化,双手飞快而出,左手抓住一枝枪,右手竟然抓住两枝,第四枝枪刺入怪物后背。怪物不管,又是一声嚎叫,体内力量朝双臂猛灌,又透过铁枪涌向持枪的人。 此刻,枪身剧烈震颤,并发出阵阵铮鸣,三个枪手身体被震得乱抖,口中都开始吐血,最后双手脱离枪身。 怪物双手握着三柄枪,随即两柄铁枪从手中飞出,带着刺破空气的撕裂声,直射包围圈第二层持铁网的人。 怪物则手持最后一支枪,身体再次从包围圈内窜起来。 就在怪物窜起瞬间,一条轻盈身影如灵巧飞燕一般出现在它上方 —— 是策兰。 与此同时,一批神秘人也趁着场中混乱,悄无声息地不断接近这里。 为首的,正是蓝焰狱主。 第110章 世间最纯的真气 策兰阻止不了许刺宁和天机府的纷争,心里气恼之极,便更全神贯注盯着怪物。 怪物不管背后伤痛,甘愿挨了一枪,又趁机夺下其余三柄枪 —— 聪明的策兰已看出它的意图。 所以策兰也在刹那间动身,掠到怪物上方,封住它的逃生之路。 怪物发出狂暴怒吼,左手持枪挑向策兰,口中还用含糊声音喊叫: “不…… 伤…… 让开……” 怪物其实是想说 “不想伤你,快让开”。由于它说话含糊不清,加上情急之下又丢字,所以策兰只听到 “伤…… 让开……”。 面对这迅捷的一枪,在空中的策兰腰身轻摆,如风吹杨柳般一斜,那一枪刚刚贴着她身体而过。 策兰一脸愤怒道:“杀我姐妹,绝不饶你!” 策兰亲自出手,吓坏了厉龙。 因为策兰身份特殊,若是她有个闪失,他们这些人都讨不了好。 所以厉龙急忙提着利剑飞身而起,前来帮策兰。 而此刻正是怪物的最佳逃遁机会,它哪能轻易放弃。 就在一枪刺空的瞬间,怪物手腕一转,手中的铁枪飞出,带着惊人的破空声响直刺掠来的厉龙。 趁着厉龙应付之际,怪物身形再度拔起,右掌挟着一股腥风,猛然拍向策兰。它贴身而进,显然是要逼策兰退后或拉开距离,以便寻找脱身之机。 换作旁人,面对这样可怖的怪物,绝不会选择近身硬拼,因为那极其危险。 然而策兰却毫不退让,死死封住怪物的逃生之路。 怪物那一掌破风而至,掌如兽爪,指甲弯钩如匕,掌心血管突起扭结,像一团蠕动的毒虫般密密麻麻,令人作呕。 而迎上这掌的,却是策兰那只纤细、白皙、柔若无骨的手。 两只手在半空即将碰撞,仿佛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 —— 一边是怪物的狰狞与暴烈,另一边是人类的冷静与坚决。 这一幕,形成了极大的视觉冲击。 双掌相对的瞬间,怪物掌心那些蠕动如毒虫的经络突然鼓胀,释放出一股剧毒黏液。黏液在怪物真气的裹挟下,涌入策兰的掌心。 刹那间,一股极其邪恶的力量顺着掌心传入策兰体内,仿佛要将她的经脉血肉都腐蚀殆尽。 但令人震惊的是 —— 策兰竟丝毫未露痛苦之色,甚至连眉头都未蹙一下! 因为她体内所修的真气,正是世间至清至纯之气! 清得没有一丝杂质,纯得仿佛高天的飞霜,纯得如净莲初绽,如神佛心灯,无垢无染。 这样的真气,就如同神圣领域般的存在,任何污秽、邪气,在靠近的一瞬间便被净化得无影无踪。 怪物那股邪毒的力量,仿佛撞上了天光净火,被一寸寸化去,连渣滓都未能留下。 她的真气,得自一位世外高僧所授。 所以,论内力相搏,策兰的至纯之力,不惧这世上任何邪恶之力。 策兰毫发无损,体内真气不仅未被怪物的邪恶之力侵蚀,反而如江河倒灌般逆流而上,沿着掌心涌入怪物手臂。 那一瞬,怪物身体反被策兰震得颤抖。 怪物眼中,闪过一抹惊愕至极的神色,仿佛不敢相信。明明那股邪气能腐草化骨,却在策兰身上毫无用处,反倒被她的纯净真气强势反击。 但它并未立即还手。 它不是凡物,而是北宫一手制造出来的怪物 —— 而且,是北宫最得意、最满意的一个。 若对掌之人是旁人,它定会立刻变招,如此距离,更利于它以狂猛攻势攻击对方。 可如今,它却停住了动作,神情复杂,眼神茫然中透出挣扎。 忽然,它喉中发出一声低哑而含混的呼喊: “公…… 主……” 那声音低沉模糊,却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痛意与哀求。 策兰猛然一震,眼中光芒一滞。 只见怪物眼角竟浮出一丝泪光,苍白的面孔中透出一抹深切的乞求。它在求策兰放它一条生路,也在求她不要再追,不要再逼。 而那一声 “公主”,她听得分明 —— 怪物竟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这一刻,策兰心头如雷炸裂,心绪翻涌,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你…… 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突然起风了。 那风来得古怪而突兀。 一阵阵黄风卷涌而至,携裹着漫天沙尘、枯枝败叶,灌入战场。黄风呼啸,天地变得昏黄,人们在这一刻都视线受阻,难以目视一尺之外。 随着这诡异的黄风骤起,一条条黄色的身影与黄风融为一体,涌入战场。 这些黄影首先攻击策兰手下。 策兰那些手下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个个身经百战。虽然在黄风中几乎难以睁开眼,但是面对这突然袭击丝毫不乱。他们先是发出此起彼落的叫声,让处在黄风中的同伴知道自己位置,免得造成误伤,然后凭借感觉挥舞兵器,应付隐藏在风中的攻击者。 随着厮杀,惨叫声陆续响起,有策兰手下的,也有攻击者的。 双方的鲜血也在黄风中飞洒起来。 这样一来,策兰的手下只能先各自保命,难以帮助策兰。 怪物趁着黄风大作,和策兰脱离接触,身形一转就要遁走。但策兰哪能轻易放过它,身形也立刻变动,要纠缠怪物。 突然,一个身影骤然出现在策兰左侧。 这人速度极快,悄无声息,隐匿在黄风中,策兰一开始都未察觉。 风中,那道身影模糊如鬼魅,仿佛随时会被黄风撕碎,只能依稀辨出两道淡淡的蓝光 —— 那是他的目光。 此人正是那个神秘莫测的蓝焰狱主。 他来此,只为那怪物而来。 这个怪物,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这一刻,策兰感知左侧气息异动,反应极快,身形如游龙般瞬息扭转,正面对上蓝焰狱主。 寻常人即便正面对上,此刻也难以看清蓝焰狱主:一来黄风太盛,风沙遮目;二来蓝焰狱主擅于藏匿行迹,恍若幽影。 但策兰此刻目光如佛陀开眼,清澈如莲、慧芒如炬,仿佛能穿透世间一切黑暗与迷障,直视混沌深处的真相。 所以策兰在这一刻看清了蓝焰狱主。 策兰的反应和武功也让蓝焰狱主感到诧异。 不管如何,绝不能让策兰纠缠怪物,于是蓝焰狱主一掌打向策兰。 策兰不惧和任何人对掌拼力,她也一掌迎上。 两掌在黄风中撞击在一起,发出 “嘭” 地一声响。 这一瞬间,蓝焰狱主如野兽般的手掌发出蓝色荧光,一股邪力也侵入策兰掌心。 第111章 投桃报李 蓝焰狱主原本的武功并不邪异,直到后来他被北宫无羊亲手改造了身体。为了更好地契合这具经改造后的肉身,他不得不修炼一门全新的邪功。 这门功夫既能与他如今的身体完美融合,又能掩盖曾经的武学路数,避免被见多识广之人识破来历,可谓一举两得。 也因此,蓝焰狱主如今所施展的内力,带有极强的侵蚀性与诡异邪气。若是换作旁人,被其邪力入体,多少都会受到伤害。 结果他这回碰上了来自西海的策兰。 策兰的内力,乃世间罕有的至纯至清之力。 苍蝇不叮无缝之蛋,邪气再强,也无处可侵。在策兰这明月映水般的纯净真气中,蓝焰狱主的邪力和怪物内力一样,仿佛遇到一只完美无缝隙的蛋,无从落脚。 这是蓝焰狱主生平第一次遭遇如此纯净无瑕的内力,那种仿佛能涤荡万邪、不容一丝杂质的力量,让蓝焰狱主诧异中又带着几分不安。 他曾听 “月上” 说起过,二十年前江湖上最为传奇的僧人妙雪,用的正是这样的内力。 据传妙雪人若莲花,不染尘埃。其相貌清逸,眸如止水,天生带着圣洁之气。 而妙雪修炼的内力,就是 “至纯无垢” 的佛门内力 —— 混元摩陀真气。 难道她与那位早已销声匿迹的传奇高僧妙雪有着某种关联? 果然,蓝焰狱主邪力虽然侵入策兰手掌,但是却难伤策兰。策兰至纯内力则瞬间反扑,涌入蓝焰狱主手掌。 蓝焰狱主明白,若是这青年用的真是混元摩陀真气,他得扬长避短,避免和青年较内力。于是蓝焰狱主立刻撤掌,眼中蓝光灼灼,左手以掌刀劈向策兰。 策兰反应也快,就在蓝焰狱主撤掌之际,一柄精巧的短刀从衫中滑出。这柄刀巴掌宽,一尺多长,刀柄上镶嵌宝石,十分精美。 刀在黄风中划出一道眩目白光,斩向蓝焰狱主的掌刀。 蓝焰狱主变化也快,刹那间掌刀一缩,策兰的刀光刚好斩空。 蓝焰狱主也真非等闲之辈,缩回手掌瞬间再出,这次手掌如爪,抓向策兰右肩,同时一脚闪电而出,踢向策兰。 策兰赶紧变化身形闪避。 蓝焰狱主率人而至,就是为了让怪物不落入他人之手。 策兰或许和传奇高僧妙雪有关联,蓝焰狱主行事谨慎,也不想节外生枝。况且此间还有天机神府的人,不能拖久了,久则生变 —— 那样可能会暴露自己。只要怪物一走,蓝焰狱主也立刻撤走。所以蓝焰狱主一边应付策兰,一边准备随时脱身离去。 而隐藏在黄风中的那些杀狱高手,也只攻击策兰手下,并不攻击天机神府的人。因为蓝焰狱主不想给天机神府留下把柄 —— 救秦凰的时候,杀狱的人是把在场天机神府的人都杀尽了,不留活口,所以不担心授人以柄。 果然,就在他缠住策兰的当口,那怪物借着席卷而起的黄风,身形一闪,悄然遁去。 这怪物视力在黄风中也比普通人强,它看到杨恢、公羊长老等人正围攻许刺宁,怪物双目微缩,略一犹豫,随即发出一声撕裂风沙的恐怖嚎叫,骤然折返,裹挟狂风,朝天机神府的人扑了过去! 他终究是有情感的,明白许刺宁激怒公羊长老,引得局面大乱,也为它制造了逃脱机会。 不管许刺宁是出于什么目的激怒敌人,毋庸置疑,也帮了它。 所以,投桃报李,它也出手帮回许刺宁一把! 其实许刺宁现在根本不用帮忙。他恢复了百分之二十内力后,对付杨恢和公羊长老迎刃有余,根本不用帮,想走早就走了。 由于黄风呼啸,许刺宁没看到蓝焰狱主隐匿在黄风中纠缠策兰,也没看到怪物已经脱身,他仍不急不躁应付着杨恢等人的合力攻击。 黄风中,怪物咆哮着,连续把两名天机府高手撕碎,还将一具鲜血淋淋的尸体掷向杨恢。 此刻许刺宁也看到了怪物。 此刻杨恢视线也大受影响,鲜血飞洒的尸体快近身了他才看到,惊得赶紧闪躲,还是有不少鲜血如雨一般洒在他身上。 杨恢一退,公羊长老便遭殃了。 许刺宁捕捉时机,连续两记飞鸿脚踢在公羊长肋下,公羊长老肋骨尽碎,口吐鲜血直退。 许刺宁身形也变,如飞鸿扑食,紧随公羊长老急退身形,右掌握成拳状,又骤然张开,掌中真气凝结成的一只鸿鸟带着一声鸣叫飞出,没入公羊长老胸膛。 那一刻,公羊长老身体痛苦颤栗,面孔都抽搐变形,胸膛也发出 “嘭” 地一声炸裂开来,人也倒在地上,其状惨不忍睹。 怪物帮了许刺宁一把,再不停留,身形一闪,便朝远处飞速遁去,眨眼间消失在黄风之中。 而许刺宁见状,也不再恋战,准备立即撤离这是非之地。 他处事一向果决,从不拖泥带水。 许刺宁心知肚明,天机神府的人此番入山搜捕他与秦凰,必定分成数批。这一批出事,其他人定会迅速赶来增援。 他最担心的,是那个神出鬼没、可怕无比的斗笠人倏然现身。若真被他盯上,后果难料! 许刺宁遂朝杨恢笑道:“杨兄,杀了你几个人,还望莫要动气。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你多保重。” 他这轻描淡写、近乎调侃的一句话,简直在杨恢心头撒盐。公羊长老惨死,已让他怒火攻心,此刻听得许刺宁如此戏言,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但杨恢却也清楚,自家援兵正迅速赶来,只需拖住片刻,许刺宁必难脱身。 他把心一横,豁出性命也要拦下许刺宁,一边朝许刺宁扑去,一边怒吼: “恶猫!有种就别跑!” 许刺宁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回道:“不跑的才是傻子。” 语罢,他身形轻盈如燕,在漫天黄风中飘然而起。 临走之际,他还不忘回头提醒策兰一声:“兄台,怪物以后也能抓,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 在漫天灰黄之中,许刺宁身影也掠上半空,衣袂翻飞,眨眼间已离开战圈。 怪物离去后,蓝焰狱主和策兰又交手数招,然后也迅速撤离。 策兰听到许刺宁提醒,也知道此处不宜久留。这风也来的太过蹊跷,而且这蓝色面具人武功又高,又很诡异,一切得从长计议。 黄风停歇,除了天机神府的人,其余人早已不见踪影。 杀狱的人撤走时,带走了己方人的尸体。 策兰的人走时,也带走了同伴的尸体。 这场黄风,仿佛带走了一切线索,只留下天机府高手们的尸体,还有遍地血迹。 杨恢看着公羊长老的尸首,还有手下人尸体,他脸色铁青,更是气怒攻心,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这时一个声音传入他耳朵: “我已至,未现身,发生一切尽收我眼底。” 第112章 暗中窥视 杨恢听到这个声音,真是五味杂陈,真不知是应该悲,还是喜,还是怒。 因为传音的人,正是那个神秘的斗笠人。 杨恢难以理解,为什么斗笠人已经到了,却不出手相助,而是看着自己损兵折将,连公羊长老都惨死了。 若是斗笠人出手,哪能有这样惨败的局面。 杨恢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则操了斗笠人祖宗十八代。 给杨恢传音之人,正是那神秘莫测、武功奇高的斗笠人。 此刻,他正隐匿在西侧十丈开外的一株古树之巅。那树高冠阔,枝叶繁茂,配合斗笠人的修为,使他藏身于此竟无人察觉,仿若幽影。 早在许刺宁故意激怒公羊长老之时,斗笠人便已悄然抵达。 他看到策兰这批人抓捕怪物,准备一探究竟,所以未急于现身,而是隐身于树上,静观事态发展。 随着杨恢与公羊长老对许刺宁再度出手,策兰一行人又奋力围捕那怪物,斗笠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且不说怪物和策兰的身手让斗笠人诧异,许刺宁的表现更让他震动不已,甚至有点难以置信。 昨夜,许刺宁明明被他重创,按理应该身受重伤、气息凋敝,哪能再战。可眼下的许刺宁,不但行动如常,更以一敌二,与杨恢、公羊长老激战而不落下风! 斗笠人目光森冷,百思不解:一夜之间,重伤痊愈,武功还突飞猛进,几近脱胎换骨,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接下来,突如其来的黄风席卷全场,风中沙砾狂舞,枝叶翻卷。斗笠人瞳孔收缩,察觉这黄风绝非自然异象,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果不其然,杀狱妖风狱主的手下隐藏于风中,趁乱偷袭策兰一行人。 斗笠人心头微震,杀狱为何要替那怪物解围? 莫非,他们不愿怪物落入他人之手? 这背后,必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斗笠人也真是能沉得住气。为了纵览全局,不惜牺牲了公羊长老,也不轻易打草惊蛇。 昨晚,关键时候被杀狱的玩偶狱主搅局,导致他功败垂成,就是他没有做到知己知彼。既然杀狱卷入,那事情就更错综复杂,他得尽量洞察全局。 所以,他才不贸然现身,不惜牺牲公羊长老,也要做到心中有数。 而斗笠人现在真正的目标就两个,一个是月王,一个是许刺宁。 如果让他在月王和许刺宁之间选一个,那他也选月王。 斗笠人也知道,这次杀不了许刺宁,还有下次。总之许刺宁一日不死,回东庭的千里之路,就处处杀机。 但是错过这次机会,再想擒拿月王,难如登天。 由于黄风遮目,蓝焰狱主和策兰交战,公羊长老惨死这些场景,斗笠人虽然未看到,但是整件事情经过,怪物逃遁方向,已被暗中偷窥的斗笠人掌握了。 这就等于掌握了先机。 …… 斗笠人又用传音功夫交代了杨恢一些事情,并且安慰杨恢,不要计较一场得失,也不要计较一两个重要人战死。 斗笠人意思:我知道你和公羊关系甚好,但是死就死了,以大局为重。 安排好后,他鬼魅般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树冠上,朝东北方向而去了。那个方向,正是怪物遁走的方向。 杨恢则朝着传音方向低声骂了句:冷血无情,日你祖宗。 …… 那个怪物逃遁后,就朝东北方向急驰。 山里虽然崎岖,但是怪物如履平地。双腿往地上一蹬,便能窜出几丈。 出了几里地,怪物伫足。 此刻怪物身上有多处伤,虽然都无大碍,但是怪物显得很气恼。他用手摸了下其中一处伤口,把沾血的手指放在嘴里吮吸了两下。 怪物脑海里也浮现出策兰的面容,他不由用含糊的语气低语:“公……主……你,你不该追……中原来……” 就在这时候,一股黄风骤起。 怪物立刻警觉,喉咙里发出沙哑又具威胁性的声音。 随着这股风起,一个人随风而至。 立在了怪物前面两丈外。 这个人一身黄色衣袍,披黄色斗篷,脸上戴着黄色面具,手中握着土黄色的长枪。正是杀狱的妖风狱主。 随即,又有数个身穿黄衣、黄布罩脸的高手陆续闪现,把怪物围住。这些人都是妖风狱主的门徒。 先前妖风狱主未露面,是蓝焰狱主安排。 蓝焰狱主率人进场搅局,让怪物趁机逃遁,妖风狱主则负责跟踪怪物。 妖风狱主并不知道这怪物是北宫无羊的改造人。一些重要机密,他们这几个狱主没有知情权。 几个狱主也不多问,执行命令就是。 妖风狱主是第一次见到这怪物,怪物的丑陋和凶悍,让妖风狱主也不由皱了下眉。 怪物眼中凶光迸射,朝着妖风狱主嚎叫两声,示意妖风狱主让开。 妖风狱主冲着怪物冷声道:“别吓唬我,我不是吓大的。你现在是乖乖和我走,还是让北宫先生亲自来?” 蓝焰狱主嘱咐过妖风,这个怪物一定要捉活的,若要反抗,北宫会对付怪物。所以妖风狱主也有恃无恐。 怪物听到“北宫”这两个字,眼神又变,变得充满愤恨,但是也充满了——恐惧。 也就在这时候,几条身影朝西南飞掠而来。 这是几个戴着面具的黑袍人。其中两个黑袍人,各自背着一个人。一个背着北宫无羊,另一个背着改了装束的秦凰。其余四人护卫二人。 这几个黑袍人都是蓝焰狱主精挑细选出来的手下,武功都不弱。 很快,几人来到近前。 怪物看到北宫无羊,情绪激荡,面孔都开始扭曲。 北宫无羊看到怪物则眼睛放光,激动无比,如同见到失踪已久的孩子。 秦凰也是因为好奇,这才亲自来看看这怪物。现在见到怪物,她震惊不已,不由看了一眼北宫无羊。 看来,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个狂医,才能创造出这种怪物来。 北宫无羊兴奋不已,朝怪物道:“孽障,是你乖乖就擒,还是爹爹我亲自降服你?” 显然,北宫无羊有控制怪物的手段。 所以怪物对北宫无羊才会生出恐惧。 怪物不说话,他垂下头,眼神痛苦而迷茫,似在思考。 北宫无羊见怪物有些犹豫,换了副好口吻道:“傀凶,我其实待你如子。只不过,改造过程出现了一些差错,你才变成这样。只要你乖乖和我回去,听我的话,我还会继续改造你。把你变得更强大,也会把你变回原来模样。不然,我只能用我的手段了。” 傀凶也慢慢抬起头,一步一步朝北宫走过去。 此刻,数丈外的一块大石后,一双隐蔽的眼睛暗中窥视着这一切。 第113章 遭遇埋伏 那傀凶(怪物)仍在缓缓前行,一步步朝北宫无羊走去。 几名负责护卫北宫无羊的高手已然绷紧神经。他们每日职责就是守护北宫,一旦他出了半点差池,他们将面临杀狱最严苛的惩罚。 护卫队长正欲出手阻止傀凶逼近,却被北宫无羊抬手拦下。 北宫无羊神情平静,目光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他对这傀凶充满自信——毕竟,这是他的杰作,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怪物的构造、思维与极限。 傀凶缓缓靠近,直到距离北宫无羊不足三尺之地,忽然停下。 它用一种难以言状的目光凝视着北宫无羊,那眼神之中既有挣扎、愤怒,也有无法抗拒的痛苦与屈辱。 片刻后,傀凶低下头,缓缓跪伏在地。 他,屈服了。 不是因为信服,而是因为绝望。 傀凶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因为他的命运完全被北宫无羊掌控了。 北宫无羊是主宰,是造物之父。 北宫无羊望着跪伏在地的傀凶,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随即,北宫无羊发出一种狂人般的笑,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和病态的满足。 而傀凶,则跪伏在地,不再挣扎。被奴役的灵魂,在这笑声中渐渐沉寂。 所发生的一切,也都被大石后那双窥视的眼睛看到。 偷窥者正是斗笠人。 斗笠人现在掌握的情况:这个怪物是杀狱制造,那个失去双腿双耳被人背着的古怪老头则是个神医。怪物就是这个老头制造出来的。 如今江湖上最负盛名的神医,便是九斗老人与其弟子李愚。然而,据斗笠人所知,师徒二人虽医术高超,却还未达到那般鬼神莫测、能制造出如此恐怖怪物的地步。 也就是说,眼前这怪老头的医术,竟在九斗师徒之上! 会是谁?还能是谁? 忽然,一个名字闪入斗笠人脑海,他心中骤然一震——莫非此人,正是二十年前那位震烁武林的一代神医,北宫无羊?! 除了这个疯医,再无人能在医道上拥有这般通天本领。 据他们掌握的情报,北宫无羊二十年前曾成功复活冰封百年的魔头“血魔”,之后便神秘消失,再无音讯。 若如此推断,北宫无羊极可能已归顺杀狱,甘为其所用,因而从江湖彻底隐匿。 而杀狱此番打破规矩,暗中搅局救援月王,又秘密培育怪物,那便说明,杀狱远非一个单纯的杀人组织! 他们,或许还有更大的野心! 若他们真能批量制造出这种“怪物”…… 斗笠人想到此处,哪怕身为至邪之人,也不禁感到背脊一阵发寒。 斗笠人又将偷窥的目光移向秦凰。 杀狱高手背着北宫无羊,还有秦凰,并且对其极尽护卫之责,这足以说明,秦凰身份也不简单。 此刻秦凰已从护卫背上下来。 由于身体刚排完剧毒,她七天之内不能动用真气,现在如同普通人一样。 秦凰看着跪在地上的傀凶,显得有些难以置信,这可怕的怪物就这样被北宫无羊收服了。 北宫无羊转向秦凰,手指傀凶,语气充满炫耀道:“嘿嘿,姑娘,看到了吧,他无论多么凶悍可怕,在我面前也得乖乖就范。” 北宫无羊想到秦凰面具下隐藏着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不由暗自咽了口涎水。 北宫无羊口中那一声“姑娘”,令暗中窥视的斗笠人心头微微一动。 此时的秦凰虽已更换装束,披着一袭宽大的黑袍,脸上也戴着冰冷的铁面具,但那黑袍下依旧难掩她曼妙婀娜的身姿。 斗笠人心中起了疑念——这“姑娘”,莫非就是月王? 他心知自己的剧毒“枯骨鸦”极具灵性,若中毒者靠近到一定范围,自己理应会有所感应。而眼前这女子,若真是月王,按理说中了“枯骨鸦”之毒,自己怎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难道她不是? 斗笠人又转念一想:自己未免太蠢了。有北宫无羊这疯子在,世间还有什么毒是他解不了的? 斗笠人决定,不论这女子究竟是谁,先擒下再说。 宁可做过,不能错过。 毕竟,若她真是月王,那可是天赐良机,稍纵即逝。 此刻场中有妖风狱主在侧,还有那头刚被收服的怪物,以及杀狱诸多高手环伺,斗笠人虽然武艺不凡,也不敢贸然出手,只得静待时机。 场中,北宫无羊轻轻一摆手,让已臣服的傀凶起身。 他收服傀凶,算是完成了任务。 护卫队长上前,对北宫无羊低声道:“北宫先生,任务既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走了。” 此人叫熊纪,是蓝焰狱主的心腹亲信,是名五境高手,实力不容小觑。平日负责看管与护卫北宫无羊,地位特殊,责无旁贷。 北宫无羊虽贵为一代神医,但在杀狱眼中不过是一枚珍贵的棋子。平日里被严密监控,几无自由,此番难得外出一趟,他心情颇为畅快,甚至还有些流连山水,不舍离去。 不过这去留之权,终究不在他手上。 熊纪此刻征询他意见,不过是在人前做个样子,给他留几分薄面罢了。 北宫无羊心知肚明,便点头应道:“我也累了,早些回去吧。” 熊纪对北宫无羊微微一抱拳,转身挥了挥手,示意众护卫启程。 北宫无羊和秦凰分别由一名高手背着。秦凰改变装扮,还戴了副铁面具,熊纪虽然不知她真实身份,但是也知道这个女子也很重要,所以熊纪和数名护卫高手将他们护在中央。 刚被收服的傀凶,如一头沉默的猛兽,随在北宫无羊身旁。 妖风狱主也领着自己门下弟子,随队护行。 一行人穿林越草,脚步疾速,直奔远处山峰而去。行至两里开外,一片地势复杂、林草交错的密林地段,忽然—— “嗖嗖嗖——!” 破空之声骤起,四面八方同时飞出无数暗器! 有的自高树飞出,有的从密草激射,有的自灌木窜出,还有的从石后射出。 那些暗器形态各异,袖箭、飞石、铁蒺藜、旋镖、毒蛇飞钉……五花八门、层出不穷,仿佛暴雨一般。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中埋伏了! 护送的杀狱高手们整体实力不凡,虽突遭袭击,却未见慌乱,纷纷施展各自武艺,应对如暴雨般袭来的暗器攻势。 尽管攻击猛烈,杀狱众人反应迅捷,仅有三人不幸中招,当场毙命。 随着暗器从各处飞射而出,那些地方也不断升起影影绰绰的身影。 这些人都蒙着面,手中兵器也各不相同,至少有七八十人。 第114章 声东击西 (为感谢老板打赏一千礼物值,今晚两章感谢,详情见作者说) -------------- 这些埋伏的蒙面高手,正是天机神府中人。他们奉杨恢之命,暗中集结,于此设下埋伏。 此次天机神府入北境,本就意在低调行事,不愿过于张扬,毕竟北境非其势力范围。若是闹得太过,也恐引来北境武林的强烈不满,节外生枝。 尤其是埋伏杀狱的人,更须慎之又慎。 同样,杀狱对天机神府,也始终谨慎处理。 一个是江湖中最大的势力,一个则是最神秘的组织,彼此都尽量不捅破那层窗户纸。也算是心照不宣了。 随着漫天暗器落罢,神府高手们也自三个方向杀将而来。他们动作干净利落,冲击勇猛,显然是要速战速决。 因为他们得到的命令就是速战速决。 这批天机神府高手,目标只有一个——北宫无羊! 于是北宫无羊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神府高手们都朝他冲杀过来。 多年来,熊纪职责便是看管北宫无羊,绝对不能有闪失。 熊纪怒喝一声,袍中迸出一柄钢鞭,一鞭先把扑上来的一人劈翻。那人身体被钢鞭抽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熊纪也喊叫着让手下死护无北宫无羊。 黑袍高手们也知道北宫无羊太过重要不能有所闪失,都从袍中抽出兵器,把北宫无羊死死护住。 此刻,妖风狱主也已看出这批蒙面人意在劫持北宫无羊。妖风狱主最擅长就是制造黄风,然后和门徒隐匿在黄风中攻杀敌人。 但是现在形势危急,黄风之术,只得率领十来个门徒,助熊纪保护北宫无羊。 妖风狱主身形带风,手中土黄色长枪如疾风掠草,连挑三名想冲突保护圈的神府高手。他手下门徒,也是个个奋勇御敌。 这让神府高手一时间无法正面突破保护圈,便有数人纵身跃起,掠至半空,自上而下猛攻北宫无羊,试图空中突袭。 北宫无羊面露惊恐,失声喊道:“傀凶,护我周全!” 傀凶是他一手打造的怪物,北宫先前承诺日后继续为其改造肉身,还他本来面貌。对傀凶而言,北宫无羊便是希望,他更不能让北宫无羊有所闪失。 傀凶仰天发出一声如狼啸般的咆哮,身形猛然跃起。 两名神府高手长剑如电,直刺傀凶要害,然而傀凶竟不闪不避,任由钢剑砍在身上,只留下一道道剑痕,却未伤他皮肉。 这两名高手当时心就凉透了。 傀凶也瞬间反杀, 那两名高手发出惨绝人寰的哀嚎,身躯被傀凶以蛮力活生生撕裂,血雨迸洒,令人毛骨悚然。 连杀两人,傀凶又继续攻击其他人。 傀凶护住北宫无羊上方,北宫无羊吁了口气。 神府的人目标是北宫无羊,杀狱一方是拼死保护北宫无羊,双方攻防之战也越加疯狂,不断有人鲜血喷洒惨叫倒地。 于是,就忽略了一个人——秦凰。 此刻秦凰身边只有两个黑袍人。 一个背着秦凰,另一个守护着。 看到这些蒙面人目标直指北宫无羊,两个黑袍人连忙将秦凰护到一棵树下。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自空中降落,如幽灵鬼魅,无声无息地临近。 秦凰忽觉头顶异样,蓦然仰头望去—— 她看到了那熟悉又诡异的身影——斗笠人! 黑衣长衫,黑绸斗笠,脸上覆着黑色面具,整个人仿若一团无法言说的阴影。 此刻,斗笠人那一双眼,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狂热亢奋。 若是平日,以秦凰之修为,纵是瞬息之间也能反应出手。但如今,她重伤未愈,还有七日方可恢复,此刻不过等同常人。 她那一双月光般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惊变的光。 转瞬之间,那片阴影已笼罩三人。 两个黑袍护卫虽不弱,却在斗笠人面前不值一提。他们甚至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两股森冷邪力瞬间贯穿头颅,当场毙命! 两人一声未发朝地上倒去。 秦凰在这一刻也叫了一声。然而声音尚未落下,斗笠人已闪电般一掌扣住她右肩,另一只手迅疾点中她穴道。 刹那间,她动弹不得,连声音也无法发出。 她这短促的一声呼喊,在满场喊杀震天的战局中,几乎被完全淹没。 但还是被一个人听到了。 那人,正是妖风狱主。 此刻的妖风狱主正在外围厮杀,阻挡神府的人冲击保护圈,离秦凰所在之处相对较近。他耳中一动,黄枪旋转,猛然一挑,将一名敌人挑飞,随即抬眼朝声音来处望去。 他看见了—— 一名浑身漆黑的斗笠人,如同黑影般拎起秦凰,飞掠升空! 妖风狱主不知秦凰身份,但此刻也无暇他顾,北宫无羊的安危才是首要。他只能继续杀敌保护北宫无羊。 更何况,即便他想救,也拦不住那斗笠人。 他是全场唯一一个亲眼目睹秦凰被掳之人。 这场伏击,看似为了劫持北宫无羊,实则是斗笠人设下的声东击西之计! 斗笠人虽然可怕,但是也绝不敢轻视杀狱。 为免夜长梦多,他决定以混战遮掩真正目标。 为此,他命杨恢暗中集结七十余名神府高手,全力制造声势,表面目标只有一个——北宫无羊! 如此一来,杀狱众人注意力皆被吸引,自然忽视了看似“无碍”的秦凰。 计划得手后,斗笠人身影很快便消失。 而神府诸人也依照行动前斗笠人之命:若能劫走北宫无羊,自然最好;若不能,可根据情况自行撤离。 此时场中,妖风狱主、熊纪、傀凶等人皆全力护卫北宫无羊。尤其是傀凶,杀气滔天,已连毙数名神府高手。 神府虽然人数占优,却难擒下北宫无羊。 又担心杀狱援军随时赶来,他们在斗笠人撤走之后,也开始迅速撤走。 这场攻杀,来得迅猛,去得也干脆。 如同一场疾雨。 杀狱众人一时间都有些发懵。 熊纪开始清点人数,发现己方战死九人,而那个姑娘——不见了。 妖风狱主告诉熊纪,他看到那个姑娘被一个神秘的斗笠人掳走了。 至此,熊纪与妖风狱主这才恍然,对方的真正目标根本不是北宫无羊,而是秦凰。原来之前的一切攻势,皆是障眼之术,声东击西! 但他们对秦凰的来历并不了解,一时之间也未意识到事态的严重程度。 不过,无论如何,北宫无羊还在,他们完成了自己的本职。 北宫无羊却始终沉默不语。 虽然他也无法完全判断秦凰的真正身份,但他隐隐知道,那位“姑娘”对月上与蓝焰狱主而言,意义非凡。 如今她被掳走,麻烦大了。 只是北宫无羊没有说出口。他脸色阴沉,心中翻涌。 就在此时,一条身影破空而来,速度惊人。 正是蓝焰狱主! 第115章 化身猎猫 (加更第二章) ---------- 蓝焰狱主纠缠住策兰让怪物成功遁走后,他先未跟上来。 他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这批擒拿怪物之人来头不小,可偏偏看不出他们出自江湖哪一门哪一派,这种“无迹可循”的神秘,令他心生警惕。 于是他暗中尾随策兰等人一程,试图探明一些线索,这才转身返回。 此刻他身影自天而降,落在遍地残尸之间,目光如刃,沉沉扫过战场。 结果他没有看到秦凰。面具之下,他的面孔在抽搐,随即一凛,猛然低吼:“那个姑娘——她人呢?!” 熊纪闻声赶忙上前,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说到最后,他还露出些许庆幸之色:“所幸,我们拼死护住北宫先生,先生安然无恙……” 话音未落,蓝焰狱主猛地低吼一声,声音如受伤野兽,一脚猛踢熊纪,将他踹得倒飞而出,口喷鲜血,重重砸落在地。 “她竟然被掳?!我要杀了你!!” 蓝焰狱主此刻似已失了平时的沉稳克制,那蓝色目光里喷出的怒火仿佛能将人活活焚烧。 众人这才意识到,那位姑娘的分量,恐怕丝毫不亚于北宫无羊! 熊纪怔在地上,很是惊惶,从未见过蓝焰狱主如此失控。 而蓝焰狱主心中则翻涌如海,眼中怒火更盛,他又低吼道:“是谁劫走了她!” 众人不敢作声,纷纷将目光投向妖风狱主——因为,只有他亲眼目睹了秦凰被劫的经过。 妖风狱主从未见蓝焰狱主如此失控,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低声禀道:“当时我们正全力死守北宫先生,谁也没想到对方声东击西。那人戴着斗笠,浑身漆黑,如同一团阴影般,速度极快……我只来得及看一眼,他就带人飞遁而去。” 蓝焰狱主闻言,顿时心头一凛。 他想起了那个曾重伤秦凰的神秘斗笠人——阴狠诡异,邪功恐怖,极可能就是此人掳走了秦凰。 秦凰曾告诉过他,斗笠人对她图谋不轨。 一念至此,蓝焰狱主脑中顿时“嗡”地一响,仿佛被雷霆劈中。 她,是他的至亲之人。 若她出了差池,他将悔恨终生! 但此时此刻,他强行压下满腔怒火。再暴怒也无济于事,就算将熊纪打死,也于事无补。 当务之急,是设法营救秦凰! “熊纪,你带人护送北宫无羊,即刻撤离,万不可再出差错!” 蓝焰狱主沉声下令:“妖风,速召你其他门徒,追查斗笠人行踪!再传讯玩偶狱主,令他率人火速来援,不惜一切代价!” “是!”妖风和熊纪齐声应道。 随后,蓝焰狱主本想再给也在北境的月上传信,告之详情。 这时,一名黑袍人飞掠而来,他也是蓝焰狱主的亲信。他本来是留在峰顶山洞的。现在来到此处,蓝焰狱主知道一定有要事。 果然,这名亲信到了蓝焰狱主身旁,低声对蓝焰狱主说了些话。 蓝焰狱主闻言,蓝色眸子熠熠生光,他内心更是激动喊叫:你来了,我就知道你等不及要跑来看小凰。你来了,小凰就有救了!但是北宫得哭了。 …… 其实这次事件中,看到秦凰被掳走的,并不止妖风狱主一人。还有另一个人,也目睹了这一切——那便是许刺宁。 彼时,傀凶的出现早已引起许刺宁的强烈兴趣。他不禁联想到一件事:当初他与李愚、欢喜在天罩山遇到过一头形如野猪、口喷毒液的恐怖怪兽。 最后还是李愚勘出怪兽弱点,让他用棍子猛捅怪兽屁股,才化险为夷。 李愚说,那怪物并非天生,而是人为制造出来的。能做出这种东西的,整个天下也只有一个人——二十年前声名赫赫的一代狂医,北宫无羊。 许刺宁寻思,这个怪物,会不会也是北宫无羊的“作品”? 若真如此,那可就太惊人了。一个疯医,又是制造怪兽,又是造怪物,这背后定然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越想,他越是兴奋。 撤离战场后,许刺宁就朝傀凶遁走的方向追去,打算一探究竟。 只是,斗笠人早已抢先一步跟踪了怪物,轻功又胜许刺宁,所以许刺宁起初并未察觉到斗笠人也在追踪怪物。 待许刺宁赶来时候,斗笠人早已藏身于一块巨石之后,暗中窥探。 许刺宁没发现斗笠人,但是发现了隐藏的神府高手。许刺宁更是小心翼翼,他找了处隐蔽地方隐匿起来。 就这样,斗笠人和许刺宁两人互不察觉地潜伏偷窥。 北宫无羊称秦凰为姑娘,许刺宁也听到了,但是他没有多想。因为他掌握的信息并没有斗笠人多。斗笠人知道杀狱暗中相助月王,所以怀疑这个“姑娘”有可能是月王。但是许刺宁则不知道杀狱暗中相助月王。 但是这次发现北宫无羊,真是让许刺宁兴奋不已。他终于看到了江湖上最为传奇的一代神医。 天机神府发起攻击后,许刺宁还饶有兴趣观看,直到斗笠人现身劫持秦凰,他顿时明白了,这是斗笠人声东击西的计策。 能让斗笠人煞费心机劫持一个人,那这个人哥非比寻常,这一刻许刺宁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所以斗笠人掳走秦凰,许刺宁也离开现场,暗中尾随。 斗笠人掠过之处,许刺宁还学肉丸子晃着脑袋在空中一顿嗅。虽然他的嗅觉难和肉丸子媲美,但是还是让老许嗅到了些熟悉的味道——秦凰身上独有的体香味道。 这种味道许刺宁是一生都难忘记的。 许刺宁这才知道被斗笠人掳走的黑袍人竟然就是美若天仙的秦凰。老许这一刻心里叫了一声:坏了! 许刺宁虽然急切想要救出秦凰,但头脑却冷静无比。他很清楚,就算自己如今恢复了百分之七十功力,也绝不是斗笠人的对手。 这家伙太可怕了。 硬碰硬,不仅救不了秦凰,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眼下只能悄然跟踪,伺机而动。 面对这样一位危险至极的人,许刺宁也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察觉。 他这一刻仿佛化身“猎猫”,循着秦凰气味,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所以,哪怕斗笠人本领通天,也未察觉到已被“猫”跟踪了。 抢了秦凰,斗笠人更是谨慎。 他知道杀狱的本领,也担心被其追踪,所以一路专挑偏僻崎岖之地潜行,凡是察觉附近有人气,只要确定不是己方之人,他便迅速避开,绝不节外生枝。 更为了掩人耳目,他始终未在空中飞掠,只以极快的轻功贴地行走,且不留痕迹。 若非他此刻手中还提着一个人,他简直就像一团——影子。 此刻,斗笠人正朝南而行,身形如魅影般穿梭于山林之间。待快要出山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掀开秦凰面上的面具—— 那一瞬,秦凰那张宛若天仙的容颜浮现眼前。 这一刻,一股异样的狂喜,如洪流般在他体内翻涌。就连呼吸都有几分急促了。 他从未对女子动过情,但是第一眼看到秦凰真容,便惊为天人。 而现在,他得到了她。 她,是他的了! 第116章 风雨中的童谣 此刻,秦凰被封住穴道,既无法动弹,也无法开口,只能以那如寒月般冰冷的目光直视斗笠人。 她的眼神中,充满被冒犯的愤懑,寒光四射,令人不敢直视。 斗笠人略一思索,伸手解开了她的哑穴,语气尽量柔和:“月王,若有冒犯,还请见谅。我出此下策,实非本意。只是因月王你风神无双,让我情根已种,无法自拔。” 这斗笠人倒也直率,直言不讳。 “你放心,”他顿了顿,低声道,“只要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绝不会伤害你。” 尽管落入这位可怕人物之手,秦凰身为大月场首座,气度依然从容冷峻,毫无惧色。 她声音冷厉,目光坚定道:“放了我,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斗笠人凝视着她,那目光中也同样充满坚定,毫不动摇,他道:“我做事,从不后悔。哪怕粉身碎骨!” 说罢,斗笠人再次封住了秦凰的哑穴,将面具重新覆在她的脸上,将那张绝世容颜掩去。 这一切,都被远远尾随的许刺宁尽收眼底。 尽管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但凭斗笠人的举动,许刺宁判断,对方暂时并无伤害秦凰的意图。 他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杀狱的人一定也在设法追踪斗笠人,寻找秦凰的下落。所以斗笠人当务之急是离开这是非之地。 若斗笠人真的兽性大发,意图侵犯秦凰,那他也豁出去了。 这时许刺宁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声,也就在清晨时候,他吃过两个野果,肚子也开始抗议了。许刺宁抬头看了眼天空太阳,估摸着现在应该是申时了。 他破墓出来,已经有几个时辰了。 不知何时,天空也变得有些灰蒙。 这时候,山林间忽有雨丝飘落。 初时只是几滴细雨,轻轻点点,如絮似尘,从叶尖滑落,落在石上、草上,发出微不可察的声响。 随后,雨势渐渐加大,林间蒙起一层淡淡水雾,天地间似笼上一层灰蓝色的薄纱,迷离而幽冷。 风也起了,带着细雨穿林过树,枝叶摇曳,也发出簌簌的声响。 在这样的风雨中,斗笠人提着秦凰,依旧身形如鬼魅般穿梭林中。 而许刺宁,则如一只潜伏的“猎猫”,悄无声息地远远追随,不敢有丝毫惊扰。 快要出山时,斗笠人忽在一处崖壁下停住了脚步。 那处崖壁有一块天然岩石微微凸出,恰好可以遮挡风雨。 斗笠人目光如刃,冷峻地扫视着四周,仿佛连风雨都逃不过他的警觉。 而许刺宁依旧像一只屏息凝神的猎猫,隐藏着自己,监视着斗笠人。 斗笠人显然是在等人。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风雨之中,几道身影破雨而来,朝崖壁下掠去。 为首一人,正是杨恢。 他身后数人在距离崖下几丈处停下,警惕地戒备四方,而杨恢独自一步步走近崖下,脸上沾满雨水,衣衫早已湿透。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雨水,目光落在秦凰身上,语气难掩兴奋:“这是?” 斗笠人道:“是月王。” 杨恢神情微变,透出一丝失望。他心中清楚,此行最重要的目标其实是“猫儿”,而非大月场首座。但他没敢说出口。 随即,他向斗笠人简要汇报了山中局势,神情渐渐凝重:“可以确定,杀狱的人已经进山,人数不在少数。恐怕不止妖风狱主,还有其他狱主也来了。我已下令兄弟们尽量避开他们,别起正面冲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杀狱此时插手,我觉得不仅仅是为了那个怪物,背后恐怕另有图谋,事情没那么简单。” 斗笠人闻言,冷冷一笑,似在对杨恢说,又似在对秦凰说:“岂止不简单,简直是太不简单。但是休想瞒过我!” 杨恢道:“还有,我们仍未发现那只猫的踪迹。” 秦凰听到“猫”这个字,脑海里便浮现出许刺宁那张俊朗且带着温暖笑意的面孔。她心里不是滋味,猫已经死了,还是她亲手葬了他。 斗笠人用命令般的口吻对杨恢道:“山深林密,现在又起了风雨,想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传令各路人聚拢,撤出此山。” 杨恢也想撤走,因为现在这情形,实在难以搜寻许刺宁。而且山中还有杀狱的人,还有策兰那批人,情况错综复杂,不利于行动。 既然斗笠下令了,杨恢就命人立刻传信几路人马撤出这座山林。 嘱咐下去后,杨恢又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斗笠人道:“去天风杀场,和裴无守他们会合。我们从长计议。总之,这一路千里之遥,机会多的是。慢慢来,饭要一口一口吃。” 随后,斗笠人抱着秦凰,带着杨恢几人出山,朝西北而行。 把杀狱的人,把策兰这批人,都甩在身后,甩在山中。 但是他们却没想到,有一个人却未被甩掉,那就是许刺宁。 …… 雨,越来越大。 天地之间也越来越暗,风如狂兽,裹挟着雨丝横扫着一切。 电闪雷鸣之间,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斗笠人和杨恢几人在急风骤雨中朝前方飞掠。 许刺宁则在后面,隐在风雨中,尾随着他们。 又出了数里地,突然,斗笠人收住身形,伫立在风雨中,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杨恢几人也随即驻足,此刻前方风雨肆虐,以他们修为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也就在这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阵儿歌。 “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钟。杨柳儿死,踢毽子……” 这童谣,声音嘶哑却带着天真,不大不小,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 风越大,雨越急,童声却清晰如刀,在所有人耳边划过。 仿佛就在他们耳边轻唱。 杨恢这才知道斗笠人突然停下的原因。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雨水,瞪着眼睛,仔细朝前看。想看清唱童谣的人是谁。 蓦地,原本嘈杂的风雨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拨开,四下竟寂静了半瞬。 随即,沉重的脚步声,从前方风雨中缓缓传来。 “噔——噔——噔——” 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尖。 那声音极缓,却压得人呼吸凝滞。 雨幕中,一道身影渐渐浮现。 这身影那么高大、威猛,宛如天神,顶风破雨而来! 这一刻,氛围竟然让人有一种窒息感! 第117章 他叫老八 这一刻,风、雨、童谣与那高大身影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充满神秘与压迫感的画面。 杨恢等人心头骤然一紧,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紧紧扼住了心脏。 斗笠人的瞳孔,也在这一刻剧烈收缩,收缩。 杨恢声音低哑,隐隐颤抖地问:“他……是谁?” 杨恢在问斗笠人,斗笠人还想问杨恢呢。 以他俩的见识,竟然不知江湖上还有这么一号人。 秦凰被斗笠人夹在左腋下,虽被封住穴道,无法动弹,亦发不出声音,却依旧睁着那双寒月般的眼睛,清清楚楚地看着前方的一切。 她听到了那首熟悉的童谣,也看见了那在雨幕中一步步逼近的高大身影。 她幼年时候,唱这首童谣的人,也曾无数次温柔抱她在怀中,轻轻拍着她,唱着这首童谣,哄她入睡。 她也曾无数在在他宽厚的怀抱中酣然入睡。 这个人只会唱这一首童谣,因为他很笨,再学不会第二首童谣。有时候说话都说不清楚。 但是就是这个笨的连第二首童谣都学不会的人,却对一门武学有着超乎常人的奇异领悟能力。 仿佛那门武学是他前世的记忆,已深刻在他灵魂中血液中,永远不磨灭。 这一刻,素来坚强的秦凰,泪水夺眶而出,与脸颊上的雨水混淌成流。 她在心中,如孩童一般呼喊着: ——八叔,你终于来了!你来了…… 在杨恢等人愕然目光下,前方两丈外已赫然立着一个天神般的身影。 这人身形壮硕高大,杨恢已不算矮,但是目测头顶也只能到这人腔骨下方。 让人意外,他竟然生着一张白净脸庞,五官圆润,肉嘟嘟的。看不出他年龄,因为他长着一张娃娃脸,在风雨中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与这张脸极不相称的,是他那如山峦般魁梧的身躯。肩膀宽厚,胸膛鼓胀,双臂粗壮如铁缆,仿佛天生就是为搏杀而生的凶器。 他身上穿着一件东拼西凑的兽皮衣,颜色斑驳,毛绒杂乱,像是小孩子胡乱缝出来的一件玩具披风。 可穿在他身上,却不显滑稽,反倒每一块兽皮都仿佛散发出一种来自原野的野性威胁。 他尤其喜欢这身衣裳——能挡风,能遮雨,还能御寒。简直就是件宝贝。至于夏天穿着会不会热?他从不在乎,也从未想过这种问题。 或许心静自然凉吧。 他叫老八。 相比官名,他更钟意“老八”这个称呼。 因为这名字简单,他听得懂,也记得牢。 他,是杀狱月上的守护神! 此刻,老八望着杨恢等人,脸上浮现出一丝顽皮。他鼓起腮帮子,对着他们轻轻一吹—— 刹那间,眼前的雨水竟被这一口气吹得斜斜扬扬,如一道倾斜的雨帘飞扑而来! “哗!” 雨帘拍在杨恢几人身上,激得雨珠四溅。 老八咧嘴一笑,带着十足的促狭,像极了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而杨恢他们则显得很是狼狈,心里也震惊不已。两丈距离,吹了口气,竟然把一片雨帘吹的拍打在他们身上! 无论是斗笠人,还是杨恢,此刻都对这个老八充满探究。 杨恢武功虽然不是很高,但办事踏实,关键时候还能拉得下脸。 他一脸堆笑抱拳,放低姿态,声音也是那样亲切:“阁下,行走江湖,都是朋友,请问怎么称呼?我们交个朋友。” 杨恢想探探老八来历。 老八不答,而是开口问道:“人呢,交粗(出)来!” 声音不大,但是响在杨恢几个耳畔却如雷鸣一般,震的他们耳朵嗡嗡作响——好强的内力。 斗笠人和杨恢相视一眼,明明人就夹在斗笠人腋下,他还问人呢。 现在他们也明白了,这人是来救秦凰的。 就算秦凰戴了面具,又穿着黑袍,但是被挟制,这家伙还看不出端倪,杨恢和斗笠人都看出,这个天神一般人汉子,脑子不好使。 脑子好使的碰到脑子不好使的,事情好办。 这时有人在附近传音,声音传入老八耳中。 “老八,那个戴斗笠的人,腋下夹的人就是小凰。你不能让小凰受到伤害,我不便露面,你要救小凰。” “这鸡(几)个玩意,打死吧?”老八不会传音,他这话杨恢几人听得清清楚楚。斗笠人也明白了,有人给老八传音。 斗笠人眼睛迅速朝周围一扫。 “首先要保证小凰安然无恙。小凰安全了,打不打死,随你。”暗处的又给老八传音。 老八就对几人道:“你们鸡(几)个玩意,把人放了,打你们般(半)死,不放,直接打死!” 老八张口就说要打死他们几个“玩意儿”,这话让斗笠人和杨恢很是气恼。 杨恢可是天机神府的第三号人物,斗笠人更是来历神秘、行踪诡异的“天影子”,武功深不可测,身上还藏着一门极其阴狠的邪功。虽然眼前这个老八看起来威猛如天神,但江湖上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倒像是哪个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野人,没见过世面,口气还大得惊人。 更何况,天机神府入山的人马已经撤出集结,此刻正在他们身后,最多不过一炷香,大批援兵便会赶到。 所以,斗笠人绝不可能把秦凰这块“到手的天鹅肉”交出去。 老八见他们不回应,也不废话。他右腿一抬,猛地往地上一跺—— “轰!” 他脚下的土地猛然炸裂,一道半尺宽的裂缝倏地张开,泥水瞬间被吞没其中。可那裂缝并未止步,反而如一条潜行于地底的巨蛇,嘶嘶作响,直逼斗笠人而来! 裂缝蜿蜒延伸,所过之处,雨水翻涌跳跃,泥石飞溅,仿佛天地都为之震颤。 这一幕,惊骇至极! 杨恢和几名亲信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 这“野人”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恐怖得多! 斗笠人毕竟是天影子,见多识广,尽管老八的力量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但他修炼《太阴毒骨经》,素来阴狠无惧。 只见他也猛然抬脚,狠狠一跺! 那条狂奔而来的裂缝陡然一顿,速度顿时缓了下来。 老八嘿嘿一笑。 “还算有点本事。” 忽然—— 裂缝中泥水剧烈翻涌,如同被激怒的怪兽,卷动间汇聚成一条泥浆之龙,腾空而起,怒吼着扑向斗笠人! 这时,斗笠人腋下的秦凰弹出,飞到杨恢面前。 杨恢赶紧伸手,将她接了个稳当。 斗笠人眸中骤然亮起一抹瓷白冷光! 他双手猛然探出,朝地面一抓—— 地上的湿泥应声而动,竟如长蛇般盘旋升腾,化作一条泥蟒,直扑那泥水龙!空中激起万点泥雨,轰鸣如雷! 一场“龙蟒之战”瞬间展开,狂暴无比,惊心动魄! 到底,谁能将谁吞噬? 第118章 老八展神威 (感谢大侠缪长风,和曲无悔两老板粉丝值过千,加更感谢,详情见作者说) …… 随着轰隆声不断炸响,“龙头”与“蟒首”率先在半空中猛烈撞击,两者在激烈碰撞中,一截截碎裂,泥浆四溅。 最终,各自都剩二尺来长时候,斗笠人“蟒”已经势衰。 残余的“龙”躯依旧势如破竹,猛然撞碎了那条泥“蟒”,余势未歇,又携裹狂猛之力,直砸向斗笠人! 斗笠人身形一震,罡气涌动,淋湿的衣袍都飞舞起来。右掌凌空挥出,掌风如刃,劲气如浪,才将那截残“龙”拍碎了! 泥水点子也纷飞,溅在杨恢等人身上,他们还感觉有些生疼。 见自己“泥龙”取胜,老八高兴得像个孩子,发出得意笑声。 随即大步朝斗笠人奔来,同时右手朝着斗笠人隔空一拳。 霎时间,一只由真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拳头凭空生成,裹挟着漫天雨水,轰然砸向斗笠人!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拳头在飞驰途中竟迅速膨胀,眨眼间到了斗笠人两尺之内,已如箩筐般庞大,宛若天神降怒之拳。空气被它生生撕裂,发出刺耳尖啸,声势骇人之极! 斗笠人身形一震,周身劲风激荡,湿漉漉的长袍鼓胀如帆猎猎。随即右掌探出,至邪真气涌入右臂,顷刻间,一只由邪气凝结而成、形如魔爪的黑影张牙舞爪,凶戾无比,朝那飞来的巨拳迎了上去! 就在巨拳逼近到三尺之际,那魔爪已然迎面抓住了老八发出的真气巨拳! 两股磅礴力量硬撼在一起,罡气激荡如雷霆交锋,狂猛之力在空中激烈碰撞。 巨拳与魔爪之间,各自牵引出一股真气涌动,宛如各自手臂的延伸,一爪一拳,隔空角力,撼动天地! 两者相撞的瞬间,空气仿佛炸裂,泥水翻飞,脚下地面“轰”地一声震颤,涟漪般扩散开去! 杨恢等人骇然色变,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唯恐波及。 魔爪和巨拳相碰之际,老八身形被震的微微颤了一下,斗笠人则身形摇晃,被震得踉跄后退。但是他很机智,突然身形前倾,左膝下压,右腿猛地朝后一蹬,深深嵌入泥地一尺有余,以此稳住身形。 对面的老八却巍然不动,像一座山,又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蛮牛。眼中精光四射,显得亢奋至极,似终于有人愿意陪他玩角力游戏了! 虽然江湖上从未听闻过老八这号人物,但是现在这个“野人”展现出来的实力如一柄冰冷至极的剑,刺入杨恢等人胸膛,心都感觉凉了。 杨恢怕斗笠人撑不住,他抱着秦凰,不便出手相助,就朝身后叫道:“龙家兄弟,出手相助!” 杨恢背后立着六名手下,其中有对兄弟,龙天虎,龙天豹,武功还不算弱。所以杨恢喊二人出手。 龙家兄弟已经被天神般的老八惊的目瞪口呆,但是命令已下,就算粉身碎骨,也不敢违背。 兄弟俩从杨恢身后飞掠而起, 龙天虎使一根铁棍,不管三七二十一,照着老八的娃娃脸就砸去。 此刻,老八正和斗笠人较力,换作别人,面对这一棍要命的一棍,得赶紧撤力躲避。 但是面对猛击过来的铁棒,老八只是将脑袋稍微歪了下,就不管了。好像只有头是他的,其余身体部位和他无关。 于是那根铁棍硬生生砸在老八右肩上,老八纹丝不动,结果,手臂粗的铁棍——弯了! 龙天虎反被震的身体颤抖,口中鲜血都涌出来了。 老八右手继续发力控制着那只和魔爪较力的巨拳,不断给斗笠人施压,左手则朝空中龙天虎一抓。 龙天虎想躲,但是面对这一抓偏偏躲不过,被老八抓到手里。 那只大手仿佛瞬间暴增了几尺,一把抓住了龙天虎。 老八提着他领口,如拎小鸡一样提到面前。 龙天虎惊恐万状,连声道:“大侠饶……饶命……” 大侠可不惯着他,手一松,龙天虎朝地上坠去,铁棍到了老八手里。龙天虎刚落地,老八用铁棍在他头上敲了一下,顿时,龙天虎脑浆崩裂而死。 龙天豹本来也是掠来,挥刀劈砍老八。但是就在老八抓住龙天虎之际,他手中钢刀也被无形气浪包裹,钢刀“噼啪”断裂无数碎片,然后这些碎片如骤雨飞射,悉数射入他身体。 龙天豹被射的成了马蜂窝,从空中跌落在泥水中而死。 杀了俩兄弟,老八发出“嘿嘿”笑声。 那笑容,清澈、童真,却在这风雨之夜,令人胆寒。 那笑声,此刻更是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斗笠人全力应付老八巨拳,老八则还能腾出内力潇洒对付龙家兄弟,单论内力,高下立见。 斗笠人和杨恢等人见状,心更是往下沉了。 杨恢带着六名手下,龙家兄弟掠出助阵,身后剩下四个人。这四人中有一个站在最后面,早已吓得腿不停抖了。 这时一个鬼魅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此人身后,随后,这人身体就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被那个魅影拖进身后漆黑的雨雾中。 很快,一个人穿着这家伙的衣裳,披着他的雨披,戴着他雨帽,站在那个位置。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许刺宁。 许刺宁一直在风雨中暗中尾随杨恢他们,伺机营救秦凰。 老八的突然出现,也让许刺宁很意外。 随后老八的表现,更是让许刺宁震动不已。 这个天神一般、却长着一张娃娃脸的人到底是谁?! 如果云小天在身边就好了,或许能看出此人来历。 对于老八来历,别说许刺宁,就连斗笠人都看不出来。 虽然许刺宁不知老八来历,但是有一点他确定,老八是来营救秦凰的。 秦凰毕竟是大月场首座,定会有人想方设法前来营救。 许刺宁把雨帽压的很低,也没有人发现异常。此刻,场中几目光也都聚集在老八和斗笠人身上。 秦凰被杨恢抱着,她也全神贯注看着老八和斗笠人角力。尽管斗笠人邪毒,但是她并不担心她的八叔。 因为她知道,斗笠人绝不是老八对手。 许刺宁不动声色,又挪动身体,悄悄立在了杨恢身后。 现在的杨恢,如同捏在了许刺宁手心中。 许刺宁也不急着营救秦凰,就让杨恢多抱一会儿。 他兴致勃勃观看老八和斗笠人较量。 毕竟这样的场面不多见。 此刻,斗笠人感觉面对的压力越来越大,尽管他固定了自己身体,但是身体在巨大压力之下还是不停颤动。 斗笠人脑子转动,准备伺机撤力,用邪功对付老八。 况且他估算着,大批后援也快到了。 这时候隐藏在附近给老八传音的神秘人,又给老八传音了。 “老八,你又贪玩了,你也不看情况。速战速决,救小凰要紧。免得节外生枝!” 第119章 再施毒功 (感谢大侠缪长风,曲无悔两位老板打赏加更) ---------------------------- 老八正在兴头上,看看斗笠人到底能挺多久,忽听耳畔传来传音,这才猛然想起得办正事。 他心中一动:只要把斗笠人打趴下,他们自然得乖乖放人!这个主意好极了。于是他忍不住高兴地叫了声“好”! 随即,老八忽然主动撤力。 此类角力,一旦一方率先撤力,极易遭受对方力道反噬,稍有不慎筋骨会被震裂。 然而,斗笠人的魔爪趁势抓来,却在触及老八的一瞬间碎裂开来了,化为几缕青烟散在风雨中。 斗笠人趁势拔地而起,身影在风雨夜空中更是如鬼魅一般掠动,到了老八上方。 老八虽然身形硕大,身法却快的惊人。斗笠人身形掠起时候,老八竟然凭空消失在原地,再现时已如巨神临空,现在在斗笠人对面。 老八“嘿嘿”的笑声阴魂不散一样回响斗笠人耳畔。 这笑声现在听来,一点也不聒噪,而是让人寒毛竖立。 此刻,斗笠人的身形在老八天神般的躯体面前,显得那样渺小。 斗笠人此刻有一种撞鬼的感觉,他发出一声尖厉啸声,身形变化,手脚齐出,瞬间三个掌影,两道脚影,以五行方位击向老八。 他身形瞬间如龙卷风一转,掀起的气浪让周围雨点四飞。随即“旋涡”中陆续伸出大手,一只,两只…… 共五只大手,把斗笠人那五招拍碎。 随即老八身形也从旋涡中而出,扑向斗笠人。 斗笠人眼珠眸诡光频闪,和老八打在一处。 都是顶尖高手,二人过招也极快。 老八武功和他的人一样特别,他出招看似毫无章法,如孩童打架般胡闹——时而抡拳如搅水,时而张臂如扑鸡,模样滑稽得紧。但这一招落下,却都蕴藏着骇人巨力,刚猛无匹,力道沉雄。 更诡异的是,看似莽撞的动作,出手时机却精准得惊人,每一击都恰恰破了斗笠人攻招。 这让观战的杨恢等人惊诧,没想到这铁塔般的汉子看似毫无章法的招式竟然如此精确。 就连立在杨恢身后的许刺宁也暗暗称奇。 很快,两人已过二十多招! 斗笠人尽管招式诡异,但是却未在占到任何便宜,反被老八压制。 而且老八太刚猛了,刚猛的让人恐怖。 看似孩童打架的招式又与这刚猛融合得天衣无缝。 两次接触,既破了斗笠人招式,还把斗笠人震的气血翻滚。 所以斗笠人尽量避免和老八硬碰硬。 高手之间的较量,比拼的不止是武功,还有机智,心态,对时机的掌控。 斗笠人尽量避免和老八硬碰硬,只要一接触,就急退,他在伺机。 此刻,不光许刺宁和杨恢几人在观战,老八身后混沌的雨雾中,也有人在暗中窥探。这个人就是神秘的蓝焰狱主。 秦凰被斗笠人劫去,这对蓝焰狱主无异于当头一棒。 在这关键时候,老八来了。 本来老八是月上守护神,不轻易离开月上。昨晚,月上睡梦中醒来,对老八说:“八叔,小凰有劫难,对方很可怕,三叔恐怕难以应付,你立刻动身赶往小青山。你也不用担心我,我稳坐钓鱼台。” 老八一听秦凰有难,恨不得插翅飞到小青山。 虽然月上和老八现在也都在北境,但是距小青山有三百多里地。 老八后半夜动身,赶了三百多里路而来。 老八来了,蓝焰狱主如虎添翼。 负责打探的人也禀报蓝焰狱主,山中天机神府的人都开始往出撤了,斗笠人也不见踪影。 蓝焰狱主继续命人四处追踪,最后有人传来消息,追踪到了杨恢一行人的踪迹。 由于杀狱的人分成数路追踪斗笠人,一时难以聚集,蓝焰狱主就和老八,还有四名手下在风雨中一路急驰,赶到这里堵杨恢等人。 蓝焰狱主也在伺机,他是伺机抢夺秦凰。 由于秦凰现在在杨恢手中,蓝焰狱主也投鼠忌器,担心暴露了对方狗急跳墙伤害秦凰,或者以秦凰作为要挟逼他们就范。 所以营救秦凰丝毫不能出差。 蓝焰狱主很谨慎,也很有耐心,等着最佳时间。 …… 此时,老八和斗笠人已在空中过了数十招,斗笠人完全处在下风,左臂还被老八撕下块肉皮,鲜血淋漓。 若不是斗笠人诡诈,还会多两处伤。 又不知打了多少招,蓦地,斗笠人身体徒然升起,让自己上半身尽量和老八处在一个水平线。随后右手注满邪力,一拳击向老八面门。 这一拳,快若闪电! 老八本来是出掌切斗笠人腰际,这一拳打他面门,不能不管,在这电石火花瞬间,这个铁塔壮汉的掌刀竟然划出一条优美弧线,到了上方,掌刀变掌,抓向斗笠人那一拳。 老八手掌硕大,斗笠人那一拳显得如同孩童拳头。 这要是被老八抓住攥在手里,恐怖整只手都要废了。 就在拳掌相交瞬间,斗笠人拳头五指突然伸开,变成了掌。于是他的掌和老八的掌便硬碰硬对在一起。 这一掌,斗笠人用了全力。 这一掌,老八也用了全力。 两掌对在一处之际,斗笠人无名指的指骨突然穿透皮肉,如一根巨毒短刺。他使出了阴毒之极的“噤鸦骨”。 秦凰昨晚就是中了他的“噤鸦骨”。 斗笠人一直在伺机,就是等着最佳时机,让老八防不胜防,避无可避,一击而中。 老八的确没防不住,但是结果,却让斗笠人差点疯了。 如匕首般锋利的骨刺,竟然未能刺穿老八手掌! 骨刺尖锐部反被“喀嚓”折断。 斗笠人大惊,难道老八真是“金钟”护体! 斗笠人大惊之下缩回剩余骨刺,不然,都要被折断。 斗笠人一直避免和老八硬碰硬,现在为了使“噤鸦骨”得逞,和老八硬对一掌。这一掌,可是实打实对在一处。 毒刺未能刺穿老八掌心,那斗笠人也得承担硬碰硬带来的惨痛后果了。 如果说斗笠人内力如江河奔涌,那老八内力则如天河倒灌,震的斗笠人臂骨“嘎吱”作响,仿佛整条胳膊都要分崩离析,整个人也颤栗不已,随即,口一张,一股鲜血也喷了出来。 斗笠人身体也被震的倒飞而出。 杨恢看着倒飞而出的斗笠人,心仿佛被也朝无底深渊坠去。 斗笠人朝杨恢气怒大叫:“蠢……蠢货……!” 惊呆的杨恢这才反应过来,正想用秦凰要挟老八,结果他身后许刺宁闪电般出手,连封杨恢两处要穴。 杨恢是既动弹不了,也说不出话,手里还抱着秦凰,如同被定身了一样。 倒飞的斗笠人在数丈处收住身形,他又吐出两口血,身体抖动。见杨恢傻子般立在原地,更是气怒之极,又朝杨恢喊:“蠢货……!” 杨恢这一刻真想放声大喊:老子不是蠢,是不能动! 第120章 渔翁得利 杨恢被许刺宁悄然封了穴道,他身边剩余的三名手下竟毫无察觉。 一是风雨交加,天色昏暗,遮掩了许多细节;二是他们的心神早已被激战吸引,全数落在老八与斗笠人身上。 这三人目睹老八如天神降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四肢僵硬,愣愣立在原地。 龙家兄弟已被老八杀了,杨恢身后本还有四名手下,其中一人早在不知不觉中,被许刺宁悄然杀死、伪装顶替。于是表面上看,杨恢身边仍是四人站立。 就在此时,又有一人悄然逼近杨恢,几乎贴着许刺宁站下,若非极细心者,极难察觉。 这一下,便是“多”出一个人。 除了许刺宁,竟无一人发现异常。 因为许刺宁始终保持着高度戒备,多出的这个人瞒不过他。 多出来的这个人是蓝焰狱主的一名心腹,乃四境高手。他正奉蓝焰狱主命令,趁众人目光尽被老八与斗笠人吸引、在风雨掩护下中悄然接近,欲趁机营救秦凰。 而此时,杨恢已被彻底封住穴道。 这名杀狱高手自然也不知道。他见杨恢对斗笠人喊叫置若罔闻,以为杨恢被老八神威吓傻了,这正是最好时机。 这名杀狱高手就悄然出手,但是让他没想到。 结果他手刚伸出,自己穴道反而突然被封,整个人动弹不了。 随后,他耳畔就响起许刺宁调侃的声音。 “兄弟,总有一个先来后到。我在这里已经守了半天了,你想吃现成的,羞不羞。” 空中被老八震的吐血的斗笠人见杨恢没有问题,心里一凛,知道出事了。这时老八庞大的身形也闪动而来。 也就在这时候,天机神府后援赶到。 风雨中,影影绰绰也不知有多少人,陆续分批涌至。 他们尚未见识老八的恐怖,见他扑向斗笠人,便有几名轻功好的腾空而起,先行出手,用暗器射老八,顷刻一片暗器飞射老八。 老八左臂一甩,大手猛挥,劲气轰然震起。那片暗器瞬间被震飞,部分竟在空中变成粉碎。 随即那几人也挥着兵器攻向老八。 老八看到这么多人而来,像见到了新玩伴的顽童,兴奋之下发出“嗷嗷”地叫。他一双肉掌翻飞如轮,罡气如惊涛汹涌,那些兵器还未触及他身体不是飞出,就是变成碎片。老八掌上真气也连轰几人,只见血雾在风雨中不断炸开,骨骼碎响之声不绝于耳,那几人根本来不及叫喊,已被当场打得四分五裂,尸骨横飞。 许刺宁见此情形,趁机大叫道:“兄弟们,上啊!怯战者死!奋勇者赏!” 那些神府高手误以为许刺宁是杨恢亲信,代杨恢发号命令,都奋力朝老八涌去。 许刺宁则一手揽住杨恢,口中还叫道:“杨次府快走,我定豁出性命保护你!” 给人一种错觉,杨恢受伤,许刺宁英勇救主。 许刺宁看似揽着杨恢的肩,实则是提着他的肩。杨恢穴道已被封住,四肢僵冷,唯有任由许刺宁提着走。 那些不断涌来的天机府高手见状,也未加阻拦,反而纷纷为“杨次府”让出一条通路。 杨恢怀中仍抱着秦凰,许刺宁则提着他。冲出战圈后,许刺宁一手接过秦凰,一手提着杨恢,在风雨中朝西南方向疾掠而去。 风雨交加,夜色沉沉。许刺宁早已换过装扮,加之暴雨遮面,秦凰并未认出他便是许刺宁。 她此刻心中五味杂陈——原以为老八现身能令她脱困,没想到局势突变,反而被眼前这人半路截走,不知他意欲何为,将她带往何处。 蚌鹬相争,渔翁得利。 既救了秦凰,又擒了杨恢,许刺宁心头痛快非常,甚至想在风雨中仰天长啸一曲。 他如一只风雨中凌空掠过的飞鸿,带着二人,破风裂雨,飞速远去。 走出一里多路,忽然,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在许刺宁身后炸响。几乎同时,老八那熟悉而的嗓音也透过风雨,轰然钻入他耳中。 “贼,你是哥(个)贼……偷走小凰……贼人休走……” 许刺宁猛地回首,只见老八那如魔神般的庞大身影,已追至数丈之外。层层雨雾被他狂暴的气势撕裂,仿佛巨浪破开,冲势惊人。 原来,许刺宁趁乱掳走秦凰与杨恢的举动,早被暗中窥视的蓝焰狱主察觉。蓝焰狱主立刻传音老八,并将他教训一通,让他立刻放下厮杀,先营救秦凰。 老八本正杀得兴起,简直如狂魔下凡,屠戮人间。但一听秦凰被掳,顿时慌了神,猛地冲出战圈,直奔西南而来。 天机神府众高手根本拦不住他——更准确说,是没人敢拦这个煞神。 在蓝焰狱主的暗中指引下,老八一路疾追而来。 许刺宁未完全恢复,又带着两人,根本难以甩脱老八。 况且连斗笠人都被老八打的吐了血,他更不是对手。 许刺宁并不知老八与秦凰之间的关系,所以不能弃秦凰不顾,只得准备将杨恢丢下减负、看能否脱身。 杨恢见老八追来,更是魂飞魄散,若非穴道被封,早已大叫出声,恨不得立刻劝许刺宁把秦凰这个烫手山芋原地扔了。 就在许刺宁想把杨恢扔给老八,恰巧秦凰哑穴到了时辰先自行解了。 秦凰就冲老八叫道:“救我!” 老八一听秦凰声音,发出开心地憨笑:“小凰子,莫要怕,我把这个贼死(撕)碎。” 老许一听要把他撕碎,这可不是闹着玩。他也明白了,秦凰和这个“魔神”相识,关系还很亲密,所以魔神喊秦凰“小凰子”。 许刺宁就把秦凰朝老八掷去,口中还笑道:“这个送你,这个(指杨恢)我带走。你可不要再追我了。我真的害怕。你是个好孩子,改天我听你唱童谣。” 老八伸出粗壮双臂,把掷来的秦凰轻盈接在臂弯中。 许刺宁夸老八是好孩子,还要听老八唱童谣,这让老八很受用,既然救了秦凰,也就不再追他。 老许趁机提着杨恢如受惊兔子遁入风雨肆虐的黑暗之中。 …… 许刺宁带着杨恢寻到一个小镇,找了家破烂客栈住下。 杨恢没想到是他们和杀狱相争,让许刺宁渔翁得利。 许刺宁现在心里有许多疑团,他准备好好审审杨恢。许刺宁解开杨恢哑穴,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笑道:“杨次府,你可是追了我一路,都追出交情来了。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老实回答,我饶你一命。若不回答,那我可就不顾‘交情’了。” 结果杨恢毫无惧色,似有恃无恐。 “你要是杀了我,你那好兄弟云小天会死的更惨!” 第121章 交换人质 听了杨恢这番话,许刺宁心中一沉:坏了,难道云小天真的被擒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道:“照你这么说,云小天是落在你们手里了?可你空口白牙,叫我如何信你?” 杨恢冷笑一声,道:“昨晚在客栈,云小天鬼鬼祟祟潜入银夜仙娘房中,两人还行了一场鱼水之欢。之后,银夜仙娘押着他去了关押赵员外的房外。正好…… 月王来了。” 他说到这便戛然而止。话虽不多,却已足够证明云小天确实在他们手中。 杨恢并未胡言。昨夜湖边一战,许刺宁等人借着烟雾各自遁走,神府高手分头追捕。结果云小天逃出数里,就被孟天虎盯上,被天机神府的人擒住了。 此事已由属下禀报给了杨恢。 杨恢命人拷问云小天,他则继续带人追踪许刺宁和月王。 因此,即便此刻落入许刺宁之手,杨恢依旧神色从容,毫不惧色。 许刺宁听了这段关于云小天和银夜仙娘偷情的事,完全可以确定,云小天果然被抓,而且招供了。 许刺宁盯住杨恢,后者却仍神色如常,与他对视。 许刺宁转念一想:虽说云小天那个混球松了口,但应当还未全盘招供。否则杨恢早已识破他就是东帅,还能保持如此镇定? 既然云小天落入敌手,许刺宁也不能见死不救。 本来许刺宁准备好好审审杨恢,解开自己心中诸多疑团,包括那个斗笠人到底是谁,但是现在只能作罢。 因为杨恢有恃无恐,不会招供的。 许刺宁正色道:“既然他落在你们手里,我认了。我也不逼你,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个问题,这个问题不涉及秘密,说出来也无妨,我高兴了,还能给你吃的喝的。不然,从现在起你别想喝一口水,吃一粒米。” 杨恢的肚子还挺配合许刺宁,正好发出饥肠辘辘的声响。 杨恢道:“你问。” 许刺宁道:“先前那个恐怖的家伙是谁?” 杨恢知道许刺宁指的是老八。回想起老八,杨恢有一种经历噩梦的感觉。 他摇摇头道:“不知道。” 许刺宁有些怀疑,他道:“你是天机神府第三号人物,见多识广,竟然不知道?!” 杨恢苦笑道:“真不知道,我和你一样迷惑。我也算见多识广,而且天机神府也掌握着江湖中很多事情,但是我真不知道他是谁。他的武功太可怕了。恐怕也只有神侯能与他一较长短了。” 许刺宁听了这话,心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随后,他饶有兴趣道:“难道只有你们神侯能和他一较长短?据我所知,六境高手,神侯第一,东帅第二,东帅就不能和他一战吗?” 杨恢想了想,东帅许刺宁,一人屠一城,无疑也是一个可怕人物。 杨恢正色道:“东帅也可以一试。” 许刺宁听了这话,心里顿时舒坦多了。 他若能彻底恢复,倒是很想用他的烈焰掌、青墨手和那个 “魔神” 一战。还有,得把斗笠人打得吐血,报自己吐血之仇。 许刺宁也再不问杨恢,扔过一张烙饼。他则坐在桌旁,喝着小酒,吃着肉,一副悠然自得的惬意模样。 杨恢坐在地上,啃了一口烙饼,一边咀嚼一边道:“我虽然不知你这只猫的来历,但是你这个人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许刺宁道:“我就算再问你,你也不会说。我若逼你,你就会威胁我弄死云小天。所以这次算你走运。下次若落在我手里,你怎么也得丢半条命。” 杨恢道:“你能告诉我你的来历吗?” 许刺宁呷了口酒,道:“那你得先告诉我那个斗笠人是谁?” 杨恢顿时闭上了嘴,继续啃他的烙饼,再不多嘴。 杨恢以为许刺宁投宿客栈,今晚就在这里歇息了。结果许刺宁酒足饭饱后,把桌上油灯吹灭,提了杨恢从窗户而出。 许刺宁的江湖经验也在慢慢觉醒。他知道劫持了杨恢,神府的人一定会全力追踪。住在客栈,难免会被神府的人找到。 所以这晚,许刺宁带着杨恢在客栈的马厩睡了一晚。 果然,半夜的时候,神府的人追踪到了客栈,并且闯入了那间房间。 但是房间里空无一人,桌上是残羹剩饭,他们扑了个空。 …… 翌日,许刺宁让杨恢想办法联系神府的人,交换云小天。 杨恢写了一封信,交给许刺宁,并告诉他联系方式。 许刺宁看过信,又补充几句,大意是届时交换人质,最多只能有一人带人质前往地点。若一方坏了规矩,另一方可任由处决人质。 然后许刺宁找了一个乞丐,给了他一两银子,让其代为传信。 一个时辰后,乞丐和许刺宁汇合,交给许刺宁一封信。 许刺宁拆开信,信中说一定会照做,绝不伤害杨恢。 午时二刻时分,许刺宁提着杨恢来到镇西南二里地外的一片开阔地。这块地方也是许刺宁选的,视野开阔,以防神府的人使诈。 许刺宁等了一顿茶时间,一个人手提一物,从东而来。 须臾,那人到了近前。 这个人是裴无守,他手里提着云小天。 昨晚杨恢在混乱中被劫持,天机神府其实并不知道到底是谁把杨恢劫持了。 现在裴无守才知道劫持杨恢的人是猫儿。 天枫山一战,裴无道战死,裴无守现在还沉浸在失去兄弟的痛苦之中。现在看到杀死兄弟的仇人,裴无守眼睛都红了,他面皮抽搐,恨不得扑上来啖许刺宁血肉。 云小天被打得鼻青脸肿,右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隙。这也是云小天滑头,能屈能伸,哭爹喊娘一顿求饶,并且表示自己全招了,这才免得更大伤害。 许刺宁看着云小天被打成猪头般的脸,竟然笑了。 云小天看到许刺宁,如同被欺负的娃儿看到了亲爹,带着哭音喊道:“猫兄,我可遭罪了。你可来救我了,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许刺宁拽起地上的杨恢,又看看云小天的伤势,然后一拳打在杨恢右眼上。 杨恢发出一声痛叫。 许刺宁力道掌握得刚刚好,杨恢右眼被打得青肿充血,眼睛也只剩下一条缝隙了。许刺宁又一巴掌扇在杨恢脸颊上,杨恢一颗牙被打飞,脸也肿了起来。 杨恢现在的伤情,和云小天一样了。 老许这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云小天顿时兴奋起来,人也嚣张了,他叫道:“猫兄,他们还…… 还捏我‘鞭’了,也肿了。这个仇也得报!” 许刺宁仍是一脸笑,杨恢脸色则更加难看,他用乞求的声音道:“不要……” 话音刚落,许刺宁的手伸到杨恢裆下,用力捏住了他的命根子,杨恢全身颤栗,发出一声惨叫。 第122章 揪出狐狸 (今晚本来也是两章,有事,更一章。欠一章,明天更。) —————— 许刺宁为了替云小天\"以牙还牙\",这一刻,云小天看着他,越发觉得许刺宁在他眼中是那样高大威武了。 裴无守则脸色铁青,双目仿佛喷火。 许刺宁松开手后,杨恢下身肿胀如鼓,冷汗直流,双腿打颤,呲牙咧嘴,险些站不稳。 接下来,便是双方交换人质的环节。 杨恢朝裴无守走去,云小天则朝许刺宁靠近。 两人皆是鼻青脸肿,各自的\"鞭\"还惨遭毒手,此刻肿胀刺痛,走路都撇着腿,模样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快走到许刺宁身边时,云小天担心生变,强忍疼痛,三步并作两步,跌跌撞撞扑了过来。 许刺宁一把揽住云小天,什么话也不说,提着他身形一转,转身便走。 裴无守望着许刺宁的背影怒吼:\"恶猫,不要得意,我一定把你碎尸万段!\" 杨恢则一边捂着下身,一边呲牙咧嘴地附和:\"一定......万段,可恶......\" ...... 裴无守前晚既没参与湖泊伏击,也未入山,他是根据情报带人去围堵李愚。 结果,殷仇儿带着悍血卫,硬是保护着李愚和欢喜杀出包围。 裴无守本来还想继续追踪,结果收到传信,让他去\"天风杀场\"汇合,从长计议。 裴无守和杨恢来到了\"天风杀场\"。 这个杀场距镇子有三里路,明面上是一个宰杀场,实则是天机神府在北境的一个秘密据点。 神府的残余人马此刻已全部集结于此。 在一间大仓房里,残余人马都集中在一起。这些人有的坐、有的立,伤势重一点的干脆卧在地上。 每个人都死气沉沉,心情跌落至谷底。 天机神府原本有十二分府,当初裴无守亲自带着第八府的千人进驻北境。那时,他们信心满满,觉得北境之行不过是一次轻松的游行。 甚至有人还想趁这机会捞上一笔。 如果北境武林胆敢作对,神府便会给予北境沉重打击。 想的越美,现在就越惨。 经历几番血战,一千人,残存二百多人,而目标一无所获,反而损兵折将,眼看着整个计划付诸东流。 杨恢回来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杨次府\"。 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是杨恢。 杨恢觉得自己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此刻,肿胀如猪头的脑袋仿佛是对他丧失颜面的最好证明。 脸,的确没法看了。 杨恢面对众人目光,尴尬至极,也百感交集。 是回南境,还是继续在北境追击目标,围堵他们?杨恢决定不下。因为宫柳行亲自来到北境,也轮不到他做主了。 杨恢也不知说什么,只能晃晃自己脑袋,似说:我不是也被打成这熊样了? 杨恢吩咐人,杀两头猪,宰几只羊,好好犒劳这些千里迢迢来北境、现在却落得如此惨状的属下们。 随即杨恢和裴无守离开大仓房,来到一间小房间。 在众人面前,裴无守给杨恢留面子,没发作。现在只有二人了,裴无守再难按捺心中愤懑,他怒气冲冲道。 \"我第八府千人,现在只剩下二百五十多人,我兄弟还被砍掉了脑袋!杨次府,此仇不报,我绝不回南境!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北境。要回,你回去!\" 杨恢喟叹一声,他觉得委屈,肿胀的眼睛,几滴泪水顺着眼缝隙流出,他又抬手默默揩去。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实话告诉你吧,是有人暗中搅局,不然怎么可能落到如此境地。\"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人暗中搅局?!\" \"杀狱......\" 裴无守听到\"杀狱\"二字,如同被朔风侵骨,既是震惊,又感觉脊背发凉。 江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门派敢小视这个江湖上最神秘可怕的组织。对更多人来说,杀狱简直就是一个噩梦。 裴无守愣了片刻,看着杨恢,自语般地说:\"杀狱,怎么会卷进来?\" 杨恢苦笑道:\"总之事情比你我想象中的更复杂。恐怕也只有神侯明白。不光杀狱,大月场也卷了进来。所以我们面对的不止是那只猫、李愚、赵员外、还有杀狱和大月场。所以我们才落得如今境地。\" 裴无守闻言默然不语了,既然是杀狱和大月场在背后捣鬼,他们输的不冤。还活二百来人,没有死完,已经算不错了。 但是裴无守又不甘心,面色极为难看。 这时候,一名手下送入一份密信。 杨恢拆开密信,原来是宫柳行密令。 杨恢看罢,如同一个垂死病人又被注入了一针强心针,他灰暗的心情顿时又阳光起来,脸上也终于有了笑意,右眼的缝隙这一笑都看不出来那是一只眼了。 杨恢道:\"神侯密令,计划不变,所有人不得撤离北境。第六府的人马已经秘密入北境。正分批集结。裴兄,可别忘了,六府钟府主的夫人杜媛,可是南境有名的用毒高手。这下有他们受的了。还有,狂魔魈霸也会来。他们一到,你的仇更容易报了。所以死去的兄弟也不会白死的。\" 宫柳行在这关头又调这么强的阵容入北境,对陷入北境的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大好消息。 但是裴无守现在知道杀狱从中搅局,他还是忧虑,道:\"但是现在杀狱和大月场也卷了进来。\" 杨恢笑道:\"杀狱和大月场卷入,自然瞒不过神侯。神侯密令中说,既然狐狸露出了尾巴,我们要做的就是拽着狐狸尾巴,再使使劲儿,把它揪出来,让狐狸彻底暴露。届时,定会在江湖中掀起轩然大波,杀狱将彻底被拖下浑水。那时候,看他们怎么神秘,怎么诡异,弄不好,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裴无守听了这话,似明白了神侯用意,不由叫了一声\"好\"。 杨恢又压低声音道:\"神侯还有一层用意。\" 裴无守也低声道:\"什么用意?\" 杨恢道:\"趁这机会,把北境打烂!打成一个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裴无守是非常佩服的宫柳行,既然宫柳行运筹帷幄,并且根据形势重新调整部署,他也再无顾虑。 只是他还有两个疑问,他已经听人说起斗笠人,还有老八。 \"杨次府,我听兄弟们说,前晚湖畔伏击,关键时候冒出一个斗笠人,武功非常高,还打伤了月王。这个暗中助我们的斗笠人是谁?\"裴无守顿了顿,又道:“还有那个恐怖的巨汉?” 杨恢摇摇头,道:\"裴兄,我真的不知。\" 斗笠的真实身份是绝密,别说裴无守,就是杨恢也不了解。杨恢只是按照宫柳行命令行事。宫柳行曾密令杨恢,无论任何时候,只要斗笠人出现,就听命斗笠人。 所以,杨恢也并不知道这个斗笠人是何方神圣。 至于天神般的老八,杨恢更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第123章 人未至,寒意近。 (大家端午安康) --------------- 许刺宁防止天机神府的人使诈,提着云小天一直奔出几里地,确定无人跟踪,才在一处僻静地方驻足。 云小天已经察觉,许刺宁轻功更上层楼,提着他还能快速飞掠。这才几天功夫,许刺宁轻功就突飞猛进,他以为许刺宁又恢复些记忆。 云小天显得很兴奋,他道:\"我的帅哥啊,你现在轻功突飞猛进,是不是恢复记忆了?要是恢复了,你就发发神威,号令东庭,也来个千人入北境,把这些混账王八蛋都杀了。现在这日子,提着脑袋过日子,我受够了。我的''鞭''也受够了。\" 云小天说着下意识还伸手摸了下他的\"宝贝\",结果疼得呲牙咧嘴。这\"鞭\",恐怕在一段时间内难\"策马扬鞭\"了。 许刺宁故意面色一寒,眼中寒光迸射,吓了云小天一跳。 \"别和我废话,你落入敌手,是不是把一切都招了?\" \"我的东帅哥,\"云小天赶忙赌咒发誓。\"我怎么会出卖你。这次,不该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我说的大多都是我那些风流事。关于你和愚叔、欢喜的事,就是说,我也是胡编乱造的。我也不瞒你,我还编造你深夜潜入欢喜房间,霸王硬上弓,糟蹋了善良可爱的欢喜,简直就是丧尽天良人神共愤。我恨你入骨,留在你身边就是为伺机杀你,然后带着喜儿远走高飞......\" \"他们信?\" \"信不信那是他们的事,我只负责编。反正他们只要一打我,我就编。好歹挨打少些。嘿嘿,等他们弄清楚了,我或许脱困了。这不,我现在不是脱困了吗。\" 云小天说完还一脸得意,那只被打肿的眼睛也眯成了缝。 许刺宁\"哈哈\"大笑,他拍拍云小天肩膀。 \"你这个混球,要是我是神府的人,先把你这嘴打烂。要是喜儿知道,也得把你这张嘴撕烂。不过你胡编乱造,总比出卖朋友强百倍。不枉我用杨恢换了你。\" 云小天不明白杨恢怎么会落入许刺宁之手,许刺宁就简明扼要把事情讲给云小天听。关于他和月王秦凰之间的事情,隐去了。 因为云小天就是打探江湖事的人,嘴上没把门的,若是将月王以吻排毒的事情传扬出去,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月王名声就毁了。 讲到老八时候,许刺宁仍然动容,他道:\"斗笠人那么歹毒可怕,但是在那个巨汉面前,讨不了半点便宜,反被打得吐血。这巨汉到底是什么来头?\" 湖畔那一战,神秘的斗笠人云小天自然也见识了,当时斗笠人表现也让云小天震动不已。 甚至怀疑是宫柳行亲自来了。 现在许刺宁说突然冒出来一个巨汉营救秦凰,还把斗笠人打得吐血,云小天甚至觉得许刺宁在胡编乱造了。 那这巨汉得有多恐怖? 云小天寻思了足足有一顿茶的功夫,最后摇摇头。 \"真没听说过这号人。我师傅也未说起过。还有那个斗笠人,我竟然也看不出他来历。猫哥,我师傅当初对我说,这天下太大了,有很多能人异士。七楼六境,才有多少人。并不是每个人都想上''楼''的。\" 竟然连\"万事通\"天耳狐都不知道,可见斗笠人和巨汉多神秘了。 许刺宁也带着几分感慨道:\"你说的对,天下太大了。不知有多少厉害人物呢。上了楼的才有几个。\" 云小天巴眨了下眼睛,看着许刺宁,道:\"帅哥,照你这么说,若是你现在恢复记忆,和那巨汉一战,也未必能讨得了便宜啊。若是你所言非虚,有机会我定要见识一下这个''天神''。\" 随后,两人合计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现在既不知李愚与欢喜的下落,也不清楚银夜仙娘和赵员外的情况。 许刺宁分析,若银夜仙娘没出意外,多半是带着赵员外返回大月场了。 至于李愚和欢喜,有殷仇儿护着,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 他决定继续朝东而行,尽早回到东庭。或许途中,还能碰到殷仇儿他们。 许刺宁与云小天按照原定计划启程东行。 经过这一番凶险,他们行事愈发谨慎。为了避开各方耳目,二人专挑偏僻小路行走,宁愿多绕些路,也不轻易暴露踪迹。 这次云小天落入敌手,差点连\"鞭\"都被废了,心有余悸的同时,对武学的渴望更为炽热。 当初他答应随许刺宁趟这趟浑水,图的便是东帅的《离恨天书》。 而猫儿就是东帅,他更是亲眼见许刺宁临时抱佛脚随手翻阅秘籍,武功就突飞猛进,震惊众人,所以《离恨天书》中那些他苦思难解招式功法,在许刺宁眼中却如同儿戏般轻松。 于是,云小天让许刺宁为他讲解其中奥妙。 许刺宁也很有耐心,尽量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给云小天讲解《离恨天书》,还给云小天演练,这让云小天受益匪浅。 两人行到第二日晌午时候,云小天手指西南方向二里外的一座山。 \"无心谷就在那座山中。过了无心谷,再朝东北而行五六十里,就进了凤翔境内。二十年前,显赫一时的''北府'',就在凤翔境内。还有江湖中有名的''望人山'',也在凤翔境内。\" \"哦,望人山为什么在江湖中很有名?不就是北境一座大山吗?\" \"因为二十年前,那座山中发生过太多事情。甚至改变了整个江湖的命运。还有,据传有一个大秘密隐藏在望人山中。这些年来,许多武林人试图进入望人山一探究竟,结果进山不久,就都出来了。也不知他们遭遇了什么,反正都讳莫如深。据我师傅说......\" 讲到这里,云小天习惯性的警惕扫了下四下。 此刻,原野中只有他俩,再连个鬼影都没有。 云小天这才低声继续道:\"我师傅说,二十年前名动江湖的一代武侯就隐居在望人山中。已修成了陆地神仙。那些入山的江湖人,估计是受到了武侯的警告,所以才退了出来。并且对此讳莫如深。\" 若是许刺宁没有失忆,这些江湖事他都清楚。 但是现在他对\"望人山\"并不感兴趣,反而\"无心谷\"让他心里有所触动。他想起了无心夫人,也想起了闵清音。 许刺宁道:\"要不我们去无心谷看看?\" 云小天道:\"你不会是想去拜祭无心那个毒妇吧?不过她那个徒弟,倒是怪让人怜惜的。若是她想找个好人嫁了,我其实也能接受。\" 许刺宁差点吐了,他道:\"你是好人?汝可小解于地,掩面照之!\" 就在这时候,一条身影朝着二人飞掠过来。 人还未至,一股寒意已经弥漫过来。 第124章 进入无心谷 许刺宁与云小天看清来人,也立刻认出了他。 此人,正是六境高手中排名第六的\"冷面寒剑\"缺锋。 很快,缺锋挟带一股森冷剑意,御风而至,落在二人面前。 若是往日,云小天见到缺锋,早就毕恭毕敬,阿谀奉承得不能再多几句。可如今,他知道\"猫哥\"便是东庭之主,六境高手中位列第二,比缺锋高出数阶,顿觉\"猫哥\"得道,他也跟着升了天。 于是云小天颇有几分大家派头,朝缺锋拱手抱拳,道:\"原来是缺大侠,幸会幸会。\" 他这会儿满脸青肿,几乎成了个猪头,缺锋险些没认出来。认出之后,也只是冷冷扫他一眼,毫无回应。对于云小天这种见风使舵、投机取巧之人,缺锋向来没什么好感。 许刺宁见状,微笑着开口道:\"缺大哥,天枫山一别,没想到又在这里相逢。\" 然而缺锋依旧沉默,面色冰冷,眼神淡漠,似在重新审视他。 当初缺锋把李愚送到天枫山庄,听说天枫山庄遭遇攻击,死了很多人,就连无心夫人和裴无道都死在天枫山之战中。 一夜陨了两个六境高手,猫儿也声名鹊起。 天枫山之战的消息现今也传遍大江南北,让整个江湖震动。 无数人都在猜测谈论猫儿。更是想知道这个江湖新贵是什么来历。 缺锋也不例外,况且他见过许刺宁,也见过对方的身手。他难以相信,许刺宁竟能杀得了裴无道。 换作旁人,被缺锋这般盯着,早已浑身发毛,可许刺宁却毫不在意,他知道,缺锋天生冷性,只是本性如此罢了。 缺锋依旧盯着猫儿,他想看透猫儿,但是他却偏偏看不透。他也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冷冰冰的,不含一丝情感。 \"裴无道真是你所杀?\" \"是。\"许刺宁回答的干脆利落。 缺锋虽然面色未改,但是眼中掠过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诧异。他本来怀疑传言有虚,现在亲自证实传言属实。 \"我还听说,你临阵翻秘籍对敌?\" 原来许刺宁在激战中翻武功秘籍现学现用,每翻一次,武功就提升一层,简直如妖如魔,这事也在江湖中疯传了。 而且还越传越邪乎,甚至有人说许刺宁就是二十年前的一代武侯。 因为武侯就过目不忘,悟性超凡,只有他能做到临阵翻书现学现用。还说武侯当时戴着面具,装作青年模样,实是隐世太久寂寞无聊,所以游戏人间。 但是也有人反驳,若是武侯,应付那些宵小哪还用临阵翻秘籍。况且,若是武侯,别说裴无道,就是六境前三,在武侯面前也讨不了便宜。 当然,缺锋只是惊诧猫儿,并不相信猫儿是武侯所扮的这些无稽之谈。 尽管许刺宁现在未完全恢复记忆,但是知道自己是东庭之主,所以自己翻自己创的《离恨天书》,如同回忆,当然能神速领悟了。 江湖险恶,许刺宁也未将自己真实身份告诉缺锋,他笑道:\"哈哈,当时形势危急,我只能临时抱佛脚了。没想到天助我也,完全是凭运气。\" 缺锋道:\"你这佛脚,真是抱的天下皆知。\" 缺锋也知道许刺宁失忆,连自己也记不得,多问也无益。他现在最关心的人就是李愚。来无心谷之前,缺锋还专程去了天枫山庄。 那战过后,贾大通又带人返回山庄。 所幸,天机神府照顾黄灵仙面子,当晚进攻山庄,并未对山庄造成大的损坏。也未伤及贾大通及家人。 山庄护卫和仆人倒是被杀不少,但是对贾大通来说死道友不死贫道,无所谓。手里只要有银子,不知有多少人抢着来做护院呢。 贾大通还惦记着李愚给他炼制增寿丹药的事,还请求缺锋,若能遇见李愚,定转告自己对神医的盛情邀请。还望神医完成在天枫山庄未完成的事业。 缺锋向许刺宁问起李愚,许刺宁就将事情经过告诉了缺锋。 临末,许刺宁又道:\"缺大哥放心,有东庭殷仇儿带人保护,李先生会没事的。或许现在他们前往东庭了。\" 缺锋点了下头,的确,有东庭保护李愚,他也不用太担心了。至于李愚怎么会受到东庭保护,缺锋也没问。他本来就是不是一个爱打听闲事的人。 缺锋也不和许刺宁作别,他转身就要走。 许刺宁在身后道:\"缺大哥要去哪儿?\" 缺锋道:\"我这次来,是要和无心谷的鬼刀了却一段恩怨。\" 说罢,缺锋朝无心谷飞掠而去。 看着缺锋渐远身影,许刺宁又转向云小天。 \"缺大哥要和鬼刀了恩怨。这鬼刀你可知道?\" \"知道。这鬼刀可不简单。多年前,鬼刀是六境排名第八的高手,败在缺锋剑下。从那以后起,鬼刀就销声匿迹了。缺锋也跻身六境。再后来随着缺锋独闯南境救李愚,云七楼又把他排名上升至六境第六。\" \"这么说,缺锋是击败鬼刀成名的?\" \"是的。就像你杀了裴无道,你现在也声名鹊起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云七楼就会把你排入六境,顶替裴无道。哈哈,不过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你其实就是六境第二的东帅许刺宁。顶替裴无道,有辱你东庭之主。不过,\"云小天看着许刺宁,眼神充满兴奋,他道:\"你一人占六境两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那些挤破头都想入六境的人要是知道你一个人占了两个茅坑,哈哈......\" 许刺宁知道缺锋和鬼刀恩怨,也明白了缺锋此行目的。 \"这下有好戏看了,我们顺路去看看热闹。\" 云小天最大嗜好就是打探江湖中的事,自然也不想错过。这样他也能掌握第一手\"资料\"。 许刺宁和云小天也朝无心谷而来。 他们走到半路,缺锋已经入山,不见了踪影。 许刺宁现在多少了解缺锋性格,也不想让缺锋知道他俩跟来看热闹。所以保持着不紧不慢速度。 二人来到山谷前,只见谷口右侧有一块高耸石壁。石壁上赫然镌刻着三个遒劲大字——无心谷。 顺着蜿蜒山道前行,渐入谷中。 两人沿着小道前行,脚下山路愈发狭窄,两侧林木渐稀。又行了三里多地,忽然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片山谷静卧于群山之间,四面峻岭如屏,云雾缭绕,谷中更是草木葱茏,幽香扑鼻。 许刺宁和云小天眼前也出现了一座恢宏园林。 园林坐落在山谷之间,被满山谷的树林花草围绕,园子高墙沿着山谷边缘环绕。宛若一个世外桃源。 这时四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朝二人掠来。 第125章 落花园 四名白衣女子疾步而至,皆佩长剑,眼中满是戒备之色。 她们拦住去路,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妇人冷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我无心谷!\" 许刺宁尚未开口,云小天却一脸倨傲,摆出一副自来熟的姿态,道:\"我们是无心夫人的朋友,是来祭奠她的。夫人生前与我交情匪浅,你们最好客气点。\" 那妇人上下打量着他,看着他那一脸青紫、眼肿面歪的模样,眼神中不禁露出嫌弃。 她语气嘲弄地道:\"关系再好,夫人前日已下葬。你若想叙旧,不妨入地下与她重逢。如今谷中由闵夫人主持,她有令,谢绝外人祭拜,请回吧。\" 云小天搬出一个已故之人,本想博得几分情面,哪知人死茶凉,人家根本不给面子。还出言嘲讽。 云小天气的面色更是难看了。 而这一番对话,也让许刺宁看得明白,无心夫人在这些女子心中,怕也没留下几分敬意。 无心夫人平日行事为人也可见一斑。 许刺宁和云小天尾随缺锋,本想是看缺锋与鬼刀了却恩怨,现在不见了缺锋身影。二人又有些口渴,许刺宁决定先去向闵清音讨杯茶喝,再在谷中寻找缺锋。 先拜访山谷之主,这样若出了什么差错,也好说话。 许刺宁知道妇人口中的闵夫人就是闵清音,他笑道:\"他和无心夫人关系甚密,我却和你们闵夫人关系甚密。闵夫人总该没去地下吧?你们禀报闵夫人,就说猫儿拜访。\" 许刺宁杀了裴无道,现在\"猫儿\"这个名号已经传遍江湖,妇人一听许刺宁就是猫儿,顿时面色也好看了,说话也客气了。 \"猫大侠稍候,我现在就去禀报。\" 妇人转身去禀报了,留下三个年轻女子监视入谷者。 过了一会儿,妇人返回,这次她脸上都带着盛情笑意了,朝许刺宁道:\"闵夫人恭请猫大侠。\" 恭请二字,让许刺宁很是受用。 他朝被冷落的云小天\"哈哈\"一笑,背着双手在妇人热情陪同下朝园门而去。 云小天则嘟哝了一句:妈的,以后再不提死人了。 来到园前,只见园门高悬匾额,上书\"落花园\"三字。 云小天对许刺宁低声道:\"以前这园子叫无心园,那个毒妇才死几天,这就改弦更张了,人情薄,世情恶啊,恐怕你的悍血东庭现在也更名换匾了。\" 许刺宁皱眉道:\"总不会给我改成‘悍血宝马’吧?!\" 二人随妇人进了园子。 这\"落花园\"极大,占地足有数十亩,布局错落有致,既有北地园林的开阔大气,又巧妙融入江南园林的精致与灵秀。白墙黛瓦间,假山亭台随处可见,溪流绕廊穿林,真是宛若一片世外桃源。 园中房间也排布有序,厨房、会客厅、马厩、议事堂、藏书楼,都一应俱全。据说整个园子可容千人之众。 妇人引领着二人来到一间小的会客厅。 此刻,闵清音已经在厅中等候了。 天枫山一战,无心夫人惨死,让闵清音悲痛至极。 虽然平日里无心夫人最宠能说会道吴雪玲,但是无心夫人对闵清音有再造之恩,所以她心里一直都对无心夫人感恩戴德。 天枫山一战后,闵清音和尚云香带着无心夫人尸体,还有几个幸存姐妹踏上归程。 结果途中却发生了意外,她们被一群蒙面人袭击。这批蒙面人是冲着闵清音来的,但是他们还是低估了闵清音。 无心夫人临死前,把毕身内力都传给了闵清音,尽管闵清音短时间还未将无心夫人的内力与她身体融合,但是她的\"满天飞花销魂剑\",真是惊艳之极。 这些伏击者平生第一次见这样瑰丽、却可怕的剑法。 闵清音一柄秋水剑,施展\"满天飞花销剑\",杀的一干伏击者魂飞魄散。 最后闵清音硬是带着无心夫人遗体杀出重围,跟随她杀出重围的只有一个叫娟子的姐妹。其余几个,包括尚云香,都遇难了。 闵清音知道这一定是天机神府所为,所以这让她更加痛恨宫柳行,也痛恨天机神府。这也更坚定了她日后亲自找宫柳行算账的信念。 无心谷不能一日无主。闵清音返谷之后,旋即召集园中八百姐妹,将无心夫人遇害的经过大致讲述了一遍。 江湖险恶,连吴雪玲都已叛变,闵清音心中多留一分警觉,并未明言那位杀害无心夫人的蒙面人,正是当今武林第一人宫柳行,以免节外生枝。 她又宣称,无心夫人临终前已将掌门之位传予她,并留下遗命。但是此言一出,当时引起一片骚动。 大师姐东羊夫人和大部分姐妹都面露不服之色。 毕竟闵清音性子冷峻,不善交际,素来与园中姐妹往来寡淡,难以服众。 为平众疑,闵清音当众取出无心夫人佩剑\"秋水剑\",作为传位信物,又让娟子出面作证。 娟子与她一同归谷,而尚云香等人皆在途中遇难。娟子虽未亲见夫人临终,但她听尚云香亲口说过:无心夫人临死前,确已将掌门之位及毕生内力,一并传给了闵清音。 娟子当众挺身而出,为闵清音佐证。 随后,闵清音长剑出鞘,一剑将案前厚重桌几劈作两段,并放话:谁若不服夫人遗命,犹如此桌! 当时众人寂然,面面相觑,再无一人再言反对。 至此,八百姐妹尽皆缄口臣服,闵清音也顺势继任无心谷新任谷主。 继位之后,闵清音亲率众女披麻戴孝,将无心夫人安葬于园中一处清幽地界。 前日,她又将\"无心园\"改名为\"落花园\",并计划数日后,待众人情绪平复,再将谷口\"无心谷\"三字更改为\"落花谷\"。 无心夫人的死对闵清音而言,固然是一桩沉痛打击,但成为谷主,也让她心头浮现从未有过的悸动与激动。 因为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竟能成为一谷之主,从此名动江湖,未来可期。 先前,四婶来禀报\"猫儿\"求见,闵清音颇感意外。 她虽然不知\"猫儿\"来此何意,但是她知道\"猫儿\"真是东庭之主。所以她让四婶要待许刺宁为上宾,立刻请入园中。 许刺宁和云小天进入客厅,闵清音起身相迎,一点也不怠慢。 闵清音命人奉上香茗,宾主落座后,闵清音开口。 \"东......\"闵清音本想喊\"东帅\",想到许刺宁嘱咐过她,不要暴露其实身份。现在客厅还立着四婶儿,闵清音就把\"帅\"字咽下,改口道:\"从东边来的吧?路上可好?\" 许刺宁机敏,知道闵清音口误了,笑道:\"是从东边来。这一路别提了,妖魔鬼怪不断骚扰,不提这些事了。我和云兄路过无心谷,口渴了,所以进来讨杯茶水喝。\"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园中回响。 \"鬼刀,我到了!\" 第126章 难以避免的决战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闵清音和四嫂都很诧异。 四嫂当即快步走出客厅,去查看外头情况。 许刺宁和云小天却并不诧异,他们听出那声音正是缺锋,心中早已有数。 尽管情况突发,闵清音却仍沉稳坐着,神色如常,已经有了几分一派之主的气度。 此刻厅中只剩他们三人,谈话也方便了些。许刺宁缓声开口道:“我们原打算尽快返回东庭,哪知一路上险象环生,几次险些折在天机神府手里。天枫山一战,宫柳行亲自出手,引无心夫人入林杀害。我总觉得其中另有文章,你得务必提防。” 闵清音道:“东帅以为呢?” 许刺宁虽失忆,却并非是傻了。 经历重重风波,尤其是天机神府、杀狱与大月场轮番登场,使得整个局势愈发诡谲复杂,也在他心中掀起疑云。 他隐隐察觉,这一连串的事件,恐怕并不只为他而来。背后似乎藏着两股势力的暗中角力,杀机与算计交织其间。 稍有不慎,就被这两股势力卷入万夫深渊了。 所以宫柳行亲自而来,暗中坐镇北境,局势显然比表面看来的要深得多。 许刺宁轻放茶盏,眼神微凝,说出自己的判断:“依我看,宫柳行也是借对付我的机会,随带染指北境。北境最有影响力的三大门派,太苑仙殿、无心谷、三神庄,只有两个被其掌握,北境就落在他手了。所以无心谷得谨慎提防。” 闵清音闻言,眸中闪过一抹冷意,那寒意与缺锋目光中的冷冽如出一辙。她道:“东帅不必忧虑,这里是北境,不是他南境,想做什么,就可为所欲为的。夫人的仇,我也迟早会亲手讨还!” 这时出去查看情况的四嫂也返回客厅。 声音在园中回响之际,园中高手已经纷纷而出查探了。 四嫂向闵清音禀报,她道:“发声的人不在园中,是声音传至园中。足见此人功力非同一般。现在姐妹们在等夫人命令,以便出园搜索。” 就在这时候,突然厅外响起一个声音。 “不必了!” 随着声音进来一个人。 这人一身素衣,头挽高髻,看上去有五十来岁模样。 虽然此人一身女装,步履轻盈,面容还略施脂粉,却掩不住她硬朗的面孔,还有脸上的刀疤。她有一双淡灰色的眼睛,如同鬼眼。眼神中隐隐透着几分寒意。 她说话时声音压得很细,略带沙哑,却不像女子那般柔和自然,反倒有种刻意模仿的僵硬。有几分中性的味道。 妇人在园中已经多年了。 但是八百女子,没人知道妇人真实姓名,因为无心夫人曾嘱咐过,不能过多打听她的信息,或许只有无心夫人知道她的姓名来历。 园中女子们平时就都称为她鬼眼婆子。 这位这鬼眼婆子对无心夫人忠心耿耿,因此,对于夫人临死前将谷主之位传给闵清音,她从无异议,反是为数不多真心拥护闵清音继位之人。 园中还流传一个传闻:有人夜里偶然撞见鬼婆子在僻静处练功。她使的是剑,出剑如电。但传言终归只是传言,从未有人真正见过她动过手。 此刻,鬼婆子扫了许刺宁和云小天一眼,随即走到闵清音面前,面对新谷主,她表现出应有的尊重。 她躬身行礼,声音低沉道:“夫人,不必再派人搜索,此人是为我而来。” 闵清音闻言,心中一动,似已明白过来。这鬼眼婆,便是那人口中的“鬼刀”。 坐在一旁的许刺宁与云小天相视一眼,彼此心中已有几分明了。 闵清音问:“为何而来?” 鬼婆子回道:“此人与我有多年旧怨。我与他早约定于今年今日一战。前些时日夫人外出,临行前嘱我留守园中。当年夫人收留我之恩,我不敢忘,岂敢擅离职守?眼见决战之期将至,你们尚未归来,我便传信与他,将决战之地改至此山中。” 原来如此,闵清音这才明白事情原委,也终于意识到,那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常常让人忘记存在的鬼婆子,竟是深藏在无心谷内的高手。 江湖中人最重名誉,一场决战,往往不仅关乎生死,更关乎一个武者的尊严与立足之地。 她明知这场对决恐怕难以阻止,却还是忍不住问:“和谁决战?” 鬼婆子眼中掠过一丝压抑许久的愤懑与仇怨,冷声答道:“冷面寒剑,缺锋。” 闵清音心头一震,面色也不由得微微变了。 缺锋,六境高手,名动江湖。鬼婆子与他一战,只怕是凶多吉少。 她语气放缓:“这一战,就真的不能避免吗?” 鬼婆子语气坚决:“不能!这些年我藏身无心谷,隐姓埋名,苦修武功,只为今日一战。唯有胜他,我方能洗去屈辱,方有脸面重返江湖!” 许刺宁与云小天已经知道鬼婆子的真实身份,但是闵清音却不知道。但是她知道鬼婆子一定不一般。 她犹豫片刻,终究问道:“鬼婆子,你到底是谁?” 鬼婆子道:“若我胜了,自会告诉夫人;若败了,就当这江湖上,从未有过我。” 她并不愿在此时透露真名,尤其厅中还有旁人。 旋即,她补充道:“这些年我隐藏在无心谷,早已将此地视作自己的家了。夫人之所以能得到谷主遗命相托,连她毕生内力也一并传授,足见她对你的信赖。我若能回来,定助你守护无心谷,若不能,还望夫人不负托付,排除万难,经营好这片园地。” 说罢,鬼婆子朝闵清音深深一礼,转身出了厅门,去赴那一场迟来的生死之战。 厅中气氛一时凝重。 闵清音心中忧虑,担忧鬼婆子安危;而许刺宁与云小天则是关心缺锋。毕竟鬼婆子也是当年的六境高手,又怀着一腔仇怨等了这么多年,所以这一战谁胜谁负,真的难以预料。 许刺宁没有告诉闵清音,他打算暗中前往观战。 他将碗中茶水一饮而尽,起身道:“夫人,我此来,一是讨碗茶喝,二是提醒夫人早作准备,提防天机神府。现在我和云兄也要启程了。我还是那句话,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闵清音闻言,也随之起身。 她想起当年无心夫人与许刺宁之战,自己曾亲眼所见,自那时起,便对这位东帅生出敬意。 她郑重回道:“东帅,若你有需,也尽管开口,我也尽力相助!” …… 落花园后山,距园子有几里地,有一处溪流。在葱茏的林中,如一条蜿蜒明净的带子。 此刻,溪水畔立着一个全身充满寒意的人,正是缺锋。 过了一炷香功夫,一条身影脚不沾地飞掠至溪边落下。 这个人正是鬼婆子。 不过她现在又换成了男人的装扮,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女人还是男人。 她手里拿的也不是刀,而是剑。 缺锋盯着鬼婆子,眼中寒意越发炽盛。 鬼婆子也盯着缺锋,眼中杀意升腾。 第127章 回园夺位 此刻,两人如同两柄出鞘之刃,锋芒毕露,杀意凛然,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缺锋的眼神冷如千年不化的寒冰,令人不敢逼视;而鬼婆子的目光,则裹挟着多年难以释怀的恨意,仿佛要将人撕裂。 昔日的他,正是名震江湖的“鬼刀”,风头一时无两,却偏偏被缺锋找上门来挑战。那一战,他败得彻底,从此名声尽毁,一步跌入人生深渊;而缺锋却扶摇直上,登上六境高手之列。 败给缺锋的代价,远非颜面可比。一个六境高手的失败,意味着尊严尽丧、信念崩塌。鬼刀曾一度心如死灰,直到遇见了无心夫人。 无心夫人先是冷言嘲讽,说他连女人都不如,后又劝他振作,重拾刀锋。她虽然是个女人,却也有不服输的意志,这点让鬼刀铭记于心。 无心夫人让鬼婆子留在无心谷,振作起来,刻苦修炼,时机成熟再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无心夫人虽然有私心,想笼络鬼刀为她所用,但是无心夫人也的确是在鬼刀坠入深渊拉了他一把的人。 所以鬼刀才对无心夫人感恩戴德,并发誓永远守护无心谷。 二人鹰瞵虎视片刻,缺锋先开口,他冷声道:“你的刀呢?” 鬼婆子目光森然,声音沙哑而决绝:“被你当年斩断了。今日我要用剑,割开你的喉咙,把你的头颅斩下,提着你的头颅告诉整个江湖,我回来了!” 缺锋不再开口。或许在他听到鬼刀要提着他的头颅昭告江湖的那一刻,再多说一句都是废话。 此战,唯有生死,无需多言。 身影一闪,缺锋已如一股朔风而出,掠向鬼婆子。刹那间,一道如白练般的剑光从鞘中疾射而出,正是他“长河剑诀”中的探试一招。 毕竟当年那一战距今已久,虽然缺锋苦修不辍,但鬼刀如今弃刀为剑,实力深浅难测。所以缺锋先用试招。 鬼婆子发出一声嘶哑厉喝,鞘中长剑如电光乍现,瞬间迎上那道白练。电光撕裂白练,鬼婆子的剑锋去势不减,竟如一缕雪亮寒芒,直逼缺锋咽喉。 电光石火之间,缺锋手腕微转,长剑竖挡于颈前,鬼婆子剑锋正中剑身! 一声铮鸣炸响,震耳欲聋。缺锋手中长剑剧烈震颤,剑身几欲崩裂。他神情冷峻,眉目如刀,眸光如千年玄冰,仿佛能冻结世间万物。 电光火石间,缺锋已反击。仍在颤动的剑身倏然变招,划出一道凌厉而优美的弧光,直削鬼婆子腰际。 缺锋的剑寒意逼人,所过之处,空气竟凝结出层层寒霜。剑气与寒意交织,仿佛连人心也能冻裂,威力更添三分。 鬼婆子身形闪动,避开斩腰那一剑,随即反手又是一剑,仍指缺锋咽喉,剑势又快又狠,招招取命。 两人皆为剑道顶尖人物,身形闪动间,剑影纵横如网,杀意连绵不绝,都想致对方于死地,但是彼此一时间也难杀了对手,但是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对方剑下亡魂! 一时间,两人难分胜负。 周围花草,被两人剑气摧折,碎裂飞舞。 旁边溪水,则不断升腾,发出“哗哗”声响,仿佛为这两大剑手助威。 这场溪畔生死战,几丈外两道身影正藏身密林,悄然观战——许刺宁与云小天。 许刺宁望着场中二人惊心动魄的对决,皱了下飞眉头。他已看出,鬼婆子身法狠辣、剑快如风,内力精深,不愧是当年六境中的人物。 许刺宁也开始为缺锋担心起来。 …… 许刺宁担心缺锋,此刻园中的闵清音则右眼皮直跳。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闵清音心头隐隐不安,担忧起鬼婆子来。 既然鬼婆子是隐藏在园中的高手,并且效忠无心夫人,守护无心谷,今后定能成为她的左膀右臂,她自然不愿对方死在缺锋剑下。 闵清音决定悄然入山,若鬼婆子不敌缺锋,她便暗中助,助她脱身。 然而,就在她快出园子的时候,前方忽传来人声嘈杂,而且很多姐妹情绪还很激动。 这时候娟子奔跑而来,神情惊惶,话语都有些语无伦次:“夫……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闵清音眉头一皱,刚要发问,便见一群姐妹簇拥着两个女子穿过画廊而来。 那两人中,一人竟是叛徒吴雪玲,另一人,竟是此前途中遇难的尚云香! 吴雪玲虽名为无心夫人二弟子,实则是宫柳行暗中安插在无心谷的卧底。闵清音原以为她在身份败露后定会东躲西藏,不敢再回无心谷,谁料她竟然归来了。 更出人意料的是,本应身亡的尚云香,竟也与她同行!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闵清音望着吴雪玲,面若寒霜,一双清冷眸子微微收缩,寒光凛冽。 “召集众姐妹!”她沉声开口。 娟子一愣,旋即如梦方醒,转身快步奔去。 吴雪玲和尚云香带着一众女子,杀气腾腾走到闵清音面前,停于一丈之外。 当初宫柳行以神秘人身份杀了无心夫人,本是为扶持吴雪玲上位,掌控无心谷,却被月上横插一脚,搅乱全局。 虽计划败露,宫柳行仍不甘放手,决意扭转局势。 如今局势复杂,既要对付许刺宁,他更得亲自提防月上再度搅局,所以事事难以亲身操持,便调动一批高手截杀闵清音。 却不料,闵清音在重围中迸发惊人战力,如女战神一般,将那批高手杀的心惊胆寒,最终与娟子带着无心夫人遗体突围而去。 事后神府的人清点战场,发现尚云香虽重伤垂死,却尚有一息。于是将她带回,交给吴雪玲处置。 吴雪玲命人救治尚云香,同时对这个小师妹施以恩威兼济,一面承诺事成后让她做无心谷第二把交椅,一面威胁若不从,便要她尝尽人间酷刑。 尚云香权衡利弊,终于屈服,答应配合吴雪玲。 恰逢今日,吴雪玲带着尚云香重返谷中,意图夺位。 此番回归,宫柳行也为她做好万全之计,所以她有恃无恐。 回到园中,她先悄悄联络了那些平日交好的姐妹,一番煽动颠倒黑白,声称闵清音靠卑劣手段骗取继位,今日要揭露闵清音,让姐妹们知道真相。 这些和吴雪玲交好的女子本就对闵清音上位心怀不满,得知另有隐情,自然倒向吴雪玲。 吴雪玲遂率百余人前来,准备当众兴师问罪,逼问闵清音。 第128章 当众对质 (感谢,zhong--老板打赏五百礼物值) ------------ 闵清音看着杀气腾腾的众姐妹,心中顿时明白了,是吴雪玲在背后离间作祟,挑拨是非。 她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寡淡的神情,眼神却透出剑锋般的凌厉,怒意与怨念并存。 尚云香之所以屈服于吴雪玲,也不过是为了求生。此刻,她在闵清音愤怒的注视下,眼神一阵慌乱,仓皇地移开视线,不敢与闵清音对视。 这时,园中其他姐妹陆续闻讯赶来。 四嫂、大师姐东羊夫人等人相继现身。 紧接着,娟子也带着一批拥护闵清音的姐妹匆匆而至,众人俱立于闵清音身后,阵势不小。 东羊夫人和四嫂,皆是最早追随无心夫人的人物,还协助无心夫人创建了无心谷,故而在园中地位不凡。 此时,她们望见吴雪玲和尚云香现身,不禁露出惊愕之色。 依照闵清音早前所言,吴雪玲早已叛逃遁走,尚云香更是在途中遇袭遇难,如今二人却一起归来,事情分明另有蹊跷! 面对东羊夫人和四嫂那交织着审视与疑惑的目光,吴雪玲却一脸悲愤委屈,眼中泪珠扑簌簌滚落,仿佛受尽了天大的冤屈。 她哭着上前两步,朝东羊夫人喊道:“大师姐,我冤枉啊!你可要为我作主……呜呜……” 话未说完,早已泣不成声,仿佛她真是一个遭受闵清音陷害的人。 吴雪玲身为卧底,自知要在园中立足,就必须善于笼络人心。她平日里巧言令色,对姐妹们颇多关照,又不吝施以小恩小惠,因此才赢得了无心夫人的宠信,也收获了一批人的好感。 相比起性情清冷、寡言少语的闵清音,东羊夫人和四嫂的确对吴雪玲更添几分亲近。 但她二人也是无心夫人最早的追随者,对无心谷更有一份感情和责任心。若确定无心夫人将谷主之位正式传给闵清音,她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支持继任者。 只是眼下,吴雪玲这番楚楚可怜的模样,又让她们心生疑窦,隐隐动摇。 东羊夫人眉头微皱,看了吴雪玲一眼,语气柔中带厉道:“雪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若真有冤屈,就当着众人把话说明白。若事实属实,我与四嫂,还有园中姐妹,自会为你做主!” 园中女弟子近八百人,此时听闻风声者还在陆续赶来,四面八方的人影不断涌入。 众人对内情大多不明,一时纷纷站在东羊夫人和四嫂身后,静观事态发展。 不多时,场地中已是一片白衣如海、氛围也变得紧张起来。一阵风声掠过,凭添几分山雨欲来之势。 尚云香被俘后,威逼利诱之下交代了一切,包括无心夫人临死不光将谷主之位和秋水剑传给闵清音,还把毕生内力也一并传给了闵清音,所以宫柳行和吴雪玲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这也能让他们根据情况针对性陷害闵清音。 所以如何应对,吴雪玲胸有成竹,辩词也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了。 此刻,众人目光齐齐汇聚在吴雪玲身上,空气中仿佛都凝结了。 她声泪俱下,先博得一波同情,随即哽咽道:“天枫山一战,夫人被一个蒙面高手诱入林中,遭暗算重伤。危急之际,是我、云香,还有闵清音三人赶到相救。可那蒙面人武功太强,我们三人合力都不是对手。所幸关键时刻,一位神秘高手暗中相助,将那个蒙面人惊退。我们三人连忙赶到夫人身前,她……她已命在旦夕了。呜呜……夫人自知大限将至,便在临终前将秋水剑和谷主之位亲口传予了我……” 她这话一出口,园中顿时炸开了锅,众女哗然失声。 闵清音勃然大怒,怒指吴雪玲,厉声斥道:“无耻之徒,满口胡言乱语!” 东羊夫人面色沉凝,目中疑云重重,知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彻查清楚。 她对闵清音道:“清音,事不辨不明,急怒无益。你先稍安毋躁,让雪玲当众将话说清楚。不然这谷主之位,怕也难令众人心服口服。” “对!让她说清楚!” “我们不能被蒙在鼓里!你若光明磊落,又何惧她说下去?” “听她说完!” 吴雪玲的支持者见状,纷纷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语带指责,纷纷将矛头指向闵清音。 闵清音见众人情绪激动,只得暂且压下怒火,冷冷点头:“好,且听你编。” 虽然她满心愤懑,对吴雪玲颠倒黑白的嘴脸恨得咬牙,但她并不惧怕。她手中握有铁证——无心夫人临终前将毕生内力尽数传予她,这一点谁也无法否认。 而无心夫人内力所蕴的独门特性,随时都可当众验证,这是造不了假的。就算吴雪玲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这铁证如山的事实。 但闵清音哪里料到,宫柳行早已为吴雪玲精心编造出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前后环环相扣,所有事都想到了。 吴雪玲依旧一副悲愤欲绝的模样,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可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滑落,简直堪比戏台上的名伶。 “夫人把谷主之位传给我,本来还想将毕生内力一并相授……只是我那时正逢月事,体内气血紊乱,经脉虚浮,若强行接受那般深厚的内力,恐怕反而会走火入魔,甚至血崩丧命……” 她说得情真意切,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形势紧迫,我就恳请夫人把内力传授给闵清音。夫人也答应了,她就把内力传给了闵清音,并且嘱咐闵清音要忠心于我,助我守护无心谷,等日后适当时候,再把内力传于我。既然把内力传给闵清音,我其实也未想以后能还我,只要她能与我亲如姐妹,一起守护无心谷我就欣慰了。没曾想,闵清音心怀不轨,觊觎谷主之位,她竟然和东庭的人马勾结,在半路袭击我们。姐妹们也都遇难,只有我和云香活了下来。” 此言一出,众女更是一片“哗然”。 闵清音更是气怒塞胸。 东羊夫人抬手示意众女噤声,待众女子收声后,她对吴雪玲道:“既然清音勾结东庭的人截杀你们,你和云香是怎么活下来的?” 吴雪玲又揩了一把泪水,她道:“所幸,关键时候,天机神府的公孙清率人路过。天机神府是江湖第一名门正派,素来行侠仗义。他们出手救了我尚云香。我受了伤,云香伤的更重,也是他们找来大夫为我们医治。现在伤情好转了,我不想姐妹们继续被她蒙骗,就和云香回来了。” 东羊夫人没想到是公孙清救了吴雪玲和尚云香。她认识公孙清,还是旧识。公孙清才华横溢,足智多谋,武功也不弱,六年前入了天机神府,成了一名智囊。 基于和公孙清的交情,东羊夫人开始倾向吴雪玲所说了。 但是她哪里知道,正是因为公孙清和东羊夫人是旧识,所以才抬出他来,就是赢得东羊夫人好感,并且得到她的支持。这也算是“投其所好”。 罪恶和野心家往往都会给自己披上美丽的外衣来蒙骗世人。宫柳行和他的天机神府在江湖中素来口碑很好。 明面上,天机神府行侠仗义,主持公道,救助百姓。有一年某地大灾,天机神府出力出钱,救助灾民,赢得各方赞誉。 所以公孙清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也符合情理。 东羊夫人又问道:“那公孙清现在人在哪里?” 这时候,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园外传来。 “呵呵,东羊夫人,几年不见了。今日我护送她们回来,正好也能和夫人再叙旧时话。” 第129章 她说不了谎 (昨天未更,今晚两章,稍晚还有一章) --------- 伴随着这个声音,三道身影自园外飘然而入,又从众女子头顶飞掠而过,稳稳落在场中。 为首那人,一袭朴素布衣,年约四十出头,面白无须,仅留一缕短髯,手执折扇,气度温文。 他,正是天机神府两大智囊之一的公孙清。 闵清音在返途遭遇天机神府截杀,公孙清并未参与。因为那时,公孙清尚未踏足北境。吴雪玲所言“得其所救”,不过是一套虚构说辞。 宫柳行在北境密谋大局,局势因杀狱势力的介入而愈发复杂,急需一位足智多谋的幕僚扶持,公孙清因此被秘密调入北境。 两日前,他随天机神府第六府的精锐暗中潜入北境。 公孙清身后,还有一男一女。 男子年约六旬,满脸赤红麻斑,眼泡浮肿如鱼,右手握着一柄刀。 那女子三十出头,身段修长,容貌清秀中带着几分妩媚,站在公孙清身后半步,神情警惕,显然非泛泛之辈。 公孙清神色温雅,微笑着拱手向东羊夫人道:“一别六载,夫人依旧风采不减,岁月仿佛未在夫人脸上未留下半分痕迹。倒是我,已添了不少风霜。” 东羊夫人见到故友,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尤其听他轻描淡写一句夸赞,心中更是受用。 毕竟,世间哪一个女人能抵挡住一句“多年未变”的赞语? 东羊夫人轻咳一声,语气也很凝重:“公孙,今日谷中正逢大变,吴雪玲与闵清音各执一词,事关谷主之位,须得查清真相。待此事明了,你我再叙旧情不迟。” 公孙清微微颔首,依旧一派温和模样,折扇轻点,缓缓指向吴雪玲,一脸正色。 “吴姑娘所言句句属实。数日前,我奉命入北境办事,途中正巧遇见吴姑娘与尚姑娘被一批蒙面人围攻。天机神府素来以侠义为本,我便与属下出手,将她们救下。” 他话锋一转,语调不疾不徐,仿佛在引导众人接受一个“合情合理”的真相。足见此人的确非常有头脑。 “经查,那批蒙面人是东庭的人。吴姑娘事后告知我,无心夫人在天枫山遭袭不治,而闵姑娘,恐怕早有图谋,私通东庭,欲借机谋夺谷主之位。当时我是极为震惊。众所周知,神侯和无心夫人有几分交情,而我和东羊夫人还是故友,吴姑娘又请求我一定为她主持公道,所以这件事上我天机神府责无旁贷,管定了。我也不瞒诸位,今日我是带人而来,另外有百名高手在园外侯命,此行,只为给吴姑娘主持公道,也可慰无心夫人在天之灵。” 园中女子听罢,面面相觑,低声议论不断。 天机神府介入,让事件更复杂了,到底是闵清音说谎,还是吴雪玲在说谎,她们大部分还是倾向相信人缘更好的吴雪玲。 无心夫人死于宫柳行之手,而今天机神府却反要“为无心谷主持公道”,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闵清音心中怒火翻涌,几欲喷薄而出。 她也终于意识到,这场纷争远非吴雪玲夺位那般简单,其背后,定有一张早已铺设好的大网,等待着将她和无心谷一举吞没。 她紧咬银牙,美丽的面庞因愤怒而微微扭曲,双目如霜雪怒燃,死死盯着吴雪玲。她的右手已不自觉握紧剑柄,指节泛白,仿佛一触即发。 她是无心夫人亲定的继承人,而此刻却要面对如此颠倒黑白、心中那种被羞辱、被冤枉的屈辱与愤慨,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四嫂终于开口。 她神情冷静,目光沉稳,显得格外理性。 她不是人云亦云的人,做为谷中元老,深知人心叵测。 “云香。”四嫂语气不急不缓,却透着几分不容回避的审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姐妹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尚云香,目光中既有期待,也有审视。 此刻的尚云香内心早已乱成一团,额角冷汗密布,连贴身亵衣都被汗水湿透,正犹豫间,忽然她脊背一寒——有一股森冷的内力,悄无声息地抵在她后心,仿佛一柄无形的利剑,悬在心脏之上。 这股诡异内力不知来自何处,场中无人察觉。唯有那个麻脸老者眼中划过一抹诡秘难测的寒光,稍纵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尚云香心中大骇,她明白只要说错半字,那股内力便会瞬间洞穿心脏,让她当场毙命。 她已经没有选择。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吴雪玲再也分不开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于是,她咬牙抬头,声音虽颤,却斩钉截铁: “雪玲所言,句句属实!” 话音一落,园中顿时炸开了锅。 一片哗然声中,众女子表情各异:有的愤怒,有的狐疑,有的满脸失望与痛心。就连先前坚定站在闵清音身后的那批姐妹,也开始低声议论,神情动摇,不少人缓缓退离。 闵清音站在那里,白衣飘飘,虽然处在风暴旋涡之中,却犹如利剑未出鞘,锋芒犹在。 她的眸中没有泪,只有愈发深沉的寒光。 她明白,这不仅是一场权位之争,更是一场殊死博弈——而她,绝不会退。就算这园中八百姐妹都和她为敌。 若是吴雪玲遇到一个能言善辩者,如果是许刺宁,一定会逐条反驳吴雪玲和尚云香、包括公孙清,至少争取主动权。 但是闵清音性格就是不善言辞,更不擅长和人争辩,面对吴雪玲设计好的局,她真有些百口莫辩。 更致命的是,尚云香现在站在吴雪玲一边,让她失去了最有利的证据。 这就让吴雪玲回来夺位情理上来讲,站得住脚了。 就在这关键时候,娟子挺身而出,她几乎不敢相信平日的好姐妹吴雪玲和尚云香如此卑鄙可恶。 娟子眼中充满泪水,她朝着尚云香嘶声叫喊。 “云香,返回途中你和我说起过……你说夫人临死前把位子传给了清音。你还说吴雪玲是个叛徒!还有,”娟子又朝姐妹叫道:“她们在冤枉清音,就算夫人临终前我不在身边,但是返回途中,根本不是她们说的那样!都是谎言,谎言……” 这一刻,娟子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回响着。 这一刻,众女子又是一阵骚动。 这一刻,闵清音也出剑,她再受不了,她也不想再争辩。 闵清音腰畔升起一泓秋水,那是秋水剑而出。 剑光飞射吴雪玲胸膛,似要把她的心给掏出来。 与此同时,四嫂也抽出兵器,她大声喊道:“众姐妹,不要相信吴雪玲和尚云香,誓死效忠闵清音,誓死扞卫无心谷!” 四嫂的反应让众人惊诧,东羊夫人见状慌忙道:“四嫂,你这是为何?!” 四嫂冷声道:“其实,我既不相信清音,也不相信雪玲,但是我相信娟子。我了解这孩子,她说不了谎!” 第130章 血腥内讧 吴雪玲虽然武功不如闵清音,但是在园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实力能跻身五境。而且她也很了解闵清音,不喜欢争辩,能动手时候不多嘴,所以一直提防闵清音盛怒之下出手。 所以面对闵清音突然发难,吴雪玲鞘中的剑瞬间而出,剑芒闪动,劈在飞射而来的那道“秋水”上。 然而交锋瞬间,吴雪玲便感到一股汹涌澎湃的内力直扑而来,自己那一剑只震得“秋水”颤动,剑形却未散,剑气继续袭向她! 吴雪玲心头剧震,脸色倏然一变。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内,闵清音竟能将无心夫人所传内力融合得这般之快! 她却不知道,这一切,是因李愚赠药之故。不仅化去了内力冲突,更加速了吸收与融合。 此刻,闵清音体内已与无心夫人内力融合近八九成,威势骇人。 危急之下,吴雪玲赶紧变动身形,避开秋水般的剑芒,随后一剑平出,削向闵清音。闵清音现在无论武功和内力,已非吴雪玲可比,她手中秋水剑一抖,如蛇一般缠在吴雪玲剑上,剑上内力汹涌,把吴雪玲震的身体抖动吐出一口血来。 闵清音恨透了吴雪玲,要置她死地。 但是就在关键时候,一股无形阴寒之力不知从何而来,直袭闵清音右腹。 闵清音心里一震,只能撤剑,这也避免了吴雪玲遭受闵清音更强的内力冲击。 吴雪玲也朝拥护自己的姐妹们叫道:“杀了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不然夫人死不瞑目!” 此刻情形,有一百多女子完全被吴雪玲蒙蔽,而且她们也认为有天机神府主持公道,吴雪玲一定能夺回谷主宝座,到时候可论功行赏,她们都能得到好处。 顿时,有两名女子攻向闵清音,双柄剑,两个方向,直取闵清音要害部位。 闵清音此刻一腔愤怒,手中秋水剑顿时一转,两朵“剑花”闪现。一朵“荷花”一朵“水仙”,如同真花一般,开的娇艳,却夺命——满天飞花销魂剑! 这两名女子哪能避的开这样神奇的剑法,两朵剑花分别在她们身上绽放开来,两人血肉模糊,其死状惨不忍睹。 最绚烂的剑花,最恐怖的死亡。 闵清音剑下丝毫不留情,既然犯她,不管是曾经姐妹,还是谁,必须付出代价。 吴雪玲见状又趁机叫道:“看快,这贱人用的不知是什么旁门武功,不是夫人传授的武功……” 她话音还未落下,闵清音掠起,已到她头顶上方。闵清音冰冷美丽的面孔,充满杀意。她婀娜身姿在空中变化,如同优美舞蹈,但是这是带着死亡气息的舞蹈。 顷刻间,随着她身形变化,一片形态迥异的美丽的剑花,带着强劲真气和杀气罩向吴雪玲。 吴雪玲惊得粉面变色,就在这时候,突然数道刀光闪现,如同数道电光。这些刀光包裹着阴寒真气,陆续劈在那些剑花上。 “砰砰……” 随着几声爆响,那些美丽的花朵被刀光撕裂成碎片。 刀光来自那个神秘的麻脸老者。 先前,用阴寒内力抵在尚云香后心,还有逼闵清音撤剑的人,都是这个麻脸老者。 这个麻脸老者真实身份,绝对让人意外,他就是神秘恐怖的天影子。 天影子做为宫柳行的影子,暗地里替宫柳行干着脏活累活,从不轻易暴露自己。 这次控制无心谷计划,事关重大,所以天影子亲自参与。 由于这次不能戴面具行事,免得引人怀疑天机神府动机,所以这次他扮成了一个麻脸老者,还用了刀,尽量不让别人怀疑到他。 天影子击碎闵清音的花剑,身形也掠起到了闵清音面前,他那张麻脸越发狰狞,眼中杀意骇人,手中的刀看似平常挥动,顷刻间几道刀光,分不同方位或避、或斩、或削、或刺,攻向闵清音。 闵清音的剑花在被震碎之际,她就知道遇到了强敌了。 但是闵清音丝毫不怵,她发出一声娇喝,秋水剑如如蛇窜动,铮鸣之声不绝于耳,一朵接一朵美丽的剑花也迸现,迎向麻脸老者的刀光。 随着剑花和刀光不断相撞,真气震动,刀光剑花碎裂开来。闵清音和麻脸老者的身形也各自飞扑对方,人还未至,刀光和剑光已起,双方几乎被对方的刀剑之光笼罩,一时打的难解难分…… 吴雪玲和她的拥护者们惧怕闵清音,现在有人敌住闵清音,她们再无顾忌。 吴雪玲掠起身形,直取娟子。 她现在恨透这个小妮子,若不是娟子,她能更容易夺位掌控无心谷。吴雪玲的拥护者们也蠢蠢欲动。 结果四嫂掠起,截住了吴雪玲。 吴雪玲怒道:“四嫂,你偏向要相信那个小贱人吗?!” 四嫂依旧坚定地道:“她不会说谎!” 吴雪玲露出残忍神情,道:“那你和她一起死吧!” 随后,四嫂和吴雪玲也打在一处。 闵清音真正的支持者并不多,只有娟子还有二三十名女子。但是,四嫂的振臂一呼,情况就不同了。 很多女子是相信四嫂的,顿时有二百多名女子站在了闵清音这边。两边女子也先语言攻击,把平日里的一些矛盾旧账也都翻出来,谩骂声响成一片。 场中气氛如火山喷发,一触即发! 有人说,男人热血冲动,但女人一旦燃起怒火,也是势不可挡。于是双方人先是小部分动手,紧接着,开始大规模内讧了。 两方三百余人乱作一团,剑光交错,杀声震天,美丽的园林成了战场。 很快便有人受伤,或者倒地死亡,鲜血也开始在场中飞扬。 东羊夫人原本还试图高声呼喝,想要阻止这场失控的混战,但局势已如脱缰野马,无人再能劝得住。 一旦见血,就像野兽嗅到了腥味,再无理智可言。 东羊夫人只能招呼那些还未参战的姐妹们后撤,并且让她们保持冷静。她也急的团团乱转,不知如何平息这场血腥内讧。 公孙清闪到东羊夫人跟前,一副痛心疾首道:“我最不想看到你们同门相残,但是现在闵清音对同门大开杀戒,你难道坐视不管?!” 东羊夫人道:“不……不能,那样的话,彻底乱了。再说,事情还未查明……” 公孙清道:“唉,这个时候了,还查什么。再查下去,人就死完了。既然你拿不定主意,我就替你们主持公道吧!” 说罢,公孙清发出一声长啸。 随着他的啸声,园外升起一片影影绰绰人影,都是天机神府的高手们。 密谋者已经决定,为了彻底掌控无心谷,避免节外生枝,凡是支持闵清音的人都格杀勿论。 第131章 七剑归魂 随着天机神府的高手不断掠入战圈,原本已近失控局面更显混乱,血腥之气愈加浓烈。 事发前,吴雪玲就早有准备。她悄然煽动那批支持自己的姐妹们,并暗中分发了红色丝带,命她们系于左臂,以便混战中彼此辨认、互不误伤。 因此,此刻那些天机神府的高手们便循着红带分辨敌我,毫不留情地攻击所有站在闵清音一方的女子。 开始有女子倒在天机神府高手们的刀剑之下了。 而吴雪玲此时正与四嫂激斗,剑光交错间,她故意高呼。 “姐妹们听着,天机神府今日是为咱们主持公道而来!闵清音这个贱人,修习旁门左道,残害自家姐妹,天理不容,人人得而诛之!” 她一番话,掷地有声,既是为天机神府介入找合理借口,也成功激起了拥护她的女子们的斗志与血性,个个杀意高涨,信心倍增。 东羊夫人与剩下未参战的数百女子已经后退,看着眼前这场同门自相残杀的惨剧,既震惊又焦急,却又无能为力。 公孙清始终未出手参战,而是悄然站在东羊夫人身旁,目光深沉。 他早已察觉东羊夫人内心动摇,此刻他得稳住她。 要知道,无心谷总计八百女子,如今已有三百余人卷入混战,可尚有四百多人仍在观望。若是东羊夫人这个德高望重的大师姐在此刻表态支持闵清音,向四嫂一样振臂一呼,整个局势就会瞬间倾斜,他们的计划也将灰飞烟灭。 所以公孙清一直不离东羊夫人左右,若局势突变,他也能在第一时间出手控制她。 他望着眼前的混战,神情既痛心又无奈。 他语气沉沉地劝道:“夫人,同门相残,是江湖之大悲。您和诸位姐妹就再不要卷入了。如今我天机神府已出面,自会替吴姑娘讨个公道,也好慰藉无心夫人在天之灵。” 东羊夫人虽然身为大师姐,但是为人优柔寡断,也难辨忠奸,她现在已经被公孙清牵着鼻子走了。 东羊夫人沉重点点头。 为了避免更多姐妹卷入,现在也只能希望天机神府帮忙了。 公孙清暂且稳住了东羊夫人,为了速战速决,早些杀了闵清音,他又朝随行而来的那个女子使了个眼色。 那个女子也不是等闲之辈,她是天机神府四大罗刹中的笑面罗刹曲盈。因为她杀人的时候,就会露出一副迷人笑脸,蚀人心魂。 曲盈心领神会,窈窕身姿瞬间而起,朝着闵清音飞掠过去。 人还未至,一条飞虹已从袖口而出,飞射闵清音。 闵清音现在还未完全整合无心夫人传授的内力,满天飞花销魂剑也未到臻境。独自应战天影子,本来就吃力,现在又多了一个笑面罗刹,处境可想而知。 闵清音一剑横扫,把那条飞虹击碎,自己也险些被天影子一刀劈中。 闵清音发出一声清啸,充满悲愤,也充满不甘。但是她个性极强,把一缕头发咬在口中,全力施展满天飞花销魂剑,应付天影子和玉面罗刹的合攻。 …… 园中陷入混战的同时,山间溪流之畔,缺锋与鬼刀的决战也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两人激斗之处,早被狂暴剑气所笼罩,四周草地被扫荡一空,尽成枯茬,溪水更是被剑风裹挟,激荡如雨,四溅飞洒。 虽然鬼刀为这一战苦修多年,但缺锋又何尝懈怠过?他素来寡言独行,不喜交往,最大的乐趣便是修炼磨剑。在剑道上,他从不放松一分。 因此,鬼刀非但占不到半点上风,反而在百余招之后,已渐渐被缺锋压制。 两人身上也皆已带伤,缺锋腰际和左臂染血;而鬼刀则右腿、左臂、肋下各中一剑,比缺锋多伤一处,伤的也更重些。现在两人衣衫破裂,血迹斑斑,宛如修罗相斗。 一旁暗处,许刺宁与云小天一直屏息观战,目睹这两个剑手惊心动魄的对决。 见缺锋开始占据上风,许刺宁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正此时,远处落花园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喊杀声。许刺宁神情一凛,听着那密集如潮的杀声,便知园中出了大乱子——而且规模极大。 他立刻对云小天道:“落花园出事了,你去探探。我盯着这边。” 云小天点头,转身匆匆而去。 不多时,他急匆匆折返,满脸兴奋,像是刚从热闹大戏里跑出来似的,道:“猫哥,乱了,乱成一锅粥啦!” 许刺宁问:“怎么回事?” 云小天一脸看热闹不嫌大的神情,压低声音道:“园里那些娘们儿内讧起来了!一边是闵清音领头,另一边是无心夫人的二弟子吴雪玲领头。一个个如同疯女人厮杀,快杀红眼了。而且还有天机神府的人,他们是在帮吴雪玲。” 许刺宁听了给他脑袋上就来了一把巴掌,打的云小天脑袋“嗡嗡”响。 “你这个蠢东西,天机神府掺和,哪能有好事!一定是天机神府想助吴雪玲夺位,控制无心谷。这次天机神府入北境,不光是冲我来的,宫柳行一定有更大阴谋。” 听许刺宁这么一说,云小天也恍然大悟了。 “但是我们也管不了啊。你是没去看,就那阵式,你我就是想帮忙,也没那个能耐,好几百人混战,都打到房顶上去了。再说我俩要是管这事,进去了,你或许能全身而退,我,就是园里多一具尸体。” 许刺宁知道云小天说的在理,既然天机神府干预,那一定是有备而来,他和云小天真难有所作为。 但是也不能看着天机神府阴谋得逞,看着闵清音死。 他承诺过闵清音,如果他日能用得着东庭,一定全力相助。 帮一定得帮,就看怎么帮了,绝不能鲁莽行事,许刺宁开始想办法。 此刻,不断从落花园传来的厮杀声,正在激战的鬼刀和缺锋自然也听到了。 现在二人已打了一百四十多招了,鬼刀已被缺锋压制,现在落花园又出事了,这让鬼刀开始心浮气躁。 鬼刀也知道,这样打下去,最终败的还是他。 不妨铤而走险,搏一把。 若是搏赢了,既能杀了缺锋,也能回去守护无心谷。 一念至此,鬼刀蓦地发出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如恶鬼鸣叫,面对缺锋刺来的一剑,他也不全力避闪,缺锋剑尖刺穿他肋骨的瞬间,鬼刀身形也在刹那间而起,到了缺锋头顶上方。 居高临下! 随即鬼刀双手握剑,这样法的力道更强,剑速也更快,眨眼间,挥出七剑。这七剑本是居高临下而出,但是每一剑走向和力道却都不同。 缺锋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都有两道剑影如闪电击来。头顶上方,则是七剑中最后一剑,直劈缺锋头颅。 这一击,封死了缺锋所有方位。 除非缺锋能遁入地中。 这是鬼刀剑中法中最霸道的杀招,七剑归魂。 打到现在,鬼刀一直未用这招。 现在,他用这招孤注一掷! 第132章 誓言是一种信仰 鬼刀孤注一掷,使出“七剑归魂”,惊心动魄,令暗中观战的许刺宁与云小天也不由得神情一震。 缺锋整个人已被那七道剑影层层包围,前后左右、上方位尽皆封死,退无可退,遁无可遁。 而且前后左右四个方位,都有强劲剑影袭来,若破此招,只能四方一起破,不然漏掉一面,必会中剑。 而且时间力道还都得掌握的丝毫不差才行。 云小天见状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完了,咱们得给缺公子收尸了。” 许刺宁却目光如炬,盯着战局,瞳孔微缩,缓缓吐出两个字:“未必。” 这一刻,许刺宁眉宇间浮现出他昔日一方霸主的沉稳与深邃,还有预叛,那种临大变而不乱的气魄,也油然而生。 果然,就在七剑合围、电光石火的生死瞬间,缺锋骤然爆发出“狂流”剑法中最为刚猛霸道的一式——天河断流! 霎时间,数道剑光汹涌而出,宛如九天银河断堤,倾泻人间。 光茫如瀑、如潮、如匹。 那一刻,刺向缺锋前后左右那些剑影,都被倾泻的剑光准确无误的撕裂,空气中激荡起狂暴如潮的剑鸣之音,剑气四下奔流,脚下泥土都似被犁过,留下一条条痕印。 刹那之间,缺锋又是一剑,刺向上方的鬼刀。 但是鬼刀的剑也到了。 这一刻,鬼刀的剑即将劈中缺锋左肩,缺锋也难避开了,缺锋面色冰冷如铁,仍是一剑刺向鬼刀胸膛。 缺锋现在也只能用左臂换鬼刀的命了。 鬼刀的剑已切开缺锋肩上衣衫,缺锋的剑也刺穿鬼刀胸口衣衫,剑锋也刺破他的皮肉了。 就在这电石花火瞬间,谁都没有想到,鬼刀的剑锋擦着缺锋肩膀偏了几寸,本来劈向缺锋左肩的一剑,就贴着缺锋左臂滑下。 缺锋的剑则刺穿了鬼刀胸膛。 这一瞬间,缺锋也觉得匪夷所思,他立刻抽剑。 空中的鬼刀胸口喷出一股鲜血,身体也“轰”地跌在地上。 缺锋看着自己手中滴血的剑,又看看鬼刀手中握的剑,那把剑本来能把他的左臂砍下,却在最后一秒移开,这让缺锋难以理解。 虽然缺锋及时抽剑,但是剑锋已刺入鬼刀胸膛,剑上内力已对鬼刀脏器官造成严重损伤。 此地既没有北宫无羊那样的鬼医,也没有李愚那样的神医,所以鬼刀基本是没有救了。 缺锋缓缓蹲下身体,看着面色惨白,一脸惨然的鬼刀,道:“你本可以断我一臂,为何及时收手?” 鬼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口中也不断溢出血丝,他用沉重口吻道:“缺锋,我仍不是你的对手。我这次,败的心服口服。我是想要你的命,断你一臂,又有何用。不如留你一臂……让,让你欠我一份情。我知道你从不欠人情。” 缺锋声音依旧很冷,他道:“对,我从不欠人人情。如果你后悔了,现在让我自断左臂,我也毫不犹豫,把这条胳膊还你。” 此刻,落花园中的厮杀声仍不断传来。鬼刀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了,他摇头道:“我不要你胳膊……我效忠谷主,守护无心谷。现在谷主是闵清音,你去帮……帮她。就算还我人情了。我死也能瞑目了……” 原来如此。 缺锋神色肃然,眼中无波无澜,却字字如铁。 “无论园中发生什么事,我必偿你人情,护她周全。你可以放心闭眼了。” 鬼刀听罢,唇角微弯,像是放下了心头沉疴。他缓缓闭上眼睛,因为他信缺锋,也信缺锋的承诺。 江湖路远,浮名易散,有人以剑立威,有人却以一言立身。 真正的强者,从不轻许诺言,但一旦许下,便如剑出鞘,势必贯穿始终,就算付出生命。 鬼刀是这样的人,缺锋亦是。 在他们心中,誓言不是束缚,而是一种信仰,是铭在骨里的生死担当。 暗中窥视的许刺宁与云小天,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无论鬼刀名声如何,也无论缺锋过往如何,此刻他们之间那种一诺千金、生死不渝的信念,却让许刺宁心生敬佩。 云小天则认为他俩太傻,把誓言看的太重。 缺锋也从鬼刀尸体旁站起,神情若沉静之水,他转身,朝着落花园飞掠而去。 许刺宁和云小天也从藏身处而出,也朝落花园急驰。但是他们未招呼缺锋,毕竟二人暗中偷窥了缺锋和鬼刀决战。缺锋的性格,是不允许别人偷窥的。 …… 此刻落花园中,战事激烈而血腥。 支持闵清音的女子们有二百多人,拥护吴雪玲的女子和天机神府的高手们加起来也是二百多人。 但是天机神府这批高手都是第六府的精锐力量,所以整体力量要强于支持闵清音的那些女子。 所以现在闵清音一方伤亡更重,已有四十多人倒在血泊中,还有不少女子受伤,鲜血染红白衣。 四嫂对战吴雪玲,经过一番激战,她现在也完全被吴雪玲压制,身上还被吴雪玲的剑伤了两处,鲜血直流。 吴雪玲恨四嫂支持闵清音,所以要置她于死地,手中的剑攻的更快。 四嫂明白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她一边奋力抵挡吴雪玲的进攻,一边嘶声朝闵清音喊道:“清音,带着娟子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 话音还未落,她左腹被吴雪玲一剑划出一道血口,肠子都差点涌出来。 四嫂不顾伤情,发出愤怒叫喊,挥剑狂劈吴雪玲。照现在情形,四嫂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而闵清音现在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她的对手可是天影子。 虽然天影子当众不能使用最擅长的邪功,改用刀,但是刀法也极其精湛,加上他内力深厚,就算没有笑面罗刹,公平的打,闵清音现在也不是他对手。 况且现在还多了一个笑面罗刹。 闵清音现在险象环生,全凭顽强毅力苦苦支撑,她右肋还有左肩已被天影子的刀所伤,血迹斑斑,右腿也被天影子踢伤。 四嫂见闵清音难了脱身,就朝退在墙边观战的东羊夫人怒叫道:“东羊,相信我!娟子这孩子真不会说谎!你快带姐妹们抵御外敌。不然你以后会成为无心谷的罪人!” 吴雪玲则朝东羊夫人叫道:“大师姐,你还不相信雪玲吗!” 东羊夫人却不知该信谁。 公孙清见状,故意叹息一声,一脸惋惜道:“四嫂虽是女流,但是也是忠勇之士,可惜被人闵清音和娟子蒙骗,她才是无心谷的罪人呐。” 就在这时候,闵清音为了应付笑面罗刹的杀招,被天影子瞅中机会,一掌击在后背。 这一掌力道很强,闵清音在那一刻身体如遭电击颤动,头一仰,一股鲜血也从口中喷涌而出。 笑面罗刹见状,露出迷人的笑,她要杀人了。 第133章 入园救人 就在笑面罗刹向闵清音绽出那迷人的笑容,准备下杀手之际,忽然一道剑光如冰白匹练,自空中而下,挟裹着逼人的寒意,仿若一条裹着霜气的冰链,直斩笑面罗刹后背。 笑面罗刹大惊,身形一拧,腰肢宛若游蛇般朝右闪避,那道冰练也随之轰然碎裂。 并不是笑面罗刹击碎的冰练,原来是天影子在这瞬间挥刀破去剑光,刀影一荡,冰练碎散开来。 这一瞬,无论是笑面罗刹,还是周围混战中的人,都一时不辨剑光从何而来。 唯独天影子微微仰首,眸光凌厉,只见高空之上,一道人影踏风而来,剑意如霜,宛如寒流倾泻——来者,正是冷面寒剑,缺锋。 缺锋独特的气质与寒意逼人的剑法,在江湖中极具辨识度。 吴雪玲、笑面罗刹、天影子和公孙清他们自然都认出了他。就连场中双方不少人也都认出缺锋,甚至有人发出惊呼: “冷面寒剑!” “是他!缺锋怎么会来?” 缺锋的出现,令全场气氛骤变。谁都未料到,这位一向孤傲的剑客竟在此刻现身,且是为闵清音而来。 除了天影子,在场所有人都忌惮缺锋,但是天影子却未把缺锋放在眼里。他身形原地消失,再次闪现已到缺锋对面,他手中的刀寒光流转,刀光直劈缺锋面门。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缺锋心里都为之一震,这个麻脸老汉,武功不是一般的高! 一向高傲的缺锋也不敢轻敌,反手一剑拍碎那道劈来的刀光,随即身形未动,剑势却忽而一变,两道剑光交错而出,一道斜劈天影子肩头,一道直刺其胸膛,剑快若闪电,寒气透骨。 天影子冷哼一声,身形微转,竟用一种极为诡异的身法避过斜劈剑势,同时右手翻腕,刀身弹起如蛇,磕开那直刺的剑光,并且霎时反击,手中刀变化莫测,瞬间三道刀影升起,分别劈斩缺锋三处要害。 缺锋眉头微蹙,手中的剑急挥,只能先应付这个可怕的对手,两人一时难分胜负。 与此同时,天影子不动声色,传音笑面罗刹:“缺锋交给我,你速杀闵清音,莫误大局!” 笑面罗刹再次朝闵清音发难。 闵清音遭受天影子重创,内脏受损,气血翻涌,身形踉跄,面色煞白,口中鲜血不断溢出,整个人几乎要倒下。 但她是那样倔强,不轻易倒下,她剑尖一顿,刺入地面,强撑着身躯不让自己倒下。 她的眼神燃烧着怒火,死死盯着逼近的笑面罗刹,恍若风中一株尚未折断的梅枝,满是血,却仍有傲骨。 这时一个拥护她的女子见状,奋不顾身地想要挡在闵清音前。却不料笑面罗刹只是一抬手,袖中飞虹一闪,那女子胸口立时被穿透,鲜血如花般绽开,当场毙命。 笑面罗刹的嘴角再度扬起那标志性的迷人笑容。 可她笑得又太早了。 就在此时,又一道剑光激射而来,目标是笑面罗刹面孔。 这道剑光宛如飞鸿之影,在阳光照耀下爆出光芒,又如雪域之中骤现的一道天光,杀气凌人! 于是笑面罗刹迷人的笑容变成了惊恐,先遭缺锋剑光飞射,现在又遭许刺宁剑光爆射——难道她长着一副挨射样吗? 惊骇之间,她连忙翻身避开。 虽然堪堪避开,但剑光击中她身后的一名神府高手,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劈得血肉模糊,惨叫倒地。 与此同时,闵清音身侧也落下一人。 此人身形修长,蒙面而立,右手提剑,从容而立。 此人,正是老许。 原来许刺宁和云小天一路尾随缺锋而来。缺锋先一步入园,许刺宁随之潜入,而云小天担心自身安全,怕死在园中,就选择留在园外策应。 许刺宁此刻佯作怒声道:“天机神府!你们屡屡挑起北境事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真当我北境无人不成?太苑仙殿岂会袖手旁观!” 他话中蕴含雄浑内力,虽战场嘈杂、刀剑交鸣如雷,然他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振聋发聩。 天机神府众人闻言心里大震,真以为太苑仙殿的黄灵仙亲临。 笑面罗刹曾见过黄灵仙,她定睛一看,发觉许刺宁个头比黄灵仙高出一截,当即大声道:“你不是黄灵仙!” 许刺宁笑道:“谁说我是黄灵仙了?我乃黄灵仙之师兄,白灵仙!” 笑面罗刹一脸懵,道:“怎么还有一个白灵仙!” 许刺宁道:“那就怪你们孤陋寡闻了,我可比黄灵仙还难惹。” 这时,立在墙畔,正安抚东羊夫人的公孙清看到局势突变,终于按捺不住,打算亲自出手。 他身形一隐,悄然掠入战场,朝许刺宁逼近,准备配合玉面罗刹。 然而许刺宁何等机警?置身于这等险境,他全神贯注,非常警觉,公孙清的接近早已被他察觉。况且再拖下去势必缠斗不休,于是当机立断。 他左手一揽闵清音,俯身在她耳畔低语一句:“我是东帅。” 闵清音原本已经绝望,连视线都已模糊,却在这一刻骤然一震。 先是缺锋突然而来出手相救,如今又是许刺宁,这也让她心头一热,心里充满感激。 许刺宁抱起她,身法一展,犹如飞鸿掠空而起。 笑面罗刹怒喝出声,瞬间掠起拦截。同时命令众人阻拦。她身边两名神府高手,及吴雪玲一名同伙,也腾空而起试图阻拦许刺宁。 许刺宁左手抱人,右手挥剑,身形于空中旋转一周,剑光四溢——霎时间,一道旋转剑轮如银盘乍现,锋芒逼人,气浪滚滚,剑光急速扩张! 笑面罗刹眼见不妙,赶紧真气下沉,身体飞快下落闪避。 可那三人却反应稍慢,还未来得及闪避,便被剑轮卷入。 只听“噗噗”几声血响,三人身体被剑光瞬间斩裂,鲜血四溅,惨叫震天,凄厉至极! 园中众人见状也都骇然失色。 就连和缺锋激战的天影子都瞳孔都收缩了两下,缺锋也很诧异,一时看不出这蒙面高手来历。 天影子自然不会轻易让许刺宁把闵清音救走,他手中的刀招式连变,闪电般朝缺锋急攻几刀,趁缺锋挥剑破刀之际,他右脚骤然而出,踢向缺锋小腹。缺锋也出脚相迎,两脚“砰”对在一起,天影子身体也趁机借力,身体朝许刺宁方向急飞而出。 借了缺锋一脚之力,他速度更是比鬼魅还快。瞬息而至,挥出一片刀光,罩向许刺宁和闵清音。 许刺宁也没想到天影子来到这么快,他也极为惊诧,这麻脸老者武功怎么这厉害! 许刺宁也不敢大意,他赶紧挥剑应付笼罩过来的刀影。剑光和刀影不断相交,金属的摩擦和交鸣声不绝于耳。 这时反应过来上当的缺锋也飞掠而来。 许刺宁见状,干脆把闵清音朝缺锋掷去,他则发出一声啸,手中的剑划出一道扇形,亦如鸿鸟翅膀,斜劈天影子。 天影子也不敢觑,只能先应对许刺宁这一击。 缺锋也伸出左臂,把飞过来的闵清音接住。 许刺宁也朝他叫道:“带人先走!” 此刻,公孙清,笑面罗刹,尚云香等高手都纷纷飞掠而起,准备拦截。形势危急,再慢一步恐怕就走不了。缺锋也顾不得多想,抱着闵清音朝园外飞掠而去。 许刺宁现在武功不弱缺锋,他对付天影子,却要比缺锋更有优势。 因为他比缺锋更聪明,机灵。 第134章 跪地求饶 (感谢,胡铮8818,zhong--0124打赏,加更,详情见作者说) --------------------- 公孙清、笑面罗刹等人急速追来,然而已晚。缺锋已带着闵清音飞掠至园墙边。途中虽有两名神府弟子跃空阻拦,但他们实力与缺锋差距悬殊,尚未逼近,便被他长剑一扫,剑光如浪,瞬息之间,双双坠地,血溅墙根。 待公孙清、笑面罗刹等高手掠至园子东墙边,缺锋已抱着闵清音掠过高高园墙。 也就在这时,一声惨烈的喊叫从园中传来,凄厉哀绝,直击心魂。 “清音,你日后……要为我们报仇啊……” 喊声来自“四嫂”。 她一直在和吴雪玲缠斗。可惜终究难敌吴雪玲。吴雪玲心中恼她多事,此刻终于得手,一剑狠狠刺入她的胸膛! 四嫂手中长剑“哐啷”坠地,身子剧烈一颤,却仍强撑着转头望去,只见缺锋已护着闵清音翻墙而去。她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喊出那句话。 仿佛将所有不甘、怨愤与希望,都灌注在这句话里。 吴雪玲则用只有四嫂听得到的声音,恶狠狠地道:“死婆子,你真蠢。认死理,不知变通,哪有大师姐聪明……你下去陪无心吧!告诉她,以后无心谷就是我吴雪玲的了……” 话音落下,她手中长剑猛然一抽,鲜血如泉涌出,四嫂身体剧震两下,终于仰面倒地死去。 那一声嘶喊,却久久在闵清音心头回荡。 她血气翻涌,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从她胸腔中爆出,带着撕裂天地的恨意,宣告着她并未沉沦,她一定会回来。 她这一声嘶吼,震动了众人,也震动了缺锋的心。 今日,若非许刺宁纠缠住天影子,缺锋根本无法带着闵清音遁走。 包括缺锋、闵清音、许刺宁,他们也都未想到这位“麻脸老者”武功如此高。 许刺宁仍与天影子激战,二人刀剑相搏,杀意纵横,交战激烈如烈火狂涛。二人身形翻飞于刀光剑影之中,几乎无一瞬停歇,稍有不慎,便是血溅当场的结局。 上次湖畔之战,许刺宁仅以五成功力硬撼天影子十成功力,结果重伤。 现在,他已恢复至七成功力,虽然仍是难赢天影子,但天影子若想取胜,至少也得百招之后才能分出胜负。 缺锋带着闵清音遁走,天影子更是气怒,若不是许刺宁搅局,缺锋和闵清音哪能遁走,他便将满腔怒意尽数倾泻在许刺宁身上。 他刀如狂风骤雨,雪亮刀光似连珠般席卷而来,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许刺宁未失忆前便身经百战。那份临敌的冷静与沉着、对战局的判断与洞察,是别人难以相比的。重返江湖后,又几番生死厮杀,这些东西都开始在他血脉中觉醒。 所以此刻面对天影子如潮刀势,他依然能沉稳应对,不露破绽,让天影子短时难有机会。 公孙清与笑面罗刹追缺锋未果,恼羞返回,也朝这边而来。 许刺宁心知:再不走,他们一到可就走不了了。 高手之争,除了武功对决,也是心智博弈。 只见他忽地一声大喝,如炸雷响起。 “老杂毛!今日本仙要将你大卸八块!我要使出太苑仙殿的‘凌迟剑法’,先剜你双目,再削你鼻子,再捅你喉咙,割你心肝五脏,头蹄肠肺一并剁了喂狗!犯本仙者,死无葬身之地!” 天影子根本没听过“凌迟剑法”,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相信有这种剑法。 反倒是周围天机神府的诸人听得心惊胆战,纷纷离许刺宁远些,生怕被“凌迟”了。 许刺宁声音又灌注内力,在天影子耳边如雷声滚动,虽然天影子功力深厚,难对他造成伤害,但是这却成了扰人心魂的噪音。 天影子气怒道:“闭嘴!闭……” 许刺宁也连续挥出数剑,有的剑光奔向天影子眼睛,有的捅向他嘴巴,有的射向他胸膛……似真要将他“凌迟”。 见天影子被干扰,趁这机会,许刺宁袖中一粒小球滑到手中,突然弹出,小球击在天影子劈来的刀身上,“嘭”地一声爆裂开来。 原来这是一颗烟雾弹。 入园的时候,许刺宁问云小天要的。 随着烟雾弹炸裂开来,烟气升起,也趁着天影子破那些“凌迟”剑招,许刺宁丝毫不拖泥带水,身形瞬间又升高丈许,然后在空中将身子一转,朝园外急掠而去。 就如欢喜曾告诉他,情况不妙,赶紧施展“飞兔大法”。 天影子和公孙清等人没料到许刺宁这么狡猾。 许刺宁先是助缺锋和闵清音遁走,现在自己又跑了,可谓让天影子丢尽颜面,他现在对这个“大仙”充满恨意。 天影子发出一声气怒啸声,刀光闪动之处,那些“凌迟”剑影都被击碎,人也从烟雾中骤然飞出,朝许刺宁遁走的方向急掠追赶。 公孙清见局势未稳,便命笑面罗刹带人去助天影子,自己则暂时留下来协助吴雪玲善后。 吴雪玲杀了四嫂后,提剑四顾,欲再寻娟子,想趁乱一并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但园中早已不见娟子踪影。 如今闵清音被重创救走,四嫂也战死,站在闵清音一方的诸女早已群龙无首,再战下去已无意义,只是徒增伤亡而已。 这时,一个名叫“杏花”的中年妇人挺身而出。她与四嫂平辈,算是这群人里辈分高的、还能镇住场面的。 杏花披头散发,衣衫染血,眼神空洞中透着崩溃。 她嘶声喊道:“都住手……” 那些女子早已心灰意冷,闻言纷纷停手。一个个脸色苍白,手脚发颤,宛如待宰羔羊,惶然无措。 若说站队是一场赌博,她们此番便是彻头彻尾地赌输了。 此刻,她们再无奢望,只求保命。 杏花拖着沉重脚步走到吴雪玲面前,扔下手中的剑,猛地跪下,作负荆请罪之状。 其余女子也陆续丢掉兵刃,钢铁撞击地面的“铿锵”声此起彼伏,仿佛她们破碎的幻梦。 紧接着,她们也纷纷下跪,有的甚至痛哭失声,不知是哀悼战死的姐妹,还是后悔盲信闵清音。 杏花朝吴雪玲连磕几个响头,额头都出血了,她哭道:“雪玲……我们都被那贱人闵清音蒙骗了!如今她弃我们而逃,四嫂也死了……还望你念在旧情,也念夫人在天之灵,饶我们一命。日后,我们愿为你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绝无怨言!” 面对这场夺位内讧,身为大师姐的东羊夫人不知应该相信哪一方,所以一直未下决心参与。现在既然胜负已分,她也走上前来了。 东羊夫人对吴雪玲缓声道:“雪玲……夫人生前既已传你谷主之位,从今日起,你便是新谷主。至于她们,虽有过错,却是被蒙蔽一时,实属可怜。如今闵清音已逃,你就大人大量,饶她们一回吧。” 第135章 夺得宝座 按事前计划,吴雪玲与公孙清原本打算借此机会将所有拥护闵清音的人一网打尽,斩草除根,好让吴雪玲无后顾之忧,稳坐谷主之位。 谁料局势突变,闵清音竟被人救走,杏花又主动带人弃剑跪地求饶,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反倒令吴雪玲一时间难以下手。 她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公孙清,似在征询意见。 公孙清乃智囊人物,素来审慎多谋,从不鲁莽。眼下局势已非先前所料,若那些女子死战到底,他们自然可顺势尽诛,以绝后患。 但如今她们已弃械请罪,再动杀戮,恐将激起众怒,甚至损及天机神府的声誉——到底是来主持公道,还是主持屠杀?这其中分寸,不可不察。 他轻轻颔首,道:“东羊夫人所言不无道理。这些人不过是受了闵清音和四嫂的蛊惑。只要她们知错能改,愿弃暗投明,发誓效忠你,就饶她们一命吧。” 他说到“发誓”二字时,语气特意加重,分明是要让这些女子当众立誓,昭示忠心。 吴雪玲心底其实恨不能将这些人全数斩尽,斩草除根、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正是她心中准则,亦是她模仿无心夫人的铁腕之道。 然而,公孙清是天机神府派来“主持公道”的代表,她得听公孙清的。所以她也只能顺势而为。 她收起杀气,换上一副假惺惺的面孔,发出一声长叹,语气低沉道:“夫人在世时,最恨的便是背叛。你们也都清楚。若是她还活着,不仅会杀了你们,还要让你们受尽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我念你们昔日姐妹情分,今日,便破一次例,饶你们一命。但你们要发誓,从今日起,誓死效忠于我,违者,无赦!” 跪地的杏花与众女子本忧心吴雪玲效仿无心夫人铁腕手段,此时听她“网开一面”,犹如死地逢生,众女当场立下誓言,誓死追随吴雪玲。 东羊夫人见状,也当众表态愿拥戴吴雪玲为新谷主。 众女子在东羊夫人的带领下,齐齐跪拜于地,口中高呼——谷主! 此刻,无疑是吴雪玲一生中最为高光的时刻。 她极力压抑住心中狂喜,努力不让得意之色浮于面上,生怕自己忍不住当场笑出声来。 随即,她又当众宣布: 落花园一名,即日起废除,恢复旧名——无心谷。 自今日起,闵清音为无心谷叛徒,本谷将向整个江湖发出追杀令,誓诛此女,以正门风! 紧接着,她命人清理战场,又当众感谢公孙清代表天机神府前来主持公道。 两人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吴雪玲凑近公孙清,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闵清音这贱人一日不死,就是个隐患。我太了解她了,只要她活着,她早晚会杀回来!” 公孙清轻轻一笑,道:“你放心,他们逃不远。园中大局已定,我这就亲率人马去追她,一定将她斩草除根,叫你高枕无忧。” 吴雪玲轻轻点头,眸中闪过一抹亢奋的光芒。 …… 许刺宁掠出园子,本想去追赶缺锋,回头看到天影子追来,天影子身后还有笑面罗刹和一批天机神府高手,他当机立断,决定引开追兵。 许刺宁就朝东南方向掠去,并且招呼在园外放风的云小天赶紧走。 云小天看到许刺宁被一个老者追赶,正想嘲笑,转念一想,以许刺宁现在的武功,怎么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者撵着跑? 估计是猫哥的诱敌之计,云小天就屁颠屁颠跟在许刺宁身后跑,边跑边还大呼小叫,装作一副无路可逃的惊恐模样。 此刻缺锋和闵清音早已无踪影,天影子也只能咬着许刺宁不放。 许刺宁逃遁速度快,还能和天影子周旋,但是云小天就是使出吃奶劲儿,也难和他相比,距离也不断拉开。 许刺宁一边急掠,一边朝身后道:“蠢货,别跟着我!” 云小天在后面气喘吁吁道:“哥……我帮你诱敌啊。” 许刺宁仍不回头道:“诱你祖宗,你看不出来我是逃命吗!” 云小天听了,才知道这老者多可怕了。 他差点对老许骂脏话,险些害了他。云小天遂立刻赶紧改变方向,独自朝西跑了。先保命要紧,瞅机会再和猫哥会合。 天影子自然不会去追云小天,仍朝许刺宁紧追不放。尽管许刺宁蒙着面,但是天影子也是极聪明的人,根据种种迹象判断,他隐约猜到“蒙面人”真实身份了。 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许刺宁想摆脱天影子也并非难事,他就施展轻功,在山中和天影子兜起了圈子。他们跃过山涧,飞过山峰,踏水过溪,天影也真有一股锲而不舍的精神,如附骨之蛆,一直追着许刺宁不放。 足足奔了半个多时辰,许刺宁终于在一处地势崎岖、乱石嶙峋的山坳中暂时摆脱了天影子的纠缠。 他一边喘息,一边低骂道:“真比鬼还难缠。” 目光一扫,发现前方有块巨石横卧,便跃身过去,打算先在石下休息片刻,静观其变。 结果刚一掀开石下灌木,竟与人撞了个正着,两人皆是一惊。 原来那藏在石下的,竟是云小天。 云小天虽然与他分开逃跑,但是也很凶险,途中还险些撞上公孙清等人,只得连滚带爬逃继续跑。到此处,实在跑不动了,才藏身石下歇息。 “猫哥,你他娘的差点吓死我!”云小天捂着胸口,惊魂未定,“你甩掉那个老杂毛了吗?话说那老家伙到底是谁?” “我还想问你呢。”许刺宁随即语气一转,带着点安慰地说道,“不过,只要他们盯着我,缺大哥和闵清音就越安全。此刻他们应该已出山了。” 云小天听后,不由得感慨道:“谁能想到,悍血东庭之主,失忆之后居然变得这么侠义了。” “我以前不侠义吗?” “你?一个人屠过一座城,一个活口不留!你说你侠义?别人一提你,就跟提起魔鬼似的!还有……” 话音未落,许刺宁陡然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 云小天立刻闭嘴,只听远处衣袂破风之声不断逼近,像是一波波高手飞掠而来,声势愈来愈大。 许刺宁凝神听辨,暗中细数人数。 数着数着,他的眉头不禁皱紧了。 ——已数到六十人,还有人继续靠近! 须臾,一个声音冷冷响起。 “那个鼻青脸肿的家伙,是自己出来,还是我们把你揪出来?” 第136章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原来云小天先前来此地的时候,被人无意看到了。此刻,对方召集大批人手赶来,把巨石围了个水泄不通。 许刺宁朝着云小天,嘴唇翕动,不出声,不知在说什么。 云小天读出猫哥唇语:日你祖宗。 云小天耸耸肩,一脸无辜,一脸可怜,小声对许刺宁道:“猫哥,我祖宗由你日,只求你不要丢下我。不然这次,真就死定了。 云小天都带着几分哭音了。 许刺宁当然不会扔下云小天不管,现在被人堵住,也只能出去了。 许刺宁和云小天从巨石下出来,他们便看到巨石四周立着近百名身穿黑袍的高手。 这些人个个手持长刀,杀气逼人,目光如刃,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将两人撕碎。 为首之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他脸庞很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斜斜划过鼻梁,一直蔓延到下颌,触目惊心,也更让人多了一分凶煞。 这人眼神幽深阴狠,透着令人心悸的狠戾,直直盯着许刺宁和云小天。 云小天看到此人,先是一脸惊喜,随即又换了一副怪异表情。 他小声对许刺宁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许刺宁现在也不知道这批令人生畏的高手是什么来历,既然云小天这么说,他判断这些人应该不是天机神府的人。 只要不是天机神府的人,事情就有转机。 许刺宁小声道:“先说好消息。” 云小天用蚊子般声音道:“他们是你东庭的人,为首这个,是你四大杀将中的搏命三爷,蒋冲。” 原来这些批人是悍血东庭的人,为首这个还是自己四大杀将的蒋冲,许刺宁顿时喜出望外。真是没想到,东庭人马会出现在这山中。 但是又觉得不对头,云小天说还有一个坏消息,遂低声问。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他们不认识你。如果你没办法证明你是你,事情会很麻烦。” 许刺宁苦笑,的确,有时候证明自己就是自己,也的确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这批人的确是东庭高手,为首的也正是许刺宁麾下四大杀将中的蒋冲。 当初,东庭人马在北境寻找东帅未果,内部也起了分歧,郁白发要带人返回东庭,殷仇儿却要留下来继续寻找徐刺宁。 最后殷仇儿带着一批人继续留在北境寻找许刺宁,其余人则在郁白发率领下返回东庭。 结果在归途中出事了,一天夜晚,陈羽上茅房后失踪,再无音讯。 最后郁白发和众人商议,留下周凤带一批人寻找陈羽,其余人继续返回东庭,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火速回东庭安抚门众,稳定大局。 当初入北境寻找徐刺宁,蒋冲并未来,而是留守东庭。 结果前几日蒋冲接到一份秘信,信上字迹还是用血写成,这是一份血信,让他务必入北境,并且告知接头地点。 蒋冲知道血信出自谁手,就火速组织一批高手,秘密进入北境。 结果到了接头地点,写血信的人不在了,而是留下一个暗记。蒋冲根据暗记提示,率人来到此山中,结果仍不见写血信的人,这次连暗记提示也没有了。 蒋冲也知道此地是无心谷地盘,得小心行事,他先派出几人打探情况,其中一个探子无意看到云小天鬼鬼祟祟钻入这巨石下,于是立刻禀报蒋冲。蒋冲遂带人赶来,把这块巨石团团围住。 此刻蒋冲用长刀指着许刺宁,冷声道:“把蒙面给我摘下来!” 客栈变故前,殷仇儿知道徐刺宁失忆,就把很多关于许家,还有东庭的人事讲给许刺宁。 所以许刺宁对蒋冲有一定了解。 蒋冲三十四岁,家中排名老三,人们又称他蒋三爷。蒋冲是五境高手,对敌英勇,如同拼命,但是他生性多疑,而且行事毒辣,据说曾经把一个人皮给剥了。 亲不亲,自己人。 许刺宁见到东庭的人,既然感慨又是亲切,他也不想和蒋冲起冲突,就把蒙面摘下。 蒋冲那双阴狠的眸子,看看许刺宁,又看看鼻青脸肿的云小天,两个家伙,一个也不认得。 蒋冲正想审问他俩,徐刺宁朝他笑道:“蒋冲,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他乡遇故知,太好了!” 蒋冲眉头微蹙,道:“你认得我?” 云小天连忙插嘴道:“蒋三爷,他太认得你了。我如果说他就是你们东帅,你信不信?” 蒋冲听了这话面无表情,其余东庭高手则陆续发出一片讪笑。笑的云小天心里有些发毛。 蒋冲对云小天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冒充谁不好,找人冒充我们东帅。你可知道,我们东帅现在就在东庭。我入北境的时候,还向他禀报了。” 蒋冲此言一出,云小天脑袋嗡嗡响,瞬间懵了——东帅现在在东庭!那猫儿又是谁?! 云小天看向许刺宁,嘴唇蠕动几下,似在说:日你祖宗,你欺骗我! 许刺宁心里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殷仇儿已经告诉过他,为了稳定军心,也让江湖中其他门派不敢趁机发难,他们商定用替身先替代东帅。 许刺宁知道内情,但是他现在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蒋冲相信他。 就在这时候,一批人从西北方向朝这边掠来,有三四十人,为首的是天影子。他身后,跟着笑面罗刹等一干人。 天影子追丢许刺宁后,就和前来相助的笑面罗刹会合了。笑面罗刹还带着孟天虎一名弟子,叫刘青,擅长追踪。 在刘青引领下,他们追寻到这片区域。 天影子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许刺宁,他已经怀疑蒙面人就是许刺宁了。 看到许刺宁和东庭的人在一起,天影子眼中掠过一丝不甘,还有忧虑。见东庭的人是以包围态势围着许刺宁和云小天,天影子立刻似明白什么了,就径直率人而来。 东庭高手们看到天机神府的人而来,也都充满了戒备。 虽然天机神府和悍血东庭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江湖中早就传言,悍血东庭迟早和天机神府一战。因为悍血东庭近年发展势头太猛,一定会撼动天机神府。 这种传闻最先不知从何而来,也无从考证。 但是传闻久了,也让东庭和神府的人视彼此为潜在对手了,所以遇着对方,都会防范戒备。 天影子现在装扮成一个不知名的老者,再说他是影子,也尽量不把自己放在明面上。 所以就得笑面罗刹交涉了。 笑面罗刹见过蒋冲,而且蒋冲对她还有几分意思。 她缓步走上前,笑靥如花,道:“蒋三爷,真没想到在这里相遇。你这贵人怎么从东边跑到这里来了。” 蒋冲面对笑面罗刹,还算客气,他道:“公事在身,所以至此。你不是也从南边跑到这里了吗?” 笑面罗刹飘了一眼徐刺宁,笑盈盈地道:“我也有公事在身。蒋三爷,这两个人,是我们天机神府通缉的人,还请蒋三爷给个方便,把他们交给我。事后,找个地方,我一定陪蒋三爷喝两杯,好好感谢你……” 笑面罗刹言外之音:我在床上感谢你。 别说,蒋冲还真有些心动了。 许刺宁见状心想:糟了。就算自己能证明是东帅,总不能在天机神府面前和向蒋冲证明。 许刺宁脑子飞快转动,他明白,要走,趁着蒋冲还未答应,就得赶紧走。 许刺宁朝云小天使了个眼色,云小天顿时心领神会,向许刺宁又靠近一些。许刺宁突然伸手抓了云小天左肩,身形瞬间而起。 天影子一直盯着徐刺宁,哪能给他机会逃遁。 “动手!” 瞬间,天影子和身后神府高手们也都纷纷掠起,阻挡许刺宁。 也就在这时候,蒋冲突然脸色一变,杀气骤起,也喊了一声。 “动手!” 第137章 形势急转 (今天两章,详情见作者说) ----------- 随着蒋冲也喝出一句“动手”,他脸上阴狠之色更甚,手中长刀竟猛然朝笑面罗刹劈去! 笑面罗刹原本还妄图以美色周旋,想诱得蒋冲别多管闲事,哪料到回应她的却是一道刀光直劈面门。 蒋冲此人很毒辣,若是别人对笑面罗刹有意思,出手多少得留点情面。但是蒋三爷一刀直劈她面门,似要将她漂亮脸蛋一劈两半儿。 笑面罗刹再笑不出来了,她惊得花容失色。所幸这婆娘武功不弱,反应也快,平日也经常在床榻之间伺候宫柳行,所以宫柳行还会指点她武功。 笑面罗刹面对刀光扑面,身形电闪般朝右猛然躲闪,长发被刀锋削断数缕,纷飞飘散。若再慢一分,脑袋就被劈了。 随即蒋冲第二刀又劈到,笑面罗刹玉面愤怒,抽出兵器和蒋冲打在一起。 一旁东庭的黑袍高手们原以为蒋冲发令是要围杀许刺宁和云小天,谁知第一刀竟是斩向笑面罗刹,顿时人人醒悟,毫不迟疑地变换攻击目标,齐齐掠空而起。 顷刻之间,百名黑袍勇士腾空而起,如一团团黑云升腾而起。 于是山林间便出现一幕画面:天影子率神府高手包围住许刺宁与云小天,但他们的外圈,却骤然升起另一重黑云,重重包围之上,又有更密集的杀意层层压下。闪电般的刀光如同从黑云中穿出,劈向神府诸人! 百道刀光,在有限的范围内交织成一片密网,密集得几乎无处可避。 转瞬之间,便有六七名天机神府的高手被刀光劈中,鲜血四溅,惨叫连连。几乎每人都中了数刀,身躯被撕裂得血肉模糊,惨状骇人。 本欲攻杀许刺宁的天影子也未料到形势突变,眼见刀光如雪,狂风骤雨般扑面而来,就算他武功再高,也只能暂时放弃目标,应对这刀光交织的恐怖之网。 他身法极快,纵跃闪避于刀光之中,口中发出一声气恼嘶吼,右手长刀连挥,杀气逼人,霎时斩杀两名东庭黑袍勇士。 许刺宁与云小天也被这场突变惊得一愣,但哥俩如今配合默契,不约而同一起亢奋吼叫一声,热血上涌。 许刺宁还一手抓着云小天,这样出招受限,便毫不犹豫地将云小天抛向那块巨石。 而许刺宁则身形疾掠,如飞鸿掠空,剑光如影随形,直扑天影子而去! 许刺宁虽然不知道这个麻脸老汉就是天影子,但是他见识到这老者太可怕,留下必是祸害,不如趁机除了。 云小天身形翻滚,落在巨石之上。 他落入杨恢之手,遭受酷刑,现在还没完全恢复,所以也不想参战。况且云哥奸滑,除非迫不得已,不然绝不以身涉险。 先前还惊恐万状的云小天现在又张狂起来,他坐在巨石上,开始指点战局。 “兄弟们,杀啊!把长鸟的都杀了,把有鸟窝的活捉了……让兄弟们尝尝笑面罗刹的滋味,到……” 云小天后面还有一句话,只是说的声音小了,只有他自己听到。 那句话是——到时候我先来。 东庭勇士们若是听到他这句话,估计会把云小天撕了。 此刻战局越酣,许刺宁剑势如电,招招狠辣。《离恨天书》中的剑法眼花缭乱,不断变化,招式翻飞,如一道道生有羽翼的剑芒扑向天影子,又如怒鹰啄杀,凌厉逼人。 面对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天影子也刀法变幻莫测,挥刀如电,眩目刀光层层卷出,势如狂涛。 两人刀剑交击,一时间杀得难解难分。 而另一边,东庭勇士如潮水般猛攻天机神府的众人。 此刻他们占据绝对人数优势,再加上这批随蒋冲入北境的勇士,也都是挑选出来的,战力强横,丝毫不逊神府这批精锐逊色。 天机神府这批人,如今陷入重围,刀光如林,逃无可逃,眼看便是覆灭之势。 此时的笑面罗刹,也被蒋冲压着打。 蒋冲身为东帅四大杀将,武功要比笑面罗刹高些。若是换了其他人,只比笑面罗刹强些的高手,也不会在短时间就把罗刹妹压着打。 但是蒋冲不一样,不光武功强,出手毒辣,打起来又拼命,每一招感觉都是同归于尽,要么你死,要么我亡,这种压倒性的狠劲儿杀意,无疑给对手心理上造成了巨大压力。 笑面罗刹打的心惊胆战,恨不得背生双翅逃离此地,离这个搏命三爷远远的。 但是她现在被蒋冲压的喘过气来,想遁谈何容易。 巨石上的云小天见蒋冲下手太狠,长刀不是往笑面罗刹脸上劈,就是往她心窝子捅,便朝蒋冲喊叫。 “蒋兄,留活的,我要好好审审……还有不要太狠,也不要劈脸……” 话还没说完,一道刀光朝着云小天的脸就劈过来。 原来蒋冲嫌他太烦,挥过一道刀光,让云小天闭嘴。 云小天避开飞来剑光,他也不敢大呼小叫了,只是生气自语:待我日后登上副帅宝座,定让你们这些骄兵悍将在‘云帅’面前乖乖的。 现在战局,除了天影子和许刺宁打的异常激烈,还难分出胜负,其余战事就是一边倒。 东庭勇士和神府高手虽然单兵实力相当,但是东庭勇士占据绝对人数优势,基本是三个打一。不断有神府高手被东庭勇士们的长刀劈翻在地。 蒋冲狠辣,他手下的人受其影响,也狠。被杀倒的神府高手,根本没有完尸,被长刀劈的血肉模糊,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缺胳膊少腿儿,空气也开始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味。 蒋冲也看出那麻脸老者武功惊人,或许是担心许刺宁,忽地吹出一声锐利口哨。 哨音未落,蒋冲的两名亲信便带着数名东庭勇士疾掠而来,立刻将笑面罗刹围住。蒋冲则身形一纵,如鹰击长空,直扑天影子而去。 他人未至,刀光先行,一道雪亮刀芒破空斩向天影子脑袋! 天影子正巧刚破了许刺宁连续攻来的两剑,手中长刀一翻,发出一声清脆刀鸣,刀光化作圆轮,将蒋冲的刀势击散于无形。 许刺宁抓住空隙,剑势再起,两道凌厉剑光闪电般攻向天影子两处致命要害! 天影子心中越发震惊,他想不明白,许刺宁的武功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如此突飞猛进。他只能再次应付刺宁攻势时。 这时蒋冲已近身杀到。 天影子也真是厉害,刀势再变,快若雷电,又破掉许刺宁的攻势瞬间,反手一刀斜斩掠来的蒋冲。 若是蒋冲不避,就会被斜劈为两半儿。 结果蒋冲真不闪避,反而狠命一刀直戳天影子胸膛,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天影子当然不愿和蒋冲换命,他怒啸一声,身形骤然虚化,如影若魅,斜掠而出,轻巧避过蒋冲那致命一击。 下一瞬,他反身挥刀,寒光如匹练,直劈蒋冲头颅! 危急之际,许刺宁剑气又至,一剑破空,刺向天影子后心。 这一剑凌厉至极,连天影子都感到背脊一寒,剑气已穿透他衣衫! 在这刹那间,天影子撤了劈蒋冲的刀,手臂反拧,手中的刀绕至身后,用刀身封住那一剑。 许刺宁的剑尖刺在天影子刀身上。 蒋冲又趁机挥刀攻来,于是天影子被蒋冲和许刺宁合力猛攻。而且还有几名东庭勇士也飞身而起,又形成一个包围圈,逮着机会就攻击天影子。 天影子知道大势已去,得赶紧走,若是再不走,越来越多的东庭勇士将会加入围攻。 第138章 一份血信 此刻场中,天机神府的高手几乎被屠尽,仅剩两人背靠背苦苦支撑,满身血污,身形摇晃,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笑面罗刹也陷入重围,在众多东庭勇士围攻之下,根本无力脱身,也是苦苦支撑,命悬一线。 云小天在巨石上不断朝围攻笑面罗刹的东庭勇士叫唤:兄弟们,留这婆娘一命啊!死了可就没用了…… 天影子见状心中愈发焦急,准备伺机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蒋冲此时与许刺宁配合越发默契了,两人攻势愈发凶猛。 许刺宁曾听殷仇儿说起过,蒋冲对敌向来狠辣,没想到这家伙对自己也一样狠,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连天影子这等高手都感到头疼。 又过数招,许刺宁忽地大喊一声,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缺锋,来的正好,合力把这个老杂毛剁了!” 天影子心头猛地一震:缺锋竟然来了?若他再加入战局,自己面对三人联手,连脱身都不可能! 缺锋并没有来,许刺宁就是在吓唬天影子,攻心之术,干扰对手。 天影子情急之下收回杀招,骤然变招,右脚如电连环踢出,直逼许刺宁,意在迫使其闪避。与此同时,他刀势一转,划出一道凌厉弧光,直斩蒋冲,逼迫其后撤。 他准备遁走了。 岂料蒋冲不退反攻,长刀反手一劈,直劈天影子左胸!天影子不得不挥刀抵挡,一来一回之间,就浪费了一刀的时间。 虽是刹那之间,但高手对决,分秒即胜负。 许刺宁刚好巧闪过天影子的连环腿,便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原本一剑刺向天影子右肩,见机会闪现,剑势陡变,由刺转切,直斩天影子右肋! 许刺宁的临场应变之快,令人咋舌! 高手对决,临场应变能力,至关重要。 天影子亦未料到许刺宁变化如此迅捷,虽及时劈开蒋冲来刀,却已无暇再挡这一剑。 换作旁人,恐怕早已被开膛破腹了。危急之下,天影子右肋猛地发出一声骇人的骨裂异响,他整条右腹肌肉竟瞬间收缩塌陷,仿佛硬生生抽掉右腹! 这是什么鬼功夫?! 这一诡异手段令许刺宁与蒋冲皆心中诧异。 尽管如此,但许刺宁的剑仍划破其已收缩的右肋,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顷刻间,天影子右侧血肉翻卷,鲜血如泉涌出,触目惊心。 若非他在电光石火之间运转邪功收缩骨肉,这一剑,足以将他右腹彻底切开! 尽管天影子受伤,但是此刻他的刀劈开了蒋冲的刀,也受了许刺宁一剑,也就是说许刺宁和蒋冲再发起攻击,需要时间,就算是瞬间时间,也造成了一个空档。 天影子抓住这个空档,他既然不反击许刺宁,也不反击蒋冲,他手中的刀突然急转,转出眩目白光如浪,刺人眼神,惊人心魄。 天影子身影竟然和这如浪白光融合,分不清哪是他的影子,哪是如浪刀芒。他身形也瞬间冲起,到了许、蒋二人上方一丈。 然后头也不回,朝一个方向飘飞而去,眨眼功夫,消失不见。 既然天影子逃脱,许刺宁也没打算追他,以他现在轻功也追不上天影子。 许刺宁和蒋冲双双落地。 此刻,那两个背靠背做最后抵抗的神府高手也被东庭勇士杀倒在地,乱刀砍死。 笑面罗刹见天影子也独自遁走了,彻底绝望,她不想自己也被乱刀分尸,她突然扔下兵器,披头散发坐在地上。 围攻她的东庭高手们也就纷纷住手。 至此,他们这批人,除了天影子遁走,全军覆没。 天影子、笑面罗刹,是做梦也未想到此行来帮助吴雪玲夺位,结果生出这么多事端,还在这里碰上东庭高手。 许刺宁和蒋冲走了过来。 云小天也从巨石上跳下,小跑过来。 许刺宁看了眼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笑面罗刹,又看向蒋冲,道:“这女人还有用。” 蒋冲朝手下人道:“留她一命,好好看管!” 许刺宁和云小天现在都心中疑惑,他们也未证明东帅身份,蒋冲为什么会帮他们。 许刺宁正想问,蒋冲手指那块巨石道:“我们在那边说话。” 显然,将冲不想当着众人说。 许、云二人就随蒋冲来到巨石另一边,这样东庭众勇士也看不到他们了。 蒋冲突然朝许刺宁单膝下跪,声音激动道:“属下蒋冲,拜见东帅!” 这让许刺宁和云小天都皆为一愣,二人面觑一眼。 许刺宁那眼神,似说:我脸上刻着东帅二字吗? 云小天那神情,似说:这家伙怎么知道的? 既然蒋冲知道了,也省得证明了。 许刺宁此刻又享受到了东帅的待遇,心情那叫一个美,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他双手把自己的干将搀扶起来,重新打量,真是越看越顺眼。 “蒋冲,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东帅的?” “禀东帅,我接到一份血信……” 于是,将冲就将事情原委讲给许刺宁。 蒋冲前些天接到一份绝密信件,那份信是东庭四大杀将之首殷仇儿写给蒋冲的。原来殷仇儿奉命保护李愚和欢喜,也很凶险,他们不断遭受天机神府的人围追堵截。殷仇儿率悍血卫拼死而战,才护着李愚、欢喜逃脱。但是身边悍血卫已死伤殆尽。 经历这些遭遇,殷仇儿明白,以他一人之力再难安全护送李愚和欢喜了。但是东帅又下了死令,若二人有差错,绝不原谅他。 最后殷仇儿决定向东庭求援。但是据许刺宁分析,东庭一定出了内鬼,级别还不低,所以求援也充满风险。 郁白发、周凤、陈羽、袁赤发等重要人物,包括各个分庭主,殷仇儿现在也难知道谁是内奸了。 这让殷仇儿很犹豫。 最后殷仇儿想到了四大杀将中的蒋冲。他和蒋冲都是狠角色,所以二人有相同之处,平日关系很好。 而且蒋冲生性多疑,他若告诉蒋冲东庭出了内奸,蒋冲就不会再轻易相信别人。也免去了被内奸利用,也不会轻易泄密。 前提是,蒋冲不是内奸。 现在这形势,殷仇儿也无其他好办法。决定赌一把,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为虚,他用自己的血写了份血书。 欢喜这个机灵鬼儿还协助了殷仇儿,尽可能把能想到的,都做好安排。 信中,殷仇儿告诉蒋冲,他找到了真正的东帅,现在东庭之帅是替身,并且还描绘了东帅相貌(防止他们遇难蒋冲认不得东帅)。又告诉了蒋冲现在面临的险境,让蒋冲想办法不要惊动别人,带批能信得过人速来北境施援…… 为了证明自己身份,不让蒋冲怀疑,殷仇儿还在信中提及了一件只有他俩知道秘事。 信末,殷仇儿还听从欢喜,提醒蒋冲,血信阅后即焚。 第139章 蒋三爷验真身 蒋冲接到这份血信后,看了三遍,确定这血信的确是出自殷仇儿之手。 蒋冲还是比较信任殷仇儿的,既然殷仇儿和无魂师寻找到了东帅,蒋冲也非常高兴,但是复杂的局势也让他充满忧虑,也越发谨慎了。 蒋冲本就生性多疑,接到血信后,更是不轻易相信他人。他把血信焚毁,也未向副殿主郁白发禀报,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暗自组织了一百名精干力量,擅自离开东庭一路马不停蹄进入北境。 蒋冲带人先是赶到殷仇儿信中所标的汇合地点,结果未见殷仇儿,只留下一处暗记。 这让多疑的蒋冲生出疑云,难道有诈? 蒋冲决定按照暗记再寻殷仇儿,如还是无果,必定有诈,他就会率人立刻东归。也不管殷仇儿是死是活,也不管东帅是否被人追杀,总之不能落入圈套。 蒋冲率人按照暗记指引,寻到这一带。 毕竟率领百名东庭勇士,引人注意。方圆又是无心谷的地盘,为了避免冲突,蒋冲就率人进山,从长计议。 结果探子发现了鬼鬼祟祟的云小天,蒋冲就带人把巨石围了起来。 许刺宁摘下蒙面后,蒋冲心里其实就震动了一下,因为许刺宁符合殷仇儿信中描写特征。而且形体声音也像。 云小天说许刺宁就是东帅,其余人讪笑,蒋冲却不露声色。 蒋冲多疑,也不会就这样轻信许刺宁就是东帅。直到天机神府的人随后而至,笑面罗刹绞尽脑汁想让他交出许刺宁,蒋冲心里这才有了些底。因为殷仇儿信中说,东帅被陷害失忆,现在遭受天机神府追杀。 所以关键时候,蒋冲才出人意料一刀劈向笑面罗刹。 …… 听完蒋冲的讲述,许刺宁这才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殷仇儿既然写下血信交给蒋冲,足见对蒋冲是信任的。而蒋冲又在关键时刻出手,助他击退那麻脸老者,还将神府的高手尽数斩杀,从这些举动来看,可以初步断定蒋冲并非内奸。 许刺宁的判断是,东庭之中出了内鬼。但具体是谁,目前还无从查起。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谨慎再谨慎。若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隐藏在暗处的内奸,可是远比正面而来的敌人更可怕。 蒋冲又道:\"东帅,仇儿说你失忆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许刺宁点头道:\"是,我被人设局,跌入万丈深渊,虽然侥幸活下来,但却失去了记忆。若不是遇到无魂师和仇儿,我甚至无法确认自己就是东帅呢。\" 蒋冲听了,凝视许刺宁,神情略显犹豫,最终还是道:\"东帅,你身上有一处印记,可否......让我看看?\" 许刺宁微怔,旋即失笑。这蒋冲也的确是多疑,即便到了此刻,心中还是存有一丝疑虑。 为了彻底打消他的顾虑,许刺宁索性褪下裤子,将左大腿露出,坦然道:\"你看吧。\" 他左大腿处,赫然刺着一只展翅的蝴蝶,纹路精致,栩栩如生。 无魂师当初为了证明他就是东帅,也亲眼验过这个图案。 蒋冲盯着那图案,目光一凝,再联想到殷仇儿的信中所言,终于完全确信——眼前这名俊朗青年,正是东帅许刺宁无疑! 蒋冲心情颇为激动,他道:\"东帅,现在的事错综复杂,我不得不小心,还请东帅见谅。现在确定了你的身份,属下会誓死效忠东帅,再无二心。\" 许刺宁提起裤子,他一边系裤带,一边笑道:\"谨慎是对的。我现在也不想暴露身份。我得回到东庭,想办法把内奸揪出来。这样,在手下面前,你就说我是你们''东帅''挚交。你明白怎么做了吧?\" 这些事殷仇儿在信中已经告诉了蒋冲。 蒋冲恭敬道:\"属下明白!\" 许刺宁看到蒋冲左肋下渗出血迹,道:\"不碍事吧?\" 原来蒋冲和许刺宁联手大战天影子,左肋下被天影子刀锋所伤,蒋冲不屑道:\"皮肉伤,无事。只是那个麻脸老者武功真是厉害。\" 许刺宁目光收缩道:\"他身上,有一种我熟悉的东西。我一定见过此人。我一定把他揪出来。\" 既然蒋冲拜了东帅,云小天在蒋冲面前腰杆也硬了,他也不喊蒋冲为三爷了。背着双手,若不是脸被打的青肿,显得狼狈,还颇有几分派头。 \"蒋冲啊,我是你们东帅的结拜兄弟,我叫云小天,是东帅的左膀右臂,为他打探消息出谋划策,以后咱们就是自家人了。还希望多多照应。\" 云小天言外之意:我很重要,你得对我尊敬些。不要动不动就动刀子。 蒋冲也未搭茬,他不置可否点了下头,又对许刺宁道:\"东帅,仇儿的事,是不是蹊跷?\" 许刺宁想了想,道:\"我命仇儿保护李先生和欢喜,仇儿向你求援,说明他们也在遭受天机神府的围追堵截。你去会合地点,仇儿却不在了,说明敌人追到了那里,他只能再换地方了。暗记又标向这一带,或许,仇儿退到了这一带。但是什么时候退到这一带了,还是不在这一带了,这就不好说了。毕竟,暗记是两天前留的了。\" 许刺宁推测的合情合理,让蒋冲很信服。 许刺宁未失忆前,无论能力、武功、智慧,也都让手下人信服。 蒋冲也道:\"东帅,你说的有道理。我是昨日入山的,并且不断派人打探,也未见仇儿,也再未见暗记,恐怕他们不在此山了。\" 根据当前情况,许刺宁当机立断道:\"无心谷出大事了,她们内讧争位,天机神府也参与进来了。现在连新任谷主都被打成重伤遁走,此地不宜久留了。免得节外生枝。况且那个麻脸老者遁去后,保不准会组织人马卷土重来。恐怕到时候,无心谷的人也会围杀我们。我们现在就走,离开此山,再寻找仇儿。\" 三人从大石转出,那些东庭勇士们原地等候。 这次东庭勇士只战死五人,他们已将战死者尸体埋葬。 蒋冲给手下介绍许刺宁,他道:\"我现在已经查明,这位是咱们东帅挚友,先前玩笑说是东帅。咱们怎么对待东帅,也要怎么对待他。裴无道就是被他所杀。\" 猫哥的名号现在已经传遍江湖,而且还是东帅\"挚交\",所以这些东庭勇士也都对许刺宁肃然起敬。 他们也不怀疑猫哥就是东帅,一是他们信任蒋冲,二是猫哥性情和东帅不同。 猫哥更平易近人,且诙谐有趣,那一嗓子\"缺锋来了\",连他们都信以为真,一定把麻脸老杂毛惊了一跳。 众人随即出山。 事实证明,许刺宁不在险地逗留是非常正确决定。 他们离去不久,天影子便组织人马而至。 不光有公孙清等一众神府高手,吴雪玲还派了百名女子,尚云香领队,一起前来。 但是许刺宁等人已经离去,地上只横七竖八躺着血肉模糊的尸体。 都是神府高手的尸体。 第140章 搜索无果 公孙清本来率人搜索闵清音和缺锋,吴雪玲还派尚去香带人协助搜寻,毕竟无心谷的人熟悉地势。 尚云香现在已无退路,她也庆幸选择了吴雪玲,不然也会落得和四嫂一样悲惨下场。 人一但走错一步,接下来,只能步步错。用不断的错误来掩盖自己错误,消除自己错误带来的后果。 所以尚云香现在也希望闵清音死。 她知道闵清音性格,有仇必报,闵清音一日不死,她和吴雪玲都将寝食难安。 他们还搜寻到了缺锋和鬼刀决战之地,鬼刀的尸体还躺在溪流畔。 这让尚云香很是纳闷,她命人把鬼刀尸体抬回园中,她和公孙清则继续搜寻。 没想到麻脸老者返回,身上还带着伤,并且命令公孙清和尚云香立刻随他去对付东庭人马。 公孙清和尚云香都惊异无比,东庭的人也掺和进来了? 这简直就是鸡毛炒韭菜,乱糟糟。 其实公孙清也不知这个麻脸老者真实身份,杨恢传信,是宫柳行交代,要听命麻脸老者。 所以公孙清就和尚云香带人随麻脸老者火速赶来,结果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众人看着地上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几乎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真是触目惊心。 这些人都是公孙清带来的,如今落得惨死下场,而且连笑面罗刹都生死不明,这让公孙清对麻脸老者生出怨念。 若是他率队,见情形不妙,定会立刻命令撤走,不会明知不敌还命人死战,这说明这个麻脸老者根本不把属下人性命当回事。 他一人倒是突围了,其余人则都死在乱刀之下了。 公孙清看向麻脸老者,眼神中带着怨气,他道:“现在怎么办?” 天影子自然看出公孙清的不满。 但是他也未料到许刺宁和东庭的人撤的这么快。 天影子不由自主摸了下右肋。当时若不是他在紧要关头使用邪功保命,就被许刺宁开膛破肚了。伤的不重,但是这对天影子来说真是耻辱。 他瞳孔收缩着,目光充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蓦地,他身形掠起,向公孙清撂下一句话。 “这里交给你了!做好你自己的事!若再有不满,我废了你!” 随即,天影子身形消失不见。 尚云香看向公孙清,好奇问道:“公孙先生,他是谁?” 公孙清苦笑一声,道:“听杨恢说,是个活祖宗。据我推测,此人和宫主,关系非同一般。照此看,也的确是‘活祖宗’。” 尚云香又问道:“先生,你觉得缺锋和闵清音是已经走了,还是藏在这座山中?” 公孙清略作沉吟,道:“若闵清音伤势不重,他们自然会立即脱离险地。但现在看来,她伤得极重,拖延下去,轻则废功,重则丧命。所以我推测,他们多半隐藏在山中某个隐秘处疗伤。” 尚云香原本心中最担忧的,便是闵清音早已逃离此地,届时再要追踪可就难了。此时听了公孙清的判断,心头顿觉踏实不少,立刻命令众女子分头搜索。 同时,她又派人前去通知吴雪玲,请求增派人手。 很快,搜索队伍增至五六百人,还配备了猎犬、猎鹰,展开地毯式搜山。 他们几乎翻遍了整座山所有可能藏人角落,但直到夜幕低垂,山雨欲来,仍未见到缺锋与闵清音的踪影,众人只得无功而返。 消息传回,吴雪玲闻之大感烦躁。 她与尚云香心思一致,闵清音一日不除,便是一日心病难解。 不过如今,吴雪玲手握大权,已然彻底掌控了无心谷,局势对她极为有利。 她也采纳公孙清的建议,次日便对外发布江湖追杀令,还添油加醋地捏造了缺锋与闵清音多条“重罪”。 并且开出十万银两重金悬赏。 事实上,公孙清的推测非常正确——缺锋与闵清音确实尚在山中。 天影子那一掌全力而出,闵清音五脏六腑尽皆震伤,气血逆流,根本拖延不得。 闵清音曾在两年前偶然发现此山深处一处绝密山洞。那山洞隐于峭壁杂草中,地势隐蔽至极,从未有人涉足。 闵清音性子冷淡,寡言少语,不喜与人深交。比起喧嚣的人世,她更习惯独处,与孤独为伴,在寂静中倾听内心,与自己对话。 这处隐秘山洞,便是她偶尔逃离人群、静坐冥思的地方。她曾无数次独自前来,体味孤独的清寒,也享受那种只有心跳与呼吸为伴的沉静世界。 如今,这个地方,也成了她命悬一线时的唯一庇护所。 在她的指引下,缺锋抱着她,一路穿林越石,赶至山洞深处。 缺锋并非莽夫,早年他孤身闯南境营救李愚,曾几次死里逃生,被天机神府一路追杀,因此也练就了不少逃亡的本事。 缺锋当年孤身入南境救李愚,也曾遭受天机神府追杀,所以缺锋也积累了一定的逃亡技能。 他把李愚送的药粉,撒在山洞入口和周围路径上,淡化他们的气息。这样,就不怕猎犬闻着气味追踪而来。 闵清音伤势也耽误不得,她口中不时溢出鲜血,血都变了颜色。 缺锋就用手掌抵在闵清音后心,将内力源源不断输入她体内,先护住她心脉,再想办法找大夫医治。 这期间,有人搜索到附近,他们都能清晰听到人言狗叫的声音,缺锋也不敢停止,继续给闵清音体内输送内力。 所幸,搜寻者并未发现这个隐蔽洞穴。 足足一个时辰,缺锋不曾停歇,将内力一波又一波地注入闵清音体内,终于护住了她的心脉,止住了她口中不断溢出的鲜血。 闵清音感觉也好了一些。 此刻的缺锋,早已筋疲力尽,全身湿透,但是却一声不吭。 他没有怨言,因为他正在履行对鬼刀的承诺。 闵清音虚脱般靠在冰冷的山壁上,凝视着他,心中满是难解的疑问。她的声音微弱而干涩。 “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园中那位鬼刀,与我决战。他死在我剑下。他临死前原本能断我一臂,但却手下留情了,只提出一个条件,一定要救你。我从不欠人情,所以我必须救你。” 闵清音听后才恍然,原来与鬼婆子生死一战的,正是缺锋。 她心中也五味杂陈。 缺锋杀了对她忠心耿耿的鬼婆子,那是仇;而他又在生死关头救了她一命,这又是恩。恩仇交错之间,真叫人说不清道不明。只觉江湖之事,真如雾里看花,恩怨难分。 两人皆是寡言少语之人,性子冷淡,并无多言的习惯。山洞之中陷入死寂,寂静得仿佛能听见心跳。 但这沉默,两人都不愿打破。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垂落,洞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闵清音缓缓挪到洞口前,抬手伸向洞外。她先接了几滴雨水,抿入口中,润了干涩的喉咙。然后,那只纤细而苍白的手,便就那样静静地伸在风雨中,任由冰凉的雨水拍打。 她的目光落在山中迷蒙风雨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隐痛与落寞,还有仇怨。 冰冷的山雨依旧拍打着她苍白的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那盘踞心头的恨意与痛楚,慢慢冷却下来。 第141章 月上再现 许刺宁和东庭人马离去之后,一道幽影悄然从林间现身,无声地尾随其后。 整个事件的过程——无心谷的内讧风波、缺锋与鬼刀的生死决战、缺锋冒死救下闵清音、以及许刺宁与东庭人马会合后联手击退天影子,总之有许刺宁在场的事件,都未能逃过此人的眼睛。 仿佛一只潜藏黑暗中的夜枭,注视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然而,所有人都未察觉他的存在。 那人披着一袭宽大的黑色大氅,脸上罩着一副冰冷铁面,遮去了一切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泛着淡蓝色的光。 他不仅武功高,且心思缜密,行迹隐秘。 此人,正是神秘莫测的——蓝焰狱主。 他站在山巅目送许刺宁等人远去,随即转身,朝西北方向疾掠而去。 翌日傍晚,蓝焰狱主抵达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镇。镇外两里,有一片静谧槐林。他径直穿林而入。 夕阳西坠,斜光如血,将整片槐林染上一层淡淡赤金之色。林中,也透着一种诡秘而庄严的静穆气氛。 他沉步前行,片刻后,前方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人坐在一张古老摇椅中,披着一袭宽大黑氅,头上罩着兜帽,整个人几乎隐没进黑氅之内。 摇椅四周弥漫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气流,似烟非烟,似雾非雾,在风中流转,仿佛天地元气都被那人牵动。 残阳透林洒落在其中,映出斑驳光影,宛如流霞倒映,变幻不定。 他左手软软垂在椅扶上,右手则紧握一块玉板。 那块古老的玉板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道刻痕都隐隐透出微光,宛如沉睡的眼睛,映出天机莫测的寒意。 一切,是如此神秘,又透着诡异。 此刻,林中风声仿佛也不敢放肆呼啸,唯有晚霞暗沉,天地肃然。 摇椅上那人,正是杀狱之首,神秘莫测的存在——月上。 摇椅轻轻晃动,却无半点声息,月上仿佛已沉入梦境,亦似死寂无生气。 蓝焰狱主悄然走近,步至摇椅后两尺之地,静静驻足,不敢更近,唯恐惊扰。 良久,摇椅上传来一声懒懒低语,幽沉如梦:“先说小凰。” 蓝焰狱主用最温柔的语气回道:“小凰我已派人安全送回大月场,她的内力很快就能完全恢复。即便那斗笠人仍然心存不轨,小凰也能应付自如。她也答应我,从此不再轻易涉险了。” 月上道:“查出这斗笠人的身份了吗?听北宫说,他使的是失传百年的‘太阴毒骨经’。” 蓝焰狱主皱眉道:“尚未查清。此人不但武功高绝,更行事诡秘缜密,似乎极怕身份暴露。每次出手后,皆毫不犹豫迅速脱身。再给我些时日,定能查出他的来历。” 月上淡声问:“你可知这‘太阴毒骨经’?” 蓝焰狱主道:“不知。” 月上在摇椅中伸了个懒腰,声音仍慵懒如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意:“此邪功,实则在两百年前已现踪迹。传说一代魔头血魔创‘血魔功’时,便曾借鉴‘太阴毒骨经’部分精髓。此后,此功法几经流转,最终落入天机宫手中,所以不妨从这里入手查……” 月上的话语无疑为蓝焰狱主追查斗笠人的真实身份提供了关键线索。 讲罢此事,月上又以道:“这次说正事吧,我有些困倦了。” 蓝焰狱主依旧轻声低语,语调温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月上的沉思。他将此行所见所闻,都简明扼要禀报月上。 说到最后,他补充道:“公孙清带人协助吴雪玲夺位,依照月上吩咐,我原本欲率人干预,岂料妖风狱主偶然察觉有人设伏。那批埋伏者身着草木伪装,匍匐在无心园西南林间,静若死物。即便野兽从他们身上踏过,竟也毫无反应。为防陷入圈套,我临时取消了行动。吴雪玲也就夺得谷主之位了。” 月上听罢,沉默片刻,随即道:“不愧是宫柳行。他不仅着手对付许刺宁,搅乱北境,还开始动手布局,算计我们。他是想揪出我们,再抓住我们把柄,引江湖声讨,让我们成为众矢之的。你临时止步,没贸然出手,是对的。若真依原计划行事,后果不堪设想。” 蓝焰狱主点头道:“确实太过凶险。临出山前,妖风狱主还传来讯息,那批埋伏者依旧纹丝不动。看样子,连公孙清也被蒙在鼓里。我已命妖风狱主带他的门徒撤走,此事告一段落。”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略带请示意味地问道:“那下一步,我们如何行事?” 月上手指轻轻拨弄玉板,玉板上的符文缓缓流转,如思绪在深渊中起伏。 “我们已经露得太多,该收一收了。”月上的语气冷静沉稳,“更何况,彦王与宫柳行已联名施压,催我们尽快完成‘杀令’。我已命人回信,杀令限期三月,现在日期还未到。三月一到,便奉上人头。” 他说到这,语气一转,似笑非笑: “哪有自己花钱杀自己的事,许刺宁是被宫柳行做局了。其实宫柳行想杀许刺宁,只要好好想想法子,也能做到,偏偏拉上彦王让我们接杀令,呵呵,你可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不知……” “一,把彦王拉下水;二,我们杀了许刺宁,他就会想办法掌控东庭。借报仇之名,让东庭与我们开战,而他坐收渔翁之利。这招的确高明。” 蓝焰狱主钦佩道:“他虽然高明。但终究瞒不过月上。” “所以——”月上缓缓道,“我偏不杀许刺宁。反而要在暗中助他。我要让他觉得,我们是朋友。如今他记忆开始渐复,武功也回升,还与东庭人马会合。就如呵护一棵幼苗,如今这苗已‘长成’起来,翅膀也硬了,我们便不宜再插手太深,以免被宫柳行抓到把柄。也免得弄巧成拙。” 蓝焰狱主凝声问道:“那月上意思是,从此不再干涉他们?” “对,应该收手时便收手,什么时候收,这是大智慧。现在是收的时候了。”月上语气中透着运筹帷幄,“许刺宁不是善类。他一定会回到东庭,铲除异己,再与天机神府开战。宫柳行本想看东庭与我们开战,如今,让我们看着东庭与天机神府开战吧。就让鲜血染遍江湖吧!” 说罢,那摇椅突然升起,朝着林子更深处而去。 林子深处响起一阵熟悉的童谣。 “杨柳儿话(活),抽吐(陀)螺。杨柳儿青,放空主(钟)。杨柳儿死……” 摇椅彻底消失后,蓝焰狱主突然双膝跪地,他仰起头颅,双手伸向天空,激动自语。 “相爷!睁眼看看吧……我陆家要崛起起了啊……” 第142章 有了仇儿消息 许刺宁与东庭人马已离开山林,此刻他必须尽快设法找到殷仇儿、李愚和欢喜三人。 殷仇儿冒险以血写信传给蒋冲,显然已身陷险境。 如今东庭人马衣着显眼,极易引人注意。为了不惹麻烦,许刺宁下令众人更换为寻常百姓装束,将佩刀藏好,并将人手分成几组,分头寻找殷仇儿等人的踪迹。 他交代,一旦有任何一组发现端倪,立刻汇报,不得拖延。 他本人则带着二十余人,押着笑面罗刹朝东边缓行。 路途中,许刺宁让蒋冲讲讲东庭当前的局势。 蒋冲告诉许刺宁,郁白发带其余人返东庭,立刻安排替身装扮成东帅,以稳人心。现在东庭暂时局势平稳,尚未出大乱子。 听了蒋冲汇报,许刺宁隐约觉得,东庭看似稳定,实际是暗流涌动了。 许刺宁断定东庭高层一定有内奸,但是谁是内奸,现在仅凭现有的线索,难以窥出真相。 现在,三个人可以排除内奸嫌疑——殷仇儿、无魂师、蒋冲。 他望着蒋冲,低声道:“仇儿信中所言非虚。咱们东庭之中,确有内奸。依你看,谁嫌疑最大?” 蒋冲向来多疑,自收到血信后,看谁都像内奸,已是处处戒备。 蒋冲直言道:“东帅,依我看,谁都有可能!所以咱们谁都不能轻易相信。我此番率人进入北境,就未对任何人透露风声,就是怕节外生枝。内奸一日不除,我们如鲠在喉。” 许刺宁点头认同,的确,内奸一日不除,如鲠在喉。 他现在不愿暴露身份,正是为了摸清局势,不打草惊蛇,对付内奸。 临近傍晚,天色渐沉,一层乌云压顶,随后细雨淅沥而下。风里裹着寒意,连路旁的荒草都低伏在泥水里打颤。 前方不远处,隐现几间残破土房,门扉倾斜,屋檐垮塌,四周荒凉杂草丛生。 许刺宁决定,就在这里栖身避雨。 这些破屋墙角爬满青苔,屋梁早已腐朽,似随时都会断裂塌落。 蒋冲挑了一间尚算完整的屋子,吩咐人清理屋内碎木与残砖,又找了几个板子铺上毯子,勉强搭了个简易床榻,供许刺宁住。 其余人几人一个屋子落脚。 东庭的勇士们也开始升起火堆,准备晚饭。 许刺宁让人将笑面罗刹押入屋内,打算好好审一审她。 笑面罗刹被俘后,心神惶惶,不知许刺宁将如何处置她。途中她曾试图以色诱蒋冲,妄图博得一线生机。怎奈蒋冲不为所动,还冷声警告她少耍花招。 她哪里知道,“猫哥”正是东帅,是蒋冲的顶头老大,蒋冲哪敢有私心。 这回她与公孙清前来辅佐吴雪玲夺权,怎料局势急转直下,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做梦也未曾想到。 她心中对那“麻脸老者”更是怨恨至极。他自己跑了,丢下所有兄弟死于东庭勇士刀下,自己也沦为俘虏,生死未卜。 但是她相信宫主必不会放弃她。 毕竟,这些年在床榻之间,她无数次迎合宫主的各种欲望,甚至包括那些极尽变态的要求…… 笑面罗刹被押进来,跪在许刺宁面前。 许刺宁神色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只要你老实交代,我可以饶你一命。也许还能替你在‘东帅’面前美言几句,以后为东庭效力,这样也不怕天机神府清算你了。” 笑面罗刹还真以为“猫哥”是东帅挚友,不然为什么连蒋冲都毕恭毕敬。若是她知道猫哥就是东帅,又不知做何感想了。 笑面罗刹立刻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道:“猫大侠,我只是奉命随公孙清一同前往无心谷,协助吴雪玲夺位,其余一概不知。大前天,我和公孙清正喝茶谈天……” 旁边的云小天忽然冷笑一声,喝道:“贱人,你在说谎!” 笑面罗刹连忙道:“我句句属实……” 云小天双手抱臂,一脸得意,道:“实你个‘鞭’!老子天天撒谎,知道敌人面前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该胡扯些什么。你在我面前说谎,鲁班门前耍大斧。” 笑面罗刹顿时哑口无言。 她是真的在说谎,没料到碰上了个“说谎祖宗”,被一眼戳破。 许刺宁顿时面色一沉,对旁边的蒋冲道:“在我面前说谎,割了她舌头。在我面前装样子,剥了她面皮。” 蒋冲心里一震,这东帅又恢复到以前了吗?这可比以前更狠辣啊。 “是!”蒋冲应道。 笑面罗刹则吓的花容失色。 其实许刺宁是吓唬笑面罗刹,云小天知道现在和许刺宁默契之极,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忙道:“猫哥,手下留情啊!她如此青春美丽,以后有大好前途,割了她舌头,剥了她面皮,那她连鬼都不如,简直就是生不如死。猫哥你息怒,把她交给我,我单独审她,定能审出结果。若她还执迷不悟,再剥皮也不迟!” 许刺宁本想让云小天和他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倒好,这家伙要单独审问笑面罗刹。 许刺宁现在要的是结果,至于云小天怎么个审法,他不深问。 许刺宁就让云小天带着笑面罗刹去审。 云小天把笑面罗刹带到一间破屋里,又用半扇烂门板把门口堵住,开始审问。 他审的很快,没到一顿茶功夫,审完,系好裤子,出了屋子。 云小天去向许刺宁禀报,他刚离开后,蒋冲进了那间屋子。但是很快蒋冲就出来了,嘴里还骂骂咧咧。 原来蒋冲对笑面罗刹有点意思,本想趁这机会“亲近亲近”,结果看到罗刹妹衣不遮体,身上还都是云小天的味儿。 顿时兴趣全无。 云小天向许刺宁禀报审讯结果:涉及到重大机密,笑面罗刹也不知道。但是她说出这次天机神府不光要对付许刺宁,控制无心谷,还要意图北境。而且宫柳行还调第六分府人马秘密入了北境。 尽管涉及到绝密事件笑面罗刹难以得知,但是许刺宁至少知道了宫柳行要吞掉北境,而且又调了一府人马而来。 许刺宁看着一脸满足的云小天,饶有兴趣问道:“你小子是怎么让她开口的?” 云小天“嘿嘿”笑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许刺宁笑骂道:“禽兽……我看你是深入浅出,连捅带吓……” 蒋冲这时走了进来,想起玉面罗刹身上都是这小子的味儿,就瞅了云小天一眼,真想把他另一只眼也打肿了。 这时候,一路人马传来消息,说是发现了殷仇儿留下的暗记,暗记指向北。 云小天道:“再往北,可就是凤翔境内了。难道仇儿跑到凤翔境了?” 蒋冲道:“应该是往东行,现在朝北走,会不会有诈?” 许刺宁干脆地道:“不管有没有诈,也得试试。吃了饭,冒雨夜行。一定得找到他们!就算落入敌手,也得把他们抢回来!” 第143章 青虎山庄 殷仇儿、李愚和欢喜三人现在确实一路向北而行了。 那晚在客栈,殷仇儿率领悍血卫,誓死护送李愚和欢喜离开险地。但他们很快遭到裴无守率领的人马围追堵截,处境极其危急。 殷仇儿深知,李愚与欢喜对许刺宁意义重大,不容有失。于是,他率悍血卫奋力血战,经过两次激烈冲突,悍血卫也死伤殆尽。 刺宁也音讯全无,生死不知。无奈之下,殷仇儿亲笔写下血书,向蒋冲求援。 他在信中标注了会合地点,但很快,天机神府的人便循迹而至,追杀不休。 殷仇儿三人被迫放弃原定路线,一边转移一边留下暗记,希望蒋冲能看到能寻到他们。 不久后,敌人突然放弃追击,殷仇儿三人才终于松了口气,加快步伐东行,力求尽快进入东庭境内。 只要进入东庭势力范围,他们就能安全了。 岂料,这竟是敌方设下的“欲擒故纵”之计,稍作松懈,便引他们暴露行踪。 结果途中裴无守亲自率天鬼、地幽,加上近五十名天机神府精锐高手拦截。 殷仇儿三人一度以为必死无疑,李愚不想落入敌手,还想服毒自杀呢。 关键时刻,无魂师骤然而至。 自与许刺宁失散后,无魂师始终未放弃寻找。他判断东帅会朝东行,便一路寻找,结果未寻到许刺宁,却撞见殷仇儿三人身陷重围。 无魂师是东庭最神秘诡谲之人,虽然武功逊于殷仇儿,但是控尸之术却冠绝江湖。 他在途中陆续寻得十具完好的尸体,用诡术制作成“活死人”,用以增强自己实力。 虽然这些“活死人”未受过训练,但是在关键时候也真是派上了大用场。 这些“活死人”不惧刀剑,水火、无所畏惧,被砍掉手脚还继续攻敌,这无疑给敌人造成了很大麻烦和恐惧。 无魂师与那十名活死人硬生生拖住了敌人,为殷仇儿、李愚与欢喜争得一线生机,三人才得以死里逃生,突出重围。 可惜,突围之后,他们又与无魂师失散了。 这一次,三人不敢再贸然东行。敌人显然不会轻易放他们回到东庭,继续往东,凶险倍增,下一次就未必还能如此侥幸逃脱。 李愚建议改道北行。青虎山庄就在北边,距凤翔地域不远。庄主冯青虎是他的旧友,若能抵达庄中,定能得到冯青虎帮助。 于是,三人一猫,踏上北行之路。 途中,殷仇儿不忘留下暗记,指引方向。 恰巧,蒋冲手下发现了其中一处暗记,就禀报了许刺宁。 或许是天机神府只在东归要道设下重围,这一路北行反而出奇地平静,无人设伏,亦无追兵,令几人得以顺利前进。 夜色深沉,至子时许,三人已赶至青虎山庄。 青虎山庄所依之地,并非真正的山脉,而是一片天然隆起的奇特丘壑地势。 大地层层隆起,如兽脊蜿蜒,其中一块高逾十丈的巨大石丘,横卧如卧虎之形,仿佛一只猛虎匍匐于地,气势森然。 整座庄子就建于“虎腹”下方。 青虎山庄并不算大,庄中屋舍不过数十间,错落有致地依山势而建,围墙环绕,既有遮蔽,又利于防守。 这青虎山庄远处看仿佛一处石岭,夜间更与四周浑然一体,隐匿性极强。 此处距凤凰城只有四五里地,位置非常好。 山庄内常驻也就一百多号人。庄中守卫也不多,却都精干强悍。 庄子本不属北境任何门派,不过是冯青虎私人修建的宅院而已,说到底,就是一户世外的大户人家。 冯青虎素来崇信风水,当年初至此地,见山势蜿蜒如卧虎,正应他名中一“虎”字,便心生欢喜,认为此地可镇守平安、护佑福运,于是便在此地扎根建庄,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多年前,冯青虎曾请李愚入庄,为其子看病,李愚医术高明,药到病除,令冯青虎十分敬重。 李愚这记性也真是好,尽管多年前来过一次,但仍凭旧日记忆,他在夜色之中带着殷仇儿与欢喜来到了这座山庄。 李愚上前一步,抬手叩响了青虎山庄的大门。 “咚、咚、咚。” 叩门声在这夜色沉沉、万籁俱寂的时刻显得格外响亮。 片刻后,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门卫探出头来,月光映照下,他打量了李愚,又警惕地扫了一眼李愚身后的殷仇儿与欢喜。 李愚拱手,语气温和:“烦请通禀你家老爷,就说故友李愚来访。” 门卫显然是被打扰了美梦,神色倦怠不耐,撇了撇嘴道:“哪有深夜造访的道理。你们等着,若是老爷怪我打扰了清梦,可别怪我翻脸。” 说罢,他便将门“砰”地关上,去通禀去了。 半盏茶功夫,院中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响起激动的声音:“真的是李先生吗?想煞我了!” 大门猛然打开,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快步迎了出来。他只披了一件外袍,衣襟敞开,鞋子也趿拉着,显然他听到消息随便穿了衣裳鞋子就跑出来了。 冯青虎一眼就认出李愚,快步迎上来,双手紧紧握住李愚的手。 此人正是青虎山庄的主人——冯青虎。 冯青虎道:“先生,一别数年,我盼着你再来,现在你可终于是来了!但是为何却是深夜而来?” 李愚苦笑一声,道:“一言难尽,我现在落难,只能投奔你来了。打扰你了。” 冯青虎连忙摆手,满面诚恳道:“先生言重了。当年你救了犬子一命,那可是我冯家再世再生的大恩!你来找我,我高兴之至!荣幸之至!” 说着,冯青虎亲自迎三人入庄,将他们引入客厅。 冯青虎请李愚坐到上座,欢喜抱着肉丸子坐在下首,殷仇儿依次而坐。 冯青虎又命人去内院,去叫次子冯林。 过了一会儿,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进入,见到李愚,双膝一跪,重重磕了三个头,道:“李神医,多谢您当年救命之恩!!” 李愚让他起来,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看得出,冯林也很激动。 冯青虎对儿子道:“快,让人准备酒席。先生能来,可是咱冯家喜事,得好好庆贺!” 冯林就赶紧出去张罗了。 这时候,仆人也端来茶水,他让仆人给欢喜和殷仇儿上茶,他亲手为李愚斟了一碗茶,敬上。 “先生,先喝碗茶水润润嗓子,待酒肉准备好,我要和先生好好喝几杯。” 冯青虎如此热情真挚,让李愚也很是欣慰,他接过茶碗,先喝了一口。 三人现在又饿又渴,饭还得等些时候,先喝茶解渴。 殷仇儿接过仆人递来的茶,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就倒进嘴里。 他用手揩了下嘴角,正想再要一碗,突然,他面色骤变,将手中的茶碗砸在仆人身上,口中叫了一声。 “不好!” 第144章 宫柳行的暗子 随着殷仇儿叫出“不好!”,有几人也瞬间破门而入,为首的正是冯林。 他们个个手持刀剑,神色凶狠。 原来冯林根本不是去准备酒席,而是召集高手,准备伺机发难。 这突变让李愚和欢喜大惊失色。肉丸子也吓得发出不安叫声,赶紧从欢喜身上跳下,躲到桌下,仿佛要与她撇清关系。 李愚手中仍端着茶盏,他低头望了一眼,只见茶色清澈如常,毫无异样。 冯青虎却忽然咧嘴一笑,声音中透着得意:“先生不必看了,你们的茶水无毒,唯独殷仇儿茶中有毒。” 原来冯青虎清楚殷仇儿乃东庭第一杀将,是个狠角色,若不用点手段,定难制服。 李愚和欢喜,不足为惧,不必下毒。 况且若在李愚茶中下毒,恐怕还瞒不过这个神医。 冯青虎非常狡猾,仆人给殷仇儿奉茶水时候,他自己则亲自敬茶给李愚,转移其注意力,以防李愚看出端倪。可见冯青虎心思之缜密,手段高明。 殷仇儿听罢大怒,缠身白骨鞭发出“哗啦啦”的瘆人声响,仿佛随时飞出。 可这毒极其霸道,他面色已开始变色,胸中五脏如火炽烧,热意不断翻涌。若再强行动武,真气一动,毒性便会更快蔓延,到时候五脏六腑都要被烈焰灼穿,烤熟。 李愚看了眼殷仇儿面色,就判断出毒性,立刻喝叫:“气走三阴经、三阳经,封住巨阙、封神、中庭、期门四穴!” 殷仇儿虽怒火中烧,但此刻也知事态凶险,趁着体内真气尚未紊乱,依李愚指示运气走脉,又飞速封住四处要穴。 这一番操作虽护住了心脉,暂时延缓了毒性扩散,但真气已无法流转,若一个时辰内无解药,殷仇儿也终将毒发毙命。 李愚面色铁青,猛地将手中茶碗摔在地上,陶瓷碎裂声在厅中格外刺耳。他厉声道:“冯青虎,你就是这样报答我救你儿子的恩情吗?!” 欢喜也气得小脸涨红,将茶碗用力摔碎,一副凛然无惧模样。 “无耻小人!我猫哥一定不会放过你!” 冯青虎却神情漠然,他先斜睨了欢喜一眼,嘴角泛起不屑:“你猫哥?他要是碰到我,也得认栽。” 说罢,他转过身来,看着李愚,语气缓了几分:“李先生,当年你救我儿,那份恩情,我冯青虎记得清清楚楚。但你也别怪我,若换了别人要抓你,我定会护你周全,可若是天机神府要人,那我保不了你。” 李愚道:“为什么?” 冯青虎终于吐出实情:“因为我就是天机神府的人。” 这一句话,如霜雷滚过,击在李愚心头。 他真是没有想到,冯青虎竟然是天机神府的人,隐藏的可真深。 既然这样,那他们这次真完了。 冯青虎在别人看来,是避世隐居的富绅,其实是宫柳行安插在北境的一枚暗子。 青虎山庄看似偏僻,其实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恰在两省交界,既能探得凤翔风动,又可监控本地动向。 冯青虎低调多年,装出一副与世无争、乐善好施的姿态,暗地里为天机神府秘密搜集情报。 许刺宁他们几次逃脱围杀,这些消息,冯青虎亦了如指掌。如今李愚竟带着欢喜和殷仇儿投上门来,无异于天降大功,他又怎会轻易放过? 既然身份已明,李愚也知再无回转余地。他死不足惜,但连累殷仇儿与欢喜,却令他心中愧疚难当。 冯青虎转头吩咐道:“把李先生和这位姑娘押下去,好生看管,好吃好喝伺候着。毕竟我们还欠他一份恩情。至于殷仇儿……”他眯起眼睛,语气一沉,“拉出去砍了,记得毁尸灭迹。他可是东庭第一杀将,若是让东庭查到我们头上,我们可就完了。” 两名山庄高手立刻上前,将殷仇儿强行拖拽。 殷仇儿虽怒目圆睁,浑身杀气,却因中毒之重,只能任人摆布。 “住手!”李愚猛地开口。他又望向冯青虎,缓缓低下头,语气中充满无奈与哀求:“是我连累了他……他如今身中剧毒,撑不过一个时辰,已经是个死人。冯庄主,我李愚一生极少低头求人,今日求你,别砍他了,就让他毒发身亡留个全尸。也算你还我一份恩情,从此我们两清。” 李愚此举,令冯青虎颇为受用。 他微微思索:反正殷仇儿活不了,不如卖个人情。将来此事若传出去,自己也算仁至义尽。他也再不欠李愚了。 他点了点头,道:“也罢,把殷仇儿押入地牢,就让他慢慢去死吧。” 于是,两名手下将殷仇儿押走,紧接着冯林也亲自带人,将李愚和欢喜送入地牢。 客厅中只剩冯青虎一人。他低头,看见桌下缩作一团、瑟瑟发抖的肉丸子。冯青虎蹲下身,唤了一声:“喵喵……” 肉丸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便嗖地跳进他怀里,眨巴着水润的眼睛,一边轻轻蹭着他,一边伸出粉舌舔了舔他的脸,满脸讨好之色。 猫最像虎,所以冯青虎一直爱猫。 肉丸子更是憨态可掬,让冯青虎很是喜爱。 他摸着肉丸子的柔顺的毛,笑着自语道:“识时务者便是俊杰,你是只聪明的猫。以后,你就是我的了。看你肥而多肉,以后你就叫你胖虎吧。” 肉丸子听到新起的名儿,冲着冯青虎“喵喵”叫唤几声。冯青虎以为它是在感谢,其实肉丸子是在骂:日你娘,你咋不叫胖虎。什么破鸡把名儿。 这时候冯林走进来,禀报冯青虎,已经把人关押好了,万无一失。 冯青虎撸着“投诚”的肉丸子,一副胸有成竹,他道:“传信给杨恢,就说我们抓到了李愚、殷仇儿、欢喜三人。让他速带人来此,可用这李愚诱其他人入局。” 冯林佩服道:“爹,高明啊!若是杨恢有爹的智慧,早就把这些人都解决了。结果现在弄成一个烂摊子。简直就是废物一个!” “也不能这样说。杨恢此人,虽然能力差点,但是却忠心耿耿,对宫主的命令都毫不动摇坚持执行。所以宫主才会重用他。并且也很信任他。林儿啊,”冯青虎又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道:“我们也要多立些功劳,照现在的情形,宫主用不了两年就能一统江湖,到时候你爹就是北境王了。” 冯青虎说到这里,眼中掠过一丝对于权力的欲望。 …… 半个时辰后,丑时二刻左右,又有三个人来到了青虎山庄的大门外。 三人是——许刺宁、云小天、蒋冲。 第145章 还得是肉丸子 许刺宁担心李愚三人,连夜依照殷仇儿留下的暗记所指方向搜寻。 无论是殷仇儿、李愚还是欢喜,在他心中都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位置。哪怕前方是陷阱,他也必须义无反顾地闯进去。 他将东庭勇士分为若干小组,各自负责不同区域,彼此呼应,有任何发现,立即传讯汇报。 一路寻至这一片区域后,暗记中断,线索也断了。 云小天告诉许刺宁,这一带有座青虎山庄,庄主冯青虎是个隐居多年的豪绅,从不涉足江湖之争,素有善名,常年施粥赈灾,在周边百姓口中颇有声望。若前去探访,也许能获取些消息,亦或借山庄之力寻找李愚三人。 不是云小天说,许刺宁真还不知此处藏有一座山庄。 他如今行事愈发沉稳老练,哪怕冯青虎再如何仁厚无害,在这陌生之地、面对陌生之人,仍保持着应有的戒备。 他先把东庭众勇士召集在一处,进行一番部署,随后带上蒋冲与云小天来山庄拜访。 敲了几下大门,不多时,门扉缓缓开启。 开门的守卫打着哈欠,一副刚被惊醒的模样,脸上还有几分不耐。 许刺宁并未贸然表露身份,而是礼貌地说道:“劳烦兄台禀报冯庄主,就说东庭的人深夜来访,有要事相求,还请庄主一见。” 其实,冯青虎在算计了李愚三人之后,早已令全庄进入戒备状态。 除老弱妇孺外,凡能战者一律不许安歇。 门卫此刻的倦态不过是演出来掩人耳目。而在许刺宁三人尚未抵近庄门之时,山庄暗哨便已发现他们,只是未曾惊动。 守卫很快便将消息禀报上去。 此时冯青虎正与儿子、女婿小酌,等待杨恢的到来。 这次立下大功,他们自信宫主定会重赏,父子俩都颇为兴奋。 冯青虎怀里还抱着“新宠”肉丸子,一边抚摸,一边意气风发,心中暗想不久的将来,北境王之位,非他莫属。 而肉丸子仿佛彻底臣服,懒洋洋地窝在他怀中,不时伸出舌头舔舔他的手掌,讨好卖乖,惹得冯青虎笑得更是得意。 他们则做梦也想不到,这可不是一只寻常的猫,而是一只“成精”的猫。 当得知又有三人前来拜访时,冯青虎不由得眼中一亮,笑着对儿子低声道:“又是三条鱼上钩了,呵,功劳一件接一件。不接都不行。你们去安排,我去应付。” 说罢,他将肉丸子放下,整了整衣衫,径自前往客厅。 许刺宁三人被引入客厅。 冯青虎已在厅中候着,见三人进门,立起身来,满脸堆笑,一副有朋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模样。 他热情招呼三人落座,又命仆人奉上茶水。 这一次,他暂且未在茶水中下毒,因局势未明,仍需摸清虚实。 许刺宁端起茶盏,浅饮一口,而蒋冲与云小天却没有喝。 因为许刺宁事前已嘱咐二人,陌生之地,务必小心。 他自己体内有女巫之蛊,所以有恃无恐。 若三人皆不饮,反易引起冯青虎疑心。 如今许刺宁举盏一饮,冯青虎也不再多想,只道其余二人或是不渴罢了。 许刺宁放下茶碗,道:“冯庄主,深夜打扰,实在是形势所迫,抱歉了。” 冯青虎笑道:“无妨无妨,因家有喜事,我今晚高兴,没有睡意,刚才正在小酌。还未歇息。” 冯青虎知道自己身上定带酒气,不遮不掩,反倒显得坦荡自然。这样也能免去许刺宁怀疑。他行事也真是谨慎缜密,李愚三人栽在他手上,是真不冤。 许刺宁自然也闻到了他身上酒气,冯青虎坦诚而言,他也就不多疑。 许刺宁道:“冯庄主,不瞒你。我东庭的殷仇儿正护着李愚,还有一位姑娘。他们近日遭受敌人追杀。我们追踪至此,发现他们踪迹曾至这一带,但至今未寻得,心下焦急,只能冒昧登门,请庄主帮忙一探线索。” 冯青虎闻言,脸色一变,装出极大震惊之色,道:“可是那位神医李愚?” 许刺宁道:“正是。” 冯青虎霍地起身,神情激动得几乎无法自抑:“李先生是犬子的救命恩人!当年若无李先生,我儿子怕是早就命丧黄泉。李先生若真遇险,我岂能袖手旁观!” 他背负双手,在厅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作沉思状,神情中仿佛掺杂着焦虑与急切。似乎真是为李愚的安危忧心不已。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对许刺宁道:“李先生若曾至此地,多半是来投奔老夫。我看,不如就此在庄中等他,说不定他后脚便到。我也即刻派人暗中搜索周围村落山道,或可探得消息。” 他语气诚恳,面容沉稳,进退有据,连神情都没有半分可疑。 许刺宁与蒋冲、云小天相视一眼,觉得冯青虎说得有理。 冯青虎这副姿态,可谓滴水不漏。 难怪能在北境潜伏多年,而从未被人识破半分。 不过有些事,人算不如天算。 就有这时候,客厅里跑进一只猫——肉丸子。 冯青虎也未想到肉丸子会在这时候跑客厅,不过他并不慌,他知道这只猫是欢喜的爱宠,除了殷仇儿,东庭其他人未必认得。 冯青虎就朝肉丸子张开双臂,示意它入怀。 许刺宁与云小天原本信了青虎所说,谁料此刻肉丸子现身,二人心头皆是一震——瞬间明了真相。 但两人并未露出丝毫破绽,依旧神色如常,以观变化。 许刺宁暗中运转真气,已凝聚于双掌之间,随时准备出手。 唯独蒋冲毫无察觉,因他不认识肉丸子,神情依旧淡定如常。 更令人意外的是,肉丸子竟假装不认识许刺宁和云小天。它跳进冯青虎怀中,仿佛真的已换了新主。 就肉丸子这智商,这反应,吊打大部分人。 冯青虎抱着肉丸子,笑得自在,轻抚猫头,道:“胖虎,你怎么也没睡,是不是知道东庭贵客到了,也想来凑热闹?” 谁知下一刻,肉丸子却对着许刺宁“喵喵”叫个不停,声调忽高忽低,似撒娇,又似倾诉。看似在欢迎客人,实则却是将李愚三人落入圈套,用“猫语”讲给许刺宁听。 说到激动处,肉丸子竟还抬起一只圆滚滚的前爪,指着冯青虎,一副控诉模样——弄他! 许刺宁与肉丸子混久了,对它猫语能听懂大概了。此刻他心中怒火如焚,但面上却仍挂着温和笑意。 他起身,缓步走到冯青虎跟前,语气轻柔,唇边含笑,道:“冯庄主,这胖虎确实讨人喜欢。” 说着,他右手缓缓伸出,似要去摸肉丸子的头。 冯青虎也笑着配合。 就在许刺宁手掌即将触及猫毛的瞬间,手势陡变! 一记迅猛耳光陡然挥出,伴随真气轰鸣,抽得空气都震出音爆! “啪!” 冯青虎脸颊炸响,打的颊骨都骨裂开来,鲜血飞溅,几颗牙也飞了出来。随即整个人飞出去,猛地撞在身后案几上,酒盏茶碗齐飞,杯盘狼藉! 这一刻,厅中气氛轰然炸裂! 第146章 霸气侧漏 冯青虎自认行事缜密,天衣无缝,操人于股掌之间,哪里想得到,许刺宁竟会在此刻突然发难! 这巴掌如惊雷霹雳,打得他脑中嗡鸣,面孔扭曲,整个人一时间彻底懵住。 云小天则哈哈一笑,仿佛看见了什么可笑丑角登台演砸,他拍手叫了一声。 “好!真他娘的过瘾!” 蒋冲虽不明就里,却反应极快,许刺宁一出手,他身形已从座椅而起,掠到客厅门侧,一手紧握长刀。 此刻只要门外有人闯入,他便会给予致命一击! 而肉丸子更是兴奋得“喵喵”直叫,声音欢快得近乎得意。 它在冯青虎被扇飞的瞬间一跃而起,落入许刺宁怀中,尾巴高高竖起,对着许刺宁又蹭又舔,像是邀功,又像是在说:猫哥,我立功了吧? 许刺宁轻抚它脑袋,看着冯青虎,轻蔑道:“它叫肉丸子,不叫胖虎。你栽在它手上,不冤。” 冯青虎这才回过神来,目光死死盯着那只猫,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竟然是这猫坏了他的局!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只看似呆萌圆胖的小猫,竟是扮猪吃虎,活脱脱成了精! 云小天也缓步起身,背着双手走到许刺宁身旁,一副看热闹的姿态,神色悠闲。 就在这时候,客厅大门“砰”的一声巨响,骤然被踹开! 冯林他们已经准备妥当,本来以为这次还会轻而易举成功,结果发现不对劲,果断发难。 率先冲入者,正是冯青虎那个凶狠的女婿。 可他刚迈入门槛,杀机已至! 躲在门侧的蒋冲早已将一切算准,寒刀破风而出,刀光如电,一道白练斜斩! “嗤啦”一声,刀锋毫不留情,从这家伙右肩斜劈入胸,破骨裂肉,鲜血狂喷而出,如瀑布激溅。 这厮连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扑倒在地,身体在地板上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地面血迹四溅,腥气弥漫,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冯林原本紧跟姐夫身后,此刻目睹其惨死,骇然失色,赶紧后退几步,几欲跌倒。 青虎山庄常驻一百来人,除去老弱妇孺,尚有近五十精壮好手。 此刻,冯林已召集四十余人聚于客厅外,一时不敢贸然上前。门槛内他妹夫的尸体斜躺在血泊中,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厅内,冯青虎缓缓站起,脸上血迹斑驳,半边面孔几乎变形。 他摸了摸颧骨处肿胀破裂之处,又吐出一口血沫,混着两颗碎牙。他目光阴沉如毒蛇,死死盯着许刺宁。 “别……别以为你们胜券在握……”他现在说话都带着破碎鼻音,口齿也含糊了,更显得声音阴恻,“李愚三人还在我手里,殷仇儿……已中剧毒,恐怕……命不久矣。况且,我儿已率人,包围了这里……” 许刺宁闻言,却笑了,笑意冷淡中带着一丝讥诮,仿佛看着一个稚童在逞能。 “你若现在交人,我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命。”许刺宁缓缓道,“否则,我血洗你山庄。” 冯青虎狰狞而笑,他以为许刺宁他们就三个人,他道:“你若真敢动手,李先生三人也得陪葬!你们也会死!” 许刺宁察觉冯青虎这条老狐狸在拖延时间,天机神府的人很可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李愚三人尚在敌手,尤其是殷仇儿身中剧毒,情势紧迫,已容不得半点迟疑。 就在这时,冯青虎骤然发难! 他身形扑上,掌风猛然破空,直拍许刺宁心口,意图偷袭制敌,一举反转局势。 可他不知道面对的青年正是如今在江湖中声名鹊起的“猫侠”。 许刺宁虽未全数恢复,但七成功力已远胜冯青虎,更何况他警觉极高,出手也更快。 冯青虎那一掌尚未及身,许刺宁已一脚而出,踢中老狐狸腹部。 砰一声,冯青虎横飞而出,撞在墙上,再翻滚于地。他张嘴狂吐两口血,脸色惨白如纸,只觉五脏六腑似乎都被这一脚踹碎。 这一脚若要他命,他早已没命。只是李愚三人尚未脱险,所以许刺宁暂且留他一命。 许刺宁再看冯青虎一眼。 他忽地发出一声长啸! 这啸声由低而高,似夜风穿林,刺破黑暗,惊动整座山庄,也传到了山庄之外。 下一刻,青虎山庄周遭的黑暗中猛地涌动起一阵压迫的气息。一团团黑影升起,如一团团黑云朝山庄涌动而来。 东庭勇士,至! 他们瞬息间冲杀而入,外围的十余名看门守卫还未来得及反应,已在刀光中倒地。 片刻间,他们就到了客厅外。 要么跃上院墙、屋顶、要么掠上树干,如乌鸦栖枝,森然静立。 他们个个黑袍罩身,夜色看不容貌,唯有手中长刀,寒光凛凛,仿佛雪夜锋芒,令人心寒。 冯林和其余守卫亲眼见姐夫死于蒋冲刀下,心神已惶,如今东庭勇士们纷涌而来,更是魂飞魄散。 此刻,客厅正中,许刺宁怀抱肉丸子,轻抚猫背,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冷冽气魄。 “杀!” 一字出口,杀机四起! 这一刻,东庭之主的威势如山,霸气无匹,更是具象的显现而出。 蒋冲望着他,浑身热血激荡。 这才是他熟悉的“东帅”! 曾经无数次,面对强敌与血战,正是这抬手一令,让东庭人悍不畏死、奋勇向前! 蒋冲是杀将,此刻杀意已腾至极点,体内如有猛兽出笼,再无法抑制。他猛地一声怒喝,挥着长刀率先冲出客厅! 东庭勇士亦动! 众人从屋顶、墙头、树梢掠下,刀光森森,寒芒如雪,如刀网倾泻,瞬间将对手吞没。 冯林等人哪能挡得住东庭精锐。 转眼之间,惨叫声震耳欲聋,血洒庭院,肢体横飞,山庄的人不断倒下,如同一场一边倒的屠戮 许刺宁看着外面血得腥场面,仿若在观看一场注定结局的戏。 惨烈景象也映入冯青虎眼睛,他瘫坐地上,面如死灰,仿佛整个人被抽干了魂魄。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多么可怕,不光武功高强,更是杀伐果断。 云小天见东帅威势大显,急忙从一旁倒了一盏茶,奉上,笑嘻嘻地说道:“猫哥,嗓子干巴了吧,喝口茶润润,压压火。” 许刺宁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很是享受。 而此时,外头厮杀已近尾声,不过片刻光景,东庭勇士便将院中敌人尽数肃清。 蒋冲又命令手下去控制山庄其余人,他则亲自把冯林拖进客厅,扔在许刺宁脚下。冯林如死狗一般,全身瘫软,身上血污斑斑。 第147章 计上心头 冯林和他那老爹一样,本来也做着大功告成、飞黄腾达的美梦,结果如今,美梦被许刺宁无情击碎。 此刻,冯林伏在许刺宁脚下,浑身颤栗,面如死灰,眼中满是惊惧。 许刺宁冷声问:“人呢?” 冯林忙不迭答道:“在……在地牢里,关着……” 许刺宁眸中杀意毕现,语气森冷:“要是殷仇儿有个三长两短,我把你们父子俩的皮,一块块剥下来!” 许刺宁这话让冯林寒毛倒竖,背心冷汗直流。 殷仇儿身中奇毒,自打被关入地牢后便无人问津,此刻是死是活,他根本不知道。 冯林带着哭音道:“我也不知是死还是活……” 蒋冲一听,脸色大变,当即带人去营救殷仇儿。 不多时,李愚三人被解救出来。 殷仇儿已然昏迷,全身泛黑,唇角渗出白沫,气若游丝。若非当初按李愚所言封住了几处关键经穴,他早就命丧黄泉了。 李愚当初求冯青虎“留个全尸”,不要砍了,看似退让,其实正是为殷仇儿争一线生机。希望事情有所转变。 殷仇儿能活到现在,也算命大,在毒发之前,等到了许刺宁。 蒋冲将殷仇儿轻轻放下,李愚立刻对他施救,指如飞梭,不断点按经脉,并且掏出针包,一根接一根针往殷仇儿身上扎。 殷仇儿乃东庭第一杀将,又是蒋冲至交兄弟。如今看到他被折磨成这样,蒋冲怒火中烧,再难克制,便对冯家父子一通猛打。 只听噼啪之声不绝,冯林哀嚎连连,鲜血喷洒,冯青虎却咬牙一声不吭,脸色阴沉如铁。 而喜儿看到许刺宁,更是眼圈瞬间红了,所有委屈、惊吓、思念瞬间爆发。她扑进许刺宁怀里,边哭边捶打他的胸膛。 “死猫!臭猫!坏猫!你跑哪去了!我以为你死了呢!我有次梦到你死了,被一个女人给埋了!我不知道她把你埋哪儿了,我就哭着一路找你……就是找不到,呜呜……” 许刺宁一怔,脸上浮现一丝古怪神色——别说,这丫头的梦还真准。他那次,确实被月王给埋了一回。 许刺宁抬手,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珠,嘴角带笑:“我怎么会轻易死了?我可是你求神石爷爷救下来的。我要真死了,也得先经过你同意不是?喜儿不让我死,我可不敢死。” 欢喜随即破涕为笑,眼中水光未干,却笑得像春日初晴,泪花中带着阳光,脸上娇憨之态更是惹人爱怜。 这时,躺在地上、已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冯青虎忽然艰难开口。他牙齿残缺,满口是血,声音含糊。 “李……先生虽医术高明……可殷仇儿中毒太久,恐怕难救……你若放过我们……我……我给你解药……” 许刺宁闻言,转头看向李愚。 李愚本就痛恨冯青虎忘恩负义,此刻竟还敢拿解药来谈条件,顿时怒不可遏。他朝冯青虎大声道:“用不着你的解药!我若解不了仇儿的毒,当场自尽!” 李愚的声音在冯家父子俩耳畔回响,如同丧钟而鸣。 冯家父子最后一点求生之念也被碾得粉碎。 李愚既然敢放下这话,那便是胸有成竹。 许刺宁听后,笑意浮上嘴角,看着冯青虎道:“老匹夫,你这算盘打崩了。恩将仇报,天理难容,现在报应来了。” 冯青虎咳出一口血沫,嘴角狰狞:“哼……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冯青虎心里估摸着,杨恢接到信儿后,也应该快到了。 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杨恢了。 许刺宁道:“等仇儿醒了,我看你还怎么嘴硬。” 殷仇儿中的毒虽然霸道,但比起当初的女巫之毒,尚有不及。那样的毒李愚都能解,这点毒,更难不倒他。 李愚让许刺宁给殷仇儿输些内力,许刺宁就蹲下身体,把掌贴在殷仇儿身上,源源不断将内力输入他体内。李愚又给殷仇儿喂下些药粉。 过了半顿茶功夫,只见殷仇儿原本泛黑的面色开始泛起血色,胸口起伏渐稳,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殷仇儿睁开眼,第一眼便看到许刺宁,神情猛地一震,唇角微颤,仿佛有千言万语一时堵在喉间,难以出口。 自那夜客栈失散之后,他便日夜悬心,唯恐许刺宁出事。若非许刺宁当时撂下狠话,要他死守李愚与欢喜,殷仇儿早就寻找猫儿去了。 他是宁可自己死,也不容许刺宁出事。 却没想到,许刺宁竟在此刻闯进青虎山庄,亲手将他从死门关前拉了回来。 “猫儿,你没事就好……” “仇儿,你没事就好……”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简单的一句话,却包含着他人难以理解的情义。 殷仇儿随即看见了蒋冲,这个并肩血战的好兄弟也赶来了。蒋冲咧嘴一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殷仇儿则朝他重重点了下头。 下一刻,他的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冯家父子身上,眸色瞬间转冷。 恨意如潮涌,青筋鼓起,他咬紧牙关,身形站起,一步步朝冯青虎逼近。 冯家父子顿时感觉一股杀意如朔风冷冽扑面而来。 冯青虎自知命数已尽,虽然心中万般不甘,却也算镇定。 他冷冷一笑,道:“成王败寇,我认了。不过你们也别高兴太早,会有人替我报仇的……你们,也活不了……我在地下,等着你们……” 话音未落。 殷仇儿暴喝一声,骤然发力,一掌狠狠拍在冯青虎头顶! “砰”地一声闷响,冯青虎的头颅仿佛破开的熟石榴,鲜血与脑浆混合飞溅,溅落地面,触目惊心。 他的身子随即瘫软,直挺挺倒下,再无声息。 殷仇儿刚苏醒过来,身体还有点弱,骤然发力,也让他身体踉跄两下,蒋冲过来一把扶住他。 冯林见状,发出一声惊叫,吓得魂飞魄散,当场瘫倒在地。 随即他连滚带爬到许刺宁脚下,拼命叩头,哭喊道:“饶命!猫爷饶命,都是我爹逼我的。我愿意用机密换……换换,换我一命……” 他的声音带着涕泪,像条死狗在地上哀嚎求饶,裤裆已然湿透,显然吓破了胆。 “机密”二字,让许刺宁心里一动,他就喜欢听“机密”。 许刺宁道:“说!说出来,我饶你一命!” 冯林忙道:“一个时辰前,我们传信给杨恢,让他速来。我爹说,可用李愚三人作局诱你们上钩。杨恢现在应该快要到了。” 许刺宁眼睛顿时一亮,心生一计。 许刺宁笑了,他道:“算你识时务,还有机密吗?若有,你说,我到时候连你家人都饶了。你可以带着老婆孩子远走高飞。” 冯林道:“天机神府抓到了赵员外,送……送给了黄灵仙……” 听了这消息,许刺宁和云小天都心里一震,二人相视一眼。 都想抓赵员外,结果这赵员外最终落在了黄灵仙手里,也真是让人未想到。许刺宁也明白了,为何黄灵仙一直袖手旁观了。 第148章 看出破绽 冯林为了保命,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如实招供,不敢有半点隐瞒。 听完冯林招供,许刺宁看了一眼云小天,云小天这个“测试仪”当场肯定。 “猫哥,这家伙没说谎。” 许刺宁欣喜而笑,他也信守承诺,打算饶冯林一命。 他示意冯林起身,还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 “既然你所为,都是你爹逼的,那我就饶你不死。我还可以放过你家眷。不过,我有件事也需要你帮忙。你若肯帮,事成之后,你带着家眷远走高飞,找个地方好好过活。若你胆敢坏我的事——我就让你一家鸡犬不留!” 许刺宁语气不重,却如刀锋贴喉,带着令人胆寒的不容置疑。 冯林连连点头,颤声应道:“我……无论什么事都照做,一定不坏您的事……一定!” 他又将许刺宁递过来的茶喝了。为了活命,他连这杯茶也喝得极其虔诚,仿佛不是茶水,而是一线生机。 许刺宁不再多言,挥手下令众人迅速清理现场,处理血迹,转移尸体,重布守卫。 一切都要做得滴水不漏,仿若山庄安然无事,从未动过刀兵。 …… 一炷香后。 夜色深沉,一队人马如风卷残云般疾驰至青虎山庄大门外。 这队人马有八十多人。为首是杨恢,身旁则是裴无守。 杨恢在接到冯青虎飞鸽传信后,得知李愚等人落网,喜出望外。他素知冯青虎老谋深算,所献之计甚妙,非常赞同。 天机神府各部尚未齐聚,杨恢便抢先行动,一面遣人通知公孙清和天影子,一面亲率先锋队伍快马加鞭赶来。 马未停稳,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 火光中,冯林带着几名“亲随”快步迎出,看似满脸激动。 “杨次府!”冯林上前,拱手行礼,“您可算来了。我爹吩咐我在此迎侯。” 半年前,冯林曾秘密入南境汇报北境情况,彼时杨恢还设宴招待过他。 如今旧人重逢,杨恢颇感亲切,尤其这一次冯家父子可谓立了天大的功劳,更是欣慰。 杨恢道:“人呢?” 冯林做出引路的姿态,恭敬地道:“人在客厅,请随我来。” 杨恢率先迈步入内,步伐略显别扭,行路时仍带着些撇腿儿的姿势。因为他的“鞭”被许刺宁“捏”过,当时差点给捏废了,至今尚未痊愈。 这对杨恢来说也是今生最大耻辱,更是恨透许刺宁。等把“恶猫”逮住,他决定把遭受的耻辱加倍奉还——把恶猫儿阉了。 他所带的人已自然排成两列,沉默无声,跟随在身后鱼贯而入。 冯林身边一名“手下”迎上前,客气道:“诸位一路风尘仆仆,我们已备下酒菜。杨次府先去办正事,各位可随我歇息片刻。” 此时走在侧前的裴无守却回头冷冷一瞥,淡道:“不必了,先把事办了。” 裴无守身为分府之首,也是经历风浪的人物,他知道越是关键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 那“手下”低头应是,便不再多言。 不多时,杨恢已在众人簇拥下踏入客厅。 他目光一扫,便见李愚、欢喜、殷仇儿三人被五花大绑,跪倒在厅中,背后站着数名看守死死盯防。 杨恢带来的那八十余名手下,此刻也已列队于客厅外院,黑压压一片,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冯林一脸殷勤,躬身请杨恢与裴无守入座。 杨恢却未立刻坐下,而是迈步来到三人跟前,俯视着他们,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一副胜利者姿态。 “李愚,一别数年,你可是见老了。”杨恢缓缓道,“当年你在我们天机神府,是宫主请来的座上宾,如今,却成了阶下囚,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那年李愚应邀进府,为宫柳行之妻茹云治病,被奉为上宾。结果后来李愚和茹云偷情,让江湖第一人头顶绿意盎然,从此,也成了天机神府追杀的对象。 李愚神色淡漠,眼神中却透出几分不屈,他冷冷吐出一句:“你还是没变,这么多废话。要杀要剐,请便!” “哈哈……”杨恢笑了,他道,“放心,我不会杀你。我得把你完完整整地带回去,让宫主亲自处置。更何况——” 他低头盯着李愚,嘴角一勾,一副运筹帷幄模样。 “你们三个,还得替我钓条大鱼——把那只‘猫’引来。” 李愚则眼睛一闭,不再看杨恢,一副随时受死模样。 杨恢转向殷仇儿,带着一种猎人戏弄困兽的语气,道:“殷兄,没想到吧,你也有跪在我面前的一天。” 殷仇儿不答,一言不发,唯有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杨恢,眼中喷着怒火,似乎恨不得扑上来将他活生生咬碎。 杨恢转头,又问冯林:“你爹呢?” 冯林一脸恭敬地答道:“我已经命人去请了,很快就到。杨次府,您先喝口热茶。” 杨恢点了点头,与裴无守一同坐下。 四名神府高手立于他们身后。 仆人上前奉茶,热气氤氲升起。 杨恢端起茶碗,习惯性地用碗盖拨了拨茶叶,正要张口喝,坐在旁边的裴无守却忽地神色一变,手中茶碗骤然一抡—— “砰!” 茶碗在地上炸开,滚烫的茶水四溅,声音在静寂的客厅中炸响,瞬间震得众人心头一跳。 所有目光齐刷刷望向裴无守,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裴无守则盯着屋内一人,眼神阴鸷如鹰。 这一切都是许刺宁布下的局。 许刺宁听了冯林招供后,便心生一计。这一路,他们不断遭受天机神府追杀、算计,心里实在憋屈,何不将计就计,算计敌人一次。 也让他们尝尝被算计的滋味。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强有力的反击。 许刺宁计划,若是天机神府来的人多,所有人赶紧撤离。若是人数不多,就按计划行事,算计杨恢。 先前,探子禀报,有百十人而来,许刺宁就决定依照计划行事。 所以除了冯林,出场的人都是东庭勇士装扮。 那个说备好酒菜,让神府高手们用餐的“手下”,就是许刺宁装扮。加上天黑,所以杨恢等人都未认出来。 许刺宁本想把这些高手们引到饭厅,酒中下药,轻松解决,结果裴无守还算谨慎,要先办正事。 此刻许刺宁就在客厅门外垂首而立,他未进客厅,因为客厅光线明亮,难免会被认出来。 而杨恢和裴无守的茶水中,也被下了药。 现在裴无守突然把茶碗摔在地上,显然是看出了破绽。 所以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裴无守的确是看出了破绽。李愚三人身后立着几名看守,其中一个,裴无守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却想不起来了。 直到仆人把茶奉上,裴无守突然想起来了。 半年前,他带人查《九死神功》线索,途中偶遇东庭的蒋冲。估计蒋冲也是带人追查神功线索。 当时二人谁也没搭理谁,井水不犯河水,双方各走各的路。 但是蒋冲有名手下无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正巧被裴无守看到。 就这么巧,裴无守在关键时候突然想起了这个人。 随着茶碗落地,裴无守也大喝一声。 “他们是东庭的人!” 第149章 我是东帅许刺宁 随着裴无守这一声大喝,整个客厅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炸雷。 杨恢正在将茶碗送到嘴边,骤听此言,脸色大变,手一抖,茶碗脱手而落,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茶碗的碎裂,也预示着他生命的不祥。 今晚,青虎山庄竟然连设三局。 第一局,冯青虎设局擒拿李愚三人,得手; 第二局,冯青虎又妄图暗算许刺宁,结果计划毁在肉丸子身上,落得惨死下场; 第三局,许刺宁布局,本想兵不血刃一举解决天机神府的人,没曾想被裴无守无意间识破。 这三局,紧张刺激,瞬息万变,也真是令人唏嘘。 不过即便被识破,杨恢与裴无守此刻仍如陷网之鱼,退无可退。 许刺宁也准备了第二套方案,如果计划落空,立刻展开强攻。虽然双方激战己方也难避免伤亡,而且还会添加变数,但是也只能如此了。 客厅中又骤然响起一声怒吼,是“跪地”的殷仇儿喉中爆发而出,如雷声炸响在客厅之中。他身上五花大绑的绳索忽然“哗啦”一声崩断,飞散四处! 捆绑殷仇儿三人,是云小天亲自捆绑的,其中有门道,既让人难看出破绽,三人还可以随时挣脱绳索。 别说,云小天这货真是深谙这些歪门邪道。 难怪武功不行,却能活到现在。 殷仇儿体内毒已解、也基本恢复。他心中怒火也早已压抑到了极点。此刻如猛虎出笼,狂吼一声,身形暴掠,直扑裴无守! 这时客厅后门也闪出一个人,正是云小天。云小天手中拿着殷仇儿白骨鞭,他把白骨鞭掷向殷仇儿,口中还叫了一声。 “仇兄,送裴无守去见裴无道啊!我给你助威!” 白骨鞭如有灵性一般飞入主人手中,殷仇儿一鞭挥出,白骨鞭带着一股阴森气息抽向裴无守。 裴无守毕竟是分府之首,身经百战,虽然中计,也算不乱。他立刻拔剑出鞘,一剑挥向如蛇一般抽来的白骨鞭。 钢剑和白骨鞭相交,发出爆响,裴无守感觉胳膊都被震的发麻。殷仇儿这一鞭力道之强可见一斑。 与此同时,那几名本是假扮“看守”的东庭勇士也突然动手,动作凌厉,隐藏在衫中长刀迸出,扑向杨恢等人。 杨恢身后的几名护卫高手也迅速迎上,双方刀剑交击,火星四溅,打在一处。 杨恢反应也快,几乎在裴无守喝破真相的同时,便已弹身而起,腾空跃出椅中,朝客厅外奔逃,一边高声朝院中手下疾呼。 “动手!” 霎时,客厅之外,院落之中,那八十余名天机神府精锐纷纷动作起来。最前头几人更是冲向客厅门,欲救出杨恢。 许刺宁和两名东庭高手一直立在门两侧。许刺宁陡然出招,身形一动如飞鸿掠影,连环三脚疾如惊雷,一瞬之间便将最先扑来的两名神府高手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血洒当场! 紧接着,他身形一晃,掠入客厅,正好挡住了杨恢的去路。 “砰——!” 客厅的两扇门也在此刻猛然合拢。门外那两名东庭勇士将客厅门合上,又死守厅门,将杨恢生生困死屋内。 杨恢眼睁睁看着出路被断,如同生命之门无情关闭,他的心也仿若坠入无底死渊,寒意直透骨髓。 与此同时,四周院墙上、屋脊后、接连升起一团团影影绰绰的黑影。他们都身着黑袍,手握长刀,刀光在月色中如雪。 他们都是早就埋伏在各处的东庭勇士,为首的是蒋冲。 “杀!” 蒋冲发出一声怒吼,率先掠下屋脊,首先一刀将一名神府高手劈死,血光随之迸溅! 随着这一声吼,全体东庭勇士齐动! 纷纷掠向院中,攻击神府的高手们。 杨恢带来这批人,也是精锐之力,立刻展开反击。 顷刻间,各种兵器光芒闪动,交错纵横。寒芒闪动之间,鲜血在夜色中飞溅,惨叫声也不绝于耳。 由于院落空间有限,双方的人也开始寻找适合地方拼杀。很快,屋顶上、走廊中、院墙边,几乎每一寸空间都有激烈搏杀的身影。 东庭勇士对战神府精锐,生死搏杀的激烈场面,不是先前青虎山庄那些护卫能相比的。 一时间,院中血肉横飞,杀声震天,山庄化作成恐怖的修罗场。 …… 客厅内,杨恢看着挡在门口的许刺宁,也认出了猫哥。 许刺宁笑道:“杨兄,你追我一路,今晚,我们也应该做个了结了!” 杨恢面皮抽搐两下,他自知根本不是许刺宁对手,就想拖延时间,因为天影子、公孙清他们也在赶来路上。 杨恢勉强挤出笑意,道:“猫兄高明,我这次落入你设的陷阱,心服口服。冯青虎给我传信说你得手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翻盘的?” 许刺宁哪能看不出杨恢在拖延时间,笑道:“杨兄,打完再细聊。” 说罢,许刺宁右脚骤出,踢向杨恢腹部。杨恢现在无处可遁,想拖延也被许刺宁窥破,也只能听天由命,硬着头皮一战了。 杨恢武功虽不弱,但与如今的许刺宁相比,实力悬殊。 他刚躲过许刺宁迅疾一脚,眼前便骤然闪现一道掌影,破空而至,直拍面门。原来,那一脚不过是虚招,这一掌才是实招! 杨恢大惊失色,匆忙抬掌相迎。 “嘭——!” 掌力相撞,气劲震荡,杨恢只觉虎口剧痛,臂骨发麻,一股热血猛然从喉间喷出! 他踉跄后退,险些站立不稳,强忍剧痛扑向窗边,欲破窗逃生。然而在许刺宁面前,他根本没有半点机会。 许刺宁如影随形,转瞬逼至,拳脚并出,如骤雨狂风一般,再度将他笼罩其中。 “救命——!!” 杨恢嘶声大吼,试图呼唤院外的援兵。 可此刻,厅门窗户皆被蒋冲率人牢牢守住,神府高手们根本无法突破,难以救杨恢。 此刻厅外更是杀声震天,兵刃交鸣,惨叫声不绝于耳,宛如地狱。 杨恢只能拼尽浑身解数应付许刺宁,但是没过多少招,许刺宁便一脚踢在杨恢左腿上。那一刻,杨恢骨头发出“咔嚓”断裂之声,整个人腾空而起,随即重重坠地。 他趴伏在地,面色苍白如纸,冷汗涔涔,却仍强撑着站起,拖着断腿,一掌再次劈向许刺宁。 许刺宁身形微偏便轻松避过,反脚一踢,正中他断腿地方。 “啊——!” 杨恢再次发出惨叫,身形再度栽倒,随即他将身体挪到墙角,大口喘气。 实力悬殊,杨恢也彻底放弃抵抗了。 许刺宁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体,道:“杨兄,你一定知道很多秘密,只要你如实说了,我今日饶你一命。” 杨恢咬牙道:“休想!” 许刺宁凑过去,用只有杨恢听得到的声音低语。 “我是东帅许刺宁!” 第150章 难得忠义之士 许刺宁自报身份。这短短一句,犹如雷霆乍响,震得杨恢脑海轰鸣! 他本来是一副从容赴死的气度,此刻却骤然变色,眼神震骇,嘴唇微张,似乎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瞬。 他怀疑过,怀疑过猫儿会不会就是许刺宁。 最后否定了这个可能。 因为“猫儿”,率性、温和,脸上总是一副阳光般的笑容,与那个一人屠一城的东帅许刺宁简直是两种人。 更何况,宫柳行曾亲口说过,猫儿不是许刺宁。 可如今真相揭开,却像一记重锤,将他心都击碎了。 “你……你真是东帅?”杨恢声音干哑,眼中浮现前所未有的恍惚。 “千真万确。我只是暂时丢失了一些记忆。现在开始恢复了。”许刺宁语气平静。他盯着杨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告诉我,天影子是谁?告诉我,宫柳行真正的计划是什么?告诉我,东庭的内奸是谁。我还会给你一次机会。” 原来是失忆了,难怪和东帅对不上号。 至此,杨恢相信了猫儿就是许刺宁。 杨恢脸色惨白,嘴角抽动,眼神忽然变得说不出的复杂与苦涩。 他竟然一直在追杀真正的东帅,简直就是一只耗子一路撵着猫。 他忽然笑了。 笑声低沉嘶哑,仿佛一个被命运捉弄至极的疯子。 “哈哈,荒唐啊,可笑啊……竟然是鼠辈追着一只猛虎,虽然猛虎失忆,但是毕竟还是猛虎!” 此刻,客厅另一侧,裴无守还在和殷仇儿激战。但是他此刻完全被殷仇儿压制,身体几乎笼罩在殷仇儿白骨鞭影中。 而那厅中的四名神府高手,则陷入云小天,欢喜、和四名东庭勇士攻击中。为了速战速决,李愚也加入。 神府的四名高手已有两个被杀倒在地了。 裴无守拼力抵挡着殷仇儿猛攻,他也听到杨恢疯子般的笑和话语,一时也不知是何意。裴无守现在也陷入到绝望中,他嘴里不断大喊,让外面的人冲进来营救,但是厅外的人却根本冲不进来。 杨恢笑罢,袖中滑出一抹寒光,那是一柄短刀,已握在他掌中。 寒芒闪动,映入许刺宁的眼底。 许刺宁瞬间明白了杨恢的打算,却并未出手阻拦。 果然,杨恢的刀并未刺向他,而是毫不迟疑地朝自己心口狠狠扎了进去! “噗——” 利刃破胸,鲜血涌出,杨恢身躯猛地一震,随即剧烈抽搐,嘴角涌出浓血,眼神也随之变得黯淡。 他喉咙发出含糊的低语:“东帅……我不是贪生怕死的……投降之人……我……也不会出卖……宫……” 话音未落,杨恢脑袋猛地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手中紧握的短刀,也随之松脱,叮然坠地,仿佛他生命的陨落。 杨恢的眼睛仍睁着,瞳孔中却隐隐浮出一抹悲凉,这也是他最后的眼神了。 这一瞬,客厅内的杀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许刺宁望着他,眸光微动,心中生出几分敬佩。 不可否认,杨恢虽然能力并不出众,却是忠勇之士。他终究还是选择了以死护住宫柳行的秘密。 许刺宁没有阻拦,只因他明白,有些人宁死不屈。 成全,也是对他的尊重。 随即,厅中响起一声嘶叫,原来是裴无守再难坚持,被殷仇儿白骨鞭缠住脖子。 裴无守的脖子瞬间鲜血淋漓。 这家伙也是个硬骨头,随着嘶叫,手中的剑仍劈向殷仇儿。 殷仇儿身形一侧,避开那一剑,缠在裴无守脖子上的白骨鞭猛然回缩。 “嗤!” 裴无守的脖颈鲜血迸射,脑袋如破布娃娃般脱颈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重重坠落地面。 下一刻,他那具无头躯体轰然倒地,血泊迅速扩散。 与此同时,厅中另外两名神府高手也相继毙命。 至此,厅中敌人,已被尽数清除。 东墙角,冯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双腿几欲跪地。他眼睁睁看着这场屠戮,心中惊骇欲绝。 他很清楚,若非他如实招供,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殷仇儿甩了甩满是血迹的白骨鞭,转身走到门前,一脚将厅门踹开。 厅外,蒋冲亲率东庭勇士死守门口,神府高手数次强攻无果,此刻厅门骤然打开,鲜血的味道扑面而来。 战局已如沸汤烈焰,杀声震天。 殷仇儿仰天怒吼,踏入战场,白骨鞭如游龙翻卷,攻向神府的人。顷刻,便有两人死在他鞭下。 而厅门大开,也让神府众人明白了——杨恢、裴无守,已死! 这也击溃了他们最后的斗志。 其中一名首领眼中几近疯狂,声嘶力竭高喊:“撤!快撤!” 顷刻间,残存的神府高手如惊弓之鸟,纷纷溃逃四散,恨不得背生双翅脱离这地狱般的地方。 就在此时,一名探子也飞奔至客厅,禀报许刺宁,有大批人马正疾驰而来,距青虎山庄不过三四里地了。 许刺宁目光一凝,赶紧命令不让东庭勇士们纠缠逃遁的敌人,带上己方战死兄弟们的遗体,按照计划赶紧撤。 这一战东庭勇士也战死三十多人。 其余勇士们迅速行动,背起战死的同袍,撤离此地。 许刺宁又让殷仇儿和蒋冲带着李愚几人先撤,他准备最后撤离。 他们走后,许刺宁走到东墙角前。 冯林仍蜷缩在那里,双腿打颤。 许刺宁看着他,道:“别抖了。天机神府的大部人马快要来了。赶紧带上你的家眷逃命去吧。不然他们盛怒之下,你和家人一个都活不了。” 冯林这才如梦初醒,脸色更白了几分。他连连称谢,然后踉跄着冲出客厅,奔向后宅去带家眷逃命去了。 此刻的青虎山庄,在他眼中早已不是昔日庇护他的家园,而是布满杀气、随时吞噬生命的地狱。 所有人都走了,许刺宁掠上山庄高处,看到南边人喊马嘶声响成一片。 月光下,影影绰绰,黑压压一片,也不知有多少人马,朝着青虎山庄急驰而来。 许刺宁转身,身形升起,化为一道鸿影,在夜色中朝北而去。 很快,天机神府人也呼啸而至,有五百多人。 裴无守的第八府人马基本死伤殆尽,这些都是第六府的人马。第六府一千余人都已进了北境。 这批人马中,为首者是第六府府主钟获。 他年约四十,额头宽阔,满脸络腮胡,腰间悬着一条黝黑沉重的铁鞭。 随行的还有公孙清、钟获夫人杜媛、孟天虎等一众高手,气势森然。 副府主周荡则率领另一队人马,暂驻别处待命。 到了山庄大门外时,钟获察觉气氛异常,当即下令将整座山庄围住,不许任何人出入。他和公孙清、杜媛等人进入山庄。 山庄内死气沉沉。他们刚踏入正院,便见自家人横尸当道,血迹斑斑。走进客厅外的院落,更是血流成河,尸体横七竖八,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然而,就在这修罗般的场景中央,却有一人静静站着。 第151章 我要取你人头 (感谢zhong--0124 打赏,贡献值1000。明后两天加更四章感谢) -------------- 这人袭一身宽大黑袍随风微动,斗笠低垂,脸上罩着一副冰冷铁面,仅露出一双诡异眼睛,正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天影子。 公孙清与钟获对视一眼,二人也对天影子身份感到好奇。但他们也清楚,此人与宫主关系极其密切,不该问的,断不能问。 这一地死尸,也让他们心情沉重。 天影子未发一言,径自迈步,缓缓步入客厅。公孙清等人亦默然跟随。 客厅中血腥气扑面而来,浓得几乎令人作呕。裴无守的尸体倒卧当场,身首异处,血迹未干,场面骇人。 然而更让众人心头巨震的,是那倒在角落的尸体——杨恢。 几人近前察看。凭他们多年江湖阅历,一眼便看出杨恢是自尽而亡。短刀从手中掉落,伤口正中心脉,出手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天机神府第三号人物,竟被逼自尽! 这是天机神府的耻辱,也是他们的耻辱。 公孙清神情复杂,目中浮现痛色。杨恢但待人以诚,尤其与他交情匪浅,此刻他又恨又痛,眼睛也红了。 钟获更是捏紧拳头,嘎嘎作响。 他的夫人杜媛,三十五六岁模样,颇有几分姿色。面对杨恢的死亡,她面色也不好看,心情也很复杂。 连杨恢、裴无守都死了,第八府彻底完了,那她和丈夫此行又是福是祸? 此刻心中最为愤怒的是天影子。 这倒不是痛惜杨恢,而是几次挫败,让他感到耻辱。现在杨恢的死,让挫败感和耻辱感也更增加了。 第八府整整一府人马入北境,现在都基本死完了! 天影子立在杨恢尸体前,黑袍如墨,半晌无言。 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那双从铁面下透出的眼睛,不断收缩着。冰冷的眼神压抑着滔天恨意。 那恨意,在眼神中一寸寸变得森寒。 公清清几人也不作声,这一刻,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这一刻,公孙清等人脑中只有一个问题在回响——猫儿,到底是谁?!竟让天机神府接连受挫? 连杨恢和裴无守都折在他手中。几次追杀,更是整整一府人马尽数覆灭,这是天机神府建府以来未曾有过的惨败。 钟获终于按捺不住,目光沉沉盯着天影子,语气中已带怨意:“我们才刚踏入北境,有些事情不知道。你们一直在围剿追杀,到底这个‘猫儿’是什么人?!为何现在连东庭也开始护着他?” 公孙清也想问,但是他又深知这天影子不简单,所以尽量不想和他冲突。现在钟获问起了,他也看着天影子,眼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与质疑。 气氛一时凝滞。 天影子站在厅中,冰冷铁面下的眼神微闪,似也察觉到了来自几人的疑虑和压抑的怒火。 他清楚,这些人接下来还要与自己并肩作战,此时不能强行压制。 毕竟杨恢的死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比愤怒。 “‘猫儿’是谁,你们回去问宫主。”天影子淡声道:“其实猫儿并不可怕。这次行动,若不是有人暗中搅局,不管是猫儿还是什么儿,都早就死了。也不会落得现在这处境。” 说起搅局,天影子脑海中掠过那夜大雨中的画面——那个巨人般的汉子,仿佛一尊魔神而来。 太可怕了!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样的人物,江湖中竟从未听闻其名! 公孙清几人一听这话,更是想知道谁在暗中搅局。 公孙清咳了一声,故作平静地问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敢问,到底是谁在搅局?可否明示?” 天影子缓缓吐出两个字: “杀狱。” 这两个字,如同深夜的一阵阴风,瞬间掠过客厅,让公孙清几人都身子一震。 钟获与杜媛几人还未往更深层次去想。 唯有公孙清,眼神一凝。 他是智囊,嗅觉敏锐擅于判断。一个“猫儿”,居然牵动东庭,惊动杀狱,这只“猫”,究竟藏着怎样惊人的背景? 他没有再开口,但心中却已起了波澜。 他感觉此行不再是简单的围剿。 而是,一场牵动风云的大局。 这时,一名手下急匆匆踏入客厅,双手朝天影子奉上一封密信。 天影子接过信,拆封,只扫了一眼,目光变得犀利了。 那是宫柳行的亲笔信。 信中言简意赅,信息很重要。 ——杀狱的人,突然从北境消失,再无搅局迹象。 ——此刻正是围歼许刺宁等人之机,务必将其一网打尽,绝不可让其返回东境! 宫柳行这次也入了北境,只是在暗中指挥,协调。 天影子也知道,宫柳行本想趁这次机会揪出杀狱,让这个神秘组织彻底暴露,结果现在杀狱的人都不见踪影了。 但是也有好处,那就是他可以专心对付许刺宁了。 公孙清与钟获夫妇看着天影子手中的信,他们也想知道信中内容,虽不开口,却不约而同地看向他,等天影子透露些信息。 天影子看完信,团成一团,然后用力一握,那信纸顿时在掌中化为碎屑,宛如积雪般飘落地面。 他的眼中,杀机迸射。 他对公孙清他们道:“杀狱撤了,现在,我们可以放开手脚,全力对付猫儿。神挡诛神,鬼挡杀鬼!” 一句话落下,声音未尽,杀意已荡满全厅。 杀狱撤走,这对公孙清他们来说可是个好消息,他们真不愿意面对恐怖杀狱。几人异口同声道。 “是!” 这一刻,天影子仰起头,铁面下的双眸闪过一缕红芒,诡异而阴狠。经历了这一切,他现在也意识到面对的人是谁了。 他在心中狠狠吼出一句话: “东帅,我定要取你人头!” …… 许刺宁离开青虎山庄后,便朝北疾行。 行出两里多地,他便看见前方山道旁,云小天、殷仇儿,以及数名东庭勇士正等着他。 原来许刺宁断后,殷仇儿放心不下,便带着云小天前来接应。 云小天迎上前,急忙问道:“猫哥,他们是不是追来了?有多少人?” 许刺宁道:“天黑,我看得不真切,但保守估计,起码五六百人。他们一定会追来的。那个斗笠人也应该来了。” 云、殷二人神色一凛。 三人当即商议应对之策。 如今继续向东,极有可能正落入天机神府的埋伏,对方的目的,正是要切断他们东归之路。既然已近凤翔交界,那就先进入凤翔 云小天在地上画出路线,进入凤翔,途经望人山,再折向东。虽然路有些绕,但是相对安全些。 正商议间,忽听南方传来一声长啸。 那啸声由远及近,仿佛已响在耳边,音中带怒,蕴着浓烈杀意! 许刺宁立即道:“你们先走,我去引开他。” 殷仇儿皱眉,沉声道:“我和你一起。” 许刺宁拍了拍他肩膀,笑道:“仇儿,放心。我如今内力已恢复不少,一个人反而行动方便。你们要护好李先生和欢喜,我会找你们汇合。” 云小天也附和道:“别担心,猫哥现在精得很,也快成精了,他吃不了亏。” 殷仇儿这才和云小天带人离去。 许刺宁转过身,眼神凌厉,望向那啸声传来的方向。 夜色中,一道魅影正如鬼魅般,破风而至,杀机逼人! 第152章 我是天影子 (感谢,胡铮8818打赏一千贡献值。为了感谢胡铮,zhong,两位老板打赏,准备加更八章感谢。详情见作者说) ------------------------ 许刺宁仍伫立原地,未动分毫。 他目视前方,那道魅影如鬼如雾,越逼越近。 此刻,两人身形已映入彼此眼帘,夜风猎猎,杀气隐隐。 许刺宁早已从那啸声中判断出对方就是那个神秘莫测的斗笠人。 对于斗笠人,许刺宁心中愈发升起强烈的探究之意。 这个人,究竟是谁?又为何总在关键之处出现?而且武功又那么高?连云小天这个万事通都难勘破他来历。 他与天机神府、与宫柳行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少隐秘? 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许刺宁做出一个大胆决定,要面对这位神秘敌手,尝试与他交谈,也许能从他口中勘出一丝破绽。 这个决定无疑充满凶险,堪比与虎谋皮。 但许刺宁并非莽撞之人,他深思熟虑之后才敢孤身停驻。如今,他已恢复七成内力,轻功也大有恢复,加之夜色掩护,若真生变,他也有把握脱身。 更何况,这一带他不熟,斗笠人又何尝熟悉? 只要提高警觉不是落入圈套,在关键时候他能逃遁脱身。 换作白日或别有环境,他不会这样轻易冒险。 那魅影愈近,果然,正是天影子。 如今杀狱已不再现身搅局,天影子心中再无顾忌,他誓要将许刺宁亲手斩杀,以雪数次失败之耻。 此刻他轻功极快,率先追至。远远望见猫儿竟然站着不动,天影子先是诧异,随即眼中警意骤起,这不像猫儿风格。 但他没有停。 他脚下生风,斗笠微晃,仍朝许刺宁飘飞而来。 就算前方有诈,他也无所畏惧,因为公孙清和五百人,也会很快赶来。 就在天影子离许刺宁只剩几丈之际,一根树枝忽然如箭般破空而至! 那树枝并非射向天影子,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声插入他脚下前方的地中,挡住他脚步。 天影子身形一滞。 许刺宁唇角浮起一抹淡笑,道:“驻足,我们聊聊。若你再踏进一步,我转身便走。” 天影子眼中红光微闪,忽然身形陡然下沉,稳稳落在那截树枝旁。他没有出手,似乎——也愿意谈一谈。 两人隔着三丈距离,静静对峙。 夜风寂冷,二人衣袂无风自舞,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体内真气在暗流激荡,周遭气流都为之震荡。因为他们都高度戒备,真气涌动,随时能出手。 天影子目光紧盯许刺宁,眼中隐约红芒流动。 他不是傻子。 尽管“猫儿”的身份隐藏得极好,宫柳行也从未明说许刺宁就是猫儿,甚至东庭中人也未泄露只字片语,但这一路走来,从种种蛛丝马迹中,天影子已然有所怀疑,“猫儿”极有可能就是——东庭之主,六境第二,许刺宁。 天影子声音低沉:“你到底是谁?” 许刺宁淡淡回问:“那你,又是谁?” 天影子冷笑一声,道:“他们都听我号令,你说我是谁?” 许刺宁道:“你想让我以为你是宫柳行?可惜,我不是三岁孩童。宫柳行是天机神府之主,掌控万众,筹谋万端,怎会事无巨细,处处亲历亲为?他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天枫山一战,的确是他亲手杀了无心夫人,但此后他便再未现身。而你,却如附骨之蛆,一路紧咬不放,行踪频现,几乎无役不与。所以你根本不是宫柳行。” 说到这里,许刺宁目光微动,扫了一眼斗笠人身后,确认他并未带其他人前来,这才继续道。 “你虽不是宫柳行,却能号令神府中人。连杨恢这等第三号人物也听命于你,说明你身份更高。但是从你身体特征和行事方式看,你又不是天机神府第二号人物血手王。所以,我猜,你的身份,恐怕还在血手王之上。” 此话一出,许刺宁眼神收缩,语气亦带了几分试探与讥讽。 “你能代表宫柳行,却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始终藏于暗处,不立于明处。你……莫非是宫柳行的‘替身’?一个掌权于明,一个藏锋于暗?” 这番话层层剖析,句句紧逼,如利刃剥茧,直逼天影子心底最不愿触碰的伤处。 “替身”这两个字,在天影子心中轰然炸响。 他确实是“影子”,是宫柳行影子。 荣耀、声望、权力、富贵,皆归宫柳行;而他,只能在背后操持一切,身披铁面,不敢暴露自己。 没有人认得他,没有人知道他的功绩,更没有人颂扬他的存在,他只是一个被命运抽中的符号,一个无法抹去的影子。 这时,天影子衣袍无风自乱,气流微颤,那不是风,而是内力波动,亦是内心的躁动。他的情绪,开始波澜起伏。 而这些,全都落入许刺宁眼中。 许刺宁目光如电,冷静判断,攻心已见成效。 天影子忽然警觉,心头一震——他意识到,许刺宁是在试探,是在用攻心术逼他露出破绽!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毕竟他也是师傅当年精心挑选、刻意培养之人。若不是当年那场决定命运的抓阄,他也许就是今天的天机神府之主,而不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影子”。 天影子没有回应许刺宁的猜测。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选择反击——用推断还以颜色。 “你也不是‘猫儿’。你是——东帅许刺宁!不然,你武功怎么会不断突飞猛进?不然,殷仇儿、无魂师、蒋冲这些人怎会对你俯首听命?东庭杀将与左使,可不是谁都能号令的。” 天影子一边说,也一边观察着许刺宁反应。 “而你,突然冒出江湖,没人认得你,如同江湖新人……是因为,曾经的你戴着面具。没人见过你真容。如今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许刺宁知晓,天影子这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施其身,用攻心术试探自己。他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如水,只淡淡道:“你有没有想过,若我真是许刺宁,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此言一出,如冷风扑面,直透天影子心底。 天影子一向自负,在那个“巨人”现身之前,整个江湖,除了宫柳行与许刺宁,他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这一刻,他沉默了。 是啊,若“猫儿”真是许刺宁,自己或许早就死了。 突然,他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明光,他道:“当初你被杀狱围杀,你坠入深渊……或许问题就出在那里,你失去了原来的武功?” 天影子此刻有一种豁然开朗后的狂喜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终于摸到了谜底的边缘。 许刺宁此刻估摸着天机神府大部人马即将赶来。 他盯着天影子,神情郑重:“你一路追我,无非想知道我是谁。我,也一样想知道你是谁。其实我们心里,早就各有答案,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那不如就此摊牌。我们都说实话,如何?” 天影子盯着他:“你先说。” 许刺宁平静地道:“你推测的没错。我就是许刺宁。我坠崖后失忆了,连原先武功也一并忘了。但我机缘之下,另得一门功夫。” 这句话出口,天影子整个人像被击中般一震。他眼中掠过难以掩饰的震惊,甚至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原来,眼前这人,真的是东帅许刺宁! 天影子也不再隐瞒,他道:“我,是宫柳行的‘影子’。也就是江湖中传闻的‘天影子’!” 那一刻,月色如洗,夜风寂静。两个身份背负秘密的男人,终于摘下了彼此伪装的面具。 江湖棋局,也因此开始翻面。 天影子话音一落,许刺宁率先而动。 第153章 我再见不到你了 (感谢胡铮,zhong 打赏贡献值1000。接下几天加更,详情见作者说) ---------------------------- 许刺宁听见南边已传来密集马蹄声,沙尘翻卷,显然天机神府的大部人马已赶至。再不脱身,恐怕就真走不了了。 他此番断后,一是为探清天影子身份,二则是为引开追兵,为众人争取逃脱时间。 此刻,他身形一震,化作一道鸿影,破空而去,掠向西方黑影深处。 天影子现在已确认了许刺宁的真实身份,又得知他失忆,忘记曾经那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这无疑是除去许刺宁的天赐良机,怎肯错过?当即身形一晃,也如魅影般扑了出去,直追许刺宁而去。 随后,公孙清带着大队人马赶到,远远看见天影子的身影正渐渐消失在西方夜色中。 钟获见状,立刻高声下令:“快!向西追击,配合斗笠人!” 但是公孙清却抬手拦下。 他望了一眼斗笠人消失的方向,又转身看向北方,眼神微凝,道:“为什么偏偏我们赶来,敌人才逃了?这不太对劲,或许是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这样,派小队去助斗笠人,我们大部,继续朝北追。” 公孙清也真不愧是天机神府智囊。 钟获觉得公孙清说得有道理,当即点头,命令亲信武鹏率五十精锐向西追击,以策应斗笠人,其余人马则继续朝北追。 …… 许刺宁虽然又恢复两成内力,但与天影子相比,仍有差距。尽管他身若惊鸿掠影,奈何天影子紧咬不放,二人间的距离正在一步步缩短。 此刻的天影子,心潮澎湃,难以言状。 若能亲手杀了这个名震天下、令无数人胆寒的东帅,那么整个江湖都将为之震动,如山崩地裂! 那时候,他不再做“影子”了。 他要从暗处走出,踏上江湖正中,名动八荒,光耀四方!就算宫柳行,也无法再遮蔽他的锋芒。 天影子飞掠之间,忽地运起传音之术,低沉道:“东帅,江湖中我只佩服两人。一个是宫柳行,一个便是你。若你未曾失忆,我非你对手。如今天助我也,我绝不会错失天赐良机。我杀你,定会厚葬你。我杀的人,我从未葬过。唯独你,我破例。” 这番话从天影子口中吐出,倒也显出他对许刺宁有敬意。 前方飞掠的许刺宁闻言,笑声朗朗,带着一丝不屑与洒脱:“天影子,想葬我,为时过早了。我这人命硬,是猫,有九条命。” 天影子冷声道:“纵是九条命,我便一条条杀尽。” 许刺宁全力施展,在夜色中急掠。但终究功力未全恢复,难以摆脱天影子。 身后天影子步步紧逼,不急不躁,如一头猎人,神情冷漠、目光如钉,稳稳锁住猎物,不疾不徐地逼近。 就这样,一前一后,两道虚影在夜原上飞驰如电。草木掠动,风声呼啸,若有旁人远观,以为是两道幽魂在旷野追逐。 又奔出三里地,前方赫然现出一片起伏山岗。 月色清寒,笼罩大地,山岗在银辉下如覆上了一层薄纱。草叶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的树影斑驳交错,仿佛无数鬼怪之影。 山岗中还有一片乱坟,更是给这片山岗添了几分阴森气息。 就在这幽阴氛围中,天影子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童谣声。 “杨柳儿话(活),抽吐(陀)螺……杨柳儿青,放空主(钟)……杨柳儿死……” 此刻的歌谣,如同夜空下鬼魅吟唱。 天影子心头大震,这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童谣。因为这首童谣属于那个比魔神都恐怖的“铁塔巨人”。 童谣响起,意味着那个可怕人物即将出现。 天影子目光陡然一凝,警觉地扫视四周。 四周一片死寂,唯有草影婆娑,无人影浮动,无杀气可寻。 也就在他分神的刹那,许刺宁的身影,竟已悄然隐入山岗,失去了踪影。 天影子这才恍然——自己被许刺宁耍了! 这童谣并非出自巨人之声,而是许刺宁所唱! 不但语调、腔口、节奏都与那铁塔巨人如出一辙,模仿得惟妙惟肖! 许刺宁也真是狡猾。 天影子虽然气恼不已,但是他怎么会放弃这天赐良机。 下一瞬,他身形一晃,掠到许刺宁消失之处,如一缕阴影,开始搜寻许刺宁。 这首童谣,的确是许刺宁唱出来的。 他虽尚未恢复全部功力,与天影子仍有差距,但论头脑,许刺宁可不低于任何人。 真正的高手对决,不只是武功较力,更是心机比拼。 许刺宁故意模仿那铁塔巨人的童谣,正是为了让天影子分神。一旦对方心神震动,他便能借机脱身。 只需瞬间机会。 趁着天影子失神之际,许刺宁消失在夜色中。他在山岗中低伏潜行,朝另一个方向而行。动作小心至极,避开月光照落之处,躲避着天影子搜寻。 快要离开山岗时,他忽然听见一阵断断续续的呻吟,从不远处一块乱石下传来。 “东……东帅……我再见不到你了……大恩……来世报……” 若是许刺宁现在出了山岗,身形没入黑暗遁去,天影子也难搜寻到他。 但那一声“东帅”,却让他脚步猛然顿住。 是谁?! 他目光一紧,心念电转。尽管此刻停留意味着极大风险,或许会被天影子寻踪追至,但他终究还是循声而去。 那块乱石下,蜷缩着一个人。 是个青年,面色惨白浮肿,头发凌乱,气息奄奄。他身上布满创口,鲜血早已与尘土交融,尤其腹部一道伤口已然腐烂,散发恶臭气味。 许刺宁蹲下身,轻声唤道:“兄台……你是谁?” 青年已濒临弥留,眼皮几欲合上,干裂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来。随即,他脑袋一歪,陷入昏迷。 许刺宁探他脉息,极其微弱,虽未断绝,却离死不远。 若是带上青年,无异于添了个累赘。 可许刺宁望着那人苍白浮肿的脸,脑海中却涌上一股莫名熟悉。 他喃喃低语:“你快死了,还念着我,叫我‘东帅’……说明我们关系不浅。虽然我如今记不得你了,但我不能丢下你。” 说罢,他低头将青年轻轻抱起,从石下出来。 这时候,一条魅影也突然而至,挡在许刺宁面前。 正是天影子。 天影子看了一眼许刺宁怀中青年,他道:“东帅,仁慈害了你。你若不要多管闲事,就逃过这劫了。” 许刺宁脸上浮起一缕苦笑,但是他灵魂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能丢下青年。 不为别的,只为那一句——东帅,我再见不到你了。 这时候,数条身影也从两个方向而至。 是钟获亲信武鹏带人而来。 武鹏本来带着五十多人,但是追出一段,不见了天影子踪影。武鹏就命人分开寻找,他正好带八名高手追到这里。 武鹏赶紧和手下把许刺宁团团围住。 许刺宁,陷入绝地…… 第154章 红了红了 (加更,详情见作者说。) ********************** 许刺宁陷入绝境,天影子兴奋至极,宛如一个赌徒眼看就要押中那颗能改变命运的骰子,迎来足以踏上巅峰的巨大胜利。 此刻,武鹏等人也在场,天影子并未揭破许刺宁的真实身份,而是冷冷下令:“我来对付猫儿,你们对付他怀里的人。” 天影子意思他攻许刺宁,武鹏等人攻击青年,让许刺宁难以相顾。 他已看出,眼前形势如此险恶,许刺宁没有自己逃遁,反而还带上这个半死不活的青年,显然,青年对许刺宁重要。 许刺宁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昏迷的青年,心中喃喃:“为了你,我这条命……恐怕真要丢在这儿了。” 蓦地,许刺宁当机立断,他身形一动,猛地将青年抛向不远处那块乱石下。 青年轻飘飘落地,正好倒在他方才发现他的那个位置。 生死悬于一线,青年是否还能撑下去无人知晓;而许刺宁,却还有一线生机。现在,他要为了自己的生命放手一搏。 就在青年脱手的刹那,许刺宁身形如夜鸟般陡然冲天而起。 天影子死死盯着他,又岂会让他轻易逃脱?几乎在许刺宁掠起的同时,天影子的身影于原地倏然消失,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许刺宁头顶上方! 他双足朝下疾踏,连绵不绝的“噗噗”声响如爆豆,带着凌厉劲风,如流星坠地般猛砸许刺宁上冲的身形。 许刺宁仰头而望,衣袍猎猎作响,双掌闪电般挥出,凌空击向那一道道迫近的脚影。 “嘭!嘭!嘭!” 掌影如风,脚影如雨,顷刻交锋,漫天劲力交错激荡,那些脚影被许刺宁尽数拍碎。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缝隙中,天影子又一次逼近,身形猛然下压,与许刺宁头部只剩不到两尺之距! 险! 他右脚诡异而出,宛如毒蛇吐信,包裹着一层鬼火般的氲气,踹向许刺宁头颅。 千钧一发之际,许刺宁右掌骤然握拳,真气灌注,一拳迎着那袭来的脚掌轰然而出! 二人脚、掌、力道都极大,这一刻,仿佛两头巨兽在半空中硬撼! “轰——!” 一声巨响震彻山岗。 罡风朝四下涌动,许刺宁身形剧震,气血翻涌。天影子身躯则连续颤了两下,虽然也气血翻滚,但是情形要比许刺宁好些。 论内力,许刺宁仍逊于天影子。 许刺宁趁机身形朝地上飞坠,天影子鬼魅般的身影在凌空一翻,身体调了个,这次头朝上了,他右掌灌注可怕内力,击向下坠的许刺宁。 他下坠速度比许刺宁要更快。 许刺宁只能又朝上击出一掌,天影子那一掌也击在他掌上。这次天影子以高屋建瓴之势而击,力道更强,许刺宁被震的一口血溢了出来。 许刺宁也如被巨石压身,身体朝地上坠去,他双脚落地,正好踩在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上,石头承受不住巨大坠力,“轰”地碎裂开来,碎石乱飞。 许刺宁趁势出脚,连续将两块碎石踢向天影子。 两块碎石带着强劲气流砸向天影子面门,趁天影子闪避之际,许刺宁撤掌,和天影子脱离。 身形也瞬间变化,又起,准备遁走。 但是天影子反应也极快,鬼魅的身形忽闪而至,攻向许刺宁。许刺宁想摆脱天影子,也不是容易的事。他只能先应付天影子攻击,再伺机遁走。 这一战关系重大,双方也都尽全力。 二人掌风如雷霆交击,脚影化作狂飙,不断攻击对方。 山岗间“砰砰”之声不绝于耳。 许刺宁身形如惊鸿破空,忽而急掠,忽而腾跃,忽而盘旋缠绕,灵动如电,飘忽难测。 而天影子则恰恰相反,身影如幽魅游走,诡异难捉,每一次出手都不循常理,阴冷狠辣。 一时间二人打的难解难分。 武鹏则跃至石下。他奉命攻击青年,然而探查一番后,发现青年气若游丝、命悬一线,连动弹都做不到,哪还用出手?只需一指,便能杀了青年。 他干脆将青年从石下拽出,狠狠扔在地上,眼中露出狠意。 他知道此刻的许刺宁根本分身乏术,最好就是让许刺宁不要跑了。于是他朝激战中的许刺宁冷笑威胁:“猫儿!你若敢逃,我立刻剐了他!” 许刺宁面色如铁,一言不发,咬紧牙关,全力应付着天影子的攻击。 二人又打了数十招后,忽然,天影子一声厉啸,声似鬼哭狼嚎,骤然变招!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天影子虽然也想速战速决杀了许刺宁,但是以许刺宁现在的功夫,他若想彻底打败许刺宁,怎么也得一百多招后才能分出胜负,所以天影子准备使“太阴毒骨经”这门阴毒之极的功夫了。 天影子双掌交错,闪电般连续拍向许刺宁要害。无论许刺宁和对上他哪只手掌,他就会立刻施展“太阴毒骨经”。 那夜湖畔一战,秦凰就是和天影子对战中了毒。换了别人,就得时刻提防天影子毒功了。但是许刺宁体内有“女巫之蛊”,所以他有恃无恐。 许刺宁机敏,见天影子突然变招,眼中还闪动诡异红光,就判断天影子可能要施展毒功了。 许刺宁将计就计。 他双掌急出,连续对在天影子交错击来的双掌上。就在许刺宁左掌对在天影子手掌瞬间,天影子掌骨发出一声异响,无名指指骨竟然如锥子从他皮肉中而出,刺入许刺宁左掌。这瞬间,一股毒液也由骨尖注入许刺宁掌心。 许刺宁也够狠,任由如匕首般的指骨刺穿他手掌,他左手在这瞬间蓦地紧握,紧紧扣住天影子手掌,这样天影子想撤身也难了。 许刺宁早已蓄势的右脚飞起,踢向天影子左臂。 天影子惊愕,注入这么多毒,许刺宁竟然没有异样,还能紧扣他手掌,并且闪电般反击。 天影子被扣住左掌,难以撤身,这一脚要是踢在他左臂上,左臂就碎裂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影子发出一声宛如鬼啼的怪响,令人毛骨悚然。他左臂骨骼忽然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异响,声音诡异而瘆人。 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他那原本正常的手臂,尺骨与桡骨竟如两股绳索般彼此缠绕,肌肉也随之绞动扭结,整条手臂被生生拧成一根粗壮的“麻绳”,不仅变得更粗,更有韧性,抗击打力也增了数倍。 许刺宁一脚踢在这根“绳子”上,如同踢在一根粗皮筋上,脚还感觉有反弹感。 许刺宁惊愕,这是什么鬼功夫?! 天影子此刻脸上的铁面都似变得越发狰狞可怖,眼中红光闪动,如同魔鬼一般。他右脚趁机闪电而出,踢向许刺宁腹部。 这瞬间许刺宁松开扣着天影子的手掌,身体朝后急掠,尽管许刺宁在震惊之下反应已是极快,但是还是未能完全避开这一脚,天影子那一脚还正巧踢在许刺宁丹田上。 这瞬间,许刺宁全身痉挛,丹田震荡翻滚,仿佛地震中不断摇晃随时崩塌的房子,他一时也竟然再难动真气。 许刺宁身体也坠在地上,正好摔在青年旁边,武鹏几人不知原委,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许刺宁倒在地上,浑身冷汗淋漓,身体痉挛得几乎无法动弹,那是一种撕心裂肺、从丹田深处蔓延出的痛苦,仿佛灵魂都要被撕裂。 也许是许刺宁坠地震动了地面,昏迷不醒的青年竟在此时发出一声微弱呻吟,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一刻,两人四目相对。 青年望着痛苦不堪的许刺宁,许刺宁也凝视着他。 他们的眼神都充满了悲哀。像是命运在深渊中的默然叹息。 突然,许刺宁朝青年笑了。 因为这一刻许刺宁认出了青年。 而青年则惊诧发现,许刺宁的眼珠在慢变红,变红…… 第155章 一雪前耻 许刺宁此刻丹田仍在剧烈震荡,但同时一股炽热也在升腾,仿佛有烈焰在体内焚烧。 他身躯又剧烈颤栗了两下,丹田之火越发汹涌,热流沿着经脉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的右手也在这一刻开始泛起火红,颜色愈发浓烈,宛如覆盖了一层岩浆。 原来,他的丹田虽遭重创,却也意外触发了沉睡体内的自我保护机制,那正是他原本的武功本源! 一旁的青年目睹许刺宁身上的异变,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仿佛被雷击般震撼。 他激动地想要呼喊,可惜伤势太重,只能仰头喘息,眼神却在这一瞬间绽放出光亮。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眼中泛起晶莹泪光。尽管已无法出声,他的内心却在呐喊:东帅!我的东帅! 许刺宁则盯着自己逐渐变红的右手,狂喜万分,心里欢呼:红了!红了! 许刺宁原始武功,自从失忆后,只激发过两次。 今晚,他被丹田遭受天影子重创,却在这生死攸关之际,原始武功激发了。 天影子身体也落下。东帅被他打的坠落在地,全身痛苦痉挛,这对天影子来说简直就是千栽难逢机会。 但是当他看到许刺宁右手发红,并且有红色氤氲如烟气一般袅袅升起,开始有些发懵——难道打出魂了? 天影子也很谨慎,他朝武鹏使了个眼色,示意武鹏过去。 武鹏就和一名高手朝许刺宁过来,他手中钢刀也斩向许刺宁。钢刀划出一道雪亮的刀线,就在钢刀即将劈中许刺宁瞬间,许刺宁右手突然而出,竟然徒手一把抓住锋利的钢刀。随即,钢刀“喀嚓”碎裂,一股如岩浆般的热流也涌到武鹏手上,武鹏握刀的手竟然在这一刻“嗤嗤”作响,同时也升起一股烧肉味道,他的手被严重灼伤。 武鹏发出一声痛叫,赶紧松手。 许刺宁也“霍”地而起,如同变魔术一般,立在武鹏面前。 他那只宛如岩浆凝铸的手,在夜色中竟散发出炽红光辉。 武鹏看着许刺宁那只如岩浆般的手,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名震江湖的一方霸主——东庭许刺宁。 武鹏惊叫出声。 “你是东帅……” 他话音还未落,一团烈焰便击在他胸口,武鹏整个人如同一个火球腾起,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又跌在地上,粉身碎骨死去。 “你是东帅”这四个字,把武鹏带来的八名高手惊得魂飞魄散。 原来这个猫儿竟然是一人屠一城的东庭许刺宁! 另一个本来随武鹏逼近的高手,见状差点吓破胆,转身就跑。但是他还未跑两步,许刺宁左手朝他隔空一抓,这家伙就被硬生生吸到许刺宁跟前,许刺宁看着天影子,脸上泛起的一抹冷酷笑意,随后一掌拍在那家伙脑袋上。 那家伙脑袋被拍碎,脑浆鲜血四溅,尸体却朝天影子飞了过去。 天影子手一挥,一股劲气而出,把那个倒霉鬼尸体击了出去。 天影子自然能看得出许刺宁现在用的是他曾经武功。因为东帅的武功很有辨识度。只要是烈焰手掌,必是许刺宁。 天影子此刻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他难以理解许刺宁怎么会突然恢复了原本武功。 功亏一篑! 错失良机! 天影子此刻心中充满不甘,充满怨气,充满了对命运的憎恨。为什么老天这样待他,本来杀了许刺宁,他就能摆脱做影子的命运,能名动天下,但是命运又给了他无情一击。 天影子瞳孔不断收缩,如果此刻能掀开他的铁面具,还可以看到他的面孔因气恼几近扭曲变形。 许刺宁目光依旧盯着天影子,月光下,他傲然而立,霸主之气尽显。 许刺宁抬起左手,看着手掌被天影子骨刺穿透的伤,他晃了晃,冷声道:“伤我手掌,让我吐血,我得还你!” 场中还有七名武鹏带来的高手,此刻都如坠冰窖一样,全身寒战。 天影子则是用更加冰冷的语气对他们道:“谁若逃,后果你们也知道!他也不是什么东帅,你们不必害怕。我来对付他,你们捉那个青年!” 那七人不敢违背天影子命令。 因为他们知道,若是他们临阵逃了,不光会被处死,家人也得跟着遭殃。战死了,至少家里人还能得一笔丰厚的抚恤金。 所以他们咬着牙,紧紧握着手里的刀剑,开始伺机。 天影子看出这青年和许刺宁关系真是非同一般,所以他还有机会,因为他不甘心,只要控制住这青年,就能逼许刺宁就范。 所以他决定赌一把。 天影子身形也骤然而动,如厉鬼一样朝许刺宁扑来,左掌蓄势,右掌如厉鬼之爪,强劲中带着诡异,抓向徐刺宁。 许刺宁身形一动,先前他比天影子慢,现在他则比天影子更快。 瞬息之间,不退反进。本来天影子朝他扑,他却反近,这样距离更短,速度更快,天影子不想和他对战也避不开来了。 右手烈焰掌一掌击在天影子那一爪上。手、爪相碰之际,“噗”一团烈焰升腾而起,虽然天影子邪恶能抗烈焰灼烫,但是却被许刺宁掌上内力震的身体颤栗,当即便吐出一口血来。 许刺宁身体则颤动了两下。 许刺宁这一掌力道极强,就是一雪前耻!就是要让天影子也尝尝吐血的滋味! 天影子现在吐血了,老许心里就一个字——爽! 天影子暴怒不已,发出一声刺耳啸声,右腿猛地而出,闪电般踢向许刺宁小腹。 原来天影子左掌蓄势是迷惑许刺宁,许刺宁若防他左掌,他这一脚或许就可得逞,但是现在他已瞒不过许刺宁。 许刺宁这些年身经百战,名气是实实在在打出来的,什么样的局势,什么样对手,没见过。 许刺宁完全不管天影子左手,而是飞快出脚,又快又准,踢在天影子小腿上。 天影子武功也极高,他本来可以撤脚,避免和许刺宁硬对这一脚,但是他未撤,他就是想吸引许刺宁,让手下对青年下手。 “砰”地一声。 二人双脚硬对在一处。 那一刻天影子整个人差点蹦起来,刺骨疼痛也阵阵袭来。若不是天影子修炼邪功,骨肉异常,这一脚足以让他腿骨碎裂。 天影子气怒嘶叫道:“蠢货,还在等什么!” 天影子一边嘶吼,又变招,继续攻击许刺宁。 许刺宁则从容应对。 那七名高手如梦初醒,赶紧挥着刀剑就朝地上青年扑了过去。 青年认出许刺宁,心中虽惊喜若狂,眼中也泛着泪光,但他伤势过重,已经接近濒死状态。此刻面对几名神府高手扑杀而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动弹,只能待死。 许刺宁一眼扫过,面色一沉。 他右手单手应付着天影子暴雨般的攻势,左手则在此刻轻轻一挥。 只见一缕青墨色气流,自他手中飘出,似烟似雾,仿佛带着江南烟雨的气息,缠绕、游走,幽幽袭向最先逼近青年两名敌人。 “呲——!” 青墨气流瞬间没入那两人身体,二人尚未反应过来,忽地全身一震,紧接着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仿佛承受着世间最痛苦的折磨,七窍流血倒地暴亡。 第156章 撤向望人山 (今日有事,更一章,详情见作者说) -------------- 随着两名神府高手被青墨气流击中,惨叫着倒地身亡,剩下的五人也彻底豁了出去,喊叫着挥刀剑朝青年扑来。 只要有人能控制住那名青年,局势或许就能逆转! 此刻,许刺宁仅凭右手与天影子激战。 这一瞬,他右掌骤然扬起,烈焰手猛然轰出,一道赤焰如火蛇般咆哮扑向天影子,随即他手臂横扫而出,掌影如涌动岩浆,层层叠叠,炽热奔涌,横扫天影子身前数丈空间! 这两招实在惊人,杀机凌厉,天影子只得身形暴退,避其锋芒。 也就在瞬间,许刺宁身形一闪,骤然掠至青年身旁。 他双掌齐出——左手青墨如雾,右掌烈焰如炬,龙蛇翻舞,真气交汇,在夜色中绽放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那五名神府高手只觉狂猛气浪扑面而来,烈焰烧灼如焚天巨火,青墨缠身如噬魂冥毒。只听“噼啪”连声响起,他们手中刀剑瞬间炸裂,铁屑横飞!五人各自发出凄厉惨叫,身形在烈焰与青墨中扭曲翻滚,转瞬间便尽数倒地毙命。 天影子见状,纵然心中万分不甘,也明白大势已去。他身形一转,便即调头遁走,身影如鬼魅般在夜中几次闪动,便已消失无踪。 天影子难以想明白,许刺宁怎么会突然恢复原本武功。 许刺宁也不追他。此刻陈羽命悬一线,已容不得丝毫耽搁。 许刺宁把青年抱起,终于喊出青年姓名。 “陈羽,我是东帅,我的好兄弟,你受苦了……” 原来这个青年,正是悍血东庭两大智囊中的陈羽。他本一介落魄布衣,也是许刺宁看中他才华,招至麾下,彻底改变了他贫穷多舛的命运。 所以陈羽对许刺宁忠心耿耿。 东庭另一个智囊周凤,其实是宫柳行安插在东庭的卧底。周凤又暗中策反了郁白发,配合宫柳行给许刺宁做了局。 二人若想彻底控制东庭,就得先搬陈羽这块绊脚石。不然陈羽会坏了他们好事。 周凤就让杨恢帮忙除掉陈羽。 杨恢就做了布置,安排了一批杀手,专门对付陈羽。 东归途中,那晚陈羽夜里去茅房,结果遭到杀手们袭击。所幸陈羽武功不弱,而且非常机敏,逃过一劫。 但是陈羽也受了伤。 陈羽也明白了,有内奸,不然杀手们不会对他的行踪掌握的一清二楚。 未查明内奸前,陈羽也不敢擅自归队。当务之急,他得想办法赶回东庭。但是那批杀手里,有一个追踪能手。陈羽一时难以摆脱,反倒不断遭受这批人的追杀,几乎无喘息之机。 陈羽只能改变路线,不敢继续向东,而是向北而行,准备进凤翔再绕道回东庭。 这些天来,他也是不断遭受追杀,有一次还差点丧命,最后凭借机智脱险,却也伤的更重了。 而且陈羽伤势也不断恶化感染,昨日他来到这片山岗,几乎是精疲力竭,就躲到石下休息。但是这一躺下,他也再难起来。 天幸,他遇到了许刺宁,而且在那一刻,认出了他。 许刺宁前后遇到四名手下,无魂师、殷仇儿、蒋冲、陈羽。这四人中,殷仇儿和陈羽对许刺宁最为忠心,亲如兄弟,感情和其他人不同。所以尽管失忆,许刺宁灵魂深处,对他俩还是有一种奇妙的熟悉感、亲切感。 所以才在最关键的时候认出他们。 至于无魂师和蒋冲,则是许刺宁想办法让二人认出的。 陈羽濒临死亡遇到许刺宁,或许,这也是冥冥中的安排。 此刻陈羽在许刺宁怀中,虽然已经说不出话来,但是泪水却不断涌出,脸上也绽出一丝笑。 随即,陈羽感觉好累,而且全身滚烫。此时身体仿佛也快要和他的灵魂剥离,他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 陈羽眼睛也开始缓缓合上。 许刺宁左手贴在陈羽胸口,将内力源源不断输入陈羽体内,他口中道:“陈羽,你不能睡着!我命令你,不能睡!你要挺住,我一定救你!” 陈羽打了一个激灵,又艰难睁开眼睛,他微微点了下头,似说:遵命,东帅! 许刺宁抱着陈羽,身形如鸿掠夜空,朝山岗下疾飞而去。 此刻陈羽命悬一线,再去寻李愚显然已来不及。许刺宁只能就近找个大夫,先将他这条命保住! 许刺宁丹田仍如沸水翻滚。他更是心急如焚,双臂紧抱陈羽,轻功催至极致,衣袂猎猎作响,身形如脱弦之箭、野马脱缰,几欲冲破夜幕。 此刻,天边已微微泛白,曙光自东方洒落,山林剪影朦胧浮现,晨雾间隐约可见镇市轮廓。 这曙光,也是希望之光。 许刺宁一路飞掠,来到山岗五里外一个小镇。此刻天已蒙蒙亮,鸡鸣犬吠声中,街头尚寂静。 他找到镇上一家还未完全开门的医馆,重重拍门,唤出里头一名年约六旬的大夫。 “快!救人!”他低吼道,将陈羽放在榻上。 大夫也不敢怠慢,立刻为陈羽把脉、查伤,他脸色也渐渐凝重,对许刺宁道:“你朋友身上有六处伤,处已严重感染,脓肿化脓,还有腐肉,一截肠子也烂了,恐怕救了,他也挺不了几天了……” 许刺宁道:“你先保住他命,后事不用你管!” 大夫就赶紧为陈羽医治,清脓疮、去腐肉、缝合伤口,并且洒了药,过程足有一个时辰。 大夫对许刺宁道:“趁着他还能活几天,赶紧带他找高明大夫吧。” 许刺宁谢过大夫,给了他一笔银子,抱着陈羽离开镇子,朝北而去。 那个方向,也是李愚他们撤走的方向。 许刺宁一直翻腾的丹田,此刻也如一头狂暴后的野兽终于安静下来了。 许刺宁尝试了一下,又难使出原来武功了。 这让他难以理解,自嘲自语:看来我记忆不完全恢复,它会一直任性。 不过许刺宁发现,他的内力,经历这次变故又增长了。 …… 此时,李愚一行人已进入凤翔境内。 然而,公孙清率领的大部人马也紧随而至,步步逼近。 昨晚,许刺宁本想引开公孙清,但是公孙清比杨恢聪明多了。率大部继续朝北追,竟一路追到了凤翔。 双方的距离,也在不断拉近! 东庭探子立刻将情况禀报殷仇儿和蒋冲,二人神色顿时凝重。 青虎山庄一战后,东庭勇士仅剩不足七十人,根本无力正面对抗敌方数百精锐。 云小天伸手指向远处一座大山,道:“那山叫望人山,我们进山!” “望人山”之名殷仇儿和蒋冲也早有耳闻。据传此山诡异莫测,不少江湖中人入山后便又退出,有些人更是神秘失踪、再无音讯。 可眼下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众人当即打马朝望人山疾奔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三里之外,公孙清率数百神府高手穷追不舍,马蹄雷动,烟尘滚滚,杀气如潮般席卷而来! 第157章 望谁归来 \"望人山\"山深林密,满山的松杉毛竹和千百种杂树,被风一吹起伏摇摆,犹如滔滔碧浪。 山中还屹立着很多百丈高的峭壁,形状幽险古怪,许多不知名的野草短树杂生在岩缝中。众多鸟儿鸣叫着在峭壁石罅中飞进飞出。周围不断传来各种动物叫声,一片生机盎然。 \"望人山\"中一处高耸入云的顶峰,有一个\"石人像\"伫立千百年,朝着南方平原眺望。 有人说石像是在眺望爱人,有人说是在望出征的亲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不管望何人,此山就因此得名叫\"望人山\"了。(这段完全复刻《血狱江湖》中描写的望人山,为了纪念,也是为了回忆。感慨万端)。 云小天他们一行人快马加鞭,终于进入了望人山南侧的辽阔平原。 此刻,望人山的轮廓愈发清晰,宛如一位沉默千年的老者,静静矗立在天地之间。满山翠色在山风中翻涌,如海浪般层层叠叠,像一张写满故事的纸张。 而那座最高山峰上的石人像,也逐渐映入众人眼帘。它历经千年风雨,早已斑驳,却依旧执拗地伫立着,面朝南方,目光仿佛穿越了时光的迷雾,仍在痴痴凝望着遥远的原野,或许那里有它苦苦等候的归人。 也许,它守了太久,早已记不清那人的模样,但却不曾忘记那段曾刻入石骨的誓言。山高水远,岁月更迭,它只记得那三个字——望归来。 望谁归来? 此刻,心绪最为微妙的,莫过于欢喜。 随着望人山的轮廓愈发清晰,她心中却忽然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这座大山,在风中巍峨挺立,明明是第一次相见,她却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尤其山峰上那个石人,如一位久候的亲人向她招手。 仿佛,她曾来过这里—— 梦里来过这里? 又或是,在某个早已模糊的前世? 她的心,轻轻一颤。一种淡淡的眷恋与惆怅,仿佛从山间某处吹来的风中浮起,在她心头缓缓弥漫。 众人策马奔至山麓前,纷纷翻身下马,径直徒步朝大山深处而去。 欢喜也跃下马背,此刻她如此近距离接触这座巍峨的大山时,有些走神了。 \"喜儿,快走啊!\"李愚回头一喊,将她从恍惚中唤回。 欢喜回过神,应了一声,快步追上众人,身影渐没入山林幽深之中。 不多时,山道上尘土飞扬,马嘶声响彻谷口,公孙清率领的神府大队人马已然赶到。 公孙清下马,目光一扫,望见山麓下散落的马匹,他道:\"他们进山了。\" 钟获望着眼前这座连绵起伏、苍莽幽深的大山,眉头微蹙,对公孙清低声道:\"听说这望人山,有些邪门。\" 不待公孙清回应,一旁的钟获夫人杜媛开口。她望着山中云雾,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二十年前,当时江湖中最大两股势力,南院和北府争霸,以致江湖大乱。听我娘说,这座山里曾发生过很多事,有的事改变了江湖。而且好几位传奇人物,都和这座山有纠葛。\"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神情,都开始充满敬意,她继续道: \"当年名动天下的一代奇侠林王,就是从望人山中而出。\" 杜媛脑海里也浮现出一个青年伟岸的身影,那便是当年纵横天下的林王。 而她,当年见过这个传奇人物,还和他打过交道。 她的娘,还和这个传奇人物有一段情感纠葛。 当然,这是她多年严守的秘密,因为她娘绝不允许将这段往事泄露出去。所以就连她的丈夫都不知道。 公孙清见杜媛谈到林王时神情异常,心想这钟夫人莫非和那个传奇人物有渊源? 公孙清道:\"不管这望人山怎么个邪门法,既然东庭的人逃进山中,咱们也进。让大伙小心些便是。\" 于是,天机神府数百人纷纷下马,除留下十人看守马匹,其余人尽数进入了这座传说中神秘莫测的大山。 一炷香后,又有一人悄然抵达望人山下,正是天影子。 他虽被许刺宁突然恢复的神功所震退,但是所受的伤并不重。天影子心中满是不甘,他先是传信给宫柳行,将发生的事简要禀报。 随后,他一路追踪而来,紧跟大部人马之后潜入山中。 对许刺宁,他一时难敌。但是对付东庭人马绰绰有余,抓了李愚几人,也能为自己挽回颜面。若是空手而归,在宫柳行面前可就颜面无存了。 …… 此时,欢喜他们已深入山中,循着山道而行。 山路两旁林木高耸,浓荫蔽日,雾气如轻纱般缭绕其间。山风时急时缓,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传言这望人山不寻常,众人也不敢大意,都很谨慎。 山道虽不险峻,却很曲折,有时需攀岩越石,有时又似走入幽深秘境。脚下落叶厚重,仿佛掩埋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旧事与秘密。 现在许刺宁不在,云小天尽量表现自己,俨然成了领头者。 云小天虽然武功差,但是他机敏,而且见多识广,事事都知道一些。 云小天对众人道:\"若想摆脱天机神府追击,我们就得翻越此山,从山的另一头而出。不过这山可非同寻常,太大了,且山深林密,错综复杂,一时半会儿出不去的。大家也不必心急,都要多个心眼儿。若是碰到山中的人,一定不要得罪,免得引祸上身。\" 众人听了云小天这话,好像这小子知道些什么。 就在这时候,断后的探子慌忙来报,说天机神府的人越追越近了。 众人一凛,又看向云小天,仿佛云小天成了他们主心骨。 云小天听到这个消息内心很慌,但是为了表现\"二把手\"的样子,他故作镇定道:\"天机神府有一个孟天虎,这家伙擅于追踪。我们这么多人,目标太大,自然被他追踪到了。不过大家也别恐慌,孟天虎只有一个……\" 欢喜听不下去了,她急道:\"云哥,说重点!\" 云小天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我们分开走,孟天虎便只能追踪一路……\" 说罢,云小天看看殷仇儿,又看看蒋冲,这小子其实就是想让二人自告奋勇引开敌人,这样他就安全了。只是他不好意思说出口。 殷仇儿实心眼子,而且他的责任就是保护李愚和欢喜,他道:\"我带人引开他们。你们继续前行。\" 蒋冲也没有反对,眼下情况,也只能试试了。 殷仇儿带了四十名东庭勇士,去引开追兵。 蒋冲带着其余手下,护着李愚三人,还押着笑面罗刹,继续朝北而行。 他们行出一里多路,便听到后方隐约传来喊杀声了。 看来殷仇儿他们和敌人遭遇了。 云小天叫道:\"快走!快……\" 说罢,他首先如受惊的兔子朝前急奔而去。 第158章 诡异尸墙 见云小天撒开腿狂奔,欢喜顿时慌了神,忙不迭拉着李愚也飞快奔逃。 肉丸子比谁都怕死,猫身如箭而出。很快就超过了云小天,一溜烟窜进前方林间,连影子都快看不见了。 蒋冲则带着三十余名手下紧随其后,一路急速掩护撤退。 笑面罗刹虽然被封了穴道,既说不出话,也动弹不得,但是此刻心中狂热之极。 她终于得救了! 笑面罗刹知道公孙清足智多谋,不会轻易中计,殷仇儿想骗过他很难。 果不其然,众人刚奔出一段路,身后便影影绰绰有人迅速追了上来! 为首者,正是公孙清。 最前头是擅长追踪的孟天虎,还有天鬼、地幽那两个魔头,他们带着四十多名精锐之士。 殷仇儿本欲引走追兵,却被公孙清识破。 公孙清当机立断,让钟获夫妇率一批人马去应对殷仇儿的袭扰,自己则率三百余人,在孟天虎引领下疾追李愚等人不放。 此番追击,他不仅要擒下李愚、欢喜、云小天三人,还要救回那被俘的笑面罗刹。 三百余名神府门徒轻功各有高低,一路疾驰中,队伍逐渐拉开距离。 公孙清他们这些轻功好的就成了第一梯队。 后面还陆续有几批人马。 双方距离也不断拉近,都能清晰看到对方身影了。 公孙清大喜,命令众人不能松懈,继续全力以赴追赶。 云小天他们在前面则是奋力奔逃。 又奔过一片密林与乱石坡地,他们进入一条山谷。 山谷忽地开阔,仿佛另一个世界悄然展开在眼前。 谷中种满桂花树。 千树万树桂花在谷中盛开。金黄、乳白、橘红、淡月色交错盛放,宛如漫天星辰落入人间,静静铺满整个山谷。 整个山谷也充满让人陶醉的桂花香味。 简直就是人间仙境一般。 看到这片桂花林,欢喜不知为何,心头一暖。 仿佛这花香中,藏着某种说不出的熟悉与安慰。仿佛小时候,曾在某个温柔的秋日午后,躲在某位亲人的怀里,也见过这景,闻过这香味。 欢喜停下脚步,有些失神了。 她三岁丢失,她似乎在尝试回想幼时的记忆。 桂花林虽然美轮美奂,但是此刻情况也凶险万分,敌人已至! 公孙清、孟天虎,天鬼、地幽这些武功高的最先掠起,朝他们而来。空中,破空声响成一片。 几人身影也从众人头顶掠过,在林边落下,挡住众人去路。 随后,四十多名神府高手也追到,双方剑拔弩张,一场血腥之战即将在这美丽的花谷中上演。 公孙清先看了一眼被控制的笑面罗刹,又对李愚等人道:\"你们现在谁是头?\" 云小天立刻手指蒋冲,显然,这小子再不想当\"二把手\"了。 公孙清便对蒋冲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已无处可逃。猫儿也弃你们而去。只要你们投降,我不会为难你们......\" 这时候欢喜也回过神来,她立刻朝蒋冲道:\"他在拖延时间!\" 公孙清的确是在拖延时间,现在双方人数差不多,他想拖一下,其余部下将会陆续追赶而来,那样就稳操胜券了。 公孙清打算被欢喜看破,他有些意外,朝欢喜儒雅一笑。 天鬼地幽两个魔头也都看向欢喜。 天鬼生性淫邪,目露凶光,忽地怪笑起来,声音如破锣刺耳。 \"桀桀......这丫头粉嫩可人,还很聪明,我喜欢,她归我了!\" 自己居然被这个比鬼都难看的老色鬼看中,欢喜道:\"呸!你这个鬼见了都摇头的老东西,这桂花谷是我家,我们是故意引你们来的。等我家人来了,你死定了!\" 欢喜这话,其实纯粹就是唬人。 这时蒋冲也下了命令,他长刀迸出寒光,发出怒吼。 \"死战!\" 话音一落,三十多名东庭勇士都挥动长刀,吼叫着扑向敌人。 蒋冲当先冲杀,一刀横斩,将一名神府高手胸口劈开,鲜血狂喷,溅了他满身,也溅在了他身旁一株盛放的金桂之上。 娇嫩的花瓣被血染透,犹如流火绽放。 蒋冲又朝公孙清冲了过去,蒋冲准备擒贼擒王,制服公孙清,才能化险为夷。 有一名神府高手想挡住蒋冲,也被蒋冲劈倒,公孙清赶紧应付如猛虎般扑过来的蒋冲。二人打在一起。 天机神府的人也立刻猛烈还击,双方在美丽的桂花林边展开一场血腥之战! 顷刻间,刀光剑影翻飞,人影交错翻腾,怒吼声、惨叫声、兵器交击声震荡在这片原本宁静芬芳的山谷之中。 双方也陆续有人倒下,花香中,也开始充斥着血腥的味道。 两名神府高手也朝李愚和欢喜而来,他们准备活捉李愚。李愚见状,手中竹竿便如枪刺出。 突然,竹竿顶部喷出一股烟气,那两名神府高手闻到,顿时\"扑通\"栽在地上。 这时天鬼从上方掠来,怪笑声不断。 李愚视欢喜为己出,他竹竿一挥,又攻向天鬼,同时朝欢喜叫道:\"喜儿快走!\" 欢喜也视李愚如父亲一般,这个时候,她绝不会丢下李愚逃命。喜儿朝天鬼劈出一掌,但是她功夫太差,这一掌对天鬼来说如同儿戏。他衣袖一挥,喜儿那单薄的掌影便化为虚无了。 天鬼对李愚这个神医有点顾忌。 因为不能伤害李愚,还得提防李愚施毒。 果然,李愚竹竿头端又喷出一股烟气,但是天鬼已有防备,屏住呼吸,反而一掌拍在竹竿上。 竹竿顿时被震飞出去。 李愚又一挥手,数根银针飞射天鬼。这时两名东庭高手也掠起,一左一右,怒吼不断,长刀挥向天鬼。暂时为李愚解了围。 云小天本来想趁乱钻入桂花林遁走,但是又打消了独自逃遁的念头。 云小天一把拽过笑面罗刹,对看押她的那个东庭勇士叫道: \"保护李先生和欢喜!\"云小天用短刀横在笑面罗刹脖子上,冲着一名扑来的神府高手大叫道:\"谁敢过来,我就杀了这个婆娘!\" 那名神府高手顿时投鼠忌器了。 笑面罗刹难以说话,她气恼看了眼云小天,似说:那晚你还对我说,我是这世间最好的女人!你永远不会伤害我! 云小天也看了她一眼,似说:我的话你竟然也敢信? 这时,又有一队神府高手赶来,足足四十余人,气势如潮。 原本双方人数相当,胜负难分,如今敌援突至,局势立刻倾斜。东庭众人顿感压力剧增,危如累卵!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异变突生—— \"嘭!\" 一具尸体猛然从天而降,重重砸落在桂花林边,尘土飞扬,血迹斑斑。 众人尚未回神,又听\"砰\"地一声,又是一具尸体从空中坠下,恰巧落在前一具尸体之上。 紧接着,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尸体接连不断地从空中掉落,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他们从战场中抓起,又抛下。 那些尸体,有神府高手的,也有东庭勇士的,全是之前战死在林间之人。 这些尸体原本应该横陈血泊之中,此刻却不知为何,竟一个个从天而降,叠在一起。 尸体越堆越高,竟如一座血肉垒砌的墙——诡异地稳固,纹丝不倒! 第159章 叠尸人 场中本来激战的双方见到如此诡异叠尸画面,顿时都停下打斗。 此刻,所有人目光都看向那座被叠起来的尸墙。 不要看小看将尸体一具摞着一具叠起来。若是搬尸体搬动放好,再搬一具尸体放上,这样叠的话容易。但是隔空从地上吸起尸体,又从空中抛下,将尸体整齐叠在一起,还这样稳固,而且还不见其人,这就让人匪夷所思。 风吹过,桂花香依旧,但是却被这尸墙衬得骇人。他们觉得,这天地之间,仿佛正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叠着尸墙。 众目睽睽之下,那些尸体竟还在被一具一具地吸起,宛如受了某种不可抗拒的牵引力,缓缓腾空、稳稳坠落,层层叠加。 人们甚至开始在心中默数。 一具……两具……五具……十具……,最终, 尸体叠了十七具! 十七具尸体,分毫不差地叠在一起,血迹斑斑,形状各异,却都稳如磐石,不倾不塌,仿佛被无形之力钉死其上。 就在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之中,一个声音忽然幽幽响起—— “十七个……当年,你却能叠十八个。”声音低沉悠远,似在回忆,似在倾诉,带着一缕淡淡的叹息。“人间世无双,不见叠尸人。八戒,我真的想你,世上再无人像你那般有趣了。” 语中既有缅怀,又带惘然;是怀念,更像是轻轻自语,带着一种对亡者的温柔与不舍。 但最让在场众人骇然的,不是这话语的内容,而是——这声音,竟无从辨位! 有人以为来自林间,有人却听得像是从脚下土地中钻出。有的人侧耳倾听,却仿佛那声音正从身后灌木丛,甚至连石头缝隙、树干之内,似乎都在有声音传出。 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没有一个人,能确定那声音的出处! 那声音,就像是从“天地之间”响起,笼罩四方,渗入骨髓。 由此可见,此人修为,已臻登峰造极,近乎不可想象的境界! 这一刻,众人心头骤寒,背脊发凉。 连天鬼、地幽、两个老魔头,都心里发毛。 突然,那个声音语气骤变。 变得不满,甚至有些愤怒。 “好好的桂花谷,如此美景,你们却大煞风景。现在,把此处清理干净,一点血迹都不能留下。带着这些尸体离开!不然,把你们也叠起来!” 声音中带着让人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 双方的人各自面面相觑,现在血腥狼藉,要是按自己人要求清理,那得把沾血的泥土也挖起带走。 显然,他们做不到。 最先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的人是欢喜。 眼见场中众人仍愣在原地,这丫头趁机“加戏”。先前她虚张声势吓唬天鬼,如今这诡异局势竟正合她心意。 只见她眼睛一亮,作势惊喜万分,拍起手掌。 “我家人来了!你们都别走,把这里清理干净了再滚!不然,都打死了叠起来!” 说完,喜儿又朝天鬼骂道:“比鬼都难看的老东西,还想打本姑娘的主意?你连头母猪都配不上!” 天鬼脸色顿时铁青,气恼之极,但是眼下这诡异情形又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声音传入他耳中,仿若贴耳低语。 “我是斗笠人。这丫头是在唬你,给她点教训。” 天鬼一怔,随即眼中闪过阴毒之色。 给天鬼传音之人正是天影子。早在第一具尸体落在场中时候,他便已抵达,却始终隐身暗处,静观其变。 所发生的一切也让天影子震惊至极,以他的修为,竟然也难听出对方声音到底是从哪传来的。 但是天影子见多识广,他想起了一种神秘的传音武功,叫——天音搜魂术。 只不过这门神奇的传音武功,有二十年未在江湖中出现了。 为了一探究竟,天影子便让天鬼趁机试探,也引出神秘的人“叠尸人”。 而所有人,无论天鬼、地幽,还是公孙清、杨恢,都曾接到命令,斗笠人在场时候,便听斗笠人吩咐。 再加上欢喜刚刚骂得又狠,天鬼简直怒火中烧! 只听“唰”的一声鬼啸,天鬼骤然纵身而起,身影化作一道黑影扑至欢喜头顶。他张开右爪,五指如钩,闪烁青黑死气,就抓向欢喜! 此刻欢喜身旁有李愚、云小天、名东庭勇士。但是他们仍沉在尸墙带来的震惊中,面对天鬼骤然发难,都竟来不及出手阻挡! 欢喜更是发出一声惊呼。 但是接下来的情形却让众人震惊,更是让天鬼差点崩溃了。 此刻,一堵无形气墙横亘在天鬼和欢喜之间。 天鬼那一爪抓在无形气墙上,再难进一寸,随即“轰”地一声,震声如雷,气墙反弹,天鬼被震的身体颤动,人也倒飞而出。 天鬼赶紧收住身形,落在地上。虽然他未受重伤,但是惊魂未定,面色极其难看。 众人皆惊,就连隐藏在暗处的天影子也惊震不已。 欢喜还处在懵懂中,她都不知道天鬼为什么突然倒飞出去。 “一把年龄了,竟然偷袭一个武功平平的女娃,真是卑鄙无耻!若是换作以前,定杀了你。”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但是这次,人们听出声音方位了。 因为这次“叠尸人”故意让他们听出。 所有人立刻将目光投向桂花林, 很快,一位老者从桂花深处缓步而出。 老者看上去六十四五模样,削瘦挺拔,面容清矍,一双眉眼温润淡远,眼神中却隐约浮着一层薄雾般的迷茫。 他穿着一身青色布衣,干净得体,脚踏一双普通布鞋,鬓发微霜,神情淡然,整个人有一股万物不侵的沉定之气。 他不曾怒目,也未开口,更未释放一丝杀意。但随着他越走越近,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弥漫过来,如潮水般笼罩了众人。 众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有人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却连自己都没察觉。 老者走出桂花林,他驻足,负手而立,眼睛一扫众人,思绪却不知在想什么。 几片桂花落满肩头,此刻,老者整个人透出一种久历世事后的从容,那是一种被时间洗净铅华的沉静,仿佛这天地间,再无一事能令他动容。 他就这样静静站着,却仿佛给让万山皆低头,万物皆沉默。 这一刻,没有人再敢说话。 第160章 曾经的江湖第一人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那名青布老者身上。 却没有一个人出声—— 也许是被他身上那种沉静如山、却无可抗拒的气场所震慑; 也许,是方才那宛若神迹的叠尸手段,使人心生敬畏。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又陆续有两批天机神府的高手奔至,人数已增至二百余人。新来之人见到场中形势,再看连公孙清都呆立不动,皆是一脸茫然。 他们也识趣地止步四周,不敢轻举妄动,默然而立。 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者目光淡淡扫过这新增的人群,那双褐眉微蹙,神情似有几分思忖。他并未开口,却像是在衡量该如何处置眼前局面。 自他隐居桂花谷以来,从未有如此多的外人闯入此地。 这么多人,有些棘手。 片刻后,他缓缓抬手,在额头轻轻一拍,仿佛想驱散脑海里某段模糊的思绪。然后,他看向了欢喜。 欢喜如梦初醒,怔了一下,旋即笑了。 那一笑,如林间初绽的桂花,清甜、明亮,又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与活泼,让紧绷的空气中多了一丝温柔的暖意。 恐怕,任何人面对欢喜的笑,都会心生好感。 这一刻,老者的眼中忽然浮现出一种极柔和的神色。 他首先打破了场中静默。 他面露和蔼,目光温柔地看向欢喜,语气虽然轻缓,却又透着一丝藏不住的渴望与茫然: “你说……这里是你家?那……你是我的家人吗?” 老者这话一出,众人听出些不对劲儿来了。 若真是亲人重逢,那应是激动,而不是这种迟疑与不确定。 这句“你是我的家人吗?”并非责怪欢喜冒认身份,更像是在追问。也就是说,老者不确定欢喜是不是家人。 谁会不认得自己家人? 难不成,这老者脑子有问题? 欢喜心思灵动,自然也听出了他话中的异样,心中不禁一愣。 这情形她原本没料到,但转念一想,既然已经扯下\"家人\"这面大旗,不如将这出戏演到底,否则,他们难以和天机神府的人抗衡。 她眼圈一红,脸上瞬间浮起激动与委屈交织的神情,快步走上前两步,站在老者面前。 老者看上去六十四五岁,叫\"爹\"显然不合适,欢喜心念一动,干脆柔声唤道。 \"爷爷……我自小离家,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她语带哽咽,眼中泪光盈盈,仿佛真是一个游子归来,盼望被家人认出。 老者看着她,神情微动,心中泛起波澜。 他的眉头轻轻蹙起,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却又像在回忆中找不到落点。 这位老者,并非凡人。 他曾是江湖第一人,南境霸主,一代武侯! 曾经,他有着超凡记忆力。 从小到大的事情,事无巨细都斧刻般印在脑海中。他能记住对手每一次出招,他能记一株树落了几瓣花,他能记得书房外的鸟儿叫过几声…… 可也正因这超凡的记忆,他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后来,那场突如其来的大变,将他记忆中的山河搅碎。 他忘了身边的人,忘了自己是谁,甚至忘了为何而活。 昔日腥风血雨、恩怨情仇、争霸之路,都像一场随风远去的梦,化作碎影漂泊在他斑驳的脑海中。 此刻,面对欢喜这声\"爷爷\",武侯越发迷糊了。 他又轻轻拍了下头,心里自语。 \"我竟然有了孙女,望儿这混小子,居然不告诉我。对了,我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在海外,一个……一个像是丢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孙女,甚好,甚好……\" 武侯缓缓伸出一只手,他轻轻抚了一下欢喜的头发,目光中满是慈爱,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爷爷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欢喜使劲点头,眸光微颤。她知道骗一位老人家本不是君子所为,但眼下为了摆脱追杀,也别无选择,只能把戏继续演下去。 一旁的云小天眼珠滴溜溜直转。他当然知道欢喜在\"演\",不过看老头儿这反应……这时云小天猛然想起了什么。 脑海深处,一个名字轰然浮现——苏轻侯。 二十年前名动天下的一代武侯。 他的师父曾说过,二十年前那场江湖浩劫结束后,苏轻侯便彻底隐退从此销声匿迹。八成是隐居在某座大山中了。 一念至此,云小天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如果这老头真是苏轻侯,岂不是一座巨大宝藏! 他眼中光芒一闪,猛地深吸一口气,接着也一脸热泪盈眶,装出久别重逢的模样,缓缓走上前,身子甚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来到武侯面前,他语带哽咽,嘴唇翕动,像是用尽力气唤道: \"爷爷……你难道只认出喜儿,没认出我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把众人都看愣了。 欢喜一怔,武侯也怔了,脸上的慈爱变成了疑惑,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 此刻,双方所有人都感觉好笑——现在流行当孙子了吗?这种\"抢祖宗\"的场面,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不少天机神府的人还把目光投向公孙清,意思是:要不你也去认爷爷,咱们也好完成任务。 公孙清自然不会去认爷爷。 此刻他是既震惊,又满腹狐疑,这老者到底是何许人也。 喜儿则瞪了云小天一眼,嫌他多事,她手指天机神府的人,对武侯道:\"爷爷,他们是天机神府的人,都是坏人,一路像狗一样追着我不放!\" 武侯目光顿时一冷,不怒自威,他道:\"天机神府的人,把这里清理干净,然后都退走!\" 公孙清干咳两声,向前两步,朝武侯拱手道:\"前辈,不管你是谁,你一定隐居在此,也不想过问江湖中事,再惹是生非。而我们也无意冒犯,还请前辈恕罪……咳,这个喜儿,还有云小天,他们也是在骗你,他们根本不是你的孙子。所以还请前辈给个方便。事后,我们一定将这里清理干净。\" 武侯听了这话,目光在云小天和欢喜之间缓缓扫过,先看了云小天一眼,又看了看喜儿。 他抬手,指着云小天,语气淡淡地道:\"这个,不是我孙子,也不知是谁的孙子。\" 说罢,他又指向欢喜,语调轻了一些,却隐隐多了几分温和:\"这个,是我孙子。\" 原来武侯对欢喜有一种久违的、微妙的感觉,如亲人血脉间不需解释的牵引。 众人一听愣了,难道喜儿真是这老者的孙子! 喜儿见状更是欢喜,她甜甜地叫了一声。 \"爷爷……\" 爷爷自然不能容忍孙子被人欺负,武侯看着公孙清,目光突然变得犀利了。 这时候,公孙清耳中传入一个声音。 \"就算他是天王老子,难道还要退吗!我们这么多人,怕什么。动手!\" 第161章 诡异奇阵 天影子一直潜藏于暗处,悄然窥视着一切。 老者隔空叠尸、震退天鬼的手段,都透着登峰造极的境界。而老者本身,那从容、那压迫、那举重若轻的气场,也让天影子震动不已。 天机神府素来掌握江湖诸多秘闻,所以天影子也别常人知道的更多。 此刻,天影子心头隐隐浮现一个名字,虽还无法完全确认,但一种强烈的预感已令他心惊。 ——这位老人,很可能正是二十年前南境霸主! 但是,天机宫自踏入北境后,可谓损失惨重,连杨恢也死了。 现在许刺宁也跑了,现下好不容易追到李愚等人,若再束手退走,那更是颜面扫地了。这也是天机神府成立后从未有过的挫败,也会有损天机神府的威名。 现在,他们人数众多,只要硬起手段,定能将蒋冲他们一举歼灭,擒下李愚,挽回一局。 所以他才用传音功夫向公孙清下令。 此时,公孙清虽不知老者具体身份,却也已看出,这老者是一个隐世高人。 这种人物,曾经多半在江湖中是搅动风云,后来看淡世事归隐山林。而这种人物,虽然退隐,但是在江湖中威名和根基不容小觑。弄不好,会惹麻烦。 所以公孙清尽量避免和老者发生冲突。 公孙清本想据理力争,继续和武侯交涉讨价还价,可以不动欢喜,只动其他人。结果天影子用传音向他下达动手命令。 公孙清用最后协商的口吻对武侯道:“前辈,你孙女你带走,其余人留给我们可好。然后我们把这里给你清理干净。” 欢喜听了这话急了,忙对武侯道:“爷爷,他们是我朋友,若不是他们照顾我,我早就死了,绝对不行!” 此刻天影子又用传音催促公孙清,公孙清只能抬手,做了一个动手的手势。 既然下令,原本都默立的神府高手立刻而动。 蒋冲和手下也都提防着,见神府的人动了,他们也立刻挥起长刀死战。顷刻间,喊杀声又骤起。 有几名神府高手也朝欢喜和李愚掠来。 隐藏在暗处的天影子也骤然而出,在混乱中如一条魅影悄无声息,随在那几人身后而来。 武侯见状,有些生气。 他右手朝那几名掠来的高手隔空一挥,衣袖飘飞,呼啸之声乍起。看似随意而挥,几道罡气却无形而出,分别击在那几人身上。 那几人被击的身体飞出,跌在附近地上,个个疼的呲牙咧嘴。 这也是武侯曾经杀孽太重,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手上。现在武侯退隐在此,颐养天年不再杀人了,不然这几人命就没了。 现在情形,虽然有武侯在场,但是神府的人太多了,此地现在聚集三百多人,比东庭人数超出十倍。 悬殊实在太大了。 武侯脑子虽然混乱,但是曾经身经百战,什么样的战场,什么样的敌人未见过,他看出局面凶险,担心伤到“孙女”,就牵了欢喜一只手,朝林中而去。 武侯只认欢喜是“孙女”,其余人不管。 武侯看似走的不快,但是牵着欢喜,身形忽闪一下便入了桂花林中。 云小天见状,朝李愚喊了一声。 “愚叔,快跑啊!” 云小天喊罢,撒腿就朝桂花林跑。 李愚也猛省,也朝林中掠去。 公孙清哪能让他们跑了,带人就追来。 武侯牵着欢喜缓步走入桂花林,步伐不紧不慢,似在辨认什么,或许是在分辨大地的脉络。 忽地,他驻足不前,缓缓抬起右脚,朝地面重重一跺。 “咚——” 瞬间,地面仿佛被一股无形巨力震穿,桂花林传来低沉轰鸣,如狂潮涌动。那声音从脚下荡开,像涟漪一般扩散而去,撞在林木之间,又被四周山势回音反复放大。 紧接着,异象骤起—— 整座桂花林,动了。 那些原本静默伫立的桂树,如同被唤醒,有了生命一样。所有树木都开始扭动、腾挪,一株接一株开始移动,交错生变,位置瞬间紊乱又重组,如同无数棋子在一双看不见的手中翻飞落定。 而且,那变化越来越快! 林前,激战场地,也是异响连连。 周围石块突然滚动起来,大小不一的岩石如猛兽般咆哮冲出,呼啸着掠向激战双方;灌木丛则仿佛被赋予生命,有的疯长拔高,蔓藤纠缠,有的如毒蛇狂舞。 空中也有异弯,突起乌云,滚滚而来,原本透光的天幕瞬间黯淡无光,让人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更骇人的是,整片林中腾起缥缈烟雾,那雾竟是五彩斑斓,正是这五颜六色的桂花颜色化作雾气。有的雾气金黄似火、有的素白如霜、有的粉红若霞、有的橘红如血。色彩斑驳交织,如梦如魇,美得诡异,又诡得摄魂。 很快便笼罩了整片区域。 刀剑撞击声、惊叫声、奔逃声,都被这片迷雾吞噬得支离破碎,传来时忽远忽近,忽左忽右,令人辨不清方向,更辨不清人影。 神府众人和东庭的人,都惊骇之极,满目茫然。 “这是……什么妖术?!” “这老头到底是谁!” 惊叫声此起彼伏,混乱蔓延。有人拼命逃窜,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明明向东狂奔数十步,再一抬头却又站回了原地;有人撞上了一棵大树,回头看时,那树的模样竟已全然变形! 眼前尽是迷雾翻滚、树木迁移、巨石飞旋、灌木疯长……天地变色,四方皆困,仿佛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坠入了恐怖地狱。 此刻,就连天影子也被困入这恐怖景象中。 天影子自然不相信老者会法术,他知道,这是可怕的——阵法。 桂花林和前方的区域,早已被布了阵法。 而且是极其诡异、神奇的阵法,能让人产生幻觉。 天影子看不出这是什么阵法,只看到周围色彩斑斓的云雾缭绕。云雾中,影影绰绰,不知是人,是树、是石、是藤、不断朝他涌来。 天影子此刻心慌了,别说见,他听都没听说过这样的诡异阵法。 天影子催动内力,衣袍飘飞,让自己身形不断飞升,如同一个溺入深海的人不断向上游,想冲出去。 结果,就算天影子奋力想向飞升,几乎升到了他能升到极致,上方天空,仍是黑云密布,四周,仍是各种影影绰绰。 天影子顿时明白了,这阵法还融入了幻术。 不知是什么阵,就难破阵。 天影子只能身形朝下方坠去,希望能找到出路。 第162章 迷失阵中 天影子刚坠地,便看到有人影举刀朝他劈来,天影子躲开那一刀,一掌击在对方脑袋上。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也不知是哪一方的人。 而那个倒霉鬼则看到天影子张牙舞爪朝他扑来,所以举刀便砍。 天影子此刻是气恼之极,他只能如无头苍蝇在阵中乱窜,希望能找到出口。 此刻,双方的人,被这奇阵隔离在若干小区域,眼前尽是幻象丛生,所有人都陷入一片恐慌中。 武侯仍牵着欢喜的手,一老一少,伫立在这座变幻莫测、如梦似幻的阵法之中,仿佛立于惊涛骇浪之间,万物翻涌,而他们却宛若一舟孤影。 身边树移石走、雾起云腾,阵中异象纷呈,叫人心惊胆战。 欢喜眼见如此景象,已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更紧紧握住武侯的手。 武侯低头看她一眼,语气温和而安稳。 “别怕。这是一座阵法,布下也有些年头了。无论你看到什么可怕东西,都不是真的。这阵法里加了幻境之术。你若控制住自己,不理会这些,便无事。你越是想躲避挣扎,阵法就会伤到你。” 说到这里,他又轻叹一声,眼神微微恍惚。 “本来,我是不打算布这个阵的……是怜琴说,以防万一,说不定哪天真会用上。她说我是世间罕见才,天天变着法哄我研究一个阵,我就研究,并且布下这阵了。没想到,今日派上用场了……怜琴是真的聪明啊……” 听他这么一说,欢喜心里总算松了口气,长长呼出一口气,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努力稳住砰砰乱跳的心跳,不让自己被眼前这如鬼蜮般的阵法吓到。 她悄悄抬头看了老者一眼,忍不住问道:“怜琴是谁啊?” 武侯脸上的神情忽地变了,变得那般温暖,还带着几分骄傲。 “怜琴啊……是我最得意的女弟子。” 欢喜“哦”了一声,点点头:“原来是你的女徒弟呀。” “嗯。”武侯点头,话锋一转,又平静道:“也是小望的母亲。” 欢喜微微一愣:“小望是谁?” 武侯道:“我儿子。” 这一连串听得欢喜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她捋了捋思路,说:“等等,怜琴是你女弟子,又是你儿子的娘,那你……你娶了自己的女弟子?” 武侯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像个做错事的老顽童似的轻轻拍了拍自己脑袋,道:“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欢喜道:“那怜琴呢?” 武侯想了下,道:“今早她出山了,说要打听些事,还有,再买些东西。” 老者竟然娶了自己最钟爱的女弟子,欢喜心里暗道一声:“这可真是——一树梨花压海棠啊……” 不过这事她也就是在心里腹诽几句,眼下可不敢胡乱评论。 既然这座诡阵是老者亲手布下,那他自然知道如何离开。欢喜如今还得扮演“孙子”的角色,只能继续依附于他。 “爷爷,但是这阵法看着怪吓人的……你能不能先带我出去,再把我朋友也救出去啊?” 武侯仍挽着她的手,点了点头,便领着她朝阵中左侧走去。 雾气依旧翻滚,树影流转,灌木如蛇,石块翻飞,脚下仿佛踏着一片不断变幻的棋盘,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走到一处拐角,武侯忽然停住了脚步,抬头望了望前方,又低头沉思片刻,眉头微皱,声音似显得有些烦躁了。 “咦?好像……走错了?怎么个走法呢……阵眼在哪?生门在哪来着?” 欢喜闻言,脸色顿时一变,差点没当场跳起来。 什么?! 这是你亲手布的阵法啊!你自己都不记得怎么走了?! 她张着嘴巴,差点脱口骂人。 欢喜硬是把快崩的情绪生生按了下去。 这些年来,欢喜终日和李愚在一起,有时候李愚发起疯颠来,也是她耐心安抚。所以喜儿面对这类头脑异常的人,还是有些经验的。 欢喜声音温柔,语气里透着耐心与体贴:“无事无事,谁都有犯糊涂的时候。爷爷,你也别急,咱们慢慢来……你先静下心,想些美好的事儿,说不定就能想起来怎么出去了。” 她柔声安慰,像是拂过心头的一缕春风,原本有些烦躁的武侯又恢复原有平静。 就在这时,前方一株扭曲如鬼影的古树后,忽然猛地蹿出一个人影! “砰”地一下,那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披头散发,衣袍破碎,鼻青脸肿,狼狈不堪。身上多处伤口,有的像被树枝猛戳,有的则是被石头砸的青紫肿胀。 是天鬼! 天鬼被困在这奇阵中,也是如无头苍蝇乱窜。他不知此阵特性,看到有石头砸来,就用掌劈,看到有树撞来,就施展武功对抗,结果,被其反伤。 天鬼看到武侯,如同活见鬼。 他满脸惊惶,眼神发直,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紧接着便疯了一般扑向旁边一处幽暗的灌木丛中。 “啊——!!!” 尖叫声响起,灌木丛中竟布满细如钢针的利刺,天鬼的身子被扎得直翻滚,惨叫连连。 随即,另一边又有人影从一块不断旋转的岩石后跌跳出来,竟是公孙清! 此时的公孙清也狼狈不堪,衣衫破烂,脸上带着几道淤青,像是刚被人狠狠摁地上揍过。 不过公孙清毕竟是智囊人物,很聪明。在阵中多番“受教”之后,也终于看出些端倪,眼前种种幻象,都是阵法演化出来的虚实交错,不可强行应对。 但是如何出阵,任他再聪明也不知道了。 别说他了,现在布阵的人都迷路了。 公孙清看到武侯,如同看到救星。 公孙清知道,若是出不了此阵,他们最后都得发疯,死在阵中。连他都被迷惑,已经杀了两个自己人了。 他扑通跪在武侯面前,有三尺距离。公孙清声色恳切道:“前辈,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你老人家了,现在知错了,还请指条明路。” 欢喜赶紧道:“爷爷,不要被他骗了。这些人信不过的!” 武侯此刻一只手牵着欢喜,另一只手略抬,指向公孙清。 公孙清顿时觉得脑门上被什么东西顶着,随即,一柄真气凝结的剑浮现出来。剑尖抵着公孙清脑门。 武侯用不容置疑地口吻道:“我孙女说不能信你,我就不信你。现在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这老者竟然凝结真气为剑,也是让公孙清开了眼界了。 公孙清不敢再求武侯,起身投入身后移动的林中。 也就在这时候,欢喜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原来有人趁武侯分神之际,一把抓住了欢喜另一只胳膊。 这个人是天影子。 天影子刚才就在附近,听到天鬼发出的惨叫,他就根据声音位置潜了过来。 天影子也看出这阵端倪处,不可强行应对。 但是同样,他也出不去。 结果他看到了武侯和欢喜,天影子便骤然发难。 武侯也瞬间回首,此刻,他左手牵着欢喜,另一只手平平一掌,击向天影子。 看似平平无奇一掌,但是瞬间便至。 天影子则一手扣着欢喜一条手臂,另一只手一掌迎上。 他掌中的毒骨,也蠢蠢欲动了。 第163章 当下武学三境界 天影子陷入这座诡阵之中,亦难脱身。 他心知肚明,若无法破阵而出,或者武侯不主动收阵,他们这些人迟早会在这令人错乱的幻境中发疯而亡。 既然欢喜被武侯认作“孙女”,若能擒下此女,便可逼迫武侯就范! 于是,天影子趁这机会骤然突袭! 就在武侯手掌和天影子毒掌对在一起的瞬间,天影子掌中一根毒骨戳出皮肉而出,狠狠刺入武侯的掌心,毒骨顶端裂开,如毒蛇嘶咬,猛然灌入剧毒! 然而,武侯却仿若无事,面不改色。 下一刻,天影子惊愕不已,武侯那只手掌竟开始淡化,宛如虚影! 这不是实掌! 天影子心头骇然。 原来,就在双掌相碰那一瞬,武侯早已脱手如脱囊,将真掌瞬间抽离,仅以一记“幻掌”应敌。而他的实掌瞬间收回四指。 天影子一只手本来扣着欢喜胳膊,武侯那一指也如闪电破空,点在天影子这只手掌的虎口位置。 武侯使的是——断金指! 这一指贯力破气,瞬间震裂天影子的护掌真气。 天影子感觉手臂一麻,剧痛袭来,整条手臂几乎失去了知觉。 武侯将欢喜一拽,欢喜就脱离了天影子掌控,被拽到了武侯身后。 武侯却依旧神色淡然,仿佛方才不过轻拂尘埃。 武侯曾经不知掌握多少武学,凡是他见过的武学,还有对手用过的招式,都斧刻般印在脑海中。 后来虽然他都忘记了,但是所掌握的技艺早已烙入骨髓。 无需回忆,无需思索,只凭战意本能,便可在关键时候,看似随意使出,却是最恰当,也是最巧妙的一击。 将武道融入血肉,即使忘却一切也本能应敌,这也是武学中罕至境界——无念之境! 返璞归真,一切都是本能反应。 与百年前一代传奇人物薛苍澜的——九死之境;和二十年前奇侠林王的——山海之境,被当今点评天下武学的云七楼,并称为三大境。 其实,武侯救下欢喜之后,并未有意乘胜追击。 武侯现在是隐世高人,如陆地神仙,对胜负、对名利、已无任何兴趣。 然而,江湖对敌之道,往往一招得手便紧跟后招,趁势连击,这是常理。天影子也是因此误判,误以为武侯要趁势而击,所以便立刻展开反击。 天影子毕竟是顶尖高手,尽管左臂已麻木剧痛,但右臂骤然一震,腕如灵蛇扭转,五指张开,瞬间激出五道指气,宛如五条蛇影,上下翻飞,直扑武侯周身五大要害。 武侯微蹙双眉,旋即右臂一展,亦如蛇舞,五指曲张,竟也射出五条灵蛇般的真气,招式角度、气息运转、力道轨迹,竟与天影子一模一样,仿佛当场复刻。 唯一的不同是——武侯的更快,力道更强! 两人施出的“灵蛇指劲”于空中交锋,五蛇对五蛇,招招互撞。天影子的五道指气瞬间崩裂,而武侯的五道真气虽经震荡,也变得扭曲蜿蜒,却仍保其形态,余势不减,继续扑向天影子面门! 这一刻,天影子惊骇莫名。 他这门指劲虽非奇功,却极为少见,出招诡谲,鲜有人识。 天影子原本想奇招制胜,可眼前这老者,竟然也使得一模一样! 天影子心头震动,他身形如鬼魅连闪,避开飞向自己的五条“灵蛇”。 天机神府藏有一座武学宝库,百余年来秘而不宣,暗中搜罗江湖各派武学。作为宫中魁首之一,天影子掌握多种武功。 天影子虽惊,但未乱,又换了一种武功。 只见他双掌一展,掌风带起诡异墨光,如墨染山河,层层叠叠, 攻向武侯。 结果武侯抬手,一身布衣之下,掌影翻飞,竟也化出漫天墨影,竟与天影子招式一模一样! 掌风交缠,墨影交错。空气仿佛被层层折叠,掌气激荡如潮,周遭树影也随之剧烈晃动。 二人对掌之声也不绝于耳,而且出手都极快,片刻就过了十几招。 每对一掌,天影子都被武侯掌力震的气血翻滚,手臂发麻。 天影子瞳孔剧缩,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 他现在终于可以确定,眼前老者,就是二十年前南境霸主——苏轻侯。 据他们掌握资料,苏轻侯天生记忆超群,过目不忘,悟性通神。凡所见武学,无不即学即会,甚至以彼之招,逆敌之势。 此刻,就连旁边的欢喜都看的目瞪口呆。 她难以理解,“爷爷”怎么会完全复刻天影子的武功。 天影子现在骑虎难下,他想遁,但是武侯攻势凌厉,让他难以抽身。若是继续战,他不是武侯对手。 不过天影子也看出,武侯没有杀招,而且力道也有些保留。 这让他心里安稳了许多。 武侯虽然不杀人,但是天影子想抓他“孙女”,还连换武功攻击,也让武侯生气了。 武侯一边从容出招,一边慢声道:“看来,得给你些教训。” 说罢,武侯身影不断加快,越来越快,最后不见武侯真身,只见几条虚影轮番攻击天影子。 此刻别说欢喜,就连天影子这等修为,都难分辨那个影子是武侯真身了。 天影子此刻只能硬着头皮全力以赴应对,他身影也如鬼魅般闪动,手脚各种招式飞快而出,应付着武侯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不知又过了多少招, 蓦地,“砰”地一声。 随着声响,武侯几道虚影合为一处,变为真身。天影子则口吐鲜血,肋骨发出断裂声响,人也飞入变化转动的桂花林中,没了踪影。 武侯用平淡语气道:“不想看到他,就送他走。” 欢喜如梦方醒,她发出激动欢呼,上前挽住武侯一条胳膊,兴奋道:“爷爷,你可真厉害啊。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你能不能教教我?” 武侯慈爱地道:“你是我孙女,你想学什么,我就教你什么。不过,我们得想办法出去。我都有些饿了。” 就在此时,又有一个人从那诡异变幻的景象中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这次不是敌人,是李愚。 他浑身血污,鼻青脸肿,衣衫破烂得像风中飘絮,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他在这奇阵中如无头苍蝇般乱窜,早已分不清方向,神魂俱乱;被阵法折腾得惨了。 而整个阵中杀声,惨叫声、哀嚎声、发疯似的声音、从未停止过,不绝于耳。 有人正与幻象恶斗,有人迷失于幻境深处,有人被突如其来的石块、树枝击倒,还有人自相残杀而不自知…… 所有被困其中的人,都濒临崩溃边缘,仿佛下一刻就要疯魔。 李愚一眼看到欢喜,如同落水之人看到浮木,嘶哑地喊道: “喜儿……救我——” 欢喜忙迎上前,将他搀住。 李愚此刻精神恍惚,眼神涣散,仿若受惊的孩子一般,他将脸埋在欢喜身上,不敢再看周围那些撕裂神经的景象。 “喜儿……快,快带我离开这鬼地方……” 欢喜一手拍着李愚背脊安抚,一边急切对武侯道:“爷爷,求你了,快带我们出去!再不走,我愚叔真的要疯了!” 武侯却一脸迷惘,目光在林中四下扫望,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却想不起出阵的路。 欢喜又道:“爷爷,你既然不记得出口在哪,那你能不能让阵法停下来?” 武侯一怔,随即笑道:“对啊!还是我孙女聪明。” 说罢,他抬起右脚,朝地面用力一跺! “轰——” 地面微颤,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倏然扩散开去! 刹那间,原本疯狂旋转的桂树骤然停驻,纷飞的石块定在半空中,随后坠落,怒吼翻腾的灌木也迅速枯萎、静止,仿佛一场疯魔的梦境,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雾气渐散,光影回归,整个桂花林再度归于平和。 第164章 太苑仙殿黄灵仙 阵法一停,如同潮水退去。 谁在裸泳,谁在海里撒尿拉屎,顷刻间,全都暴露无遗。 此刻,桂花林中百态尽现,真可谓一场“百态展览”。 有人仍高举兵器,满脸狰狞地对着自己人狂砍,仿佛尚未从幻象中挣脱;有人跌跌撞撞东躲西闪,像是在逃避阵中的妖魔鬼怪;有人在地上鬼鬼祟祟地爬行,不知是不是想找个洞;更有人遍体血污、仰躺在地,抱头哀叫…… 连天影子也好不到哪去。 他虽被武侯打断两根肋骨,但因修炼的是诡异阴毒的“太阴毒骨经”,筋骨早已异于常人,竟靠着这奇异功夫,将那两根断骨“生拉硬拽”地自我“焊接”上了。 此刻,天影子如猴儿一般蹲在一棵老桂树的树杈上,身形蜷缩。 虽看不清面具下的表情,但那一双眼睛,却满是复杂情绪——恼怒、委屈,甚至还有一丝迷茫的哀伤。 或许有句话能描述影子现在心境: ——哥人虽然人狠话不多,但是哥的对手都不是人。 阵法一停,天影子最先反应过来,或许他觉得被人看到了自己脆弱一面,有些懊恼,身形一闪,便消失在老树上,又隐藏暗处了。 全场最让人“热血沸腾”、最“吸睛”、也最让人拍案惊奇的——却是云小天和“笑面罗刹”妹妹所制造出的画面。 阵法发动前,云小天就一直将罗刹妹挟为护身符。 阵法启动之后,二人一同陷入幻象,逃无可逃,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曾一同滚下斜坡,被树缠、被石砸、被幻象惊吓,跌跌撞撞,狼狈不堪。 最后两人精神濒临崩溃——死,似乎已成定局。 而在临死之际,精神已经有些混乱的两人居然得出了一个“伟大”的结论。 “既然要死,不如在快活中死去。” 于是,两人如饥似渴,脱衣解带,就地放飞了自我。 在幻象缥缈、天地昏沉之中,魑魅魍魉频现中,他们尽情翻云覆雨,忘我交缠,一个是妹妹喊不停,一个是哥哥叫唤的欢,一副若欲仙欲死。 直到——阵法嘎然停下。 天地清明,众人回神。 此刻,众目睽睽之下,这两位“快乐鬼”却赤条条地翻在林中,还是极其投入的姿势。 罗刹妹妹还闭着眼亢奋喊叫着。 随即,云小天先反应过来,惊得整个人从罗刹妹妹身上弹起,手忙脚乱抓起一件衣裳,一开始用衣裳捂脸,又觉捂脸没用了,又改捂关键部位。 笑面罗刹猛然一声惊呼,双手死死捂住脸颊,羞愤交加,恨不能立刻原地升天、遁入虚无。 云小天反应也快,手忙脚乱地抓起一件衣裳,一边往她身上苫,一边自己遮遮掩掩,场面滑稽至极。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齐齐望向这对“春光乍泄”的活宝,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蓦地,所有人都回过神来,有的还猛掐自己。最后都确定,这恐怖阵法的确是停了。他们现在看到的可不是幻象了。 而那场“欢爱交战”的荒唐场景,更是真得不能再真。 忽然间,笑面罗刹放声大哭,哭声凄厉,仿佛一名清白被辱的闺阁女子。她一边哭一边怒指云小天,泪流满面控诉。 “禽兽不如!你趁我昏乱……毁我清白,呜呜呜……” 显然,她是打算“倒打一耙”,借哭状博同情、挽颜面。 但不管真相如何,她毕竟是天机神府的人,如今被云小天压在身下“摩擦”,简直就是把天机神府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神府众人顿觉脸皮疼,个个怒不可遏。虽然他们此刻也狼狈不堪,但是不少人提起兵刃,朝云小天逼了过来。 连公孙清的脸都沉得能滴出墨来。 他本来对笑面罗刹存几分爱慕,现在——全毁了! 云小天一边遮掩自己,一边瑟瑟发抖,哆哆嗦嗦地扯着嗓子喊:“喜儿!救我!救命……” 欢喜和武侯在另一边,听见云小天呼救,欢喜赶紧跑过来。 众人虽怒,却也不敢阻拦她。谁敢动这个“孙女”,万一又把那老怪物惹毛,阵法再开一次,他们彻底没活头了。 欢喜过来,“春宫画”般的景象便扑面而来。 欢喜立刻连耳根都唰地红了,心跳如擂鼓,小鹿乱撞,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陷入短暂空白,一时不知怎么办了。 这时候,武侯说话了,他道:“无论是谁,再不准在此动刀兵。今日我放过你们。谁是领头的,给我过来!” 武侯声音在场中每个人耳畔响起。 天机神府的人本想把云小天乱刃分尸,现在武侯发话,就都不敢妄动了。 公孙清如梦方醒,赶紧过来,走到武侯面前,先抹了一把脸上血污,然后恭敬道:“谢前辈高抬贵手。敢问前辈有何吩咐?” 武侯点了下头,似对公孙清表现满意,他道:“把这里都给我清理干净,然后退出此谷,我不为难你们。你们要打要杀,去别处。” 现在武侯提什么条件,公孙清也得照做,他道:“前辈放心,我一定把这里清理干净。” 于是公孙清下令,所有人收起兵器,暂息怒火,清理现场。 这次陷入众人陷入这奇阵,也是死伤惨重。天机神府死了六十多人。东庭连蒋冲在内,现在也只剩下了六个人。 所有人,也基本都带着伤。 众人都开始按照武侯要求清理现场,双方再无一个人有异议了。 云小天和笑面罗刹也趁着机会赶紧穿上衣裳。 就在这时候,一个清远淡然的声音飘然而至,仿佛春风拂面,又似秋雨入骨。 “呵呵……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也敢来这桂花谷生事?若非前辈心怀慈念,你们今日就得烂死在阵中。” 声音不大,却回响在每一个人耳畔,仿佛贴着骨膜低语,说不出是轻蔑,还是讽刺。 众人齐齐循声望去,只见南方空中,云光涌动,一行人凌空而来,身形飘逸。 为首之人身着青色道袍,鹤发不白,须眉如墨,看模样四十来岁。 此人气质清雅,有几分仙风道骨,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凌厉。 他一手负后,一手执尘拂,脚下青光流转,如同驾驭虚空。 他身后八名弟子紧随左右,六男两女,皆穿月白道衣,都腰畔佩着长剑。 这八名弟子,虽神情肃穆,却隐有一丝傲然,因为他们师傅的身份,在这江湖中举足轻重。所以他们也感觉高人一等。 众人也都看出此人身份,有人不由叫了出来。 “黄灵仙!” “他怎么来了?!” 此人正是六境之中排名第三、太苑仙殿的首座——黄灵仙! 第165章 黄灵仙自便 众人仰头望着空中而来的黄灵仙,皆是惊疑不定。 唯独武侯,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扫了一眼,便又垂下目光,显然对这群忽然现身的“高人”毫无兴趣。 很快,黄灵仙率弟子们落至地面。 他身姿轻盈,脚尖似未着地,地面却泛起一圈微光涟漪,如水波荡漾。不知这是故弄玄虚,还是他真修得仙道,自带法力异象,总之让众人暗暗称奇。 黄灵仙扫视四周,目光在一张张狼狈、血污、惊魂未定的脸上掠过,他似笑非笑道:“一群凡夫俗子,争名逐利,刀兵不止,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真是可悲。” 说罢,他迈步走向武侯,原本那副仙风道骨、不染俗尘的模样,到了武侯面前,却收敛锋芒,变得恭敬了。 此刻,几名神府高手在周围清理,他们都竖起耳朵,想听黄灵和武侯说什么,回去也可以邀功。 结果黄灵仙甩了甩手中的拂尘,像是无意。 拂尘丝缕舞动间,几道无形罡气激射而出,悄无声息地掀翻了那几个家伙。众人只听几声闷哼,那几人便翻倒在地,当场昏厥。 黄灵仙随即转回身,目光落在武侯脸上,神色温和,眼中却涌出一股近乎炽热的敬意:“侯爷,您……可还记得我?” 武侯闻言,再度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蹙,神色间露出几分疑惑,似乎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黄灵仙微微一笑,温声道:“晚辈太苑仙殿黄灵仙。侯爷昔年纵横江湖,风采冠绝天下,晚辈那时候就仰慕侯爷。可惜那时我闭关修炼,未能追随侯爷,鞍前马后,实乃此生憾事。四年前,晚辈还到此拜访过侯爷。那次尊夫人和令郎都在场。令郎虽然年少,但一看就是人中龙凤,我还送了他件礼物,不知侯爷……是否还有印象?” 武侯听罢,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也不知是真的记起了,还是不想让对方难堪。 黄灵仙摆了一下,两名女弟子恭敬走上前来。 这两名女弟子,都青春美丽,身段窈窕。 个高些的叫清霜,丰润些的叫晚露。 清霜手中抱着一坛封得严实的酒,晚露则捧着几副古怪却精致的猪八戒面具。 黄灵仙向武侯微笑道:“侯爷,这坛酒,是八十年陈的桂花酿,我花了不少心思才寻到的。这几副猪八戒面具,也皆由上好材料精制而成,每一副神情皆不相同,各有妙趣。” 这两件礼物,黄灵仙也是用心了。 四年前,黄灵仙从武侯之子口中得知,武侯年喜欢起了桂花酒,而且对猪八戒面具格外偏爱。 武侯之所以喜欢猪八戒面具,是因为他昔年有一位挚友,名唤望归来,平日喜欢戴猪八戒面具。所以武侯对猪八戒面具有情结。 猪八戒之像,也成了武侯心中一份难得的慰藉。 武侯接过面具,果然神情微动。他细细打量这些面具:有的咧嘴傻笑,有的怒目圆睁,有的翻眼吐舌,全是憨态可掬,神形兼备。 他唇角不由扬起一丝笑意。 随后,他又将鼻子凑近那坛封泥未启的酒坛,轻轻一嗅。尽管封口尚在,武侯以其修为,已能分辨出那股幽然馥郁的桂花香。 这一下,他眼中终于露出几分欣喜,显然对两分礼物颇为满意。 他接过酒坛,道:“你倒是有心了。只是我夫人和儿子此刻不在,不然还能留你吃顿便饭。他们不在,我也就不留你了,你自便吧。” 武侯意思——礼物我收了,你可以走了。 黄灵仙听到“自便”二字,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他含笑拱手:“晚辈此番特意前来望人山,便是为了拜见侯爷一面。如今得见,已是心愿已偿。此地山川灵秀、气象万千,那我就‘自便’好好欣赏一番。” 武侯道:“去好好欣赏吧。” 得到武侯允许,黄灵仙很高兴,便向武侯告辞。 随即,他脚下青光流转,整个人便升了起来,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他的八名弟子,也都身形飞掠而起,跟随在他身后。 黄灵仙临走之前,声音自空中悠然传来,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你们这群凡夫俗子,清理完现场,立刻滚出望人山。若再敢打扰前辈清净,我黄灵仙绝不答应。” 这句话字字清晰,仿佛直落入每个人心底,无人敢轻视黄灵仙所言。 黄灵仙的声音,也把陷入尴尬与茫然中的欢喜惊醒了过来。 她脸颊通红,耳根发烫,一指云小天,羞恼地“呸”了一声,气鼓鼓道:“云哥,你太不要脸了!等见了猫哥,我一定告诉他去!” 此时,云小天和笑面罗刹早已手忙脚乱地把衣裳穿好。衣着在身,云小天恢复了几分镇定,脸皮也迅速恢复成厚若城墙。 他立刻反手一指笑面罗刹,振振有词道:“是她!是这个淫妇趁我神志混乱,强行与我……唉,我是被她害苦了啊!我这一世英名,可就这么毁了!” 此言一出,四周天机神府的人更是气得眼冒金星,恨不得当场把他抽筋扒皮。 可碍于武侯仍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咬牙切齿。 欢喜则转身就朝武侯奔去。 云小天一见,忙不迭地跟了上去,紧紧贴着她不敢走远,生怕下一刻神府众人便群起而攻,将他剁成肉酱。 毕竟,他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干”了笑面罗刹,这等于“干”了天机神府的脸。 笑面罗刹也趁机到了自己阵营。 欢喜走到武侯身边,轻声道:“爷爷,你不是饿了吗?我们回家吧,孙女给你做好吃的。我做的饭可好吃了呢。把我朋友们也带着,让他们烧火劈柴。” 旁边的云小天赶紧道:“我劈的一手好柴,李愚挑的好水,蒋冲烧的好火。” 欢喜实则是想借机脱身,只要能跟着武侯回家,那便如同躲进了“保险箱”,再不惧天机神府的人了。 可武侯这次却没有露出先前那般温和的神情,眼神竟多了几分疏离与冷淡。 他缓缓望向欢喜,眉头微蹙。 原来,武侯的儿子不过二十出头,怎么也不可能有一个像欢喜这样的大女儿。 他记忆混乱、时而清醒,先前误信欢喜是“孙女”,实是受她言语引导,所以受骗。 先前黄灵仙夸武侯儿子“年少有为”,点醒了他,让记起了儿子的年纪,也就识破了欢喜的谎言。 武侯没有当众发作,旋即传音入密,对她道:“我儿子比你大不了几岁,怎会有你这般大的女儿?你骗我,按理该罚。但你也是形势所迫,我便不与你计较。以后,不许再叫我爷爷。” 欢喜脸色微变,却没有开口,只是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武侯终究没有怪罪她,除了体谅她的无奈,还有他心中对欢喜竟莫名生出几分怜爱之意。 那份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在武侯监督下,众人把现场都清理干净。 就连地上血迹也铲去,所有尸体也都移到一边,准备带走。 武侯满意点点头,再不说话,一手抱着酒坛,一手拿着那几副猪八戒面具,朝森深处走去。 这时候,一个声音传入武侯耳朵。 第166章 李愚爆猛料 向武侯传音之人,正是先前被他打断肋骨的天影子。 当年,武侯名动华夏,一身修为冠绝当世,令无数后辈仰望。 彼时天影子虽然还是孩子,但也对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心生无限敬慕,甚至暗自立誓,日后也要如武侯一般,名震江湖,登临武道巅峰,受万人敬仰。 如今,他终于亲眼确认,这位隐居于深山桂花谷中的老者,正是那位昔日威震武林的苏武侯,心中百感交集。 即便被武侯教训了一顿,天影子心中却没有怨恨,反倒满是感慨。他以传音之术,真诚地道:“没想到侯爷隐居于此,真是宝刀未老,实在令人敬佩。方才冒犯之处,还望侯爷大人大量。” 武侯听后,神色淡然,略一沉吟,以同样的传音回应:“你修炼的是《太阴毒骨经》。此功大成,虽然恐怖之极,但是骨毒入心入脑,后果极为严重。你好自为之吧。” 这番话让天影子心中一震,武侯果然一眼便识破了他的功法,甚至一语道破他最隐秘的忧虑。 那份每日侵蚀骨髓的钝痛,那些深夜难眠的煎熬,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武侯的身影很快隐没在桂林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小天看着欢喜,如同一个被遗弃的弃儿,他满脸抓狂,低声道:“喜儿,‘爷爷’就这么把咱们扔下不管了?” 欢喜幽幽叹气,苦笑道:“被老人家识破了,原来他儿子比我也大不了几岁。怎么会有我这么大‘孙女’,早知道,就说是他女儿了。” 云小天闻言,再看看四周那些如狼似虎的天机神府高手,顿觉浑身发冷。 对面尚有二百余人,己方不过十来个,天差地别,只有死路一条。 原想抱住武侯这棵大树乘凉,岂料大树飘然离去,留下他们直面狼群。 云小天顿时面如死灰,两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更糟的是,李愚神情恍惚了,开始絮絮叨叨。 李愚为情所困,精神本来就有些不正常。这段时间保持的还好,没有犯病。先前在阵中受了刺激,此刻精神再度失常。 他随手摘下一朵桂花,仿佛置身无人之境,低低呢喃。 “茹云……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在天机神府。那时与你一同赏花,你说喜欢桂花香,我便亲酿桂花露……你还最喜欢靠在我怀里,让我轻抚你的……” 此言无异于在神府高手们当中投下一颗炸雷! 茹云,正是天机神府宫主宫柳行的夫人。 李愚当众回忆与她缠绵偷情的往事,神府众人闻之齐变色,震怒、骇然、难以置信之色交织。 连蒋冲等东庭勇士也听得头皮发麻,原来当年神府举旗追杀李愚,借口不过是“酒后失德、辱杀女仆”,真正的隐情竟是他染指宫主夫人?! 所有人都震惊万分! 顷刻间,所有目光也都聚集到李愚身上。 欢喜更是听得心颤,心里暗暗叫苦。 先前云小天当众“干了”笑面罗刹,已让天机神府颜面扫地,如今李愚更狠,竟直接当众爆料,当年他干过宫柳行老婆。 这简直是当众在神府众人的心头,浇下滚油,又点了一把火! 云小天震惊得目瞪口呆,随即惊慌失措地扑向李愚,想要捂住他的嘴,用哭音低声道:“愚祖宗!求你别说了……这下我们是真的完了……” 李愚却像中了邪一般,一把甩开云小天,继续喃喃自语,仿佛沉浸在某段旧梦中,失去了对现实的感知。 天机神府的众高手,此刻一个个怒目圆睁,杀气沸腾。若不是忌惮武侯,再不轻易在谷中生事,早已如群狼扑杀上来,将李愚碎尸万段,血祭宫主尊严。 此刻,他们只能死死压抑怒火,但那杀机,几乎要将空气都撕裂。 现在,只等李愚几人离谷,开杀。 隐藏暗处的天影子听到这番言语,也是一阵愕然。 回想这些年宫柳行为何对李愚穷追不舍,甚至不顾几位江湖前辈的劝说执意无休止追杀,此刻恍然大悟,心中笑一声。 “原来如此……呵呵。” 而此时,公孙清更是气得面色铁青、双目喷火。 不论李愚所言是真是假,一旦流传出去,“宫主被戴绿帽”的风声将引发整个神府的耻辱,在江湖中要成大笑话了。 公孙清厉喝道:“你这个疯子!休得胡言乱语,给我闭嘴!” 欢喜也赶紧道:“我愚叔有疯症,他现在疯了,都说胡说八道。各位不必当真。现在这里清理干净了,再不能动干戈了,不然会惹怒我‘爷爷’……” 机灵的喜儿把武侯搬出来,暂时压制众人。 公孙清的一声厉吼,也打断了李愚美好回忆。他神情恍惚,似担心眼前桂花林突然再变成恐怖阵法,遂拽住欢喜一条胳膊,道:“喜儿,快带我离开这里。我再不想呆在此处。” 神府的人,都怒视几人,现在就等着他们离开。 云小天突然狂乱叫道:“我不走,我死也要死在这里!我和这里有缘啊。” 说罢,便直挺挺躺在地上,如同挺尸。 这时,武侯的声音响起,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难辨方位:“都退走,我现在准备发动阵法。我数到十……一,二,三……” 话音未落,场中众人皆变色。 谁还敢迟疑? 这阵法的恐怖,他们早已领教,一想到那令人发狂的幻象与诡异变化,再来一次简直要命,众人几乎是拔腿就逃! 天机神府的人也明白了,武侯已经抛了“孙女”。 既然欢喜失去靠山,他们也再无顾忌。 更有几人脸上露出淫邪笑意,眼神肮脏狠辣。 云小天当众干了笑面罗刹,那他们,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报复。 就在武侯数到“三”的时候,神府众人已带着死去同伴的尸体仓皇后撤。 东庭一方损伤惨重,加上蒋冲在内只剩七人。所以也没法带走死去兄弟们的尸体了,此刻也顾不得了,逃命要紧。 武侯的声音继续倒数: “四……五……六……” 云小天听到“六”,顿时从地上一个激灵蹦起,赶往林外狂奔。 欢喜也不敢怠慢,一把拉起李愚,转身就跑,蒋冲与仅存几名东庭勇士紧随其后。 欢喜一边奔跑,一边伸手指向一个方向,急声喊道:“往那边走……” 她所指的方向,正是黄灵仙与弟子们离去的方向。 此刻武侯已不再庇护,他们如陷绝地。 欢喜选择追向黄灵仙离开的方向,是希望天机神府与太苑仙殿之间发生冲突,为他们争取一线转机。 第167章 赵员外招了 公孙清见欢喜他们朝那个方向遁走,他留下近一半人马,命令他们找一处适合地方掩埋同伴尸体,要离这桂花谷远些,免得再惹了武侯节外生枝。 他亲率余下百余神府高手,如饿狼扑羊般,朝欢喜等人追去。 神府众人早已怒火攻心,恨不得将李愚、云小天碎尸万段,以雪颜面之耻。此刻个个杀机腾腾。 一时间,林间杀意翻滚,枝叶震荡,衣袂猎猎。 欢喜几人身后,影影绰绰,有人踏枝飞掠,有人飞快奔跑,紧追不舍。 欢喜几人只能咬牙拼命逃命,像是被群狼围猎的几只兔子。她一边狂奔,一边朝前方高声呼喊:“黄大仙——救命啊!南境的人都杀到咱北境来了!无法无天,你不能不管啊……” 他们仓皇奔逃,顾不得回头,唯恐慢一步就被神府的人追上。 李愚神志未清,被欢喜紧紧拽着跑。 云小天则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脸色煞白,嘴里直念叨。 “这次真完了,他们是真要杀人灭口了……” 蒋冲几人虽然伤痕累累,但是仍在左右护卫。若不是许刺宁命令,不惜代价保护三人,蒋冲真想把他们丢人不管。 云小天和李愚,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事。一个是当众干笑面罗刹,一个是当众抖落和宫柳行老婆偷情,激起神府一片众怒,这架式,就是追到天边也不会放过他们。 也只有欢喜善良可人。 蒋冲真想带着喜儿走,让李愚和云小天被剁碎算了。 …… 此刻,距欢喜他们三里之外,黄灵仙正坐于一处山洞内。 这山洞位于一座山腰,幽静深邃。 洞中石壁泛着淡淡青光,正中一块天然石墩,黄灵仙盘腿而坐,目光微阖,似在静修。 他两侧,是两位美貌女弟子,随时伺候,也随时听候吩咐。 其余弟子则在洞外守着。 忽然,洞外传来脚步声,黄灵仙的二弟子白飘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人。 来到近前,白飘将那人掼在黄灵仙脚下。 那人跌在地上,脸色灰败,浑身是伤,气息虚弱——赫然是赵员外。 原来,湖畔之战中,杀狱玩偶狱主释放浓烟,局势混乱,银夜仙娘趁乱提着赵员外逃遁。 赵员外身怀《九死神功》线索,乃是各方势力梦寐以求之人,天机神府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所以二人也遭到一批神府高手穷追。 银夜仙娘武功不弱,但带着赵员外这个累赘,终究难以脱身。 在一次激战中,面对人多势众的神府高手,她寡不敌众,又受了伤。无奈之下,只能将赵员外弃下,自行突围而去。 赵员外就此落入神府之手。 他原以为自己会被严刑拷打,逼问宝贝去哪儿,哪知神府并未动他一根毫毛,反而悄悄将他送往太苑仙殿,交给了黄灵仙。 原来,黄灵仙与宫柳行早已暗中达成秘密协议。 当初天机神府千人入北境,为防黄灵仙从中干预,宫柳行早一步亲自登门拜访,并开出丰厚条件。 最诱人的一项,便是将赵员外当作“厚礼”献给黄灵仙。 黄灵仙虽一贯表现得淡泊名利、与世无争,但与天下武林中人一样,也对传说中的《九死神功》垂涎不已。 黄大仙是外表清雅如仙,内里却藏着无尽欲念。 如此天降好事,他岂会拒绝? 自那以后,黄灵仙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神府的人在北境为所欲为。哪怕是他亲舅舅贾大通求援,他也置若罔闻。 赵员外落入黄灵仙之手,可就不是“没动一根毫毛”那般幸运了。 黄灵仙的折磨手段多如牛毛,每一种都阴狠毒辣,足以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今赵员外遍体鳞伤,全身浮肿,哪还有昔日模样。活生生被折腾成了人不人、鬼不鬼。 最终,赵员在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严刑拷问中,精神崩溃,吐出了秘密——宝贝藏在望人山中。 黄灵仙就带着赵员外来到望人山。 他早知一代武侯隐居在此山中,所以,望人山也算是武侯的地盘。 这么多年来,不少江湖人物为了寻找《九死神功》线索,进入此山,结果都被武侯震慑而退。有的人还从此神秘失踪,生死不明。 随着传闻愈传愈邪,众人添油加醋,望人山也渐渐染上了“邪门”的名声。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也能如愿找到“宝贝”,黄灵仙就带着礼物先去桂花谷拜访武侯。得到武侯允许,让他在山里“随便”逛,黄灵仙目的达到。 黄灵仙做事,深谋远虑,滴水不漏,方方面面都会想到。 此刻,赵员外软瘫伏在石下,如同一只奄奄一息的蝼蚁,而黄灵仙则坐在石上,俯瞰着他,宛如高高在上的仙神。 “你说‘宝贝’藏在望人山,我便把你带来了。可也有种可能,你是在耍我!” 黄灵仙顿了顿,声音转冷。 “你知道望人山中隐藏着一个高人,所以说宝贝在望人山,到时候高人出手干预,就会有变故,你就能寻找转机。呵呵,如果你真这样想,就太天真了。我黄某何许人也,就是那个高人,也得给我几分面子。我可以望人山中随便逛,随便找。你说宝贝藏在哪儿,我就去哪里找。若是找不到,你也不会死,但是你每天都会生不如死……” 赵员外也是一条老狐狸,他招供出宝贝在望人山,并没有骗黄灵仙,他知道黄灵仙没那么好骗。 但是赵员外也有自己的算盘,他的确知道这望人山中隐藏着曾经的一代武侯。他供出宝贝藏在望人山,黄灵仙必然会带他到望人山取宝,到时定会惊动武侯,武侯出手干预,事情便有了转机。 若是武侯不干预,他也无奈,只能献出宝贝。 所以赵员外也是两手准备。 现在黄灵仙这样说,赵员外倍感绝望。他浑身战栗,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地喃喃道:“我……我不敢……真的不敢……” 黄灵仙微微一笑,似乎颇为满意,温声道:“很好,那你现在可以说说,那宝贝究竟藏在山中什么地方?” 赵员外喘着气,声音虚弱却不敢有丝毫隐瞒:“望人山中,有一座最高峰。高峰附近有个水潭,水潭东边有个隐蔽山洞,宝贝……就藏在那山洞里……” “好极了,那我便带你去找。” 黄灵仙起身,他负手而立,面带淡然之色。 “说实话,我本是修仙得道之人,早已将凡尘名利视作粪土。金银珠宝、武学秘籍,对我而言,不过过眼云烟,不值一提。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却为这‘宝贝’争得头破血流,枉送性命者无数。所以,我黄某岂能坐视不管。我会将此物封存,以止杀劫,拯救那些迷失凡夫俗子。” 此言一出,旁边两名美女弟子立刻捧场似的齐声道:“师父悲天悯人,济世为怀,真乃苍生之幸。” 黄灵仙点了下头,似认可女弟子赞美。 这一刻,黄大仙一副心无所求,气度悠然,仙风道骨模样。 赵员外听在耳里,气在心头。 他当年混迹官场多年,这种冠冕堂皇的虚伪之词,自己不知道听了多少、说了多少。 此刻他嘴角微抽,唇齿翕动,差点没忍住骂出一句粗口。 黄灵仙带人出了山洞,便听到有一个清脆女声呼喊。 “黄大仙……救命……” 第168章 讥讽黄大仙 (感谢胡铮8818打赏,礼物值一千。特加更感谢。详情见作者说。) -------------------- 欢喜几人正朝这边奔逃而来,身后是一大片如狼似虎的神府高手紧追不舍。 已有两名东庭勇士被追赶者用暗器射中倒地,生死未卜。 欢喜一边拼命奔跑,一边嘶声喊救命。她也不确定黄灵仙是否会出手,只是寄托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赵员外听出是欢喜的声音,心中猛然一震。难道许刺宁他们也来了望人山?他眼中顿时泛起光亮,一丝希望悄然浮现。 灵仙则神色微动,朝二弟子白飘使了个眼色。 白飘立即会意,毫不迟疑地提着赵员外闪身躲入山洞,将其藏匿起来。 显然,黄灵仙不打算让人知道赵员外已落入自己之手。 随着距离拉近,欢喜他们看到了黄灵仙,黄灵仙也看到了狼狈奔逃的几人。 欢喜冲在最前,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满脸汗水,发丝凌乱,额角沁着晶亮的水珠。 她死死拽着精神恍惚的李愚,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奔跑。 黄灵仙望着她那张清纯无瑕、泛着水光的面孔,心里怦然一动。 但是黄灵仙也担心这些人坏了自己大事,别跑到这里,钻进山洞躲藏。 他身形一展,升空而起。几名弟子也飞掠起来。 黄灵仙和几名弟子飘然落地,正好挡在欢喜几人前方。几人急停脚步,皆是气喘吁吁,满脸焦急。 黄灵仙负手而立,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然后对欢喜道:“你这丫头,大呼小叫?” 欢喜喘着气,脸颊潮红,连忙说道:“黄大仙,我们被天机神府追杀!他们闯入北境,横行无忌,滥杀无辜!你是北境武林之首,求你为我们做主啊!” 云小天也赶紧道:“谁不知黄大仙正义凛然,义薄云天,一直守护北境安宁,仙人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他话里话外,都是给黄灵仙戴高帽子,只希望黄灵仙能出手相助。 黄灵仙看了蒋冲一眼,淡声道:“有东庭的人护着你们,竟还不够么?” 这时,公孙清和大批神府高手也追至。 黄灵仙可不是普通人物,六境排名第三,北境武林的灵魂人物,所以公孙清也不敢造次,他抬手,示意手下停步。 于是神府众人也都收了脚步。 公孙清上前,朝黄灵仙拱手道:“黄仙人,我是天机神府的公孙清。这次我奉宫主之命,入北境抓捕重犯,如有不周之处,还望黄仙人海涵。” 公孙清抬出宫柳行,是希望黄灵仙能给宫柳行几分面子。 其实,黄灵仙与宫柳行早在私下暗通曲款。但眼下情况复杂,东庭人也已牵涉其中,情势就微妙了起来。 黄灵仙心知东帅许刺宁,有仇必报,有耻必雪,弄不好会惹麻烦。 还有,他在北境武林名望极高,理应守护护着北境的人。但是若帮助欢喜,就得罪了宫柳行。 黄灵仙想了一下,决定两边都不帮,他佯装生气,道:“现在这望人山,是那位前辈的地界儿。别说你们,就是我也不能造次。前辈对你们网开一面,你们竟然还在这里打打杀杀,成何体统!你们赶紧离开此地。” 黄灵仙两边谁也不帮,还能借机将他们赶走,免得坏了自己好事,可谓周全。 黄灵仙此言一出,欢喜几人心头一沉,几乎彻底绝望。 公孙清则暗松一口气,只要黄灵仙不插手,那换个地方,他们神府依旧能将欢喜几人拿下。 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带着几分嘲弄意味的声音自西边传来,语气轻慢。 “呵呵,黄灵仙,你也算是北境武林之首,现在却任南境的人在北境肆意妄为。北境的人向你求助,你却置若罔闻,丢人呐。” 声音突兀响起,因林木浓密、草木遮挡,一时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谁竟敢当众讥讽黄灵仙? 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黄灵仙脸色一沉,拂尘一扬,寒光如练,一道劲气横扫而出,朝着声音传来地方击去。所过之处草木尽折,噼啪作响。 黄灵仙喝道:“凡人,现身!” 话音,便见西边树丛中缓步走出一名青年,面容俊秀,神情淡然,嘴角挂着一抹讥笑。 他身后还跟着十余人,男女老少皆有,人人带着兵器,神色各异,却都透着股子凌厉之气。 这青年,正是策兰。 北宫无羊收走怪物后,策兰很气恼。这次她来中原,一是追踪怪物而来,二是寻找《九死神功》线索。 既然暂时失去了怪物踪迹,策兰就带人带到望人山寻找神功线索。正好碰到欢喜向黄灵仙求助。 策兰性子直爽,就出口讥讽黄灵仙。 云小天一眼认出策兰,正是那日在小饭肆里,揭穿他与许刺宁的俊秀青年。也正因此事,引得无心夫人震怒,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没想到,这节骨眼上,这青年竟然出现在望人山! 若是平日,云小天定会埋怨青年当初多管闲事。 但此刻,他见策兰身后还带着十几名不凡的高手,云小天顿时如同见了救星,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哎呀,原来是兄台!咱们又见面啦。上回偶遇兄台,我就觉着你气宇轩昂,风采卓然。今日再见,果然是天缘奇遇啊!走……我们找个地儿,我定请兄台喝几杯……” 云小天分明是想借机溜走。 策兰自然也认出云小天。 她看着这个满脸谄笑的家伙,忍不住笑了,语气戏谑:“原来是你这个下流坯。请我喝酒是假,想逃命是真吧?” 一句话,直刺心肺。 云小天顿时讪讪,心里却暗暗咒骂:迟早把你这张嘴打烂。 策兰懒得再理他,目光又落在欢喜身上。 欢喜跑得满头是汗,脸颊却泛着晶莹的光泽,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清纯中带着几分灵动。策兰忽而咂嘴一声。 “啧,瞧见没?这才叫妙人儿,清纯可人,无尘无垢。比那些搽粉堆脂、故作姿态的女人强太多了。” 说着,她咧嘴一笑,冲欢喜一指,故作轻佻。 “妞儿,我看上你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让你吃香喝辣享尽荣华宝贵。” 欢喜闻言眼睛一亮,不恼反喜。眼前这“公子哥”气度不凡,又敢嘲讽黄灵仙,真不一般。还看上了她,简直就是老天给她扔来的一根救命稻草。 欢喜道:“好啊,我跟你走。但得带上我愚叔、云叔,还有……这些人。” 欢喜指了下蒋冲几人。 策兰听了,故意皱眉,面露为难之色:“啊……亲戚一大堆?这不是把我当冤大头吗?那我们这婚事以后再议吧。” 策兰说得一脸正经,可她眼底却闪过一抹戏谑之光。 本来满怀希望的欢喜,瞬间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 她眼中光亮一黯,心想这人太坏了,先给你希望,再亲手推你入深渊,真是可恶透顶! 策兰自现身后,先是调侃云小天,又随意调笑欢喜,竟不理会黄灵仙和神府众人。 这一副目中无人的态度,让场中众人,尤其黄灵仙,心中极不痛快。 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第169章 西海的战神 (感谢胡铮8818打赏,礼物值一千。特加更感谢。详情见作者说。) --------------- 黄灵仙转念一想,他还有重要的事在身,不能节外生枝了。 带着赵员外去寻找宝贝才是大事。 黄灵仙决定借刀杀人。 于是他袖袍一甩,冷冷道:“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既不听我劝,那便打打杀杀去吧。迟早,你们都会尝尽恶果。” 言罢,黄灵仙拂尘轻摆,身形升起,朝东南方向而去。 他的弟子们也纷纷掠起,追随在他身后。 公孙清立刻明白了黄灵仙的意思:我走了,你们随便杀吧。 尽管突然冒出一个策兰,还带着十几名高手,但神府这边毕竟人多势众,有两百来人。所以仍是稳操胜券。 此刻,神府众人心中早已怒火翻涌。 先是困于奇阵,受尽折磨,还死伤百人。 好不容易阵法停了,却目睹云小天“干”了笑面罗刹,让神府男人们颜面扫地。 紧接着,李愚更是抖出惊天猛料,与宫主夫人有私情。这简直是当众往天机神府脸上泼粪。 种种愤懑,如岩浆般在心底翻滚,终于无法再压制,必须要一个宣泄口。 一股股杀意,便如潮水般朝着欢喜几人汹涌而去,完全将他们吞没。 此刻,山风也显得越发寒了。 欢喜他们也感觉如同朔风侵袭,这是杀意。 换作平日,公孙清在未弄清策兰底细前,不会轻易冲突。此刻公孙清判断,策兰多半会多事干预,但是这次,再不能让李愚他们跑了! 一念至此,公孙清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攻击命令。 顷刻间,已经蠢蠢欲动的神府高手们立刻发难,宛如群狼扑杀,长刀、剑锋、铁鞭、各种兵器交织成一片森冷杀网,直扑欢喜等人,也将策兰一行笼罩其中。 蒋冲等人见势不妙,立刻挥刀迎敌。 局势已至此,再无退路,策兰带来的十几名随行高手也纷纷亮出兵器,迎战蜂拥而来的神府高手们。 转眼之间,众人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场面中杀气逼人,杀声震天。 策兰面色微变。 她此行本是为了寻觅《九死神功》的线索,其实应该避免多事。然而她性情率直,又带几分顽皮,先前忍不住讥讽了黄灵仙几句。哪知那老狐狸竟和宫柳行早有勾连,如今一甩袖走人,神府的人便立即发动无差别的进攻。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事态陡然升级,远超策兰预料。此刻她也顾不得多想,只得全力应对。 她抽出一柄弯刀,身形一旋,寒光如电,转瞬间便将两名扑来的神府杀手劈翻在地。 遭受神府的人猛烈攻击,也激起了策兰怒气。尽管面对两百敌众,但是她却没有慌乱,反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时天鬼,发出“桀桀”怪笑,身形升空掠来。原来这个淫魔看中了欢喜,想把小欢喜擒了。 公孙清的亲信孙候也和两名高手掠过混乱人群朝策兰而来,他们是想擒住策兰。周围的人神府高手也配合他们,朝着策兰和欢喜猛攻。 策兰此刻是和欢喜、李愚、在一处地方。 显然,所有人都低估了策兰。 策兰护住欢喜,她手中短刀瞬间变化,刀光看似凌乱,却迸出条条白线,这是刀光,刀光如线,先将周围攻击者逼退,有两个家伙还被刀线击中,鲜血飞溅倒地。 策兰口中也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蓦地,山林之间,一声咆哮骤然响起! 那不是寻常的吼声,如同一头盖世凶兽发出的咆哮。声音中带着穿透人骨髓的力量,又如怒龙翻江,震得山林枝叶俱颤,山鸟惊飞。 也震的场中所有人耳朵“嗡嗡”直响。 就连行出一段的黄灵仙也心里一震,因为从咆哮声中,他就可以推测出此人修为惊人。 黄灵仙和弟子们降落在附近高处,距现场有十五六丈远,看向这边。 众人也都被这声咆哮震撼,许多人下意识举目四顾,但是却不见其人。 此刻,策兰和欢喜上方,有天鬼,孙侯等人,但是——上方瞬间又多了一个人。如同原地出现。 此人约二十六七岁模样,身形魁梧威猛,肩宽背阔,腰线却劲瘦有力。身上披着一件白底灰纹狼皮大氅,猎猎作响,似带着一股风雪的气息。 这么热的天气,他竟然披着兽氅,也真是与常人不同。 他的皮肤呈古铜色,是常年风雪与烈日洗礼的痕迹。青年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挺,嘴唇紧抿。 尤其他那双眼睛,深邃幽冷,如荒野上孤独的狼。整个人也都透着一种坚韧与野性气息。 他来自遥远的西海,那是狼群出没的地方,也是冬日里漫天飞雪的地方。 他叫蔺西雪,但是西域的人都称他为——战神雪。 一股夹杂着雪域气息的劲风也随他一同降临,压得天鬼几人几乎无法呼吸。 蔺西雪又发出一声咆哮,差点把天鬼几人耳朵给震聋了。 随即,西雪左掌如风雷骤起,一掌拍向孙侯胸膛。这一掌又快若闪电,孙侯根本避不开。 “嘭” 孙侯胸膛顷刻间如遭受巨石挤压,腔骨断折,内脏也被震的粉碎,整个人都未发出惨叫,便如断线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跟随他的那两人大惊失色,赶紧后退,西雪却双掌齐出,空中猛地一抓,竟以无形掌劲生生将二人拉扯回来! 紧接着,他掌变拳,左右开弓,击在那两人胸膛。 拳落之处,两人胸骨碎裂,胸腔凹陷,鲜血狂喷,血中更夹杂着碎裂的内脏,惨不忍睹。 策兰上方原本有四人,顷刻之间,三人惨死当场,仅剩天鬼一人。 这一刻,天鬼惊恐万状。哪还敢再去抓欢喜? 老家伙身形一颤,慌忙朝空中飞升,企图脱离这个如凶兽般的煞星。 西雪动了。 那件狼皮大氅猎猎翻飞,似托着他飞升,他整个人瞬间而起,速度竟比天鬼更快!同时双掌变化,挟带着强劲罡气,连续击向天鬼。 天鬼虽是神府宿将,武功不弱,可此时胆气已碎,仓皇之间赶紧应付西雪的攻击。 面对西雪攻击,这淫魔只有招架之力。 没过多少招,蓦地,西雪右手闪电般擒住天鬼右臂,手腕猛力一拧——喀嚓! 只听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天鬼整条手臂应声折断,断骨从皮肉中刺出,鲜血涌出触目惊心! 天鬼惨叫一声,试图挣脱,奈何西雪手如铁钳,丝毫不动。 下一瞬,西雪左手也已扣住他另一条手臂,目中寒光一闪,嘴中猛地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这声啸如雷霆撕裂长空,震得天鬼脑中一阵轰鸣,意识模糊,几欲晕厥。 还未反应过来,西雪两臂发力,骤然一扯。 天鬼整个人竟被生生撕裂成两半,血肉飞溅,五脏六腑如被猛兽撕咬,从高空洒落在场地中,不少身上还沾了脏物,腥风扑鼻,场面惨烈至极! 一时间,人们的血液都似要凝固了。 第170章 生命中的良人 天鬼被西雪当场撕裂,神府众人如遭雷击。这股残暴、狂猛、凛冽的威势,更是如西海的风雪横扫战场,令人心胆俱寒。 策兰的手下们则兴奋高呼,他们一边与神府人厮杀,一边用听不懂的语言嘶吼呐喊,似在祭颂、似在赞歌,狂热得近乎癫狂。 这十几人也很悍勇,战意凶猛,武功也高出神府的人。现在仅战死一人,却已杀伤二十多个神府高手。 听着那些奇异语言,无论神府众人还是欢喜他们,心中皆已明白,这群人并非中原武林中人。 地幽眼睁睁看着亲兄弟被撕成两半,痛彻心扉,却又惊怒交加,发出刺耳的怪叫,却始终不敢上前复仇。 公孙清则脸色难看,冷汗自额角滴落,只觉背脊一阵阵发凉。 此时此刻,他只能寄望斗笠人早日现身,抵挡住这头如猛兽般的异域青年。不然,今日得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公孙清还看得,策兰武功也很强,除了斗笠人,也无人能敌策兰。现在只能用人多势众围着策兰打。 战场中的这一切,也都落入了附近观战的黄灵仙眼中。 这让黄大仙心底震动不已! 这名青年的武功刚猛之极,却又精妙之极,而且出手狠辣、身法奇诡,无疑是一个顶尖高手。 黄灵仙也知道此人定然不是中原武者。 他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人。他曾听一个远行西海的友人说起过,西海有一人,凶猛如神,号称“战神”。 难道,这个青年,就是来自西海的战神?! 黄灵仙这次带着赵员外来望人山取宝贝,为此还事先安抚住了武侯,但是却没料到这几股力量都出现在了望人山。 这就让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得错综复杂并且充满变数了。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不影响大事,黄灵仙也无心观战了,他先带着徒弟们朝一个方向而去。 …… 这个青年,正是西海战神——蔺西雪。 策兰追踪怪物一路至中原,却发现中原武林藏龙卧虎,门派林立、错综复杂,不仅怪物最终脱逃,还搅得局势更添变数。 她心知,要想重新擒回怪物,找到传说中的《九死神功》,必须调来强援。于是,她传信西海,调来战神西雪,以及他麾下的“十三猎人”。 就在西雪将天鬼撕裂的之际,一队人影悄然自西边林中现身。 共十三人,十一男、两女,年长者五旬上下,年幼者二十余岁。 他们身披兽皮软肩,腰束兽皮腰带,腕缠兽骨饰环,个个身姿矫健,野性十足。 他们每人手持长柄猎叉,背负硬弓,腰间横挂一柄弯月弯刀,行走间无声无息,如同林中的狼群。 这十三人,是蔺西雪麾下的十三猎人。皆出自西海各个部族,每个人都是当地赫赫有名的顶尖猎手。 他们武功高强,精通狩猎之术。无论多么凶猛的野兽,都逃不出他们的围猎。 如今,他们以猎手之姿,跟随战神,踏入了中原江湖。 十三人现身的刹那,便已搭箭开弓。只听“嗖嗖嗖”一连串破空声响起,十三支箭矢疾若流星,瞬息而至,直取各自目标。 “噗噗”声接连响起,场中十三名神府高手当场中箭,纷纷倒地。 每一箭皆精准命中要害,无一偏差。 公孙清见势不妙,赶紧大喊,让手下立刻攻击这十三个人,免得射来第二轮利箭。 于是有三十多名神府高手挥舞兵器,朝那十三人蜂拥过去。 那群猎人迅速收弓,忽地齐声发出狩猎时的亢奋呼喊,似野兽嘶吼,随即举起猎叉,如狼似虎般迎面反扑! 猎叉翻飞,寒光闪动。转眼间,已有五六名神府高手被利叉刺中,惨死当场。 蔺西雪此刻也从空中而降,正落在策兰身旁。 此刻,策兰、欢喜与李愚三人正遭一群神府高手围攻。策兰已经杀倒几个。本来策兰武功很高,神府的人一时也奈何不了她。但此时她还得护着欢喜,而欢喜又死命护着神智有些失常的李愚,这一来,策兰就得保护两个人,颇感吃力。 蔺西雪落地后,猛然身形一旋,身上兽氅随之翻舞,如巨轮卷风,带起一圈劲风朝四周席卷而去。 一批攻击者竟在劲风中身形剧震,如稻草般被掀飞出去,惨叫声此起彼伏,有十几个顷刻间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有一个人一直隐匿在暗中观战,他就是天影子。 蔺西雪的神勇之姿,一身高深武功,也让天影子震撼不已。 天机神府暗中搜集天下武林情报,连西域的部分情况也所掌握。 根据他所知,再结合策兰手下对青年那种近乎狂热的态度,天影子已隐隐判断出,这位青年极有可能就是西海之地传闻中的战神——蔺西雪。 “他,竟然来了中原……” 天影子内心翻涌,但是他又百思不得其解,西海战神远赴中原,究竟是怀有什么样的目的? 天影子自忖,就算自己未受伤,也未必是蔺西雪之敌。如今又被武侯打伤,断了的肋骨也才接上,伤体在身,不是西海战神的对手。 于是他继续潜伏,只在暗中紧盯局势。 眼下神府虽仍有数量优势,但局面已不乐观。 天影子只希望钟获夫妇尽快率众赶来,那样他们还有翻盘机会。 就在此时,从桂花谷方向,一道人影如急风般急掠而来。 来人,正是武侯。 武侯回到谷中家中不久,便听到那一声似野兽咆哮的怒啸。武侯心中震动,这声音,他似曾听过啊! 于是武侯出谷,赶来查探究竟。 他刚行至距战场二十丈左右,忽然,从一株古树后冒出一人,然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拽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柔软温润,仿佛世间最温柔的手,带着无法言说的安抚之力。 这一刻,武侯整个人都放松了。 武侯驻足,回过头,眼中竟透出几分孩童般的依赖。 拽住他的,是一位美丽妇人,看上去三十五六岁模样。她身穿一素衣,乌发挽起,不施薄粉,透着一份质朴之美。如同繁华落尽,千面变幻后,返璞归真了。 她的眼神清亮而沉静,温柔而坚定,又充满智慧。 她曾是武侯的女弟子,年少时便倾心于这位才冠天下的师父,后来如愿嫁与他为妻。 他神智错乱,她便化身为他唯一的依靠。 她不曾怨、不曾怒,只是日复一日地守着武侯。 她是武侯生命中的良人。 她了解武侯所有的喜怒与混沌,也能在最恰当的时候,用一句话、一个眼神,将他从情绪的风暴中拉回现实。 虽然她现在成了武侯的妻子,但是她仍是习惯喊他为师父。 此刻,她轻轻道:“师父,别急。突然这么多人闯入望人山,必有大事。我们暗中观察一下。” 她的声音温婉而坚定,如同一把能安抚人心的琴。 她的名字就叫——萧怜琴。 第171章 熟悉的咆哮声 萧怜琴育有一子一女。可女儿三岁那年,被年幼的哥哥带出山后丢了,从此杳无音讯。多年来,她一直想方设法打听女儿下落,但是却没有任何线索,这也成了她心上的一块病。 儿子苏望因“弄丢”了妹妹,随着年龄大了,也越发自责。 两个月前,他留下一封信,说要外出寻找妹妹的下落,从此也失去了音讯。 武侯精神早已紊乱,对于女儿的失踪、儿子的离去,并未显出太大波动。可萧怜琴这个做娘的,却日日忧心如焚。 她知道,儿子虽然武功不弱,却少有江湖历练,许多险恶之事,他未必应付得来。 今早,她下山去县城,联系当年的旧部,让他们设法打探儿子的行踪。 办完事后,她顺路又买了些日常所需,刚才回到山中,便听见一声咆哮,震得整座望人山树叶簌簌作响。 这一声咆哮,让她心头一震。 二十年前,江湖上曾有一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人物,简直如同一个噩梦。那人每次出手前,都会发出类似的咆哮之声。 后来,那个噩梦般的人物被奇侠林屹所杀。 可那熟悉的咆哮之声,此刻竟又在望人山响起! 萧怜琴不敢大意,立刻循声而去,想探明究竟,正巧遇上也循声赶来的武侯。 她不容分说,悄悄将武侯拉到一旁,藏身于林间暗处。 萧怜琴窥探片刻,虽然此刻战场中一片混乱,腥风血雨,但是她还是看出了这些人来历。 她低声对武侯道:“师父,现在有三方势力聚集在山中。天机神府的人、东庭的人,还有,来自西海的人。他们同时出现在望人山,恐怕不是巧合,事情没那么简单……” 武侯一听,很是气恼,道:“先前他们闯入桂花谷!我启动阵法,将他们好好教训了一顿……最后我网开一面,停了阵法,放他们离开,结果他们又来此地撒野!” 萧怜琴听闻此言,方才明白,这些人原是先闯了桂花谷,如今又跑到这里厮杀。 她手指场中那宛如猛兽般肆意杀戮的蔺西雪,声音压的很低。 “先前可有他?我是被他的咆哮声吸引来的。” “闯桂花谷的那些人里,并没有他,也没有那个……那个,还有那个……”武侯连说几个“那个”,显然是在指策兰等人,“我本已回家,也是听到了这咆哮声,才赶过来的。我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是谁。” 说罢,武侯拍了拍脑袋,神情间略显困惑。 此刻,萧怜琴神情有几分凝重了,她道:“是不是这咆哮声,像极了当年的令狐葬魂?” 武侯目光猛然一亮,这一刻,他脑中似浮现出,二十年前,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恐怖人物——令狐葬魂! 萧怜琴接着道:“师父,这批人来自西海。当年令狐葬魂也是出自西海。眼下这个青年,不论穿扮,还是咆哮之声,都与令狐葬魂极为相似。我觉得他们之间,一定有渊源。而且还有天机神府的人,还有东庭的人,太复杂了,这次,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武侯柔声道:“怜琴,你真是聪明。若没有你,很多事,我都不知如何是好了。当年‘八戒’就夸你聪明,还说有你这样的徒弟,是我修来的福气。所以我都听你的。” 萧怜琴望着武侯,眼中情意流转。 虽知师父已经年迈,但在她心中,他永远不会老去。 于是夫妻二人,静静隐匿在暗中,观看着这场厮杀。 …… 此刻场中,虽天机神府占据人数优势,却因蔺西雪与十三猎人加入,非但未占得便宜,反而迅速落入下风。 尤其战神雪,所到之处,血雨腥风,无人可挡。直杀得神府众人血肉横飞、哀嚎遍地,所经之地,神府的人非死即伤。 西雪麾下的十三猎人也个个凶悍,奋勇所敌,已经有不少神府高手死在他们的钢叉和弯刀之下。 天机神府此刻已完全被恐惧所笼罩。 云小天与欢喜望着那如野兽般血杀四方的蔺西雪,只觉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欢喜忙问策兰:“公……公子,他是谁啊?” 蔺西雪和十三猎人一出,策兰再无压力,神情轻松,仿若看戏。 她微微一笑,道:“呵呵,他为我效命,来自西海。” 她虽未说明,却字字带着骄傲。 云小天立刻冲着公孙清高声喊道:“姓孙的,哈哈,你们不是嚣张嘛?我朋友来了,他从西海来,是西海第一高手,有种你别跑!” 这小子,倒会攀关系,张口就将蔺西雪说成自己朋友。 公孙清本寄望天影子能挡住蔺西雪,可对方迟迟不现身,再战下去,己方只能徒增伤亡。 眼下只能暂退,与钟获夫妇会合,再做打算。 于是他高声喊道:“撤……撤!” 撤令一出,神府众人顿作鸟兽散,仓皇而逃。 场中,只留下横七竖八的尸体与重伤者哀嚎不止,血腥浓重,令人窒息。 这时候,有条人影朝这里急掠而来,速度之快,宛若飞鸿之影。 这人是许刺宁,怀中抱着昏迷的陈羽。 陈羽伤情太重,镇上大夫也只能暂时保他不死,要想彻底救治陈羽,还是得李愚这样的高明大夫行。 许刺宁带着陈羽一路快马加鞭朝望人山赶,到了山麓下,看到大批马匹,还有守马的神府高手。 许刺宁立刻明白,李愚他们进山了,神府大部人马则是追进了山林。 许刺宁赶紧弃马,抱着陈羽入山。 望人山太大了,许刺宁第一次踏入此山,也不熟悉,只能抱着陈羽碰运气。后来听到蔺西雪的咆哮之声,许刺宁就赶紧朝这边赶来。 不少仓皇奔逃的神府高手还从许刺宁身边经过。 许刺宁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人,他首先看到欢喜,喜悦至极。因为欢喜在,李愚就在,这“爷俩”几乎不分开。 许刺宁抱着陈羽疾速掠来。欢喜、云小天、蒋冲等人见到许刺宁,俱都喜出望外。欢喜原本还一直为他担心,此刻见他安然无恙,心头顿时一松。 等许刺宁近前,蒋冲这才发现他怀中抱着的人竟然是陈羽,而且昏迷不醒,不禁大吃一惊,连忙迎了上来。 此时,李愚正坐在一棵树下,神情有些呆滞,似还未从先前的刺激中恢复过来。 许刺宁快步来到他身前,把陈羽放在地上,焦急地道:“愚叔,快救他!” 谁知李愚此刻仿佛成了个闹脾气的孩子,一脸倔强地摇头:“今天让我救这个,明天让我救那个,把我当牲口使唤了吗?我偏不救!” 他这副模样让许刺宁又急又无奈,也看得出李愚的精神出了问题,可陈羽此刻却是分秒必争。 许刺宁心念一转,语气一变,低声道:“愚叔,你若救了他,我带你去见茹……” 还未说完,李愚眼睛已然放光,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银针,神情比刚才截然不同。 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他先是动作麻利地几针落下,稳稳扎在陈羽几处要穴,又掏出一颗药丸塞入陈羽口中,接着抬头冲着欢喜叫嚷,让她搭把手救治病人。 第172章 气场交锋 李愚与欢喜配合默契,正有条不紊地为陈羽施救,蒋冲守在一旁,屏气凝神,随时听候神医差遣。 为了救陈羽,许刺宁这一趟几乎是与死神赛跑,半点不敢耽误,浑身早被汗水浸透,此刻总算松了一口气。 有李愚出手,陈羽定能安然无恙。 这时,策兰目光落在许刺宁身上。她原本还打算问云小天许刺宁的下落,如今见许猫儿现身,心头泛起一丝喜意,但嘴上却依旧不肯饶人。 “哟,这不是牛鞭兄吗?你也来了?”她说着,又用下巴指了指云小天,“这下你们两个‘下流胚’凑齐了,可真热闹啊。你们又准备请哪个倒霉鬼吃鞭?” 许刺宁扫了一眼满地尸骸,又将目光落在策兰身上,眼中浮现一丝疑惑。 云小天简明扼要地将方才之事向许刺宁说明,最后感慨道:“刚才真是凶险得很,要不是这位公子出手,我们几个怕是都交代在这儿了。” 许刺宁自然知晓策兰是女扮男装,心中也不点破。策兰救了欢喜他们一命,他感激在心,面对她的调侃,只是报以一笑。 “兄台,此番多谢相助,这个人情我是记下了。” “哦,难道只有这一个人情吗?”策兰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许刺宁立刻明白,策兰指的是那晚他和秦凰躲在大石下的事。许刺宁没回应,带着戏谑朝策兰眨了下眼。 两人心照不宣。 这时,云小天用嘴巴朝蔺西雪那边努了努,低声道:“看到那人了吗?来自西海,太厉害了,简直像头猛兽,把神府的人杀得魂飞魄散。这一次,全靠他了。” 许刺就朝那边望去。 蔺西雪正与他的十三猎人围在一起,询问战况。 十三猎人中,只有两人受伤,其余皆安然无恙,蔺西雪也就放心了。 这次他带着十三猎人来到中原,也希望能将他们都活着带回去。 其中一人,五十来岁,满脸胡茬,名叫诺布,是看着蔺西雪长大的长辈,也是西雪最信赖之人。 诺布此刻低声道:“当年藏王来过这山。藏王说,山巅那尊石像下,藏着《九死神功》的线索……” 这“藏王”,正是二十年前让整个西域与中原武林都为之色变的强者——令狐藏魂。 当年更是和所有中原顶尖高手都打了一个遍,名动天下。 也是蔺西雪的叔叔。 蔺西雪原本姓令狐。只是二十年前,令狐一族在中原掀起腥风血雨,所以中原武林的人对令狐族怀有敌意。 所以这次入中原,他便改姓“蔺”,避免节外生枝。 尽管时光流转,二十多年过去了,但在蔺西雪心中,叔叔在他心里从未淡去。 那是他这一生最敬仰、最崇拜的人。 他所修的《葬魂术》,便是令狐藏魂留下来的。叔叔早已不在人世,但在蔺西雪心中,却宛如神灵。 所以他的装扮,他战斗时候所发出的咆哮,都是在模仿那位昔年名震天下的“藏王”。 这不仅仅是纪念。 更是让叔叔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永远的藏王! 所以每一场战斗,蔺西雪都觉得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因为他知道,叔叔的亡魂,始终与他并肩而行。 也正是这种信念,让他的每一次出手,皆抱必胜之志! …… 蔺西雪察觉有人在注视自己,便缓缓转首,目光与许刺宁隔空相接。 此刻,二人相距三丈距离。 一瞬间,一股来自西海的风雪之气,仿佛随着西雪的目光朝许现宁席卷而来。如同穿越千里雪原、裹挟着西海冷冽之风,凌厉而肃杀。 此刻的许刺宁,却似一位行走江南的墨衣书生,周身氤氲着细雨迷蒙之意。一种润物无声的湿意,似裹着一缕青墨,如烟似雾,迎向西雪的风雪气息。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空中悄然交汇。 一边似寒风呼啸的西海雪原,一边似水墨丹青的江南烟雨。 风雪与烟雨,在这一刻无声地碰撞。 一边是——西海战神。 一边是——悍血东帅。 无需言语,气场已交锋。 二人伫立之处,地上沙石颤动,仿佛随时升腾而起。空气开始发出“嗤嗤”声响,二人身上衣衫也开始飘动。 众人见状,先是诧异,随即恍然明白,这两人在目光交汇的瞬间,竟然开始了无声较量。 许刺宁与蔺西雪,明明是初次相见,却不知为何彼此间竟隐隐较上了劲。 这让众人不解,就连他们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为何会如此? 仿佛前世曾有一段未了的恩怨,在此刻、这一眼之间被悄然唤醒,隔着轮回,再次相逢。 这一幕,也被潜藏在暗处的武侯与萧怜琴尽收眼底。 对于武学一道,武侯可谓是行家中的行家。 虽然许、蔺二人只是气场交锋、尚未动手,但他已敏锐察觉出二人身上所蕴藏的修为,不由动容。 他低声对萧怜琴道:“年纪轻轻,便有此等修为,当真后生可畏。” 萧怜琴凝视着场中两人,像是在自言自语:“那身狼皮衣来自西海,定与令狐葬魂有关……可那位少年又是呢?唉,自从隐居后,早已不问江湖,很多事都知道甚少了。对了,” 她话锋一转,又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师父,若这两人真打起来,你觉得谁会胜?” 武侯沉吟道:“不好说。穿狼皮衣的武功我见了,但那个青年的武功我未见到。不过依我推测,若真要分出胜负,少说也得过了一百五十招之后。” …… 这时候,场中的策兰用力咳嗽了一下,似在提醒蔺西雪和许刺宁,不要暗中较劲。 许刺宁和蔺西雪顿时省悟,各自收了气场。 许刺宁朝蔺西雪抱拳,一脸笑意,似对刚才气场较量抱歉。 蔺西雪则朝许刺宁微微颔首,不卑不亢,似也对刚才行为表示歉意。 策兰的亲信厉龙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公子,我们得办正事了。” 策兰此行,是来望人山找《九死神功》线索的,先前和神府的人起了冲突,也必非她本意。 策兰明白,和神府的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现在神府的人退走,她也得赶紧办正事了。 策兰就朝许刺宁道:“牛鞭兄,我们还有要事办,后会有期。别忘了,今日你又欠我一次人情。也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许刺宁第一次见策兰,就觉得她非常有趣,便戏谑道:“忘不了的,如果你想吃‘鞭’了,也记得来找我。” 许刺宁一语双关。 策兰自然听出来了,她瞪了许刺宁一眼,然后率人而去。 场中就剩下许刺宁几人了。 东庭的人现在死的也只剩下了蒋冲和一名东庭勇士,殷仇儿带人引开敌人,现在也不知下落。 云小天看着策兰等人越来越远的身影,自语道:“黄灵仙就是朝那个方向去了。他们是想干什么?” 许刺宁听了这话,心里一动,他道:“黄灵仙也来了?” 云小天又把黄灵仙的事和许刺宁说了。 许刺宁顿时觉得,事情大有蹊跷。 许刺宁想了一下,对云小天道:“你速带愚叔去找一个安全地方,一定要把陈羽救了。我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小天巴眨着眼,道:“你告诉我哪里安全。” 许刺宁道:“你天耳狐一定能找到安全地方。若出了差错,我唯你是问!” 说罢,许刺宁身形朝那个方向飞掠而去。 云小天则骂了一句。 “日你祖宗!” 第173章 九死线索碧血蓝 望人山中最高的那座山峰,名为“望人峰”,正坐落于群山中央,巍峨独立。 整座望人峰形如擎天石柱,直抵云端。 峰顶终年云雾缭绕,将峰巅遮得若隐若现,偶有狂风卷过,露出一线峥嵘。 整座山峰,嶙峋突兀,形态古怪。一些树木扎根于崖缝之间,枝杈横生,如脉似骨,挂满苍苔,仿佛一只巨人粗大且生满腿毛的腿。 它不仅是望人山的最高峰,更像是一座天与地之间的柱子,镇守着这一方隐地。 这座山峰,藏着巨大的秘密。二十年前江湖大乱,几件重大事件也在此发生过。 黄灵仙带着弟子们,押着赵员外,悄然来到望人峰下。 他虽未料到天机神府、策兰一方,乃至东庭之人也纷纷闯入山中,但他对那件“宝贝”,却志在必得。 因为,他手中有赵员外这个关键人物。 趁着几分势力打的不可开交,黄灵仙赶紧带人悄然绕行,率先赶到这里。 望人峰的东西两侧,各有一泓清潭,若将整座山峰比作一张高耸入云的面孔,那两潭便宛如左右耳朵,安静伏于峰脚两端,倒映着天光云影。 据赵员外供出,东边水潭往北约六丈之地,靠近一块突出的山体,有一个洞穴。 那洞穴常年被灌木杂草遮掩,外观毫不起眼,极难寻见。 而那件宝贝,正藏于洞中。 黄灵仙就带着弟子们,押着赵员外,来到那处藏宝之地。 赵员外原本心怀侥幸,盼着入山之后会发生什么变故,或许还能有一线转机。 为了争取时间,他一路上想尽办法拖时间,暗中期望天降奇迹。可惜天不遂人愿,一路风平浪静,什么意外都未曾发生。 眼见走到此处,赵员外心中彻底绝望。 他如今就像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黄灵仙这条老狐狸宰割。 此时,黄灵仙的四弟子霍乱上前,将那片茂密的灌木杂草拨开,果然在藤蔓缠绕之间,露出一个隐秘的洞口。那洞口极其狭窄,仅容一人勉强出入。 黄灵仙眼中一亮,心中大喜,当即命霍乱先行探路。 霍乱毫不迟疑,打了个火折子,举着进入洞穴。 过了一会儿,他从洞中钻出,向黄灵仙禀报道:“师父,此洞越往里越宽敞,形状似葫芦,可容纳四五人。” 黄灵仙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旋即纵身钻入洞中,霍乱紧随其后。白飘则押着赵员外走在最后,其余弟子则分散守在洞口外,负责警戒放风。 洞中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陈年霉腐的气味。火折子的火光在洞壁上跳跃,才稍稍驱散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深入其中,果然如霍乱所说,洞腹呈葫芦形,最宽处不过丈余,仅能容纳四五人。 洞壁凹凸不平,潮湿的岩石间渗着水珠,时不时有水滴从顶上落下,砸在岩石或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黄灵仙环顾四周,面露满意之色,随即转头看向赵员外,语气和缓道:“我黄某一言九鼎,只要你所说属实,宝贝一到手,绝不再为难你。” 他顿了顿,盯着赵员外的眼睛,缓缓问道:“现在,你告诉我,宝贝究竟藏在哪儿?” 火折子的光晕下,赵员外面如死灰,神情如风中残叶。 他抬手指向一块山壁,那块岩石形似蘑菇般从壁上凸出,有气无力地低声道:“下面,能撬动……” 黄灵仙微微颔首,朝霍乱打了个眼色。 霍乱立刻上前,抽出利剑,抵在赵员外所指之处用力撬动。只听“咔”的一声,石块松动脱落,露出一只拳头大的小洞。 霍乱伸手探入洞中摸索片刻,果然从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铁盒子。他将铁盒捧在手中,转身,恭恭敬敬地递给黄灵仙。 黄灵仙接过铁盒,整个人仿佛都被一种狂喜的光芒笼罩。这个平日里自诩为修仙得道、视金银财宝为粪土的高人,此刻却双眼泛光,神情流露出一抹贪婪与迫不及待。 他猛地扯去包裹在盒子外的油布,随即运起内力,“啪”地震开锁扣,揭开盒盖。 就在盒子开启的那一刻,一道如流水般的神秘蓝光从中流泻而出,顷刻间将整座幽暗的洞穴染上一层幽蓝梦幻的光辉。 盒中,赫然静静躺着一颗珠子。 那珠子晶莹剔透,圆润无瑕,表面却缓缓流动的蓝色光芒。光芒不耀眼,却诡异地摄人心魄。仔细望去,仿佛有微小的符纹在珠子内部沉浮,如星辰游移,神秘而深邃。 此刻,黄灵仙贪婪盯着这颗珠子,他狂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这颗珠子可隐藏着《九死神功》的线索,无数江湖人梦寐以求想得到它,它也有一个很美的名儿——碧血蓝。 白飘和霍乱也凑上前,看着这颗神奇碧血蓝。梦幻般的蓝光映照在他们激动万分的面孔上,眼中,也掠过一丝贪婪之色。 黄灵仙咳嗽一声,两个弟子赶紧朝后退了一步。 黄灵仙把盒盖合上,瑰丽的蓝光也随之消失。 黄灵仙将盒子举到赵员外面前,一副满意又善意的微笑,连对赵员外的称呼也变了。 “赵兄,你没有骗我。黄某不胜感激。现你可以告诉我,这宝贝怎么用吗?《九死神功》的线索,隐藏在哪儿?” 赵员外说出“宝贝”下落,也是被折磨的精神混乱才说出来的。其实赵员外也不知这“宝贝”怎么用,但是他又得让黄灵仙相信,他知道怎么用。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可能苟延残喘,保住这条命。 否则,一旦黄灵仙拿到“碧血蓝”,他赵员外也就失去了最后的利用价值,立刻会被灭口。 现在黄灵仙问“宝贝”怎么用,他就是知道也不能说出来啊。 还是得想办法拖延时间。 此刻的赵员外,早已孱弱不堪,气若游丝,面色灰白。他索性将这“弱”发挥到极致,眼神迷离,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要熄灭一般。 他一边喘息,一边用断断续续的声音看着黄灵仙道: “我……我会告诉……仙人的……但是,我……我先跟……我爹……说几句话……他老人家死了几十年了……现在,他带着我娘……来看我了……” 说着,赵员外忽地眼睛一转,盯着白飘,叫了一声。 “爹!” 白飘顿时一激灵,差点没蹦起来,忙慌乱检查自己身体,心中发毛:难不成……老赵的爹真附我身上了?! 还没等他理清楚,赵员外又一转头,看向霍乱,款款地喊了一声。 “娘!” 霍乱听了脸都绿了,全身不寒而栗。 黄灵仙看着赵员外,都看到自己失去爹娘了,他以为老赵现在精神崩溃错乱了。既然如此,那现在问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得给老赵调理下身体。 黄灵仙取出一粒丹药,对白飘道:“给他喂下。再让他睡一觉,就会好了。” 白飘这个“爹”接过药,给老赵喂下,又点了老赵睡穴,老赵也沉沉睡去了。 第174章 策兰抢宝贝 (有通知,见作者说) ------------- 黄灵仙将那只铁盒小心地收入自己宽大的衣袍之中。 他打定主意,今日便在山中歇息,待赵员外醒来,再逼他说出这宝贝的用法。 若那传说中的《九死神功》果真藏于这望人山中,那就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黄灵仙不由轻抚衣襟,心中泛起激动。 而一旁的白飘,则看着师父将盒子藏入怀中,眼神中悄然掠过一抹微妙之色,如风吹山影,转瞬即逝。 随后他将陷入昏睡的赵员外一把提起,又在他头上罩了个粗布罩子,以免行途中被人认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黄灵仙带着几人出了洞穴。 洞外守着的弟子们见师父满脸春风,心下俱是欣喜。 这神色,不就是得了宝贝的模样吗? 临行前黄灵仙就许过诺,说此番若能得手,随行弟子皆有赏赐。 众弟子喜上眉梢,每个人心里都多了几分憧憬。 黄灵仙带着众人来到望人峰下。 他抬头仰望那座直插云霄的山峰,山巅云雾缭绕,仿若仙山灵境,又仿佛沉睡着一段久远的秘密。 他曾听江湖老人说起过,二十年前,望归来与令狐藏魂两大绝顶高手,便是在这峰顶进行了一场激战。 一战惊山河,血雨洒峰巅。 如今他立于峰下,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 若《九死神功》真藏于此山,那以后,江湖就是他黄灵仙的天下了。 正当黄灵仙浮想联翩之时,一批人马朝这边急掠而来。 为首的正是策兰与蔺西雪,二人身后,跟着十八猎人,以及厉龙等十余名高手。 黄灵仙见状,眉头微皱,心中却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先一步离开战场,赶来此处取了“宝贝”,否则会节外生枝。 随着策兰等人越来越近,黄灵仙愈发清晰地感受到蔺西雪身上那股挟风裹雪般的气息,凌厉逼人。 片刻后,策兰等人已至近前。 策兰望着黄灵仙,唇角挂着笑意,道:“黄仙人,真是有缘,又碰上了?你借刀杀人的算盘打得不错,可惜天机神府的人都跑了。对了,你来这望人山作甚?难不成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说着,她目光一瞥,落在白飘手中那被罩着头的赵员外身上。 黄灵仙此刻已得宝贝,行事更显谨慎,不愿平白招惹麻烦。 若是换作平日,策兰当着弟子们的面出言讥讽,他定会勃然大怒。 毕竟,他也是北境武林的领袖人物。 一旁弟子们见策兰如此无礼,皆怒火中烧,正想欲发作,却被黄灵仙抬手制止。 黄灵仙看着策兰,微微一笑,一只手轻轻拂动佛尘,道:“又见面了,看来确实有缘。本仙修的是仙道,喜好游历名山大川。今日得山中前辈首肯,入山赏景。路经此地,见此峰直入云霄,气势非凡,便驻足欣赏一番。” 说到此处,黄灵仙话锋一转:“不过,山中那位隐居的前辈不喜外人涉足此地,我劝你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黄灵仙想用武侯震慑策兰。 策兰此行,原就是为探查《九死神功》的线索而来。眼下正值风头紧要之时,黄灵仙竟也带人出现在此处,策兰心中自然警惕,断不会轻信他那一套冠冕之辞。 策兰目光落在被白飘提着的赵员外身上,忽地抬手一指,冷冷道:“此人是谁?” 黄灵仙淡淡地道:“他是我的门徒,犯下过错,所以遭受惩罚。” 策兰眼珠子一转,一脸不信,道:“惩罚还把脸罩着?本公子恰巧丢了一名手下,你把他头上罩子去了,我看看是不是本公子的人。” 策兰咄咄逼人,这让黄灵仙若是恼火。 但是黄灵仙现在真不想多事,况且,他也忌惮蔺西雪几分。 但是他黄灵仙的威名也不容亵渎,他面色一沉,道:“凡人,你这是存心找事!我本世外之人,本不想生事,但是你也别忘了,我黄灵仙在是什么人?!” 黄灵仙的确非同一般,六境第三、北境武林之首、太苑仙殿首座。 就是宫柳行这次在北境行事,也得事前和黄灵仙打好招呼。 偏偏策兰来自遥远西海,不受中原诸派约束,行事张扬,又有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焰。 她根本毫无顾忌,反正事情办完便即返回西海,就算惹出天大乱子,她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又有谁能奈她何? 策兰冷笑一声,道:“我知道你黄灵仙是什么人,但你又可知,我是谁?!” 说来也巧,这时被封了睡穴的赵员外,竟悠悠转醒。 他头上罩着布袋,看不清眼前局势,却听得策兰声音凌厉。赵员外顿时心里狂喜,如同落水之人在彻底绝望时候突然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不得不说,老赵拖延时间的本事还真派上了用场。 当年他可是朝廷将领,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立刻意识到:黄灵仙碰上硬茬子了!这可是天赐良机。机不可失! 不过,赵员外谨慎得很,没有直接呼救。 他清楚,若是事情不顺利,黄灵仙非得将他大卸八块泄愤,还是得给自己留活的机会。他干脆继续装疯卖傻,如一个精神病人一样胡言乱语起来。 “仙人呐……宝贝你收好了,它可是《九死神功》的线索啊。我爹娘说了,你是个好人……以后,我就……” 这一番疯话,看似胡扯,杀伤力却堪比晴天霹雳! 这岂不是等于在众人面前昭告:《九死神功》的线索,就在黄老仙身上? 这么多年来,多少人觊觎这门神功?多少人为此而死! 若消息传开,黄灵仙处境将可想而知! 黄灵仙气得险些一口老血涌到嗓子眼儿,脸色瞬间铁青。 他的弟子们更是神情惊骇。 白飘更是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又点了赵员外的睡穴。这次力道更重。原来,先前白飘封老赵睡穴,力道轻了些。 或许他认为老赵虚弱无比,跑又跑不了,所以随便点了穴道。 早知道,就得重重点穴道,再把老赵这张嘴塞起来。 此刻,无论什么方法补救,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策兰他们则是惊喜不已,正是不用踏破铁鞋找,天上就能掉馅饼。 这就是运气! 就连她身旁的蔺西雪,此刻眼中也精光闪动。 策兰也不再废话,她知道黄灵仙绝不会主动将宝贝交出来,她叫了一声。 “动手!” 话音未落,蔺西雪已率先出手。 他真气如浪,身上那袭雪白狼氅迎风猎猎,整个人宛如一头蓄势已久的猛兽,骤然朝黄灵仙掠去。 几乎同时,十三猎人也动了,包括厉龙等在内的诸位高手,朝黄灵仙弟子们发起雷霆攻势,一时间,杀气四溢! 黄灵仙再想避免也不可能了,他猛地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这一声啸,真气贯注,穿云裂石,震荡四野,回音在山林之间久久不绝,如同有无形波澜席卷开来。 第175章 西雪战大仙 黄灵仙这一声啸,既是展露自身威势,更是让山中其他人听到。 他自知己方寡不敌众,策兰手下高手众多,单靠自己和八名弟子,处境危险。 此刻发出啸声,一为唤来武侯插手,二是想引来天机神府的人。 毕竟,黄灵仙宫柳行暗中勾连,是秘密盟友。 啸声裹挟着雄浑真气,在山林间翻滚激荡,回声不断,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策兰他们也动容,不得不承认,这黄大仙不愧是中原六境第三,功力果然非同一般。 若是这次己方没有战神西雪,无人能敌黄灵仙。 黄灵仙的啸声未尽,蔺西雪身形已至。 他发出一声咆哮,压制黄灵仙的啸声。 同时蔺西雪右掌疾出,掌力刚猛如雷霆,却又快如急电。 葬魂术本就以迅猛霸见长,西雪出招又快如闪电,更是如虎添翼。这一掌刚出,掌影已至黄灵仙面前,如同手臂突然暴长了。 黄灵仙道袍鼓动如猎猎战旗,左手持拂尘不动,右掌凝聚浑厚内力,猛然迎上一击! 两掌相交,宛若飓风撞上怒涛,“轰”然炸响! 两人都被对方内力震的气血翻涌,身形也颤动不已。 轰在一处的劲气也如潮向四方席卷开去。刹那间周围劲风呼啸,飞沙走石,将周围激战的人都笼罩了。 周围数人赶紧后撤。 黄灵仙右掌与蔺西雪硬撼瞬间,左手拂尘已然甩出,千缕尘丝倏然弹张,宛如万针齐发,刺向蔺西雪周身。 蔺西雪则是视若无睹,右腿也在同一时间而出,一脚踹向黄灵仙腹腔。 若是黄灵仙的拂尘把蔺西雪刺千百个孔眼,蔺西雪这一脚也足以让黄灵仙腔骨碎裂,五脏碎裂。 这是一种不要命的打法,也是一种拼狠的打法。 黄灵仙只能出脚相对。 “砰” 二人双脚大力对在一起,各自身形又是被对方震的颤动,蔺西雪也借这一脚之力,身体瞬间飞升至黄灵仙上方丈许位置。 蔺西雪此刻左掌也出,手掌顷刻如同被一层奇异的颜色浸染。这种颜色,有点难以形容,红色泛银,银中带红。 西雪用的是葬魂术,难道,这是灵魂的颜色吗。 随即,那奇异的颜色化作一道一尺多宽的气柱,轰然朝黄灵仙戳落。 黄灵仙不敢大意,内力猛灌拂尘,手中拂尘倏然甩起,千百缕尘丝瞬间腾空而起,缠向那气柱,如千万虫蚁扑噬长蛇。 气柱不断下压,尘丝也一寸寸地将其吞蚀,发出“滋滋”异响。 蔺西雪忽又咆哮一声,左掌形成的气柱仍在持续压落,右掌却猛然高举,如疾雷骤电般,轰然砸向黄灵仙头顶! 那一掌,裹挟着狂烈掌风,震耳欲聋,竟仿佛将空气也撕裂开来! 黄灵仙心中微凛,西海第一高手,果然名不虚传!武功刚猛如山,变招迅捷,人又狠辣,招招不留余地。 电光石石之间,黄灵仙猛地一收拂尘,身形似青烟般飘忽,骤然闪向左侧。 “轰!” 掌影落空,狠狠砸在地面。 一声巨响震彻山谷,尘土飞扬,地面竟被这掌力生生凿出一尺多深的掌坑! 足见这一掌,威力何等惊人! 黄灵仙也不能让蔺西雪在空中占据位置优势,他身形一展,如一缕青烟般升空,和蔺西雪在空中交手。 两人一个是中原第三高手,一个是西海战神,各施所长,招式迅捷如电,掌力、脚影、拂尘之影交织如雨,一时间打得难分难解,空中“砰砰”声响连绵不绝,震彻四野。 以他俩的武功修为,若想真正分出胜负,起码也得百招以上。 地面上,黄灵仙八名弟子却陷入危机。 黄灵仙这八名弟子,个个身手不凡,若是面对几十名普通身手的,也能轻松应付。 但此刻面对的则是策兰精心挑选出的西域高手,再加上蔺西雪的十三猎人,一群凶悍的西海死士。 策兰和二十多名高手,一片刀光剑影、攻向黄灵仙八名弟子。 此刻,白飘也顾不得管赵员外了,赶紧挥剑迎敌。 很快,八名弟子腹背受敌,左支右绌,每个人更是惊恐万状,打又不打赢,跑也跑不了。 很快,其中一名弟子就被策兰一刀劈翻,当场毙命。 又一名弟子则被两名猎人以钢叉前后夹击,穿胸而亡。 白飘与其余五人更是惊恐之极,但此刻已无退路,只能咬牙挥剑,奋力拼杀,试图杀出重围。 策兰的目标是那件宝贝,她仰头望着空中与蔺西雪激战的黄灵仙,高声喊道:“黄老仙,你两个徒弟已经死了!若交出宝贝,我就放其他人一条生路,你也可以走。否则,一个不留!” 阵中,那两个女弟子披头散发,一边挥剑御敌,一边惊恐呼喊:“师父救命——” 黄灵仙自是不肯轻易交出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 但这两个女弟子,清霜与晚露,乃是他最宠爱的女弟子。无论走到哪儿,都将二人带在身边。其中乐趣,唯黄老仙自知。 此刻却正与蔺西雪激战,丝毫不敢分神,所以难救弟女子。他便想了个法子,身体一震,身上飞出一个小包裹。 “宝贝给你!” 那小包裹破空而下,策兰飞身而起,接在手中,又飘然落地。 她打开包裹,只见里面竟是一幅牛皮图。 策兰其实也不清楚《九死神功》的线索究竟为何物,但她也没那么傻,当即走到赵员外跟前,扯下他头上的罩子,解开他穴道,将那牛皮地图举到他眼前,道:“黄老仙说这就是神功的线索,当真?” 赵员外定了定神,一眼望去,只见蔺西雪与黄灵仙正斗得天翻地覆、难解难分,而黄灵仙的弟子们却已被一群高手围攻,还死了两个,余者也岌岌可危。 他立刻明白了眼下的局势。 赵员外不禁嘴角一咧,高兴之下差点笑出声来,他这是绝地逢生了啊! 此时赵员外若说地图就是神功线索,那策兰就真信了。她会带着老赵和“宝贝”离开。 但老赵遭受黄灵仙百般折磨,心中恨意如潮,如今正是借刀杀人、报仇雪恨的好时机。他立刻道:“公子,假的!那老狐狸在耍你!真正的宝贝,是个小铁盒子里装着的蓝光珠子!这老狐狸是绝不会交出来的,唯有杀了他!” 策兰闻言,怒气冲顶,随手将牛皮地图扔在地上,眼中杀意如刀般迸出。 看来若想得到宝贝,唯有从黄灵仙的尸体上去取! 她命人看住赵员外,自己则身形一纵,如燕子般飞身而起,手中短刀化为一条白光,劈向黄灵仙! 赵员外的一番话彻底出卖了黄灵仙,激得黄灵仙怒火中烧。他在与蔺西雪缠斗的间隙,咬牙朝下方怒道:“老贼,我定杀你!” 有时候,世事就是如此,瞬息万变。 虽然黄灵仙没能成功欺骗策兰,却也借着这番周折争得片刻喘息,局势,又发生变数了。 第176章 平凡,平安,平静 就在这时,公孙清带着一批残兵败将匆匆赶到。 先前一战中,蔺西雪活撕天鬼,震慑全场,又杀的神府一干人魂飞魄散、抱头鼠窜。 公孙清将将残部收拢,随即派人去通知钟获,让他立即放弃与殷仇儿纠缠,赶来汇合。 黄灵仙率弟子离去之时,公孙清便心生疑窦,猜测其中必有隐情。 传说望人山中藏有《九死神功》的线索,难道黄灵仙正是为此而来? 于是公孙清便带人直奔望人峰而来。行至半路,就听到黄灵仙的天啸声,他当即命人加快脚程。 此刻在空中激斗的黄灵仙,见公孙清率人而至,心中大喜,当即高声喝道:“这些番邦异族,觊觎我中原神功《九死神功》,此番便是为此而来!本仙怎容他们阴谋得逞!天机神府身为正道领袖,护我中原安稳,现在还不快助我诛敌!你们宫主也定会重赏你们!” 公孙清闻言顿时明白了,黄灵仙是为《九死神功》而来,策兰这些异族也是为神功而来。 蔺西雪活撕天鬼、重创神府人马,本来就让公孙清憋了一肚子火。 本来大好局面,硬是被策兰搅得七零八落,令他颜面无存。 公孙清最惧的人是蔺西雪,如今黄灵仙正与蔺西雪缠斗,正是神府雪耻之机! 公孙清不再犹豫,猛地一挥手,喝道:“杀——!” 神府众高手当即怒吼着挥刀舞剑,直扑西海众人。 此刻,黄灵仙的八名弟子中又折了两人,仅剩白飘、霍乱,以及两名女弟子苦苦支撑,每人都全身血污。 神府人马突然杀来,四人也终于在绝境中迎来生机了。 西海高手都悍勇无比,见神府这些败兵竟敢再战,都未将他们放在心上,挥动兵器迎头反扑。 顷刻间,便有几名神府的人被“猎人”用钢叉戳透。一名西海高手也被地幽残忍的将身体撕裂,在报复蔺西雪撕了他的兄弟天鬼。 双方喊杀声震天,战场中尘土飞扬,兵刃交错,鲜血飞溅。 …… 此刻,有一双眼睛正悄然窥视着战场。 这人,正是许刺宁。 他来得比天机神府的人早一步,正看到蔺西雪与黄灵仙打得昏天暗地。惊心动魄的场面,还有二人武功修为,让老许也震动。 两年前,黄灵仙曾到东境游历名胜,造访过许刺宁。那时许刺宁还设宴款待,尽了地主之谊。 只是如今他记忆有缺,已不记得此人,但他推测和蔺西雪激战的人就是黄灵仙。 许刺宁的目光又落在策兰身上,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心道:这塞外丫头,胆子可真不小,连黄灵仙都敢惹。真是见谁惹谁,谁也不怕。以后得对她得好好哄着,别哪天和我也干起来。但是今日若不是她,李愚他们早就没命了。 不过,暗中窥视战局的,并非只有许刺宁一人。 湖东岸的浓密林影中,还潜伏着两道身影。 正是武侯与萧怜琴。 蔺西雪那声啸叫也将他们引来。 看着这群外来者居然将战火引至望人峰下,武侯脸色阴沉,很是生气。 不过武侯头脑混乱,难辨忠奸。所以他其实是偏向黄灵仙的。毕竟黄灵仙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又懂得投其所好,不但送了八戒面具,还带来了上好的桂花酒。 武侯一甩袖子,怒道:“这些异族,居然跑到望人峰来闹事,我得教训他们一顿!” 萧怜琴连忙拉住他的手,唇角一挑,轻笑道:“只教训这些‘异族’,不教训黄大仙?” 武侯理直气壮地道:“黄灵仙今日还来拜访我,送了礼,我就让他随便在山里转悠。所以,是这些人不识规矩,先惹的事。” 萧怜琴闻言,眼中浮出一丝疑色。她这才知道黄灵仙原来已来拜访过武侯,也得了武侯允许。 她轻声道:“师父,越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越需小心对待。黄大仙几年前就来拜访过你,那时我便觉得,此人心机太深,表里不一,不可不防。” 这话若是旁人说,武侯多半不会信,可出自萧怜琴口中,他是一定信的。 武侯顿时露出懊恼神色,拍了拍额头,道:“唉,那我收了他的礼,该怎么办?” 萧怜琴莞尔一笑,道:“礼你照收,事你别管。就让他们自己打,咱们不掺和。” 说到这里,她语气忽然一变,变得沉重,缓缓举起了左手。 那是一只假手,戴着一只仿真手套。手套质地细腻,掌纹指纹俱全,几可乱真,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她低声道:“师父,二十年前江湖上的事,我们已经管得够多,也杀得够多。我还好,只失了一只手。可那么多人……都死了。我们的朋友、亲人……八戒也死了。现在我们隐居山林,不问世事,平平安安不好吗?” 武侯听到“八戒”二字,眼中神色动了一下,神情渐渐黯淡下来。他低声道:“你说得对。那一场浩劫,真是死得太多人。我那些弟子……也都没了。” 他沉默片刻,终于叹息一声,道:“我听你的,不再管这些破事……但我还是好奇,他们为什么偏偏跑到望人峰下打架?” 萧怜琴是少见的睿智女子,她看得透,想得明,轻声道:“师父,他们都是为了《九死神功》。黄大仙也是如此,为的就是这部神功,所以,他并不可信。” 武侯闻言恍然,旋即冷笑一声,眼中浮现出一抹轻蔑之色。 “多少人想得到九死神功,但是这些蠢货却不知,修炼此功需要一个苛刻的条件。若不具备这条件,就算把神功双手奉上,也无任何用处,反受其害。” 萧怜琴道:“人啊,总是看到好东西就抢着想要,却不管这好东西适不适合自己。师父,咱们还是让他们折腾去吧。只要不打到咱家门口就行。咱们回去,我给你做炒野兔,红烧鱼,再陪你喝几杯黄大仙送来的桂花酒,可好?” “好!”武侯笑了,眼中尽是宠溺与温暖,道:“千里江山,也不如怜琴相伴。” 萧怜琴则轻轻倚在他身上,仿佛把一生的风雨、痛苦与温柔都交给了这个肩膀。 这两个曾经的传奇人物,此刻手挽着手,挽得那样紧,步伐不急不缓,背影在山风中逐渐远去。 他们的江湖,已成过往。 如今,他们所拥有的,不是权谋,不是胜负,不是刀光剑影,也不是血狱江湖。 而是——平凡,平安,平静。 …… 公孙清带人加入厮杀,也拯救了黄灵仙剩余四个弟子。这四个弟子一边打斗,一边伺机逃离这个鬼地方。 此刻,空中的黄灵仙也面对着蔺西雪和策兰联手攻击。 策兰的武功,可是经过一名传奇僧人指导过的,虽然不比黄灵仙和蔺西雪这样的顶尖高手,但是也接近六境高手了。 所以黄灵仙根本难以抵挡二人联手。 现在天机神府的人杀倒,黄灵仙也不再担心两个女弟子,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打斗中的黄灵仙突然身形一转,人若青烟一般朝西南方向而去。 蔺西雪自然不会让黄灵仙轻易遁去,他发出一声咆哮,兽氅猎猎飞扬,如猛兽生出双翅,朝黄灵仙追去。 策兰本来也想追赶,突然看到地幽和几名神府高手试图抢图赵员外。负责看管赵员外的两名手下虽然奋力抵挡,但是有一人已被杀倒在地上。 策兰以为若想得到《九死神功》,宝贝和赵员外缺一不可,所以也不能让赵员外落入敌手。于是策兰飞坠地面,挥刀力战,顷刻便杀死两人,还逼退了地幽。 蔺西雪则紧追黄灵仙不放。 黄灵仙刚出几十丈,突然,一条身影如箭一般从地面飞升而起,挡住了黄灵仙的去路。 第177章 四大高手夺宝 拦住黄灵仙去路的,正是许刺宁。 既然宝物在黄灵仙身上,哪能让他轻易脱身? 更何况,殷仇儿曾告诉过许刺宁,未出事前,许刺宁也派人暗中探查《九死神功》的踪迹。 如今线索终于浮现,许刺宁岂肯放过。 许刺宁也明白,此事可非同小可。若当众夺宝,不仅会与蔺西雪、黄大仙彻底结怨。若是夺宝成功,也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许刺宁便蒙面出手,不露身份。 黄灵仙本在空中飞掠,飘的正欢,就在此时,许刺宁猛然腾空而起,身如利箭,直扑而来。黄灵仙一惊,赶紧刹住身形。 未待他开口,许刺宁已目露怒意,低声叱道:“我乃山中护宝之人,黄灵仙,把宝物交出来!” 黄灵仙冷哼一声,怎会交出碧血蓝?拂尘猛地一甩,万缕银丝犹如蛛网激射,朝许刺宁卷去。 许刺宁内力不断恢复,现在内力已恢复九成,无论武功和身法都更上层楼了。 他身形在空中斜飘而出,避开拂尘,动作飘逸如舞,轻灵至极,随后反手便是一掌,劲风如瀑,直击黄灵仙。 黄灵仙一看蒙面人表现,就知道此人武功极高。 此刻,蔺西雪也至,他一声咆哮,一掌从后击向黄灵仙。黄灵仙顿时觉得身后掌风如狂澜汹涌而至。 前有许刺宁,后有蔺西雪,黄灵仙被击至中间,他干脆身形如一缕青烟瞬间升起。蔺西雪那一掌就砸向了许刺宁。 老许见状,你升我也升,于是身形瞬间拔高,和黄灵仙升到一个高度,依旧挡着黄灵仙去路。 蔺西雪反应也极快,那一掌劈空之际,他身上兽氅朝上飞扬,身形也顷刻升起。 现在情形,许刺宁依旧在前,蔺西雪在后,中间仍是黄灵仙。黄大仙有一种要发疯的感觉。 许刺宁右脚骤出,脚影如飞鸿之影,又快又急,踹向黄灵仙腹部。蔺西雪同时发难,一掌击向黄灵仙后背。 黄仙灵也真不愧是六境第三,这瞬间,他身形一转,左脚而出,踢向许刺宁的脚,右掌同时击出,击向蔺西雪的掌。 “嘭,嘭——” 黄灵仙的脚对在许刺宁脚上,掌对在蔺西雪掌上,这一瞬间,黄大仙被震的身体颤栗,如同筛糠般乱颤,口中也涌出一口鲜血。 此刻,无论是许刺宁和蔺西雪,哪一个武功再弱些,黄大仙都有办法脱身。偏偏都是顶尖高手,黄大仙想走走不了,打又打不过。 面对两大顶尖高手,都对这“碧血蓝”势在必得,黄灵仙怕了。 但黄灵仙毕竟是条老狐狸,心念急转,忽地身躯一震,将那装有宝贝的铁盒震出,划出一道弧线,飘向许刺宁。 他口中说道:“你既是守宝人,那这宝贝,就交给你吧。” 许刺宁见铁盒飞来,立刻伸手接住。 老许就这么得到宝贝,还没等高兴地咧嘴笑,骤然,头顶一声惊雷炸响,蔺西雪已从上方扑至,沙包大的拳头破空砸下,几乎要将空气撕裂! 许刺宁身形赶紧变化,避开这一击。 黄灵仙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眼见时机正好,也随即攻向许刺宁! 原来他将宝贝抛向许刺宁,正是为了将火引向这蒙面人。 他算准蔺西雪对宝贝势在必得,哪能让蒙面人白捡便宜。 当下盘算,干脆与蔺西雪联手,先将这突如其来的可恶家伙杀了,再伺机夺宝脱身。 眼下这局势,想要拿到宝贝,可不仅仅是靠武功了,还得靠智慧。 老许也顿时反应过来,这老狐狸果然够滑头。于是他干脆把那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宝盒,原封不动地又抛了回去,嘴里还笑道:“仙人,送你了!” 这宝贝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拿谁挨打,想走还走不了。 黄灵仙已吐了一口血,实在不想再吐第二口。见许刺宁不上当,扔来的宝贝又不敢接住,只得一挥拂尘,点在宝盒之上,将它拨向蔺西雪。 蔺西雪是猛,但不是傻。 他也瞧出黄灵仙的用意,但这宝贝就在眼前,实在不甘心就此错过,于是他伸手把宝盒接住。 刚握住宝盒,黄灵仙便猛扑而至! 一柄拂尘挥舞如云,尘丝飞扬,变化莫测,招招攻向蔺西雪要害。 蔺西雪丝毫不怵,他又发出一声咆哮,迎敌而上,掌影不断迸出,击在那些飞来的尘丝上。 黄灵仙纠缠蔺西雪,也感觉出不对劲了,许刺宁怎么没动? 黄灵仙边战边侧目,看向许刺宁。眼里充满问号:你怎么还不出手? 老许则耸了耸肩,眼里充满戏谑的光芒,还摊了一下双手。 “我不要了。” “我……” 老许不按套路出牌,气得仙人张了张嘴,差点就破了仙风道骨,骂出一句凡人的粗话来。 当然,老许可不是不想要,只是不想落入黄灵仙的圈套。况且,他也不愿与黄灵仙联手对付蔺西雪。 毕竟蔺西雪乃是策兰的人,而他还欠策兰人情呢。 许刺宁此刻不再插手,蔺西雪想脱身就容易多了。 宝贝到手,蔺西雪也不想再和黄灵仙纠缠,他避开黄灵仙连续攻击,又骤然反击,两道掌影直拍黄灵仙面门和心口,趁黄灵仙躲闪之际,蔺西雪瞬间转身,就朝望人峰而去。 许刺宁袖手旁观,光凭黄灵仙一人,蔺西雪想走他真拦不住。 但是今日之事,真是变数不断,就在这时候,一条鬼魅的身影从下方一片灌木中突然升起。 这魅影上升极快,同时双手朝上绞动,顷刻间,两股气流如气蟒一般缠向蔺西雪。 这人头戴斗笠,脸上戴着一副诡异铁面具,正是天影子。 天影子也发觉黄灵仙此行定有蹊跷,所以也暗中而来。 黄灵仙和策兰一方发生冲突,天影子也都目睹了。 天影子知道黄灵仙身上有《九死神功》线索,真是惊喜不已。如果他能夺得《九死神功》并且修炼,那他将登上武学巅峰,人生巅峰,所以梦想中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但是凭他之力,也难从黄灵仙手里夺宝,所以一直伺机。 黄灵仙、许刺宁、蔺西雪大顶尖高手夺宝,也让天影子看到了机会。 但是天影子也未想到,蔺西雪拿到宝贝后,许刺宁竟然收手了,差点把黄大仙气吐血了。 天影子本来想等三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既然蒙面人突然袖手旁观幸灾乐祸看戏了,黄灵仙一人也难纠缠蔺西雪,天影子便出手了。 第178章 竹篮打水 (今日两更,一章补周一缺章,一章今日更新) --------------- 天影子身法如鬼魅,悄无声息;蔺西雪却如生翼猛兽,破空而行,挟风带啸。两人一上一下疾速逼近,天影子突地现身,两人几乎当场撞在一块儿。 此刻,天影子脸上的铁面具越发冰冷,诡异。他右掌如鬼爪般直拍蔺西雪胸口,左掌则蓄势未发。 只要蔺西雪和他对掌,只要两掌相交,他便能于一瞬间施出毒功,与此同时蓄势的左臂暴长,出奇不易,如毒蛇出洞般抢夺蔺西雪左手中的铁盒。 这一瞬间,电光火石。 蔺西雪果然出掌迎击,然而就在两掌即将碰撞的刹那,他陡然一声咆哮,右脚暴起,猛踹天影子腹部! 西雪并非察觉天影子暗藏毒功,而是看出这面具人武功极怪,非同寻常,所以用狠招想尽快逼退天影子脱身。 只要他到了望人峰下,策兰与他的十三猎人自会接应。 天影子心头一震:莫非蔺西雪竟识破了自己的毒掌?! 他再不能和蔺西雪对掌了,不然双掌对上瞬间,他腹腔也会被蔺西雪踢碎。 天影子瞬间连忙变招闪身,险之又险避开蔺西雪这凌厉一脚。 虽未得手,天影子却拖延了蔺西雪。 黄灵仙见状大喜,身形如一缕轻烟掠至,手中拂尘飞舞,急速旋转,一圈圈宛如八卦图案的气圈接连砸向蔺西雪。 蔺西雪怒吼一声,右掌连闪,一串掌影如暴雨骤起,将迎面飞来的气圈一一击碎。 “嘭!嘭!嘭!” 爆裂的声音接连炸响。 黄灵仙眼中闪过精芒,他看出天影子武功极高,若两人联手,蔺西雪难以抵挡,届时便能夺回那只宝盒。 天影子也是这样心思,二人顿时气息暗合,一左一右,齐攻蔺西雪。两人招式也越发狠辣,招招攻击蔺西雪要害,似要将蔺西雪就地杀了! 天影子突然现身,也令许刺宁大感意外。 见状,他不再迟疑,身形一掠,也朝这边而来。 许刺宁是想帮蔺西雪,当然,若能趁乱夺宝,那就更妙不过。 黄灵仙与天影子瞥见许刺宁飞来,心头一震,这厮又来搅局了! 二人眼神在这一瞬交换,黄灵仙突地喝出一声,道袍鼓荡飞扬,手中拂尘疾挥,顿时周围乌云陡生,遮人视线,黑云中竟卷起无数拂尘之影,如狂潮般压向蔺西雪。 天影子则趁乱而动,身形于狂风中变得愈发虚幻飘忽,如鬼魅游走。 他右手骤然探出,快若闪电,直取蔺西雪胸前,手臂骨节“咔咔”作响,隐有异变之兆。 此刻,蔺西雪左手紧握宝盒,若想化解这两大高手联手杀招,必须得弃宝盒。 蔺西雪身上的兽氅猎猎飞扬,掀起道道劲风,仿佛要将压顶而来的黑云尽数驱散。 就在此时,天影子骤然发难——他那嘎嘎作响的右臂猛然暴长两尺有余,瞬间刺向蔺西雪胸前! 电光火石之间,蔺西雪左手猛地探出,竟将手中的宝盒毫无征兆地塞入天影子手中! 随后左拳如铁锤怒捣,直砸天影子胸膛,右手则横拉出一串掌影,如同拉开的风琴,瞬间将飞袭而至的数道拂尘之影尽数震碎,噼啪作响。 天影子的左手原是要发出致命杀招,哪料蔺西雪突然将宝盒塞到了他手中,顿时如天降馅饼,砸进他怀中! 这一瞬,他心头狂喜—— 天影子本意就是趁乱压宝,现在宝贝得手,天影子就不再和黄灵仙联手对付蔺西雪了。他身形急速后撤,陡然下坠,意图落地后借山林掩护遁走。 然而,下一刻,影子哥差点破口大骂! 这不是欺负人吗? 原来,三道身影如影随形,随他而坠。 而且是呈三角之势,将他团团围住! 是许刺宁、蔺西雪、黄灵仙! 三大高手,怎会让他就这么将宝贝带走? 这一刻,影子哥只觉得自己手上拿的,哪是什么“宝贝”?分明是一张烫手的“催命符”! 虽然对这宝物万般不舍,可也知道,三大高手若出手,自己连命都得交代在这儿,还谈什么夺宝? 趁三人还未出手,影子哥忽然一咬牙,手一抬,将那只铁盒猛然抛起! 宝盒破风而出,化作一道光影,飞向高空! 许刺宁、蔺西雪、黄灵仙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反应过来,身形一顿,骤然止住下坠之势,随后同时朝宝盒方向疾掠而上! 这一幕,场面惊心动魄,极具观赏性。 许刺宁身若惊鸿,青衫翻飞,带出一道锐风破空! 黄灵仙则如一缕青烟,看似悠然,实则快到极致,仿佛虚影飘荡而升! 蔺西雪大氅狂舞,身形一展,宛如猛虎生翼,挟裹山岳之势震响长空! 而影子哥也不甘落后,他犹如一道鬼影紧随其后,忽左忽右,如黑风缠空而上。 四大高手,谁也不想让宝贝落入别人之手。于是在半空之中,四人如四道惊雷交汇。 蔺西雪一声咆哮,双掌挥动,猛攻黄灵仙。大仙也不是吃素的,发出一声喝叫,“凡人,找死!”身形飘动,拂尘翻飞反击蔺西雪。 许刺宁也发出一声啸,声如苍鹰击空,啸音未落,几道鸿影般的掌劲已然疾击而出,掌风穿云裂空,竟带着隐约的鸿鸟鸣叫之音,直扑鬼魅一般的天影子! 影子哥也不含糊,身影一晃,如同魔影横空,铁面越发狰狞。他双手鬼爪翻飞,爪影层层破空而起,先是一一击散许刺宁袭来的掌影,随即便开始反击…… 四大顶尖高手,顿时在空中战作一团! 高空之上,劲风怒啸,四人各种奇招频出,让人眼花缭乱。天空不时炸响,似雷电交击,杀气冲霄,仿佛连浮云都被搅碎,罡气更是翻涌如云雾,场面真是惊心动魄! 望人峰下,天机神府和策兰一方的人,都不由仰首望向空中,看到这场面,一时惊愕,甚至忘了交战。 那只铁盒,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旋转着朝地面坠落。 眼见宝盒要落地,四大高手几乎同时收招,身形如纸鸢断线般飘然下落,朝那盒子急掠而去! “砰!”—— 宝盒重重落在一块坚石上,当场被砸扁,盒盖弹飞开来。 一颗圆润的宝珠随之滚落而出,正是“碧血蓝”! 这颗珠子也真是奇异,原本在洞中散发梦幻蓝光,现在滚出盒外,缓缓变色。 由蓝变红,最终在碧绿的草地上,如一滴艳艳欲滴的鲜血,妖异得令人心悸。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甚至让几大高手差点吐血! 就在他们距离地面尚不足三丈之时,蓦地!一条身影,如闪电般从一旁草丛中猛地窜出,直扑那颗碧血蓝! 来得快、扑得狠,几乎像是早就等在了那儿。 如一个守株待兔者。 第179章 得到碧血蓝 那条身影,并非什么人,而是一只猫。 正是肉丸子。 它原本在山林中兜兜转转寻找欢喜,忽听望人峰上动静惊人,便悄然循声前来。 到了这里,他便嗅到了一缕熟悉气息,是许刺宁的。 肉丸子便潜伏进草丛,蜷起身子,悄无声息地观察着动静。 它看到几人正在激烈争抢一个盒子,猫眼眨巴着,满脸写着好奇,须毛微微颤动,一直盯着那团乱局。 突然,宝盒从空中坠下,一颗宝珠滚了出来。 那一瞬,肉丸子眼睛猛地一亮,尾巴猛甩,身子如弹簧一跃而起,“嗖”地蹿出,稳稳扑在珠子前头,张嘴就将那颗“碧血蓝”叼进了嘴里,然后转身便逃。 四大高手,三人傻眼,还有一人差点笑出声来。 那个差点笑出声的,自然是许刺宁。 他万没料到,居然是肉丸子在关键时刻窜了出来,将宝珠叼走,简直如天助! 而另外三人——黄灵仙、天影子、蔺西雪,则差点懵了。 一只猫,竟然抢了他们争抢的宝珠! 三人立刻施展高绝轻功,齐追肉丸子。 许刺宁也紧随三人之后,但心头却早已乐开了花。他深知肉丸子的机敏与灵巧,若再助它一臂之力,那碧血蓝可就是肉丸子的了。 肉丸子的,也就是他的。 于是他飞掠之间,发出口哨声。 肉丸子听到许刺宁口哨声,顿时明白局势比想象中更严峻。它四爪如风,拼尽全力,在山林间疯窜逃命,简直比一只兔子还快! 三大高手紧追不舍,不断出手阻截。 肉丸子刚钻进一片灌木,三道劲风就轰然击来,灌木顿时炸成漫天枝叶,泥土翻飞,丸子则刚好从另一端掠出。 它从一块岩石旁掠过,岩石轰然炸裂,碎石激射,尘烟弥漫中,肉丸子如魅影掠过,又是躲过一劫。 总之,丸子是险象环生。 此刻肉丸子也拼了猫命了。它此刻发疯般的跑。四只爪子简直像是连着弹簧,在山野中一窜三丈,左钻右扑,快得不可思议,仿佛身体都在空气中化作残影。 肉丸子作为一只猫,今日被三大绝顶高手狂追,也算是走向了猫生的巅峰了。 三大高手,一时竟然拿不住肉丸子。 许刺宁憋着笑,快要憋出内伤了。 他学着黄灵仙口吻喝道:“凡猫,找死!还不停下!” 黄灵仙此刻本来就气怒塞胸,现在许刺宁还消遣他,不由回头恶狠狠看了许刺宁一眼,心里决定,迟早杀了这蒙面人泄愤。 今日若不是许刺宁坏他好事,他早就带着宝贝走了。 肉丸子面对的可不是三个普通高手,而是三大顶尖高手,所以抓住它,是迟早的事。所幸,又跑出一段,肉丸子看到一处山壁上有一个小洞,洞口如一个碗口大,肉丸子狂喜,猫眼放光,到了近前,肉丸子如一只箭射入这个小洞。 随即,四大高手也到了洞前,落下身形。 黄灵仙迫不及待,赶紧上前查看洞口。 若是洞浅,黄灵仙还有办法,但是他发现,这个洞竟然非常深。 黄灵仙一脸气恼,他扫了一眼许刺宁三人,道:“那颗珠子本来是本仙得到的,你们却不顾江湖规矩,硬要抢。现在可好,你们有什么办法让那只猫出来吗?” 蔺西雪和天影子相视一眼,又看向许刺宁。 许刺宁则靠在一棵树上,双手环抱于胸,一副慵懒样子,他道:“我们四个,你争我夺,结果最后宝贝却被一只猫抢走了,此乃天意。此宝贝,注定不是我们的。我现在放弃了。” 天影子没好气道:“放弃你还不走?!” 许刺宁耸耸肩道:“我看热闹!” 这时黄灵仙身形飘起,朝站西边而去,他扔下一句话。 “可悲可笑的凡夫俗子。” 其实黄灵仙并未真走,他是佯装而去,再隐身暗处,观察情况。或许,另外三个有办法逼出这只可恶的猫呢。 黄灵仙“去后”,蔺西雪看了许刺宁一眼,目光充满友善。先前许刺宁并没有参与攻击蔺西雪,这让蔺西雪对这个蒙面人生出好感。 随即蔺西雪身形腾起,朝望人峰方向而去。 蔺西雪是真走,既然宝贝被一只猫抢走,或许真是天意。留在此地已然无用,望人峰下自己人还和天机神府的人厮杀呢。 天影子再不作声,他凑到洞口,朝里瞅了瞅, 黄灵仙假走,蔺西雪真走,场中只留下了许刺宁和天影子。 天影子盯着许刺宁,瞳孔收缩道:“你为什么还不走?!” 许刺宁目光也变得冰冷,他道:“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天影子再不言语,而且他也不甘心。天影子右手伸进洞口,身上内力源源不断涌到掌心,一股毒气从掌心而出,在内力的催发下,毒力顺着洞身不断朝里蔓延。 天影子控制着释毒量,既不能把肉丸子毒死,还得让肉丸子承受不住自己跑出来。 只要肉丸子一出来,就会落入他手,现在只有许刺宁一个,也留不住他。 许刺宁靠在旁边树上,盯着天影子,瞳孔不断收缩。许刺宁并不担心天影子毒死丸子,若把肉丸子毒死,那谁也得不到宝贝。 许刺宁也充满警惕,不时用眼睛余光扫下四周,他的直觉告诉他,黄灵仙还未走。 许刺宁在脑海中不断幻化着各种场景,若是肉丸子被跑出来,他怎么出手相助。黄灵仙突然而出,怎么应付。 隐在暗处的黄灵仙见天影子开始用毒气往洞中逼迫,心中暗喜,悄然蓄势,随时准备出手。 结果,天影子不知灌入了多少毒气,洞中却始终悄无声息,连一声猫叫都没有响起。那些毒气仿佛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也许这洞口曲折蜿蜒,毒气根本逼不进去;又或者,这洞另有通道,那只猫早已另寻出路,不知逃到了哪里。 最终,不死心的天影子死了心。 他收了掌力,临走前阴狠地盯了许刺宁一眼,随后身形一展,如一抹魅影般迅速掠向西南方向,转眼消失不见。 场中只剩许刺宁。 他站在原地片刻,确认天影子确实远去后,便大方走向洞口。 现在,他也不担心黄灵仙未走。 只剩黄灵仙一人,他想走对方难拦住。 他走到洞前,俯身轻轻吹了几声口哨,声音清脆,悠扬传入洞中。 藏在暗处的黄灵仙见此情形,脸色顿时一变——这只可恶的猫,原来和这蒙面人是一伙的! 然而,洞中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许刺宁略作思忖,心知此处再留无益,也便转身离去,衣袂一晃,消失在山林之间。 许刺宁离去后,黄大仙登场,他走到洞前驻足片刻,最终气恼地跺了一脚,身形飘然而起,走了。 一顿茶功夫后,许刺宁返回洞口。 他拽下蒙面,笑容灿烂,朝洞内道:丸子,现在安全了,你出来吧。 过了一会儿,肉丸子从洞口窜出,跳入许刺宁怀中。 原来,天影子的毒气没起作用,许刺宁判断这洞极有可能蜿蜒曲折,且深,所以毒气不用。 他先前朝洞内吹口哨,是告诉肉丸子暂时别出来。 现在该走的都走了,他就唤肉丸子出来。 此刻,肉丸子口一张,将碧血蓝吐在许刺宁手里。 第180章 望人峰上秘密 肉丸子将那颗碧血蓝吐到许刺宁掌心,仿佛献宝一般,随后傲气十足地扬起脑袋,尾巴一甩,朝老许“喵喵”叫个不停,似说:还得靠我吧? 许刺宁低头看着手中那颗珠子,只见它艳若滴血,微光流转,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这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神功线索啊! 多少人为它丧命?又有多少人为它机关算尽?今日更是引得四大高手争夺,而到头来,谁都没拿到,偏偏落在一只猫的嘴里。 真是可笑,也真是荒诞。 此刻的许刺宁,内心欢喜之意已难以言表,他忍不住仰头大笑,眼里尽是喜色。 他一边撸着肉丸子毛,一边感叹道:“丸子,你可知刚才那三人是何等人物?一个个都是当世顶尖强者,个个武功不在我之下。我们抢了半天,结果这宝贝最后被你抢到了。你简直是……世间第一猫!” 听到“世间第一猫”的褒奖,肉丸子顿时更来劲了。 它尾巴高高翘起,毛发微微炸起,整个身子都绷得笔直。它脑袋昂得更高,眼中光彩流转,像极了一个接受加冕的“猫王”。 它“喵”的一声,仿佛回应:“那是当然!” 许刺宁欣赏了一番“碧血蓝”,便小心翼翼收起。虽然他得到了碧血蓝,但是却不知如何使用。许刺宁思忖:这宝贝一直在赵员外手里,或许赵员外知道如何使用。 许刺宁收好碧血蓝,带着肉丸子朝望人峰方向急掠而去,去寻赵员外。 然而当他赶到时,场中厮杀已经结束。天机神府和策兰一方的拼斗,以再一次的惨烈收场告终。 这一次,仍是公孙清主动下令撤退。 起初,公孙清原本以为黄大仙能牵制蔺西雪,自己再率神府人马联手黄灵仙的弟子,或许能扳回一局。可谁料,黄灵仙走后,余下的四名弟子再无胆气,他们趁乱仓皇遁走。 幸存的四人,是白飘、霍乱、和黄灵仙宠爱的两名女弟子。这四人,都武功不弱,若真铁心与神府并肩,双方胜负还未可知。偏偏他们已如惊弓之鸟,心胆俱碎,再无一战斗志了。 这样一来,神府单凭残余之力,自然难敌西海众高手。 光是策兰,便无人能挡。 公孙清见黄灵仙弟子们跑了,而钟获迟迟不到,若再拖下去,非但无法取胜,死伤更大。无奈之下,他只能下令撤退。 这一战,神府又折损了数十人,尸横遍地。策兰一方,六名属下战死。蔺西雪的十三猎人,也死了一个。 那名猎人见白飘想走,去阻挡,结果被白飘反杀了。 蔺西雪回来后,见一名猎人倒毙,既然感痛心,又愤怒至极。 这笔血债,自然也记在太苑仙殿头上。 策兰担心敌人卷土重来,命人就地掩埋战死同伴,又押着赵员外,迅速撤离这片是非之地。 许刺宁赶至时,峰下只余一地死寂,还有一地死尸。 血水已渗入山石,空气中仍弥漫着腥气。 望人峰下,时隔二十年,再一次被鲜血染红。 许刺宁走到峰壁前,抬手抚着苍莽嶙峋的石壁。就在这时,他脑海深处忽然“轰”地闪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者,背着一个小男孩,脚尖轻点某座山峰石壁,身影不断朝上飞升,飞升…… 最后,老人和孩童的身影,似羽化之仙,直飞入云海深处,消失在被雾气笼罩的峰巅。 许刺宁心头猛地一震。 ——这……难道是他遗失的记忆片段? 一念至此,他身子一轻,腾然拔起。脚尖在峰壁上轻点借力,整个人如一只孤鸿贴壁飞升而起。 山风呼啸,猎猎卷动他衣袂,他整个人仿佛与风共舞,不断往上拔高。 最终,他落在了望人峰巅。 峰顶,白雾翻卷,风声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而峰顶南侧,矗立着一尊斑驳的石像。 那石像满是风霜侵蚀的痕迹,却依稀能辨出石像神情肃穆,似在眺望,亦或是在诉说一段被尘封的往事。 许刺宁缓缓走到石像前,伸手抚过那斑驳粗粝的石面。指尖冰凉,他心底却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仿佛这石像历经风雨,饱受岁月侵蚀,却始终伫立于此,只是为了等他…… 蓦地,他心头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不对! 他初入望人山时,明明见这石像是面朝南的,如今石像面却向北! 就在这念头乍起的刹那,身后忽然骤起一股凌厉劲风。 劲风来得极快,直逼背心! 随着许刺宁功力不断恢复,他的反应也更快。他脚步原地未动,身形却猛地半转,右掌疾出,准确无误地迎上那股劲风。 “轰——” 双掌相交,震声如雷,峰顶云雾都被猛然炸散。 许刺宁被震的气血翻涌,身体颤动,手臂也发麻,对方功力可见一斑。 对手也被这一掌震得气息翻腾,身体晃动。 许刺宁也认出对方,低喝一声:“是你!” 雾散开,对手张透着荒野凛冽之气的面孔映入眼帘。 正是蔺西雪! 这一掌交锋,许刺宁胸口翻涌,气息尚未平复;而蔺西雪则要比许刺宁好些。这位来自西海的战神,比现在的老许还是略强一筹。 虽然许刺宁现在不戴蒙面,但是衣裳未改变,加上身形判断,蔺西雪知道他就是先前那个蒙面人。 蔺西雪也知道了,这蒙面人就是策兰称呼的“牛鞭兄”。他和这位“牛鞭兄”还进行了一声无声的气场较量。 蔺西雪也明白了先前许刺宁为何没有和黄灵仙联手对付自己,他对许刺宁好感也更增一分。 蔺西雪也随即收招。 原来策兰带人先行离开,蔺西雪还未走,他还有事要办。 虽然蔺西雪第一次来这望人山,但是他却对望人山有情结。那是因为他最崇拜的叔叔令狐藏魂曾多次来过此山,还在望人峰之巅和强敌激战。 所以蔺西雪登上望人峰,既是追寻叔叔曾经的足迹,也是缅怀叔叔。 而他心里还藏着一个二十年前的秘密。 叔叔曾亲口告诉过他:望人峰之巅,隐藏着一间秘室! 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所以蔺西雪才让策兰他们先行离开,而自己独登峰顶。 他先是在峰巅伫立了一会儿,脑海中却不断幻化着二十年前叔叔在此与强敌激战的场景。 那一幕幕幻影在心头交织,让他心底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与感怀。 随即,蔺西雪依照叔叔当年的指点,伸手转动那尊斑驳石像。轰然一声,峰顶一侧地面竟缓缓裂开,露出一个隐秘的洞口。 蔺西雪刚进入洞口,就听到峰顶传来衣袂猎猎之声,有人登上了峰巅。 峰顶云雾弥漫,许刺宁开始未发现那洞口,蔺西雪就潜伏在洞口阴影下。 当许刺宁伸手抚摸那石像之际,蔺西雪忽然从洞中疾掠而出,朝许刺宁发起攻击。 此刻,许刺宁看到了那个洞口,他也明白了石像为何面朝北了。 刹那间,许刺宁眼中光芒炽烈。 第181章 石壁上的九死神功 也就在这一刻,那隐秘的洞口,又触动了许刺宁缺失记忆中某根尘封的弦。 记忆深处,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曾驮着年幼的他凌空登上这座峰顶。 老人推转石像,那里就缓缓裂开,露出一个洞口。随后,老人温暖的大手牵着他的小手,踏着湿冷的石阶,走进幽暗的密室—— 随着这段记忆浮现,更多零散、却有着关联的画面也跃入许刺宁脑海,让他眼底光芒愈发炽烈。 密室中——有床,床上躺着一具枯白的人骨架,石壁上还有字…… 蔺西雪将许刺宁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忖:此人登上峰巅,八成也是为这间密室而来。 但是这是叔叔留给他的秘密,事关《九死神功》,绝不能让别人知道。 “俗话说,先来后到。此地是我先至,你走吧。”说到这里,蔺西雪身上寒意弥漫,他又用不容置疑口吻补充道:“若换作旁人,我绝不会让他活着下山峰。但只要你不将此间秘密泄露出去,我便放你走。” 尽管蔺西雪为了保守这个秘密驱赶许刺宁,却也不失光明磊落。 刺宁却笑道:“兄台,若论先来后到,恐怕你才是后者。我很小的时候,就来过这里。现在,不过是故地重游罢了。” 蔺西雪眉头微挑,半信半疑地道:“当真?” 许刺宁道:“这密室中,有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具人的骸骨,墙壁上还有字……” 蔺西雪听罢,眉目间浮现一抹若有所思。 他对许刺宁虽有好感,但归根结底仍是个陌生人,不得不提防。 若许刺宁所言属实,那他年幼时的确来过这里,算是先来者,再入无可厚非,也谈不上泄密;可也不排除对方是在虚张声势,只是为了借口下到密室探个究竟。 蔺西雪便冷声道:“那我们便一同下去。若你所言非虚,一切顺其自然。若是欺我,你就永远留在这密室中吧。” 这话不必再解释,杀意已经写在言辞之间。 许刺宁神情却淡淡的,似全然不在意,因为他笃定——自己确实在童年时来过此地。 二人走到密室入口,洞口中潮湿、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多年未被惊扰过的死地。 石阶约莫十余级,直向下方延伸。 脚步一落,便有回声在幽暗中回荡,二人一前一后踏入其中。 这间密室大约两间寻常屋子的面积。石壁幽冷,渗着水痕,墙角垂落着几缕蜘蛛网。室中有桌椅,一个古旧箧笥,角落里还堆着些生锈的生活用具,仿佛在等一个再也不会归来的主人。 室正中立着两排石书架,厚厚的灰尘蒙在一摞摞发黄的书册上,微一触碰便有灰屑飘落。 两人绕过书架,便看见尽头处一张床——床上静静躺着一具人体白骨。身上裹着一块毯子,头骨露在外面。 蔺西雪目光在那副白骨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许刺宁。事实已经证明,许刺宁方才所言并非虚构。 许刺宁脸上泛起一抹温暖的笑意,因为,他又找回了一些记忆了。 只是,记忆中那位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人,究竟是谁? 此刻,他仍未能想起。 蔺西雪走到北墙前。 按照叔叔留下的密信,北墙上刻有极为重要的字迹。 墙面覆着厚厚尘土,几缕蛛丝垂挂,字迹若隐若现。 许刺宁也缓步走到他身旁。 蔺西雪抬手一挥,一股凝而不散的劲气扫出,重重扑在墙面上。尘土骤然炸开,像一团灰雾在密室里翻滚弥漫,呛得鼻腔生涩。 随着尘雾缓缓散去,那被岁月掩盖的字迹,终于在二人眼前清晰呈现。 右首最前的四个大字,赫然如刀刻斧凿——九死神功! 刹那间,无论是许刺宁,还是蔺西雪,胸中血液仿佛全都涌上了头顶。 难道,这面石墙上所镌刻的内容,便是无数江湖人梦寐以求、为之浴血争夺的——九死神功? 许刺宁和蔺西雪分别看墙上那些字迹。 天经()脉,逆血()冲……以死()生,形若()神,以决()脉,青玉()烟…… 每句四字,但是每句都缺第三个字。 蔺西雪看罢,内心感慨万端。 正如令狐藏魂叔叔留下的信息:神功缺字,若想破解,须有宝珠。 蔺西雪转头看向许刺宁,眼神也变得犀利了一些,他道:“那只猫抢了宝珠,钻进了那个洞,我先走了,后来如何了?” 所幸,许刺宁登峰的时候,让肉丸子在峰下独自玩耍。所以蔺西雪也不知许刺宁和那只成了精的猫是一伙的。 此刻,碧血蓝就在许刺宁身上,但是许刺宁怎么可能如实相告。 若是说出来,或许,今日二人也只能有一个活着出这密室了。 因为这个世上,最不可测,最不能赌的就是——人心。 许刺宁道:“那个铁面高手还把毒气逼入洞中,也不管用。我觉得,那猫一定从另外的出口跑了。” 蔺西雪想了一下,用一种可惜的口吻道:“若是哪只猫把宝珠留吐在洞里,恐怕真就无人能取得出来了。” 许刺宁吐出两个字。 “天意——” 随即,二人再不说话,都看着墙上缺字的神功秘籍。二人也各自在心里默记。很快,许刺宁把墙上缺字的《九死神功》口诀,一点不差,都默默记在心中。 相比,蔺西雪就慢了些。 神功口诀记下了,许刺宁担心李愚几天,也得尽快离开此地了。 许刺宁朝蔺西雪抱拳道:“兄台,我还有要事,就此别过,若有缘,日后再见。” 蔺西雪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许刺宁,他道:“我不为难你,但是这里的秘密,你绝不能透露出去。” 许刺宁笑道:“你放心吧。你我相见,算是有缘。你我同进这间密室,更是有缘。我绝不会透露出去。” 蔺西雪点了下头,随即道:“再会!” 许刺宁先出了密室,又走到那石像旁,轻抚那尊石像,自语:石像兄,我得走了。但是我还会回来的。你就在这里等我。 这时一阵风吹过,如呜咽之声,似石像在说:等你归来。 说罢,许刺宁身形从峰巅掠下。 下到峰底,肉丸子从旁边石后窜出,跳在许刺宁背上。 许刺宁笑道:“哈哈,丸子,他们都不知道你和我是一伙的。这次都靠你了,天意天意……我们现在赶紧走,去找喜儿和愚叔。” …… 许刺宁去望人峰探查前,特地叮嘱云小天务必将欢喜他们带到安全之处。 果然,云小天找的地方极为稳妥——正是桂花谷。 他心里盘算着:武侯震慑了众人,天机神府的人应该再不敢轻易涉足此地了。 几人找好一个地方,李愚继续为陈羽施救。 许刺宁先前承诺过——只要救下陈羽,就带李愚去见那位朝思暮想的情人。 于是李愚全力以赴,如今就算阎王亲临,也休想把陈羽从他手中夺走。 最终,陈羽被李愚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彻底脱离生命危险。 蒋冲见状大喜,连声向李愚道谢。 他原本对许刺宁命自己保护李愚颇有微词,觉得这是个累赘,如今才明白,自己护着的可是“宝贝”啊。 然而,再次踏入桂花谷的喜儿神情却忽然有些异样。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座美丽的桂花谷,越发觉得这山谷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难道是梦里? 她陷入深思,眼神也渐渐迷离,慢慢地,她像是看见了过去—— 一个年幼的小女孩子,扎着小辫子,在开满桂花的山谷里快乐奔跑,嘴里发出如小鸟一般好听笑声。一个美丽温柔的妇人,在她身后喊着,让她慢些…… 那画面温暖而短暂,却又带着说不清的温暖与惶惑。 此刻,微风拂过,桂花香气弥漫,她忽然皱起眉,低声喃喃:“我……好像,在这里捉过蝴蝶……还有一只木头做的小马,我藏了起来……” 突然,欢喜美丽的眼睛一亮,起身就朝桂花林深处跑去。 第182章 小木马回家 欢喜循着记忆的片段,径直跑向桂花林的深处,一处地方。 靠右边的位置,静静卧着一块形似小马的大石。 望着这块石头,记忆深处的画面愈加清晰—— 她很小很小的时候,曾骑在这“石马”背上开心地笑,手里握着父亲亲手为她雕刻的小木马。 那只小木马呢? 欢喜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绕到石马背后,果然在一处凹陷处,发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洞口。 她蹲下身,伸手探入洞中。如今的手掌比儿时大了许多,卡在里面有些费力,但她还是一点点挪动着角度,直到指尖触到了一样坚硬的东西。 她小心地扭动着,将那物件连同手掌一同抽出——掌心里,赫然是一匹木头刻的小马。 木马的颜色早已因岁月剥蚀而斑驳,如同喜儿斑驳的记忆。但是小木马依旧栩栩如生,那样的真实,如同她内心深处那份从未磨灭的亲情渴望。 这一刻,喜儿举着小木马,先是愣愣地笑了一下,忽然,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哇——” 泪水滚落,打湿了她娇嫩的脸颊。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自语:“这只小木马,是我放进去的……这里是我的家,我不是孤儿,我有爹娘的……我还有哥哥……” 说着,喜儿举着那只小木马跌跌撞撞,朝着桂花林更深处跑,一边跑,一边哭喊。 “爹……娘,哥哥……” …… 林深处,沿着西北方向,依着山体的怀抱,三幢木屋静静伫立,呈品字形排开,屋檐覆着淡淡青苔,透着岁月的沉香。 一圈竹篱环绕,围着一个院落。 篱笆上爬满了牵牛与野藤,随风轻轻摇曳。 院子里,几只鸡正低着头,啄食着地上的米粒,偶尔抬头“咯咯”两声,又低下去继续忙活。 篱角的狗窝旁,一只花狗懒洋洋地卧着,眼皮耷拉得快要合上,尾巴偶尔轻轻一甩,驱散飞来的小虫。 后院偶尔传来几声羊的“咩”声,与周围鸟鸣交织成一曲山野清音。 院前是一条清澈的山溪,溪水绕着鹅卵石缓缓流淌,映着天光树影。溪上横着一座窄窄的小木桥,桥板在岁月与脚步的打磨下泛着柔和的木色。 四周桂花环绕,枝叶葱茏,花香淡淡浮动在空气中。微风拂过,一些桂花瓣便轻轻飘落在溪水与小径上。 此间就是世外桃源,隔绝了尘世的一切纷争。 喜儿一路小跑,桂花枝叶从身侧不断掠过,直到那座小木桥出现在视线里,她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喜儿怔怔看着眼前的院落,溪流,小桥,篱笆墙,这一刻让她模糊的记忆越发具象化了。 眼前的木桥,不仅仅是通向院子的路,更像是一道门——一旦跨过去,便跨进了自己失落多年的世界。 这一刻,喜儿更是泪如雨下,如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女孩,不停抽泣。 …… 正屋中,萧怜琴早已麻利地备好一桌丰盛的饭菜——烧野兔、红烧鱼、炒野蘑菇、酱肘子,还有几个腌得入味的盐鸡蛋。 她与武侯相对而坐,一缕温暖阳光透进来,映照着两人的面庞。 她打开黄大仙送来的陈年桂花酒,顿时一股幽香氤氲满室,夹着桂花的甜意与岁月的醇厚。 萧怜琴先为武侯斟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正准备与武侯共饮,说几句体己话。 然而,她刚端起酒杯,就见武侯神情忽然变得异样,眼神深处透着探究、也充满一丝迷茫。 “师父……” “我……是不是有两个女儿?” 武侯突然冒出这句话,问的极为认真。 武侯头脑,时而清明,更多时候则沉浸在混乱中。这一刻突然问起女儿,让萧怜琴心头一震,真不知触动了他哪根记忆的弦。 她放缓声音,耐心答道:“是的,大女儿叫锦儿……小女儿叫心儿。心儿,现在也有十八岁了……” 这话一出口,她的眼圈顿时便红了。 大女儿苏锦儿,是武侯与前妻绮兰所生;小女儿苏心儿,则是她亲生骨肉。可心儿三岁那年失踪,这么多年杳无音讯,成了她心里的一块病。 武侯的目光忽然转向窗外,喃喃道:“我听见……有个女孩在哭,还在喊爹、喊娘……喊哥哥……” 此言一出,萧怜琴心头猛地一震。 她怔了半瞬,猛地放下酒杯,转身冲向屋外。 几乎同时,武侯手腕一抬,窗扇“砰”地翻起,他的身影也瞬间掠出窗外。 萧怜琴奔至小桥前猛然停住,她看到,小桥的另一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正泪流满面,花瓣般的唇一张一合,不停地抽泣。 这时武侯的身形也落在她旁边,夫妻俩的目光,紧紧看着桥那边的女孩。 所谓,母女连心,这一刻,萧怜琴泪水也夺眶而出,身体更是由激动而颤栗,她感觉身上所有血液都朝头上涌去,让她晕眩。 萧怜琴用哽咽声音对武侯道:“师……父……你,你看这孩子,长的像谁?” 武侯此刻,眼中竟然也泛起泪光,他缓声道:“我觉得,她有些像锦儿……” 萧怜琴赶紧点着头,带着哭音道:“心儿小时候,和锦儿小心时候更像。你说她……为什么像锦儿……” 随后,萧怜琴又看到喜儿左手握着一只小木马。 这只小木马,是武侯当年亲手雕刻,送给女儿的礼物。女儿是那样喜欢,整天拿着小木马。但是有一天,女儿回来,手里不见了木马,她用神秘的口吻对夫妻二人说。 “爹,娘,我把马儿藏起来了。我和哥哥打赌,哥哥说他能找到,我说他找不到,嘻嘻,找不到,他就得给我捉小兔子……” 当时,萧怜琴还爱怜摸着女儿小脑瓜,说:“那你得藏好了……” 结果,第四天,女儿丢了。 这些年来,夫妻俩找过女儿的小木马,更是千方百计寻找过女儿,但是都未能找到。 时隔十五年,小木马再现,女儿竟然奇迹般回来。 这一切,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此刻,萧怜琴这个母亲,已是泪流满面,她眼睛紧紧盯着喜儿,失魂般上小桥。 喜儿突然朝着缓缓走上桥的萧怜琴哭喊道:“你是我娘吗?!我不是孤儿,是吗……” 萧怜琴早已说不出话来,她流着泪,用力点着头,脚步变得越发轻飘。 喜儿得到萧怜琴肯定,“哇”地一声大哭起来,随后她跑上小桥,朝着失魂般的母亲奔去。 如同幼时,奔向双臂张开的母亲。 萧怜琴张开双臂,喜儿扑在了她怀里,这一刻,萧怜琴把女儿抱的紧紧的,似要糅入她身躯,让女儿再不能离开她。 第183章 终于团聚 (感谢zhong 老板打赏一千礼物值,特加更感谢,具体看作者说) …… 母女俩抱在一起喜极而泣,武侯在一旁,神情也变得激动了,此刻,他分明是想起了小女儿丢失的那段过往。 萧怜琴虽为女子,却是罕世奇女子。 二十年前,她在江湖中可是非同一般的人物。 聪慧绝伦,善于筹谋,易容术更是冠绝天下。她编织情报网,更是为以小林王为首的正义一方赢得最后的胜利,立下不世之功。 连一代奇侠小林王都感慨,怜琴独占五分功劳。 所以萧怜向来心智清明,并没有完全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头脑。 寻找了十五年的女儿,自己却跑了回来,她得证实喜儿是不是就是自己的女儿。 她记得,女儿三岁时在后枕部摔伤,留下一块凸起的疤。 于是,她紧紧抱着欢喜,一手抚摸着欢喜的头。手指却不经意拨开欢喜的秀发,轻轻摸索那个位置。果然,那块里有一块凸起伤疤,无论形状,还是那种熟悉的触感,一模一样。 确定了喜儿就是自己丢失的女儿,萧怜琴越发激动,她一边笑,一边哭,泪水混着笑意,溢满了眼眶。这是喜极而泣的笑,也是一种释怀。 武侯走到娘俩身边,他轻揽妻女,对喜儿道:“孩子,你受苦了。你的这匹小马,还是我给你做的……” 武侯现身桂花林时候,喜儿还冒充武侯“孙女”,现在见武侯如此,以为是自己外公,便问萧怜琴。 “娘,他是我外公吗?” “他是你爹!” 喜儿初听愣怔了一下。 自己的娘如此美丽气质,看上去更年轻,三十六七岁模样,自己的爹竟然是这个白发苍苍的古稀老者了! 武侯其实已经八十岁了,只因从小修炼武学,且深谙驻颜之术,所以看着也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但是她转念一想,连天机神府的人都忌惮自己的爹,有这么厉害的爹,自己无疑有了一座大靠山。 喜儿顿时欢喜,又一头扑进武侯怀里,喊了一声“爹”,随后又“哇哇”大哭,边哭边说:“爹啊……我以为你是我爷爷。呜呜,原来是我爹。爹,女儿想你和娘……想着有一天能找到你们……” “你不是我孙女,原来是我的女儿……我真是高兴。现在你有爹娘了,谁在敢欺负你,爹绝不轻饶!” 喜儿哭的武侯心疼的不得了,只能不断轻拍着她的背,不断安抚。 就连那只花狗见状也跑过来,它似明白这个女孩是主人的心肝宝贝,遂也摇着尾巴,口中发出友善的叫声。 随后,武侯和萧怜琴一边一个,搂着女儿,穿过蓠芭墙,进了正屋。 今日萧怜琴特意做了一桌丰盛饭菜,似预见了今日是个大喜日子。 经过这一天折腾,喜儿也真是饿了,看到一桌子丰盛饭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喜儿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也顾不得太多,端起碗,从盘子里拿起一块兔肉就啃。 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武侯和萧怜琴越发心疼,心想女儿不知受过多少苦,挨过多少饿呢。尤其萧怜琴,既心疼又自责,她一边让女儿慢些吃,一边不停往喜儿碗里挟菜。 武侯更直接,干脆把几盘子菜都放到喜儿面前。 萧怜琴厨艺绝佳,做的一手好菜,加上喜儿又饿了,这馋丫头,把一盘兔肉和那条红烧鱼竟然都吃了。 吃饱喝足,喜儿还打了一个饱嗝。 现在,萧怜琴想知道关于女儿丢失后的一切。 既然女儿吃饱喝足,她就赶紧让喜儿讲。 喜儿眼睛顿时又一红,她道:“其实就是穷,但是九斗爷爷和愚叔,却视我如己出。他们从不让我受气,也不让我受苦。我其实过的很开心,就是太穷了,而且,想爹娘。” “九斗爷爷?愚叔?”萧怜琴看着女儿。 喜儿就把自己丢失后,偶遇九斗老人,被九斗老人带到回家,先是俩人相依为命,后来李愚也来了,从那以后,祖孙三代就过起了平凡的隐居生活…… 临末,喜儿又强调道:“我虽然是捡来的,但是爷爷却把当亲孙女疼爱。愚叔有时候虽然疯颠,但是更把我当亲女儿疼。有一次,我不小心跌进深坑摔伤,愚叔守了两天两夜。我好后,他们就喂我吃各种药丸,增强我体质。嘻嘻,后来我就再没伤过,也没有生过病……” 武侯和萧怜琴听了,既然感慨又欣慰。 欣慰女儿遇到了两个好人,没有遭受太多苦难,反而呵护女儿健康成长。至于穷,女儿经历过穷也未必是坏事,就算是对她的磨砺吧。 萧怜琴吁了口气,对武侯道:“师父,我们心儿吉人天相,遇到好人啦。这样,我就心安多了。不然,我这做娘的心里那能好受了。” 武侯也有同感,他道:“我若遇到他俩,定请他们好好喝一杯,当面感谢。” 欢喜讲完后,就想知道自己当年是怎么丢失的,萧怜琴就讲给她听。 十五年前,也就是喜儿三岁那年,一家人出山去探望武侯的一个故人。行程中,某日傍晚,一家人落脚一个镇子,结果苏望偷偷带着喜儿出去和镇上孩子们玩,最后竟然跑出镇子玩耍,迷了路,结果苏望也把三岁的喜儿给弄丢了…… 至此,喜儿才知道自己丢失的过程。 她道:“这么说,我叫苏心儿?我还有一个哥哥,叫苏望?” 萧怜琴道:“你不光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大姐,叫苏锦儿,与你是同父异母。她嫁给了林屹,后来以飘零岛为家,此岛是非常神奇,像一艘巨船,后来林屹平定江湖后,看淡世事,就带着家小乘飘零岛周游世界去了。” 喜儿听九斗和李愚说起过林屹,她顿时瞪大了眼,一脸难以置信,道:“你说是说我姐夫,就是一代奇侠小林王?” 萧怜琴微笑点点头。 喜儿道:“那这二十年来,他们没回来过吗?” 萧怜琴道:“十年前,他们暗地里回来过一次。为了不在江湖中引起波澜,所以未声张,他们陪我们住了一月,就又走了。前年,你姐姐托人从万里之外捎回信儿,说她们正在法兰西,马赛城,添置些用品,下一站,要去佛罗……什么萨,那些国家的名儿就这么拗口……你姐姐,真是见了大世面了。” 萧怜琴说着,脸上竟然也掩不住向往之色。 她又告诉欢喜,那次锦儿和林屹回来,还带了许多西方世界的稀罕玩意儿,有雪白浓香的奶酪、橄榄油、可可膏,还有能投映出斑斓色彩的彩绘玻璃小窗片,水晶沙漏,会唱歌的盒子,以及雕工精致的十字吊坠…… 这些物件的名字听在欢喜耳中,宛若听神话传说一般,每一样都新奇得很。她眼睛瞪得圆圆,脸颊泛红,心里一阵阵雀跃,真想摸一摸、瞧一瞧。 “娘,这些玩意还有吗?”她急忙追问,语气里满是孩子般的渴望。 萧怜琴忍俊不禁,笑着道:“当然有,你随娘来。” 萧怜琴领着欢喜来到西房,武侯也跟在她们身后。 这间房本是闲置的储物之所,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角落里摆着好两个大箱子。 萧怜琴打开其中一个木箱,轻轻掀开盖子,顿时一股异香扑鼻而来,箱中铺着柔软的棉布,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那些远道而来的异国玩意儿。 欢喜眼睛顿时放光了。 她先拿起水晶沙漏,好奇摆弄着,随后又拿起那只会唱歌的盒子,只听“咔哒”一声,盒盖弹起,音乐随即流淌而出,竟然吓了欢喜一跳。 这也太神奇了! 于是欢喜一会儿拿起这个,一会儿又拿起那个,嘴里不断发出惊叹,像个被突然带进奇幻世界的小姑娘,兴奋得脸颊都红了。 萧怜琴和武侯站在一旁,望着女儿欢喜雀跃的模样,脸上尽是幸福的笑意。 喜儿三岁就走丢,夫妻俩对小女儿心里有愧疚,所以只要女儿喜欢的,夫妻二人都会满足她。 萧怜琴笑道:“不急不急,这些都是你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传入小院。 “可有人在?” 第184章 你也安插了奸细 (感谢zhong 老板打赏一千礼物值,特加更感谢,具体看作者说) ----------------- 随着声音响起,院外的花狗也跟着吠叫起来。 武侯眉头一沉,对萧怜琴道:“你陪着闺女,我去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 说罢,他推门而出。 发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许刺宁。 今日的许刺宁,可谓喜从天降。他不仅意外得到了传说中的“碧血蓝”,更因缘巧合,登上望人峰顶,进入密室,还默记下了那部残缺的《九死神功》口诀。 这等奇遇落在身上,就像两个馅饼从天而降掉在老许嘴里。许刺宁难掩心头激动。连走路都带着风,整个人神采飞扬。 在肉丸子的带领下,他终于在桂花谷旁找到了李愚几人。陈羽脱离危险,也让他的一颗心放下了。 但是他却没见到欢喜。 一问之下,云小天告诉他,喜儿忽然独自跑进桂花林深处,谁也不知她为何而去。他们本想进去寻找,却忌惮林中阵法,终究不敢擅入。 那阵法,简直如同地狱,他们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许刺宁听后很担心喜儿,立刻让肉丸子带路,他与云小天紧随其后,步入桂花林中寻找。 在肉丸子的引领下,他们一路小心前行,眼前却渐渐出现了一座掩映在花木之间的小院。 竹篱石径、清溪小桥,仿佛误入世外桃源。 尤其此刻在夕阳余晖下,整座小院宛如梦境美妙。 许刺宁和云小天对望一眼,竟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这一刻,这份宁静美丽,也让他俩倍感惬意。 这时,云小天忽然一拍额头,瞪大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激动道:“猫哥!我知道这位前辈是谁了!” 许刺宁看他如此,忙问道:“是谁?” 云小天双目发亮,声音几乎带着敬畏:“如果我没猜错,他就是——苏轻侯!” 若是未失忆前,许刺宁听见这名字,也必定会震动不已。可他现在记忆残缺,不知苏轻侯是何方神圣。他愣了愣,如同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山里人。 “苏轻侯……又是谁?” “我的东帅啊,你是失忆了才不知他是谁。不然你也会震动的。二十年前,他可被人称为武侯,更是南境之主。还是奇侠林王的岳父。后来苏侯爷归隐了。没想到,在这里隐居了。” 说到这里,云小天又看了眼院中,他又补充道。 “就连现在江湖第一人宫柳行,也都敬仰武侯。还当众说武侯就是他的榜样,他要像武侯一样,维护正义。所以人们也就称他为神侯。” 连宫柳行都敬佩武侯,许刺宁听后,心中亦不由升起几分敬仰之意。 他望着这座静谧幽美的小院,又环顾四周,再瞧眼前这座小木桥,忽地抬手拍了拍脑门,自语般低声道:“很久以前,我好像来过这里……” 云小天翻了个白眼,道:“你就吹吧!这地方是你想来就来的吗?” 许刺宁没有理他,只是对着院中喊了一句。 “可有人在?” 话音落下,只见小桥另一头出现一个人,正是武侯。 武侯原本沉浸在与小女儿重逢的喜悦中,冷不防被人打扰,此刻一脸不悦之色。 云小天猜出武侯身份,现在更是连忙赔笑点头,堆起一脸谄媚,道:“前辈,打扰了……我们是来找——” 他话还未说完,武侯右袖一抖,一股罡气陡然激涌而出,如同激流骤袭,直逼云小天,同时冷喝一声:“滚!” 那气流猛然扑面,云小天脸色大变,身形一滞。 许刺宁却是左手轻盈一抬,在那气浪边缘轻轻一拍,只听“嗤”的一声,那股凌厉罡气竟倏地消散,化作无形。 武侯是武学大家,老许出手,便看出他修为了。武侯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异色,心想:这年轻人,不凡! 许刺宁面露恭敬之色,抱拳行礼,语气温和道:“前辈,打扰您清静了。只是喜儿闯入桂花林,我们放心不下,这才一路寻来。” 武侯道:“你们,是喜儿什么人?” 这时候喜儿如一只快乐的小鸟从屋里出来,朝这边跑来。她身后还跟着一脸宠溺的萧怜琴。 喜儿现在脖子上戴着西方的精美十字架,手腕上戴着珍贵的手镯,手里拿着会唱歌的盒子。 “猫哥,云哥,给你们看个稀罕物……” 欢喜跑到二人面前,按了下那盒子,盒盖弹开,顿时美妙音乐便从盒里传出来了。 这下,不光老许是土包子了,见多识广的云小天也立刻变成了二号土包子,他俩惊奇的盯着这个会唱歌的精美的盒子,一脸迷茫。 云小天梦呓般地道:“不愧是武侯,果然有神奇玩意……” 欢喜终于找爹娘,此刻高兴的如同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见许刺宁和云小天满脸疑惑,她开心笑道:“我找到我爹娘了……我就觉得这里熟悉,原来,这里就是我的家。这个前辈就是我爹,这个美丽的女人是我娘,嘻嘻……” 许刺宁,云小天听后,真是震惊万分! 云小天更是惊得身体都晃了三晃,差点跌在地上。 欢喜,竟然是苏武侯失散的女儿?! 片刻后,许刺宁回过神来,此情此景,让他心中五味翻涌,竟不知该如何言表此刻的喜悦。 他咧着嘴直笑,声音也微颤了。 “喜儿……你终于找到爹娘了,终于……找到了。” 云小天本还想着骂她几句,怪她乱跑,但是此刻在他心中,这丫头的地位,已不亚于一位皇家公主。 他硬憋出几滴喜悦的泪水,哽咽道:“喜儿,我天天求菩萨保佑你找到爹娘,现在你终于找到了……我、我替你高兴啊!” 说罢,猛地抬袖,狠狠擦了擦眼角那憋出来的热泪。 如果江湖上有演员奖,云小天——影帝。 欢喜又转身对武侯和萧怜琴道:“爹,娘,这个是猫哥,这个是云小天大哥,他们都非常照顾我。” 武侯和萧怜琴听了这话,对二人顿时生出好感。 只要是对女儿好的人,夫妻俩就会以礼以待。 这时候欢喜又想起李愚,她道:“愚叔呢?折腾了一天了,他一定又饿又累了,我让我娘做几个好菜给他吃。我娘做的菜,太好吃了!” 武侯和萧怜琴视一眼,原来“愚叔”也来了,此人可是把女儿视若己出,算是他们的恩人了。 武侯立刻道:“快把他请来!我要和他喝几杯!” 云小天立刻转身,一溜烟去请李愚。 一顿茶功夫后,只见云小天背着李愚而来。 云小天这个滑头,一听武侯请李愚,便猜出其实原委了。 李愚可以说是武侯夫妇的恩人。所以云小天立刻把李愚当爹供着了。李愚自个想走都不行,他得背着,他要好好表现。没准儿武侯一高兴,教他些功夫。就是给他些稀罕玩意也行。 他身后,是蒋冲背着陈羽。 到了近前,云小天小心翼翼放下李愚。李愚看到武侯,浑身哆嗦,分明是被武侯发动阵法时候给吓着了。 武侯走到颤抖的李愚面前,温和地道:“先生,让你受惊了。此处不是说话地方,走,去我屋里,我陪先生喝几杯。” 说罢,武侯就挽了李愚一条胳膊。 李愚则一副迷茫痴傻模样,如一具木偶人,任武侯拉着走。 武侯又回过头,对许刺宁几人道:“我这桂花谷,一般不会让人进来。我这小院,更不会轻易让人进来。既然你们喜儿的朋友,那你们就自己找个地方息着。只要不进院里就行。” 说罢,拖着迷迷瞪瞪的李愚,进了院落。 萧怜琴则含笑对他们道:“这是武侯定下规矩,不要介意。我一会儿会给你们送些吃的来。” 许刺宁笑道:“既是规矩,就得遵守。能给我们些吃喝,就非常感激了。” 云小天也忙点头赞同。 于是萧怜琴搂着喜儿也朝院里走去,喜儿还回头,朝许刺宁和云小天调皮的吐了下舌头。 许刺宁几人就先在小院附近找了处地方休息。 陈羽也转醒了,看到许刺宁,激动之情难以言表,泪水不断涌出,他用微弱声音道:“东帅,真是苍天有眼,让我遇到了你……咱们东庭,有奸细……” 许刺宁道:“我知道,东庭一定有天机神府的奸细!我会想办法把他揪出来的!” 陈羽示意许刺宁靠近,他在许刺宁耳畔低声道:“东……东帅,你,你也在天机神府也安插了奸细……还有好几个门派,你也安插了……” 第185章 鹰背上的老人 原来,在失忆之前,许刺宁也是个胸怀壮志之人。他曾打算,有朝一日能一统江湖,登临中原武林之巅,不枉此生走一遭。 东庭的迅猛发展,早就引起天机神府警惕。许刺宁也深知,东庭与天机神府迟早必有一战。而江湖之争,远不止刀剑对决,更是权谋角力。 届时,一些门派也会被卷入这场纷争。 因此,许刺宁也是提前布局,在江湖几个门派中悄然安插了卧底。 其中身份较轻者,陈羽与周凤都知晓,平日便由他们与那些卧底联络。 但那些级别更高、位置更关键的卧底,则只有许刺宁一人掌握。 毕竟,这类布局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泄露,弄不好便是满盘皆输。 只是如今他失了记忆,竟全然不知此事。 听陈羽如此一说,他先是错愕,旋即欣喜,低声问道:“你可知道那些卧底的名单?” 陈羽摇头道:“有些内线,我和周凤知道。但那些级别高的,关键的内线,只有东帅你自己掌握。他们也只认你一人,绝不会与别人联络,更不可能相信别人。因为他们都是你亲自物色的培养的人。” 许刺宁点了点头,陷入短暂沉思,又问:“那天机神府内部,你所知的有几个?” 陈羽答道:“我知道两个,一个是第二府的副府主,另一个是神府账房的副管。不过,有一次您醉酒,和我私下说过,神府内,还有更高层的内线……” 许刺宁听罢,不由自主地抬手轻拍脑袋,仿佛这样能让混沌的思绪清明几分,把那段关键的记忆敲打回来。 但是缺失的记忆,可不是拍拍脑袋就能回来的。得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条件刺激。 许刺宁看着陈羽,坦然道:“实话告诉你,我其实失忆了,过去的事,忘记太多了。” 陈羽闻言大骇,愕然半晌,才喃喃道:“东帅……竟然失忆了……” 许刺宁便简明扼要地将自己被宫柳行设计、又遭杀狱围杀,坠落深渊九死一生,后被李愚与欢喜救出、重新出山的经历,都讲给了陈羽…… 陈羽听了面色一变,双拳紧握,眼圈渐红。作为东帅死忠,他心中又痛又怒,咬牙道:“东帅,吉人自有天相!只要您还活着,我们便还有希望。我一定助您清剿东庭内奸,日后,再与天机神府一较高下!” 许刺宁点点头,伸手拍了拍陈羽肩膀,目光坚定如铁。 此时陈羽才醒过来,身体仍非常虚弱,许刺宁便让他先安心歇着。 许刺宁靠坐在一株树上,陷入沉思,他把自己的遭遇在心里捋了一遍,面对敌人设下的巨大阴谋,还有错综复杂的局面,他该如何破局? 这一切,都得好好想想。 现在几人身处桂花谷,又是在武侯院落旁边休息,所以也不担心敌人搜寻到此,每个人都经历厮杀凶险,神经也一直紧绷着,现在终于可以面对这世外桃源般的院落放松下来了。 云小天则不时朝院里张望,屋顶上炊烟袅袅,并且飘散出饭菜的香味,云小天咽着口水,肚子也“咕咕”叫唤,一副可怜巴巴模样。 他现在最羡慕的人就是李愚。 此刻正屋里,萧怜琴又麻利备好一桌饭菜。 武侯和萧怜琴感恩李愚给予了女儿无私地爱,所以夫妻俩以礼相待。 李愚则整个人置身在一种恍惚中,武侯让他吃菜,他就吃。武侯让他饮酒,他就端起来一口喝了。 武侯拍拍自己头,对喜儿道:“你这个愚叔,这里是不是有问题?” 武侯自己脑子都混乱,这会儿算是清明一些,反而觉得李愚脑子不清楚。 喜儿笑了起来,她道:“愚叔是被爹爹你的阵法吓傻了。不过无事,有时候愚叔就会这样,只要再不受刺激,过些天就会慢慢转好。” 这时李愚如同一个拘束的孩子,他心里是真怕武侯了。尽管武侯对他以礼相待了,但是武侯阵法中那些恐怖景象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李愚小心翼翼对武侯道:“我……我想去外面吃,想找猫儿……” 武侯不乐意了,他道:“你可是我们的恩人,是贵宾,怎么能去外面吃!若传出去,有损我威名!” 李愚嘟囔道:“在这里我……吃不下去。” 武侯沉声道:“你不是吃的很好吗?” 李愚一副委屈模样,道:“硬咽下去的……都卡嗓子了……咳咳……” 欢喜看着这两个“脑子”都不太清楚的人,这番有趣的对话,实在忍不住,又笑出了声。萧怜琴也笑了。 为了不让李愚如坐针毡,喜儿索性拉着他去找猫儿,这样也能让他放松,对他精神有好处。 萧怜琴则将几样菜肴装入食篮,还拿一壶好酒,送到院外。 饭菜终于送到,许刺宁等人也确实饿了,连声道谢后,便围坐吃了起来。 欢喜则是将好菜一筷接一筷往许刺宁碗里夹,还给他斟上酒,让他喝了解乏。还贴心叮嘱他慢点吃,别噎着。 萧怜琴是过来人,一看这情形,哪里还不明白女儿的心思? 她脸上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 这时,武侯的声音从屋中传来,带着几分不满。 “盼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好不容易找回来,还不陪我好好说说话。干脆再把那几个货都扔进阵里去,让我闺女陪我!” 李愚、云小天、蒋冲三个听得脸色一变,他们可是见识过那阵法的可怕,都赶紧让喜儿快回去陪爹娘,不要管他们。 喜儿又笑了起来,笑得更甜,模样也更美,现在的她,是这世上最开心的女孩。 于是喜儿回去陪父母说话,留下许刺宁几人在原地继续吃喝。 盘中有菜,杯中有酒,林中风送花香,山泉潺潺,此刻真是说不出的安稳惬意。 就在这时候,忽然,天空传来一声清亮高远的鹰鸣。 这声鹰鸣划破沉静的黄昏天幕,惊得林中飞鸟一阵骚动。 许刺宁几人赶紧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暮色之中,一只雄健的苍鹰振翅而来,双翼展开,遮掩住半边残阳。夕光映照下,那鹰羽呈金色了,煞是威武。 而在这鹰背之上,竟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须发皆白,如染了一层银色。他面目慈祥,脸上的那些皱纹,是岁月亲手雕刻出的纹路,静静诉说着他历经的风霜。 老人的目光温和清澈,宛如秋水映山,透着一种与世无争的平静与慈爱。 他穿着一袭粗布衣衫,脚蹬芒鞋,一只手还拿着一根竹杖,在鹰背上坐得稳稳当当,仿佛与这鹰背早已融为一体。 此刻,他整个人沐在余晖中,不带半分烟火气,远远看去,如画中人。不染尘埃,不沾血腥,只带着一身清风而来。 第186章 如同路人 许刺宁几人见这情形都极为诧异,也充满好奇。 许刺宁放下饭碗,站起身来,他依旧仰望着空中,对云小天道:“简直就像个老神仙呐,你可知他是谁?” 云小天把嘴里的饭吞咽下去,也站起身,伸着脖子细看,随即他激动道:“听师傅说,江湖中有一个神仙般的人物,住在昆仑之巅,平时乘一只大鹰,人们都称他为神鹰老人。十有八九,这就是神鹰老人啊。” 此刻,那鹰驮着老者到了院落上空,盘旋几圈后,便收翅缓缓下降,最终落在院旁的小桥前。 大鹰落地时羽翼一振,带起一阵微风,吹动岸边草叶轻颤,这一幕,如同一帧美妙画卷。 老人从鹰背上下来,他左手还拎着一壶酒。 他抚摸了一下鹰头,一脸慈祥,如同轻抚孩子的脑袋。他用苍老低沉的声音道:“呵呵,鹰儿,辛苦你了。你去这山中玩耍吧。今晚,我就住在这里,和故人好好聊聊……” 那鹰极通人性,用头轻轻蹭了下老人衣衫,然后发出一声鹰鸣,张开翅膀腾空而起。在这望人山中自由活动去了。 此刻,许刺宁他们距小桥有七八丈距离,许刺宁赶紧掠过来,想看个仔细。 因为许刺宁看到这老人,心里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记忆中的那个片段,一个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人,背着年幼的他,一直飞升,飞升,直至飞升到望人峰之巅…… 记忆中的那个老人,和这个神鹰老人极为吻合啊! 云小天也跑了过来,他一脸见到“神仙”的喜悦和虔诚,朝老人使礼道:“老人家,你可是昆仑的神鹰老人?” 老人这才转头,他笑咪咪对云小天道:“世上哪有什么神鹰老人,只有老人。” 随后,老人又看了许刺宁一眼。 许刺宁顿时心情激动起来,若是眼前老人,真是记忆片段中驮他飞升的老人,那两人之间就一定有渊源,老人应该会认出他来。 此刻,老许眼中充满被认出的渴望。 但是老人依旧神情温和宁静,如林中老松般自持。 他也仅仅是看了许刺宁一眼。 这一眼,没有情绪,没有惊讶,就是偶遇到一个人,随意望望。 随后老人右手拄着竹杖,左手拎着那壶酒,走上小桥,朝武侯小院而去。 老人腿脚显得不是很灵活了,步履缓慢。 但是他仍坚定的一步一步朝前走去,眼中充满了光。 他已是百岁老人了,但是只要他有一口气在,就算他腿脚不利索了,但是他心里仍充满坚定信念,眼中充满光亮。 许刺宁看着老人有些佝偻的背影,怅然若失。 看来这神仙般的老者,和他并无交集。 老人走进小院,便笑呵呵道:“‘悟空’,我来看你来了。我这腿脚也不灵便了,或许,以后难来看你了。我还给你带了一壶酒呢。” 老人口中的“悟空”,其实就是武侯。因为武侯对这个名儿,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当年,还有一个人被称为“八戒”,既是武侯之敌,又是挚友。有段时间,二人更是形影不离。可惜,“八戒”已逝,现在只留“悟空”了。 很快,萧怜琴从房中走出。看到老人,萧怜琴如见亲人一般,喜上眉梢。 随后,武侯也走了出来,他看到老人却是眉头一皱,道:“你是哪来的糟老头子,不要打扰我和女儿相聚。” 老人手指武侯,笑道:“你这个‘猴子’,连我也忘了。还要赶我走。我这糟老头子,就偏偏不走。” 萧怜琴有些哭笑不得,她用哄孩子般口吻武侯道:“你呀……这是方老先生啊。你还常念叨他呢。你可不能把方老先生赶出去。” 武侯一听方老先生四个字,拍了下头,想起了这人,他顿时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握住方老先生的手道:“老哥哥,我实在该打,竟然连你也不认得了。你就打我几下吧。” 方老先生发出爽朗地笑,他道:“这天下,谁能打得了你苏轻侯!你就是让我打,我这把老骨头也打不动你。我寻思着,趁我还能走得动,再来见见故人。” 武侯感慨道:“天下,也只有你和八戒能打得我。老哥哥快屋里请……怜琴,快准备酒肉……” 方青云摆手道:“素菜素酒,足以慰平生,我可是不吃荤,你又忘了?” 武侯又拍拍脑袋,他真忘了。 随后,武侯和萧怜琴,热情地将方老先生请进屋里。 今日,真是喜事连连! 多年失散女儿自己找了回来,远在昆仑的方老先生也来了探望,武侯和萧怜琴高兴至极。 进了屋,方老先生看到喜儿,眼睛顿时一亮。 十年前,方老先生曾来此间作客,那时得知武侯的小女儿在幼年时失踪。如今见到欢喜,只从她的容貌间,便已看出几分端倪。 喜儿一见这位老者气度不凡、如同老神仙,心生亲近,便盈盈一礼,笑吟吟道:“老神仙好,喜儿见过老神仙。” 方老先生和颜悦色,温声问道:“你可是武侯的小女儿?” 欢喜点头笑道:“是的,我今日才找到家,找到爹娘。” 她看得出这位方老先生与父母交情匪浅,且神态慈祥,气质温和,心中不由更加喜欢这位宛若神仙的老人,便主动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方老先生听罢,感慨万端,轻叹道:“你走失时才三岁,今日入了桂花谷,竟能凭着点点模糊的记忆,寻回小木马,最终找到亲生父母,真是聪慧通灵。” 他又凝视欢喜片刻,目光柔和,语气笃定地转向武侯与萧怜琴,道:“此女一脸喜庆之色,有鸾凤之姿,又名唤喜儿,正合其命,是个大福之人,能旺家,旺夫,旺子。她旧名心儿,如今既已归来,便不必再用旧名了,就叫喜儿,苏喜儿。” 武侯与萧怜琴听罢,更觉欢喜。萧怜琴含笑点头,道:“就依方老先生之言,她就叫喜儿了。” 方青云将手中酒壶随意搁在桌上,微一沉吟,便伸手入怀,在衣衫中摸索片刻,取出一个小巧的乌木盒子。 他轻轻打开盒盖,盒中躺着一枚珠丸,约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宛若雪珠,其上似有细光流转,清香馥郁,霎时满屋生香,沁人心脾。 方青云望着欢喜,目中带笑,缓缓道:“你能与父母团圆,乃人生一大喜事。而你我也有缘。我一介布衣,身无长物,这颗珠丸,便赠与你吧。算是见面礼了。” 武侯看着珠丸,不由动容道:“这难道是‘霜心玉髓丸’?!凝雪莲之精华,采天地灵气,一丸入口,百毒难侵,而且胜修十年功!” 第187章 九死的秘密 (感谢黄金手万云鹏老板打赏两千礼物值。具体加更感谢时间,见作者说) ------------------- 这“霜心玉髓丸”竟有如此神奇功效,堪称千金难求的奇宝。欢喜听罢,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满脸惊喜之色。 而萧怜琴作为母亲,更是心头一热。别人或许不知,但她深知方老先生乃如陆地神仙般的人物。传说中的奇侠林王,当年正是得方老先生点拨,方才脱胎换骨,终成一代传奇。 如今老先生竟如此青睐自己的女儿,又亲赠如此灵丸,说是女儿的造化也不为过了。 喜儿双手接过珠丸,连连道谢。 萧怜琴专门为方老先生炒了几样素。 她已经是接连三次起灶做饭了。可她实在是太高兴了,便是再忙再累,做上一整天饭菜,她也高兴。 饭菜上桌,一家人与方老先生围桌而坐。 喜儿亲自为老先生斟酒,嘴甜如蜜,句句都是老人家爱听的话,逗得方青云眉开眼笑。 萧怜琴也敬了方老先生酒,她还含笑问道:“方老先生,十几年前,你曾带一个男孩儿来这望人山中,说是你物色的徒弟,将来是要做中流砥柱的。现在他一定出息了。这次来中原,是不是也是来看望徒弟?” 原来十多年前,方青云带着一个男孩来到望人山,还在武侯小院住了一晚。方青云对夫妻二人说男孩是他的弟子,当时武侯和萧怜琴都极为诧异,没想到方老先生耄耋之年,竟然还收了一个弟子。 而那个男孩被耄耋之年的方老先生收为弟子,也真是他造化。 当时夫妻俩见那个男孩聪明伶俐,也甚是喜欢。方老先生曾对武侯有恩,武侯还指点了那个男孩武功。 但是方青云对男孩信息,却讳莫如深。 武侯和萧怜琴也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尊重别人的私密,也是尊重自己的秘密。况且夫妻二人对江湖中的事也再无半点兴趣了。 萧怜琴忽问起那个男孩,方老先生抿了一口酒,笑道:“我这个徒儿啊,他正在历劫。我能教他的,都已经教了;以后的路,得他自己去走。有些东西,得他自己去悟,我是不会干预的,一切皆有定数。” 说这番话时,方老先生一副随遇而安的豁达模样,眼中酒光微漾,却多了几分沉静。 萧怜琴又说起了今日山中发生的事。 无论是天机神府,还是黄灵仙,又或是策兰一方,都跑到这望人山,显然,必有图谋。 萧怜琴道:“据我判断,那些人都是为《九死神功》而来。” 武侯也对方老先生道:“老哥哥,咱们那时候的江湖,就有无数人想得到此功,结果死了那么多人,最后都落得一场空。现在,这些人又开始寻找《九死神功》了。但是这些蠢人却不知道,就算他们找到那间石室,破解了石壁上的神功口诀,他们也练不成。” 喜儿在一旁听了,很是好奇,道:“为什么练不成?” 方青云便解释道:“这《九死神功》是两百年前大侠薛苍澜所创,但自薛苍澜之后,便再无人能修炼此功。因为想要修炼此功,必须具备一个特殊条件,否则必定走火入魔,轻者残废,重者暴亡。” 欢喜听了,连连“啧啧”两声,咂嘴道:“既然如此,送我我也不敢练。” 萧怜琴也感慨道:“是啊,真是送咱们也不敢修炼。可偏偏不知情者,却个个趋之若鹜,最终落得一场空。可笑,可悲。” 方青云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悠悠说道:“其实,就算真有人具备条件,能解开石壁上的神功口诀,他也练不全。” 竟然这样? 此言一出,武侯夫妻与喜儿三人纷纷看向方老先生,眼中写满疑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方老先生的目光也渐渐幽深,他缓缓开口:“不止是经脉的事。那石壁上的《九死神功》,其实只是上半卷,而无下半卷。薛苍澜当年不知出于何意,暗中耍了个手段。他既想把这门神功流传下去,让符合条件的有缘人修炼,却又只留下上半卷。至于下半卷,直到现在,我也没有丝毫线索,仿佛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了……” 喜儿道:“既然如此,那就是千辛万苦找到,破解了,而且符合修炼条件,但是只有上半卷,岂不是也没多大用处?” 方老先生笑道:“喜儿啊,这门神功可非同一般。就算只修炼了上半卷,也足以成为当今顶尖高手了。而且,这门神功,还能让两种不同力量汇集一身,而且水乳交融,没有任何冲突,反而会相辅相成,最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方老先生说到这里停住。 或许是连日奔波后的放松,又或是酒意微醺,他发现对喜儿说得有点多了。 因为有些秘密,如同利刃,得知秘密者,有时候并非是什么好事,反而会招来灾祸。 于是接下来,方老先生管好自己的嘴,不再谈《九死神功》,也不再谈论自己徒弟,只和武侯夫妇谈论曾经过往,说起那些已经远去的故人,以及当年惊天动地的风云岁月。 也许,当你老了,能回味的,终归只有那些早已沉入岁月深处的片段了。 ……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山峦,洒落在桂花谷中。 桂花谷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 宁静的小院也在晨光中透出一种静谧安然的美。 武侯已黎明即起,不急不缓,洒扫庭除。然后又开始喂鸡,喂狗。鸡群在他脚下“咯咯”欢叫,花狗轻轻摇尾。 这个曾经纵横江湖、威名赫赫的奇人,如今却在这片晨光中返璞归真。 仿佛这个江湖,他从未曾来过。 萧怜琴则在厨房忙碌,准备着早餐。 而喜儿,经历了太多波折与凶险,一身疲惫,现在终于与父母团聚,她还在屋中睡的正香。 方老先生也起得很早。 他搬了张小竹凳,独自坐在院门口,面对晨光,静静出神。晨曦洒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那些岁月雕刻出的纹路此刻越发柔和了。 就在这时,一个青年缓步走来,正是许刺宁。 他昨夜辗转难眠,脑海中纷乱思绪交织不休。 实在太多事让他始料未及。 欢喜,竟然是一代武侯的女儿,母亲萧怜琴同是一位传奇人物,而她的姐夫,竟是昔年名动华夏的林王。 这个山沟沟里走出的穷丫头,居然握着这么大一副牌。 她曾经那些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如今不过举手之劳。 而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位乘鹰而来的神秘老人。明明有种莫名熟悉之感,可那老人,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如过路人。 难道……神鹰老人,并非他记忆中的老人?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走到方老先生跟前,拱手施礼,笑道:“老先生,早啊?” 方老先生温和地点头,道:“小伙子,你也早啊。” 许刺宁索性在他身旁蹲下,道:“老先生,我心里有桩事,解不开这个结,一直困着我。想请您替我解解惑……” 方老先生笑了笑,道:“我不过是山野老汉,哪会指点迷津。不过你说说看,若是我能帮得上,自然愿意一听。” 许刺宁沉吟片刻,尽量简明扼要地道:“我曾被人设局,坠入深渊后失忆,直到最近才恢复一些记忆……我依稀记得,在我年纪很小的时候,来过这望人山。而且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像个神仙一样,他驮着我,一直朝峰上飞升,我很想知道那个老人是谁。” 他说着,缓缓抬头,看着方老先生的眼睛。分明是想看方老先生的反应。 第188章 不能断了传承 许刺宁想从方老先生的反应中窥出端倪。 但是老先生依旧神情祥和,无论眼神还是神情,让人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在他心湖上激起涟漪了。 他缓缓望着许刺宁,道:“原来如此啊。那你记忆中的那个老神仙,面容可还清晰?” 许刺宁微微摇头,道:“不清晰,总觉得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方老先生笑了,语气温和而不失深意:“呵呵,小伙子,我想你之所以看不清,是因为时候未到。许多事,讲究一个火候。等有一天,你能看清那个老神仙的面容,也许困扰你的诸多谜团,便会一一解开,自然而然浮出水面。所以啊,越到紧要关头,越不能心急。” 说到这里,他并未再作多言,站起身来,拄着拐杖朝院中走去。 步伐悠然,背影安静。 他口中还低低地念道:“早饭好了,吃饭去喽……一日三餐,日复一日,人生亦如此……” 许刺宁目送着老先生背影,忽然一笑,心中释然了。 是啊,很多事何必自扰? 看不清,是火候未到,一切不妨顺其自然。 就像那“碧血蓝”,无数人削尖了脑袋去争,斗得你死我活,结果反倒落在了肉丸子嘴里,而他却安坐其成。 豁然开朗的许刺宁,转身朝休息处走去。 晨光从桂花林间倾泻下来,落在他肩头,映出一抹淡金的光晕。 许刺宁转身了,正往院中走的方老先生也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追随着许刺宁的身影,眼中悄然浮现出温情、期盼、还有牵挂。 他用只能自己听得到的声音低声喃喃。 “你可知,当年为师费尽辛苦才寻到你,教你。你可知,你身上不光承载着我的心血,还有昔年林王期望。你,是我与小林子之间的秘密。小林子说,必须得有一个人,得让《九死神功》重见天日,再现江湖了。而且江湖暗流涌动,也得有一个人,去为江湖做些事……” 说到这里,他的眸色微微一沉,似有担忧。 “你终会看清一切——若你能活下去。为师为你卜了一卦,五日之内,你将再度经历生死劫。我的好徒儿,望你能挺得过去。劫波渡尽——九死神功方能再现江湖!” 自语完,方老先生神情又恢复了平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拄着拐杖缓步往院中走去。 …… 早饭备好后,欢喜也醒来。 她洗漱后,便与母亲提着早饭,来到院外许刺宁几人歇息的地方。 萧怜琴对许刺宁道:“吃罢早饭,你们就走吧。我们夫妻早已不问江湖事,只求清净日子,不愿再被任何人打扰,更不愿卷入当今的纷争。” 许刺宁自然明白,这个女人其实不是驱逐,而是在守护她的家,还有宁静的生活。 他认真点头,语气真诚:“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们受到牵连。如此安宁的生活,本就该远离刀光剑影。吃过饭,我们便走。” 萧怜琴见他如此体恤人意,嘴角含笑,对这个青年更添几分好感。 李愚的眼神却一直落在欢喜身上。 他待这丫头如亲生骨肉,见她如今团聚在父母身边,心里有种被夺走的空落感。他忍不住问道:“那……喜儿呢?” 欢喜走过去,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轻声道:“愚叔,你不是一直盼着有一天我能找到亲生父母吗?现在喜儿找到了,自然要陪他们一段日子。尽尽孝心。” 是啊,历经多年漂泊,她终于回到了父母身边,这份团聚,自然该好好珍惜。 这也是人之常情。 李愚怔怔地望着她,神情中带着几分失魂落魄。 “那以后……谁来陪我?” 欢喜抿嘴一笑,眼波一转,伸手指了指许刺宁。 “让猫哥陪你。还有啊……愚叔你放心,喜儿永远是你的‘闺女’,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她其实还想补一句——以后也一定会去找猫哥。老许可是她求神求来的,她认定了许刺宁。只是当着众人,她羞于开口。 于是,喜儿用半嗔半笑的目光看了许刺宁一眼,像是在无声传递着什么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心意。 许刺宁朝她绽出温暖的笑,似在回应——收到! 李愚这才像被安抚好的孩子般,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你可不能骗我。” 就在此时,传来武侯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赶紧吃,吃完赶紧走。再不走,我可要发动阵法了。” 武侯又搬出他的阵法来吓人了。 这阵法也的确是骇人。云小天与蒋冲脸色瞬间一变,李愚更是吓得早饭也顾不上吃,跌跌撞撞地朝林子里跑。 蒋冲背起陈羽,连忙跟上,云小天也不敢迟疑,急匆匆赶上去,生怕精神不正常的武侯突然发动阵法。 许刺宁见状,既觉得好笑,又无奈地摇头。他朝萧怜琴和欢喜摊了下手,随后提起那篮早饭,跟了上去。 喜儿站在原地,看着许刺宁的背影,眼中透出不舍之意。 萧怜琴瞧在眼里,却故意道:“喜儿啊,这小伙子不错,娘准备给他说门亲事。娘有个故交,家中有一女——” 话未说完,就被喜儿飞快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娘——再不许你说这种话!” …… 这次方老先生来望人山探望武侯夫妇,也准备住些日子。 一来陪伴下故友,二来,也想在这望人山中寻找关于神功下半卷的线索。 吃过早饭,方老先生准备先去望人峰上看看。 喜儿知道那个伫立着石像的山峰上隐藏着秘密,好奇不已,就哄着方老先生,带她也一起去。 方老先生也的确是喜欢喜儿,不忍拒绝,就带着喜儿去了。 一老一少走后,屋里只剩下了武侯夫妇。 萧怜琴仍沉浸在和女儿团聚的喜悦中,她对武侯道:“师父,喜儿从小就聪明伶俐。现在更是冰雪聪明,只是见识少,武功差,那是因为没人教她。以后,我要好好弥补她,教她。方老先生都说,喜儿前途不可限量。” 武侯皱着眉道:“也不必非得教她吧?留在山中,和我们一起安安稳稳过日子,岂不更好?” 萧怜琴闻言笑了,她语气温和而耐心:“师父,儿女大了,不由爹娘了。咱们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如今就像夕阳西下,寻求的只是一份平淡安宁。他们却是旭日初升,得有所作为,不枉人世间走一遭。况且,我看得出来,喜儿迟早会下山,去追寻她想要的生活。” 她顿了顿,神色微微一沉:“而江湖险恶,我们做爹娘的若不教她,那就失职了。” 武侯听着,眉心的褶子渐渐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抹思索,缓缓地点了点头。 萧怜琴继续道:“师父,你武功盖世,又对武学有独到的领悟。锦儿不喜习武,还好有小林子护她周全;望儿虽肯学,却资质有限,终难大成。不如将你一身所学,倾心传授给咱们小女儿。方老先生赠她奇药,也是有这想法的。” 这番话让武侯一怔,随即眼中光彩流转,神情渐渐激动起来,口中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萧怜琴。 “我苏轻侯曾经纵横天下,可几个弟子,死的死,叛的叛……锦儿不喜武,望儿又难成。难道我这一身武学,便此断了传承?现在喜儿回来了,这是天意!我看出来了,这丫头悟性极高,随我了!哈哈……好!那我们就好好教她!” 第189章 太苑仙殿上船 许刺宁几人离开桂花谷,沿着蜿蜒的山路朝望人山外行去。 此时,东庭之中知晓许刺宁真实身份的人,已经有了四个——殷仇儿、无魂师、蒋冲、陈羽。 尤其是陈羽,他不仅是智囊人物,有他在,无论是揪出东庭内鬼,还是做出重大决策,都能如虎添翼。 然而,殷仇儿依旧不知所踪。 许刺宁与殷仇儿情同手足,此刻心中难免焦灼。然而望人山脉绵延,东西更不知跨越多少里,要在这茫茫山林中寻一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陈羽看出许刺宁担忧,但是他更明白当下的局势比寻人更为紧迫。 陈羽道:“东帅,天机神府的人绝不会让我们轻易回到东庭,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你一日不归,东庭便多一分动荡,迟则生变。当下得尽快回东庭稳住大局。仇儿吉人自有天相,他会没事的。” 蒋冲出言附和,赞同陈羽。 许刺宁也明白事情紧迫,必须尽快回去,揪出隐藏在暗处的内鬼,重新掌控全局。 思绪定下,他就带着几人继续往山外赶路。 如今欢喜已与父母团聚,留在桂花谷陪伴家人,这让李愚更觉心里空落落的。 对他而言,喜儿就是他的“女儿”,如今突然失去,精神头越发萎靡。 所幸,还有许刺宁在。 如今的许刺宁,已成了李愚最信赖、最亲近的人。 于是,李愚一路上开始缠着许刺宁,让他带自己去南境,寻找那个魂牵梦萦的女人。 若是换了别人这样缠磨人,许刺宁就会给他一个大嘴巴子。但是对待李愚,许刺宁和喜儿一样有耐心。耐心解释,哄着他,承诺回到庭后,就带着他去找茹云。 几人在山中行了约一炷香功夫,许刺宁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噤声,随即低声一句:“隐蔽。” 云小天四人立刻散开,寻找地方隐藏起来。 许刺宁则悄无声息地朝右前方疾行。 山林幽深,草木摇曳,许刺宁踏过的枯叶,也没有任何声音。 现在他的轻功可见一斑了。 行出一里多地,看到前方林中人影绰绰,隐约可见皆是天机神府的高手,外围还有几十人警戒。 只是此刻,这些人无不神情颓然。 原来天机神府的残部尽数聚在了这里。 林中央,公孙清、地幽、笑面罗刹、钟获夫妇等人悉数在列。 起初,殷仇儿率人引开追兵,公孙清便令钟获夫妇对付殷仇儿。 这夫妻俩,一个武功不弱,一个精于用毒,率人硬是咬着殷仇儿不放,直至赶尽杀绝。 解决了殷仇儿他们后,夫妻俩本该和公孙清汇合,但是他们却在大山中迷失了方向,直到现在才和公孙清汇合了。 此次追杀许刺宁,出动近五百人。但是几番折腾下来,死伤已过半,让钟获这个第六宫分宫主心中又痛又怒。 因为死伤的都是他的部下。 他靠在一棵树上,脸色铁青,沉默不语,眼神阴寒。 此时,他终于明白,裴无守那一府人马是如何被灭个干净的。 照这样的损耗,用不了几日,第六府也会步上后尘。 公孙清同样黑着脸,眉宇间尽是郁色。 北境之行,本该是他扬名立威的机会,如今却是损兵折将、灰头土脸。 唯一顺利的,就是无心谷之事,助吴雪玲顺利夺位。 可自从与许刺宁交手开始,似乎霉运就接连不断,接连败北,如今更是骑虎难下。 无论是公孙清,还是钟获夫妇,此刻都已经失去了再围追堵截许刺宁的心思。但是他们偏偏又做不主。 如今众人聚在此处,不过是在等上方的命令而已。 这时,笑面罗刹忽然开口,语气带着试探:“不如我们先撤出这片大山吧。那个前辈明显也偏向他们,我们继续耗下去,只怕……” “住嘴!” 她话音未落,公孙清陡然暴喝,几乎是用吼的。 刹那间,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幕——武侯阵法散去之时,云小天与笑面罗刹赤身缠绵、翻滚在地的画面。 这本来让对笑面罗刹颇有几分意思的公孙清像是吞下了一只苍蝇。那不仅是对他个人的打击,更是天机神府的奇耻大辱。 周围的神府高手们,顿时有不少人朝笑面罗刹投来目光。 那目光中,有不加掩饰的鄙夷,有玩味的淫邪,还有人暗暗咽下口水,显然是在回味当时那具曼妙胴体的曲线…… 笑面罗刹只觉得全身发冷,仿佛被众人剥去了最后的遮羞布。 她脸色涨得通红,急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她很清楚,从今日起,她在天机神府的名声将彻底沦为笑柄,成了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止是笑话,更是天机神府的耻辱。 泪水在她低下头的瞬间滚落,滴在脚边的腐叶上。 那湿漉漉的腐叶,残破、暗淡,仿佛正是她此刻的写照。 又过了一顿饭的功夫,一名神府传信人急匆匆赶来,手里攥着一封鲜红色的信件——那是飞鹰传信的标志。 昨日,公孙清已将事件经过写了份长信,通过飞鹰传送给自己的顶头上司。 如今,这封回信终于到了。 公孙清伸手接过,连封口都懒得细看,便迫不及待拆开。目光在信面上飞快掠过,神情渐渐阴沉,却又带着几分隐秘的兴奋。 他看完,将信递给钟获。 钟获凝神细读,面皮微微抽搐了几下,随即神色一冷,咬牙道:“那就继续!哪怕我第六府都死绝了!就算东庭全体出动护着那只猫,我也要把猫筋一根根抽出来!” 原来,信中明确下令——不惜任何代价,继续围追堵截许刺宁,哪怕付出全员战死的代价,也再所不惜。 不过,信中也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北境第一大派太苑仙殿,将会出手助他们一臂之力。 而且,从此策兰一方也被列为敌对势力,还要求设法夺回赵员外,将其送交黄灵仙处置。 这让公孙清的心情微微一松。 原本他以为,此番深入北境,人地两生,且无本地势力支持,行动必定举步维艰,枝节横生。 可如今,有太苑仙殿相助,那一切必会水到渠成。 公孙清也很聪明,他现在也隐隐明白过来了。宫柳行这是彻底将太苑仙殿拖下水,与天机神府绑在了一条船上。 掌握了太苑仙殿,那就相当于控制了北境。 高,实在高! 看似死伤了一些人,但是却达到了目的! 公孙清现在更是佩服自己的顶头上司了。 他知道,宫主看的更远,谋的更深,非他们可比。 想到这里,公孙清重新燃起了信心。他扬声对众人道:“一时的挫败,并不代表彻底的失败!现在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太苑仙殿已经决定与我们联手!那可是北境武林之首啊!有他们在,接下来的事无论怎么办,都好办多了!等任务完成,回到南境,宫主必有重赏!” 这番话,无疑给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那些被失败阴霾笼罩的神府高手们,眼神重新亮了起来,战意再次燃起。 而此刻,暗中潜伏的许刺宁虽然看不到信的内容,却将公孙清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不由一沉。 太苑仙殿旗帜鲜明地投入天机神府一方,这件事的复杂程度和危险性,已然被推到更极致了! 当务之急,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尽快返回东庭。 一步错,满盘输。 …… 许刺宁立刻返回云小天几人藏身地方,带着几人赶紧离开。 行不了不知多久,快要出山之际,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鹰鸣,许刺宁几人抬头望向空中,只见一只大鹰驮着那个神秘老人掠过。 许刺宁看着鹰背上的老人,心里说:你到底是谁? 鹰背上的方老先生看着下方,却是喃喃自语:徒儿,你要靠你自己了。若你真能经历九死而不死,你将得到九死,你也会登上巅峰。若你经历九死而死,一切皆是命。 第190章 明月不坠,我族不灭。 (有作者说,大家看下) ------------ 方老先生又低头看了眼下方的许刺宁,目光温柔,充满期望。随即他驾驭着巨鹰从上空一掠而过。 原来,方老先生此前带着喜儿去望人峰走了一遭,将喜儿送回桂花谷后,心中暗暗盘算着许刺宁一行即将出山,便特意驭鹰而来,远远送他一程。 谁能想到,这位如仙人般的老人,竟是许刺宁一生最为重要的人——他的恩师。 也被人称为神鹰老人。 二十年前,方老先生与江湖中一代传奇人物林王曾有一场不为人知的暗中约定,在中原物色一名资质绝佳的孩童,倾尽心血栽培,不仅为将来平定江湖之乱,更为让沉寂两百年的绝世武学《九死神功》再度问世。 于是方老先生经历多番寻找,最终物色到了许刺宁。 当时许刺宁实在太小了,父母不忍他离开身边,所以方老先生便先在许府教授许刺宁。后来待时机成熟,又将许刺宁带往自己隐居之地,昆仑之巅,十年如一日地教他技艺、磨砺心志。 后来,许刺宁艺成下山,以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加智慧,在东境闯出赫赫威名,创立了悍血东庭,成为一方令江湖震动的霸主。 而今,徒弟被人设局打入深渊、记忆全失,这场大劫似乎也早在方老先生的推算之中。 他心中虽有挂怀与不舍,却并未与许刺宁相认。 在他眼中,自己呵护、栽培许刺宁,如同一只老鹰倾尽力气教会幼鹰搏击长空的本领,如今小鹰羽翼已成,往后的风雷与天空,都该由这只幼鹰自己去搏击、去飞翔。 许刺宁因记忆缺失,只在心底隐约觉得这老先生有些熟悉,却全然不知,那份似曾相识,来自他少年最温暖、也最难忘的恩师之情。 此刻大片乌云在天空聚集,方老先生不由叹了一声:山雨欲来,徒弟,你将再次遭受劫难了。 …… 这座望人山,于方老先生而言,也是一段牵系心绪的所在。 因为这座山中,发生过许多足以改变江湖的大事件。 而且《九死神功》的下半卷,或许就深藏在山中的某个地方。 因此,他驾驭神鹰在山中盘旋。 巨鹰驮着方老先生,依着他指令,时而冲天高飞、时而缓缓回旋,似在审视下方地形;时而又贴近山腰低掠,穿行于一道道苍翠的山脊之间。 飞到望人山西南方时,巨鹰越过一处幽深山沟,忽然发出两声低沉而急促的鸣叫。 方老先生心中一动——神鹰的目力向来远胜常人数倍,既能洞察林叶间的一只野兔,也能望见沟壑中细微的动静,此刻定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他当即拍了拍鹰背,让它俯冲而下。 神鹰便降低高度,慢慢落在沟底。 沟底阴凉潮湿,遍布蓬乱的野草与横斜的怪石,藤蔓如蟒蛇般盘绕交错,没有人涉足过的痕迹。 就连野兽动物也不见一个。 方老先生的目光落在前方——一处粗壮的藤蔓上,竟吊着一名披头散发的青年。那人距离地面不足三尺,显然是从高处坠落时,被藤蔓勾住了身躯。 青年衣衫尽裂,浑身血迹斑驳,面色苍白如纸,但右手仍死死握着一条白骨鞭。 此人,正是殷仇儿。 昨日入山之时,殷仇儿率人引开敌人,却遭到钟获夫妇率领的大批神府高手紧追不舍。 双方实力悬殊,钟夫人又是用毒高手,所以东庭勇士们相继战死。 殷仇儿一路血战退至此处,身受重伤,为了不落入敌手,最后,他纵身跃下深沟。 然而坠落之中,他的身体在藤蔓间猛然一挂,倒悬半空,此刻,也知是生还是死了。 方青云缓步走近,眯眼细看,顿时认出了眼前这血迹斑斑的青年,神色也多了几分意外。 这人,正是殷仇儿。 殷仇儿的父亲是许府的家将,当年许刺宁随方老先生远赴昆仑学艺,殷仇儿便和他作伴。 殷仇儿自幼与许刺宁形影不离,情同手足。 那些年,许刺宁因为有他相随,才少了许多孤单与寂寞。 殷仇儿忠心耿耿,性情刚烈。方老先生颇为赞赏,还亲自指点过他的武功。 “仇儿,是你……”方老先生低声唤道。 他快步上前,查看殷仇儿的鼻息与脉门。所幸,还尚有一丝微弱气息,只是伤势沉重,已陷入深度昏迷之中。 方老先生当即将他从藤蔓上解下,放平在地,动作既稳且轻,生怕再加重他半分伤势。 随后,他在怀中摸索片刻,取出一粒朱红色丹药,撬开殷仇儿的牙关,将药丸送入口中,轻轻按住他的下颚,让药力随唾液咽下。 这粒丹药虽不能治愈伤势殷仇儿,却可吊住殷仇儿的性命。 若是再迟片刻,他恐怕就要魂归九泉。 方老先生低声叹息,自语道:“仇儿,真是天幸……若不是鹰儿在空中看见了你,只怕你早已埋骨于这幽深谷底了。你命中带煞,乃天煞孤星之相,命格孤克,性情暴烈,但终究是块可造之才。只是你杀意过盛,又不饶人,当年我就是担心你造下杀孽太多,所以必未尽力指点你,不然,你怎么也是六境之材……” 方老先生先稳住了殷仇儿的性命,并未立刻急着带他离开这条深沟。 早在半空俯瞰时,他就注意到,这条深沟蜿蜒,远远看去,竟像一条盘踞在山中的巨龙。龙首昂起、龙腹隆起、龙爪探出,甚至连龙尾的弯曲弧度都清晰如画,仿佛活物被定格于此。 方老先就沿着谷地缓步勘查。 行至“龙尾”处,一块突出的石壁引起了他的注意。 石壁表面隐约有些不规则的刻痕,被厚厚的苔藓覆盖,若不细看,极易与岩石纹路混作一处。 方老先生走过去,用竹杖轻轻拨扫,苔鲜簌簌坠落,冰凉的石面渐渐露出,刻痕也随之清晰起来。 这些字迹虽饱经风雨侵蚀,但痕迹却深透石骨,显然是用极锋利的利刃刻下的。待到苔痕尽去,内容便一行行显露出来—— 明月不坠,我族不灭。飞凰不死,我族必兴。 明月飞凰,共映苍穹,百功齐暗,无人争锋。 ——江湖天下,收入囊中。 方老先生凝神细读,目光渐渐凝重,神色间带着一丝难掩的震动。他自语道:“明月飞凰……这是陆家的啊。陆家竟然有这么大的野心!” 随即,他缓缓抬起头,环视这条沉寂的深沟。 风声似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古老的低吟。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一股沉睡了百年的神秘力量,如同被囚禁的巨龙,在黑暗深处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字迹,必是陆家先人所刻。”他喃喃道,“这深沟中……也一定藏着不为世人所知的秘密。望人山啊望人山,你究竟掩藏着多少秘密啊……” 第191章 陆家先祖修炼地 (前些天碰上棘手事情处理,现在正式感谢黄金手万云鹏打赏的两千礼物值,并且加更感谢,具体看作者说) ---------------------- 方老先生心中笃定,这条深沟中极有可能隐藏着陆家先人留下的秘密。 或许,是某个深埋在地下的山洞,亦或像望人峰之巅那般,藏着一间机关密室。 于是,方老先生沿着沟底仔细勘探,几乎每一处乱石堆、每一丛藤蔓、每一面石壁都不曾放过。 然而,沟中寂静如死,除了野风的呼啸与偶尔惊起的飞虫,再无任何异状。 方老先生驻足凝望了一阵,终究叹息摇头。 或许,天机自有安排,一切早在定数之中。 他俯身,将昏迷不醒的殷仇儿小心抱起,低声喃喃道:“当初我怕你杀孽太重,所以没肯全力点拨你。可如今,局势更加复杂诡谲了。有一个家族正在悄然崛起,他们筹谋百年,野心滔天。猫儿未来要面对的,将是你难以想象的恐怖对手。你得助他一臂之力。你根基已厚,就差好好指点了……” 说罢,他纵身跃上巨鹰背脊。 神鹰振翅,带着二人盘旋而起,在阳光与云影间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最终冲破沟口,朝远方疾飞而去。 深沟重归沉寂。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山巅忽有一抹幽蓝色的氤氲缓缓涌下,宛如一条光雾织成的水流,沿着陡峭的沟壁蜿蜒而下。 氤氲之中隐约包裹着一个人影,他的轻功极高,却依旧不敢贸然下落。 毕竟这沟壑太深,太险。 如望人山隐藏在胸腔中的心脉。 那团蓝雾时而依附在粗壮的藤蔓上,时而借力于突出的岩石,缓缓、稳稳地逼近谷底。 终于,蓝雾轻轻触地,雾气渐渐消散,出现了一个人。 此人一袭蓝袍,面覆一副泛着幽光的蓝色面具,连瞳仁都闪烁着蓝芒。 此人,正是杀狱中那位神秘莫测的蓝焰狱主。在杀狱的地位,仅次于月上。 蓝焰狱主落地后,先静立片刻,目光犀利扫过周围。 片刻后,他缓缓吁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为了找到这里,他也是费尽辛苦。 每年,蓝焰狱主都会来山中寻找。几乎翻遍了望人山的几乎每一道山脉,踏过无数悬崖绝壑,今日,终于踏足此地了。 他开始在沟底缓步勘探而行,当他来到沟尾住,停下脚步,视线凝在一面古老的石壁上。 那上面,刻着一行行深陷岩石的字迹,岁月虽侵蚀了棱角,但依旧清晰可辨。 蓝焰狱主怔怔望着,鼻翼轻颤,胸膛急促起伏。 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了血脉深处的影子,那些早已化为黄土的陆家先祖。 他赶紧上前,缓缓抬手,指尖轻抚过那些冰凉的刻痕,低声诵读:“明月不坠,我族不灭。飞凰不死,我族必兴……” 声音渐渐颤抖,他猛地仰头,笑道:“哈哈哈!找到了!望人山……潜龙沟……终于找到了!这是我陆家先祖的笔迹啊!这里,藏着我陆家最完整的绝学呐!明月不坠,我陆家不灭。飞凰不死,我陆家必兴!天幸啊,今朝我陆家出了一个罕见之才,先祖的期望,必将实现!” 笑声中,他的眼眶已经湿透,泪水顺着面具的缝隙滑落。 陆家后代,整整等了百年,这一刻,终于等到。 蓦地,蓝焰狱主的呼吸忽然凝住,那双幽蓝的瞳仁急剧收缩——他看出,石壁上的苔藓被人拨开过,显露的刻痕并非自然呈现。 他的心头猛地一紧,转而四下搜寻痕迹。 很快,他在沟底另一端停下脚步。 那里,藤蔓间残留着斑驳的血迹。再往旁边一看,他捡起了一片羽毛,锋锐的羽尖闪着寒光。 羽毛极大,显然出自一只巨鹰。 蓝焰狱主的眼神更冷了,有人已经在他之前,发现了这潜龙沟,也看了石壁上的字迹了! 那么来人是否发现了潜龙沟里隐藏的秘密,蓝焰狱主也无法证实。 虽然他也是陆家后代,但是,潜龙沟里隐藏的秘密,只有一个人知道具体方位,还有开启方法,那人就是月上,也就是——陆家奇才! 事情有变,蓝焰狱主也不敢耽误,他得尽快将事情禀报月上。 于是蓝焰狱主也离开了这条深沟。 这条鲜有人涉足的深沟,隐蔽如这座大山“心脉”的深沟,现在又恢复了原有的寂静。 …… 许刺宁一行四人离开望人山,向西北而行。 公孙清主持的几次围追堵截,本是凶险万分。若非蒋冲和一百名东庭精锐,再加上策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才让许刺宁他们化险为夷。 可如今,东庭的勇士几乎全军覆没,仅剩蒋冲一人幸存,其余不是战死,便是下落不明。 他们唯有寄望,接下来的东归之路能顺利些。 只要踏入东境,他们就如同龙归大海了。 此后行程,几人愈加谨慎。 云小天这个万事通,能活到现在也是有些本领的。他还懂些易容改装之术,便为许刺宁、陈羽、蒋冲及自己一一改容。 陈羽因身体虚弱,被装扮成一名步履蹒跚的老奴;许刺宁摇身一变,成了家底殷实的公子。云小天与蒋冲则一个化作马夫,一个扮作书童。 他们也不再钻荒山僻路。因天机神府中有善于追踪的高手,反而在人迹罕至之地更容易被锁定踪迹。倒不如混迹于人潮汹涌之处,既能掩人耳目,若敌人贸然动手,引发混战,当地官府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一路行来,城镇渐多,耳闻的消息也随之繁杂起来。 天机神府秘密潜入北境的举动,终于瞒不住,开始在北境江湖中不胫而走。 向来以名门正派自居的天机神府,此番大规模潜入北境,连番制造事端,流血杀戮不断,死伤之数触目惊心,甚至连裴无守与无心夫人这样的六境高手都殒命其中,自然引来北境各方的强烈不满。 而更多的怒火,倾向了黄灵仙。 作为北境武林之首、太苑仙殿之主,他竟容许天机神府在北境肆意妄为,坐视不理。于是,江湖间骂声四起,“黄大仙”三字,几成众矢之的。 这一切,对许刺宁而言,却是难得的好消息。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这些传言并非自然流布,而是出自“月上”的刻意布置,目的有二:其一,揭穿天机神府在北境的阴谋;其二,挑动北境武林对太苑仙殿的怨意,从而削弱黄灵仙在北境武林的威望与影响力。 如今,北境武林可谓群情激愤,对宫柳行与黄灵仙的名声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不得不说,月上趁势而为,散布消息,削弱这江湖两大巨头名声,实在高明。取得的效果,胜过千军。 途中,他们还听到一个重要消息,那就是为江湖高手排名的云七楼,再次排出了七楼六境的高手榜。 第192章 六境新排名 (有通知见作者说) ---------------- 七楼六境高手榜,一直是江湖人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盛事。 这些年来,榜单虽不断更新,却也有快有慢。 最频繁的一次是在五年前,那一年六境榜变更了六次。 可自上次云七楼公布排名,已是两年前的事了。 这两年间,不知多少豪雄摩拳擦掌,妄图一跃跻身六境之列。不少人为了战绩,还频繁挑战江湖中的高手,想引起云七楼关注。 但是榜单却始终纹丝不动,被九大高手占据了两年。 如今,无心夫人、裴无道——这两位六境高手先后陨落,消息一出,震惊武林,也让人们议论沸腾。 六境原本九人,如今空出两席,自然要重排座次。 所以这也是最近江湖中人最为关切和热议的事件了。 而最令江湖震动的是,这一次云七楼不仅补齐空缺,竟破天荒地将六境榜由九人扩至十人! 自六境榜诞生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变动。 多出的一席,意味着新的传奇将被写入江湖史,这也更是让无数人热血沸腾,猜测纷纷。 云小天打探到新的六境榜后,就兴冲冲告诉了许刺宁。 新六境榜名单是: 一,天机神府,宫柳行; 二,悍血东庭,许刺宁; 三,太苑仙境,黄灵仙; 四,通天魔船,三宝大圣; 五,百凤山,刘春雨; 六,大月场,秦凰; 七,冷面寒剑,缺锋; 八,来路不明,九命猫; 九,京师神手,萧云七。 十,天机神府,血手王。 云小天给许刺宁念完最新的六境排名,像是刚听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道:“哈哈哈,真是荒唐至极!不知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进六境榜,你倒好,一个人硬生生占了两席。东帅的身份排第二,‘猫’的身份排第八,还特意给你取了个绰号——九命猫!要是让江湖中人知道真相,怕不是要扒了你的猫皮、敲碎你的猫骨,把这两个位置都抢了去!” 虽然满嘴调侃,云小天眼底却掩不住一丝羡慕,毕竟能一人独占两席,这在江湖史上还是头一遭。 陈羽也忍俊不禁:“东帅,你这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蒋冲也接话道:“将来若是亮明身份,让天下人知道你既是许刺宁,又是九命猫……我估摸着,得疯掉一半人。” 许刺宁听完,也不禁失笑。 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六境席位,自己竟以两个身份双双登榜,这种事听起来都像是说书人口中的奇谈。 只是有一点,让他心中生出了些许疑惑—— 云七楼给的这个绰号,未免也太贴切了。自坠入深渊以来,他一次次死里逃生,硬是活得比猫还顽强,就连喜儿都调侃他有九条命。 还有,他对别人来说,的确是来路不明。 许刺宁若有所思,半是自语、半是问云小天:“云七楼怎么会知道我屡屡涉险,如同真有九条命的?” 云小天闻言一怔,摸了摸脑袋,皱眉道:“咦……这倒是怪事,难不成那老小子真会掐会算不成?” 不管如何,许刺宁一人占了六境两席,对他来说简直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 几人吃过饭,便又踏上了行程。 一路行去,他们接连碰上几拨太苑仙殿的修剑士,皆是身着道服,背负长剑,神色冷峻。 这些修道士,每到一处,便取出几幅画像,让路人辨认。 画像上的人,正是许刺宁、李愚、策兰、蔺西雪,还有云小天,分明是在搜寻几人。 许刺宁心里已经有数:太苑仙殿与天机神府已然联手。有太苑仙殿插手,局势只会更加严峻。 然而,事情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云小天经过打探,又带回了一个坏消息,不仅太苑仙殿在追捕他们,就连无心谷也派出人马参与搜寻。 如今,他们等于同时被天机神府、太苑仙殿、无心谷三股势力联手围捕,这已经不只是大网,而是天罗地网。 云小天都开始已用了,面对这样的阵仗,他们能活着踏入东境的机会,几乎微乎其微。他现在很是后悔,当初应该死皮赖脸留在桂花谷,就是给武侯当奴才,也好过被这几大势力追杀啊。 陈羽、蒋冲的心情也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大磨石。 陈羽虽虽然是智囊人物,但此刻也无计可施。 他们不过四人,他身体又孱弱未恢复,成了拖累。而对手,却是江湖最大的天机神府,再加上北境两大势力。 唯有许刺宁神情依旧从容,只淡淡道:“天无绝人之路,顺其自然,见机行事便是。我经历几次生死,不是都活下来了吗。” 接下来,四人可是越发小心谨慎了。 每个人精神都高度戒备。 又行了一日,所幸并无意外发生,他们也快到凤翔城了。 路经城西,十里外的时候,几人看到一大片废墟。 云小天不由喟叹一声道:“猫哥,前面那片废墟,就是昔年名震江湖的武王府。” 陈羽也感慨道:“是啊,那就是曾经的武王府。东帅,你没失忆前,还来过此地。你说,虽然此地已成一片废墟了,但是这里曾经走出过武王秦唐,林王林屹,还有北魔秦定方,他们在二十年前,可都是名动天下的人物啊。” 许刺宁听后,决定故地重游,几人就来到那片废墟前。 昔日的武王府,如今只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断墙残垣横亘在荒草之间,石阶早被青苔侵蚀,碎瓦半埋在泥土里,偶有风过,便有细沙与瓦屑在空中打着旋飞。 曾经可容数千人的广阔院落,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 府前的那片梅林,也早失了昔日的繁盛。枝桠交错间,枯木如鬼影伫立,灰白的树皮在风中剥落,露出干裂的木心。林中覆满厚厚的落叶,潮湿腐烂的气息混着土腥,在阴风里低声诉说着二十年前的血战与火劫。 只是偶尔,能在枯林深处看到几株仍顽强存活的梅树。那点微弱的生机,在满目荒凉中,显得格外孤单。 几人站在废墟前,都不由感慨万端。 云小天对许刺宁道:“据说二十年前,林王率江湖豪杰们攻府,那一战真是惨,双方杀的尸山血海,鲜血染红了整个武王府。最后一刻,秦定方引爆早已埋好的炸药,偌大北府化为火海。不知有多少人葬身了……” 许刺宁不说话,只是怔怔看着这片废墟。 他缓缓闭上眼睛,这一刻,他脑海中似出现了云小天所描绘的画面——烈焰中,梁柱崩塌,屋瓦坠落,兵器都被焚得赤红,无数人被炸的血肉横飞,人们吼叫着,哭泣着,挣扎着…… 许刺宁突然眼睛睁开,他缓声道:“从那以后,人们路过此地,都不敢久留。据说夜深时,还能听见杀伐之声自废墟深处传来,如当年的林王、北魔双方,仍在刀光剑影中血战!而江湖原本就是红色的。” 陈羽三人听了这话,都看向许刺宁,眼中充满了激动地光芒。 看来,许刺宁是又记起一些事了! 第193章 武王府旧址 面对北府的这片废墟,故地重游的许刺宁的确又回忆起一些事情了。 那年他来北境,其实是暗中会见安插在北境某门派中的一名卧底。密会完那保卧底,他又专程来看了北府旧址。 那人的姓名、容貌,此刻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当年他入北境所走的那条秘密路线,也一点点浮现出来。 许刺宁转过身,对陈羽三人说道:“如今三大势力联手搜寻我们,已布下天罗地网。我们先由关中东出,再折道中原,继而北上,直抵勃海域,由海上返回东庭。这样还有机会逃出生天。” 说着,他俯身,用脚尖在地面上画出一条蜿蜒的线路。 云小天盯着那条漫长的路线,顿时抓狂,几乎要跳起来:“我的天!这山长水远,千里迢迢,什么时候才能到东庭啊!” 许刺宁笑道:“此路虽远,却是唯一可行之路。不然,我们会困死在北境。宫柳行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只是暂时秘而不宣。你想想,他岂会容我活着回到东庭?若是我,别说再搭上一个分府人马,就是牺牲半个神府,也要将我杀了!如今他又借太苑仙殿与无心谷之力,他们是北境门派,更是如鱼得水,这样下去,我们还不如一人给自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好歹落个全尸。” 话音落下,他抬脚一划,将地上的线路抹去,仿佛断绝了其他线路。 陈羽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东帅说得对。唯有此路,才尚存一线生机。” 见陈羽表态,云小天只得闭口不言,心里虽仍忐忑,却也不得不认命。 云小天转头,小声对蒋冲道:“这时候了,你们东帅还能笑得出来,还开玩笑,真是脑子不正常了,啥也不在乎了。” 蒋冲这些日子心里其实也在感慨,如今的东帅,与昔日那个威严绝伦的东帅相比,真是判若两人。 如今的许刺宁更显友善、平和,还有些风趣豁达,乐观之意溢于言表。若非亲眼所见,他几乎都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既然决定了路线,四人便收拾心绪,悄然离开北府废墟,朝着既定的方向而去。 他们离开不久,忽有一条人影自远方飞掠而至,兽皮大氅猎猎作响,随风翻扬,气势如同一头凌厉的巨兽扑来。 此人正是来自西海的战神——蔺西雪。 到了近前,蔺西雪落在北府废墟之前,目光凝视这片早已化为瓦砾的旧地,神情一瞬间复杂到了极点。 蔺西雪和这片土地,可是渊源极深。 他的生命,他的成长,绕不开这片土地。 因为这里,便是他的出生地! 这里最早是武王府,后被蔺家所占,而他是蔺家大当家的小儿子。 他站在残垣断壁之间,心底翻涌起的是一股混杂着怀念与恨意的情绪。 兀自驻足,童年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来。 蔺西雪的母亲,因为是侧室,背负着太多委屈和无奈。一直小心翼翼,忍辱负重的生活。(详情请见血狱江湖) 后来蔺西雪父亲死后,同父异母的兄长成了一府之尊,这个兄长,就是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北魔! 那时候的蔺西雪还年幼,但是那段记忆却清晰记得。那个如同魔鬼一般的兄长,不仅辱骂他母亲,甚至动辄拳脚相加,还拽着母亲的头发,将头往墙上撞…… 而年幼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遭受虐待,却无力阻止。 每一次母亲的哀哭与恐惧的眼神,都深深刻进了他的心底。 正因如此,他自小就立下誓言:这一生,绝不再让人践踏,更不能让母亲的悲剧重演在自己身上。 眼前这片废墟,既是他的故乡,也是他伤痛的深渊。 这些年,蔺西雪一直想再回来看看,这个他怀念,但是又让他充满伤痛的地方。 蔺西雪开始在废墟中转悠,凭着模糊的记忆,他找到了当年生活的院落。这处院落,也是一堆废墟了,只是还可见当年断裂的半截影壁。 蔺西雪依稀还记得,娘曾在影壁前,晒过衣裳。 睹物思亲,蔺西雪内心翻江倒海一般,突然,他双膝一软,跪在了这片曾经是家园,现在却是废墟的地方。 这一刻,这个野兽般的钢铁汉子,热泪不断涌出,他的头戳在地上,双手紧紧抓住地上残壁,哭出了声。 “娘啊,我苦命的娘……儿子回来了……现在我能保护娘了,娘你却不在了。当年藏魂叔叔把我送到西海,这些年我苦修武功,只想报仇……林屹杀了藏魂叔叔,我不会放过他;秦定方当年欺辱娘,我也不会放过他!但是……但是儿子却报不了仇了……听说林屹把秦定方杀了,然后云游世界去了……” 蔺西雪的哭声在废墟上飘荡,低沉而压抑,却带着撕裂般的痛。这是一个铁血男子的悲鸣。 忽然,一阵寒风掠过残垣断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他娘亲在天之灵的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蔺西雪才缓缓抬起头来,双目血红如火,死死盯着苍穹。 他有时真的恨——恨这苍天无眼,让母亲生前受尽屈辱,让自己自幼孤苦伶仃,还有,至今仍不能报得血海深仇。 蓦地,他猛地伸开双臂,仰天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那咆哮声在废墟之上久久回荡,像一头受伤却不屈的猛兽,要将压在心头多年的悲恸与仇恨尽数倾吐。 发泄完心中的郁结,他伸手抹去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冷厉坚硬。身影一纵,从废墟上而起,朝几里外而去。 蔺西雪来到几里外一排破败的砖窑前。 窑洞中灯火昏黄,策兰、厉龙、诺布,以及一干西海高手正聚在其中。 角落里,还被绑着一个人,赵员外。 赵员外很清楚,自己若无价值,等待的就只有一条死路。为了苟延性命,他谎称自己手里还掌握着“九死神功”的另一条线索,只不过那线索远在河北境内。 策兰此行入中原,本就为怪物与九死神功而来,闻言自然心动,不愿轻易放弃这条可能的线索。 她当即决定押着赵员外前往河北探查。 然而,这一决定立刻引来厉龙的强烈反对。 厉龙觉得,如今三大势力搜寻他们,步步紧逼。若是此去河北,离西域更远了。策兰若有闪失,他们担待不起。不如押着赵员外先回西域,再寻良机。 策兰却向来性格骄傲,绝不愿空手而归。 她还命令最擅长追踪的猎人,沿途继续搜寻怪物的踪迹。 厉龙见她心意已决,纵然满腹忧虑,也无可奈何。 策兰还不知道,赵员外这只老狐狸是在骗她。 途中,一行人也更加谨慎小心。 有时候分散而行,再定地点聚拢。 原本,他们并不打算走这条线路。只是蔺西雪执意要回到家园旧址看一眼,众人才辗转至凤翔一带。 此刻蔺西雪归来,众人也随之整顿行装,准备再启程。 就在这时候,一个放风的西海高手急匆匆跑进窑洞中,朝策兰禀报。 “公子……不好了!大批人包抄过来了!” 第194章 无穷无尽黄灵仙 策兰等人一路行来,虽然已是小心谨慎到了极点,但毕竟目标过大,再加上西域人与中原人之间举止、行事习惯上总有些差异,难免引来怀疑。 所以他们早已被盯上,只是敌人按兵不动,暗中调集人手。 现在人手足了,并开始发起围攻了。 策兰听后,立刻命人出窑洞,若是被敌人堵在窑洞中,那可就被动了。 众人刚出砖窑,只见四面八方都是影影绰绰朝这边飞掠。有天机神府的人,有太苑仙殿的人,还有一批白衣女子,则是无心谷的人。 现在三方联手,所以信息共享,发现策兰一行的,是太苑仙殿的人。 负责搜寻凤翔城这片区域的是黄灵仙二弟子白飘。白飘得知那些西海人躲在了一处废弃砖窑中,心有余悸,因为他见识过这些西海高手的厉害,于是白飘暂时未敢擅自行动,他赶紧通知离这里最近的人马前来援助。 人手足了,白飘就率人包围这里了。 现在,追杀者一方,三股势力,近两百名高手。 其中太苑仙殿六十多名修剑士,白飘为首;无心谷三十多人,尚云香为首;天机神府有一百多人,地幽为首。 三方高手,呼啸而至。 太苑仙殿的人道袍纷飞,无心谷的女子们白衣如织,天机神府的人则是一片黑衣如乌云席卷,顿时将策兰等人团团围住。 策兰一方,现在只有不到三十个人,敌方,则有二百来人。 敌方高手数量是己方数倍,这些西海高手们也都面色凝重,他们的手都紧握兵器,随时准备厮杀。 地幽看到蔺西雪,恨意汹涌,发出“桀桀”怪笑,恨声道:“西海小儿,我今日要把你心肝挖出,祭我兄弟!” 望人山中,蔺西雪活撕了地幽兄弟天鬼,那场面真是恐怖之极,让在场的人魂魄俱散。 但是地幽也悲痛至极,对蔺西雪也恨之入骨。 蔺西雪朝着地幽就是一声咆哮,这声咆哮震的众人耳朵“嗡嗡”直响。算是回应了地幽的挑衅。 蔺西雪的眼睛,更是如野兽一般,充满了嗜血的欲望。 现在他们三方高手,二百多人,地幽也不惧蔺西雪了,所以才敢当众叫嚣。 太苑仙殿的人也是仇恨这批西海高手,因为黄灵仙有四个弟子就是死在这些西海人之手。 白飘看到被绑着的赵员外,发出一阵冷笑,让赵员外心里发毛。 白飘又转向策兰,他道:“你要是把这人交出来,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其实就算策兰交出人,白飘也不会放过他们,他只是想先把赵员外骗过来。免得到时候一片混乱厮杀,赵员外意外死了。 赵员外知道黄灵仙有多恨自己,要是落入太苑仙殿之手,后果想都不敢想。 赵员外赶紧朝策兰哀求道:“公子,千万不能把我交出去!我甘愿为公子做牛做马……” 策兰冷朝白飘冷笑道:“当我是三岁孩子?我倒是劝你,带着人滚。望人山中让你捡了一条狗命,这次,你还以为会有好运气吗?” 策兰当众羞辱白飘,白飘脸色涨红,面皮抽搐了几下,羞愤难当。他猛地一摆手,厉喝一声。 瞬间,十余名修剑士应声而动,从他身后腾空而起,道袍猎猎,剑光纵横,化作漫天寒芒,齐齐朝策兰激射而来。 策兰神色未变,身影纹丝不动,唯有瞳孔在收缩。 蓦地,一声咆哮震天,蔺西雪猛地自她身边掠出,如同猛兽扑击猎物般,硬生生冲入那片剑光之中。 数道剑光狂劈在他身上的兽皮大氅上,却被他浑厚的护身真气尽数抵挡。 寒光乱舞中,蔺西雪身形飘动,疾若雷霆,只听“噼啪”断裂之声接连响起,一柄柄利剑被他生生震碎,反折的断刃倒插回剑手身上。“噗噗”声中,顷刻间已有七八名修剑士倒地,不是胸膛被洞穿,就是喉咙被利刃刺透,血如泉涌…… 蔺西雪的凶悍与武功,顿时震撼全场。 然而,敌人毕竟是太多,人数优势如同潮水一般扑来。 白飘怒吼一声,余下的修剑士尽数杀出,剑光如暴雨般泼洒,铺天盖地笼罩蔺西雪与西海一行。 与此同时,天机神府与无心谷的高手们也齐齐发动,黑影翻涌,白衣如雪,吼杀声震荡四野。 策兰与西海诸人怒吼回应,兵刃齐举,硬撼来敌,体现了西域人的强悍无畏。 刹那间,双方混战在一起,各种兵器的光芒交织成一片,杀声震天,泥土飞扬。整个废窑周遭都变成了血腥战场了。 蔺西雪武功太强,根本没人是他对手,双掌所到之处,一片血肉横飞。两名无心谷女子撞到他,也被他掌力活活劈死,相死惨不忍睹。这让带队的尚云香心里都感觉发冷。 找到策兰等人行踪,白飘也飞鸽传书给了黄灵仙。 白飘本以为师傅也会及时赶来,可敌这头恐怖猛兽,但是却未见踪迹。 地幽虽然叫嚣着为兄弟报仇,但是再次亲眼目睹蔺西雪如入无人之境,杀的己方人马血肉横飞,心里也恐惧,不敢贸然上前。 他是心里盼着神秘的斗笠人能赶来对付蔺西雪。 但是太苑仙殿也非空有虚名,白飘突然大叫一声。 “纠缠!” 于是十名修剑士挥着长剑,不要命的从四面八方扑向蔺西雪,纠缠他。 蔺西雪周围那些天机神府和无心谷的高手见太苑仙殿的人不怕死,便纷纷后撤,转攻西海其他人,让修剑士们对付蔺西雪。 白飘眼中精光暴射,骤然又叫一声。 “布阵!” 话音未落,只见十八名修剑士自人群中纵身而出。 他们武功也都不弱,一边掠动身形,一边自道袍中抽出一根杆子,每根杆上包裹着旗幡。只听“呼”的一声,十八面锦幡风中陆续张开。 幡布猎猎,每一面之上,都绘着黄灵仙的画像。 画中黄大仙鹤手持浮尘,脚踏祥云,眉宇间神光凛凛,仿佛随时都会破画而出,踏云临世。 十八名修剑士纵掠四方,眨眼间分列方位,结成奇门大势。 待蔺西雪把纠缠他的十名修剑士都杀尽了,整个法阵已成形。 只见十八面幡旗同时摇动,修剑士左手持剑,右手持幡,口诵咒诀,顿时阵内风雷大作,云雾自虚空滚滚涌现。云雾翻腾如潮,遮天蔽月,阵内天昏地暗。 此刻,蔺西雪在阵中再看不到其他人了,也看不到窑洞,四周只有云雾翻滚。 “轰——!” 雾气中,赫然现出一尊黄灵仙的幻影,长须飘飘,身形高若巨人,自祥云中踏步而出,手中浮尘一抖,漫天光影化作万千剑芒,朝蔺西雪汹涌扑去。 蔺西雪怒吼不断,兽氅飞舞,双掌挥动之间,陆续将那些剑影都震碎,包括扑来的黄大仙幻象。 然而下一刻,云雾再度翻滚,又一尊黄灵仙幻影从雾海中踏出,神态、气势与方才一模一样。拂尘再挥,剑光又起,连绵不绝。 蔺西雪只能飞快变化身法,双掌也挥的更疾,继续将那些剑影震碎。 但是,一尊又一尊黄灵仙,自滚涌云雾中接连而出,前仆后继,无穷无尽。 此阵,就是太苑仙殿三大阵之一的——临仙阵。 第195章 李愚落敌手 被困在阵中的蔺西雪,眼前已无天地,唯有翻涌不息的云海,和自雾中接连踏出的“黄灵仙”幻影。 幻影一个接一个挥舞浮尘、卷动剑芒,攻击蔺西雪。蔺西雪只能尽其所能,奋力应对。 蔺西雪虽是绝顶高手,却未曾钻研过阵法。此刻面对太苑仙殿的厉害阵法,纵有无双之勇,却不知如何破解,只能硬生生被困在阵中。 此刻,阵外众人所见,却是另一番景象。 只见十八名道士分列四周,手中旗幡猎猎作响,口中念念有词。阵心之内,蔺西雪则是身形翻腾,飞快出招,犹如和看不见的敌人殊死搏杀。 他所面对的幻象、杀机,阵外之人是完全看不到的。 同样,蔺西雪身在阵中,更是如与外界隔绝,难见阵外场景。 白飘率人结阵困住了蔺西雪,策兰与其余西海高手,顿时遭三方联手的猛烈攻杀。 尤其太苑仙殿的修剑士,整体武功要比无心谷的女弟子和神府的人强。 如今蔺西雪困阵,他们再无顾忌,喝声震天,长剑挥动如暴雨般击向西海的高手们。 西海一干高手也是悍不畏死,如西海荒原上的狼群,吼叫着,挥着兵器奋力反抗,不断有修剑士、天机弟子血溅当场。 但敌人数量实在太多,数倍压制之下,这些西海勇士也开始有伤亡了。 策兰看出蔺西雪是被古怪阵法困住,当即放声高呼,命人拼死突围去救。她自己更是挥刀如虹,拼命想冲过去,企图从外部强行击散旗阵。 但是现在敌方三股人马已有分工,一批人负责守阵,其他人则全力攻击西海勇士们。 策兰更是被地幽和尚云香等数名高手联手围攻,激战之中,策兰也根本无法突破。 蔺西雪的那些猎人下属,也一次次想冲杀过去援救主人,但每一次都被敌人阻击。一名猎人还被几名太苑修剑士联手洞穿身体,死在当场。 情势危急! 若照此下去,就算蔺西雪终能破阵而出,策兰等人恐怕也将尽数战死。 更可怕的是,一旦拖延到黄灵仙与天影子亲至,那便再无半分生机了。 正当局势岌岌可危之时,忽有一人破空而来!身影如飞鸿掠影,快绝无伦,竟在半空中拖出数道虚影,直扑临仙阵。 来人,竟是许刺宁! 先前他离开北府废墟不久,途中便隐隐听到废墟方向传来一声咆哮。许刺宁辨认,立刻听出正是蔺西雪发出的咆哮声。 陈羽三人因修为不足,没有听到。 许刺宁让三人先在一片小树林等他,他独自折返回去,打算一探究竟。 待他赶到废墟时,蔺西雪已然离去。 许刺宁心知:既然蔺西雪出现在这里,那策兰必定也在。如今三股势力也开始围杀策兰,纵然蔺西雪骁勇盖世,但是架不住对方人多。更何况敌人还诡计多端。 许刺宁心里担忧,便在周遭寻迹追踪,直至听到这边震天厮杀,遂风驰电掣般赶来。 正在场中厮杀的策兰没想到许刺宁在这个节骨眼上赶来,她喜出望外,随即劈翻一名神府高手,身形一转又避开尚云香刺来的一剑,高声呼喊:“牛鞭……西雪被困阵中,快破阵!这可是你表现的好机会……” 许刺宁也看出蔺西是被困在阵中了。虽然他不懂阵法,但是他在阵外,如同旁观之人,可以从外面打开缺口。 若是他也在阵中,也没办法。 许刺宁身形在空中一折,疾若飞鸿,直扑阵法。护阵高手见状,顿时惊恐,数人同时纵身而起,想要拦截。 然而,他们根本不是许刺宁的对手。 许刺宁全身真气鼓荡,衣袍鼓舞飞扬,双掌齐出,掌影疾若闪电,化作数道飞鸿掌影掠空。掌影陆续击中那几名想阻拦的高手,顿时“噗噗”闷响连连,几人惨叫着,纷纷从半空坠落,砸在地上。 许刺宁身影又掠向一个下坠高手,从他手中夺过一柄剑,身体又瞬间升高,以高屋建瓴之势,挥出三剑。 许刺宁用的是《离恨天书》中的第六招——血狱江湖! 四道剑光,艳艳如血色,剑气也比通常剑气更宽,如一只急掠而下的血色鸿鸟。剑身还发出惊人的铮鸣之声,像鸿鸟尖厉的鸣叫。 三道血飞鸿,以俯冲之势扑在四名结阵的修剑士身上。那四人顷刻间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身体如同炸裂,血肉模糊, 临仙阵,十八人结阵,白飘负责指挥阵法。 现在一下死了四个结阵剑士,阵法就有了缺口。蔺西雪从阵中看,其余地方还是云雾涌动,但是缺口处,却能看到外面场景了。 如同一个严实的帐篷, 被突然撒开了两个大窟窿。 正在指挥临仙阵的白飘在这刻脑袋嗡嗡直响,他打算再叫四人赶紧补上阵法缺口,然后组织人手再纠缠许刺宁,他想法固然好,但是他面对的可是许刺宁和蔺西雪这样的高手。 阵法被许刺宁打开缺口瞬间,蔺西雪发出一声愤怒咆哮,身上兽氅扇动,人如闪电般从缺口处飞掠而出了。 脱困的蔺西雪如同脱困猛兽,将一腔憋屈和怒火都发泄在这些结阵的修剑士身上。 他刚掠出,就将两个结阵剑士用掌劈成血肉模糊,随即又抓过一个,把脑袋给拍了个粉碎。 许刺宁助蔺西雪脱困了,高兴的乐了。 突然,他笑声戛然而止,暗叫了一声:不好! 随即许刺宁调转身形,他还朝策兰喊道:“此地不宜久留,速走!要是黄大仙他们来了,就走不了了!” 说罢,许刺宁朝着一个方向急掠而去。 原来许刺宁突然想到,既然三方人马汇聚在这里围攻策兰等人,那现在凤翔城周围还不知道有多少敌人,还有眼线呢,李愚几人若是被识破,他可就麻烦了。 策兰只了许刺宁这话,也明白得赶紧突围,于是她下令突围。 蔺西雪憋着一肚子火气,本想痛快杀一番,但是形势紧迫,也只能率先开路,护策兰他们突围。 …… 许刺宁一路风驰电掣般赶向几里外的小树林。 到了树林附近,他就听到林中传来打斗声,还有云小天求饶的声音。 “都是哪只恶猫逼我的……道爷们饶命,以后我定效忠黄仙人,我弃暗投明,我悬崖勒马……” 许刺宁身形不停,如鸟投林,飞向林中。 此刻林中央,数名修剑士围着蒋冲攻击,云小天已被人制服,跪在地上。旁边,迷迷瞪瞪的李愚也被人控制了。 二人被两名修剑士看管着。 只有蒋冲一个人不降,还在苦战。 地上,躺着几具修剑士的尸体,基本是被蒋冲杀的。 为首的人,正是黄灵仙弟子霍乱。 许刺宁身形瞬间到了上方,他手中还提着那把剑。他厉喝一声,手中的剑挥舞,一片血色剑光而下,击向围攻蒋冲的几名修剑士。 霍乱武功不弱,反应也快,感觉到上方突然来人,身体便急忙后撤,朝李愚掠去。剩下围攻蒋冲的几名修剑士躲闪不开,纷纷被从天而降的血色剑光击中,伴随着陆续的惨叫,纷纷倒地。 除了霍乱,其余几人都被许刺宁给杀了。 霍乱惊恐不已,所幸他也掠到了李愚身边,手中长剑横在李愚脖颈上。 第196章 邀请同行 原来,霍乱正率着一队人在附近搜寻,正好撞上了李愚三人。 三人虽已乔装改扮,但是霍乱盘问一番,总觉得有些可疑。偏偏这时候头脑混乱的李愚烦了,脱口而出一句:若是猫在,看谁还敢欺负我! 此言一出,彻底露了马脚,双方立刻打作一团。 许刺宁也正好及时赶了回来。云小天见他归来,心中大定,神色顿时张狂兴奋。 这时,从北边跌跌撞撞奔来一人,却是陈羽。 原来先前他去一处地方拉屎,太苑仙殿的人盘问李愚三人,他便急忙藏身未出。此刻见许刺宁回返,才现身而来,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许刺宁见陈羽安然,也放下心来。 他轻盈落地,提着还在滴血的剑,朝霍乱逼过来。 此时,太苑仙殿一方只剩下霍乱和两名修剑士。三人已无退路,李愚便成了唯一的救命筹码。 那两名修剑士也都用剑抵住李愚,而霍乱更是将剑横在李愚咽喉之上,冷光森森。这下,纵有神仙下凡,也难把李愚救出来了。 霍乱咬着牙,面皮抽搐,眼中透着一股狠劲儿,朝许刺宁喝道:“再敢逼近一步,我就抹了他脖子!” 许刺宁止步,他相信霍乱能干得出来。 李愚看到许刺宁,则“嘿嘿”而笑,道:“猫儿,喜儿虽然不在了,但是你会照顾我,你也会救我。” 许刺宁朝着李愚温暖而笑,他道:“愚叔,无论什么时候,猫儿都会救你。你放心,你会没事的。我保证!” 最后这三个字,许刺宁咬字很重。 然后他转头,对蒋冲三人道:“你们先去找个地方歇歇。我得和这位道爷好好谈谈,看看如何才能把李先生救出来。” 蒋冲并未多想,点头领命。但是云小天与陈羽相视一眼,心头暗生疑窦,许刺宁分明是要他们回避啊,事情有些不对劲儿。 尽管心里充满疑惑,但是三人还是先回避了。 场中只余下许刺宁、霍乱、两名修剑士,以及被挟持的李愚。 许刺宁盯着霍乱,沉声问道:“你怎么才能放了李先生?” 霍乱已从李愚与许刺宁的对话中,知道李愚对许刺宁的重要性了。此刻他是有恃无恐了,也有了谈判的底气: “我们带李先生走,脱离险地后,我自然会放了他。”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跟你讨价还价。要么答应,要么,我现在就割开他的喉咙!” 霍乱此言一出,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然而,许刺宁却忽然笑了,脸上神情也越发微妙了。 “好,好,好!”许刺宁连说三声,语调逐渐低沉,仿佛笑意之下,藏着更深意义。接着,他缓缓吐出一句话:“纵是明月弃孤城……” 这句话一出,霍乱心头猛然一震。 蓦地,他手中的剑动了,但不是切割李愚脖子,而是连续两剑刺向那两名修剑士。与此同时,许刺宁脚下一踢,将一块树皮踢起,射向李愚睡穴。 树皮击在李愚睡穴上,李愚顿时陷入昏沉,缓缓朝地上倒去。 那两个修剑士,则做梦也没想到霍乱会向他们出手。 二人心脏各中一剑,叫都没叫一声,倒在地上。 他们神情惊愕,眼睛瞪的很大,一副死不瞑目模样。 杀了二人,霍乱朝许刺宁单膝跪下,他神情也显得激动了,口中道:“不把遗响寄悲风!属下见过东帅!” 原来,身为黄灵仙四弟子的霍乱,竟然是许刺宁安插在黄灵仙身边的卧底! 许刺宁在北府废墟前,也想起了霍乱。 霍乱的身份、信息、容貌,只有许刺宁一人知道。 而且,霍乱也只和许刺宁联系。 霍乱从未见过许刺宁真容,但是二人之间有暗号,就是:纵是明月弃孤城,不把遗响寄悲风,这两句诗。 这两句诗,不是出自经史子集,也不是出自诗词歌赋,而是出自许刺宁之手。所以,根本无法雷同,很保险,也只有二人知道。 所以尽管霍乱从未见过许刺宁真容,但是仍能确定眼前青年就是东帅。 许刺宁为了确保霍乱身份不被暴露,所以才支开了云小天三人,也点了李愚睡穴。因为这可事关重大,不能出一丝纰漏。 许刺宁亲手将霍乱扶起,感慨道:“难为你了!长话短说,免得节外生枝。现在告诉我当情形势。” 霍乱也知道此地不能长谈,他简明扼要,将三方人马布置的搜寻区域,还有联系方式,人员配置,包括现在黄灵仙所在区域,都告诉了许刺宁。 这些情报对许刺宁来说太重要了,这样就能完美避开凶险之地。 知己知彼,才能逃出生天! 许刺宁满意地拍拍霍乱的肩道:“若有事,就尽快和我联系。待我回到东庭,你是头功!我许刺宁绝不会亏待你!” 霍乱其实一头雾水,也惊诧万分,原来猫儿竟然就是东帅,但是为何又流落到北境,被人追杀? 但是他知道,不该问的不问,他道:“东帅对我有恩,我定会全力以赴,助东帅一臂之力!重大信息,我会想办法通知东帅。所经之处,我也会留下暗记,圆代表安全,方代表危险。” 许刺宁点头道:“好。现在你可以走了,免得引起怀疑。不过,我得让你受点罪。这样你回去也能交差。” 霍乱道:“明白!东帅请动手!” 许刺宁抬剑,在霍乱左肋处划了一剑,伤口还很深,差点开膛破肚,鲜血顿时涌出,染红霍乱衣衫。 霍乱又朝许刺宁行了一礼,然后捂着伤口,转身而去。 许刺宁又走到那两个被霍乱杀死的修剑士尸体前,见二人死不瞑目,许刺宁干脆将二人面孔给毁了,免得被人看出破绽。 许刺宁做事,现在也越发缜密小心。 因为他知道,东归路途中,哪怕犯下一个小错误,都会引来大麻烦。 随后许刺宁过去把李愚睡穴解了,扶他起来。 李愚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脱险了,很是高兴,连连称赞许刺宁靠得住。并且让许刺宁快带他离开这个鬼地方,去找茹云。 许刺宁带着李愚来到林东边,云小天三人还等在那里。 看到李愚安全回来,云小天三人也很高兴,尽管心里有疑惑,但是也不多嘴。 就在这时,忽有一批人闯入林中,正是策兰他们。许刺宁离去后,霍西雪当先开路,无人能挡,众人这才突围出来。 赵员外也被他们带了出来。 杀出重围后,策兰一行干脆顺着许刺宁离去的方向而行,正好来到这片林中。 这一战,策兰又折损三名手下,蔺西雪也失去了一名猎人。蔺西雪心中明白,若是再这样被动迎敌,又摸不清敌人底细,猎人们迟早要损失殆尽。然而此刻他也无法扭转这被动局面。心里很是郁闷。 策兰选这条路,本就存了与许刺宁碰面的心思,谁知竟真让她遇上了。若非许刺宁及时出手相助,他们恐怕很难突出重围。 因此,无论是策兰,还是蔺西雪,亦或西海一干高手,此刻都对许刺宁心怀感激。 策兰爽朗一笑,道:“牛鞭兄,这次多亏你援手了。对了,你们要去哪里?” 许刺宁反问:“那你们又要去哪里?” 策兰也不隐瞒:“我们准备去河北。” 许刺宁拍手笑道:“巧了,我也去河北。不如同路吧?” 其实这话正合策兰心意,她嘴上却道:“为什么要一起?” 许刺宁笑了,弯腰捡起一根枯枝,随手一折,啪地断开,示意道:“一人之力,难免脆弱。” 随后又拾起几根树枝,合在一起,再次用力,结果力没把握好——“咔嚓”一声,也全都断了。 所有人都看着许刺宁。 气氛,似有些尴尬。 第197章 那颗珠子怎么用 许刺宁原本是想做个示范,让众人明白“抱团才有力量”,结果却一不小心把树枝全折断了。 场面一时静得出奇,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老许自己都憋不住,突然笑出了声。 策兰看着他这副模样,也“噗嗤”笑了,她想起当许刺宁在小饭肆里用荤话消遣无心夫人,更是笑个不停,笑的弯下了腰。 随后,云小天、李愚、蒋冲,还有西海的一干高手,也都接连笑了起来。就连素来冷峻如冰的蔺西雪,嘴角也不觉浮起一丝淡笑。 就连阶个囚赵员外,也跟着笑。 尴尬氛围顿时消散,气氛变得轻松愉快。 策兰笑够了,抬头冲着许刺宁道:“牛鞭兄,那咱们抱团是抱定了。不过接下来的路,该听你的,还是听我的?我们这边可人多势众。要是照生意场上说法,我投入的大,自然该由我来做主。” 策兰喊许刺宁“牛鞭兄”,除了云小天知道原因,旁人虽觉好笑,却皆不明其由,心中虽然暗自好奇,却又不好开口追问。 毕竟“牛鞭”实在不雅。 许刺宁心里明白,若真要让策兰主导团队,都难活着到河北。毕竟策兰对形势缺乏了解,而他,好歹是有内线的人了。但是他若争主导权,又担心引起这策兰手下不悦,会节外生枝。 他略一沉吟,缓缓道:“这样吧,遇事大家好生商量,谁说得有理,就听谁的。虽说你这边人马众多,但对局势我比你更熟。你们远道而来,不明眼下的局面,比你们想的还要复杂。” 策兰与蔺西雪对视一眼,都觉得老许说的有道理。 策兰虽机敏过人,毕竟对中原局势缺乏了解。如今三大门派竟联手相对,这一层曲折,她至今也没完全想明白。 策兰和许刺宁合作抱团,最高兴的就是赵员外了。 毕竟,老许和云小天和他都是熟人。 赵员外赶紧朝许刺宁道:“猫兄,你和兰公子结成同盟,可喜可贺!那现在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能不能把我放了,我绝对不跑。这样捆绑着我,实在是遭罪。” 许刺宁看着被捆绑结实的赵员外,心里乐开了花。现在碧血蓝在他手中,或许赵员外知道怎么个用法。现在策兰居然把老赵送上门来了。 但是许刺宁早就领教过赵员外的狡猾,便一副大公无私模样道:“老赵,你是兰公子的囚犯,不是我的,兄弟我对不住了,爱莫能助。” 策兰在旁满意笑道:“牛鞭兄还是有眼力劲儿的。” 老赵落在黄灵仙手中,已经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现在又被策兰结实捆绑着,也是非常遭罪。本以为许刺宁能看在交情份上减轻他的痛苦,结果许刺宁不帮他。 老赵脸上苦笑着,心里却把策兰和许刺宁八辈儿祖宗都挨着骂了一遍。 接下来,策兰和许刺宁这俩合伙人,计划接下来行程。 策兰道:“咱们虽然抱团儿了,力量大了,但是目标是不是更大了?” 许刺宁立刻朝策兰竖起大拇指,恭维道:“兰公子果然高见,所以我们得想办法让目标不那么大。” 其实许刺宁心中早有打算,但他已看出,策兰虽年轻,且是女子,却绝非寻常之辈。她不仅身份不凡,更是西海群雄心目中的旗帜。 因此,他在言行间刻意照顾策兰的情绪,也表现出足够的尊重。 果然,他的态度让西海一众高手心中颇为满意。他们最容不得旁人对策兰有半点轻慢。 随后,许刺宁与策兰商议,将众人分成数拨,每一拨都由云小天负责乔装改扮,或换衣,或改容。 几批人之间远近有度,既不扎堆显眼,又能彼此呼应照应。 为了加快行程,众人皆骑马。 一路上,有的化作商人,有的扮旅人,还有的装扮成了官府随从。 得益于霍乱提前告知的敌人的布置,许刺宁一路精心绕开险地,必要时甚至放马疾驰,务求尽快抵达河北。 所以行程快了太多。 途中,路过一个县城,策兰原本打算在镇中用饭歇脚,许刺宁却敏锐发现了霍乱留下的暗记。 一个方形的符号,代表镇中潜藏危险。 他立刻下令避开,带众人绕道而行。 正因掌握情报,他们逃出了三方人马在凤翔域布置下的天罗地网。 接下来行程也意外顺利。 短短两日之间,不仅顺利脱出了凤翔,又行出二百余里。 本来险象环生的归途,此刻却顺风顺水,几乎一路平安。这让众人心中既暗自欢喜,却又难免生出几分疑惑。 西海群雄,包括策兰在内,都以为老许运筹帷幄、神机妙算,心中对他更添几分折服。 但是谁也不知,许刺宁手中握着一张暗牌——有内线暗通消息,早已做到了知己知彼。 旁人皆感纳闷,唯独陈羽看出了端倪——东帅开始用内线了。 陈羽意味深长一笑,当然不会说出去。 第三日,行至一片荒僻菜田旁,众人暂作歇息。忽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踉跄而来,悄悄塞给许刺宁一封信。 许刺宁拆开一看,眉头立刻微微一蹙,那是霍乱的信。 信中说:因许刺宁几次巧妙脱出罗网,令敌人三方人马布置都落空,不仅白忙一场,更惹得黄灵仙与公孙清心生疑窦。 现在开始查内奸了。 虽说眼下怀疑尚未落到霍乱身上,但是若在暗中相助,随时会暴露。 许刺宁沉吟片刻,决定不能害了霍乱。 他告诉乞丐八个字,让传达给霍乱:不必相送,各自安好。 没有霍乱暗中相助,许刺宁只能越发谨慎小心。 所幸,这几日他们赶出不少路。 许刺宁觉得,追兵也会被他们速度分割的七零八落,难组织大规模拦截了。 翌日黄昏,他们路过一个小镇。 策兰执意要在镇中歇上一晚。这几日一路奔波,风餐露宿,她很疲惫,也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她哪受过这种罪,心中不免有些恼火。 许刺宁权衡一番,也同意了。 人困马乏,强行赶路只会坏事。倒不如养精蓄锐,赶路更有力气。万一再遇拦截,也有力气拼杀。 他让云小天先入镇探路。几刻钟后,云小天返回,说一切如常,并无异状。于是众人这才依次进镇。 镇中只有一家破败的客栈,屋檐歪斜,门板油漆斑驳。可眼下情势,没人再挑剔。众人就此落脚,草草点了几桌酒菜,大快朵颐一番,各自回房休息。 许刺宁却没急着睡,他悄然走到隔壁。 那间房内关押着赵员外,一名西海高手正守着。许刺宁对那人说想和赵员外单独谈谈,那名西海高手也给他面子,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老许和赵员外。 若封穴道,时间一久可自行解开。为了稳妥起见,这一路上,赵员外被捆得结结实实。此刻他坐在床上,脸色涨红,满肚子火气。见许刺宁进来,也不搭理。因为许刺宁不帮他。 许刺宁却笑嘻嘻地开口:“老赵,别气啊。你是被兰公子擒下的,可不是我啊。我也是无能为力。再说,咱们怎么算,也是亲戚呢。” 赵员外愣住,满脸狐疑:“亲戚?!” 许刺宁一脸正经:“你看,云小天是我兄弟,我兄弟用过你女人。你更是用过你的女人,你俩都在一条道上混过,你和他算是兄弟。那我和云小天是兄弟,你和我……自然也是兄弟啦。” 赵员外听了这番“歪理”,气得差点吐血了。 然而许刺宁神情忽然一变,盯着赵员外,语气冷了下来:“那颗珠子,怎么用?!” 第198章 窗外黑衣人 赵员外听到许刺宁提及“那颗珠子”,心头猛地一震。 碧血蓝起初落在黄灵仙手中,但在望人峰下几大高手混战夺宝,最后到底归了谁,他也不知道。 如今许刺宁问,难道这宝,竟落在老许手中? 赵员外瞪大眼睛,神情复杂,压低声音问道:“珠子……在你手里?” 许刺宁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道:“老赵,识时务者为俊杰。那宝物,注定不是你的。你知道的秘密,也注定不是你的。你若肯现在说出来,我保你性命,让你后半生安安稳稳。若不然,你迟早会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赵员外也不知碧血蓝的真正用途。 只是,他绝不能承认。若说出自己一无所知,那他彻底就没了价值,反倒会死得更快更惨。 赵员外面色涨红,情绪激动,声调也高了几分:“我死也不说!” 忽然,门外响起一个声音:“这才对。除了我,谁都不能说。” 话音落,房门“吱呀”推开,策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原本就是来问赵员外话的,结果正好撞上。 策兰进门,随手将门关上,又封了赵员外的睡穴。赵员外眼睛一翻,脑袋一歪,昏沉倒在床上。 策兰转过头,歪着脑袋,眼神里带着调笑与几分狡黠,盯着许刺宁:“牛鞭,坏种,你想偷着审老赵,结果给我逮个正着。还好意思攀什么亲戚?你兄弟和他在一条‘道’上混过……你羞不羞?” 许刺宁哪里知道她竟在外头偷听,多少有点尴尬,摊开双手:“不羞。我说的本就是实话。他俩,的确在一条‘道’上混过……” 话说得正经,眼角却忍不住抽动,憋笑憋得肩头微微颤。 许刺宁也奇怪这丫头,当初在他消遣无心夫人,被策兰听出来。现在说云小天和老赵在一条“道”上混过,她又听出来了。 这丫头是听荤段子长大的吗? 策兰则一步步朝他走近,许刺宁下意识后退,两步间就被逼到墙角,背脊抵在墙上,再无退路。 策兰人影欺身而上,身子几乎贴上了他。 许刺宁知道她是女儿身,这一刻,心里不由一阵骚动了。 策兰俯在他耳边,先轻轻吹了口气,痒得老许耳根发麻。随后吐气如兰,低声呢喃:“珠子……是不是在你身上?” 许刺宁嘴角弯起,笑意带了点坏,低声答:“一直在。” 策兰眼神闪动,唇角微挑:“我说的,可不是那‘两颗’。我问的,是会发光的那颗。” 许刺宁道:“那颗不在,被猫叼走了。不信,你去问蔺西雪。” 策兰冷声道:“我不信!” 话音未落,她手已探向许刺宁衣衫,要搜身了。 许刺宁连忙伸手将她推开,笑道:“男女授受不亲!” 策兰一愣,眼神陡然一变,咬牙低声道:“你……知道我是女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刺宁忍不住笑意,故意玩笑道:“因为,你没那两颗‘珠子’。” 策兰俏脸瞬间飞红,她轻咬唇瓣,眼波却带水,嗔声低语:“你方才……摸过我吗?我怎么没半点感觉?那你摸着……又是什么感觉?” 她话声未落,突然出掌,这一掌极快! 策兰是故作娇态,只为迷惑许刺宁,出掌却快如电光,意欲先制住老许,再好好搜下那颗珠子。 许刺宁反应神速,瞬间以掌迎出。本来许刺宁怕伤了她,还掌握着力道,但是双掌触及瞬间,他心头猛地一震。 策兰内力纯净无比,如朝阳初升,带天地至精之气,涌入他的经脉,直冲心肺。 许刺宁失声道:“这……这是什么内力?!” 策兰笑道:“高级内力!你这乡巴佬,怎么能认得?” 话音未落,她另一只手忽地疾探,竟抓向许刺宁下身! 许刺宁猛地抬脚踢出,却不是踢她,而是踢向窗棂! 脚影携带着强劲真气击在窗户上,只听“砰”的一声,木窗炸开,夜风骤卷而入。窗外,一道身影也骤然飘开。 原来,许刺宁发现窗外有异样。 策兰一惊,也立刻收招,许刺宁身形也骤然而起,朝窗外飘去,他还给策兰留下两个字——速走! 许刺宁身形也飘出窗户。 策兰应变能力也强,她立刻掠向床边,一把提了老赵,出了房间,然后打了一个极响的口哨。 各个房间里的西海高手们听到策兰的口哨声,都立刻而出,最先出来的是蔺西雪。 随后云小天也从一间房内探出脑袋,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策兰一脸冷峻,道:“离开这里,不要分散,走一起!厉龙,你带人赶紧把马牵出来!” 于是众人赶紧收拾东西,迅速出客栈。 …… 许刺宁身形一纵,破窗而出,正欲腾空时,忽见对面房脊上立着一道黑影。 那人一身夜行衣,面覆黑布,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月光洒落,几乎难以辨出他的存在。 许刺宁目光一凝,身形如飞鸿扑食,朝着黑影疾掠而去。 黑影也在同一刻动了,脚尖一点,身形如电一般,朝另西南方向疾驰。 许刺宁则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就在这时,小镇中骤然升起无数火箭! 这些火箭拖着长长火线,划破夜空,齐齐射向那座残破客栈。 “轰!轰!”爆响连绵,火光骤亮。原来这些火箭皆绑着火药,瞬间将客栈炸得烈焰冲天,照亮了半个小镇。 许刺宁眼看就要掠出镇外,此刻他猛然回首,见火海吞噬客栈,身形于空中硬生生调转,又朝客栈飞掠而来。 幸而策兰果断,命众人第一时间撤出。 厉龙也机敏,带人将马匹都牵出来了。 西海群雄纷纷翻身上马,在浓烟滚滚的街道上,朝镇外奔去。 许刺宁见众人安然无恙,心中松了口气。 骤然,一股真气从他背后袭至! 许刺宁身体骤然转过,一掌推出,两股真气轰然相撞,震得屋瓦纷飞。 黑烟滚滚之中,那道神秘黑影再度现身,仿佛鬼魅一般,始终缠绕不去。 许刺宁立于一处屋顶之上,冷声喝问:“阁下是谁?” 黑影语气平淡,让你听不出任何情绪来,他道:“想知道我是谁,追上来就知道了。” 许刺宁冷笑道:“我现在对你没兴趣了。” 就在许刺宁想追赶策兰他们时候,黑影道:“难道你对殷仇儿也没兴趣吗?他的死活,你不管了吗?” 第199章 老许大战黑衣人 望人山一战,殷仇儿带人引开敌人,遭受钟获夫妇追杀,至今生死未卜。许刺宁始终惦念,心头压着一块巨石。 如今听黑衣人这样一说,许刺宁心中一震。他猜测这人多半是天机神府的人!若真如此,殷仇儿会不会被神府的人擒了? 黑影说完,再无多言,身形一振,轻飘而起,直向镇外疾掠而去。 许刺宁略一迟疑。若换作旁人,他不会轻易涉险。但殷仇儿不同,两人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所以殷仇儿是生是死,他都必须弄个明白。就算死了,他也要将仇儿遗体带回。 念头一起,许刺宁眼神骤冷,身影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飞鸿之影追赶黑衣人。 就这样,黑衣人前面飘飞,后有紧追不舍的许刺宁。二人一前一后,从东南方向出了镇子,在月色下的旷野上疾掠,快若两缕幽魂。 随着追逐,许刺宁与黑影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 又奔出三里有余,前方出现一片斜坡。坡上芳草萋萋,夜风中花影摇曳,附近还有一条沟渠,流水潺潺。 就在此刻,许刺宁身形骤然加速,一跃掠至黑影头顶,身形翻落,已然挡在前方。 黑衣人脚步一顿,衣袂鼓荡,在刹那间收住身形。 然而,黑衣人并不慌张,仿佛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或许,从一开始,他便是有意保持那若即若离的距离,将许刺宁一步步引至此地。 许刺宁紧紧盯着那黑衣人,眼神冷冽,声音里透出一股逼人的寒意:“阁下想走,怎么也得告诉我,殷仇儿,是生是死?” 黑衣人微微一叹,仿佛带着几分惋惜,缓缓声道:“我知道你和殷仇儿情同手足。他从小就陪着你,你们二人,为了彼此都能去死,说实话,这份情谊,世间罕见,可谓真兄弟。连我,都忍不住羡慕啊。” 他的话音平淡,却让许刺宁心里一震。对方竟然这么清楚他和殷仇儿情义至深。 那他究竟是谁? 许刺宁道:“你到底是谁?殷仇儿,现在如何了?!” 黑衣人负手而立,夜风拂起他衣衫,整个人显得沉稳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继续道:“既然你一路追来,我也不能失信,那我便告诉你吧。殷仇儿已经死了。望人山中,他带人想引开追兵,但是却遭钟获夫妇穷追不舍。他所带的东庭勇士,都想继续战死,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许刺宁双目如炬,依是紧紧锁住对方,心中暗自比对。黑衣人所言,与他掌握的信息一样,并非虚言。 黑衣人平淡的语气,开始带着一丝冷酷的嘲弄了,他道:“最后,在一处万丈深沟边,我们将他逼入绝境。他浑身是血,却仍挥舞着那条白骨鞭,死战不降。我承认,他是条汉子。可惜,他是敌人。最终,我亲手出手,打断了他的白骨鞭,击碎了他的骨头。他仍然嘴硬,大声辱骂,于是……我又将他满口牙齿尽数打碎。呵呵,他嘴角流血,却还狂吼,说什么‘猫儿定会替他报仇’……” 听到这些,许刺宁心潮翻涌。 仇儿兄弟受尽折辱的景象,仿佛被血淋淋地丢到眼前,令他怒火狂腾,心口隐隐作痛,恨不得立时将眼前之人撕成碎片。 然而,他却不知,这黑衣人所说的前半段确是真实。黑衣人先说事实,先用事实让他信服。但是后半段却掺入谎言,虚实相间,攻心诡诈,其智谋可见一斑。 黑衣人早知许刺宁与殷仇儿情谊非比寻常,而且还将望人山所发生的事件都摸得一清二楚,所以占据先机。 此刻再用虚实交织,虚虚实实,实中有虚,虚中有实,搅乱许刺宁,让他难辨真假。还有一点,就是要让许刺宁恨他,恨他入骨! 当你恨一个人入骨,一定会想办法杀死对方解心头之恨。 黑衣人临末用嘲弄口吻道:“最后我还本来想掏出他肝胆看看,是不是胆真比别人大,没曾想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纵入万丈深沟了……” 黑衣人还音还未落,许刺宁叫道:“我要加倍还给你!” 许刺宁骤然腾身而起,身影飞鸿踏雪,眨眼间已掠至黑衣人头顶,一掌自上而下,携着破山裂石之势,直拍向黑衣人天灵盖。 此刻,他虽不知这黑衣人究竟是谁,却有一点极为明确——他要将这人的头颅,当场拍成稀巴烂。 黑衣人面对这凌厉一掌,身形不动,双脚却朝后飞快滑动,地上拖出两道深深沟痕。 许刺宁的身影仍在半空,宛如飞鸿俯冲而下,不但不收手,反而双掌齐出,施展出《离恨天书》中的——墨染星辰。 瞬息之间,周围仿佛被墨色浸染,四周光线黯淡无光,只见夜色中忽然闪烁出若干光点,那些光点如生有翅羽,扑闪间竟带着灵动之意,齐齐朝黑衣人疾飞而去。 黑衣人双脚仍不断朝后滑动,双目却冷冷注视着许刺宁。眼见那些光点扑来,他双手忽然探出,十指如剑,张合之间,顷刻生风。 只听“嗤嗤”连声,十道凌厉指风激射而出,每一道皆带着长长尾气,宛如流星划空,迎上那些飞舞的光点。 刹那间,光影交织,指风与光点在夜空中飞舞,灿烂而诡异。 然而就在指风即将击散光点之时,那些本来飘散的光点,竟骤然凝合,瞬间汇聚,化作三道飞鸿掌影! 掌影如飞鸿振翅,疾落而下,分袭黑衣人的头颅、胸膛与小腹,变幻之奇,让人震撼。 黑衣人第一次见这样奇妙的武功,不由低喝一声。 “好!” 他并未慌乱,反倒精神一振。 就在掌影逼至之际,他骤然收住滑退双脚,衣袂在这一刻也猎猎作响。随即,他双脚竟似被凭空托起,接着他双脚在空中如踩梯子一般。 只见他脚下连踏三步——第一步,猛然下踩,将扑向腹部的掌影硬生生踩碎! 第二步,身体拔升,再次下踏,把胸口袭来的掌影踩碎! 第三步,黑衣人腾身再起,居高临下,最后一脚轰然踏下,将最后那道掌影踩的粉碎,化作漫天光雨。 黑衣人破解这三掌可谓别出新意,又相当完美。 黑衣人刚破解许刺宁的墨染星辰,老许身形亦如鸿鸟而至,腿脚齐出,无论出手还是出脚,皆带着鸿鸟之影,一时间,竟然有十几只鸿鸟之影猛扑黑衣人。 许刺宁的攻击简直如狂风骤雨一般,不给黑衣人喘息机会。 但是这神秘黑衣人也真非等闲之辈,他不甘未弱,又似和许刺宁较劲,瞬间也是手脚齐出,片刻之间,十几道手影脚影迸发而出。有的掌影如虎爪,有的掌影似柳叶,有的掌影则如魔怪之爪,恐怖之极……他出的脚影也是形态迥异,真是让人眼花缭乱…… “嘭嘭”之声也陆续而起,彼此的脚影、掌影不断飞撞在一起,场面壮观之极。 第200章 你今晚必须死 此刻许刺宁心中震惊不已。 眼前这黑衣人,不论掌法还是腿法,竟在短短瞬息之间,施展出了六七种迥然不同的武功。掌影层叠、脚影纵横,每一道招式都各具特点,姿态迥异。 可此刻,许刺宁心头只剩下滔天怒意。 二人中间,掌影轰鸣,脚影翻腾,他现在全然不顾。身形突然一变,如利箭破空般直射而出,竟生生穿越那些仍在交击爆裂的掌劲脚影,扑向黑衣人。 这是一种极狠的打法。 对敌人狠,也对自己狠。 片刻间,他左肩被两股交错的掌劲轰中,衣衫碎裂,血痕淋漓。 然而,他身形却丝毫不减,瞬间到了黑衣人面前。怒火与杀机一齐灌入右掌,他将全身真气也尽数倾入右掌,一掌直击对方胸膛。 许刺宁来势太快,黑衣人根本无暇闪避,只得瞬间聚力于右臂,低喝一声,硬接下来。 “轰——!” 那一瞬,天地似乎都为之震动。 一个掌力如惊涛拍岸,另个如万马奔腾,两股劲力相撞,掀起的气浪令四周草木纷纷倒伏。二人身躯也同时剧震,气血翻涌。许刺宁喉头涌上一口血,生生咽了下去。 黑衣人却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液从他的蒙面布的缝隙中迸出,映着月光格外刺目。 许刺宁见状,对这黑衣人内力有了底,不如自己内力强。 黑衣人身躯剧震,朝地上直坠而下,急欲拉开距离。 可高手对决,机不可失。许刺宁怎会容他喘息?胸中恨火翻滚,他恨不得将折磨殷仇儿的凶手碎尸万段,当即身形一展,如猛鹰扑杀,再度疾追而下。 黑衣人双脚方才沾地,许刺宁已如影随形扑至,双掌疾翻,拳影掌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黑衣人略显慌张,但是仍奋力而战。 二人你来我往,拳掌交击如雷,在这满坡野花的夜色中厮杀不休。 “砰!砰!砰!” 沉闷的对撞声连绵不断,震得山坡上的花瓣纷纷坠落。 数十招过去,许刺宁越战越勇,气势如虹;黑衣人却已渐显颓势,动作慢了半拍,左臂更被许刺宁撕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衣袖直泻而下。 然而,黑衣人毕竟是绝顶高手,即便受伤,仍能支撑。 许刺宁心知若想彻底击败此人,少说还需几十招。可眼下身处敌境,他担心黑衣人援手随时赶来,绝不能再拖。 杀机骤起,许刺宁猛然心意一转,内力奔涌如潮,施展出了《离恨天书》中的绝学——不负韶华。 刹那间,他周身气势暴涨,掌脚齐出。不同于先前的单个飞鸿虚影,这一刻,他的身法化作漫天群影。只见无数飞鸿之影重叠交错,一团团、一片片,层层叠叠涌现。 这招势大,但是也比其他招要更耗内力。 顿时,野坡之间,骤然响起阵阵尖锐鸣啸,仿佛千百飞鸟齐声嘶鸣。那一团团飞鸿影子,扑击而下,简直如万鸟振翅,遮天蔽月,从四面八方同时压向黑衣人! 那一瞬,天地仿佛都被这些杀气腾腾的飞鸿虚影笼罩,整个山坡宛如化作了一个鸟群怒潮,涌向黑衣人。 黑衣人更是震动,面对着漫天飞鸿之影,他眼神中不似恐惧,而是惊奇,如同欣赏世间美景。 随着漫天飞鸿之影扑来,黑衣人衣袍突然鼓胀起来,“呼呼”作响,如一块礁石在狂潮中屹立。 他的双掌,开始飞舞,由于太快,拉出一排排虚影。每道掌影都带着一道极细却锋利至极的劲气,宛如一柄无形利刃。 “唰唰唰——” 随着这声音不断如音潮般而起,他整个人都仿佛被包裹起来,而这些无形利刃还不断将扑来的飞鸿之影绞碎,劈开,撕裂…… 双方的虚影不断崩散,而许刺宁此刻身形也化为一道飞鸿之影,混杂在这漫天鸿影中扑向黑衣人。 瞬间而至,老许发出一声怒吼,又是大力一掌击向黑衣人胸膛。 这一次,黑衣人又是抬右掌硬撼许刺宁这一掌。 双掌再次一次相碰。 “轰”! 如同两道迅雷撞击在一处,气浪朝四下涌动,二人身体也被震动的颤抖,但是这次却是许刺宁一口鲜血喷出。 黑衣人内力还侵入他手臂,将他整条手臂震麻。 怎么回事! 黑衣人怎么突然有这么强的内力了! 许刺宁心里大惊,这瞬间,也似明白了什么,但是却晚了。二人的掌仍对着,黑衣人右脚骤然踢出,踢出一脚,却有七道脚影。许刺宁也赶紧飞快出脚相对。 但是黑衣人是一脚踢出七道脚影,许刺宁是在最短时间内不断出脚相对,这就被动了。况且,黑衣人先示弱,又出奇不意,一切都似算好的,根本让人防不胜防。 所以许刺宁破了对方五道脚影,另外两道脚影却“砰砰”踹在了他腹部。 刹那间,他只觉五脏六腑似乎尽数碎裂,胸腔气息翻涌如刀割,身体骤然痉挛,整个人倒飞出数丈,重重砸落在地。 噗噗噗——” 许刺宁口中接连喷出鲜血,殷红溅落满地。若非他丹田中有女巫之蛊镇守,起到了一定保护作用,不然会伤的更重。 黑衣人发出一声兴奋地笑,仿佛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出奇不易。 随后,黑衣人运功,伸手按住自己血淋淋的左臂伤口。只见血肉蠕动,那裂开的伤口竟在顷刻之间闭合,不再流血。紧接着,他又轻抚过身上的两处伤痕,同样在眨眼间合拢,宛如从未受伤一般。 简直如同神迹一般。 许刺宁看的眼睛都直了! 这是什么鬼功夫! 许刺宁又吐出口血,他盯着黑衣人道:“佩服、佩服、佩服!我竟然以为你……” 黑衣人淡然一笑, 道:“东帅,想骗过你不容易啊。怎么骗过你,怎么能让你不生疑,我想了很久。在客栈窗外,我是故意让你发现的,然后引你而出。开始和你打斗,我也是故意隐藏……” 这黑衣人竟然知道许刺宁底细,许刺宁先是诧异,但是突然想起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当今江湖第一高手——宫柳行。 许刺宁笑了,惨笑,他道:“你武功高过我,为什么还会如此苦心积虑骗我?为了好玩吗?” 黑衣人道:“对付东帅,一点也不好玩。我想方设法骗你,就是今晚你一定得死,不能出现半点意外,更不能节外生枝!若是不骗你,面对这么强的对手,你一定会跑,换我也得走,那样就又充满变数了,而且会很麻烦。所以我得让你觉得,我逊你一筹,你能掌控局面。还有,我得让你恨我,这样,你会全力杀我,根本不会再想别的,更不可能跑了。而我只需要在适当的机会,出奇不易……” 许刺宁突然“哈哈”大笑,他强撑着站了起来,但是身体却摇晃不稳。 许刺宁盯着黑衣人道:“宫柳行,佩服!论武功,论智慧,我都佩服。但是我还没死,只要有一口气在,我就还能打!” 黑衣人的确是当年第一高手,天机神府之主,宫柳行。 他看着许刺宁,瞳孔收缩道:“就算你知道我是谁,也无用了。就算你还能打,也无用了。你今晚,必须得死!” 第201章 最后一击 (今天回来晚了,只能赶一章,明天后天两章正常,继续补) ------------------ 今夜,宫柳行必须得让许刺宁死。 在江湖上,宫柳行明面上是“正义之士”,号称维护武林、弘扬正道。 可在这副光鲜的外壳下,却掩着他惊人的野心与宏大的谋划。但是这些年来,他却始终被一股神秘力量暗中牵制,让他如鲠在喉。 这股力量曾在暗中破坏过他几次计划,这不得不让他放缓步子,想方设法把这股神秘力量揪出来。 这股神秘力量,正是“杀狱”。 由于杀狱太过诡异神秘,宫柳行也未能揭开其真正面目。但以他的心机与手段,经过暗中探查,已隐约感知到,那股能牵制自己命运的无形之手,十有八九与杀狱有关。 而此时,许刺宁在东境崛起,悍血东庭一时风头无两,威胁到天机神府的地位。 江湖中更有传言,悍血东庭欲取代神府,登临江湖第一大派之位。悍血东庭和天机神府也必有一战。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所以宫柳行也得想办法除掉许刺宁。 宫柳行胸有万谋,忽然灵光一闪,计上心来,何不一石二鸟? 设局,借杀狱之手杀掉许刺宁,届时东庭必会血海狂涛般报复杀狱。如此一来,不但除了许刺宁这个威胁,也能将东庭的怒火尽数引向杀狱。 一箭双雕,一举两得。 此计,堪称神来之笔。 然而,自古无论多么精妙的谋局,都逃不过一条铁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这一次,幸运之神并未眷顾宫柳行,而是站在了许刺宁一边。 许刺宁虽然中计,最终在猎天峰上被逼得跃入万丈深渊,本以为必死无疑,却奇迹般活了下来。 自此,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成了所有密谋者心头的一根尖刺,使人寝食难安。 经过苦苦搜寻,依然死不见尸生不见人,但是江湖上却多出了一个名为“猫儿”的青年,身边还伴着李愚和欢喜。 而李愚,又是一名神医。 若是许刺宁坠渊不死,李愚是有能力救治许刺宁的。 所以杀狱与宫柳行都注意到了猫儿。 随着局势的不断发展,事件节节升级——东庭的无魂师与殷仇儿先后现身,并且全力保护猫儿,最终让宫柳行笃定:这个“猫儿”,就是东帅许刺宁。 而且许刺宁失忆了。 不管许刺宁记忆恢复了多少,若是重返东庭,自己精心布局必将毁于一旦。 为了除掉许刺宁,宫柳行不惜代价,先后调动两个分府的兵力入北境,一来围剿许刺宁,二来也顺势图谋掌控北境武林。 然而,事与愿违。许刺宁几度死里逃生,屡屡化险为夷,还不断获得意外助力。连隐居望人山、久不问世事的武侯,都帮助许刺宁了。 更令宫柳行始料未及的是,西海高手们在这关键时候出现在中原,还搅乱棋局,使他原本周密的布置受挫。 局势,一步步升级! 局势,也越发复杂! 宫柳行与黄灵仙原本在凤翔城布下天罗地网,精心设伏,料定许刺宁一行必插翅难逃。谁料对方竟似神助,如同开了天眼,绕过重重杀局,最后脱困而去。 宫柳行立刻明白了——出了内奸。 黄灵仙同样觉察不对劲了,二人却都不动声色。一边暗中追查奸细,一边继续调度人手,搜寻许刺宁的行踪。 直到前日,神府的追踪高手终于捕捉到了许刺宁一行的踪迹。 为了避免再走漏风声,这一次,宫柳行并未通知黄大仙与无心谷的人,而且暗中按兵不动,只等良机。 为了彻底解决这个心头大患,宫柳行决定亲自出手。 不过,宫柳行毕竟是当今天下公认的第一高手,名面上以正道领袖自居,拥有至高无上的声望和荣誉。 所以他得暗着来。 今晚,宫柳行换一袭黑衣,面蒙黑布,亲自出手了。 此刻,许刺宁已身受重创,几乎任人鱼肉。 就算识破他的身份,也已毫无意义。 宫柳行走到许刺宁一丈之处驻足,他那双让人捉摸不透的眸子,闪动着兴奋的光。 “东帅,你自踏入江湖,便始终戴着青木面具,无人见过你的真容。这些年我们也见过几次,你未看过我真容,我也未曾见过你真容。今夜也算是有幸,能一睹东帅风采。果然,人中龙凤。” 宫柳行话语之间,分明带着讥嘲与俯视。 许刺宁曾经戴着青木面具,宫柳行虽然没有戴面具,以真面目示人,但是那却不是他的真面目,他戴着一副精妙绝伦的人皮面具,足可以假乱真。 现在他看清了许刺宁模样,但是许刺宁仍难看透他真容,所以宫柳行觉得他更胜一筹。 许刺宁弯腰,又吐出一口血,却仍强自挺直身躯,他盯着宫柳行,并未声色俱厉,也没有咬牙切齿,而是绽出笑意,他道:“你见了我的真容,可我还未见过你的。所以,我不能死啊。有朝一日,我得亲手拽下你的面具,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宫柳行道:“但是你没有机会了!” 许刺宁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有。这口气在,希望就不死。” 宫柳行听了许刺宁这话,他道:“东帅,你这种精神值得人尊敬, 学习。那我就让东帅咽下最后一口气吧。也让你的希望彻底死去……” 宫柳行话音还未落下,许刺宁出手。 许刺宁使的是墨染星辰,瞬间,光线忽暗,数个闪亮光点骤然而现,射向宫柳行。 与此同时,许刺宁身形则朝后急飘。 他使出墨染星辰,就是让周围光线变暗,他趁机遁走。 但是现在许刺宁身受重创,使出的招数也打了折扣。 况且许刺宁的面对的人,可不是一般人,是当今的第一高手。 宫柳行也瞬间出招,右手潇洒一挥,几股真气蜿蜒而出,如龙蛇飞舞扑在射来的光点上。 宫柳行的身影也在原地骤然一闪,下一瞬,竟已出现在许刺宁头顶。 他轻笑一声,声音飘渺:“东帅,莫走!” 许刺宁却不抬头,猛地转身变向,再度疾掠。可他心知肚明,就算未受伤,他也快不过宫柳行,如今身负重创,更不可能摆脱。 果然,宫柳行身影再度虚化在上方,眨眼间又已挡在他前方。 许刺宁清楚,他根本逃不掉,只能一边支撑,一边拖延。 也许拖得久了,会有转机。 但宫柳行不会让他拖的。 只见他身形左右连闪,竟化作两列虚影,排山倒海般朝许刺宁逼来。 一时间,虚虚实实,影影绰绰,真假难辨。 许刺宁胸腔翻腾,血气冲涌,眼神却越发凌厉。他猛地咬牙,仰天一声厉吼,双掌骤然喷涌内力,直轰向最轻灵飘忽的那一道虚影。 那道虚影,正是宫柳行本尊。 宫柳行也出双掌。 “轰——!” 掌劲交击,刹那间,巨力如山崩海啸般涌来,许刺宁全身骨骼“嘎嘎”作响,似要寸寸断裂,鲜血更狂喷而出。 他的身体也如断线风筝飞出,宫柳行则身形随着许刺宁飞出的身体飘飞,紧随而上,寸步不离。 不知飞出多远,许刺宁终于“砰”地坠地,溅起泥土。 宫柳行也落叶般轻飘落下,伫立在他身侧。 此刻,他抬起右掌,直拍许刺宁天灵盖——要将许刺宁最后一口气,彻底拍灭! 第202章 人如雪莲,不负如来 此刻的许刺宁,浑身骨骼仿佛都碎裂了,胸膛像是压着一座巨石,几乎喘不过气来。可当宫柳行那一掌拍向他头颅时,求生的本能,却仍逼得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右手倔强抬起,击向宫柳行那一掌,也护住了头顶。 正如他所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永不放弃! “砰!” 宫柳行的掌击在许刺宁抬起的手掌上,许刺宁全身猛然一颤,两根指骨都发出断裂声音响,鲜血更是逆冲喉咙,可那条右臂却依旧顽强抬着,像一根濒临折断的残木,仍不肯倒下。 宫柳行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五指猛地扣住许刺宁的手,这样二人便手指相扣了。然后宫柳行身体猛地一震,身躯直直飞升而起,也将许刺宁整个人从地上拽起。 升至两丈来高的距离,此刻宫柳行头朝下,许刺宁头朝上,二人双手紧扣。骤然间,宫柳行身躯猛转,快若旋风,带着许刺宁如同陀螺般疯狂旋转,越来越快! “嗡——” 风声尖锐刺耳,峄草木也随着这股旋转力量而狂舞。 蓦地,宫柳行双目变成诡异的红绿之色。那扣住许刺宁的五指,也化为诡异的红绿色。他不光要让许刺宁死,还要让许刺宁尝一尝这世间最痛苦的死法! 随即,一股奇特内力,宛如龙卷风般狂涌入许刺宁体内。 这是一种罕见的内力,太邪之力! 此力能摧经折脉,更能腐蚀经络。 随着宫柳行旋转发力,太邪之力在许刺宁体内卷动,如同一群毒龙,横冲直撞,冲击着许刺宁的经脉。 瞬间,许刺宁全身经脉暴突,裸露在外的肌肤下,更是根根筋脉鼓起,赫然化为红绿两色,如一条条蚯蚓在皮肉间爬动,还在不断膨胀! 剧痛如同万刃齐割,撕裂许刺宁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 这样的侵入方法,更是能给对手全身经脉造成毁灭性的灾难,且不可逆。最后对手在难以形容的痛苦中经脉尽毁而死。 “啊——!!!” 许刺宁再也压抑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嘶哑,仿佛灵魂都被拽裂。 鲜血同时自七窍呲出,喷洒在半空,化作血雾随旋转飘散。他身体剧烈抽搐,如被架在烈火上焚烧,痛苦得近乎癫狂。 这,是许刺宁自入江湖以来,第一次发出如此惨烈的惨叫。 而这一切,正是宫柳行赐! 此刻,许刺宁已如濒死野兽,痛苦到极致,意识涣散如风中残烛。 他心底最后一丝执念仍在嘶吼:我不能死!我还要加倍…… 可那声音戛然而止。 随即,烛火彻底熄灭。 许刺宁的抽搐也骤然停止,身体僵直,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僵尸。他右掌也渐渐冰冷。 宫柳行伸出手指探了探许刺宁脉门,已经毫无生机,死了。 没有人能抵抗这样的太邪之力,宫柳行旋转身形也变慢,要停下来了。 就在此时——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悠悠传来。 不同于平常佛号,它仿佛自天地间生出,不是入人耳,而是入人心。这佛号似无孔不入,像是穿透血肉与骨髓,从无数毛孔渗入,直抵灵台。 就算捂住耳朵也无法阻绝。 这佛音一出,夜空都为之宁静了。 紧随其后,一道平和声音回荡在荒原: “施主所使,乃太邪之力。此人已经脉尽毁而亡。不管你们之间有何恩怨,你已让他尝了可怕折磨。怨缘既灭,罪业已消,施主可否放手,让贫僧为他超度?” 宫柳行心神一震。 此人不仅识破他所施功法,还知道许刺宁已经死了。他现在也没必要再抓着一个死人旋转,便松开手。 “砰!” 许刺宁的身体直坠在地上,溅起一阵尘土。血雾也随风散去,他就那样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宫柳行轻飘落地,缓缓转身。 只见佛号的方向,一个僧人自夜色中徐徐而来。 僧人步履从容,节奏如钟鼓一般。 这名僧人四十余岁,肌肤洁白如玉,在月色下,发着玉一般的光泽。僧人面容也非常俊美,他眉宇安然,眼中有一抹难以言说的澄净。 他身披雪白袈裟,配上他如白雪般的肌肤,在这个夜晚,就如一朵雪莲绽放开来。僧人只有一臂,但是却没有残缺之态,反而更显超然。 更诡奇的是,他周身氤氲缭绕,不似凡尘之气,而像是佛光自体内流溢出来。那佛光不耀眼,却柔和无比,如月色轻笼荒原,让人心底莫名安宁。 宫柳行望见那僧人时,心中猛然一震,惊诧之极。 他未曾料到,今夜此地,竟会遇到这位早已淡出江湖的传奇僧人! 此人可不是寻常和尚。 二十年前,他曾是少林的骄傲,也是对手的梦魇。 他为报爱人之仇,独身去了西域,以一己之力,杀的西域武林人皆胆寒,孩童夜半闻风声而不敢啼哭。 最终,他杀尽所有仇敌,将那段血债清算了。 自此,他放下执念、杀念、怨念,遁迹江湖,潜心佛法。 传闻这些年来,他已近乎参透生死,几乎跨出那一步,成佛在即。 世人欲见他一面,犹如登天。 江湖间甚至流传一句话:若见到妙雪,便是大造化,可消灾避祸。 如今,这位传说中的高僧,竟在此地现身。 宫柳行心头涌动,缓声道:“人如雪莲,不负如来。妙雪大师?!” 僧人步履安然,气韵如莲。走至宫柳行身前,他双目清澈如两盏佛灯,照人心魂。 妙雪道:“阿弥陀佛。施主武功冠绝,当世罕见。至于你是善是恶,我不问,也不劝你放下屠刀,因为世间万事,皆有因果,皆有定数。该睡时候终会睡,该醒时候终会醒。”只是,此人既已身死,罪业随之俱灭。还请施主放手,让贫僧替他超度一程。” 宫柳行凝视着这位传奇高僧,心中不由生出一丝肃然之意。 宫柳行也不担心妙雪会将今晚的事泄露出去,因为接近成佛的神僧,是值得任何一个人信任的。 他拱手缓声道:“大师佛颜,今夜有装得以一见,实乃三生之幸。此人恶行累累,我出手,只为江湖除害。如今他既死,百罪皆消。得大师超度,也算是他的福缘了。” 妙雪微微点头,他道:“施主蒙面,是不想世人看到。现在你想杀的人已死,你也可以离开了。阿弥陀佛……” 宫柳行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许刺宁,又对妙雪道:“大师请便,就此告辞。他日若有缘,再聆听大师教诲。” 说罢,宫柳行身形朝一方飘飞而去,转瞬消失在夜色中了。 第203章 我来渡他 宫柳行消失后,夜风拂过荒原。呼啸之声,如同一曲悲歌。 妙雪大师缓步走至许刺宁身旁,雪白的袈裟在风中扬起。此刻的他,仿佛一朵雪莲,静静绽放于这深沉夜色中。 他看着“死去”的许刺宁,神色平和而宁静。 “见我者,皆是缘分。无论生死。”他声音轻柔,如同佛钟轻鸣。“你死在此地,本应由我为你超度,葬于荒原。只是,我与人有约。每年此时,我都要来看她,我不能失约。” 他略微沉吟,又道。 “既是有缘,我便不能弃你于荒野。我先带你去赴这一场约,再渡你离去,也算圆满。” 说罢,他伸出手,朝着许刺宁隔空一引。许刺宁的身体竟似无骨轻羽,缓缓飘起,被托至他身前。 妙雪抬手抓住他右肩,身形随之凌空而起。脚下仿佛有佛光托举,带着一抹超然之姿,向西南而去。 夜空浩渺,明月如钩。 不过三里,妙雪便轻轻落在一处坟茔前。 坟茔静卧山野,周围却花团锦簇。各色鲜花与灵草竞相盛放,芬芳弥散于夜空。夜风拂过,花香与草气汇成一股温柔气息,仿佛将此地化作人间天国。 这座坟墓,葬着妙雪这一生的挚爱。 他知她喜花,所以年复一年,移来名花异草,让这里永远花开似锦。 而她的名字叫——花如芳。 这三个字,也成了妙雪心底唯一的尘世执念。 妙雪将许刺宁先放到一边,他转身缓步走到坟前,席地而坐。夜风微动,他俊美的面庞在月色下柔和而安静。 凝望着坟茔,他的唇角竟泛起温暖的笑容,低声呢喃:“如芳,我又来看你了。我知你在等我……所以,今夜,我踏月而来,只为与你相见……” 坟茔寂然无语。 唯有花草随风摇曳,仿佛在回应着这世间最痴情的僧人。 妙雪双目微闭,低声喃喃:“如芳,我潜心修佛,小有所成。世人说我身如雪莲,不负如来。可我终究负了你。未能护你周全……而这世上,再无一人恰是你啊……” 就这样,妙雪在挚爱的坟墓前温柔诉说。诉说他这些年的读过的经,救过的人,走过的山,趟过的河,去过的远方…… 这时,一朵花儿轻轻摇曳,贴在妙雪如玉般的面孔,不知是不是花如芳在天之灵对爱人的轻抚。 妙雪的脸贴在那朵花儿上,眼中落下两滴清泪,宛若晶莹剔透的珍珠。 须臾,妙雪轻轻抬起他的衣袖,脸上仍是温暖的笑容,将那两滴泪水擦去。 过了一会儿,妙雪缓缓起身,袍袖微动,走到许刺宁身侧。 他低声念道:“阿弥陀佛。不论你生前是善是恶,死后皆归虚无。此刻遇我,亦是因缘。我便替你超度。超度之后,再葬你入土,让你归于安宁。” 说罢,他在许刺宁身旁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口诵佛经。 声若梵音,沉静悠远。 就在这时,异象骤生—— 许刺宁胸口处,忽然闪烁出一抹红光,形如水滴,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又似生命最后的微光。 转瞬之间,那光芒消散无形。 然而,这细微异象并未逃过妙雪的感知。 他双目陡然睁开,清澈如琉璃的眼神盯着许刺宁。表面上,许刺宁依旧气息全无,毫无生机,但是他体内的经脉却似湖面掀起的微澜,微不可察,却的确在流动了。 妙雪随即伸手探脉,指尖轻搭上许刺宁的脉门。 刹那间,妙雪手上内力涌入许刺宁体内。 妙雪的内力是,混元摩陀真气。 是世界最纯的真气,澄澈如初生之泉,不染纤尘。它所过之处,仿佛能洗净污秽。 妙雪用真气探查许刺宁经脉,不料这一探,竟让他心神一震——许刺宁体内那些本应尽毁的经脉,竟隐隐有复苏的迹象! 妙雪缓缓收回手掌,神色间满是动容,他低声喃喃。 “太邪之力,又以旋转之势入体,如洪水决堤,常人经脉岂能承受?本该尽毁无余!可你的经脉竟在毁灭之后……反生复苏。世间唯有一种经脉能承载此等汹涌之力而不彻底崩碎,那便是大乘琅脉!” 说到这里,他目光又微微一凝,继续道。 “而你体内,竟还潜伏着一股奇毒……此毒反将太邪之力的腐蚀之毒抵消化去,还在修补你受伤的身体。阿弥陀佛……真是不可思议,世间竟有如此奇人奇脉!有如此奇毒!” 妙雪哪里知道,许刺宁体内寄居的,乃是来自西方的女巫之蛊,世所罕见。 而且,这蛊经历几次变故,也已经变异,不再是单纯的剧毒,而是早已驻扎在他丹田之中,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对它而言,许刺宁的身躯就是它的家园。 一旦有外来之毒入侵,便等同于侵犯其家园,它必然会本能反扑,誓死驱逐——犯我家园,弄死你! 因此,宫柳行太邪之力中附带的剧毒,已经被女巫之蛊尽数吞噬、清除。 不止如此,女巫之蛊在反击的同时,竟还修复起被腐蚀的伤处。 再加之许刺宁天生罕见的大乘琅脉,在太邪之力猛灌下觉醒,变粗,如同河道拓宽,承受得住太邪之力的猛灌。 不仅未被摧毁,反倒在劫难中得以拓展,犹如暴雨冲刷山涧,泥沙尽去,反使水道更为宽广。 这一切,连见惯无数奇异之事的妙雪大师,也不由诧异。 “阿弥陀佛……世间竟真有此等造化。大乘琅脉抵御住太邪之力,本是奇迹。而体内异毒竟能将外来之毒尽数化去,并修复残损……可惜的是,你的经脉虽存,却已乱如风暴洗劫后的村落。村落虽在,却满目疮痍,难复旧观。若无人相助,你恐怕终生难以重聚根基,难用真气了。” 妙雪沉吟片刻,缓缓抬眼,望向夜色下坟茔。 “如芳啊……今夜我为你而来,却偏又遇上此人。大乘琅脉,世间少有。此等缘法,岂是偶然?难道真是你在冥冥中指引我,要我救他一次?” 妙雪又低诵一声佛号,终于作下决断:“既是缘分,便由我来渡他!” 妙雪随即将许刺宁扶坐而起,掌心轻覆其头顶。 瞬息间,他袈裟鼓荡,衣衫猎猎,仿佛无风而动。 只见他双目微阖,浑身气息如海潮起伏,混元摩陀真气自他掌心源源不断灌入许刺宁体内。 如今妙雪的混元摩陀真气,更是入了化境。 这股真气清澈无瑕,浩瀚温润,犹如千年雪山倾泻而下的甘泉,所过之处,冲刷淤泥,涤尽污秽。 在这世间至纯真力的洗涤之下,许刺宁体内残留的太邪之力痕迹渐渐消散。 蓦地,许刺宁突然睁开了眼,他开始大口喘着气! 第204章 湖中的女妖们 许刺宁终于又从鬼门关里爬了出来。 自被设局坠崖以来,他已历经四次生死,再加上坠崖之前的四次生死,这只“猫”竟然经历了八次生死,可谓奇迹了,空前绝后。 许刺宁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月光下的花海与芬芳,宛若世外天国。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已魂归极乐世界了。 随后他看到了身披白色袈裟、气质若雪莲的妙雪大师。 许刺宁心神恍惚,记忆中自己明明已被宫柳行杀了,却在此地醒来。他艰涩开口,低声问道:“我……这是死了吗?大师,你莫非是黄泉路上的引路人?” 妙雪目光清澈,低念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生与死,不过一念之间。生是死的起点,死是生的归宿。人一世的行走,本就是生死轮回中的一场修行。” 许刺宁愣了一下,喉咙发干,追问道:“那我……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妙雪缓缓道:“你认为你是死了,就是死了。你认为你还活着,就是活着。因为有些人看上去活着,却已死去。有些人虽然死去,却永远活着。” 就在此时,许刺宁右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刺痛,他想起宫柳行曾打断了他两根手指。那撕裂般的痛感席卷全身,却让他心头骤然一震,眼神随即亮了起来。 痛! 既然会痛,那就说明他还活着! 许刺宁忽然仰头而笑,那笑意纯粹,竟如孩童般天真。 “哈哈!我还活着!大师,难道是你救了我?你竟能从他手里把我救下来……” 然而,关于宫柳行的事,妙雪只字不提。他既不回应,也不询问许刺宁的姓名来历,更不追问他体内奇异经脉的秘密。 对他而言,这些都无关紧要没有任何意义了。 在这世间,除了花如芳,那唯一的执念,其余一切,他早已放下。 妙雪声音清缓而悠远:“缘起而聚,缘尽而散。阿弥陀佛。”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缓缓升起,脚下似有佛光缠绕,氤氲如莲托举,载着他朝远方而去。 许刺宁慌忙起身,虚弱的身躯让他跌跌撞撞,却仍追着那抹飘然的背影,高声喊道:“大师救我如此大恩,我必铭记不忘!请大师留下法号,日后好让我叩谢!” 妙雪的身影随风而行,未曾回首,只是留下一句。 “救你者,不是我……是北边坟茔中的人。你若要谢,谢她吧。” 声音如风,渐远渐空,直至连人影也消散在夜色之中。 许刺宁看着妙雪消失方向,怔怔伫立,心中也不由感慨,这世间竟有如此俊美至纯的僧人。仿佛不是来自人间,则是天上。 过了片刻,他转过身,循着指引,走到那一座坟茔前。 坟前的花草在月光下摇曳生姿,芬芳弥漫。借着清冷月色,他看清了墓碑上的名字——花如芳。 许刺宁默然躬身,郑重施礼,轻声道:“多谢花姑娘救我。你生前必是善良的女子,死后仍指引大师救了我。愿姑娘在天之灵,永享安宁。” 说来也怪,那坟前的花儿忽然随风轻摆,仿佛是冥冥之中,有人以无声的方式,回礼回应。 许刺宁劫后余生,心底本是说不出的畅快,可身体还很虚弱,如同大病过后一样,使不上劲儿,一动真气就喘。 他和李愚这个神医混久了,也多少学了些皮毛,先把自己右手两根断指重新接上,再用树枝草茎缠绑固定。 手指一阵钻心的痛,却也提醒着他——自己还活着。 只要活着,老许就能笑得出来,也永远充满希望。 许刺宁担心李愚与策兰他们,他立在坡顶极目四望,耳力尽展,却只见夜色沉沉,四野空寂,除风声掠耳,竟再无半点人息。 也不知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许刺宁孱弱得很,也根本无力去寻,唯有先顾好自己,找个地方,好好休养恢复身体。 也不知朝哪里走,他干脆沿着妙雪离去的方向而行。 走了约半个时辰,也不知走出多远,前方渐渐显出一片芦苇荡。夜风拂过,万竿芦苇摇曳如海。 也就在这时候,忽听身后马嘶声骤起。 许刺宁猛然回首,只见十余骑疾驰而来,马蹄轰鸣,卷起尘土。为首之人高喝。 “站住!” 这种时候再傻也不能站住。 许刺宁自知虚弱,也难硬拼,他立刻施展“飞兔大法”,拼命朝前跑。只是如今像只病兔子,脚步踉跄,也跑不快。 身后追兵见状,更是策马急追,呼啸声也此起彼伏起来。 老许现在有点狼狈,他骂骂咧咧,顾不得许多,连滚带爬拼命朝芦苇荡跑去。 身后追赶者们,也越来越近了,他猛地一头扎进了苇丛。 猛然闯入,眼前也蓦然一亮——芦苇中竟藏着一泓湖泊。 湖水在月光下泛着莹白光泽,宛若一面镜子,被夜色镶嵌。 而湖中,正有一群年轻女子在沐浴。 她们肌肤在月光下莹润如玉,肩头半裸,黑发湿漉,顺颈项而下,贴着微微起伏的胸脯。水波轻荡,掩映之间雪白胸乳若隐若现,既添几分朦胧美,也惑人心魄。 有女子轻笑,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有的伸手拂水,水珠溅落胸前,滑入雪白沟壑…… 这场景,宛若一群女妖,在嵌满月色的湖水中聚会。 这一刻,许刺宁只觉血脉喷张,体内一阵骚动。不知是因伤势复发,还是眼前景象太过美妙,老许竟有一股鼻血蜿蜒流出。 湖中央,一名极其妖冶的女子静静立在水中。 她双眸半阖,却似能勾走人魂魄,眼波流转,泛着月色与水光交织的妖异。 突然,她唇角轻轻一挑,露出一个令人心魂颤动的笑意,缓缓抬起一只雪臂。清澈水珠顺着她白嫩如玉的肌肤滚落,映着月色,如珍珠碎散。 她的声音轻柔腻媚,仿佛一股春风拂过耳畔: “小哥哥,下水来,一起洗嘛……” 随着她开口,湖中的女子们齐齐转头,一共九人,九双眼睛此刻都落在老许身上。 见到老许伟岸英俊,她们或娇笑,或低语,或眸光迷离。有人还故意把修长美腿从水中缓缓伸出,白腻光泽在月下若隐若现;有人抬手半遮面,似羞涩,却又故意露出半边清丽的眼神,勾人心魄。 许刺宁笑道:“洗不了了,有人追我,我要性命不保了。” 那湖心女子吃吃笑出声,笑音宛若银铃,带着妖媚的轻佻: “我看上的男人,死不了……” 话音未落,岸边传来马嘶声与脚步声,那批追赶者已至芦苇荡前,纷纷翻身下马。 第205章 可怕的妖媚术 (有通知,请看章尾作者话) ----------------- 原来,这批人都是天机神府的人。 今夜,宫柳行亲自对付许刺宁,但他并未让黄灵仙与天心谷的人插手,根本就没有通知他们。唯恐节外生枝,所以只动用天机神府的力量。 此刻在北境活动的,是钟获统领的第六分府。 此前,钟获与公孙清一路追捕许刺宁一行,损兵折将,后面又在凤翔与沿途布下重重埋伏,却被许刺宁硬生生从天罗地网中闯出。 因而第六府大部人马分散在外,远离此地。 然而,第六府中尚有一支精锐未动,是由副府主周荡率领的数百人。此部兵强马壮,未曾遭受折损,离此地又不算太远。于是宫柳行特调周荡之众,去对付策兰等人。 宫柳行围杀许刺宁之时,周荡已率人阻杀策兰等人。 但是策兰一方虽然人数少,但是整体实力很强,尤其蔺西雪,更是无人能敌。纵陷重围,最终仍撕开血路,突围出去了。 周荡就令部众在方圆内搜寻。 正巧这一路人马见到了许刺宁,便马不停蹄追赶而来。 此刻,追兵已在芦苇荡前下马,四处搜寻踪迹。许刺宁心中一紧,却仍朝那湖心妖冶女子笑道:“能让姑娘看上,三生之幸。我今晚是生是死,就交姑娘了。” 那女子双眸含笑,声若春风:“好。” 随着她这声好,突然,湖中水声骤然大作,“哗啦”声不绝,一条条白皙的身影破水而出。她们纤体白皙的身体在夜色中划出优美弧度,水珠从她们美妙的身体上滚落。 与此同时,湖畔芦苇丛间,一件件轻薄纱衣飞起,仿佛受了主人召唤,纷纷飞舞而来,飘落在她们身上。 九女一边发出阵阵轻笑,一边你推我挤,笑闹着穿上那若隐若现的纱衣。 片刻后,九个女子纱衣飞扬,衣薄如烟,肌肤半掩半露,朝湖边飘飞而来。 她们陆续落下,为首那女子朝老许缓步而来,她腰肢婀娜,扭动之间似水蛇般妖柔。一双眼睛媚波流转,唇角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仿佛一句话就能勾走人神。 她的丰胸也在轻纱下荡漾。 她的娇媚,能媚到你骨头里。 此刻,十余名追兵也相继穿过芦苇,在湖畔现身。 他们本是杀气腾腾而来,可乍一见湖中诸女,立时目光直了。那一具具曼妙身影,纱衣半掩,春光若隐若现,真仿佛是月色下的一群妖精。 有几个当场就抬手擦鼻子,流鼻血了。 为首的是副府主周荡的小舅子,吴明。 这小子眼光在一众妖冶女子身上来回扫,喉头直滚,连连吞咽口水。但他尚记得此行的任务,只能把心头的火暂压下去,暗忖:先办正经事,再办不正经事…… 他们都未见过许刺宁,只因见他可疑,便认定是突围出的敌人。 此刻吴明看清了许刺宁,觉得他和描绘中的猫儿相似,便喝道:“你是那只‘猫儿’吗?” 他身旁一名老成的高手低声道:“先前传来的讯息,说那只猫已死。上头只让我们对付西海那伙人,还有李愚。” 这人声音极轻,却仍被许刺宁听得清清楚楚。 许刺宁心头一震,顿时明白了:应该是宫柳行以为自己死了,没想到被那高僧救回一命。 既然是死了,那可比活着更安全了。 许刺宁心里也有了底。 “我不认识什么猫儿,也与他们无关。”说着,话音一转,他指向那个极尽妖媚的女子,满脸认真道:“我是这位姑娘的人。” 此言一出,湖畔顿时爆出一阵娇笑。 “这小哥说的没错。” “对啊,他就是我姐姐的人!” 几个女子七嘴八舌,笑声缭绕,媚意横生。 吴明自然不信。他本就宁可错杀一百,不肯放过一人。何况那妖媚女子令他心旌摇荡,他早起了占有之念,一听许刺宁自称是她的人,更似被点燃了心火与醋意。 反正,横竖得杀了老许。 他狞笑一声,喝道:“不管你是谁的人,现在,你是死人!” 许刺宁此刻有“姐姐”撑腰,反倒神色轻慢,冷冷一笑:“恐怕死的是你。” 吴明正欲动手,忽觉眼前一花,只见那妖媚女子腰肢轻摆,宛如水蛇般柔软扭动。其余女子亦随之而动,纱衣飘扬,水光映衬,一片迷离妖冶氛围。 随着她们的舞动,眼神渐渐如雾,似要将吴明等人整个人都笼罩进去。 九人之影,在视野中竟越来越多,层层叠叠,仿佛无数妖娆身影同时起舞,天地之间皆被香风与媚影占满。 吴明见状,顿时面色大变,骇然失声:“她是……是东庭右飘萍使唐媚儿!” 东庭两大飘萍使,无魂师神秘诡异,唐媚则是艳名远扬。 这个极其娇媚女子,正是唐媚儿。 唐媚儿天生一副娇媚骨相,一身媚术更是炉火纯青。她不知勾多少男人的三魂七魄。也不知有多少对手死在她媚术之下。 更有传言,当年西岭“青鹤门”一百多名弟子,上至掌门,下至萌新,一夜间尽被她媚术迷乱自相残杀,门派从此湮灭。 许刺宁本来还奇怪,这群深夜在湖泊中洗浴的“妖精”是什么来头,竟然是自己属下! 这个“姐姐”,更是自己右飘萍使——唐媚儿。 这一刻,许刺宁真想放声大笑,这真是太有意思了。 吴明和十几名手下,此刻却想哭,恨不得放声大哭。但是他们哭也来不及了。眼前影影绰绰,尽是娇媚女子的身影,如同群妖夜出,香风四起。 这些女子们的面孔也随着舞动变化了,不再是楚楚动人的美娇娘,而是一张张森然白骨骷髅,空洞眼眶里仿佛有鬼火跳跃,伴着阵阵刺骨鬼鸣,齐向他们扑来。 惊惶之中,吴明与手下挥起兵器就朝那些白骨骷髅疯狂劈砍,惨叫声此起彼伏,兵器相交之声不绝,鲜血也在这湖畔飞洒成雨…… 待到那些女子缓缓止舞,迷障散尽,场面方才恢复正常。 吴明提着刀,浑身是血立在那里,气喘如牛,身上还有几处触目惊心的伤口。而其余手下,却已横陈地上,血肉模糊,尽皆毙命。 原来,他们方才所见皆是媚阵幻象,真相却是受惑自残,都是被自己人所杀。 吴明打了个激灵,瞬间从噩梦中惊醒。 然而唐媚儿已悄无声息到了他跟前。 她仍是一副媚态含春的模样,眼波流转,笑意潋滟,可一只纤纤玉手却已扣上吴明脖颈。指尖轻轻一紧,只听一声脆响,吴明脖子当场断折,双膝一软,整个人软绵绵倒地。 此刻,众女这才发觉,许刺宁不见了。 先前他明明还在,且一副惊恐模样,双手捂着眼睛,嘴里胡言乱语不知喊些什么,仿佛被媚阵牵连,精神失常了。 然而转瞬之间,却已不见踪影。 这时候,几条人影破空掠过芦苇,衣袂翻飞,陆续在湖畔落下。 为首的是一个青年,像是一个儒生,赫然是东庭智囊——周凤! 第206章 唐媚蒙鼓里 (感谢黄金手万云鹏老板打赏,礼物值一千,今天开始加更感谢,具体看作者说) ------------------- 周凤身形落定,目光在湖畔一扫,当即落在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上。他神情不动,抬手一挥,身后几名东庭勇士便立刻上前,将那些尸体逐一绑上石块,沉重的身躯被推入湖水之中。 “扑通、扑通……” 湖面激起一阵阵水声,涟漪四散。 周凤转过身,神色平和地看向唐媚儿,问道:“媚儿,刚才这里出了什么事?” 唐媚儿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讲了,提及那青年不思感谢反而偷偷溜走时,语气中透着几分恼火,凤眼闪着妖光。 周凤听后,眉头轻轻一蹙,旋即以一种劝解的口吻说道:“媚儿,我们深入北境,情势复杂,你行事还须谨慎。不能因为一个相貌俊美的小子,就不顾后果。这些人,多半是天机神府的人。若真牵扯下去,恐怕会惹来大麻烦。” 唐媚儿闻言,却只是妖冶一笑,抬手轻轻将一缕湿漉漉的青丝拨到耳后,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 “凤哥,你不是叫人毁尸灭迹了吗?不管他们是什么人,死在这里,也只会烂在水里。知道的人,只有咱们,何必忧心?” 此时,她与手下八女仍身着薄纱,纱衣湿透,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水光下愈发诱人。 几名东庭高手的目光忍不住停在她们身上扫视,喉咙滚动,发出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吞咽声。 周凤眼神微敛,神色未变,心底却也暗自咽了口唾沫,只是他掩饰得极好。 唐媚儿见状,抿唇轻笑,总不能再去戏弄自家人吧。 于是便与几名姐妹取过搭在芦苇上的外衣,缓缓披上,遮去一片旖旎春光。 随后,周凤便遣退众人,与唐媚儿单独低语。 唐媚儿凝眉问道:“凤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东帅带着你们来北境,如今只有东帅、白发他们回去了。殷仇儿没了音讯,接着连无魂师也联系不上了。前些天,蒋冲又擅自带人离开,再后来连陈羽也失踪了。我们现在还得寻找他们下落。” 原来,唐媚儿此行带人入北境,正是奉“东帅”之命,配合周凤,追查那些接连失联的人员。 半个时辰前,唐媚儿带人路经此地,发现芦苇荡中有片湖,在月光下波光粼粼,正好这几日她们也未能好好洗上一澡,干脆脱衣进放湖中沐浴。 没想到,发生意外事件。 唐媚儿其实是被彻底蒙在鼓里的,她虽然觉察出事情越来越不对劲儿,但是却不知原因。 现在她问周凤,周凤就长叹一声,神情愈发凝重。 “局势太过复杂,稍有差池,便可能动摇我东庭的根基,甚至改变东庭的命运。至于其中曲折,只有东帅最清楚了。如今你我能做的,唯有依命行事。若再寻不到任何线索,我会禀明东帅,先行撤回东庭。我实在不想再在这境呆了,真是暗潮涌动啊。”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转,又郑重叮嘱唐媚儿。 “记住,行事务必谨慎小心,切不可大意,再不要轻易横生枝节。我得到消息,西北方向的青口镇出了事,一家客栈被火箭射中,还有一股人马冲出镇子。我要亲自前去探查,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与你联系。你若遇到紧急情况,也必须立刻通知我。” 唐媚儿轻轻点头。 随即,周凤便率着手下人马,径自离去。 待他们走后,湖畔重归寂静。 唐媚儿缓缓转眸,看向许刺宁先前站立的位置,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轻声自语,语气却带着一股阴媚的执拗: “坏种,你居然敢骗姐姐。我替你杀了追兵,你却趁机偷偷溜走。哼,你以为能逃得了?我唐媚儿看中的人,就算插翅,也难飞出我的手掌!” 说着,她玉手缓缓握紧,似要将老许捏碎一般。 许刺宁确实是趁乱溜走了。 方才,趁媚阵笼罩全场,他佯装自己也被幻象涉及,双眼紧闭,口中胡乱叫喊,作出精神错乱之态。趁着众人不备,他一头钻进旁侧浓密的芦苇,迅速隐去踪迹。 撞见唐媚儿,本是好事,然而此刻的许刺宁早已不复当初那般莽撞。 那时候,他急切渴望确认身份,遇见东庭之人就如遇见亲人一般,必然迫不及待表明来历,盼望得到承认。可经历了此番险境,他明白这种鲁莽无异于自掘坟墓。 倘若无魂师果真是内奸,当初在天枫山庄自己贸然亮出身份,那个死定了。 如今,随着记忆逐步复苏,又历经重重血雨腥风,他行事也越发谨慎。未彻底查明真相之前,他绝不会轻信任何人,即便是唐媚儿。 若是唐媚儿是奸细,又看出他来历,那他真是自投罗网了。 他与陈羽早已断定,东庭必有内奸,且绝非泛泛之辈,八成还是核心人物。 眼下,殷仇儿、陈羽、无魂师、蒋冲这四人可以暂且排除。那就意味着,叛徒一定藏在其余几个东庭要员中。 换言之,他再遇到的每一个,极可能就是那条潜伏已久的毒蛇。 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境。 所以,从此以后,许刺宁心底暗自告诫:东庭之人,现在谁也不能轻信。 许刺宁此刻仍旧孱弱,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跑远。权衡利弊,他干脆潜入芦苇荡的另一端,距离事发之地不过两百余米。 可他仍觉不够稳妥,随即折下一根中空的芦苇,钻入水中,只将苇管露在水面上换气。夜幕之下,芦苇茂密丛生,这般藏身之法,几乎无懈可击。 果不其然,唐媚儿带着八女在芦苇间身影飞掠,来回搜寻一遍,始终未能发现任何异状。 唐媚儿就带着八女走了。 然而唐媚儿她们走后不久,周凤便带着几名手下折返了。 先前他听了唐媚讲诉,心中就隐隐存疑了。 按理说,唐媚儿既出手帮了那青年,青年理应感激,为何却选择转身逃遁?这份刻意的回避,分明透着某种顾虑。 唐媚儿还说那青年受了伤,难以逃远。那他会不会……就藏在这片芦苇荡中? 周凤想到这里,就带人返回,然后仔细搜查。 然而一阵翻找,却并无所获。 他随即吩咐几名手下,分散到附近搜寻,并约定好汇合之地。吩咐完毕,周凤身形一纵,直掠夜色深处。 奔行数里,他来到一座荒破的庙宇前。 庙宇残破不堪,石壁斑驳,旁边耸立着一株老槐树。枯枝间几只乌鸦正发出刺耳的哇噪声,伴着风声,氛围愈显阴森。 老树之下,立着一个人。 那人背负双手,身着黑衣,仰首饶有兴味地望着树上惊飞的乌鸦。 他四十多岁,面容清瘦,月光映照下,肤色苍白如纸,几乎透明。他有着一个高高的驼峰鼻。一双幽深而难以揣测的目光,仿佛能将人心底一览无余。 周凤掠至近前,立刻收敛气息,神色恭敬。 “属下,见过神侯。” 第207章 第二个影子 (感谢黄金手万云鹏老板打赏,礼物值一千,今天开始加更感谢,具体看作者说) --------------- 此人正是宫柳行。此刻他摘去了蒙面,露出平时的面容。 自从进入北境以来,除了与黄大仙秘密会晤时侯他未蒙面,其余时候皆戴着蒙面,行踪更是神秘莫测,就是防止别人认出他来。 然而今晚,他却在周凤面前摘下蒙面,足见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宫柳行此时心情极佳,眉宇间满是畅快之色。 因为——他终于杀了许刺宁! 纵使他的谋划再如何精巧缜密,许刺宁始终是最关键的一环。若许刺宁不死,他的计划便难以实现。 而如今,心腹大患已除,胜局已定。 他收回凝视乌鸦的目光,转头看向周凤,神情亲切,几乎如同见到至亲好友。 周凤,是他安插在东庭的暗子,还是东庭智囊人物。 所以东庭情况,尽在宫柳行掌控,也全依赖周凤之功。周凤不止探知情报,更设法成功策反了许刺宁的副手,郁白发。 这一步,才是宫柳行最为满意的妙棋。因为有了郁白发的倒戈,许刺宁一死,等同于东庭已落入自己掌中了。 宫柳行开口,语调沉稳而带笑意:“周凤,现在东庭那边情况如何?” 周凤立刻躬身回禀:“当时东庭高层议定,以替身暂代许刺宁,以稳住大局。现在替身坐阵东庭,除了少数几人,都不知情。而东庭具体事项,由郁白发、属下,以及陈羽一同斟酌。陈羽返程途中,我与杨恢合谋,暗中下手,但是他竟然侥幸脱身,至今杳无音讯。此人若不除,必是后患,我与郁白发行事也会难免掣肘……” 周凤将目前所掌握的情势一一禀报。 临末他又道:“先前,我与唐媚儿会合。她竟为救一个青年,不惜出手灭杀神府十余人。我疑心,那青年会不会就是‘猫儿’?” 宫柳行闻言,忽然笑了。 那是胸有成竹的笑,也是无比自信的笑。 “那只猫,你大可不必忧虑。今晚,我亲手杀了他。” 周凤一怔,旋即大喜,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真的死了?” 宫柳行坚定点头,言辞笃定:“我以太邪之力,以旋转之势尽毁他全身经脉。除非他是神仙,不然必死无疑。” 周凤一直心怀忌惮,许刺宁不死,他便寝食难安。此刻听宫柳行亲口确认,他心中积压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长吁了一口气,抑制不住激动。 “神侯!如此一来,我们的大业要成了!” 这或许是宫柳行最愿意听到的一句话了。 他略一沉吟,目光幽深,随即缓缓开口道:“我会传令下去,让他们全力助你寻找陈羽,务必彻底斩除此患。这里的事完了,你便回东庭,挑动各部,说是杀狱杀了东帅,再让郁白发牵头,和杀狱开战,为许刺宁报仇。到那时,我再调集各方人马助你们一臂之力,将杀狱连根拔起。待杀狱覆灭,整个江湖,就是我们的了!” “我们”二字,宫柳行说得掷地有声。 这不仅是允诺,更是笼络。 周凤一听,激动不已,他心潮澎湃,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宫柳行面前道:““谢神侯知遇栽培之恩!周凤愿为神侯赴汤蹈火,死而无憾!” 宫柳行伸手将他搀起,拍着他的肩膀,神情亲切而深沉,意味绵长。 “你是我的影子。世间唯我二人知晓。当年我慧眼识你,倾注心血,传你武学,教你做事。在我心里,更是把你当亲生儿子看待。所以,绝不会亏待你的。” 周凤这时候忽然联想到一个人,却欲言又止。 宫柳行目光如炬,早已洞悉,淡声道:“你有话,尽管说。” 周凤犹豫片刻,终于低声吐出:“那个……天影子……” 宫柳行笑了,他打断周凤道:“天影子,是天机宫的影子,不是我的影子。你才是我亲手创造的影子,完全属于我,是我最可依赖的利剑。周凤,你明白了吗?” 周凤立刻低头肃声道:“我明白了!” 宫柳行点点头,道:“许刺宁已死,我再无顾忌。明日我就回南境,北境的事交给公孙清。东庭的事,你就多费心机。杀狱,远比我想象中的可怕,我得着手对付。。” 周凤道:“神侯放心,我就是您在东庭的影子,必不辱使命!” 宫柳行道:“去吧。东庭难以利用的人,你也不用手软,除了。这样才不会节外生枝。” 周凤道:“是!”。 然后周凤离去,与手下汇合去了。 老树下,只剩宫柳行一人。风声猎猎,他望着周凤离去的方向,目光渐渐阴冷,唇角掀起一抹讥诮的冷笑,幽声自语:“无论是你,还是他,不过都是我的影子。还妄想与我共享江湖……哼,可笑!迟早,你们都会变成恐怖怪物……” 这一刻,宫柳行的心思也似追溯到往昔。 当年,他与天影子这对师兄弟,在师傅主持下抽签定命。谁继承事业,谁做影子。结果,天影子抽中“影子”,而他被定为继承大业之人。 宫柳行心知肚明:天影子心底必然积满愤恨,若换作自己,亦绝不会心甘。正因如此,他从未对天影子完全信任。 可正是此事,也让启发了他。 创造一个完全属于自己,听命于自己的影子。 不担心叛逆,更不会心怀不满。 于是,他开始暗中物色,费尽周折,他终于挑中周凤。那时候周凤还是一个孩子,但是资质卓绝,心机深沉,堪称上选。 此后数年,宫柳行暗自培养周凤,甚至亲自从天机宝库中挑出两门功法传授。 一门正统武学,一门则是罕见邪功。 至此,他亲手打磨出一柄隐藏在阴影中的利刃。 而这柄利刃,正是周凤。 后来,他又暗中布局,将周凤送入悍血东庭,潜藏在许刺宁身边…… 而现在这柄“利剑”,发挥出了巨大作用! …… 周凤赶到与亲信约定的会面地点,几名手下早已候在那儿。 这几人身边还牵着几匹马,正是唐媚儿所杀那批天机神府高手留下的坐骑。 他们上前禀报,说未曾发现可疑人员,只遇到一名赶夜路的小贩。几人本着宁可错杀的原则,把那小贩杀了。 周凤点了头,旋即翻身上马,带着几名亲信,朝青河镇方向而去。 奔出数里,前方忽见两道人影,众人打马急追。 这两个人一个是蒋冲,另一人则是策兰手下。 在小镇时候,客栈突遭变故,他们刚逃出小镇,便被天机神府数百人合围。 一场混战,众人杀出重围。但是他俩却与策兰、李愚等人走散。现在二人正在寻觅同伴踪迹。 周凤与手下勒马疾转,瞬间将二人合围。看清是蒋冲时,又感意外,又是惊喜,唤道:“蒋兄!” 蒋冲也未料到这时候遇到周凤,激动喊道:“周凤!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凤翻身下马,大步迎上前去,一把抓住蒋冲的双肩,神情激动道:“你擅自带人离开东庭,我们都忧心不已。陈羽、仇儿也在北境失踪,我们此番便是专程来寻你们。媚儿也来了。” 说罢,他似是迫不及待,将蒋冲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追问:“蒋兄,你可知仇儿、无魂、陈羽,东帅的消息?我知道仇儿必定与你有联络,快告诉我,仇儿在哪?陈羽又在何处?” 蒋冲素来多疑,他知道东庭之内有奸细,此刻纵是见到自家人,也不敢全然信任。然而眼下局势险恶,他也需要周凤相助。 他缓缓低声道:“周兄,出大事了。媚儿如今何处?速速召她来,我们需得好好商议。” 周凤凝视着他,脸上浮起一抹无奈苦笑:“蒋兄,你竟不信我?” 蒋冲道:“周兄,此话怎……” 他话还未说完,周凤双眸泛起两道红光,骤然出手! 第208章 终于闭上了眼 (感谢胡铮老板打赏一千礼物值。有作者说。) --------------- 若是往常,周凤必会留下蒋冲这员杀将,好加以利用,与杀狱开战。 然而现在情形不同,他急切需要得知陈羽下落,而蒋冲显然有所隐瞒。周凤心知蒋冲生性多疑,迟早要生出变故。 如宫柳行所言,既然无法利用,就该尽早除去,以免日后酿成大患。 蒋冲并不知周凤是潜藏的内奸,他只晓得东庭内部出了内奸,所以对自家人也有所保留。他是真没想到,周凤会骤然对他下手。 周凤快若如电,五指齐张,宛若尖刺,每一指皆泛着血红诡光,直直插入蒋冲胸膛。 “噗——!” 这一刻,蒋冲身体剧震,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周凤。 他低头望着深陷胸膛的血色手爪,又抬眼死死盯住周凤,喉间鲜血滚滚涌出,怒吼嘶声:“内奸……原来……是……你!” 周凤面容一瞬间也变得扭曲狰狞,阴森森地道:“别怪我!各为其主!而且你太多疑了,我不能留你!” 蒋冲拼尽残力,猛地喷出一口血,溅得周凤满脸,他目眦欲裂,嘶声道:“小人!东帅……迟早……将你碎尸万段!” 话音未尽,他右手骤然抬起,欲要临死反击。 但周凤早已预见,插入胸膛的五指猛然爆出一股邪力,瞬息之间,将蒋冲心脏搅碎。 蒋冲全身剧烈抽搐,伸出的手掌最后也无力落在周凤肩头,随即滑落下去,是那样悲怆。 周凤冷笑,残忍俯下,在蒋冲耳畔低声道:“你的东帅,已经死了。下一步,东庭将尽归我掌控!你们这些许刺宁的死忠,都将被我利用而死!” 说罢,他猛然抽出手掌,鲜血顺势溅出。 周凤举起那只血淋淋的手掌,竟舔舐其上鲜血,神情癫狂,如饮甘露。 周凤动手时候,他的四名亲信也趁机向那名西海高手发难。这名西海高手本以为这些人是朋友了,根本没有防备,还在自己包扎伤口,却猛然被周凤亲信一剑刺入胸膛,当场毙命。 周凤命手下把蒋冲和那名西海高手的尸体掩埋了,免得被人发现。 他独自伫立在月光下,眼神猩红,舔舐着手上蒋冲的鲜血,一边低声自语,犹如疯魔:“东庭将是我的……江湖也是我与神侯的……至于媚儿,你终究也是我的……你这个小浪妖精,你谁都看不上眼,我知道你心里装着谁,你的东帅现在已经死了……” …… 无论是宫柳行,还是周凤,都笃定许刺宁已死,以为大局已定。 可他们做梦也料不到,许刺宁体内有罕见的大乘琅脉,并且得到神僧妙雪相助,让老许躲过了一劫。 许刺宁潜伏芦苇荡的湖水中。 躲过了唐媚儿的搜寻,周凤也曾带人搜查,但都未能发现他的踪迹。 直到许刺宁认为安全了,他才缓缓从水下冒出,口中吐出换气所用的芦苇管。 劫后余生,他心中畅快无比,仰望夜空,忍不住笑声低语:“爹、娘,你们给我取乳名猫儿,我果然有九条命啊!谢谢爹娘,等我回到东庭,揪出那内奸,一定回去探望你们。我想爹娘了……” 说来也怪,先前许刺宁浑身虚弱,全身经脉更是胀痛,仿佛肚腹硬塞入了双倍食物,沉闷难受。可此刻泡水许久,他却惊讶地发现,身体没有了虚弱感,经脉也顺畅无比,仿佛每一根都被洗练滋养过,舒适至极。 他尝试运行内力,竟能运行出三四分真气!对于一个险些被废、几乎经脉尽毁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奇迹。 忽然,他回忆起李愚当初的言语——他身怀大乘琅脉,此脉能承受他人无法承受的真气。若别人的经脉只是普通河流,那他的经脉便是大江大河,奔腾汹涌,只是此前尚未被激活。 李愚说若是觉醒大乘琅脉,需要时机和运气。 今夜宫柳行以旋转之势将邪力灌满他全身,原本是让他经脉尽毁,神仙难救,难道适得其反,结果反倒成了催化之力?让他的大乘琅脉被彻底激发了?! 这一念闪过,许刺宁心潮澎湃,难以自抑,竟忍不住在月色下纵身跃起,宛如孩童般兴奋狂喜。 出了芦苇荡,他发现岸边尚遗留着几匹马。 天机神府那批人来时留下十余匹马,周凤手下骑走几匹,还剩六七匹马。 许刺宁牵过一匹健马,翻身上鞍,调转马头,疾驰而去,直奔清河镇方向。 许刺宁寻思,当时宫柳行将自己引开,其余人一定遭受天机神府的攻击了。现在朝青河镇而行,希望能碰到自己人。 许刺宁打马疾奔数里,忽听前方路旁坡后传来阵阵野狗的低吠与争抢声,似在撕咬什么东西。 不多时,一条野狗窜出,口中赫然叼着一条残缺手臂!那血肉模糊的惨状,显然是被生生从躯体上撕裂下来的。 许刺宁猛然勒住缰绳,瞳孔一缩,死死盯住那手臂上的护腕——这是西海高手特有的护具! 许刺宁身形一纵,凌空掠下马背,掠向坡后。 坡后荒地上,数条野狗正围着一具半埋的尸体,哼哧低吼,疯狂撕咬,泥土与血肉翻飞。 许刺宁杀意顿起,一掌怒劈而出,掌风如刀,瞬间将其中一条野狗拍成血泥。余下几条野狗惊惧惨嚎,四散奔逃。 许刺宁上前,将尸体拉出。那张脸已被啃噬得模糊不清,难以辨认。可就在他翻动泥土时,又一具尸体显露出来。 当目光落在那张面孔上时,许刺宁整个人轰然僵住。 这一刻,他胸腔仿佛被万钧巨锤轰击,血液涌上脑门,“嗡嗡”作响。 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孔——蒋冲! 许刺宁双目赤红,胸中悲愤化为滔天狂潮,终于自喉间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震得四野回荡。 许刺宁将蒋冲的尸体完全刨出,仔细查看。只见他胸口赫然留下五个森然血洞,分明是被人以手爪硬生生插入了胸膛! 蒋冲仍是一副怒目圆睁模样,因为他死不瞑目。 许刺宁伸手,想将蒋冲睁的眼睛合上,但是两次都未能成功。 许刺宁悲声道:“蒋冲,我知道你死不瞑目。我是东帅,你放心,无论是谁杀了你,我都会找到他。我会把手插进他的胸膛,为你报仇!” 许刺宁说罢,再次去合蒋冲的眼睛,这次,蒋冲竟然闭上了眼睛。 或许,在天之灵,他看到了东帅。东帅还没有死。他也听到了东帅要为他报仇的话,所以,他这才瞑目了。 第209章 吞了碧血蓝 许刺宁又将蒋冲与那名西海高手重新掩埋,这一次挖得更深,并在坟土之上压上沉重石块,免得再被野狗刨出。 许刺宁也记下了这个地方,以便日后让蒋冲魂归故里。 做完这一切,许刺宁原本大好的心情,彻底被失去爱将的阴霾压沉。他心口堵塞,骑上战马继续前行。 然而行出不久,他的身体忽然在马背上剧烈颤抖,四肢抽搐,几乎难以握稳缰绳。 他骇然发现,体内经脉竟在疯狂舒展,仿佛无数触手在体内挣动,撕扯般不断拉伸扩张。 剧痛席卷全身,让他几乎从马上滚落。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强忍痛苦,猛地拨转马头,拐入一处荒僻小道,寻找隐蔽之所。终于支撑到一片废墟旁,他再也控制不住,从马上重重摔落在地。 许刺宁踉踉跄跄爬起,跌跌撞撞靠到一截残破土墙下,强行运转内力调息。 但是却无济于事。他全身经脉依旧在疯狂舒展,手臂与面颊的经脉高高鼓起,犹如蚯蚓般扭动蠕行,森然可怖。 这种撕扯感,让他几乎昏厥。 就在此时,他腰间忽有一抹幽幽蓝光透出衣衫。 那是——碧血蓝! 当初得到碧血蓝,他就以黑布包裹,再放入暗色布囊中,并牢牢系在腰畔,还将布囊和内裤缝在一起,以防遗失。 所以平日碧血蓝就是发光,也难透出。可此刻,那颗珠子竟然迸发出梦幻般的蓝光,仿佛被某种力量唤醒,灵性初显,威力也大了,光芒透出了布裹,显现出衣衫了。 许刺宁满身颤抖,手指艰难探入衣衫,几次摸索,终于将那珠子从布裹中取出。 许刺宁解开包裹的黑布,碧血蓝立时大放光华,璀璨耀眼,宛若一轮蓝色明月在掌心绽放。氤氲蓝光之中,还隐隐可见奇异符文游走,仿佛在珠子内部的神秘空间里飘飞。 可此刻的许刺宁,已痛苦至极,体内每一根经脉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撑裂。他的眼神逐渐迷离,意识模糊。 在恍惚中,手中那枚碧血蓝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一颗能解除痛苦的灵药,散发着巨大的诱惑。 老许猛然张口,将碧血蓝塞入口中,喉咙一紧一松,竟生生将那颗珠子吞了下去。 下一刻,他双目一翻,彻底失去知觉,重重昏倒在荒野之中。 也不知沉睡了多久,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红日初升,霞光洒落,温柔地照在许刺宁身上。 昏沉间,他感觉有人在用手拍打他的面颊,还隐隐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像是女子独有的体香味儿。 许刺宁缓缓睁眼,入目便是一张艳媚至极的容颜。 拍打他的人,竟是唐媚儿。 昨夜与周凤分开后,唐媚儿便带人继续搜寻陈羽等人的下落。途经这里时候,她意外发现废墟前拴着一匹孤马,循迹而来,才在残破土墙下,发现昏迷不醒的许刺宁。 唐媚先令手下八女各自散去探查,她独自留下。 许刺宁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却发现自己衣衫散乱,再看唐媚儿,她的衣衫同样凌乱,秀发松垮,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许刺宁心头骤然一紧,他忙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唐媚儿盯着他,那双勾魂的眸子,像是要把人拖入深渊。她轻轻一笑,唇边吐出一口兰气,香风扑面。 她手中还捏着一件女子肚兜,正是当初秦凰为许刺宁“陪葬”之物。 唐媚儿娇声腻语道:“孤男寡女,衣衫不整,你说做了什么?自然是快乐的事了。只不过,你昏迷不醒,只有我一人快活罢了。我说过,我看上的人,跑不了的……” 其实唐媚儿并未非礼许刺宁。 她艳名在外,被很多人认为是荡妇淫娃,但那多半是修炼媚术所致的假象。 所以她并不是随便的人,想和她随便的男人,也都死在了她的手上了。 是她对许刺宁心存好奇,所以趁他昏迷搜了身,希望能得到些线索。恰好搜出这件肚兜。 唐媚儿也将自己衣衫弄的凌乱,好借机试探这“青年”品性。 唐媚儿扬了扬手里的肚兜,眼中带笑:“这东西,是你娘子的,还是情人送的?” 岂料,许刺宁的反应差点雷死她。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急急问道:“我……拉屎没有?” 唐媚儿怔住,美眸圆睁,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原来许刺宁想起昨夜吞下碧血蓝,心里惶急,生怕排泄出去,落入旁人之手。 唐媚儿粉面一变,以为他在戏弄自己。冷哼一声,她出手如电,点了许刺宁两处要穴,让他不能动弹。 她眸光一沉,冷声道:“你到底是谁?天机神府为何要杀你?若不说实话,我立刻废了你!” 然而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许刺宁忽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就在她诧异时候,他反手疾出,反将她穴道点了。 这次,她动弹不了了。 唐媚儿惊骇失声:“不可能!我明明已经封了你的要穴,你怎么还能动?!” 其实不光唐媚儿震惊,许刺宁自己也震惊。 方才她点许刺宁穴道时,他确实感到一瞬的滞涩,但随即体内真气如怒潮冲决,瞬间将阻塞冲开,就像有人往滔滔江河中扔了几捆草,根本无法阻挡河水奔流。 昨夜,他几乎被经脉撕裂的痛苦折磨得死去活来,如今却觉浑身轻盈,精神抖擞,血气畅通,真气奔涌澎湃,犹如脱胎换骨一般! 许刺宁心中虽也暗暗惊疑,但此刻还有要事,不能多做纠缠。 他伸手从唐媚儿手中取回那件肚兜,拍了拍她的脸蛋,带着几分戏谑道:“以后可别趁人昏睡乱翻东西。这次翻到我的头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唐媚儿仍旧满脸难以置信,盯着他道:“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许刺宁摊了一下双手,道:“我哪知道。总之,我点你穴道时力道拿捏得当,很快你便能自行解开。” 说罢,他纵身上马。 唐媚毕竟是自己的右飘萍使,许刺宁虽然不敢轻易相信东庭的人,但也不能不管她。 他手指向前方,道:“我要去那里……” 这是有意留下线索。 许刺宁寻思:若能先找到陈羽,再看唐媚儿见陈羽的反应,从中或许能判断出她是否值得信任。 说实话,他心底并不希望唐媚儿是内奸——这娘们儿,着实不赖。 说完,他打马疾驰,朝清河镇方向飞奔而去。 一路上,许刺宁小心谨慎,目光扫视四野,却再未见到西海高手的踪迹,也不见李愚等人影子。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再进入镇子了。 他沉吟片刻,转而望向东南方的一片山林。 目测不过十余里地,当时策兰等人突围,四野尽是开阔原野,若要藏身,最合适的去处正是那里。 于是他立刻打马直奔那座山林。 一顿茶的工夫,许刺宁便打马飞驰到了山林前。 许刺宁身形一纵,从马背飞掠而出,如鸿雁振翼般投入林中。 他心中亦暗自讶异,现在速度竟比往日更快,体内真气汹涌,一股强力推着他飞掠(推背感太强了)。 刚入林中,便听得西北方向传来几声兴奋的大喝: “看你们还往哪里跑!哈哈哈——” 第210章 我找到真爱了 (有通知,看作者说) …… 听到那几声喝叫,许刺宁身形一震,立即调转方向,循声掠去。他如惊鸿般掠上前方一株繁茂的大树,轻落在树冠,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去。 前方林间空地,五个天机神府的门徒正围住一人。 那人赫然是云小天。 昨夜突围时,云小天与陈羽、李愚三人同策兰等人失散。 陈羽旧伤未愈,突围中又提刀拼杀,又添了新创。李愚精神恍惚,行事反常。云小天没有弃他们而去,反而担负起照顾二人的责任。 现在陈羽和李愚躲在一个山洞中,云小天独自出来寻些野味充饥,却不巧遇上这五个神府爪牙。 此刻陷入包围,云小天心知凶多吉少,也只能拼死一搏了。 他目光滴溜乱转,暗暗打量,看出这几个只是寻常门徒,若自己豁出全力,还有希望。 当下,他佯作镇定,眼中迸射凶光,喝声震天:“不长眼的东西!撞见爷算你们倒霉!告诉你们,爷是深藏不露。听说过‘九命猫’吧?我还是指点过他武功!刚指点完,他就把裴无道给杀了!” 云小天说得煞有其事,那五个家伙一时竟然面面相觑。 但天机神府的人也不容易唬弄,其中一人冷哼一声,叫道:“一起上!看看他有多大能耐!” 云小天见唬不住,心中一横,脸色一狰狞,双手乱舞,口中大喝:“天地无色,飞灵索命——!” 他本只是虚张声势,想继续吓唬几人,然后寻找机会先弄死两个。 然而,就在喝声出口的瞬间,天地间光线骤然一暗,几人周围仿佛被罩上了一层幕布,天地竟然真的“无色”了。 那五名神府门徒脸色大变,心神俱震,下一刻,他们一个接一个“扑通”栽倒在地,胸口鲜血狂涌,前后洞穿,顷刻毙命。 随即,天地光华一闪,昏暗散去,林间重归如常。 云小天呆呆望着地上五具尸体,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整个人愣得半晌动弹不得。 随即,他反应过来,这是有盖世高手暗中相助啊。云小天激动得热泪直冒,他也不知高人位置,就转着圈,对着四面八方连连鞠躬,口中道:“多谢高人暗中相助!还请高人现身,我当面给您磕头谢恩!你就是我再生的亲爹啊!” 这时,云小天头顶忽然响起戏谑的声音。 “好儿子,为父在你头上呢。” 云小天猛然抬头,便见头顶三尺之高,竟凭空立着一个人。那人双脚仿佛踩在无形之地,稳稳站在半空,姿态从容。 云小天顿时瞪大了眼,愣得下巴都快掉了。片刻后,他仿佛从梦中惊醒,惊喜大叫:“猫哥!” 来人,正是许刺宁。 方才他见云小天唬那几名神府门徒,觉得好笑,便在暗中配合,先施展“墨染星辰”让天色暗下来,又发出五道真气,将五人胸膛洞穿。 许刺宁自己都没想到,以前运行真气,还得催发。如今体内真气竟狂涌如潮,心念一动,便如洪流喷薄而出。 许刺宁哈哈一笑,从半空落下。 劫后重逢,云小天扑上来抱住他,激动得眼眶发红。 “猫哥,你去哪儿了?” “我去死了。” “说正经的!” “我说的就是正经的。只不过没死成罢了。”许刺宁语带调侃,随即正色问:“对了,愚叔和陈羽可还安好?” 云小天立刻挤出两行眼泪,摆出一副悲壮模样,声音哽咽。 “猫哥啊,兄弟我可算是受苦受难了!昨夜突围,蔺西雪和西海高手都护着兰公子。只有我,手提利刃,血战拼杀,硬生生把愚叔和陈羽护出重围!这份功劳,咱们回了东庭,给我封个副帅之职,总不过分吧?” 许刺宁听说李愚、陈羽无恙,心里大石落地,笑着松开他,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不为过,我的云帅!” “云帅”这两个字,顿时让云小天整张脸都乐成花了。 “对了猫哥,你这功夫怎么突然高到这般地步?简直太吓人了。你是完全恢复了吗?” “说来话长,我只知道……只要我死一次,功力就能增长一截。” 许刺宁把昨晚被宫柳行险些杀了的事告诉了云小天。云小天这才知道许刺宁的确是经历生死,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来。 听到许刺宁说起妙雪,云小天立刻双眼放光,满脸神往。 “啧啧,猫哥,你竟被‘妙雪神僧’所救!那可是传说中成佛之人啊,这份造化,世间能有几人?” 许刺宁因失忆未完全恢复,所以对“妙雪”仍感茫然,只是觉得他是世间至纯至俊的僧人。 许刺宁又道:“如今宫柳行以为我已死了,这是好事。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我,我既‘死了’,他们便不会再全力围杀,反而能减轻你们的压力。所以,我暂时不能暴露。对了,把你那张人皮面具借我。” 确实,不断的追杀,敌人目标始终是许刺宁。 简直就是不死不休,反正不能让他活着回到东庭。 既然他“死了”,形势便能大大缓和。 云小天赶紧翻出一张老人面孔的面具。当初他初见许刺宁和李愚时候,就是戴着这副面具蒙混。 他亲手替许刺宁戴上,许刺宁又佝偻了一下腰背,更是像一副老人模样,足可以假乱真了。 许刺宁又从地上死尸身上扒下件袍子穿上,彻底改变先前模样。他伸手摸了摸云小天的头,笑眯眯道:“乖孙儿,带我去见你的朋友吧。” 云小天心里那个别扭,真恨不得一脚把这个“爷”踹翻。 但想到副帅之位近在眼前,他还是笑嘻嘻地忍下了,领着许刺宁,朝李愚和陈羽藏身的山洞走去。 云小天带回来一个老头子,陈羽和李愚都感到意外。 李愚生气道:“让你去找吃的,你怎么带回一个老杂毛来!这老杂毛能啃吗?!” 许刺宁笑道:“可别小看我这老杂毛,有我在,你们吃喝不愁了。” 许刺宁并未和李愚相认,因为李愚现在精神极其不稳定,免得把他身份暴露了。 许刺宁把陈羽拉到一边,亮明身份。 陈羽得知眼前老者是东帅,暗喜不已,他还一直为东帅担心呢。 许刺宁低声对陈羽道:“现在敌人以我为死了,这对我们有利。我会在暗中行事。这样既能更好应对敌人,也能更快到勃海。对了,我还撞到了唐媚儿。” 许刺宁把撞到唐媚的经历告诉了陈羽。 陈羽沉吟片刻道:“我、仇儿、无魂、蒋冲,都在北境。她一定是来寻我们的。而且,应该还有其他人。我推断,周凤也十有八九来了。” 提起蒋冲,许刺宁叹了一声,他缓声道:“蒋冲死了。” 陈羽先是一怔,随即心情沉痛道:“他怎么死的?” 许刺宁瞳孔收缩道:“不知是谁杀了他。他是被人用手插入了胸膛。我一定会替蒋冲报仇的。只是现在,我们既得和唐媚儿汇合,又得提防着她,弄清她是不是内奸。” 陈羽道:“除了咱们几个,谁都有可能是内奸。不过东帅你放心,唐媚交给我,我会想办法弄清楚的。” 和陈羽商量好了,许刺宁又出去猎了一只兔子,几人烤了充饥。 吃过后,许刺宁就护送三人出山。 结果刚出山林,便看到一群妖冶女子而来。 为首的人,正是唐媚。 云小天见唐媚娇媚无双,活脱脱一个人间尤物,顿时心如擂鼓,低声对许刺宁道:“猫哥……我,我找到真爱女子了。我也不介意你用过……” 第211章 没拉出来 唐媚是依照许刺宁所指的方向一路寻来的。 然而,她没见到许刺宁的身影,却意外看到了陈羽。至于陈羽身旁的三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竟然遇到陈羽,唐媚儿心中大喜,立刻带众女子上前。 陈羽见到唐媚儿,也满脸激动。虽然他还未能确定唐媚是否就是内奸,但此刻见到东庭的人,终究是心头一暖。 唐媚无论何时,永远是一副勾人心魄的媚态。她与陈羽攀谈间,风情流转,笑靥勾魂。云小天在一旁目不转睛,几乎看呆。 陈羽则给唐媚儿介绍。 “这位是云小天,那位是李愚,皆是东帅的朋友。这次若非二人舍命相助,我恐怕早已丧命。” 听说是东帅朋友,又救了陈羽一命,唐媚儿向二人施礼招呼。 云小天这才反应过来,猛地咽下一口口水,眼神发直,略带恍惚道:“飘萍右使芳名远播,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唐姑娘,幸会幸会!” 李愚却一脸不屑,冷哼一声,傲然道:“天下女子,除了茹云与喜儿,其余都不值一看。” 此话一出,真是要得罪天下女子了。 唐媚儿和身后随行女子们面色都有些不好看了,真想立刻把这疯癫模样的男人摁在地上痛揍一顿。 一旁的许刺宁却仍不动声色,佯作白发老人,静静旁观。 唐媚玉手轻拍丰胸,对陈羽道:“终于找到你了。东帅下令,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你们。不止我来了,周凤也来找你们了。我这便让人传信,让他尽快与我们会合。” 陈羽闻言,眼中顿时闪过喜色:“周兄也来了?太好了!周兄足智多谋,他若在,必能带我们脱困。” 眼见唐媚与陈羽会合,许刺宁也决定退入暗处了。 他以老者嗓音对云小天道:“天儿,既续你们的人来了,我也放心了。我也该走了,你们此行务必小心。” 云小天和陈羽都心知肚明:许刺宁这是要隐藏行迹,暗中护持。如此一来,他们在明,他在暗,正好能形成呼应。 云小天也真是块演戏料子,他立刻恭声作揖,道:“师爷爷,那就此别过了。您老人家也要多多保重。” 许刺宁见云小天这认真模样,忍着笑,点了点头,做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缓缓转身,折入身后山林。 老许入了山林,立刻变得精神抖擞,身形也急掠一块大石下。 原来他感觉要拉屎,老许可一直等着这泡屎呢。他解开裤子,蹲在大石下,然后用力,随即发出一声畅快声音,拉出一大泡来,真是痛快。 许刺宁拉完屎,擦了屁股,提上裤子,然后打量着自己拉的那坨屎。 他惊诧发现,那坨屎竟然色彩斑斓,鲜艳夺目。 许刺宁捡起一根树枝,忍着臭气,用树枝拨弄那坨屎,仔细翻找。但是却没找到碧血蓝。 昨晚,他明明将碧血蓝珠子吞进肚里了,为何没有? 许刺宁摸摸肚子,笑道:“一定还在肚里,不然拉出的屎也不会如此好看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宝贝,竟然被我给吞了。他们若是知道,一定会被气疯的。” 虽然没拉出来,但是还在自己肚子里,许刺宁也就安心了。 至少在肚子里,是绝对安全的。 随后许刺宁就暗中尾随陈羽一行。 …… 陈羽一行往东南疾行,走出十余里地。前方忽有几骑飞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周凤,身后跟着几名亲信。 他们还赶着一辆马车。 周凤接到唐媚的传信,得知陈羽踪迹,顿时大喜。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要除掉陈羽,他便可高枕无忧,彻底掌控东庭。 于是,他立刻带人疾奔而来。 到了近前,周凤翻身下马,神情激动,如逢至亲一般,径直上前紧握陈羽的手,眼眶泛红,声音沙哑,仿佛真情流露:“陈兄,终于找到你了!你可担心死我了!对了,其他人呢?仇儿呢?蒋冲、还有无魂呢?” 陈羽也紧紧握住他的手,面上同样流露出激动之色。但他心中却一再告诫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因为唐媚与周凤两人之中,极可能就有一个是内奸。 他神色一黯,声音带着悲意:“无魂早已消失多日。仇儿在望人山中引敌,生死未卜,八成是死了,不然一定会与我们会合。蒋冲昨夜突围时与我们失散,此刻也不知下落。” 周凤身为内奸,自然心知肚明。 他早已得知殷仇儿坠入深沟的消息,因此听闻陈羽之言,知道陈羽所言属实,没有半点隐藏。这也说明陈羽并未怀疑自己。 但是,就算陈羽现在怀疑他,以陈羽智慧,也会如实说,因为,内奸也知情。这样才能稳住内奸。 陈羽说这话时候,想起蒋冲其实已经惨死,不由泪光闪动。但是他也暗自观察周凤的反应。 周凤深为内奸,自然隐藏极深,面对陈羽这个智囊,他也得小心谨慎,不能露出马脚。 周凤道:“陈兄不必忧虑,吉人自有天相。找到你就最好,东庭离不开陈兄。我和媚儿现在就护送你回东庭。” 陈羽沉声道:“如今我们正遭天机神府、太苑仙殿、无心谷三方势力追杀,想要回东庭,谈何容易。” 此言一出,周凤与唐媚俱是一震。三大势力追杀,要想将陈羽三人安全回到东庭,真是太难了。 周凤故作沉吟,道:“陈兄,你可有打算?” 许刺宁已经定好线路,他会坚定执行。 陈羽道:“我思前想后,唯有往河北,入勃海,借水路东返,才有一线生机。” 云小天也接口道:“也只有水路,才有可能摆脱他们的追杀。” 周凤本想另设一条道路,但见陈羽与云小天口径一致,若是他一意坚持,反而容易引人怀疑。反正距离勃海尚有几日路程,途中机会多的是。 于是周凤立刻露出赞同之色,满口称赞。 “陈兄果然智谋过人,当下局势,走水路确是上策。”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他道:“只是,我们人多,行迹太显眼。若分开,则会被各个击破。” 周凤说的有道理,众人纷纷望向他。 周凤胸有成竹,朝手下摆了摆手。只见两名亲信走到马车前,将车上苫布一掀,赫然露出一堆整齐叠放的官差衣衫。 周凤微微一笑:“若是我们装作官差赶路,许多麻烦自会避开。毕竟,没多少人敢轻易拦截官府人马。” 陈羽、唐媚、云小天皆连声称是。 不得不承认,周凤此策确实巧妙。 于是,众人纷纷换上官差装束,马队焕然一新。 但是暗处,一双冷冽的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人正是许刺宁。 …… 一行人化作官差模样,按既定路线疾驰。果然沿途畅通无阻,不仅少了许多盘查,连路上的行人也都纷纷避让。 第三天夜里,众人在荒野中支起帐篷,准备休息一晚明天继续赶路。 简单吃过晚饭,天色已完全黑下。 周凤吩咐众人安歇,自己则带着亲信在营地四周巡查。 然而不久,他便将亲信留在外围警戒,独自一人掠入夜色,身影迅捷无声,直奔某个方向而去。 第212章 夜袭营地 周凤独自掠出营地,往西行了两里地后,前方是一片荒田。田埂旁,一个男子正蹲着,身形寂寞,不知在想什么。 此人,正是公孙清。 这两日他也率人赶来了。 宫柳行返南境之前,已吩咐公孙清暗中协助周凤。若能办妥此事,便是大功一件,公孙清也能带人回南境复命了。 得知“猫儿”已经死了,公孙清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为了这个人,天机神府死伤无数。裴无守的整府人马千人覆灭,钟获的第六府更是折损惨重。 如今这心腹大患终于除了,余下的人就好对付多了。 忽然,他见一道人影飞快而来,立刻起身,暗暗戒备。 待看清来人,公孙清不禁一震——竟是东庭智囊周凤。 他一年前曾与周凤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两人还曾相谈甚欢,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周凤为了打消公孙清疑虑,先取出一面牌子。 公孙清一瞧,立刻明白了,他脸上露出笑容:“原来周兄早就是自己人,怪不得当年一见,便觉投契。” 周凤道:“都是为神侯效力,客套话不必多说。长话短说。现在猫儿已死,蒋冲我亲手杀了,殷仇儿坠入深沟,凶多吉少。除了无魂师仍下落未明,其余陈羽、云小天、李愚皆在我掌控之中。只是唐媚儿在场,我一时不好下手。我不能在她面前暴露,她以后还有大用。” 公孙清巴不得尽快收尾,好早日返回南境。 他道:“周兄已有成算,我自当全力配合。只管吩咐。” 周凤道:“明晚,我们还会宿营。届时你布下人马,将营地重重包围。由你把我引开,其余人一鼓作气,杀了陈羽,把李愚和云小天活捉了。” 公孙清问:“唐媚儿呢?” 周凤目光一闪,低声道:“到时我再返身,将她‘救出重围’。从此,她会更信任我,也会感恩戴德。” 公孙清是个聪明人,听到这里,眼中已然闪过一丝笑意:“周兄高明,一切依你。” 周凤又问:“黄灵仙与无心谷的人呢?” 公孙清道:“黄大仙带人去追西海那帮人了。他似对那群人恨之入骨,还要把那个赵员外碎尸万段。不过那伙人不好对付,尤其那披狼皮的男子,武功太高了。还有那个兰公子,不仅身手不凡,也很聪明。我已派钟获夫妇带人相助了,希望能用毒毒倒他们。” 周凤感慨道:“神侯为助黄大仙,可谓煞费苦心。” 公孙清低声道:“神侯欲趁此机会掌控北境,自然要拉拢黄灵仙。不过周兄放心,我手下的人手足够,完成计划绰绰有余。” 周凤又嘱咐道:“唐媚儿媚术很高,她此行带的八个女子,也都是她得力手下。她们九人便能施展媚魂阵。切记,届时先冲开她们,个个击破,不能让她们聚合一处,不然会很麻烦。不亚于无魂师的尸阵。” 公孙清点点头。 二人密谋既定,随后便各自离开。 他们走后,一个老者从田地一边缓步走出,正是许刺宁。 许刺宁自语:“敌明我暗,妙趣无穷。难怪宫柳行与那斗笠人,都偏爱暗中行事。而我,也终于知道,是谁杀了蒋冲了!” 蓦地,许刺宁的头突然右转,他看到一条鬼魅般的稀薄影像。许刺宁身形骤然而起,身体腾起瞬间,体内真气如怒潮汹涌,形成一股强大力量,推着他朝着那条魅影扑去…… …… 翌日,一行人仍扮作官差,快马加鞭赶路。一路风平浪静,甚至还遇见了无心谷的一队女子。对方见他们是官府人马,也未打扰,径自离去。 陈羽等人不由纷纷称赞,暗道周凤此计果然高明,省却了太多麻烦。 是夜,他们在一条小河边宿营。 昨夜守夜的是周凤与几名亲信,今夜则由云小天与唐媚手下两名女子巡逻。 三人先绕营巡视一圈,见无异样,便找了处僻静所在歇下。云小天本就油嘴滑舌,很快便把两个妖媚女子哄得笑声不断,气氛暧昧,还亲昵称他——死鬼。 大约半炷香后,夜幕下,远处草木间影影绰绰,忽然多了无数黑影,手执兵刃,正悄然逼近营地。 其中一个女子猛然察觉,心头一紧,推了推云小天,急声道:“死鬼,你看——” 云小天还在调笑:“看完再摸一摸吗?” 女子俏脸发白,颤声道:“你看四周!” 云小天抬眼一望,只觉浑身发凉,黑影密布,如同鬼群般将他们层层包围。 他猛地蹦起,大叫:“不好!是敌人摸来了!” 云小天的喊声顿时惊醒了熟睡中的众人,他们纷纷而起。 与此同时,四周黑暗中,一道接一道的火把,“哧哧”燃起。 火把照亮了场地,只见四周,都是天机神府的人,足有二百多人。为首的是公孙清,还有地幽、周荡等一干高手。 他们在慢慢逼近。 周凤表现出临危不慌,他叫道:“准备御敌!往外冲!” 唐媚儿盯着不断逼近的敌人,神情震惊。随即,她勾魂般的眸子里,升起杀意。 她叫道:“不要分散,聚拢!” 周凤和唐媚儿的反应,陈羽都看在眼中。 此刻,包围圈不断缩小,距他们两丈多距离的时候,包围圈停下。 公孙清从人群中走出,他笑着对周凤道:“周兄,别来无恙啊。呵呵,你们穿上官差衣裳,真是差点骗过我们。但是,终究还是未骗过。这也是天意。周兄,你也是个聪明人,时识务者为俊杰,不如改投神侯吧。” 周凤怒道:“公孙清!我周凤誓死效忠东帅,忠于东庭!就是死,我也是东庭的鬼!” 说罢,周凤抽出宝剑,身形骤然而起,劈向公孙清。 公孙清面色一冷,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 公孙清身形也起,迎向空中的周凤,二人在空中打了起来,一时难分胜负。 公孙清一动,神府的人马陆续发出喝叫声,挥着兵器就朝东庭的人扑过来。冲击的速度很快,如洪流一般。 周荡还亲率一批高手,直冲唐媚等女弟子。 顷刻间,己方的人被冲的四零八落。 火光映照的场地中,一时间刀光交错,喊杀震耳。 云小天被敌人逼得手忙脚乱,一边格挡一边大叫:“师爷爷!你老人家快来啊,再不来,徒孙就完了!” 也就这时候,突然,四周又影影绰绰不断出现鬼影一般的身影。 而且,一股臭味也不断随夜风飘来,将整个场地笼罩了。 第213章 修罗场,销魂境 (感谢胡铮老板打赏一千礼物值。有通知,见作者说) …… 这种臭味,不是寻常的腥膻腐臭味,而是腐尸的恶臭,腥甜中夹杂着腐烂、霉变的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这些刀尖舔血的江湖人瞬息便分辨出来,他们心头皆是一凛——这股气味,绝非活人能带来。 随着那一片片鬼影逼近,夜色下的景象终于变得清晰。 那哪里是人?分明是一群尸体! 有的只剩森森白骨,空洞的眼眶中还嵌着半块腐肉;有的半边面孔已经烂掉,脓水滴落;有的披着破烂血衣,头发结成一团,拖在地上;更有的断肢残躯,被铁针和铁丝生生拼缀。数十具、上百具,摇摇晃晃,步伐僵硬,却整齐逼近。 黑夜火光映照之下,宛若地狱厉鬼出笼。 而在尸群之后,一个人影缓缓现身。 他头戴宽大的斗笠,身披漆黑长袍,阴气森然。正是——无魂师左飘萍。 当初无魂师与许刺宁等人失散,又接连遭受天机神府追杀,心中早已积满怒火。 若是他精锐无比的尸群在,怎会落到如此狼狈?东帅也不至于几次险象环生。 起初,他想回东庭,然后带自己精锐尸君再度北上护卫东帅。 但北境距东庭千里之遥,往返耗时很长,那时候恐怕东帅早已罹难了。于是他改变主意,一边寻找许刺宁,一边搜罗尸体,炼制傀儡。 他在东庭的尸群,皆是精挑细选,再经多年驭炼,非常恐怖。 而眼下所制,良莠不齐、粗制滥造,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训练到让人满意状态。 无魂师索性以数量弥补质量。 他以秘术寻尸,只要能用的,不论新死旧骨,尽皆收用。若是江湖中人的尸体,那便更是佳材。 最大的收获,莫过于他寻到三十余具天机神府死去高手的尸体,将他们炼成尸傀。 这段时间,他终于聚拢起一百多具尸体,集训成群。 无魂师平日非常神秘莫测,擅常在暗中行事。一般都是白日休息,晚上行事。他带着尸群,也是隐蔽行路,白天一般不出现。 也尽量走荒山野岭,避人耳目。 起初,无魂师寻不到许刺宁的踪迹,心中焦躁。忽然转念——既然天机神府一路紧逼东帅,那么只要盯上神府的人马,便能顺藤摸瓜,寻到东帅线索。 正巧,前两日公孙清带人赶往这里,便被无魂师给盯个了。 昨夜,公孙清前来密会周凤,无魂师暗中一路尾随。 为了避免被发现,他藏得极远,所以并未看清与公孙清见面的竟是周凤,也未听清他们的对话。他只想跟踪公孙清,找到东帅等人。 周凤和公孙清离开后,许刺宁便发现了无魂师。 许刺宁改头换面,无魂师哪能认出他。直到被发现,他急忙转身遁走。哪知身后那人如影随形,紧紧追逐。 许刺宁看清前面鬼影般飘动的人是无魂师,心里大喜。这关键时候,自己这员猛将来了,简直如虎添翼。 许刺宁追上无魂师后,无魂师本想和来人厮杀,结果对方扯下了自己面具。 无魂师这才知道,追他的人竟是苦苦寻觅的东帅! 无魂师心中大喜,当场朝许刺宁单膝叩拜。 许刺宁虽然知道周凤便是内奸,而且是杀害蒋冲的凶手,但是他暂且忍住心中愤怒,没有声张。 因为许刺宁要放长线钓大鱼。 将隐藏在东庭的异己一网打尽。 所以许刺宁也未把此事告诉无魂师,难保他不会因愤恨而露出破绽,被周凤觉察。 当听说无魂师这段时日拼凑炼制了一支百余人的尸傀群时,许刺宁更是喜出望外。这正是关键时机的利刃! 他决定将计就计,下令无魂师,今夜率尸傀群潜伏于这片区域,一旦神府人马来袭,立刻出手。 于是,谁也未曾料到,周凤与公孙清的精心算计,竟已不知不觉踏入了许刺宁布下的陷阱。 …… 此时,天机神府的人望见那群阴森恐怖的尸傀,个个惊骇欲绝;而东庭的人则纷纷振奋,因为他们知道,东庭最诡秘莫测的无魂师,出手了! 唐媚手下的女子们更是齐声欢呼,士气陡然高涨。 随即,无魂师吹响了引魂笛。 随着悠长凄厉的笛音响起,尸傀们立刻张牙舞爪,扑向天机神府众人。 这些尸傀没有生命感知,刀剑砍入他们身躯,也只溅起腐臭的黑血,仍旧前扑后拥。唯有斩下首级,或彻底碎裂,才会停止动作。短短片刻,就有十几名神府徒惨叫倒地,被这些尸傀生生撕裂。 战场瞬息间陷入更加混乱、恐怖、血腥的炼狱。 唐媚儿立身其中,却忽然勾唇,笑声如勾魂蚀骨般妖冶,仿佛连杀伐声都被压过。 她挥手,示意手下女子结阵。 早先第一波冲击中,她们被神府高手们冲散分割开来了。 虽然媚儿武功不算顶尖,但是她的媚术却炉火纯青。 几名攻击她的神府高手,被她媚术所惑,有的双眼迷离,反手杀向同伴;有的当场淫态毕露,竟脱起衣裳来,嘴里还发出淫乱叫声;还有的沉沦幻境,被唐媚儿轻易反杀。 眼下,随着尸傀群把天机神府的包围圈冲散了。这些女子们便更容易脱困了,她们迅速向唐媚儿靠拢。 很快,就有五女聚到她身边。 然而,仍有三名女子被数名神府高手围杀,险象环生。 正当她们苦苦支撑时,那几名敌人忽然身躯一震,眼中惊骇未散,便已相继倒地,胸口透出森冷的血洞。 他们是被真气凝成的气箭,瞬息夺命。 这,自然是许刺宁在暗中出手。 他此刻已尝到潜伏暗击的妙处,未打算现身,他先暗中出手,助唐媚儿手下先行聚合。 待这些女子逐渐汇拢,他的目光转向场中另一处,李愚所在地方。 喜儿将李愚托付给他,他绝不容李愚有失。于是,那些先后围攻李愚的神府好手,也接连诡异暴毙,倒在血泊中。 这更是让神府的高手们惊愕万分。 待八名女子尽数汇聚到唐媚儿身侧,随后,众女身上衣衫一件件脱离身体,飞向空中。 里面,她们都穿着轻薄纱衣。 纱衣之下,窈窕胴体若隐若现,肌肤晶莹,腰肢似柳。忽明忽暗的春色,让人心神俱醉,血脉喷张。 随即,唐媚儿与众女步伐交错,娇躯扭动,身形宛若曼妙的水波涌动。她们口中同时发出销魂蚀骨的娇吟,纱衣下春光起伏,香风扑面,仿佛整片血腥战场在这一刻变成了情色场。 这一幕,置于血与火的厮杀之中,反倒更显奇异。 一边,是无魂师所率的尸群,腐烂骷髅、破碎肢体,森寒恶臭,仿佛地狱爬出的群鬼。 另一边,则是众女子媚态横生,娇笑连连,春色涌动,仿佛人间极乐。 两相对比,构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修罗地狱与销魂幻境,这一刻,并存了。真是让人分不清是在梦境,还是在炼狱。 女子周围的神府的高手们立刻招架不住了,一个个意乱神迷。 有人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手中兵器哐当落地;有人干脆撕扯自己的衣衫,发出淫乱的叫声;还有的转身斩向同伴,仿佛整个心神被媚阵彻底勾走。 唐媚儿则红唇轻启,笑声仿佛勾魂锁魄一般在场中回响。 第214章 别高兴太早 东庭的左右飘萍使,一个比一个邪,所以江湖中人也称二人为,左右邪使。 此刻,天机神府的人正面对着这两大邪使的联手,压力如同泰山压顶。 战场上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被尸傀撕裂、拖入血泥,有人沉沦媚阵,或自相残杀,或在幻境中被东庭人轻易反杀。 周凤的四名亲信,为了不暴露自己,也是挥刀斩死神府的人,毫不手软。 云小天更是兴奋异常,他专挑那些被媚阵迷得失魂落魄的对手下手。只见他提着一把单刀,砍得血花四溅,接连斩倒数人,竟也觉得自己成了高手了,兴奋地“哇哇”乱叫。 神府的局势几近崩溃。 有人为了不被媚阵迷惑,干脆闭上双眼,只凭感觉胡乱劈砍;然而面对尸傀的撕咬和敌人的趁机偷袭,这种挣扎显得越发惨烈,也越发混乱了。 公孙清和周凤本来计划着,公孙清和周凤激战,公孙清再将周凤引开,待杀了陈羽,周凤再返回英雄救美。 然而此刻眼前局势完全超出预料,两个飘萍使联手,制造出了惊心动魄的场面,他俩的精心算计顷刻成空。 两人此刻在距战场有数丈距离,佯装拼斗。 公孙清边打边低声急问:“周兄!这是怎么回事?!” 周凤咬牙低声回道:“我……我也没想到无魂师会带尸群突至!公孙兄,不要慌……我送你一程,其余人,就听天由命吧!” 话音未落,周凤右掌骤然鼓起雄浑内力,轰然击向公孙清。 公孙清心领神会,此时已无计可施,唯有自保。 他立刻运掌相迎。两股掌力轰然交击,劲风炸开。公孙清闷哼一声,借着周凤掌力倒飞而出,身形瞬息消失在黑暗之中。 在外人看来,似乎是被周凤一掌震飞了。 飞退的瞬间,公孙清又看了一眼惊心场面,心底泛起一抹悲凉。他知道,自己所带的这二百来人,怕是要都葬身此地了。 这时公孙清耳中传来一个老者声音:饶你一命,回去告诉宫柳行,我杀狱绝不会坐视。让他好自为之。 公孙清听后心里大惊,难道杀狱也掺和进来了?! 这个声音,只有公孙清听得到,周凤并未听到。 周凤把公孙清震飞,便又提刀返回战场厮杀。 此刻如现遭受灾顶之灾的神府高手们,心态也要彻底崩溃了。副府主周荡用大砍刀砍翻两个尸傀,想寻找公孙清,让他下撤令,结果看不到公孙清身影。 于是周荡心一横,放声大喊:“撤……撤……” 神府众人听到周荡下令撤退,心中皆似抓到一丝生机,几乎疯狂般想要突围。 然而,他们面对的并非人类,而是无所畏惧、无痛无感的尸傀。若是换作活人,拼死一搏,对方尚会有所顾忌。可尸傀不同,它们只知杀戮,就算你拼掉性命,也毫无意义。所以,想撤走非常难。 更惨的是,那些早已陷入媚阵幻境的神府高手,此刻全然不知外界厮杀,只在幻境中沉沦,任人宰割。 周荡还未喊撤令之时,地幽已心生怯意。他劈碎一头尸傀,猛然凌空而起,想借机遁走。 然而,一道阴森的身影从尸群深处骤然升起,拦在他身前。浓烈的尸气如雾般扑面而来。 正是无魂师! 天枫山庄一战,无魂师曾见过地幽,此刻声音仿佛自九幽传来:“把命……留下吧……” 话音未落,他五指如鬼爪探出,爪上尚滴着尸液,带着腥臭直抓向地幽。 地幽心胆俱裂,但在无魂师的纠缠下,他根本无法脱身,只能硬着头皮应战。 与此同时,周荡喊完撤令,却眼见属下一个个被尸傀撕裂,或沉沦媚阵,心知大势已去。 保命要紧! 他心中一狠,在混乱中挥刀劈翻几具尸傀,正要夺路狂奔。 忽然,眼前人影一晃,一个绝媚女子挡在面前——唐媚儿! 她看出他是领头之人,于是让八女继续维持媚阵,自己则拦截周荡。 此刻的唐媚儿,双眸含泪,眼神中满是痴怨,仿佛被情郎抛弃的怨妇,楚楚可怜。纱衣下那具玲珑娇躯因哀伤而颤动,更添一分销魂蚀骨的凄美。 她含泪轻呼,声若哀怨:“哥哥,你……你真忍心抛下媚儿吗?” 这一声,仿佛钉入人的心扉。 周荡心口仿佛被撕裂,生生涌起一股负罪感,仿佛自己真是薄情寡义之徒,抛弃了这世间最痴心的女子。 猛然间,他一个激灵,心中大骇,自知自己修为难抵御这么厉害的媚功,所以不敢再看唐媚儿,立刻闭上眼睛,怒吼一声,提剑狂斩。 唐媚儿身形轻盈,一闪避过,泪眸也倏然化为凌厉杀机。 她的武功原本便在周荡之上,如今周荡又不敢直视她,如同瞎子一般,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果不其然,仅数招交锋,唐媚儿便低低轻笑,一掌轰在周荡天灵盖上。只听“砰”的一声,周荡的头颅顷刻碎裂,血雾飞溅,轰然倒地。 随着周荡的尸体倒下,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骤然在战场响起。 那是地幽的惨叫。他胸膛被无魂师一爪洞穿,连心肝都被生生扯出,血淋淋的景象骇人至极。 两个头领一死,其余神府之人彻底崩溃,魂飞魄散。 然而,他们已无处可逃。尸群悍不畏死,继续疯狂扑杀;媚阵之中,更有人神智尽失,沉沦幻境。 也不知厮杀了多久,血腥的杀戮终于落下帷幕。 神府二百余人,加上公孙清,活着突围出去的,只有十余人。 战场上,尸体横陈,血水汇流成溪。 尸群虽胜,也损失惨重,被砍下脑袋或碎裂的尸傀足有八十余具,只剩下二十来个尸傀了。足见神府高手临死前拼命反扑的凶悍。 周凤在混乱中斩杀了十余名敌人,更屡次冒险掩护陈羽,这一幕幕落在旁人眼中,使他“忠勇”的形象愈发高大。 周凤的四名亲信,在此战中折损了两人。 表面上,他们是战死于混乱之中,然而实际上,却是被许刺宁暗中杀了。 这四人武功很高,又是周凤的心腹,若全都存活,回东庭的路上必然成为隐患。许刺宁索性先除去两人,留下两个,是以免引起周凤怀疑,路上再找机会杀了。 此刻,周凤、陈羽与唐媚都走向无魂师。 再见到神秘莫测无魂师,三人流露出压抑不住的激动。 周凤心底暗暗狐疑:无魂师为何会在此时,带着尸群忽然现身?是巧合,还是有人暗中布局? 若不是无魂师出现,他的计划可就成功了。 他表面却笑容满面,称赞道:“无魂,若非你及时赶来,后果不堪设想。对了,你是如何知道我们身陷险境,又能带着尸群及时赶到的?” 无魂师虽然并不知周凤内奸身份,但昨夜许刺宁已有交代,所以此刻他也毫无疑虑。 他解释道:“我与东帅失散后,苦苦寻找,途中也四处收集尸体,炼成这批尸傀。后来,我暗中盯上天机神府的人马,想借此寻到东帅踪迹。今夜他们大举行动,我料必有缘故,便率尸群前来。没想到,正好赶上……” 原来如此。 周凤听后也觉得合情理,没有过多怀疑,只能说陈羽等人这次运气是真的好,他和公孙清运气太差了。 但是周凤却做梦也没想到,许刺宁没死。 就在这时候,一个阴冷声音骤然传来。 “别高兴的太早了,你们都得死……” 第215章 震动天下的消息 (今天一章,晚上休息一下。) -------------------- 骤然响起的一声阴冷声音,让喜悦的众人心头一惊。 暗处潜伏的许刺宁耳力敏锐,立刻辨出那声音来自东南方向。他身形在夜色中朝那边飞掠过去,悄无声息。 可等他抵达声音起处,四野空寂,已不见任何人影,来者已经远遁。 那声音,正是神秘莫测的“天影子”所发。 天影子得知“猫儿”死了,已打算返归南境。途经此地时候,得知公孙清率人围杀陈羽等人,便暗中赶来。不料途中竟遇到狼狈逃命的公孙清。 此刻的公孙清,整个人被失败的阴影笼罩,先前经历在他脑海中化作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将经过详细禀报天影子。天影子听后,心中不忿,就独自前来探查。果然是东庭两大邪使汇合了。” 天影子自恃武功冠绝一方,但是东庭两大邪使同在,他也不敢小觑,当下放了一句狠话,然后隐去了。 随后,他又追上公孙清。 公孙清蹲在地上,一副颓败模样。 天影子沉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此事也完全怪不得你。接下来,你准备如何?” 公孙清脸色铁青,低声道:“召集钟获夫妇,还有魈霸。今日若他们在场,也不至如此惨败。除此之外,我还打算传信吴雪玲,让无心谷助我们一臂之力,再度卷土重来。” 天影子素来目中无人,极少肯将旁人放在眼里。但这次北境之行,他屡屡受挫,心底也憋着一肚子炎,急需挽回颜面。 他道:“好,你尽快筹谋。到时候通知我,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听了这话,公孙清心头一宽。虽不知天影子的真实身份,但他清楚此人武功极高,有他相助,事成一半 二人随后分开。 公孙清现在成了孤家寡人,他得去联络其余人。 而天影子的身影,则再次隐入茫茫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 今晚一战大获全胜,隐藏在暗处的许刺宁也心情畅快。这也是继卧虎山庄胜利后第二次大胜,更是有一种扬眉吐气的畅然之感。 战事既毕,血腥的战场已不宜久留,众人决定换一处安全所在,稍事休整,再继续行程。 虽然周凤表现堪称完美,但是陈羽心头却生起了疑云。 许刺宁虽然未点破周凤的身份,但经历今晚,陈羽对周凤的怀疑已悄然滋生。 先前,面对神府的重重包围,陈羽并不慌乱,因为他清楚,暗中必有东帅庇护,生死关头,许刺宁定会出手。于是,他冷静地观察周凤与唐媚的反应。 果然,危急时刻,周凤大呼让人强行突围。 可是敌众数倍于己方,贸然突围只会分崩离析,被逐一击破。尤其唐媚与手下女子若分散开来,媚阵便难以施展,反而成为待宰之羊。 唐媚儿却第一时间让令众人聚拢,形成力量集中而战,再伺机突围,才是上策。她都能看穿的道理,以周凤的智谋怎会不知? 这般失误,看似无心,实则是一个破绽。 这一点细节,被陈羽捕捉到了。 若说周凤与唐媚之间必有一人为内奸,如今他倾向内奸就是周凤。 念及此处,陈羽心头亦是一凛。 周凤常伴东帅左右,知晓东庭太多秘密,又素来温和待人,人缘深厚,若他是内奸,真是让人细思极恐呐。 幸而,东帅未死,在暗中坐镇。 陈羽心里也有底。 陈羽依旧遵循许刺宁既定路线,一行朝河北而行。虽然敌人知道他们扮成了官差,众人又除去官差行头,改换装束。 无魂师则率余下尸傀潜踪护行,仍只字不提见过东帅。 接下两日,途中风平浪静。 陈羽判断,那夜神府人马几近覆灭,仅余公孙清等寥寥数人逃脱,要想重卷土重来还得召集人手,再布置,这需要时间。 他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全速行进,路上也再不休息。不能错失这宝贵时间。 第三日,他们终于踏入河北地界。 刚一入境,众人便听得一个震撼江湖的重磅消息! 这一消息,如同平地骤然炸响的惊雷,让江湖震惊。如今,茶楼酒肆,街头巷尾,说书场,花月坊……无论雅俗之地,都在热议此事。 任何事件都在这消息面前黯然失色。 那就是,殇山之神,向当今天下第一高手,六境之首宫柳行——下了挑战帖! 按照江湖规矩,任何武者皆可挑战六境强者。但欲挑战“六境之首”,则需要门槛,必须先击败现任六境之一,方可立贴,挑战第一高手。 而殇山之神,已然跨过了这道门槛。 据传三日前,他已与大月场的秦凰交手,并将其重创。秦凰最后被打的伏地吐血,低头认输,才保住了性命。 此事一经传出,风暴骤起。 殇山之神胜了秦凰后,又直指宫柳行! 这两则消息叠加,犹如火上浇油,让整个江湖彻底沸腾了。这条消息也如插了翅膀一样,朝江湖各地传播开来。 如今,天下人都在等待,就看宫柳行,接还是不接殇山之神的挑战! 陈羽一行人,听到这个消息,也都无不震惊。 同样也让他们感到困惑,这个殇山之神究竟是何来历? 传言说的神乎其神,可偏偏至今无人亲眼见过这尊神,这反倒让人们探究之心愈发炽烈。 暗中尾随的许刺宁,听到这一重磅消息,也是震动不已。 他悄悄将云小天唤出,单独问话。 云小天神情几乎要抓狂了,他道:“陈羽、唐媚、周凤、愚叔,甚至连无魂,都轮番来问我,这殇山之神是谁!可是我的猫哥啊,我真不晓得啊!我根本不知道这殇山之神是何方神圣!” 许刺宁有些难以置信,他道:“你消息灵通,竟然也不知道这个人物。这么厉害的人物,你就没听你师傅说起过吗?” 云小天摇了摇头,神情认真:“真没听过。猫哥,我早跟你说过,这天下太大,能人异士太多了。你没听过,不代表他不存在。或许他一直没显山露水,如今才横空出世。” 许刺宁又问道:“那和秦凰之战呢?据说殇山之神将她打得吐血,伏地认输,这是真是假?” 云小天道:“殇山之神打败秦凰,这消息绝对是真的。毕竟这事不能捕风捉影,会有人去核实。宫柳行也会派人去查的。若是谣传,天机神府就会辟谣了。但是现在没有任何人出来辟谣,说明此事是真的。但是,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那只有在场的人才知道。因为任何传言,都会添油加醋。没准儿换成我传,我还会添上,秦凰抱着殇山之神的腿,痛哭流涕,喊着求饶命呢……” 他说到最后,还忍不住嘿嘿一笑。 许刺宁点着头,云小天说的在理儿。 他心里也越发震动,他可是见过秦凰的武功,这殇山之神竟然打败了秦凰,还向宫柳行发出战帖,那此人武功得多可怕啊! 第216章 有来头的独眼龙 (今晚两章,九点左右还有一章) ----------------- 云小天走后,许刺宁仍伫立在原地。 他缓缓摸出那件被他随身珍藏的白色亵衣,正是秦凰贴身之物。将它放到鼻尖轻嗅,似乎还能捕捉到一丝淡淡的体香,温润馥郁,萦绕心头。 一瞬间,秦凰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浮现在他眼前,如皎洁月华,清丽无双。 他脑海里也闪回到那一夜。 秦凰为了将体内毒液尽快转移,竟将嘴唇印在他唇上,香舌探入他口中……那种触电般的酥麻美妙感,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让他心神荡漾,仿佛饮下一盏世间最甘美的琼浆。 老许微微闭眼,嘴角竟浮起一丝自嘲却满足的笑意。 此刻,他身处县城东南郊的一片桃林中。正值初夏,林中花叶繁茂,随风摇曳。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许刺宁思绪也被打断,他收好肚兜,迅速隐藏身形。 片刻后,三名男子策马进入林中。 三人都穿着锦衣,腰悬长剑。 为首男子二十七八岁模样,面皮白净,长的也算不丑。但是他有一目眇盲,偏不戴眼罩,反而添了几分狰狞之色。 三人入林,却未下马。 独眼男子骤然抽剑,剑光一闪,旁边树上一枚鲜桃应声而落,稳稳落入他掌中。 他将桃子随意在衣襟上擦了擦,仰头咬下一口,汁水流淌,神态从容而自得。 三人似乎在等人。 果然,不过一顿茶工夫,又有数骑奔至。为首的是一名身材肥硕的黑胖子。到了近前,黑胖子翻身下马后,语气恭敬朝独眼龙道:“少爷,我们寻到他们住处了。” 独眼男子,被称作“少爷”的人,咬下一口桃子,神色满意:“很好。” 黑胖子却显得有些顾忌,他提醒道:“可守护那个娘们儿的男人,有点像冷面寒剑缺锋……我觉得,此事还是算了罢。天下女人多得是,何必惹上麻烦?” 独眼龙一脸倨傲,他冷笑一声:“缺锋又如何?我看上的女人,就一定要得到!别忘了,我叔叔是谁!别说缺锋,就是许刺宁、黄灵仙这些人物,又有何惧。” 独眼龙话语霸道狂妄,透着一股张狂劲儿。 可见,他平日里也飞扬跋扈惯了。 暗处,许刺宁听到“缺锋”二字,心中震了一下。 回想起无心谷叛乱那天,他出手相助,让重伤的闵清音得以被缺锋救走。可自那一别后,二人音讯全无,仿佛消失了。 这些日子,许刺宁心中始终挂怀,还特意托云小天暗中打探,却始终杳无所获。 此刻突然听到缺锋的名字,他决定探个究竟。 独眼男嚼完最后一口桃肉,随手将桃核抛向半空。剑光一闪,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那枚桃核已被自中劈开,断成两半,齐齐坠落。 他脸上浮起一抹狞笑,缓缓收剑入鞘,道:“走吧,该办正事了。大爷还等着今夜入洞房呢,哈哈……” 淫邪的笑声随即在桃林中回荡,余下几人也跟着发出阵阵低沉而猥亵的狂笑。他们纷纷打马,一行策马疾驰,穿出林间,朝一个方向而去。 不久后,他们来到一处田地旁。 田边矗立着一间土屋,墙壁布满裂缝,斑驳歪斜,几根粗木撑在外头,仿佛随时可能坍塌。 屋内,一张土炕上,一名身着粗布衣裳的女子正盘膝端坐,双目紧闭,正在凝神运功。随着功力运行,她头顶缓缓涌起一缕缕白色氤氲,宛如轻烟袅袅。 这女子,正是与冷面寒剑缺锋一同消失的闵清音。 她现在虽然为避免引人注目,换了粗布衣衫,以掩盖身份,但那股天生的清雅气韵,却如何也遮掩不住。 当初无心夫人临死前,将毕生功力尽数传入她体内,李愚更是赠药相助,让她早日将两股内力水乳交融在一起。 若非叛乱骤起,她原本可在短期内融汇无心夫人与自身真气。 但是吴雪玲却在关键时候骤然发难。那一战中,她被天影子打成重伤,导致功力未融合反而逆乱,令她至今难以完全调顺。 而吴雪玲更是没有放弃对她的追杀。 只要闵清音一日不死,吴雪玲便寝食难安。所以她勾连天机神府,不断派遣高手追杀闵清音。 期间真是经历了几次凶险,若非缺锋寸步不离守护,她恐怕早就死了。 为了避开无心谷势力,两人一路颠沛辗转,进入河北地界。并且在这里买了一幢毫不起眼的破败土屋,权作栖身之所。 然而此刻,缺锋不在。 他入城采买日常所需之物,并探听些消息。 独眼龙正是知道缺锋出去了,才带人而来,以行不轨! 屋内,运功的闵清音听到门外有脚步声,而且并非缺锋的脚步声,她眉头微微蹙起,缓缓停止行动内力。 她睁开眼,眼眸清冷,却在瞬息间闪过一抹不安。 难道是无心谷的人追来了? 就在这时——“轰!”地一声响,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土屑飞溅。一个黑脸胖子闯在最前,紧跟着便是那个独眼龙。 闵清音眼神一凝,竟认独眼龙。 几日前,她进城买些女儿家常用之物,也散散心,因为整日躲藏也烦闷。 那日,她与缺锋同去,在一家脂粉铺买完东西,隔街正对着一家烟花楼。楼上一个放浪男子冲她吹了声轻佻的口哨,神态猥亵。 缺锋当时冷冷盯了那人一眼。 那个男人,正是眼前的独眼龙。 若换在平日,闵清音断然不会容忍这种轻薄,但当现在情况不同,她也不想节外生枝,就隐忍了下来。 没想到,今日此人竟胆大包天,趁缺锋不在,跑到家里来了。 独眼龙目光在她身上肆意流连,又扫视一眼这间裂痕纵横、以木支撑的破败土屋,发出一声“啧啧”。 “如此破屋,连狗都不愿住,真是委屈小娘子了。”他独眼泛着淫光,狞笑着道:“随了大爷,保你吃香喝辣、锦衣玉食。” 这无耻话语,终于触怒了闵清音。 她虽身受重伤,正在调息恢复,不宜妄动内力,但此刻心头杀意骤起。她仍旧端坐炕上,右手一探,腰间软剑瞬间而出,剑锋颤动,宛若灵蛇吐信,一朵“水仙”剑花绽放,开向独眼龙。 闵清音本以为,就算功力大损,对付地痞宵小也已足够了。 然而,独眼龙只是微微一怔,心没想到闵清音原来是名高手。但是他并未慌张,反而嘴角泛起一抹阴冷笑意。 下一瞬,他剑出如电。 随着剑光起,屋内竟浮现出数点“雨点”般的寒芒。 那些“雨点”无情地拍打在“水仙花”上,顿时如暴雨摧残脆弱花瓣,“水仙花”瞬间碎裂了。 第217章 再次重逢 此刻,闵清音心头一震。原以为这独眼龙不过是个倚势逞凶的市井豪强,却没想到,他剑术竟如此高明! 虽说功力火候尚欠,但其剑势精妙,也非常人能及了。 独眼龙破了她的剑花,心中更是得意,脸上浮现狞笑。 “小娘子好本事,居然能使出这般花一样的剑法。真是和你一样美丽。”他舔了舔嘴唇,目露淫光,继续道:“只是天下剑术,再奇再巧,比起我刘家剑法来,都不值一提。如今,小娘子是要乖乖随我走呢?还是,我让他们都出去,咱俩就在这土屋里先行夫妻之礼……嘿嘿嘿……” 独眼龙发出一阵淫笑,黑胖子和另外两名进屋的手下也发出阵阵淫笑声,满屋皆是下流之气。 闵清音却在此刻,心神陡然一颤。 她认出了独眼龙方才所施的剑招。 她记得无心夫人曾经说过,河北晋州百凤山的刘春雨,剑法高绝入神,更是被不少江湖人捧为“天下第一剑”。 而刘春雨的剑法是——春雨如梦! 难道,眼前此人,竟是六境第五的刘春雨?! 念头一出,闵清音心头大震,但是这个念头旋即被她否决了。 传闻中的刘春雨,风流倜傥、相貌俊朗,从未有人说他是独眼。而且若真是刘春雨亲临,刚才出剑,那不知要比眼前这独眼龙强出多少倍了。 这独眼龙使的“春雨如梦”,远非宗师之境。 但是独眼龙又会此剑法,由此看来,此人与刘春雨定有非同寻常的渊源。 闵清音判断对了,这个独眼龙,正是刘春雨的侄儿,刘芽子。 这家伙仗着家族显赫,叔叔又是“天下第一剑”,在河北地界内欺男霸女飞扬跋扈。也无人敢招惹他。 面对刘芽子的污言秽语,闵清音俏脸涨红,心中怒火与羞愤交织。可惜身负重创,真气凌乱,根本不是此人对手。 难道,今日清白,就要毁在一个卑鄙下流之徒手里? 不! 闵清音心念一决,玉指轻触剑锋,已经暗暗下定决心:宁可自尽,也绝不让此人玷污清白! 然而,就在这淫邪气息弥漫之时,这间土屋后,又一个人燃起了怒火——许刺宁! 他一路跟踪独眼龙等人至此,正潜伏在土屋之后。 此刻听着屋中动静,气怒不已。 许刺宁隔着后墙,运传音之法,将声音精准送入闵清音耳中。 “闵姑娘,我是东帅许刺宁,正好寻你们而来,撞上了这事。我现在不能暴露,你也切莫声张。我会在暗中助你。你对这个王八蛋说,与他对一掌,若他赢,你就从了他。” 闵清音闻言,如同溺水之人忽得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她怎也没想到,在此等危急关头,悍血之主竟然来了。 顿时,狂喜之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闵清音顿时领会,她原本是坐西朝东,而后墙是北面,所以她换了位置,背朝后墙,面朝南,正面对着独眼龙刘芽子。 “你也不必再逼我,”闵清音冷声开口,“这样,我与你对一掌。若你胜了,我自当从了你。” 刘芽子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片刻后,他脸上狂喜涌动:“小娘子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听到这一句,刘芽子再无疑虑,哈哈大笑,将剑收回鞘中,右掌朝着闵清音猛然推出。 闵清音心头暗呼:东帅,你可千万不能误我啊! 她同时挥掌迎上。就在刹那之间,后墙之后,一股汹涌澎湃的雄浑掌力骤然透体而入,注入闵清音后背。 她瞬间只觉那如同惊涛骇浪般的力量顺着她经脉狂涌至手掌。 “嘭——!” 双掌相对之时,屋内震动,土屑簌簌而落。刘芽子全身剧震,骨节发出“咯咯”爆响,双腿打颤,险些直接跪下去。 他咬紧牙关死撑,但脸色已涨成青紫,腮帮子鼓起,仿佛一只快被撑爆的皮囊,眼珠几欲崩出眼眶。 闵清音嘴角却缓缓渗出一缕鲜血。 那是许刺宁霸道雄浑的内力骤然注入她体内,冲击了她未痊愈的经脉所致。 黑胖子和另外两个手下见她嘴里流血了,顿时狂喜。 “哈哈!我们公子赢了!” “小娘子,你认命吧!” 闵清音厌恶地扫了他们一眼,冷冷开口:“你们说了不算,要你们少爷自己开口。” 刘芽子此时也难支撑,他嘴巴勉强张开一条缝,却再难合拢。终于“哇”地一声,一大口鲜血猛然喷出! 他踉跄着嘶声叫道:“有……有鬼……动……手……” 话音未落,院落之中,忽然接连传来几声凄厉惨叫,一片鲜血也溅在了窗纸上。 刘芽子魂飞魄散,踉跄着冲出屋外,黑胖子等人也慌不择路,紧随其后。 院中场景映入眼帘,几名手下早已横尸血泊,空气中弥漫着森冷杀气。小院中央,立着一个孤冷如剑的男人,他的存在仿佛让天地间都凝出寒意——正是缺锋。 原来,缺锋进城途中,恰遇一位好心大姐。大姐也在这附近居住。大姐说看到一群来路不善的男子朝土屋方向去了。 缺锋心头一凛,立刻折返,疾驰而来。 黑胖子看到缺锋,魂飞魄散,心中更是确定,对方就是冷面寒剑!黑胖子再不敢迟疑,也不管主子了,猛地腾身一跃,翻过院墙,仓皇而逃。 缺锋也不理会他,手中的剑一抖,两道剑光而出,瞬间洞穿刘芽子身后两名手下的胸膛。 那俩家伙倒地毙命。 剑锋上寒光流转,缺锋一步步逼近刘芽子。 那股冰冷的杀意已让刘芽子如坠冰窖。他再无法逞狂,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声哀求: “缺公子饶命!我是刘春雨的侄子……我叔叔还提起过你,还说你们小时候打个架呢……看在我叔叔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缺锋闻言,心中微微一震。 没想到这个独眼龙竟然是刘春雨的侄子。 他略一思忖,突然挥出一剑。 “噗!” 刘芽子惨嚎一声,右臂已被削断,鲜血如泉般喷涌。 缺锋冰寒如铁的声音缓缓响起:“滚——” 刘芽子没想到,自己报上叔叔大名,缺锋竟然还断了他一臂。 但性命终究保住,他顾不得疼痛,急忙封住两处大穴止血,而他口中还淌血,跌跌撞撞而去…… 缺锋收剑回鞘,转身进屋。 他见闵清音唇角带血,道:“你无事吧?” 闵清音拭去嘴角血迹道:“今日若非猫大侠暗中相助,恐怕……” 缺锋神色一动,道:“猫儿?他在哪儿?” 话音未落,屋外传来爽朗的笑声,一个老者推门而入。 “缺大哥,咱们又见面了。我可真为你担心啊,哈哈!没想到你也跑到河北来了。所以说,我们有缘。” 说罢,老人缓缓扯下人皮面具,露出本来面目,正是许刺宁。 说来也怪,向来冷硬如冰的缺锋,在见到许刺宁那张真诚温暖的笑脸时,脸上那层坚冰似乎悄然融化,眼神中终于透出一抹温暖。 第218章 你一点未变 (今晚两章,有通知,看作者说) ----------------- 缺锋生性孤僻,向来不喜与人交往,也几乎没有朋友。 许刺宁却不同,他待人热情仗义,又机敏聪慧,处事爽朗。两人性格虽迥异,却因此互补。缺锋心中对许刺宁也是有好感的,所以许刺宁现在也算是缺锋的朋友了。 许刺宁转头朝闵清音笑道:“闵姑娘,可还好?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闵清音微微颔首,神色宁静:“我体内真气虽仍有些紊乱,但再有半月,便可完全融合。除此之外,再无大碍了。也多谢猫大哥暗中相助。” 闵清音心里明白,“猫儿”,正是东帅许刺宁。只是当初她答应过他,要替他保守秘密,所以此刻也不点破。 当年无心谷叛乱,缺锋救了闵清音而去。按理以两人性子,事后必然各奔东西,再无交集。许刺宁却未想到,他们竟一路相伴至今。 许刺宁看着二人,心头暗自欣慰。 缺锋孤冷如狼,闵清音又性情清冷,若各自孤身于世,难免愈发寂寞。 现在二人能同行,互相扶持,在这暗潮汹涌的江湖里,多少算是彼此的慰藉与依靠了。 人,终究是需要陪伴的。 许刺宁由衷希望,他们能就这样相互陪伴下去。 缺锋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李先生可好?” 许刺宁神色微敛,答道:“我们这一路也是经历凶险,好在愚叔吉人天相,总算无事。只是这段日子,他精神有些失常……待事情过去了,他会好转起来的。” 缺锋点了点头,眸光深沉,对李愚也就放心了。 许刺宁随即正色道:“没想到那独眼小子竟是刘春雨的侄子。此地已不宜久留。缺大哥,闵姑娘,要不你们随我去东境吧。如今悍血东庭插手了,且不遗余力相助,值得信任。只要到了东庭,就彻底安全了。” 缺锋与闵清音对视一眼,两人天性寡合,不喜依附他人。 尤其是缺锋,习惯了独来独往,如同孤狼般不愿被拘束。 他道:“猫儿,你护好李先生便是。至于我们,不必挂心。” 许刺宁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言,只叮嘱道:“那便速速离开河北,此地之事交给我来处理。” 事不宜迟,缺锋和闵清音立刻收拾东西,然后和许刺宁告别。 许刺宁则将尸体都拖进屋中,又抱来柴草堆放,然后点燃了。 烈焰腾起,熊熊燃烧,顷刻将一切吞没。 …… 一路上,缺锋与闵清音依旧沉默寡言。 缺锋砍了刘芽一条胳膊,刘家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晋州乃刘家势力所在之地,他们自然不能久留,为了避人耳目,两人也只得绕走荒僻小道。 不知走了多久,四野静谧,只有风声不断吹过。 闵清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她道:“我若痊愈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缺锋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 闵清音心口一沉,再未出声,只在心里暗暗叹息。 自他救下自己以来,两人一起踏上逃亡之路,一起面对险境与困苦,一起面对杀机四伏。这些日子,让她心底对这个冷漠寡言的剑客,渐渐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就像一个在荒野流浪的孩子,终于遇见了另一个同样孤单的孩子,本以为能携手同行,走得更远,彼此取暖。可终究,似乎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闵清音觉得胸口憋闷如堵,她索性不再开口。 傍晚,二人在一处山麓下歇息。 缺锋生起一堆火,火光映红他冷峻的脸庞。他解开包袱,取出一张干饼,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她。 闵清音身体靠在冰冷的山壁上,虽然饥肠辘辘,却因心里怨气,她抿着唇,也并不伸手去接。 缺锋微微一愣,神情有些僵硬。他多年独行江湖,如同孤狼习惯于冷风血雨,对人情世故本就生疏,更难捉摸女子心思。 沉默片刻,他只能说道:“你放心,在你痊愈之前,我不会离开你,一定会保护你的。” 闵清音凝望跳动的火焰,良久才道,语气带着一丝闷气:“你现在也可以走,没有人强留你。” 缺锋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答应过鬼刀要护你,自然不会失言。” 说罢,他将那半张饼放在她身旁,自己拿起另一半,缓缓咬下一口,默默咀嚼。 火光摇曳,寂静中只有风声与咀嚼声,仿佛连空气里都浸透着一股压抑与难言的情绪。 缺锋手中的饼咬到最后几口,忽然,一旁林间扑棱声骤起,几只夜鸟惊飞而出,嘶鸣着掠上夜空,显然是被人惊扰。 缺锋眉头一皱。 虽然他平日孤傲寡言,但他历经江湖血雨,经验很足。 他骤然伸手,扣住闵清音的手臂,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身形已提着她顺着旁侧峭壁疾掠而上。 山壁半腰,一处不起眼的小洞映入眼帘,洞口狭窄,形状宛如猫耳,仅容一人。 先前来到此地时候,天还未完全黑。缺锋无意间留意到这个洞口。此刻,他毫不犹豫,将闵清音送入洞中。 闵清音正想说话,缺锋却怕她意气用事,出手封了她两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 缺锋低声道:“待我退敌,再放你下来。”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纵,如坠石般疾速下落,重新落在篝火旁,坐下。 火光摇曳中,他神色如常,拾起那半块饼,又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很快,林中人影晃动,纷纷现身而出。 前后左右,足足一百余人。 这群人衣着各异,老幼男女皆有,手中有刀剑兵刃,也有人手无寸铁。让人奇怪的是,竟还有人抱着纸笔砚台。更离奇的是,居然有人抬着一张桌子,到了近前,摆开笔墨,好似要在此泼墨挥毫一般。 片刻之间,人潮“哗”涌到上前来。 人群中,一道眼熟的身影赫然出现——刘芽子。 他断臂缠着厚厚的布带,但是仍有血渗出。他面色惨白,却满腔怨毒。见到缺锋,立刻狞声嘶喊:“缺锋!这里是我刘家地盘!你真以为你能跑得了!你就是钻进地里,我们也能把你挖出来……” 缺锋仍在咀嚼着干饼,神情冷峻不动。 忽地,他抬起眼来,眸光如寒刃锁住刘芽子。 刘芽子只觉脊背生寒,喉头一紧,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伸手按住了自己断掉的手臂。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名须发斑白、神情威严的中年人。此人额头青筋鼓起,双目犀利,可见修为不凡。 他朝缺锋抱拳,沉声道:“在下百凤山庄总管姚基。缺公子,你断我家公子一臂,此事总要有个交代吧。你若就此一走了之,我百凤山庄岂不成了江湖笑柄?” 缺锋将最后一口饼咽下,淡漠开口,声如寒铁:“想活命的,立刻滚。不想活命的,就都留下。” 此言一出,场中杀机陡然凝重。 姚总管眉头紧蹙,面色已隐现怒意。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并且带着傲气的声音忽然响起。 “缺锋,多年不见,你真是一点未变!” 第219章 两大剑手的对决 随着这个声音骤然响起,本来被缺锋震慑的众人,顿时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一般,一个个挺直了脊背,重新鼓起了气势。 因为,有那个人在,他们便再也无所畏惧。 随着声音在夜色间回荡,夜空有几道身影飘飞而来。 为首一人,三十多岁,身姿挺拔,眉目俊朗,一双眉毛,粗重浓密,嘴唇厚实。此人也算得上是美男子,但是他神情中却有一种张狂、骄傲气质。 他一袭华美锦衣,衣衫绣着一只凤,在夜色中带着一种光泽,似要腾空而起。 他,正是百凤山庄的庄主,六境第五,号称“天下第一剑”的——刘春雨。 刘春雨身后,是四名年轻美貌的女子。她们罗衣飘逸,环佩叮当,宛如月下仙子而来。 其中一女,怀中还捧着一柄剑。 刘春雨正落在缺锋火堆前方,四名女子相继飞落在他两侧。 刘春雨背着双手,看着坐在火堆另一端的缺锋,面色平和道:“缺锋,你可还得记我。我们小时候,可还打过架呢。” 缺锋道:“记得。” 刘芽子见叔叔来了,顿时眼眶一红,涕泪交加,急忙过来,带着哭腔道:“三叔!就是他,砍了侄儿的胳膊!你一定要替侄儿做主啊!对了,还有那个娘们,现在她不见了……” “住嘴!” 刘春雨眉梢一挑,冷声喝断他的话。 令刘芽子吓得打了一个激灵,不敢再出声。 刘春雨冷冷看了侄儿一眼,道:“我是来为你报仇的,不是替你找女人的。再说了,天下女人何其之多,你为何偏偏看上了缺锋的女人?换了是我,也得断你一条胳膊!” 刘芽子不敢辩驳,只能低下头,恨恨噤声。 刘春雨负手而立,火光映在他英俊的面庞上,此刻却显得凌厉逼人。他淡然望着火堆另一侧的缺锋,声音带着质问:“你知道他是我侄儿?” 缺锋道:“是!” 刘春雨道:“知道还不给我一个面子?” 缺锋眼神如霜,语气依旧冷漠:“给了。我留了他一条命。” 刘春雨闻言,忽然笑了,笑声中却带着森然寒意。 “留了他一条命……缺公子,真是多谢了!”刘春雨又话锋一转,道:“但是你可知道,你让我很难堪。现在整个晋州城的人,都知道我侄儿胳膊被人给砍了。而且我大哥临死前,把他交给我照顾。虽然我教导无方,但是他毕竟是我侄儿。况且,我老娘知道宝贝孙子被人砍去胳膊,更是伤心不已,让我一定要替侄儿找回公道……” 说着,刘春雨抬手,指着那些形形色色的人。 “这些人中,只有我百凤山庄三十人。其余人,都是晋州城中有头有脸的人。还有说书人,还有记录江湖事的人。因为这件事,现在已是满城风雨。所有人都在看着呢。我今晚带他们来此,就是让他们亲眼看看,我刘春雨怎么处理这件事。我丢的面子,必须得找回来!”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从刘春雨牙缝里蹦出来的。 此刻刘春雨眼中,也充满了杀气。 缺锋此刻才明白,除了百凤山庄的人,其余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并非无端而来。 他们是见证者,是记录者。 今晚一战,不论胜负,结局都将被他们传遍大江南北,镌刻在江湖传闻之中。 若他不敌刘春雨,想临阵脱逃,那些说书人、文士必会添油加醋,把他描绘成贪生怕死之辈,声名毁于一旦。 若是刘春雨胜了,他们也会添油加醋宣扬刘春雨。 换了别人,或许难以承受刘春雨的凌厉之势,已生出惧意。 但是缺锋不会。 少年时起,他与刘春雨就打过架。那时,他就凭着一股子韧劲与不服输的执拗,硬生生压过了刘春雨。 当然,那只是两个少年间的较量。 而今,一个是六境第五,名满江湖,号称“天下第一剑”;一个是六境第七,孤身行走世间,冷若寒铁。 这一战,不止是胜负,更可能决定生死。 缺锋神色冷峻如霜,目光冰寒,身上那股森冷的气息陡然间压迫而出。连眼前的篝火,也在这股寒意侵袭下瑟瑟摇曳,终于噗地熄灭,只余袅袅青烟。 他缓缓起身,右手紧紧握住剑柄,整个人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刘春雨见状,却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 这位天下第一剑,自幼便受尽父亲安排。为了培养他,其父不惜低声下气,遍访江湖名宿,求他们指点刘春雨。 刘春雨天资聪颖,悟性极高,每一处指点都被他领悟了。 二十五岁时,他便自创剑法——春雨如梦。 一经施展,剑势若梦似幻,潇洒绝伦,立刻惊艳四座,名动江湖。 自此,刘春雨与百凤山庄的名号,便如烈火般传遍天下。 此刻,火光中,他右手缓缓抬起。 身后那名怀抱宝剑的美艳女子,神情庄重,双手奉剑。 刘春雨右手接过剑,左手又取出一方洁白手帕,动作优雅而从容,将剑身一点点拭净。 随着手帕滑落地面,长剑骤然绽放出冷冽寒光,宛如夜空中划破的闪电,惊心而刺目。 刘春雨持剑而立,目光环视全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我与缺公子一战,剑气纵横,生死难料。诸位若不想殃及池鱼,最好退开。若有人不慎伤亡,刘某,概不负责!” 此话一出,众人赶紧朝后急退,生怕这两位顶尖剑手的交锋将他们卷入其中。 众人退开,气氛骤然凝滞。 刘春雨转身面向缺锋,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缓声吐出两个字:“出剑!” 话音落下,缺锋腰间长剑倏然出鞘! 剑身迸射出森寒光芒,挥出一道如白练般的剑气,带着刺骨的锋锐,飞向刘春雨。 刘春雨立在那里,盯着飞来的白练,瞳孔急剧收缩。就在剑气逼近的电光火石之间,他身影骤然拔起,双脚竟然稳稳踏在那道白练般的剑气之上! 与此同时,他长剑挥洒而出。 ——一剑如雨! 顷刻间,剑尖爆射出无数晶亮的光点,密密麻麻,宛如骤雨倾盆。这些“雨滴”带着湿冷之气与疾风呼啸,铺天盖地地朝缺锋倾泻而来。 瞬息之间,缺锋眼前尽是晶莹如雨滴般剑光,仿佛周围被这剑雨吞没。 缺锋发出一声厉喝,手中长剑骤然旋转。使出长河剑诀中的——冰封长河! 剑光盘旋,寒意暴涌而出,瞬间冰封虚空! 顷刻间,白色寒气如雪涛奔涌,剑意凝结,竟将那满天晶亮“雨滴”都给冻结了! 于是,一幅匪夷所思的画面顿时呈现:无数剑点,宛如凝固的雨珠,悬在空中一动不动,散发着幽冷寒光。 四周观战之人无不目瞪口呆,心中骇然,纷纷惊呼出声。 第220章 致命一击 缺锋竟然用自身的寒冷真气把刘春雨那些剑点都给冻结了。 随后,“噼啪!噼啪!”声骤然炸响,无数被冰冻的剑点纷纷崩裂,如同碎裂的冰珠四散飞溅。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今日,他们也见识到了冷面寒剑的可怕。 此刻,刘春雨脚下所踏的白练剑气也随之碎裂,可他身影却未坠落,依旧稳稳立于半空,仿佛被无形之力托举。 他手中长剑骤然一变! 一团剑光骤起,如雨雾升腾,疾而不乱,似虚非虚,宛如漫天雨雾翻涌而来。雾气翻卷之间,一道道剑光也在雨雾中升起,光芒耀眼。 剑光如闪电,骤雨将至! 刘春雨长啸一声,身影骤然没入那团剑雾之中,裹挟着澎湃剑意,隐在剑雾之中,朝缺锋痛动而来。 缺锋面色更冷,冷若寒铁,他低吃一声,他手中长剑,剑势如长河奔腾,带着滔天寒意,整个人掠入滚涌而来的剑雾。 瞬间,剑雾翻腾如云! 由于二人皆在剑雾之中,观战的人再难看清二人。唯见雾气中二人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交错分合,若隐若现,剑鸣“铮铮”不绝。 强劲剑气也从剑雾中飞泻而出,气浪夹着地上石沙,朝四下席卷。 沙石飞扬,劲风扑面,四周观战之人都惊惧不已。为了不遭受波及,他们又连连后退。 缺锋和刘春雨在剑雾中,不知过了多少招,骤然,一道身影倒飞而出,那是缺锋。 他左臂鲜血飞溅,衣袖瞬间被染透。 随即,刘春雨身影亦自剑雾中飞出。他掠出后,身后的那团剑雾,终于在“轰”的一声巨响中彻底爆裂! 气浪炸裂成无数晶莹剑光,如同雨珠四散飞舞,映照夜空,场面壮丽惊心。 那些观战者见缺锋受了伤,都发出一片叫好。 刘芽子更是亢奋朝刘春雨叫喊。 “三叔,杀了他!杀了这个狗娘养的……” 此刻,刘春雨身形疾掠,快若骤雨,紧逼缺锋而来。长剑在他掌中剧烈震颤,迸射出无数雨点般的剑光,一片剑雨飞射缺锋。 缺锋骤然挥剑,剑势如水流激荡,数道剑光翻卷,将飞溅而来的“剑雨”尽数击散。 然而,刘春雨人影已至!他体内真气如潮汹涌,灌注剑身,逼得剑光森寒,剑势更为惊人了。激荡的内力也让他锦衣随气浪猎猎飞扬。 二人相距不足一丈,刘春雨一声清啸,骤然凌空拔高,居高临下劈出这蓄势的一剑! 这一剑,若真斩中,缺锋当场就会被劈为两半。 缺锋发出一声吼,真气全力灌剑,硬撼而上。 “铿!” 二人的剑迅猛交击,震得虚空轰鸣,剑身颤动,仿佛要折断了。 他俩真气在剑锋间疯狂碰撞,冲击得二人身躯都颤栗不已,各自也气血翻滚。缺锋口中还溢出鲜血了,血丝在狂暴剑气中飞洒。 内力上,刘春雨稍胜一筹。 剑锋相持间,刘春雨忽然右脚疾出,直踹缺锋胸膛! 缺锋也够狠,竟不退不避,反而借势一推,剑身贴着刘春雨长剑激烈摩擦,火花飞溅。就在擦到剑柄护手的瞬间,缺锋剑锋骤然上挑,寒光直奔刘春雨面门! 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换了别人必会心胆俱裂。 但是刘春雨少年时候就知道缺锋的狠劲。所以他丝毫不惊,亦无惧色。电光火石间,他收回那一脚,身形朝后急飘。 顶尖高手对决,哪怕是刹那的机会,都不会错过。 刘春雨身形后撤的一瞬,缺锋陡然转动身形。真气裹挟周身,如同一股怒卷的龙卷风,朝刘春雨席卷。 此刻,已看不到缺锋的身影了。 只能看到如一股龙卷风般的真气飞一般旋转。 这瞬间,缺锋的剑也宛如毒蛇一般,从真气旋涡中飞出,噬向刘春雨! 刘春雨反应也真是快,电石火花间,他身形急坠而下,但是肋下仍被缺锋的剑尖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渗透华丽锦衣。 场中观者陆续发出惊呼之声。 刘春雨是晋州的骄傲,人们都不愿看到他受伤,也不愿看到他输。 刘春雨身形轻盈落地,低头看了眼肋下那道血痕,眸光一沉,怒火翻涌。随即,他身影再次腾起,手中长剑以横扫之势连续挥出。 顷刻间,层层剑光闪现。 奇怪的是,这层层叠叠的剑光,并未照亮场地,反而令场中光线骤然一暗。顷刻间,风声呼啸,雨声潇潇,仿佛真有风雨骤至。 ——夜来风雨! 刹那间,缺锋前后左右齐声暴响,“哗啦”之声不绝,升腾起一片片雨点般的剑光,仿佛整齐列阵的方阵。 剑雨倾泻,排山倒海,从四面八方朝缺锋冲击过来,让他根本无路可退! 此刻,缺锋身形飞快旋转,身影如同一股狂澜自江河中冲起。旋转的真气如涌流激荡,裹挟着三道白练般的剑光,环绕周身,宛若三条巨蟒盘舞护体。 “铿铿铿——!” 四面八方的剑雨,疯狂撞击在缺锋护体的剑蟒上,火星四溅,铮鸣之声响彻天地。 刘春雨则静静看着这一幕,就在剑雨逐渐将那三条剑蟒撞得支离破碎之际,他朝缺锋飞掠而来,手中如一条疾雨射向缺锋胸膛。 缺锋骤停旋势,发出一声厉吼,他手中的剑也迎向刘春雨的剑。 于是,江湖两大绝顶剑手各展所学,继续在场中激烈对拼。 刘春雨的剑术如雨,有时骤烈如暴风倾盆,急猛凌厉;有时绵长若连绵秋雨,绵延不绝;有时骤起骤收,变化莫测。 缺锋的剑势则如长河奔腾,或奔流不息,或冰封千里,或怒涛翻涌。 两股剑势交锋,天地间仿佛只余风雨与长河之争! 四周观战的众人一个个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场中,几乎忘了呼吸。唯恐错过这惊世一幕。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激战数十招,剑气纵横之下,二人衣衫早已被剑气割裂成一条条碎片,猎猎飞舞。 彼此身上更是添了数道伤痕,鲜血斑斑,触目惊心。 缺锋有一处伤,皮肉翻起,骨头都露出来了。从伤势来看,缺锋要比刘春雨重些。但是缺锋一声不吭,咬着牙继续激战。 时间在剑光交错间缓缓推移,刘春雨也逐渐占据了上风。 观战的人群中也有剑道方面的行家,他们看出来了,缺锋虽然剑势迅猛,战意更是顽强不屈,但他的剑法终究不如刘春雨的精妙深邃。 有几次险局,刘春雨的化解,简直让人拍案惊叹。 若非缺锋坚韧、又狠,只怕早已败在刘春雨剑下了。 二人又不知激战了多少招。蓦地,刘春雨一声清啸,剑光顿时如骤雨倾盆,将缺锋完全笼罩其中。那套春雨如梦剑法,更是千变万化,攻势连绵不绝,而且越来越快,几乎不给对手喘息之机。 面对暴风骤雨般的剑势,缺锋心里清楚,这样被压制下去,他的机会只会越来越渺茫! 必须反击!反击! 缺锋在心中狂吼。 就在剑雨的重重笼罩中,缺锋再次铤而走险。他连破两片剑光后,面对其中一道暗藏剑光,他竟视若无睹,任其直刺自己! 而他的剑,则如闪电般反刺刘春雨胸膛。 这一下,险到极点! 刘春雨瞳孔骤缩,反应之快难以形容。他骤然撤回暗藏的一剑,手腕翻转,剑锋急转迎向缺锋那一剑。 就在两剑相交的一刹那,刘春雨剑身骤然一震,迸射出数点晶亮“剑雨”,如雨滴炸裂,“噼啪”拍在缺锋剑上。 ——暗雨游魂! 缺锋的剑顿时被震偏半寸! 但半寸之差,已是失之毫厘,差以千里! 刘春雨也在这瞬间,剑势再变,朝缺锋发起致命一击! 第221章 一具行尸走肉 (感谢,黄金手万云鹏打赏一千礼物值,特加更感谢,具体看作者说) -------------------- 刘春雨剑法的精奥,与鬼神般的变化,真是出乎缺锋意料。 自己的剑被几点剑雨击偏半寸,这电光石火之间变化,让缺锋根本来不及变招了。 缺锋长剑偏斜而过,几乎擦着刘春雨的脸颊掠过,剑气还把刘春雨面颊擦伤,鲜血淋漓。 与此同时,刘春雨的剑锋却已削在缺锋握剑的手腕上! 刹那间,血光喷洒。缺锋的右手竟被生生斩断,那只仍紧握长剑的断手,带着森寒的剑光飞出两丈,坠落在地上。 刘春雨趁势身形一转,一脚凌厉侧踢而出,将缺锋踢得口吐鲜血,身躯横飞,重重飞出,“轰”地落地。 其实斩断缺锋用剑之手,等于废了缺锋。但刘春雨偏要踢出这一脚,就是要将这个铁血般的剑客彻底击倒在他脚下。 既是了却少年心愿,也要让缺锋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 这一切,不过眨眼之间! 围观人群先是一片死寂,随即如梦初醒,轰然爆发。 “冷面寒剑缺锋,竟然断手了!” “刘公子,你不愧江湖第第一剑啊……” 欢呼与呐喊,顿时响彻全场。 这些晋州的子民个个热血沸腾,叫喊声在这山野之间回响不绝。 刘春雨提剑走到缺锋面前,俯视着地上的缺锋。 此刻,缺锋断腕处鲜血仍在喷涌,身躯因剧痛而不断痉挛,蜷缩如虾。他嘴角还往外溢着丝丝鲜血。 缺锋此刻眼神空洞而麻木——这个骄傲、坚韧的男人,终于在众目睽睽下悲哀倒下。 刘春雨剑尖封了他右臂两处穴道,为缺锋止血,避免他因失血过多死去。 就在此时,刘芽子跑了过来,他看着地上缺锋,眼中满是仇恨,嘶声狂喊道:“三叔,杀了他!杀了这个狗娘养的!” 刘春朝侄儿厉声道:“缺锋是我击败的!杀不杀他,只能由我决定!你给我闭嘴!以后,你若再给我惹祸,我打断你的腿!” 刘芽子面色铁青,不敢再言语,只能怨毒地瞪了缺锋一眼,悻悻退下。 刘春雨伸手抹过自己脸颊,脸上的伤口染红了他手掌。他看着手掌上的血迹,嘴角竟然泛起一丝自嘲般地笑。 心里思忖:不会破相吧。 随即,他长剑直指缺锋,朗声向人群道:“今日我与缺锋一战,公平公正!缺锋被我击败,我更是斩下他用剑的手!你们要如实记下,如实传扬!让整个江湖都知道!” “刘公子放心!” “这段胜绩,我要写成书,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 “刘公子剑术无双,名冠天下!” 欢呼声再次响起,震耳欲聋。荣誉与掌声,正是刘春雨所追求的。此刻,他尽情享受着属于胜者的光环。 刘春雨脸上,也浮现胜利者的笑。 随后他蹲下身子,与地上的缺锋对视。 缺锋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痛苦,只有茫然与麻木,仿佛整个人的意志都被刘春雨击碎了。 刘春雨道:“我留你一命!你现在已成废人。以后,江湖中再没有冷面寒剑了。你就是江湖中的一条狗!你最好躲起来,免得人人喊打,免得你仇家们找上你!” 缺锋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整个人的灵魂已经“死去”。 一个冷血骄傲的剑客,当众被斩断用剑的手,被击倒在地,尊严更被无情践踏,这份耻辱,比死亡更难承受。 他仍蜷缩着身子,没有任何回应。 他现在宁愿就死去,也不愿再面对这个世间。 刘春雨则缓缓站起,挺直腰身,他神情更显傲然。他从怀中取出一方雪白的手帕,仔细将剑身上的血迹一寸寸擦拭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染血的手帕抛在缺锋身上。 为他捧剑的女子快步上前,双手恭敬接过长剑。 刘春雨环视全场,声音不容置疑:“此事已了,诸位散去吧。从今往后,江湖再无冷面寒剑!你们也不便再为难他,不然我绝不轻饶!” 场中众人情绪仍处在激动中。他们有人附和,有人唏嘘,有人仍称赞着刘春雨。随即,众人纷纷离去。 尽管刘芽子心中对缺锋充满怨恨,想杀了缺锋,但是他也不敢忤逆叔父的意志,只得愤愤离开。 待众人散尽,偌大的场地,只留下缺锋一人。 他依旧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尸体”,失去了生机。也像那堆熄灭的火,只留下了灰烬。 不知过了多久,天幕骤然阴沉。 很快,乌云翻涌,雷声轰鸣,随即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如千万条冰冷的鞭子,狠狠抽打在缺锋僵硬的躯体上。积水渐起,没过他半边脸庞。血迹被雨水冲刷殆尽,却留下无尽的凄凉。 这世间最悲哀的,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沉重的活着。 此刻,风雨呜咽,天地间仿佛都在为这个折翼的剑客哀叹。 不知过了多久,缺锋的身子终于微微蠕动,他缓缓撑起自己,踉跄着一步步走向不远处。 那里,静静躺着他被斩下的断手。 那只断手浸泡在雨水中,依旧死死攥着长剑,指节僵硬而苍白。 缺锋伫立在雨幕里,怔怔望着自己的手与剑。 他既没有去捡起,也没有伸手触碰。 ——或许,他恨这只手,为何在关键时刻失去了力量。 ——或许,他恨这柄剑,为何让他败在刘春雨的剑下。 所以,他拒绝了这只手,这柄剑。他只是默默凝视,眼中没有泪,也没有悲伤,更没有声音。 仿佛连心都死去,只剩一个空壳了。 最终,他抬眼望了一眼山壁上那个藏着闵清音的洞穴,随即转身,踉踉跄跄,消失在风雨之中。他的身影,此刻在风雨中,像极了一具行尸走肉。 ……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洞穴口飘然而下。 她是闵清音。 她被缺锋封了的穴道,此刻到了时候,已自行解开了。 闵清音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浑身颤抖。泪水在她眼眶中止不住地涌出。虽未亲眼目睹缺锋和刘春雨一战,但整场决战,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次剑鸣,每一声怒吼,都像是重锤敲打在她心头。 当缺锋被击败的那一刻,她的心也像是碎裂开了。因为她知道,失败对缺锋意味着什么。 她失魂落魄地在场地中转悠,目光空茫,像在寻找着什么。她口中还喃喃自语:“你说过……在我未痊愈之前,不会离开我……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突然,她的目光凝住。 地上,那只断手,还死死握着剑。 闵清音三步并作两步过去,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只冰冷的断手。 这一刻,她感觉呼吸困难,喘不上气来。她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让她窒息。她的泪水,混着雨水疯狂涌下,模糊了她的眼。 终于,她猛地仰起头,任滂沱大雨拍打在苍白的面庞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 “刘春雨,我绝不会放过你!!!” 第222章 我最痛恨两件事 最后,闵清音在大雨中,挖了一个坑,将缺锋的断手埋了下去。 她抹去脸上被雨水冲散的泪痕,又把缺锋的剑背在身上。 闵清音的伤势尚未恢复,如今更失去了缺锋的庇护。这一刻,她仿佛成了被全世界抛弃的人了,任凭风雨拍打在身上,心头的悲凉却比风雨更冷。 经过这段相处,闵清音已深知缺锋性格。 缺锋是剑在人在,除非死了,绝不会弃剑的。 现在缺锋弃了他的剑,难道他去死了吗? 闵清音想寻找缺锋,但是在这个大雨夜,她却不知去哪里寻找。 无依无靠的她,怀揣着一颗悲怆的心,在雨夜中踽踽独行。前路,被暴雨和黑暗层层吞没,如同没有尽头的深渊,看不见半点光亮,如同她的人生。 …… 此刻的缺锋如同行尸走肉一样踉跄走着。 他没有思维,没有目标,甚至对天地一切都已麻木。断臂处仍有鲜血不断滴落,并且发出阵阵痛,但是他全然不觉。 雷声滚滚,闪电劈裂夜空,偶尔映照在他木然、苍白、僵硬,的面孔上。还有他那紧闭的双唇。 就这样,他在风雨中跌撞前行,足足走了一个半时辰。终于,前方隐约浮现出一个村落的轮廓。狗吠声断断续续传来,在雨声若隐若现。 缺锋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重重扑倒在泥水中。冷冽的雨点拍在他脸上,他的眼神渐渐涣散,天地间一切仿佛都被雨雾隔开。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顿茶的功夫,村口两道身影跌跌撞撞跑了过来,狗吠声骤然急切,几乎要冲破雨幕。 那是两个乞丐模样的女子。 年长的约摸二十多岁,衣衫破旧,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泥污满面; 年幼的不过十六七岁,满头乱发披散着,脸颊瘦削,裤脚全是泥水,赤着脚踩在水洼里,狼狈不堪。年幼的怀里还抱着一只破布口袋,里面鼓鼓囊囊,时不时传出鸡扑腾的声音。 原来她们趁着雨夜偷了村中的鸡,被狗追得四处乱窜,慌不择路。 两人跌跌撞撞从缺锋身旁掠过,年幼乞丐猛地被地上的缺锋绊倒,她尖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泥水里,怀里的破口袋也差点散开。 年长女子赶紧把她拽起来,这时两人才看到,泥泞的地上,躺着一个昏迷的男人。 “姐姐……”少女乞丐叫了起来。“他一只手没了!” 年长女子蹲下身细看,只见这陌生男子真少了一只手,断口血肉模糊,触目惊心。她又试探着伸手搭在他腕上,脉息微弱得几乎寻不到,但毕竟——人还活着。 女乞丐本想不多管闲事,一走了之,但是她犹豫片刻,口中自语道:“爷爷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会有福报的。或许救了他,会有福报呢……” 想到这里,她当即弯腰,将昏迷的缺锋背上肩头,踉跄着踏入雨幕。 那个少女则怀里紧紧搂着偷来的鸡,跌跌撞撞跟在后头。两人身影,很快就淹没在风雨迷蒙中。 世间万事,就是这样奇妙。 乞丐女子背着缺锋离开不久,闵清音便寻到此地。 她不知缺锋去向,凭着女子的直觉,选择了这个方向寻找到。心中暗暗祈求苍天庇佑,找到缺锋,却偏偏与缺锋失之交臂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意。 寻找无果的闵清音也身心俱疲,终于在一处破败檐下靠着避雨,昏然睡去。 她梦见缺锋与一名女子并肩,逐渐消失在风雨深处。那女子的身形模糊,始终看不清面貌。闵清音拼命追赶,却只见两道身影越来越远…… 醒来时,天已放晴,空气中只余湿润的泥土气息。 闵清音从避雨处走出,腹中空空,饥肠辘辘,然而她却不想吃东西,心头只有一个念头:缺锋究竟是生,还是死?生在何处?死在何方? 她准备去前方的镇上打听消息。 就在她快到镇上时候,忽有七八骑快马呼啸而来,将她团团围住。 真是冤家路窄——为首的赫然是个皮肤黝黑的胖子,正是刘芽子的心腹。 昨日缺锋斩断刘芽子一臂,吓得这黑胖子仓皇而逃,回去后反遭刘芽子暴打一顿,责他临阵怯战。 刘芽子心中始终惦记闵清音,如今缺锋已被刘春雨废去,他便无所顾忌,命黑胖子务必搜出闵清音下落。 刘春雨得知此事,也默许了。 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儿,还为这女人断了一条胳膊,怎么也得补偿一下。 百凤山庄的人就开始打探闵清音下落,没想到被这个黑胖子撞见了。 黑胖子欣喜若狂,他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小娘子,这回看你往哪儿逃?再看谁还能救你?!” 闵清音此刻心中恨意滔天,恨透了刘府上下。若不是他们,她与缺锋本来过着清静日子,她也能静心调养。 可这一切的美好,都被刘府的人无情摧毁了。 黑胖子翻身下马,带着几名手下逼近,一副如狼似虎的模样。 “捆了她,带回去!”黑胖子叫嚣着,满脸横肉抖动。 闵清音冷眼盯着他,目光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声音冰冷道:“滚开!不然,迟早有一天,我要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胖子嘿嘿一笑,眼神淫邪,轻佻道:“小娘子,抓你回去,咱们少爷也会让你尝尝什么叫欲仙欲死,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话音一落,周围手下顿时哄笑,笑声里满是污浊与轻慢,如同一群饿狼盯住猎物。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道慵懒却凌厉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压下那一片污秽笑声。 “我平生最痛恨两件事。”声音中透着无可置疑的威势。“一是欺凌残幼,二是调戏女人。简直就是无能行径,有本事,调戏一下我试试!” 众人一惊,纷纷回头。 只见两骑快马踏着泥水而来,溅起路上雨后的积水四散。 为首男子二十七八岁模样。他肤色略显苍白,颧骨微高,鼻梁削直,唇边挂着一丝讥笑。却又让人感觉冷意森森。 男子左眼上方还有一道极浅的刀痕,从眼尾一直斜至鬓边,给他添了一份杀气。他眼神凌厉,还带着几分傲慢、玩世之意,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善是恶。 而且与他对视,会让人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穿一身锦衣华服,腰间箍着一条宽大的金属带。 这还不算特别,最特别的是,金属带上插着两只手。两只黄金打造的手,如同两只黄金手套。 黄金手在他腰畔,金光流转,但是却散发出一种让人不安的气息。 第223章 京师神手 (感谢黄金手万云鹏又打赏一千礼物值。同时感谢祝融火炼打赏。今日一章,详情见作者说) ---------------- 与男子同行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目清朗,带着几分机敏与单纯,看上去十分面善。 少年也看不惯他们恶劣行径,紧握拳头,一副气怒模样,瞪着他们。 此刻黑胖子面色僵住,其余人也都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这个腰插黄金手的男子,让他们心底甚至升起一丝莫名的寒意。 可他们好不容易逮住了闵清音,怎能就这样放手? 黑胖子又扫了一眼男子腰畔插的那双黄金手,“嘿嘿”干笑两声,道:“兄台,我们是百凤山的人。庄主刘春雨的大名想必兄台听说过。况且,这事儿并非你所想的那么简单,复杂着呢,所以还请兄台不要多管闲事。” 说话间,他特意加重了“刘春雨”三个字,让这人知道他们也不好惹。 听到“刘春雨”这三个字,青年眉头轻蹙,似乎微微诧异,却没有丝毫退意。他骑在马上,用看狗一样的神情俯瞰着黑胖子等人,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 “滚!” 声音不高,却似雷霆震耳。 黑胖子脸色涨红,心头一横。若放走闵清音,自己回去也会遭受重罚。于是他正要放出狠话,可话才出口半个字,突然眼前一道金光忽闪了一下,稍纵即逝。 “呃——” 黑胖子声音戛然而止,眼珠猛地鼓起,双手也本能捂住喉咙。可是鲜血仍从他指间涌出,染红了他的指缝和胸襟。 这个黑胖子,属于三境高手,但是在这青年面前却不堪一击。他都没看到青年如何出手,但是脖子已被划开一道口子。 而青年的黄金手,依旧安静插在腰畔,仿佛根本未曾动过。 青年盯着黑胖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嗓音低沉冷冽:“我讨厌别人和我废话!” 黑胖子嘴里只剩“呜咽”之声,喉咙已被斩断。身体抽搐旋转两下,扑通倒地,双腿抽搐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这一幕,震得其余人魂飞魄散。就连闵清音心中都惊骇,这青年武功竟然这么高。 黑胖子死状触目惊心,其余人都慌张上马逃窜。跑在最后的一个人,鼓起勇气回头,强撑着声音喊道:“有种的,报上名来!好让我等回去有个交代!” 青年看了一眼闵清音,或许他不想再一个美丽女子面前示弱,或许他压根不惧,所以他道:“京城神手,萧云七!” 这下,闵清音和刘府的人再次震动,萧云七,可是最近登上六境的新贵! 现在排在六境第九! 难怪武功这么可怕! 这个青年,正是江湖新贵,最近才被云七楼排进六境的萧云七。少年是他的跟班,万青瑜。 萧云七目光转向有些发怔的闵清音,道:“请问姑娘姓名?” 闵清音回过神来,她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平静。现在闵清音遭受无心谷和天机神府追杀,自然不能随便透露真实姓名。逃亡的这段日子,她有自己有化名,于是她道:“我叫文青青。” 尽管闵清音穿着普通农家女的衣裳,但是仍遮不住她的清雅秀丽的姿态。 萧云七看着她,目中也有了几分温柔,他道:“原来是文姑娘。我们再此相遇,而我又救了你,也算是缘分。前面就是镇子,现在也近晌午了。若方便,若方便,我请文姑娘吃个饭。” 萧云七本以为自己救了闵清音,提出这个要求一定不会被拒绝,却没想到闵清音道:“不方便……” 萧云七顿时眉头一蹙,面色显得有几分不快,声音也冷了,他用提醒的口吻道:“文姑娘,可是我救了你。” 闵清音道:“家里遭受不幸,最亲的人现在生死不明,我实在没有心情。只想打听亲人消息。” 萧云七听了这话,面色缓和了。的确,碰到这种事,换谁也没心情了。 萧云七道:“姑娘也不必太过忧虑,吉人自有天相。那我们就此别过,希望日后有缘,还能再见到姑娘。” 闵清音施了一礼道:“多谢萧公子相救,日后若有机会,必报答今日之恩。” 萧云七本来对闵清音就有好感,现在听到“报答”,很高兴。 萧云七也有事在身,就和闵清音告别,然后带着万青瑜进了城。 闵清音心中甚感诧异。萧云七方才才杀了一个人,还是百凤山的人,按理应当立刻远遁,避免百凤山寻仇,也得躲避官府捉拿。可他却仿佛无事人一般,还进城去了。 随后她也进了城,准备打探缺锋的线索。 不久,几名官差匆匆赶到事发地,将黑胖子的尸首抬走,又将地上的血迹处理干净,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此刻城中,闵清音一路走过,耳畔尽是议论之声,都在热议昨夜刘春雨与缺锋的决战。 刘春雨是趋名逐利的人,昨夜带着一帮人去观看决战,就是要将他的“光辉事迹”大肆渲染,让天下皆知。 他击败缺锋,既给自己增了声威,又给本土百姓脸上增添了光彩,于是人们都激动不已,口沫横飞地传颂此事,更是神话着刘春雨。 短短一夜,这件事竟然传遍了半个河北。 闵清音仔细听那些议论,除了对刘春雨的吹捧与神话,没有缺锋半点线索。。 或许,失败者注定不值一提,哪怕他为了尊严奋力一战。 闵清音暗暗寻思:缺锋断了手,总要找大夫医治。于是她径直去了城中医馆,打探消息。 然而,得到的尽是摇头。 从医馆出来时,她又买了些食物,然后步履沉重,眼神中透着迷惘,朝城外走去。 此刻,闵清音心头满是空荡与失落,仿佛天地广阔,却再无一处能寻到缺锋身影了。 闵清音刚出城,便看到前方有一队人马风驰电掣般朝城门处而来。 沿途的人们见到这队人马,都激动万分,他们朝其中一人发出欢呼和赞美之声。 “刘庄主威武啊,为咱们这地界增光了!” “刘公子剑法果然是天下无双……” “哈哈,刘庄主,这下你在六境的排名,又得升了!” 听到这些话,闵清音心里一震,她赶紧闪躲在一旁。 很快,那队人马呼啸而过,闵清音这才从躲避地方出来。 她用怨恨的目光盯着刘春雨的背影,用斩钉截铁般的声音低声自语:刘春雨,你等着,等我恢复了,我一定要杀了你! 闵清音为了避免再撞上天凤山庄的人,就赶紧离开了这事非地。 她刚离去不久,一个老人骑着一头毛驴,进了城。 这个老者,正是戴着面具的——许刺宁。 第224章 同聚酒楼 (感谢佳梦2008打赏。今晚两章,见作者说) -------------------------------------- 许刺宁此刻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而是因一路暗中尾随一个人。 被跟踪的人,是周凤的心腹之一,洛鹏。 此次北境之行,周凤带了四个亲信。前次混战,老许暗中杀了两个。许刺宁杀周凤亲信,就是先拨去周凤身侧的羽翼,归途中让他孤掌难鸣,难以成事。等回到东庭,所有的账在一起算! 周凤毕竟是内奸,不便贸然脱离队伍与天机神府的人接触,不然会引起怀疑。所以尽量遣人出面。 今日,洛鹏奉命入城,名义上是采买酒菜,实则肩负着秘密任务。 却不料,他的每一步都落在许刺宁眼中。 这一路尾随,许刺宁自然听到沿途人们的热议。他这才知道昨晚刘春雨和缺锋在山麓下决战——结果刘春雨击败了缺锋,还当众羞辱缺锋的事件。 消息如同天空群鸽,迅速掠过大地,传遍城镇乡里。 许刺宁听到这消息,震惊之余,更多的是痛心与愤慨。 他对缺锋的性情已有几分了解。 断手之痛,缺锋未必承受不住,可那样当众羞辱,对缺锋才是真正的致命打击。 许刺宁几乎可以想象,缺锋心境已近崩溃,甚至可能寻死。这让许刺宁非常担忧。他已传讯云小天,要他尽快设法探听缺锋下落。 洛鹏进入城中,转到一家酒楼。 许刺宁不远不近悄然尾随。 此刻酒楼内食客不多,只有七八人。 洛鹏走到西边一张桌旁坐下。 小二赶紧过来,满脸堆笑,询问洛鹏需要什么。 “来两样下酒菜,再上一壶酒。”洛鹏道。随即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再准备一坛酒,十斤熟牛肉,六只烧鸡,五斤猪头肉,三十张大饼,我吃完就带走。让快些准备,到时候给你好处。” 这等大单,顿时让小二眉开眼笑,急忙招呼后厨准备。 许刺宁则在西南角随意落座,要了一碗汤面,一个小菜,一两酒。 许刺宁衣着普通,而且只点了这么点东西,在小二眼里不过是个寒酸客人。小二点头应下,态度冷淡了许多。 待小二走了,许刺宁忽地吹胡子瞪眼,嘴里低声咕哝咒骂,神态活像个不满的老头子,非常符合他现在装扮和身份。 没过多久,洛鹏点的酒菜上桌了。 他不慌不忙,自斟自饮,神态镇定,看上去极为正常。 这时,酒楼门口又进来一个中年男子。 他径直走到洛鹏桌旁,在其对面坐下。二人看似毫无交集,实则是暗中接头。二人对完暗号后,便用低声交谈。 洛鹏嗓音压得极细:“我们准备走勃海水路返入东境。明日启程,夜里会在山村歇息,到时你们可动手。” 中年男子同样以细微之声回应:“公孙先生已再次召集人手,这次还有无心谷助阵。让你家主人放心,这次一定成功……” 他们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哪料几张桌子之外,许刺宁正暗运功力,更是将听觉推至极致。 虽然二人交流如同蚊子,但是每一个字许刺宁都听的真真切切。 老许心中冷笑:若非自己暗中尾随,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这个周凤,太可恨,也太狡猾了。 二人交流完后,也不废话,而是佯装起了冲突。 “嫌我身上有味儿?哼,那大爷去别家吃!我也不稀罕跟你这种人同桌!”中年男子猛地起身,板着脸朝洛鹏甩下这话,随即拂袖而去。 许刺宁哪能让这家伙把消息带回去。现在许刺宁只求接下行程顺利,早些回到东庭。再不想节外生枝了。 于是他内力下沉,接连放出几个响屁,惹得满堂客人掩鼻皱眉。他还捂着肚子,慌忙朝小二喊道:“小二哥,茅厕在哪儿?我这肚子要闹翻天了!” 小二一脸嫌弃,捏着鼻子,指着门外:“出去右转!” 许刺宁弯腰疾步,佯装急不可耐地小跑出酒楼。 而那中年男子出了酒楼更是加快脚步。但是他经过一条胡同时候。就在此时,胡同里陡然涌出一股可怖吸力,将他整个人硬生生卷入暗处,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消失。 片刻后,胡同口走出一人。 正是许刺宁。 他摸着肚子,一副拉完的痛快神呢,步履悠然。 而那个接头的男子,现在已变成了一具尸体,被丢弃在胡同尽头的屋顶上了。 许刺宁又回到酒楼,坐在自己座位上,一副惬意满足模样。 不多时,酒楼门口又进来两人。 正是京师神手——萧云七,与他的小跟班万青瑜。 萧云七入城后,先去了城中衙门。 他将自己杀人的事径直上报。县令当时很惊诧,本想大喝一声,命衙役将他拿下。谁料萧云七随后亮明身份,县令登时面色骤变,冷汗直冒,旋即恭恭敬敬请下座来。 原来,萧云七是朝廷钦派在外的要员,有要务在身,所经州府,各地衙门必须全力配合。 县令得知原委,忙命人赶去城外,将黑胖子的尸体清理了。县太爷甚至还想设宴款待,结交这位朝中人物,但是被萧云七拒绝了。 萧云七带着万青瑜来到这家酒楼,准备用过午饭,再去追查一桩要事。 萧云七背负双手,步入堂中,目光从每一名食客脸上扫过。 他的眼神凌厉,仿佛要将人一层层剥开。食客们在他这样凌厉的目光下,都垂下了头。但是许刺宁的眼神与萧云七短暂地碰撞了一下。 许刺宁神色从容,萧云七腰畔那双插着的黄金手,让他很感兴趣。许刺宁自然也看出,此人绝非凡品。 酒楼小二平日见过无数客人,一眼瞧出这位锦衣青年非同寻常,连忙点头哈腰,躬身相迎。 萧云七扫了扫眼前嘈杂的堂中,似不屑与庸众同桌进食,淡声说了句。 “雅间。” 小二不敢怠慢,连忙将萧云七与万青瑜引到二楼,安置在一间清静的雅室里。 萧云七点了些酒菜,小二就去准备,室内只剩主仆二人。 万青瑜提壶倒茶,将一碗递到萧云七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他道:“爷,我们离家快一月了,我……我都有点想家了。” 萧云七端起茶盏,慢慢啜饮一口,神情略有几分凝重了,他道:“小万子,我也想尽早办完事回京。但这次不同以往,弄不好,我们主仆二人,得把命丢在这江湖了。” 万青瑜闻言身子猛地一震,手中茶盏险些滑落,他声音压得极低:“爷,真有这么严重?” 云七忽地一笑,笑意中带着冷冽:“比你想象的更严重。不过,你也不必惧怕。爷有圣命在身,走到哪里,各地官府都要全力相助。况且——” 萧云七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楼下骤然传来一阵喧嚣声。 此刻楼下,又有数人进来。他们都是百凤山的人。 为首的人正是——刘春雨。 他一踏入酒楼,顿时掀起一片轰动。食客们无不激动起身,店家和小二更是满脸谄笑,争先恐后问候,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许刺宁也抬眼望去。 若是未失忆,他必能认出刘春雨。 但如今,他的记忆残缺,记不得刘春雨了。 此刻,他才知道,眼前这个气宇不凡的男子,脸颊还带着伤的男子,便是大名鼎鼎、当众废了缺锋一手的刘春雨。 第225章 面对权力的无奈 当初,若没有缺锋相助,许刺宁早就死了。 所以许刺宁感激缺锋,也把缺锋当作兄弟看待。 如今,缺锋却被刘春雨剁去用剑的手。这对一个以剑为命的高手来说,这无异于彻底废掉了。 许刺宁心头翻涌着愤怒与不甘,胸腔的怒火,像是随时都要喷涌而出。 若是平日,他一定要挑战刘春雨,为缺锋讨个公道。 但是当下处境,他真不能意气用事。 当务之急,是把众人安全带回东庭,绝不能在晋州再节外生枝了。刘春雨是这里的地头蛇,若此刻与他结怨,只会令他们陷入更险的境地,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许刺宁强行把心底的怒意压下,眼底却闪过的抹让人不易察觉的寒光。 刘春雨带人来酒楼,不是为了吃酒。 他是兴师问罪而来。 萧云七这个江湖新贵在这时候现身晋州,让刘春雨很惊讶;而更令他难以忍受的,是手下禀报,他们报出自己大名,萧云七却毫不在意,还当场杀了他的人。 这简直是打他刘春雨的耳光。 刘春雨向来最要脸面的人,所以他无法容忍。况且,还和这个江湖新贵未曾谋面,如今倒要亲眼见识,究竟是何等人物。 此刻,百凤山庄的姚总管低声问伙计,可有一男子和一少年上楼。小二不敢隐瞒,如实相告。 刘春雨微微一抬手,示意其余人在楼下候着,他只带着姚总管上楼。 二人来到那间雅间门口,姚总管也不敲门,用力推开房门。门被推开的一瞬,屋中萧云七与小万子齐齐转目,看向门口。 门口立着神情倨傲的刘春雨。 刘春雨和萧云七有一个共同点:两人都是生性傲极之人。 这一刻,两股锋锐的目光在空中交错,仿佛针尖对麦芒,谁都不愿退让半步。 空气骤然凝滞,杀意无声弥漫。两人身上的真气无形涌动,似两股巨浪在暗暗对撞,雅间的门窗、桌椅都在发出“吱呀”轻响,像随时都会被扯裂。 压抑的气息,让人几乎透不过气。 总不能就这样僵持着,萧云七首先开口,他淡声道:“百凤山,刘春雨?” 刘春雨道:“京师神手,萧云七,萧七郎?” 说罢,刘春雨迈步踏入雅间,姚总管紧随其后,顺手将门“砰”的一声合上。 刘春雨也不废话,他盯着萧云七道:“你杀了我的人?” 萧云七也很干脆,他道:“杀了。” 刘春雨道:“他报出了我的名号,你却毫不犹豫把他给杀了。我想问问,我们是有仇吗?” 萧云七站起来身,与刘春雨目光平视,以为,他不喜欢被人俯视。 萧云七道:“你我无怨无仇,但是那个黑胖子却当众强抢民女,可恶之极。就他这样的无耻的行径,只要是正义之士,都难容忍。江湖讲个道字,他背了道,人人可以杀。” 其实刘芽子命人抓捕闵清音,是得到刘春雨默许的。 只是刘春雨未想到,手下的人竟然如此明火执仗抢人,这走到哪里,也是占不住理的。 刘春雨转头问姚总管:“可有此事?” 姚总管跟随刘春雨多年,知道如何维护刘春雨声誉,他忙道:“这件事一定是他们在背后干的,连我都蒙在鼓里。” 刘春雨又看向萧云七,他道:“就算我手下做恶,还有官府,还有我,也轮不到你萧七郎当众杀了吧?” 萧云七道:“人我已经杀了,已成事实了,刘庄主想怎么办?” 刘春雨看了眼萧云七腰畔那双金光流转的黄金手,他道:“昨晚,我和冷面神剑一战,我断了他一只手。” 萧云七听了这话,品出些味道来了,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难道刘庄主还要与我一战,断我一只手吗?”说着,萧云七将自己右手缓缓举起,他郑重地道:“但是我这只手,可不像缺锋那么好断。” 刘春雨也举起自己握剑的手,五指曲张两下,朝着指上轻轻吹了口气道:“我这只手,杀过太多人,断过太多手,至今,没让我失望过。萧七郎,要不我们择日试试?” 刘春雨此话,无疑是向萧云七下战书。 以萧云七性格,并不是惧刘春雨,但是,他可是有皇命在身的人。事关重大,耽误不得。他深知,和刘春雨这样可怕的高手一战,充满未知,会坏了大事。弄不好,自己整个家族还得遭受牵累。 萧云七遂道:“刘庄主,我有要事在身,等我办完了,随时奉陪。” 刘春雨则咄咄逼人,他道:“避战的人,都能找到各种借口。” 面对刘春雨的挑衅,萧云七明白,若不拿出点东西来,刘春雨不会善罢甘休。自己恐怕连这个酒楼都出不去。 萧云七再不废话,伸手从怀中摸出一物,猛地“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那是一面金牌,牌面雕镂着腾跃的金龙,鳞片栩栩,几乎要从牌面中跃出。 刘春雨心中一震,面色陡然僵住。他虽是江湖中人,却也不至于愚钝,这样的金龙牌,可不是随便谁能持有的,这是皇家象征啊! 姚总管也见多识广,乍一见那金牌,脸色唰地变了。 萧云七眼神冷冽,盯着刘春雨,缓缓开口:“要不要我再翻过来,让你瞧瞧背后的字?” 刘春雨怔了一下,缓缓摇头。 他虽傲,却不是傻子。他没料到萧云七竟有这般背景。那金牌在桌上静静一躺,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语气随即柔和下来,道:“萧兄,不知者不为罪。你的大事,我不能耽误。今日,算是一个误会。” 说罢,他提起桌上茶壶,斟满一碗茶,双手捧起,举到萧云七面前。 “以茶代酒,权当赔罪。” 萧云七想了一下,他也倒了一碗茶,端起,与刘春雨的茶碗轻轻一碰,算是给足他颜面。 然后两人同时仰头,将茶一饮而尽。 刘春雨放下茶碗,脸上浮现笑容,他拱手道:“误会已解,那个黑胖子死有余辜,不必再提。萧兄能来晋州,是刘某的荣幸。本该设宴款待,奈何萧兄有要务在身,我就不耽误萧兄时间了。日后若有机会,必当请萧兄喝几杯。” 萧云七回道:“好。不过此事,刘庄主还得替我保密。” 刘春雨郑重道:“你放心!” 说罢,刘春雨带着姚总管离去。 临走时,姚总管极小心地将门带上。 雅间里,一下子只剩下萧云七与小万子。 萧云七感慨对小万子道:“这个刘春雨,不简单!” 小万子扬起头,得意道:“爷,再不简单,还不是怕了你。” 萧云七捏起那块金牌,目光深沉:“他不是怕我,是怕它!” 是啊,刘春雨怕的不是萧云七,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江湖人刀剑相搏,拼的是胆魄与武功。可在那无形的权力面前,再桀骜的豪杰,再不可一世的霸主,也只能低下傲然的头颅。哪怕心里有多么不情愿,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也只能是一腔无奈。 此刻,楼下。 洛鹏已经吃完饭,小二将他要的食物打包装进麻袋。 他付了钱,背着麻袋从酒楼走出。 许刺宁也起身,假装不经意,跟在他身后。 楼梯口靠近门口,此刻,楼梯处站着万凤山庄几名高手。 就在洛鹏经过他们的时候,蓦地,一道剑光升起。 第226章 官军保护 (感谢zhong老板打赏一千礼物值!有通知,看作者言) --------------------------- 这道骤然升起的剑光,斜劈向洛鹏脖颈。 洛鹏做梦也想不到,百凤山的人竟会对他下手,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闪避,便被一剑劈中。 他脖颈中剑,鲜血顿时如泉般喷涌,身子猛然仰倒在地。洛鹏也全身抽搐不止,双目圆睁,死死瞪着眼前的凶手,似要问个缘由,但是随后便气息断绝,双眼一翻死了。 出剑的,竟是百凤山的副管事。 此刻,他怔怔看着自己手中仍在滴血的剑,又看看卧在血泊中的洛鹏,整个人如坠梦魇。他甚至不知道利剑何时出鞘,又如何落入自己掌中,更不知为何就斩杀了洛鹏这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而这一切,正是许刺宁暗中操控杰作。 许刺宁也不能让洛鹏活着回去,若是暗中除去,势必引起周凤疑心。周凤与旁人不同,他是东庭的智囊人物,一旦起疑,会坏了大事。 于是许刺宁干脆借刀杀人。凶手是百凤山之人,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周凤纵然疑心再重,也怀疑不到别人身上。 此时的许刺宁,对内力的掌控已达心念合一之境。在洛鹏擦经过副管事之际,他弹出无形真气,先让副管事鞘中之剑自行弹出,又以无形之劲控制副管事的手臂,握住剑柄,挥出那一剑,杀了洛鹏。 副管事此刻彻底懵了,其余百凤山弟子也是惊愕万分。 这时候,刘春雨与姚管事正好自楼上而下,看见这一幕,也都愣怔了。 先前若是刘春雨在场,许刺宁暗中捣鬼,是瞒不过刘春雨这样的高手的。偏偏刘春雨正好还未下来,许刺宁抓住机会立刻实施。 其余人的修为,又难看出蹊跷。 大堂内的食客们同样惊惧不已,片刻的寂静过后,恐慌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百凤山的人竟然当众滥杀无辜,谁还敢久留? 许刺宁更是装得惟妙惟肖,他骤然面色惨白,作惊惶状,发出一声嘶哑的呼喊:“杀人了……” 说罢,他跌跌撞撞地往酒楼外逃去,活像一个被吓破了胆的老者。 大堂里的食客们回过神来,也纷纷仓皇奔逃。刹那间,酒楼内一片鸡飞狗跳,桌椅翻倒,呼喊四起,乱成一团。 老许跑出酒楼,骑了自己毛驴,一副悠闲自在,出了城。 许刺宁刚一出城,便见前方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浩荡而来。 这队人马足有五六百人,皆是官军装束,铠甲森严,刀枪林立,旌旗猎猎。 队伍最前方,是一名四十余岁的将官。 而在他身侧并骑而行的,竟是策兰! 策兰满面春风,那神情如同旅游。她的身后,则是西海战神蔺西雪。队伍中还有一众西海高手。还有赵员外。 许刺宁见状,心里很是诧异。 他知道黄灵仙去截杀策兰,并且还得到天机神府相助,所以心里也为策兰和蔺西雪担忧。岂料策兰竟安然无恙,反而与官军同行。 有了这支官军护卫,即便是黄灵仙,也不会贸然出手。 原来,那夜小镇突遭袭击,蔺西雪奋力保护策兰杀出了重围。策兰心知,此去河北,路途漫长,危机四伏,不知还要遭遇多少凶险呢。 纵有战神保护,也难保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更何况,照此下去,随行的西海高手们也会死伤殆尽。 而且许猫儿也不知是生是死,指望不上了。 于是,策兰索性改变计划,直接前往当地州府,亮明身份。 策兰身份非同小可——她正是西域王最宠爱的五公主! 二十年前,西域与中原王朝缔结和约,战火平息,自此进入相对和平时代。每年两国还会互派使团往来,以示邦交。 州府得知来人身份,哪敢怠慢,立刻飞报请朝廷。 当今皇帝闻讯,迅速下令,务必护送西域公主一行,确保安然无恙。于是,州府衙门便调拨一支精锐官军,亲自护送策兰。 有了这队军保护,策兰的行程顿时畅通无阻,也再无凶险了。 也正因如此,黄大仙与天机神府之人皆感疑惑。局势骤然生变,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只能暗中观望。 策兰在官军的护卫下进了城。 进入城中的百姓们,暂时都退到两边,让出一条路。 许刺宁骑在毛驴背上,看着队伍入城,这才回过神来。许刺宁知道策兰是女人,也判断她来头不小,但是策兰能让官军出动保护,让他真是没想到。 许刺宁突然哑然一笑,自语道:“这个毛丫头,真是深藏不露了。我们这一路凶险万分,她现在却悠然自得了。” 官军保护着策兰入了城,先前退避在路边的百姓,也开始进城、出城,街道又恢复了喧闹。 许刺宁无意看到一人,觉得熟悉,在哪儿见过。 那人换过装扮,现在衣衫褴褛,宛如乞丐。 许刺宁心里猛地一动,他认出此人是黄灵仙的弟子白飘。如此看来,太苑仙殿的人还在暗中尾随策兰。 许刺宁旋即勒转毛驴,重新折返进城。 策兰一行抵达县衙。 县太爷早已接到通报,亲自带衙役在大门外迎候,将众人迎入衙中。县衙早备下丰盛酒宴,招待策兰和随行将官。 宴席过后,策兰与随行众人被妥善安顿下来,就住在衙署之内。 策兰让人把赵员外带进来。 顷刻,一名西海高手押着赵员外进来,随手将他扔在策兰脚下。 赵员外跌坐在地,面容憔悴。 策兰能让官府出队军队一路护送,也让赵员外惊诧。 他毕竟出身朝廷,当年主子更是位高权重的大将军,略一思量,判断——策兰必是西域王室的人。她本来不想暴露,但是被逼无奈,才亮出真实身份,让官军护送她。 赵员外原以为一路漫长,风波迭起,自己总能找到机会脱身。可如今策兰安然抵达晋州,他这条老狐狸也只能另想办法了。 策兰盯着他,脸上带着一抹冷笑:“老赵,你说《九死神功》的线索在河北晋州。如今我们到了晋州,你是不是该老老实实交代了?” 赵员外神色不慌,眼皮一垂,反倒装出几分老实:“公子,东西就在百凤山。” “百凤山?”策兰眉头一皱。 刘春雨可是六境高手。昨晚还把冷面寒剑缺锋的右手斩下,震动四方。若东西真在百凤山,事情便棘手了。 她眯眼凝视赵员外,道:“你说的,可是真话?” 赵员外眼神中无一丝破绽,他道:“千真万确!若有半句虚言,公子尽管割了我舌头!” 老赵这条老狐狸,什么风浪没见过。所以他的谎言,真难让人分辨。策兰沉吟片刻,挥了挥手,让把老赵先押下去。 赵员外被押下后,一名西海手下带着县丞进来。 县丞恭敬道:“公子,萧云七求见。” 策兰淡声道:“不见!” 县丞低声道:“实不相瞒,他是皇上的人。” 策兰闻言微愕,语气一转,道:“那请进来吧。” 第227章 策兰说实情 萧云七与小万子本来吃过午饭,打算离开县城。却听说有支军队护送一行人进了县衙。能让官府调动兵马护送的人物,可绝非常人。 萧云七便命小万子前去县衙探查。 小万子打探到,那一行人来自西海。 来自西海! 萧云七心中一动,于是就来县衙拜访策兰。 萧云七被引进房间,策兰已在等候。 萧云七可是皇帝的人,策兰也不怠慢,起身抱拳道:“前些天,云七楼重新排定六境高手,我还在想,这位新入榜的萧云七究竟什么来头。原来是京师的萧大人。朝堂中人能跻身江湖榜,实属罕见。恭喜。” 言辞虽客气,却透着一丝探究的意思。 萧云七回道:“公子过奖。能进六境,实属侥幸。” 萧云七虽然骄傲,却不敢小觑眼前这位西海公子。毕竟能令官府动用军队护送的人,来头绝对大。 蔺西雪则看着萧云七腰畔插的黄金手,显然,他对这双黄金手更感兴趣。 策兰和萧云七落座。 萧云七向来不喜寒暄,坐定之后,便开门见山道:“我想与公子核实一件事。” “哦?”策兰抬眼,神色不卑不亢,“萧大人请说。” 萧云七眼角微斜,看了蔺西雪一眼,似有顾忌。 策兰笑道:“他是我最信赖的人。大人尽管开口便是。” 既然如此,萧云七也不再迟疑。他举杯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道:“实不相瞒,我暗中查着一件事。这件事还涉及到一个怪物。据我掌握的情况,有批来自西海的高手在追捕这个怪物。不知是不是公子?” 策兰心里一震,原来自己带人来中原追踪那个怪物,已经被萧云七掌握了信息。但是她又困惑,这个怪物,又和萧云七查的事,有什么关联? 策兰顿时来了兴趣,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道:“萧大人,这个怪物和你查的事有关系吗?” 萧云七道:“有!因为制造这个怪物的人,是二十年前一代狂医北宫无羊!” 策兰听后心头震动不已,但她毕竟是聪明女子,心思转得极快,眼神微敛,语声却很平静:“莫非,萧大人是想顺藤摸瓜,揪出北宫无羊?” 萧云七到底要揪出谁,要查什么,这是圣命机密,他自然不会轻易吐露。 他看着策兰道:“公子,你只需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在追踪那个怪物?还有,那个怪物与你有何渊源?” 策兰也凝视着他,眸色渐深,她暗忖:此人必定掌握着不少隐秘,若想彻底揭开谜团,得借助萧云七的力量,那就得先告诉他实情。 策兰轻吁一口气。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曾经有一个护卫统领,武功很强,人也很机敏。几年前,他来中原办事,结果自此杳无音讯。我一直派人暗中寻找他,却无下落。半年前,一天夜里,我府中闯入一个怪物,凶残异常,杀伤了很多人,还……还杀了我的义姐……” 说到这里,策兰眼中闪过一抹痛意,她声音也低沉了。 “而那个怪物,怎么说呢,竟然和那个失踪统领有些相似地方。为了替义姐报仇,也为了弄清真相,我才带人远赴中原,追踪那个怪物。” 策兰只告诉有关怪物的事情,把自己也想得到《九死神功》的事隐去了。 萧云七闻言,眉头微蹙,他道:“看来,你那位统领,是落在了北宫无羊手中,被他改造成了怪物。” 策兰沉默片刻,轻轻颔首,表示赞同。 随即,她目光一转,道:“萧大人,不妨我们合作。我要那个怪物,而北宫无羊,归你。如何?” 萧云七眸子一亮,他也正有此意。 他对怪物本身并无兴趣,他真正要追查的,是那怪物背后的操纵者。 他毫不迟疑:“好。我们合作!” 两人心意既定,策兰也不再隐瞒,将自己一路追踪怪物的经过,逐一详细讲给萧云七。 当她说到曾有一股神秘势力突然出现,强行劫走怪物的时候,萧云七手指轻敲桌案,瞳孔骤然一缩。 策兰并不知那些人来历,但萧云七暗查已久,手里掌握着不少信息了。 根据策兰的描述,他脑海中出现两个字——杀狱! 策兰讲完又道:“萧大人,我可是坦诚相见了。你现在总得也给我透露一些吧?” 萧云七道:“北宫无羊二十年前复活过一具百年冰尸,从那以后,他也销声匿迹了。但是据我掌握的情报,北宫无羊还活着,他在秘密改造一批怪物、怪兽,这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阴谋。所以,我必须得把这件事弄明白。” 原来如此! 策兰突然笑了,甚至笑的有几分幸灾乐祸,她道:“看来你们的江湖要乱了。” 萧云七道:“岂止乱,恐怕要大乱了!” 策兰道:“你们乱不乱,我不感兴趣。我只要那只怪物。捉到那只怪物,我就返回西域。” 萧云七起身道:“公子你放心,只要我们精诚合作,我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随后,二人商定了联系方式,萧云七告辞了。 萧云七走的时候,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蔺西雪。萧云七明显能感觉出蔺西雪身上那股野兽般的气息,还有,来自雪原的凛冽。 蔺西雪仍未说话,只是朝看向他的萧云七微微颔了下首,萧云七也朝西雪点了下头。 萧云七离去后,策兰恨声道:“一定是那个北宫无羊把阿默制造成一个怪物!我绝饶不了他!” 蔺西雪目光寒光闪动,他冷声道:“我倒要见见这个北宫无羊!据说,二十年前,他复活了血魔。” 策兰道:“有萧云七帮忙,我们会找到他们的。但是当下的事很棘手。老赵说神功线索在百凤山,西雪,依你看,是真是假?要是真在百凤山,我们想拿到东西可就不容易了。这个刘春雨,可是刚把缺锋的手给剁了。” 蔺西雪嘴角掠过一丝不屑,他道:“这事很简单,今晚,我去百凤山探一探。” 策兰道:“不行,那太危险了!” 蔺西雪道:“公子放心,我能进去,也就能出来。不然,我们无法证实老赵所说是真是假。若是假的,我让他生不如死!” 若是老赵所言虚假,策兰也绝不会放过老赵。 被骗一路,换谁也受不了。 …… 萧云七从县衙出来,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他喃喃自语。 “找到怪物,就能揪出北宫无羊,揪出北宫,就能揪出北宫身后的人。这么多年了,你们隐藏的可深啊……” 这时在衙门外等候的小万子赶紧上前,他道:“爷,见到人了吗?” 萧云七点了下头,对小万子道:“事情有眉目了,但是也越来越复杂危险了。以后,你我更得小心谨慎,弄不好,咱爷俩真要死在这江湖中了!你一会儿给‘家’里传信,让上面速派批高手来相助!最好把狂天也派来。” 随后,主仆二人离开县衙。 县衙东南边墙角下,蹲着一个老者,抽着一袋烟,注视着二人离去。 猛地,老者咳嗽起来,被烟给呛着了。 好吧,老者决定,以后装老头儿,不抽烟了。 这人自然是许刺宁。 第228章 夜入百凤山庄 (从今日起,加更京师神手萧云七第二次打赏及期间正常更新。详情见作者说) --------------- 许刺宁自从隐藏在暗中行事,他是越来越享受这种“旁观”的感觉。 人在明处时,往往会受到束缚;唯有身在暗影中,才能看到那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偷窥”的感觉,爽啊。 策兰一行人走进了县衙,萧云七也进了县衙。许刺宁明白,这其中必然藏着文章。 他原本只是担心策兰,如今见她受到官府庇护,也就放心了。至于策兰与萧云七之间的隐秘,他懒得探究了。 他也没那闲功夫。 许刺宁骑着他的小毛驴出了城门,往东行去。行出几里地,他在一处土坡下停住,悠然半躺。过了一炷香功夫,一条人影翻过土丘,正是云小天。 许刺宁得知缺锋被人斩去一手,生死未卜,心里焦急,就传信让云小天去打探消息。 云小天走近,看到老许正躺在半坡,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小曲,不时举起酒葫芦痛饮几口,神态自在逍遥,仿佛世事与他无关。 “你倒好!”云小天没好气地走到近前,“扔下我们不管,自己一个人快活逍遥?” 许刺宁咧嘴一笑,道:“有陈羽在,我放心。再说,我一直在暗中,替你们化解危难。对了,可有缺大哥的消息?” 云小天在打探消息方面的确是个行家,向来有自己的一套门路,知道找什么人,问什么事。 他压低声音,道:“缺大哥断了一只手后,昨晚在二牛村,被两个乞丐救走了。听说还是两个女乞丐。” 许刺宁皱了皱眉,他想过缺锋断手后可能的几种局面,却唯独没想到他会落在两个女花子的手里。 他道:“那缺大哥现在身在何处?” 云小天摊了下双手,道:“那两个女乞丐已经离开晋州了。再说,我也不能一路紧追不舍。猫哥,咱们还是赶紧回东庭吧。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可受够了。我是跟你来享福的,不是逃难的。” 云小天的话也不无道理。眼下最要紧的,确实是尽快回返东庭。况且他们已踏入河北,距离东境愈近,心中归意便愈发急切了。 这一路逃亡,终于要到个头了。 许刺宁沉吟片刻,道:“晋州往勃海之滨有三条路。你回去告诉陈羽,临时改换一条,让敌人摸不准方向。就算不能彻底摆脱,也能逼他们分兵追击。” 云小天点点头。 临末,许刺宁又笑问:“对了,你小子是怎么探到缺大哥被两个女花子救走的?” 云小天一脸得意,道:“这你就不懂了。要打听这种消息,就得找花子帮。他们走村串户,什么都知道。谁家母猪下崽,谁家快要断气,他们能去哭灵混顿饱饭,全都一清二楚。你若打探公子哥儿的事,就得去酒楼,妓院……” 云小天给老许上了一课。 …… 刘春雨的百凤山庄,位于晋州平鼓县东南六里处。 这里山势不高,却绵延起伏,山脚一带有溪流环绕。 百凤山庄建在山腰处,依地势而起,成片的房屋错落,山庄后还有一片竹林。 百凤山庄,常住人有二百余口,刘家是当地有名的富人。到了这一代,更是出了刘春雨这么一个奇葩,被誉为江湖第一剑,这更是让百凤山声名远播,刘家的声望也达到了历史顶峰。 子夜时分,天地一片寂静。 山风自竹林间穿过,发出阵阵簌簌之声,宛若低语。庄内大多数屋舍已熄灯火,只余少数院落亮着昏黄灯光。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一条身影在月光下从山庄外飞升而起,身影仿佛被无形之手托举,不断升高,整个山庄也映入他的眼帘。 从高处俯望,整座山庄仿佛一只静伏的巨鸟,收敛了羽翼,沉眠在夜色深处。 山庄中还有巡夜的高手,他们提着灯笼,穿梭在山庄之中。手中的灯火摇曳,忽明忽暗,映得青石甬道上人影忽长忽短,给这片寂静更添几分森冷与戒备。 这条身影从空中飘飞入了山庄,如同一只展羽翼的夜鸟,最后落在山庄中一处阁楼的顶上。 夜行人的目光落在一处仍亮着灯火的院落。只见他脚尖一点,从阁楼飞掠而起,身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轻飘无声地落在那处院落的假山之上。 院中正屋亮着灯,窗纸上映着摇晃的人影。 屋里传来一个男子怨怒的声音。 “我被那个杂种砍了一条手臂!我要他女人来补偿,这不过分吧?结果胖子却被人杀了,我三叔居然还不为我出头!他可是天下第一剑,把那萧七郎剁了又能如何?而我这断臂疼得难以入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紧接着,另一男子低声劝道: “少爷,那萧云七来历非同小可,庄主也有顾虑,所以此事就此打住吧。好女人多的是,过几天我替少爷物色几个让你挑选。来,再饮一杯,喝醉了,断臂也就不疼了。” 院中住的正是刘春雨的侄儿刘芽子,陪他饮酒的则是山庄总管姚基。 不多时,刘芽子忽然怒骂起来:“贱货!连条腿都捶不好!” 随即响起“啪啪”的皮鞭声,伴随着女子压抑的哭泣。 原来屋中还有一名年轻貌美的丫鬟,却被刘芽子当成出气的对象。每逢醉酒,他便喜欢用鞭子抽打身边的陪睡丫鬟,以此发泄。 假山上的黑影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再次飞起,转瞬已落在屋门之前。他一袭黑袍,面罩遮颜,只露出一双森冷如狼的眼睛。 黑衣人抬手,轻轻叩门。 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正是方才受辱的丫鬟,她不过十七八岁,一张清秀小脸,此刻仍挂着泪痕。 当她抬头望见门口那蒙面的黑影时,尚未来得及惊呼,穴道已被点中动弹不了。 黑衣人推开僵立的丫鬟,径直踏入屋内。 这幢屋子是里外间格局,刘芽子与姚基正在里屋推杯换盏。 下一瞬,黑衣人走进了里屋。 正在饮酒的刘芽子与姚总管,见一个蒙面人忽然闯入,都大吃一惊。 姚总管是五境高手,武功不弱,反应也极快。这瞬间,他手中两根筷子破空而出,直射蒙面人面门。 筷子疾如闪电,眼看就要射中,蒙面人眼中却是不屑之色,他右手突然而出,竟生生将两筷子攥在掌中。 下一瞬,两根筷子反手激射而回,比先前更快、力道更强,射向姚总管。 “噗!” 筷子分别洞穿姚总管双肩,还钉在了姚总管身后的墙壁中。 姚总管眼神骤变,惊骇万分,他猛地跃身,猛撞旁边窗棂。窗户被撞碎,他身影也狼狈窜出,跌在院中。 随即姚总管放声大喊。 “来人!有刺客——!” 第229章 刘芽子的本命年 (重要通知,看作者说) ----------------------------- 蒙面人并未阻止姚总管喊叫声音,他似乎根本不惧山庄高手会蜂拥而至,反而气定神闲。 他上前一把揪起刘芽子,将人摔在地上,目光寒冷得像寒冰。 “我听说你们百凤山有件宝贝,是九死神功的线索。东西在哪儿?!” 刘芽子脸色瞬间惨白,神情茫然,道:“什么九死神功线索……根本没有啊……” 话音未落,黑衣人伸手,一把攥住他那只完好的手掌。 “咔嚓!” 骨裂声骤然响起,刘芽子一根手指被硬生生掰断,连带着皮肉翻裂,鲜血淋漓。 “啊——!”刘芽子发出惨嚎,整张脸因痛楚而扭曲。 黑衣人目光冷厉如刃,再度问道:“在哪儿?!” 刘芽子浑身抽搐,那模样似快要疯了。 “真……真没有!我没听说过……要不,你去问我三叔……”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又一根手指被黑衣人折断。 刘芽子惨叫声再次响起,传出屋外,划破夜空,让人头皮发麻。 此刻,随着姚总管那撕心裂肺的嘶喊声,还有刘芽子痛苦的惨叫声,百凤山庄顷刻间炸开了锅。 原本静谧的夜,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撕裂。 山庄内的刘家的人、门客、山庄高手们纷纷从梦中惊醒。 他们也都很震惊。 这么多年来,百凤山一直安然无事。 江湖中人但凡提及刘春雨,无不忌惮三分。所以却从未有人敢来山庄生事,更别说夜闯山庄了。 此刻,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震得心惊,纷纷披衣而起,提着兵刃,急匆匆冲出房门。 灯火与火把次第亮起,巡夜弟子奔走相传。 刘春雨的宅院,距侄儿宅院相隔几幢房子,他自然也被惊动了。 刘春雨本来正沉沉熟睡,身畔一左一右,皆是艳的美人。 左侧的女子肌肤如雪,一条白嫩玉臂慵慵地搭在他胸膛上,呼吸间吐出的香气若兰。右侧的女子则是一条修长雪白的大腿横压在他的大腿上,丰胸贴在刘春雨身上,若隐若现。 这两名女子,既是刘春雨身边捧剑的侍女,也是他宠幸的暖榻佳人。此刻三人交叠而眠,帐中余韵犹存,满室都似弥漫着旖旎的气息。 然而,这份温香软玉间的沉醉,在此刻被骤然打破了。 刘春雨霍然起身,飞快披衣束带,又拿了自己的剑。他并未出外屋走正门,因为那样会浪费他的时间。 刘春雨左手朝窗户一挥,窗棂“哗啦”一声掀开,整个人也在瞬间如一支利箭射出窗外。 刘春雨是第一个赶到刘芽子院落的,身影落在姚总管身旁。 姚总管见主人来了,心中顿时一安,心里也有了底气。 刘春雨面色铁青,眼神如剑茫一般,死死盯着窗户上投射出的影子。胸中怒火更是汹涌翻腾。竟有人敢夜闯百凤山,还折磨侄儿!而且此人不但不速走,反倒留在屋中,简直是胆大包天! 随后,庄内高手也都陆续赶来,将刘芽子的院落团团围住。火把点燃,照得院中如同白昼。 因侄儿还在屋里,刘春雨也有几分投鼠忌器。他沉声喝道:“在下刘春雨!有什么事,冲我来!欺凌一个断臂之人,算什么本事!” 屋中黑影微微一动,随即,那蒙面人提着刘芽子缓步而出。 刘芽子痛苦之极,见到三叔,立刻哭喊道:“三叔,救我!” 刘春雨的剑在鞘中不断颤动,发出声响,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了,他冷声道:“说!你想要什么?!” 蒙面人面对满院高手,却毫无惧色,他目光冷漠,吐出一句话:“你手里有一样东西,九死神功的线索!” 此言一出,众人都震惊不已。 不少山庄高手,还不由看了眼刘春雨。以为主人手里,真握着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九死神功》线索。 刘春雨心头也是一震,他虽然也想得到《九死神功》,可天地良心,他手里并没有神功线索。 刘春雨沉着脸冷哼一声:“我根本没有那东西。你这是听了谁的谗言?若你现在放了我侄儿,并说出是谁陷害于我,我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生路!” 蒙面人连断刘芽子两根手指逼问,刘芽子却不知情,蒙面人心里开始怀疑提供线索的人了。 但是也不能排除,刘春雨不说。 蒙面人有些不甘心。他目光一寒,道:“若不交出来,我便废了他这条好胳膊!” 刘春雨心头怒极,厉声道:“我没有,叫我如何交!你若真敢废他手臂,我必让你尸骨无存!缺锋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吧,被我断了一手。但是你绝不会有他那份运气!我会将你碎尸万段,喂狗!” 蒙面人本来与刘家无怨无仇,也无任何纠集,今晚闯庄只是想探一探刘春雨是否真有九死神功线索。 要是没有,按计划,他就走了。 可刘春雨这番威胁,却如火油泼在刀口之上,反而激起了他的怒意。 因为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威胁他! 更何况,刚才刘芽子用鞭子抽打无辜丫鬟,也让他心里愤慨。综合这一切,蒙面人也不废话了。 蓦地,他黑袍内闪出一道森冷的光,那是刀光,骤然劈下! “噗——!” 刀光一闪,斩落刘芽子仅剩的那条手臂。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断肢飞落在地上。刘芽子愣了片刻,看着自己那条胳膊,旋即他爆出宛如杀猪般的嚎叫,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他此刻就像被砍去枝杈的树干,光秃秃的了。 这家伙也是倒了血霉,前日被缺锋砍了一条胳膊,今晚又被蒙面人砍了一条胳膊——难道今年是刘芽子本命年? 姚总管和山庄的高手们都目瞪口呆,谁也未曾料到,这蒙面人竟敢在刘春雨眼皮底下,当众斩掉刘芽子仅剩的这条胳膊。 刘春雨蓦地发出一声长啸,声势如海潮拍岸,蕴含着滔天的怒火。 鞘中那柄早已蠢蠢欲动的利剑,伴随着啸声瞬间破鞘而出,剑光耀眼夺目。 剑光乍现之际,蒙面人却猛然将刘芽子掷向刘春雨。 几乎同一瞬间,院外几个拳头大小的黑球破空而入,有的落在院中,有的砸在房顶。 “轰!轰!轰!” 这些球接连爆裂,滚滚浓烟翻涌开来,转瞬间便将院落与房屋吞没,烟雾刺鼻,视线尽失。 原来这蒙面人早有准备。 闯百凤山庄,还要面对刘春雨,换谁也不会轻敌。 蒙面人吸引了众人,他暗中布置的两名得力手下则悄然潜至附近,在这关键时候丢出烟雾球。 这两人抛出烟雾球后立刻借混乱转身疾退,朝庄外遁去。 蒙面人身形骤然飞起,冲出烟雾,冲向夜空中。 刘春雨长剑已出,然而电光火石之间,刘芽子却已迎面抛来。刘春雨也愧是天下第一剑,这瞬间剑势一变,剑身横托,将刘芽子接在剑身上,然后轻轻抛出。 刘芽子轻盈落地。 下一刻,刘春雨则发出愤怒啸声,身影陡然拔起,带着雪白剑光,如一道白虹破雾,飞向夜空! 第230章 剑雨战游魂 蒙面人断了刘芽子仅存的一条胳膊,刘春雨胸腔怒火翻腾,哪能轻易放过这个蒙面人?他身形冲出烟雾,看到一道黑影,正朝山庄东南急掠而去,相距不过四五丈。 愤怒的刘春雨朝蒙面人挥出一剑。 顷刻间,剑雨骤生,寒光点点,如同无数晶莹雨珠,连缀成一条雨链,直追蒙面人后背。 蒙面人身形飞快下坠,躲避那条雨链。但那条由剑点凝成的雨链竟在半空倏然弯折,划出一道弧度,就像有灵性一般,继续朝下,飞向蒙面人! 这一手剑法,简直登峰造极。 蒙面人都不由发出一声称赞。 “好剑法!” 随即,他身子落在先前踏过的阁楼之上。身形一旋,转身迎向那道扑来的剑雨。他右掌也骤然而出,击出一股掌风。这股掌风诡异蜿蜒,如一条灵蛇扭动,与那条蜿蜒的雨链纠缠、撞击。 掌风和雨链,一截截爆裂开来。 轰轰轰! 两股强劲力量在夜色中不断炸响,震得阁楼顶瓦片翻飞,尘屑簌簌而下。 蒙面人如此高绝的掌法,也让刘春雨心头一震。 他脑海里第一时间所想,这个蒙面人是六境高手!到底是六境中的哪一个?! 不知是刘春雨剑雨逼滞了对方,还是蒙面人被激起了好胜之心,他并未趁掌风和剑链相撞之际身形升起,反而继续伫立在楼顶上。 刘春雨抓住这个空隙,身影疾闪,犹如一道急雨掠来,瞬息间已落在蒙面人对面。 两大高手在夜色中的阁楼顶上相对。 刘春雨提剑而立,双目怒焰逼人,低吼道:“你到底是谁?!你断我侄儿仅存的一臂,莫非是为缺锋报仇?!” 蒙面人也盯着刘春雨,眼神如夜狼般幽森凌厉,透出让人心悸的寒意。 他的声音如来自雪原上的寒风,道:“缺锋断手断脚,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断你侄儿胳膊,只因你!” 刘春雨眉头一蹙,道:“因为我?” 蒙面人道:“因为你威胁我。而我,从不接受任何人的威胁!” 刘春雨闻言,也真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了。他胸中气血翻涌,只想把这个蒙面人杀了。 刘春雨发出一声厉喝,陡然出剑。 这一剑,真气汹涌,剑光在瞬间化为雨,竟然有三种变化。 一条细密如丝的雨链,疾若箭矢,直射蒙面人咽喉; 一团氤氲翻卷的雨雾,自天而落,罩向蒙面人头顶; 一片泛着白光的急雨,如同暴风骤雨,直扑蒙面人胸膛! 一剑三势,虚实莫测,恍如春雷骤雨,梦幻又凌厉。 “好!”蒙面人叫了一声。 随即他身影在这瞬间急闪,变化之快,几乎肉眼难辨了,他立刻出招反击。 他先是一掌劈出,转瞬却化作铁拳,拳影又瞬即收,只留一指。掌、拳、指三种招式在刹那间不断变换,衔接浑然无缝。 指风凌厉,如锋刃划空,硬生生将那条雨链切成几截; 拳力迅猛,将那团翻卷的雨气打得粉碎; 掌风排空,震得那片急雨四散崩飞,化作无数道溅射的冷光! “好!”刘春雨也叫了一声。 二人出招,力道也极强。剑气与掌劲交织,如雷霆对撞。阁楼顶部顿时剧烈颤抖,再难以承受如此可怕力量。 “轰——!” 一声巨响,整座阁楼轰然坍塌,瓦片与梁木四散飞溅,烟尘翻腾! 阁楼崩塌的之际,刘春雨和蒙面人身形也瞬间而起。刘春雨衣袂猎猎飘飞,蒙面人黑袍鼓荡,呼啸作响。 刘春雨剑势连绵而出,凌厉如潮,似丝毫不给蒙面人半点喘息。 春雨如梦这套剑法,涵尽了雨之万象。 急雨,细雨,骤雨,狂风暴雨……种种变化交织倾泻而出,恍若整片夜空都化作雨幕,将蒙面人笼罩其中。 蒙面人丝毫不惧,他骤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声震夜空。 身形不断变化之中,他双掌连翻,掌影纷飞。此刻的掌影竟呈现出诡异的荧白之色,仿佛自冥府中飘出的孤魂。 这,难道就是“魂”的颜色。 漫天掌影,如同千百游魂惊飞,扑天盖地,反扑刘春雨剑势笼罩。 天大地大,何处葬魂?! 霎时间,雨幕与游魂激烈碰撞。 剑光破碎,掌影崩裂,四散的光芒与残影,在空中飞舞。 二人更是身形交错,忽分忽合。 剑雨与掌影在夜色中不断爆裂,撕开空气,激起连绵不绝的“嗤嗤”声,如利刃割裂布帛,令人毛骨悚然。 很快,二人打了五十多招。 刘春雨越战越勇,啸声不断。蒙面人更是如同被彻底激怒的猛兽,咆哮声不绝。二人又激战十几招,却依旧难分高下。 只是刘春雨左肩被蒙面人掌风袭中,肩头衣衫碎裂,还伤了一层皮肉。若是刘春雨闪避慢分毫,肩膀就被打碎了。 刘春雨左小腿,也被蒙面人所伤,肿了起来。 而蒙面人肋下则被刘春雨剑尖划开一条血口,若是他在瞬间反应慢分毫,腹部就被切开了。 这都是电石火花之间。 这时候,山庄的高手们也都纷纷飞檐走壁而来,夜色中,影影绰绰。 蒙面人知道,想和刘春雨分出胜负,怎么也得再打百招,所以没必要继续留在险地了。于是他蓦地一声咆哮,避开刘春雨剑势,右掌朝前平推,顷刻气浪如墙一般砸向刘春雨。这气墙中还隐藏着两道掌影。 面对这攻势,刘春雨身形朝后一飘,趁这机会,蒙面人身形也骤然调转,同时身体在空中又升高一丈,飞一般朝庄外而去了。 刘春雨并没有追赶蒙面人。像蒙面人这样的高手想走,单靠他是难以留住的。况且经过一场激战,蒙面人的武功有多强,他心里也有底。 刘春雨突兀立在夜色中,望着蒙面人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他脑子里此刻也不断闪过六境高手中的人物,想从中找出和这个蒙面人最契合的来。结果他得出一个震惊的结论,这蒙面人好像不在这六境之中…… …… 蒙面人出了山庄,朝着县城方向奔去。 快到县城时候,他拽下蒙面,露出本来面目——赫然是西海战神蔺西雪。 赵员外诓骗策兰,说《九死神功》的另一个线索在百凤山,为了证实老赵所言真伪,所以蔺西雪今夜百凤山庄一探,并且当面质问刘春雨。 显然,刘春雨也并不知情。 说明赵员外骗了他和策兰。 此刻蔺西雪充满被人玩弄的愤怒,他又拽下身上黑袍,扔在地上,然后身体掠起入城。 他要和赵员外算账! 第231章 调虎离山 赵员外被关在衙门另一处院里,由厉龙亲自看守。 老赵正横卧在床沉睡。他嘴巴张着,打着鼾,口角还挂着一缕涎水,脸上还有几分笑意,还不时咽了两口口水,不知是不是在梦里与牡丹鱼水快活呢。 厉龙却全无睡意,他坐在桌前,烛火映照着手中的一张图纸。他正细细描绘,并不断标注。那是他亲手绘制的路线图,将沿途经过的山川城镇一一标明。 他是西域的将领,此图既能帮助追捕“怪物”,也能熟悉中原地形,以备将来两国再起兵戈时候派上大用场。 忽然—— “砰!”一声响,房门猛然被踹开。 蔺西雪怒气冲天,整个人疾步闯入。 厉龙见他满脸杀机,立刻起身,不知原因。 赵员外被惊醒,还未来得及翻身,就被蔺西雪走到床前,像拎小鸡般揪起,重重掷在地上。 他衣衫凌乱,睡意未消,看着眼前如愤怒猛兽般的蔺西雪,心头顿时七上八下,直冒冷汗。 蔺西雪一双眼睛盯得他透不过气,厉声喝问:“你说九死神功的另一条线索在百凤山?!” 赵员外结结巴巴道:“是……是啊……” 话音未落—— “咔嚓!” 蔺西雪一脚猛踩在他的小腿上。骨头瞬间粉碎,赵员外惨叫撕心裂肺,整条左腿彻底废了,身体剧烈抽搐,满脸扭曲。 蔺西雪冷声喝道:“你竟敢骗我!今夜我闯入百凤山庄,亲口质问刘春雨,他自己都被蒙在鼓里!” 赵员外闻言顿时傻眼。 他原以为谎称神功线索在百凤山,反正谁也不敢去质问刘春雨,这便成了无懈可击的托辞。 可谁想到,蔺西雪竟然真敢夜闯百凤山庄?!而且看他肋下有血迹,衣襟带着剑口划出的裂痕,显然还与刘春雨交手过。 赵员外心中直喊苦:我只想骗你,又没让你你真去问刘春雨! 可此时,他岂敢承认? 他只能哆嗦着辩解,颤声道:“一定……是他不承认……” “咔嚓!” 蔺西雪又一脚猛踏,将他右手踩得粉碎。 随着骨头粉碎的声响,赵员外又发出痛得惨叫,他痛死去活来,身体都缩成一团。 这也是他应得报应。 蔺西雪怒道:“你当我是傻子!我敢确定,神功线索并不在刘春雨手里。这一路,我和公子被你骗的好惨!我说过,你敢骗我,我让你生不如死,我还要割掉你的舌头!” 厉龙现在也明白原委了,他也怒火升腾。 这只可恶的老狐狸,真是把他们骗苦了。不然,他们也不会冒着巨大风险跑到河北来。厉龙抽出刀,面皮抽搐,就要把老赵舌头给割下来。 就在这时候,蔺西雪蓦地回头,看向门外。 仿佛一头野兽嗅到了什么危险。 他听到了有破空声从这间屋上而过,又朝策兰院落方向去了。 “看好这只老狐狸!” 蔺西雪扔下这句话,身体也在瞬间掠出房门。 蔺西雪身上兽氅飞扬,朝策兰院落而来。 此刻他也看到了,数条身影陆续飞落在策兰院落的几间屋顶上面。 蔺西雪也住在这个院落中,两边厢房中,还有住着蔺西雪手下的猎人。此刻院落中,有两名西海高手值夜。 就在这几名夜行人准备先朝两名值夜人动手之际,蔺西雪也到了。 其中一名夜行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蔺西雪一掌拍在脑袋上。瞬间,这个夜行人脑袋如西瓜被拍碎,脑浆鲜血在夜色中飞散。 蔺西雪也发出一声咆哮之声,这也是向同伴发出的警示声。 院中西海高手听到蔺西雪的咆哮声,瞬间都警觉。那些熟睡中的猎人,包括正房熟睡中的策兰也都被惊醒。 他们赶紧穿衣,拿起兵器。 蔺西雪拍碎一个夜行人脑袋,又掠到一个夜行人跟前。 那夜行人挥剑就朝蔺西雪劈来,剑势凶猛。可蔺西雪却只是冷哼一声,抬手一掌,硬生生拍在剑身上。只听“咔嚓”一声,利剑寸寸断裂,掌力余势不减,轰然击中那人的胸膛。那夜行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震的飞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蔺西雪如此恐怖,另外几名夜行人惊得魂飞魄散,赶紧四下遁走。 此刻,几名西海高手也陆续飞掠上屋顶。 危险解除,蔺西雪让几人小心保护策兰,他又朝关押赵员外院落飞掠而去。 但是当蔺西雪再次进入屋里,却看到厉龙躺在地上,后心还插着一把刀。赵员外已不知所踪。 蔺西雪这才恍然明白,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敌人这次行动,就是为赵员外而来。 他走到厉龙尸体旁,面部抽搐,满腔悲怒无处宣泄,猛然一拳砸在地上。只听轰然巨响,坚硬地砖应声炸裂,碎石迸飞,砸出一个深坑。 这时候策兰和几手下也进来。 看到厉龙遇害,一个年轻人顿时失声痛叫一声,就扑在厉龙身边。 “爹……” 青年是厉龙的儿子,厉峰。 厉龙遇难,也让策兰非常悲痛。 厉龙是一个忠勇之士,也是看着策兰长大的,策兰虽然是公主,但是对厉龙情感却不同,更多时候,她将厉龙看作是自己长辈。 蔺西雪、策兰都知道厉龙武功可不低,是一员骁勇悍将,可以和中原五境前几名媲美。现在却无声无息被人杀了,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打斗声响,这太蹊跷了。 蔺西雪就检查厉龙尸体,最后发现,厉龙先是中毒,或许在中毒后就完全失去知觉了。但是敌人还用他的刀,又插在他的后心,这更像是一种示威,挑衅,或者是警告。 策兰难以接受厉龙就这样死了,她冲着一个擅长追踪的猎人叫道:“他们还没走远,追踪赵员外!有了消息,立刻通知我!” “是!”那名猎人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间。 他前脚刚走,县衙捕快头子进来,他一脸慌张对策兰道:“我们发现有人闯入,就去通知孟将军他们。让他们来保护你。结果发现,孟将军和所有士兵,都中了毒……” 几百名官军竟然被人毒倒,这让策兰和蔺西雪都皆为震惊。 策兰对捕头道:“他们都死了吗?” 捕头忙道:“没死,但是都陷入昏迷了,用凉水都泼不醒,针刺都反应。” 策兰顿时明白了,下毒的人,并不是要杀这些官军,毕竟把这么多官军毒死,朝廷也会追查到底。 下毒的人用意,是毒晕这些官军,让他们保护不了自己。 而且下毒的人,毒术极其厉害。 蔺西雪和策兰交换了一下眼神,策兰当机立断道:“立刻走!” 第232章 血肉道幡 几百名官军被毒倒陷入昏迷,这让策兰对暗中施毒之人愈发忌惮。她甚至怀疑,这个用毒高手此刻仍潜伏在衙门之中,随时伺机再下手。 险地不留! 她当机立断带着西海高手们立即离开县衙。一行人打马,冲入夜色,直奔城外。 刚出城不久,那名负责追踪的猎人传来消息——发现异常,方向在东南! 策兰毫不犹豫,立刻带人快马加鞭,朝着东南方向疾驰。 厉龙的死,让策兰、蔺西雪、包括所有西海高手都悲痛愤怒。 厉龙武勇一生,最后却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毒死。死得冤屈了!他们誓要为厉龙报仇。 而此时,东南方向的夜幕中,距离他们三里之外,数匹快马正在疾驰。马上的人皆是道士打扮,为首之人,正是太苑仙殿的白飘。 赵员外此刻驮在白飘的马背上,像个麻袋般被绑缚。 老赵一条腿、一只手已被蔺西雪踩碎,又被烈马颠簸,疼得生不如死,几度险些昏厥中。 黄灵仙是不会放过赵员外的。而策兰又坏了他的好事,更让黄灵仙气怒。所以黄老仙是绝不会轻易罢休的。 由于策兰一行受到官军保护,太苑仙殿的人难以下手,只能蛰伏伺机。今夜,他们终于等来了机会。并且得到钟获夫人杜媛相助。 杜媛是一名用毒高手。 她竟将数百名官军尽数毒倒,让他们全部昏厥。白飘则趁机用计劫走赵员外。 看押赵员外的厉龙,本已被毒翻在地,却仍被白飘残忍地以刀插入后心。这一刀,既是挑衅,也是向策兰他们示威。就是要激怒西海一众高手。让他们追赶。 此刻,白飘等人不敢稍作停留,连夜狂奔,直至东方渐现鱼肚白,马匹已气喘如牛,几人才在一处林边勒住缰绳。 此地,距渤海之滨,只有几十里路程了。 林间,聚集着数十名太苑仙殿的修剑士。 他们皆着素白道袍,腰悬长剑,一片肃穆氛围。 除了十几个负责警戒的剑士在巡视,其余剑士则分列方位,盘腿端坐在自携的圆垫上,双眼紧闭。 这些剑士似在睡觉,又似在修炼吐纳。 林中雾气氤氲,袅袅缭绕,将这些静坐的道士衬得仿佛置身仙境。营造出一派修道的意境。 林中央地方,一顶白色帐篷矗立在雾气间,约有一间屋子般大小。 帐前插着一面高大道幡,幡面以金粉绘着黄大仙形象,他脚踏祥云,神态庄严肃穆,仿佛要化羽飞升。 帐篷内,放着一张宽大的睡榻。 黄大仙半倚在榻上,眼帘半垂,神情惬意悠然。 榻上还有两个美貌女弟子,清霜与晚露。 二人此刻皆是道袍松垮半褪,香肩半露,白皙长腿横陈,平添无限香艳风光。 清霜一只玉手轻抚黄大仙胸口,若有若无地摩挲,轻拍、似在哄大仙睡觉。 晚露则执一只银盘,盘中盛着晶莹欲滴的葡萄。她取下一颗,竟顺着自己微敞的领口滑入,让那枚葡萄在胸前轻轻滚动片刻,又取出来,俯身娇笑,将那带着余温的葡萄送入黄大仙口中。 黄大仙咀嚼着那颗葡萄,一副极乐模样。 黄大仙真是癞蛤蟆睡青蛙——长的不花玩的花啊。 “师傅,人带来了。”这时候,帐外响起白飘的声音。 黄大仙一听,把口中葡萄咽下,从榻上坐起,顿时正襟危坐,一派宗师模样。两个女弟子也赶紧穿好道袍,下榻,肃然分立两边。 黄大仙这才让白飘进来。 白飘提着赵员外走进帐中,将老赵扔在榻前。 赵员外一条腿和一只手骨头粉碎,痛苦万分,此刻面色都浮肿,衣衫都被冷汗浸透。 当初老赵落入大灵仙手中,遭受生不如死折磨,所以他是从心里恐惧黄灵仙。他最不想落入黄灵仙手中,命运却偏偏安排他再次落在黄灵仙手中了。 黄灵仙俯看地上的赵员外,厉声道:“凡人!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吧!” 赵员外看着黄大仙,如同老鼠见到了猫,瑟瑟发抖。 望人山中,黄灵仙、许刺宁、斗笠哥、蔺西雪、四大高手夺“碧血蓝”,最后“碧血蓝”被一只猫给叼去了。 四人无奈,最后也陆续走了。 后来黄大仙细想事件过程,越来越觉得不对劲。那只该死的猫,一定是另外三人之中某一个养的猫。 最有可能的那个人——是那个猫儿! 所以他还有希望夺回碧血蓝。 前些天,宫柳行给黄大仙传话,说猫儿已被“杀”了。但是人死了,宝贝还在。所以黄大仙现在在全力追查碧血蓝下落。 当初赵员外骗黄大仙说知道如何使用碧血蓝,所以黄大仙用得着赵员外。 他就是准备逼问赵员外碧血蓝怎么个用法,待以后再夺得宝珠,就知道怎么解开《九死神功》之谜了。 黄灵仙先未问碧血蓝用法,而是先问赵员外,他现在所知道的信息。 赵员外为了能保住性命,他一五一十将自己所知的事情都如实招供。其中包括策兰一行还有多少人,而且策兰在西域身份高贵、十有八九是西域王室的人。还有蔺西雪昨晚夜闯百凤山,还和刘春雨打了一场…… 老赵隐瞒了他欺骗策兰的事件。 赵员外招供的这一切,有些信息对黄灵是价值的。 黄灵仙又道:“现在告诉我,碧血蓝该如何使用?” 赵员外心中发苦,他哪里知道什么碧血蓝的用法?可在死亡阴影下,他只能硬着头皮编造,胡乱扯出一套说辞,说得有鼻子有眼,很玄乎。 黄灵仙听后,目光幽深,一时也难分辨真假。但无论真假,他都不会放过赵员外了。 他转向白飘,森然道:“封住他的口,把这个可恶的凡人钉在道幡上!叫他做我的人肉道幡!” 赵员外脸色瞬息惨白,五官扭曲,连滚带爬地磕头求饶,哭声凄厉。白飘毫不迟疑,拎着他拖出帐篷。 白飘用铁钉,生生将赵员外手腕、肩胛、脚踝都钉在道幡上。 鲜血顺着幡布渗下,将原本庄严的道幡染得斑斑驳驳,狰狞可怖。 赵员外身体此刻如同血淋淋的祭品,他口被封住,再难呼号,只能发出痛苦低沉的呜咽声。 这时,霍乱进入帐中,躬身对黄灵仙道:“师父,西海那些人追来了!前头探路的那个人一进林子,就被我擒了。” 黄灵仙眼中精光爆射,冷声道:“好极!传我命令,让弟子们全部隐匿。只要他们踏入林中,便插翅难逃!” “是!”霍乱领命而去。 …… 此时,策兰与蔺西雪率众疾驰,朝这片林子而来。 距林十余丈时,策兰忽然神色一凝,猛地勒住马缰。马匹嘶鸣,铁蹄刨地,其余人也纷纷勒住马头,望向前方。 策兰一副若有所思模样。自己派出的猎人一路皆留有记号,可到了此处,却没有记号了。 她低声道:“会不会出事了?” 蔺西雪沉声道:“公子,我先进去探探。” “不行!”策兰断然摇头。“我们已经损失太多,谁也不能轻易涉险。尤其是你。” 她话音刚落,忽地面色骤变,大叫道:“有埋伏!” 第233章 万魂俱灭 策兰话音未落,猛然拨转马头,策马狂奔。 蔺西雪与西海高手们心头皆是一震,们根本没有察觉到林中有伏兵。但公主既已调转马头,他们也不迟疑,纷纷勒转马首,紧紧跟随。 其实,策兰并未看出端倪,她只是故意虚张声势,暂时退一下试试。若林中仍是风平浪静,她便再折返回。 岂料她这试探一退,林中杀机骤然迸发!晨雾翻卷间,一道道人影破雾而出,掠出树林。 果然有埋伏! 蔺西雪和众人更是诧异:公主怎会先一步察觉? 蔺西雪在马上瞬间回首,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如迅雷滚雷,轰然压至林边。那些掠出林中的修剑士们耳朵被震的“嗡嗡”作响,一个个心生惧意。 随之,林中传来马嘶不绝,数十骑疾驰而出。最前面的是白飘、霍乱、清霜、晚露等人,个个杀气腾腾。 他们的队伍中,还高高竖起那面诡异的道幡——赵员外浑身血淋,被铁钉牢牢钉在道幡上,惨状骇人。 太苑仙殿的骑队紧追不舍。 策兰等人更是打马如飞,胯下坐骑嘶鸣不断,载着他们朝前狂奔。 蔺西雪见太苑神殿的人急追不舍,勃然大怒,他让众人护送策兰先行,身上兽氅扇动,身形从马上掠起,如同一只生了翅膀的猛兽升空。 蔺西雪正想阻止太苑仙殿的追兵,蓦地,黄灵仙脚踏两团气氤,一副仙风道骨模样而来。 黄灵仙拂尘朝蔺西雪一挥,一股劲气扑面而来,口中同时喝道:“凡人,看你们今日往哪跑!” 面对这股射来的劲气,蔺西雪一掌平推出去,那股劲气竟被他生生反震回去,直逼黄灵仙面门。 厉龙被太苑仙殿的人所杀,蔺西雪胸中恨意翻涌,他怒吼一声。 “妖道!今日我劈了你!” 黄灵仙冷笑一声,拂尘疾甩,将那股反射而来的劲风打散。 面对如同插上翅膀猛兽一般的蔺西雪,黄灵仙也不敢小觑。他突然身形猛震动,口中念念有词。只听“铮”的一声清啸,他背后的长剑骤然从鞘而出,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虹,直斩蔺西雪! 蔺西雪身形在空中瞬息而变,右掌探出,抓向那柄飞剑的剑柄,要将飞剑夺来。 然而,那剑在半空突然旋转,剑光划出一道弧,如灵蛇倒卷,反刺向他后背。蔺西雪身形又变,避开那一剑。 让人惊诧,这柄飞剑仿佛被注入了仙法有了生命,剑光翻舞,上下翻飞,招招凌厉攻击蔺西雪。犹如一名无形的剑术宗师在操控。 如此高绝的驭剑之术,蔺西雪也是头一次见! 黄灵仙能被排在第三,也真可见一斑。 但是蔺西雪丝毫不惧,反而激起了他好胜心。他又是一声咆哮,全身真气狂涌,掌风激荡,不断逼退袭来的飞剑。 飞剑影诡异,却也伤蔺西雪。 蔺西雪和黄灵仙在空中激斗,太苑仙殿的修剑士们也再无任何顾忌,个个快马加鞭,疾追策兰一行。 双方人马渐行渐远,原地上空,只留下黄灵仙和蔺西雪激战。 为了尽快击败蔺西雪,黄灵仙口中的法咒声骤然急促起来。随着他口唇翻卷,手中拂尘也不断飞舞,似操控那柄飞剑。 接下来的一幕,让人惊心至极。 那柄飞剑骤然开始衍生幻化,光影闪动之间,一剑化二,二化四,片刻功夫,剑影绰绰,虚实交错,竟有十六柄飞剑! 这十六柄剑,剑光纵横,仿佛十六条白蛟盘绕呼啸,剑气如风暴席卷,从四面八方刺向蔺西雪。 这是玄诡至极剑阵! 一时间,蔺西雪满目皆是剑影,四面八方皆是剑光升腾。如果十六名用剑高手围着蔺西雪发起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但是只有一柄是真剑,其余十五柄剑都是虚影。 剑阵变幻莫测,虚实难辨。每一道剑光都带着逼人的锋锐,仿佛要将蔺西雪彻底撕碎! 蔺西雪也明白只有一柄剑是实剑,但是谁又能从这漫天剑影中分辨出哪柄是实剑的。 蔺西雪虽然分辨不出来,但是他够狠。像他叔叔一样狠。蔺西身形在剑阵中飞转,双掌挥出一片掌影,先将大多数剑影震开,面对最后劈来两剑,他也不管不顾了,于是那两道剑光劈在蔺西雪兽氅之上,虽然击的他兽氅兽毛乱飞,留下两条痕迹,但是却未伤了他。 这是两道虚剑。 若是实剑,蔺西雪就被劈了。 蔺西雪也趁这机会,身形瞬间那道剑影的空隙中射出,如一支利箭,飞向黄灵仙。 黄灵仙此刻正在数丈外,正脚踩气氲,拂尘疾挥,眼睛微闭,口中急念咒语,念的都口喷白沫了,蓦地,惊觉蔺西雪竟然从剑阵中而出,朝自己而来了。 年轻人不讲武德,着实让黄大仙惊了一跳。 黄灵仙瞬间身体朝后急飘,口中叫道:“凡人,还敢偷袭本仙!” 口中说着,手中拂尘挥出千丝万缕,缠向蔺西雪。 趁蔺西雪应付之际,黄灵仙又操控那十六柄飞剑。 十六柄飞如同十六条灵蛇飞舞扭动,纷纷朝蔺西雪而来。蔺西雪把那些尘丝震飞,这十六柄剑又将蔺西雪困住了。 蔺西雪从未和这种会异术的顶尖高手交过手,不懂破解之法。打到现在,他竟连黄灵仙的身形都没近,胸中郁怒憋屈如火焰翻腾。 此刻,十六柄剑又汇成剑网罩下来,蔺西雪都无处闪避了。 蔺西雪再次发出咆哮之声,如同一只猛兽被彻底激怒。咆哮之声震彻四野,响彻天空! 他体内丹田也如闸门尽开,真气如洪水狂涌,顷刻间猛灌全身。他身上的兽氅鼓起作响,宛若巨鼓震荡。 他的束发也在狂潮般真气下散开,万千发丝飞舞。他的双掌这一刻化作奇异的荧白色,如月华,也是灵魂的颜色。 蔺西雪双掌瞬间层层推出,顷刻间,周身掌影层叠,汇聚成一柄伞状的荧光罩不断撑开,越撑越大。 蔺西雪也发出厉喝声:“山河无恙,万魂俱灭!” 这是他“葬魂术”中两大杀招之一。 顶尖高手的杀招,如同一国重器,是不能轻易显露的。 此刻,他再无他法,只能用这招硬撼这恐怖剑网! “轰——!” 荧光巨伞与剑网剧烈相撞,天地间一声巨响,如天塌天陷惊人之极。 瞬息之间,漫天剑影被层层震碎,爆裂声“叮叮铛铛”回响不绝。 荧白伞面也随之寸寸裂开,破碎成漫天荧光。剑光与掌芒在空中交织、崩散,刺目耀眼,震人心魄。 十六柄剑,竟然都被蔺西雪震碎! 包括那柄真剑。 第234章 结束痛苦 (有重要通知,见作者说) ------------- 蔺西雪以“万魂俱灭”破了黄灵仙的剑阵,又让黄大仙一惊。 这只来自西海的“猛兽”比他想象中更厉害。 但黄灵仙毕竟是修道之士,一派宗师,在玄术造诣上非凡人可比。 只见他宽大道袍鼓荡,袖子一挥,顿时飞出数面五彩小旗,旗面氤氲翻腾,隐有光华流。 蔺西雪见状,知道这妖道又要施展什么古怪法术了。 他既怕再次陷入诡阵,又心系策兰安危,目光凌厉如刃,怒瞪黄灵仙一眼,身形忽转,破空而去。 黄灵仙本欲以“五色天玄阵”困杀蔺西雪,却没料到对方转身遁走,当即大怒,收起小旗,厉喝一声:“凡人,别走!” 不走才是傻子! 蔺西雪飞一般而去,去追策兰他们。 …… 此时,策兰等人仍快马加鞭风驰电掣般逃遁。 一里之外,太苑仙殿的剑士们也打马穷追不舍。 最为悲惨的,莫过于赵员外。 他被钉在那面道幡之上,被人高举在马上,俨然一面人肉旗帜。 随着马匹狂奔,他血肉扯动,疼痛难当,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道路两侧的景象在眼前飞速掠过。 此刻,老赵最后悔的事就是碰了“碧血蓝”。 二十年前,若不是他鬼迷心窍,偷取了“碧血蓝”,他本可以安然度过下半生,享受荣华富贵。 所以,世间有些东西,本就不属于你,也非你所能驾驭。你若去强争硬夺,最终只会成为祸根,让你噬脐莫及。 如今,赵员外唯一的愿望,只想痛快的死。 然而此刻,连死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奢望了。 就这样,策兰一行在前面狂奔,太苑仙殿的人紧追不舍。 又奔出近半个多时辰,还是难以甩脱追兵。这时候前方也出现一个岔路口。路口旁边,停着一辆车,车着拉着一车干草。 一个老者坐在草垛上,手里拿着一杆烟袋,用烟袋锅,敲着鞋子上的泥巴。 就在策兰迟疑应该朝哪条路走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哈哈,兄台,你也被追的像兔子一样了。我给你指条路,走左边。” 策兰立刻听出这是“牛鞭”的声音,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又欣喜不已。说来也怪,自从许刺宁消失后,她心里一直惦挂。 她目光飞快一扫,只见路边只有一个佝偻老头,并没有“牛鞭”的影子。 此刻,那老头却忽然冲她眨了眨眼。 策兰立刻明白了,原来这个糟老头正是“牛鞭兄”所扮。 真没想到会在此地遇见他,而且这家伙装扮成老头儿模样,就连举手投足的神态都透着暮气,简直惟妙惟肖,让人难辨真假。 策兰眼波一转,调皮地回了个眼神,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当即打马往左边岔道而去,身后一干西海高手紧随其后。 这老头儿,正是许刺宁。 先前东庭人马就从左边路奔赴渤海之滨,他则留在岔口暗中断后,不料正巧遇上策兰一行被追赶,便以就给她指明道路。 策兰等人刚走不久,许刺宁便瞧见太苑仙殿的剑士们马蹄如雷,疾驰而来。 他不慌不忙,将那车干草推到路口,随手一点火,烈焰顿时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弥漫开来,这样可以暂时阻止追兵,为策兰一行赢得更多时间。 然后他轻飘飘跃上旁边一块大石,蹲在那里,双臂抱膝,像个看戏的老翁般眯眼看热闹。 很快,修剑士们的马队呼啸而至,见前路火光冲天、烟雾弥漫,纷纷勒住缰绳,马嘶声此起彼伏。 许刺宁目光一扫,瞥见队伍中有霍乱。 霍乱是他安插在太苑仙殿的暗子,只因黄灵仙近日严查内鬼,二人许久未曾联络,如今见霍乱安然无恙,许刺宁也安心了。 随后许刺宁又看向那面道幡——幡上竟钉着血肉模糊的赵员外! 白飘看了一眼前方的火焰,又看到路边的许刺宁,立刻大喝:“老东西!是谁放的火?!你可曾看见那帮人往哪条路去了?” 许刺宁立刻缩着脖子,佯装耳背,用沙哑的老年人声调道:“啥东西?你说你不是东西,还是你那东西,被你这个东西弄坏了啥东西?” 白飘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发怒,霍乱阻止道:“师兄何必和一个村野聋老头较劲,传出去,也有损我太苑仙殿声名。这车草也烧不了多久,烧完了,咱们顺着马蹄印继续追就是了。” 白飘也就再不计较。 许刺宁再度眯起眼,盯着那面道幡上被钉得血肉模糊的赵员外。 许刺宁用传音之术道:“老赵啊老赵,你落得今日这般下场,生不如死,也是自找的。当初,虽然你落入我手里,但是我和云小天待你不薄,你却对我满嘴谎言。现在黄大仙可不惯着你……” 濒临崩溃的赵员外,忽地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本已灰暗的眼眸竟骤然亮了几分——那是“猫儿”的声音! 的确,当年落在许刺宁手中,虽为俘虏,却有吃有喝也没遭受折磨。 赵员外艰难地扭动着脖颈,四下张望,终于看到路边石头上蹲着的一个老头,正静静望着他。 刹那间,他便明白了,那就是许刺宁。 这会儿,他已是孤家寡人,生不如死。偏偏在这般绝境里,见到许刺宁,他心头竟涌起一种错乱的温热,恍若见到亲人。 他看着许刺宁,发不出声,但是泪水无声夺眶而出。他的眼神也充满乞求,似说:猫兄,求你杀了我,让我解脱吧。 到了这个地步,他万念俱灰,只求解脱。 许刺宁看着他,目光复杂,略一犹豫,他手指拈起一块小石子,内力贯入掌心,将石子击出。 小石子准确无误射入赵员外心口。 赵员外身子微微一震,随即安静下来。他最后望了许刺宁一眼,眼神中带着感激与解脱,旋即缓缓阖上双目,头颅垂下,死去。 太苑仙殿众人都盯着前方熊熊燃烧的火堆,无人注意到这一瞬的微妙变化。 火堆渐熄,白飘当先纵马越过灰烬,霍乱与其余剑士纷纷紧随而上,马蹄踏火星,溅出点点火光,继续沿着西海众人的踪迹追去。 那面高举的道幡随风猎猎,幡上赵员外的尸体随风晃动,满头乱发飞在风中飞散。 半顿茶后,又有一队人朝这边呼啸,正是公孙清率领的神府人马。 他们队伍人更多,有二三百人。 果然,公孙清要在渤海之滨堵截他们。 石头上的许刺宁身影倏然一闪,化作一道飞鸟之影,朝渤海之滨疾掠而去。 第235章 海滩好热闹 (有通知,见作者说) --------------- 渤海之滨,海水带着轰鸣涌向海滩,卷起白色泡沫。 岸边,有一处简易的木质码头在海潮中微微摇晃,木桩上挂满了早已风吹日晒的麻绳。 码头两侧停靠着一排排渔船,船身斑驳。这些渔船都是附近渔村的。现在正值晌午时分,大部分渔民回家吃饭歇息,只有一两条渔船上有人。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队人骑马冲向海滩,是东庭的人。 有陈羽、周凤、云小天、李愚、唐媚儿,及她手下八个妖冶女子。 队伍中唯独不见无魂师的身影。他最可怕之处,正是神秘诡异。所以无魂师向来独来独往,与他打交道最多的,只有死人。 他暴露得越多,危险便越大。所以,他护送众人抵达海滨附近后,便带着残余的“傀尸”脱队而去,准备陆路返回东境。 此刻,海潮汹涌拍岸,海鸥在空中低旋,不时发出嘶哑的鸣叫。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道,却让这些历经千里逃亡的人倍感舒畅。 尤其是云小天与李愚,两人一路死里逃生,不知经历了多少凶险,能活着来到这里,真可谓是奇迹了。 云小天翻身下马,忽然张开双臂,迎着海风狂奔向前,仰天大笑,整个人仿佛疯癫了一般: “妈的!终于到了!终于能离开北境了……回到东庭,我就是云帅——云帅!哈哈……东庭的财宝,美人们,我来了……” 云小天最后这话暴露了他最真实的想法。 原来这小子想要的只是财宝和美人。 陈羽、李愚、唐媚儿等人也皆是心情大好,仿佛看见了劫后余生的曙光。唯独周凤,脸上虽带笑意,心头却始终压着一块沉石。 若是陈羽活着回到东庭,将会给他掌控大局带来阻碍。 两日前,他暗中让一名亲信联络公孙清的人,准备途中下手,怎料左等右等,不见回音。 直至后来才得知,那亲信竟被天凤山的人所杀。 具体缘由,至今不明。 此刻,周凤不时回望来路,眼底闪烁着阴鸷的光。他心里焦急万分,盼公孙清率神府高手们追来。 神府高手们没看到,结果看到策兰率西海高手们驾马朝海滩奔来。这让周凤很是诧异。陈羽等人也很是诧异。 策兰看到大海,又看到海滩上东庭的人,顿时明白了许刺宁为何指这条路了。是准备从海上遁走。 虽然策兰没有去东境的意图,但是现在情形,想摆脱太苑仙殿追杀,也只能先去东境了。 于是策兰从马上掠起,落在海滩上,西海众高手也相继来到海滩。 云小天看到策兰很意外,他笑道:“公子,我们又见面了!你们是不是也被追的如无路可走了,那就随我们去东庭吧。” 策兰道:“你这个是下流胚,竟然还活着。老天真是太不公平。对了,我来此地,是牛鞭兄指的路,他竟然……” 策兰哪知道周凤是内奸,她本想说“他竟然扮成一个老头儿”,云小天赶紧插话道:“他竟然把你们指到海边了!再不要提他了,骗了我,就当他死了……” 云小天说这话时候,朝策兰飞快眨了下眼。 策兰是聪明女子,立刻便明白其中有隐情,就假装和云小天插科打诨。 所幸,周凤并不知道“牛鞭兄”是谁,不然就知道许刺宁未死了。 云小天拍拍策兰的肩膀,得意洋洋道:“到了东庭,我就是云帅了!到时候,我会照顾你的……” 策兰却猛地一把拨开他的手,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笑吟吟道:“云帅,我去买船。我还有些朋友要来,还请云帅替我招呼一下。” “去吧!”云小天大手一挥,摆出一副统帅风范。 策兰带着人来到停船地方,她也不和看船人废话,直接甩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淡淡道:“买几艘船。” 看船人接过银票,捧在手里,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跪下磕头。 西海高手们推起三艘木船,齐声喝力,将船推进海水。 随后他们分别跳上三艘船,握桨猛划,没桨的便抽出兵器当桨使。他们都是高手,奋力之下,三艘船瞬间破浪而出,疾冲向海面。 岸上,云小天仍背着双手,昂首挺胸,做出一副“云帅”姿态,等候策兰的所谓朋友。 陈羽见策兰等人如此急切,心头蓦地一沉,暗觉不妙,大声喝道:“我们也上船,快走!” 他话音未落,忽听马嘶震天,铁蹄轰鸣。 白飘、霍乱率数十名修剑士打马已冲上海滩,卷起漫天沙石。队伍正中,那面钉着赵员外尸体的道幡仍高高举着,在海风中,越发诡异可怖。 云小天顿时傻了眼,这才知道自己被策兰戏弄了。 他惊慌失措地转身狂奔,脚下几乎飞起,嘴里还胡乱叫道:“好姐姐!好妹妹!快,快拦住他们啊……” 陈羽伤势已恢复大半,见势不对,早已二话不说,背起还在海边抒情的李愚,就朝停船地方疾掠而去。 他还朝周凤叫了一声:“周兄,断后!” 周凤虽然心中气恼,但是也只能和最后一个亲信断后。 周凤现在只希望太苑仙殿的人能有所作为了。 白飘立刻看出,海滩上的人并非西海之众,而西海一行人已经登船,正奋力划桨,船身破浪,渐渐远离岸边。 可即便不是西海之人,也是敌手,他当即命令冲杀。 数十名修剑士应声而动,追杀过来。 唐媚儿和八名女子排成一线,拦在前方。 此刻,她们身上伪装的衣裳纷纷飞出,露出轻纱下笼罩的曼妙躯体,一瞬间春色横生,海风鼓荡间,腰肢摇曳,媚态横生。 九女同时扭动身姿,施展媚阵。 刹那间,女人香气混着海腥味弥漫开来,扑面而来。 修剑士们顿时觉得眼前美妙的胴体闪动,他们个个血气上涌。 但是他们毕竟是太苑仙殿中人,常研阵法。 白飘见状,高声大喝:“列‘劫妖阵’!破她们的媚术!其余人,快追!绝不能让他们逃了!” 他一声令下,三七二十一名修剑士迅速分布方位,举剑的举剑,出幡的出幡,对抗“媚阵”。 其余修剑士则绕开,继续追赶。 也就在这时候,忽听马嘶人喊再度响起。沙尘翻涌间,大队人马席卷而来。正是公孙清率领的天机神府的人马! 不止公孙清,还有神秘可怖的斗笠人,钟获夫妇,更有一个高大如山的巨人——魈霸! 他全身披挂重铠,肩若铁壁,手中挥舞着一根巨大的狼牙棒,仿佛一尊古战神横空降临,令人心胆俱寒。 就在这支人马涌上沙滩之际,一道身影陡然从他们头顶掠过,轻灵若飞鸟。正是许刺宁! 他俯瞰下方,见海滩上一片乱糟糟,如同赶集。但是杀气也开始从海滩上升腾而起来了。 老许再一看,见策兰等人已登船离岸了,而自己人竟还在朝停船处跑,不由气得肝疼。他还以为自己人也上船了。 此刻,又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海滩急掠而来。 一个是蔺西雪,一个赫然是黄灵仙! 第236章 争分夺秒时间差 (感谢zhong 老板打赏一千礼物值,今天开始加更感谢,见作者说) ------------------- 现在海滩上的形势可谓凶险至极。 敌方,太苑仙殿天机神府两方四百余人。黄灵仙、斗笠人、公孙清、钟获夫妇,巨人魈霸、笑面罗刹、还有白飘、霍乱、清霜,晚露等一众高手。 己方却只有许刺宁,蔺西雪、周凤、唐媚儿和手下八女能战。 陈羽现在是背着李愚朝停船地方跑,云小更是仓皇奔命,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策兰和那些西海高手已经距海岸越发远了,若是他们折回御敌,反而自投罗网,也会陷入重围之中。 形势之危,远超众人想象。 此刻己方每一个心脏,都似要因紧绷而冲破胸腔。 唯一的生机,便在那稍纵即逝的时间差。 太苑仙殿的人马冲入沙滩时候,陈羽已背着李愚就跑,此刻离船只不过数步距离了;云小天更是发疯一般,几乎要跃上船头了。 周凤、唐媚儿与八女则留下断后。 许刺宁更是抢先一步,他掠过神府众人头顶,快于他们。 此刻,最先赶到的修剑士们已与唐媚儿等人正面交锋,阵法激烈碰撞。 神府人马虽已上沙滩,还未冲过来。 至于蔺西雪与黄灵仙,二人一前一后,才到进入海滩区域。 连老许此刻心也吊在了嗓子眼儿,浑身神经如弦绷紧,几乎要崩断。 所以现在情形,拼得就是时间,争分夺秒! 慢一秒,后果不堪想象。 此刻就连老许的心提到嗓了眼儿,全身神经紧绷。 神府众人也未察觉出上方掠过一条身影,但是斗笠人察觉到了。现在许刺宁易容了,斗笠人也不认得他,但是斗笠人推测,此人是敌非友,所以身形瞬间从人群中而起,快若幽魂一般朝许刺宁追赶而来。 现在许刺宁若是也朝停船方向急掠,助陈羽三人登船,再阻挡挡距离最近的修剑士们,就能脱险了。 但是那样一来,唐媚儿和周凤他们就都完了。 周凤是内奸生死无所谓,但是许刺宁不能不管自己的右飘萍使。 老许最先到了唐媚儿和众女结阵上方。此刻,二十一名修剑士也结成法阵,对抗众女的 周凤则和他的那名心腹和几名修剑士打斗。但是周凤佯装拼的激烈,却未尽全力。一来他明面上身份是东庭智囊,所以不能暴露真实武功。二来,他现在自然希望能趁机除了陈羽、生擒了李愚。 许刺宁闪电般而至,下面双方的人都未察觉出头顶上空多了一个人。 许刺宁手里还提着一柄剑。现在敌人都以为许刺宁已死,这对许刺宁是非常有利的,所以不得万不得已,他不想暴露自己身份。 所以许刺宁就不能用《离恨天书》的武功,那么用什么功夫? 老许的师父,可非同寻常。他乃陆地神仙般的人物——方老先生。其学识之广,武艺之精,世间罕有。 许刺宁随师在昆仑之巅学艺期间,除了主要功夫,方老先生还曾传授他数套精湛武学。 在望人山中,许刺宁虽然遇到方老先生,老先生也没有和他相认。 但那次偶遇,却如同火石迸光,激起了他脑海深处埋藏的记忆。许多与恩师相关的片段,以及曾传授过的武学,也逐渐明晰起来了。 这些天来,他常在闲隙间苦苦追索,如今也忆起了两套武功。 眼下,天影子还尚未逼近,许刺宁一秒也不耽误,长剑在手中振颤,骤然一声震响,竟犹如霹雳现般。 紧接着,一连串雷鸣仿佛撕裂长空,轰轰震荡,震得人耳朵直响。 此时,他体内真气沿着奇异经脉奔腾而出倾泻到剑身,剑身霎时轰鸣不绝,仿佛承载着天怒雷威,随时都要炸裂开来! 电光骤闪,两道剑气疾斩而出,劈向下方修剑士们法阵。 “轰——轰——!” 如同惊雷连环击落,阵中顷刻炸开血雾! 八九名修剑士当场被剑气震碎,血肉模糊,衣袂残片在空中翻飞,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沙滩上黄沙翻卷,如雷霆激起的狂浪冲天而起! 这是——奔雷剑法。 以凡身施雷霆,其势狂烈无匹! 唐媚儿及众女正和修剑士拼阵,轰然之间,对方连人带阵被沙浪席卷了,只有鲜血混着沙子飞扬。 众女惊震之余,便听到空中有老者声音喊道:“速走!不然都走不了了!” 唐媚儿和众女一听,赶紧就撤。 形势愈发混乱,周凤见状,也只能撤身,不然会危及自己。他一剑劈翻一名修剑士,朝停船处掠去。 就在此时,斗笠人也至! 他朝许刺宁一抓,虚空中骤然凝成一只森然鬼手,挟着阴风鬼哭般的劲气,直扑许刺宁胸膛。 许刺宁方才剑势已出,电光火石间猛地收剑横胸——“铛!” 那只鬼手撞在剑身上,瞬间碎散。 老许反应更快,剑势骤然再起,腕骨急抖间,剑光暴起如连串惊雷,呼啸轰鸣,犹如一串长长流星坠落般倾泻向斗笠人! 斗笠人瞳光一冷,掌势翻转,猛地向下虚抓。海滩之上沙尘翻卷,竟凝成一条张牙舞爪的“沙龙”,昂首扑击,硬撼那串迅雷剑光。 “轰!轰!轰!” 爆响连绵,剑光与沙龙不断冲撞、碎裂,惊心动魄。 顶尖高手过招,不仅拼武功,更拼心机。许刺宁心知此刻不能缠斗,他用连串迅雷,就是拖住斗笠人片刻,让其破解。 他出剑后,就借势疾掠,身形如离弦之箭,朝停船处而去! 此刻,云小天已率先登上一艘船,陈羽也将李愚放置船中。随后陈羽想将船推入海,但是却难办到。云小天见状又跃下船,与他合力推舟。 太苑仙殿的数十名修剑士,被唐媚儿等人拦下了一部分,余下人追击陈羽几人,此刻这部分已冲杀到近前。 陈羽与云小天正手忙脚乱,拼命推船,木舟在沙滩上嘎吱作响,却始终未能滑入海中。敌人脚步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扑到身后,二人心急如焚,几乎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上空骤然掠下一道人影——许刺宁! 此刻的许刺宁,简直如救火的神兵,哪里有险情,他便扑向何处。方才逼退斗笠人,此刻又俯冲而下,剑光疾舞,接连两式奔雷剑法劈落! 剑气猛然在追击人群中炸开,瞬间血肉横飞,数名修剑士惨叫倒地。 霍乱见状,高声大喊:“空中有人!杀了他!” 这声呼喝,看似在指挥修剑士们,实则暗中帮陈羽和云小天的忙了。 霍乱是东庭内奸,他是给陈羽和云小天赢得几秒宝贵时间。至于空中挥剑的人,虽然霍乱不知他就是东帅,但是这人武功奇高,这些修剑士也伤不了人家。 修剑士们则纷纷而起,剑光漫天,齐扑向许刺宁 这一耽搁,却给陈羽与云小天争得了宝贵时间! 二人猛喝着合力一推,木舟终于脱离沙滩,滑入海水。浪花溅起,两人飞身跃上船头,气喘如牛,却满心大喜。 这个过程,都是极短时间,未浪费一秒,真可谓险象环生! 第237章 海上红衣女 许刺宁面对一群升空而来的修剑士,心下反倒一松。 霍乱的那声呼喝,正中他下怀。 许刺宁心想:这小子果然机敏,若不是他转移目标,陈羽三人真难脱身。 不过也是,不够机灵的人,哪里能当得了卧底? 此时,陈羽与云小天拼命挥桨,船身才缓缓滑开。李愚急得直冒汗,手里没桨,竟俯在船舷边,双手飞快划水,口中叫喊不止:“快……快离开这鬼地方!” 他们的船才离岸不远,周凤与唐媚儿带着几名女子也急掠而至。 唐媚儿手下三女与周凤的亲信被敌人拦截住了,周凤和唐媚儿也顾不得了。 周凤与唐媚儿跃上船,其余女子一起奋力推船,船驶入海水,那几个女子也陆续飞掠上船,奋力划桨让船离岸。 而这时,天机神府的大队人马已如潮水般涌过来了,他们各自挥舞着兵器,喊杀震天。 最前方,是公孙清等高手飞掠,也是争分夺秒,准备乘船未走远强行登船。 那巨人魈霸更是发出震人狂吼,气势骇人。 空中,许刺宁挥动剑光,又斩落数名修剑士,血雨与尸身接连坠落,溅得沙滩一片狼藉。 许刺宁心里清楚,陈羽他们的船尚未远离,还未真正脱险。 于是他又杀两人后,准备守在岸边断后,以防敌人高手飞渡上船。 就在这时候斗笠人幽魂一般而来。 斗笠人破了老许那一连串剑雷,才知道上当了。许刺宁压根就不和他纠缠,是为东庭的人争取分秒时间。 这让斗笠人有一种被戏弄的愤懑,他正准备给这个老头子点颜色看看,突听身后劲风呼啸,原来是蔺西雪而来。 蔺西雪身后几丈,是黄大仙紧追着不放。 如今策兰他们的船走远,蔺西雪轻功再高,也难在这么长距离不断凌空飞渡去追赶策兰的船。 他这一路而来,急掠一段,就得落地借力,身形再继续升起。 追赶他的黄灵仙也一样。 蔺西雪正想飞掠到停船处,夺一艘船走,这时候许刺宁朝他叫道:“我是牛鞭老哥,帮我对付这个阴魂不散的!” 蔺西雪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只想尽快离开险境,但是听到这叫声,才恍然明白,这个武功高强的老头,原来竟是许刺宁所扮。 为了不让斗笠人纠缠许刺宁,战神雪也够意思,毫不迟疑,发出一声咆哮,连续两掌击向斗笠人。 这两掌精妙刚猛,一掌正面而击,另一掌则紧随第一掌后面,不停闪动,让你难分辨第二掌的目标。 斗笠哥气怒不已,只能先应付蔺西雪的攻击。 许刺宁趁机内力猛灌周身,经脉真气奔涌如江河倒灌,瞬息将他的身影推到极致,抢在神府众人之前,身形落在陈羽他们离开的海岸线上。 公孙清与神府一众高手心头皆是一凛。 眼前这容貌寻常的老者,武功竟然这么可怕,到底是何方神圣? 船上的云小天看到许刺宁断后,顿时胆气横生,立在船头振臂大叫:“师祖爷爷!你来的正好!你活到一百岁都成精了!当年你纵横江湖时候,一夜杀了两千八百人!快亮出你当年的威风,把这些王八蛋全宰了!” 云小天这牛吹的,直接把老许送上了天。 神府众人本就惊疑这老头是谁,这下听到云小天嚷嚷,脸色都了变。 一夜屠两千八? 这还是人吗? 这是妖!? 是魔!? 许刺宁则听得心里暗自发笑。 蓦地,他大喝一声,手中长剑轰然震鸣,雷声从剑脊滚滚炸开。下一刻,他一脚猛地一蹬沙地,身形前倾,衣袍猎猎飞舞,整个人仿佛与天地雷霆合为一体,横着挥出一剑。 “轰——!” 这一剑挥出,如雷霆倾塌,竟化作一片耀目的雷海。顷刻之间,天地失色,狂沙怒卷,风声如啸,整个海滩仿佛被雷霆硬生生撕裂! 大有一剑横扫百万兵的气概。 雷霆之剑挟带着温天沙子席卷众人,神府高手们惊惧不已,各自施展本领应付。有的朝后飞掠,有的向两边闪避,有的用兵器抵挡…… 沙尘中惨叫声不绝于耳,一片血雾升腾。 这奔雷剑法,单论威势,真是让人心惊。 这时候蔺西雪也掠来,他朝许刺宁叫道:“速走!” 用不着蔺西雪提醒,许刺宁知道斗笠人和黄灵仙手段,被他俩缠上不好脱身。 许刺宁挥出这一剑后,身形瞬转,双脚如蜻蜓点水,在海面上急驰,追赶李愚他们的船。 蔺西雪此刻也无暇再去夺船,黄灵仙那诡异莫测的玄术阵法令他头痛不已,难以应付。他也一掠而出,踏上海面,紧随许刺宁,追赶云小天的船只。 很快两人掠上云小天的船。 两人刚退,掀起的沙浪中冲出一个巨人,正是魈霸。此人力大无穷,勇猛异常,但是一直却难捕捉到敌人,此刻如同猛兽嘶吼,喊叫着让老许和西雪滚回来。 声音震的海面都微微震颤。 此时,黄灵仙、斗笠人、公孙清等人气怒不已。眼睁睁看着敌人乘船逃去,胸中怒火难平,哪肯甘心?! “推船!追!” 顷刻之间,三十余艘大小不一的船只纷纷入海。 他们也拼命划船。 没桨的?用兵器划。 没兵器?用手划。 没手的?扔下船。 海面上顿时热闹无比,数十艘船在海面上飞速掠动,海浪被拍得翻卷,溅起无数水花。 远远望去,这一幕如一场盛大的龙舟竞赛,前有逃亡者拼命划水求生,后有追杀者咬牙切齿紧追不舍。 刀光、海浪、桨声与怒吼混作一处,海天之间,只剩下你追我赶的惊心动魄! 此刻,许刺宁和蔺西雪都在云小天他们这艘船上。另一艘是周凤和唐媚儿她们。这艘船渐渐开始落后了,看着后面数十艘船飞快追来,急的几个美人娇呼不断。 许刺宁见状,对蔺西雪道:“西雪兄,今日我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唯有齐心。这条船交给你了。” 说罢,他身形一纵,在空中飞掠一段距离,落到唐媚儿的那艘船上,落在船尾。 许刺宁把剑探入水中,内力轰然爆发,剑身在掌心飞旋如车轮转动,卷起惊涛。船身随之猛然一震,仿佛被巨力推送,破浪前冲。 这速度不是上来了吗! 蔺西雪身为西海战神,岂能落后? 他站在船尾,双掌如暴雨般连击海面,每一掌都砸得海水炸裂如雷。水花与掌风齐涌,船体随之加速前冲。 敌船也不慢,他们人多势众,众人划桨,劲气如潮。 黄大仙的船,一船当先。 他立在船头,面色阴沉,胡须在风中飞扬。 他身后,一名强壮如牛的弟子,仍举着那面钉着赵员外的道帆。仿佛一艘海盗船的旗帜在猎猎招摇。 数十艘船在海面上竞逐,声势浩大。虽然没有鼓点,却有呐喊代替。 而在这喧嚣之中,众船后方几十丈外,悄然浮现一叶轻舟。 那舟小巧纤薄,仿佛随时会被浪涛吞没。 舟上立着一名年轻女子,她一袭红衣,身姿修长。 她那身红衣,似都周围海面都染上了一抹艳色。 她秀发在海风中尽情飞舞,仿佛黑色的流云,映衬得她肤光若雪,面容明丽动人。 她手中执着一支笛子,置于唇边轻吹。 笛声急促清越,如战鼓催征,给众船加油。 她所乘的小舟,在水面上则如箭一般飞驰。 无人划桨,而她在吹笛,为何这一叶轻舟却能像箭一般在海面上飞?! 匪夷所思! 第238章 她是第一名 这只轻舟疾若飞鸿,很快便追上后方的船只。速度也依旧不减,还在一路超越别的船只。所过之处海面被硬生生犁开两道深痕,舟身两侧翻涌起雪白浪花,直似银龙伴行。 红衣女子仍旧伫立在船头,长发与衣袂随风狂舞,手中笛子紧贴唇边,清越急促的笛声在风浪间回荡。 被她超越的那些船只,众人无不目瞪口呆。 他们这么多人各展能耐拼命划桨,这女子却立在舟首,既不划桨,也未见她运功催动,轻舟却仿佛长了翅膀,轻灵迅疾,将他们甩在了后面。 众人“啧啧”称奇,有的干脆猛掐大腿,有的甚至把手伸进嘴里用力一咬——疼!都出血了。所以确认了这并非做梦。 当小舟又超过公孙清船的时候,公孙清两眼发呆,一副愣怔模样。随即他朝着船上红衣女子大叫道:“姑娘,你这船……怎么,怎么……” 公孙清这个聪明人此刻都表达不明白了。 红衣女子也不搭理他,兀自吹奏,笛声转折,愈发急切。仿佛那音律一声声叩击海浪,小舟速度竟快了一截。 转瞬之间,她已将公孙清的船甩在后面,直追斗笠人之船。 斗笠人船上的神府高手们正拼命划船,他更是不时运掌拍击海水,助船疾行。以他的修为与实力,船的速度也非常快了。 可就在这时候,红衣女子的轻舟却“嗖”地一声掠过,带起的浪花猛然扑在斗笠人的船头,仿佛是无情嘲弄:你们太慢了。 就连斗笠人目光也瞬间凝住。他算是见多识广了,却硬是看不出这女子是如何催动小舟的。 难道,她的武功已修至神仙的境界了?! 显然不可能,他又判断,一定是这女子会高绝的玄法之术驾驭催动这艘小舟。 显然,红衣女子要在这场“赛舟”中赢得头筹。很快,她的小舟又追上了黄大仙的船,并且和黄大仙船并行了。 黄大仙开始以为红衣女子一定是用玄术催动小舟,那一瞬,黄大仙心头狂震,几乎要怀疑自己的道行了! 现在两船并行,他看的更加真切。 他本就是玄术阵法的大行家,目光如炬,任何法力波动都逃不过他眼底。 他看出红衣女子没有丝毫用法术的痕迹,仿佛这轻舟本该如此飞驰,海洋自为她开道。 两船并行时,红衣女子侧过脸来,看了黄大仙一眼,随即嫣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娇俏与自信,唇角一弯,露出两个浅浅酒窝,眼睛眯起,如弯弯的月牙。 这一笑,仿佛海风都轻了三分。 黄大仙心神如海浪一荡,顿时想收她为关门女弟子了。 紧接着,她的小舟轻盈地越过黄大仙的船,继续乘风破浪,直追许刺宁他们。看她那架势,分明是要争——第一名! 红衣女子还给黄大仙扔下一句话。 “就这点本事,还玩船!” 黄大仙被一个黄毛丫头轻轻松松超越,又遭受讥讽,老脸顿时挂不住。他冷哼一声,袖袍猛地一甩,竟飞出一面绣满咒符的金幡,稳稳插入船首。 大仙口中念念有词,咒音翻滚,船身顿时震颤着加速飞驰,直追红衣女子小舟。 斗笠人此刻也似被激了起好胜心。他猛地推开一个正使出吃奶劲划桨高手,一把夺过船桨。 只见这位平日阴沉诡异的人物,如今却一屁股坐在船沿上,双腿一曲,身体子前倾,两臂高举船桨,噼里啪啦拼命划了起来。 影子哥这姿势标准得出奇,仿佛正在参加一场龙舟竞赛。 他那一桨桨下去,桨花飞溅,船速竟真提升了几分。 红衣女子小舟又如飞一般追赶许刺宁的船。 许刺宁立在船尾,伸剑入水,剑身飞转推动船只。这份功夫,让周凤,唐媚儿、和几个女子惊诧不已,感慨云小天的祖师爷,果然是非同凡响。 此刻,见红衣女子的船飞一般追赶而来,唐媚儿还以为是敌方高手,因为经过敌方船只时候都相安无事。反朝他们的船赶紧而来。 这红衣女也太可怕了! 唐媚儿朝许刺宁急道:“祖师爷爷,快,要追上来了……” 唐妖媚儿和几个女子也更加奋力划船。 许刺宁眼没瞎,自然看到红衣女子的船开始赶近他的船了。老许也诧异至极,看不出来这红衣女子是用什么神奇方法催动小舟。 许刺宁只能不断将体内真气灌入那柄剑,胡须白发乱飞,尽量增加转速,让船更快些。 蔺西雪的船也相距不远,战神更是狂挥双掌拍打水面,不敢松懈,催动船只。 无论是黄大仙、斗笠哥、许刺宁、蔺西雪,现在只想让船能快,再快,更快些——这该死的胜负欲啊! 本是一场海上的生死追杀,被这红衣女子一搅,此刻却多了几分荒诞的热闹气息。弄成了赛船大赛了。 红衣女子的船,又赶上了许刺宁的船,开始并行。红衣女子看到“老人家”如此卖力,老脸都因用力肿了,不由一笑,也扔下一句话。 “就这点本事,还玩船!” 许刺宁开始也以为这红衣女子是敌方的人,所以也提防着红衣女子出手。但是这红衣女子只是一声嘲笑,小舟掠过许刺宁的船,又向前去了。 红衣女子的船又经过蔺西雪的船,云小天怔怔看着红衣女子,一副如同亲眼目睹神迹的模样。 任他见识多广,也看不出红衣女子来历,也难看破红衣女的船为何如此快。 随后,他朝着红衣女子激动叫道:“姑娘,你是什么人?!” 红衣女子脆声道:“你们这些土狗笨鸡,不识货。姑娘我不是人,乃是九天仙女下凡尘。今日来海上散散心,却见到你们这些无能的凡人。” 说罢,女也不再理会云小天,小舟又朝前而去。 此刻,她仿佛就是一位海上仙子,立在无垠风浪之间,既美丽、又神秘。 很快,那叶轻舟竟又超越了蔺西雪他们的船,直冲最前,遥遥领先。 红衣女子眼眸闪亮,脸上绽开一抹灿然笑意,她兴奋得将手中笛子高高举起,仿佛在向海天间宣告——她是第一名! 就在此时,附近海面忽然轰然巨响。 “轰——!” 一只庞然大物破海而出,原来是一只巨鲸腾身半空,黑色的背鳍宛若山岳,掀起滔天巨浪。附近的船只被震的摇晃不已。 除了红衣女子,其余人都被这骇人的动静吸引,目光都投向巨鲸翻腾的方向。 也就此时,红衣女子的小舟却开始渐渐升高。 仿佛有一双手将小舟托举了起来。 只见船底缓缓探出一双苍白修长的手,这双手缺了三根手指,却诡异而又有力。正是这双手,轻而易举地将整条小舟托举起来。 紧接着,一团乌黑如水草般浓密的长发浮现,随波摇曳,就差升起脑袋了。 第239章 船下是盖世高手 红衣女子发现小舟渐渐升高,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了。 她反应极快,连忙俯身伏到船边,把头探到船底,急唤道:“爹!你怎么冒出来了,要露馅的!” 水下立刻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发丝间翻滚着水花,水下有人正含糊不清地说话。 随后,一个压抑模糊的声音传来:“我……透口气……” 红衣女子气急,低声嗔道:“你这么厉害,透什么气!若是连你都得透气,那天下人谁还能闭气。听闺女的话,这世上你最疼我,你舍得让我丢人吗?乖乖缩回去!中原可是花花世界,这次回来,女儿要带你享尽人间之福。” 原来,这神乎其技的小舟,并非什么玄术奥秘,而是船下有一位盖世高手,用双手生生托着船体,劈波斩浪,疾驰如飞! 那船下的人,得多恐怖? 红衣女子这番话,显然让船下的盖世高手很受用,他也很听红衣女子的话,又缩回水下,小船又重新落回水面。 由于其余船上,所有人都被那条巨鲸吸引,所以都未看到红衣女子小船升高。 红衣女子暗自庆幸,还好没有露馅,她也自语感慨。 “这世上除了我,也没人哄他开心了。但是除了他,也没人能心甘情愿为我做任何事了。就算是最荒唐的事。” 这时候,那条巨鲸展示完自己的力量,又潜入海中。 众人这才知道,这片海域,有巨鲸出没,所以都开始小心起来。各自的船仍在全速前进。他们的目光也开始又关注那红衣女子了。 现在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问号——她是谁?! 红衣女子的小舟依旧飘飞向前,她隐约望见远方海雾缭绕间浮现出一个海岛,若隐若现,轮廓恍惚,竟与她的家乡有几分相似。 她心头微微一酸——离家万里,此刻有些想家了。 但随即,她又摇了摇头。自己历尽艰辛,好不容易抵达华夏中原,这个梦寐以求之地,怎能在此时动摇?她还有未尽的心愿,还要去完成。 此刻,小舟已超越所有船只,独领风骚。可一旦失去了追逐的乐趣,她反倒觉得索然无味。于是轻巧抬脚,在船板上连点两下。 这就是暗号。 小舟立刻如同通灵一般,骤然一个原地疾转,船尾溅起雪白水花,随后“唰”地调转方向,稳稳停住。 宛若一个华丽的转身,傲立于海上。 红衣女子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后方一众船只,你追我赶,杀气汹涌。至于谁胜谁负,她全然不在意,她只想看看热闹。 此时,黄灵仙的船已渐渐拉近了和许刺宁船之间距离了。黄大仙用玄术催动船只,让船不断提速,也真是让人们开了眼界。 凭心而论,黄大仙的玄术在江湖中也算是独领风骚了。 随着两船距离渐近,黄灵仙骤然自船头飞起,脚下两团氤氲雾气如云托身,扶摇直上,径直朝许刺宁的船扑来。 他冷喝一声:“凡人,看你们还往哪里逃!” 话音未落,空中忽地一声惊雷炸响!紧接着,一道迅雷般的剑光轰然砸下,直劈黄灵仙。 原来是许刺宁的剑破海而出,瞬息间化作奔雷之威,劈向黄灵仙。 黄灵仙神色一变,拂尘立刻扬起。 顷刻间,千百道尘丝疾射而出,如同雨幕,硬生生将那记奔雷剑光击碎。与此同时,他袖口猛然一抖,一柄剑飞射而出! 长剑破空,寒芒闪烁,竟在飞行中不断衍化,一剑化二,二剑化四,四剑化八……转瞬之间,漫天剑影扑向许刺宁所在之舟,犹如剑雨倾盆,声势惊人! 这片剑雨若有一柄击中船体,许刺宁他们的船便必定毁了。 唐媚儿与其余五个美人齐声惊呼,周凤见状同样心惊。 周凤心里盼着黄灵仙能追上来,却不是在这等局势下。因他水性极差,一旦落水,十有八九要葬身大海。 许刺宁心中也没把握如何破解这铺天盖地的剑雨,但为了护住此船,他只得拼尽全力。 只听他一声长啸,全身衣袍鼓荡,身形骤然从船头凌空而起,利剑翻转如雷霆轰鸣,一道道迅雷剑光迎头劈向剑雨。 剑雨与雷霆剑光相撞,炸响声连绵不绝。 就在此时,一条身影掠空而来,是蔺西雪! 蔺西雪,双掌连轰,硬生生将许刺宁漏掉的那些剑光尽数震碎,这才保住了船。 许刺宁凌空破剑雨,无法再催动船只,船速顿时慢了下来。 而此刻,慢一分,便意味着被敌人追上。 果然,斗笠人的船已疾驰而至,他整个人如鬼魅般从船上掠出,直扑而来。 许刺宁现在也只能一战了,他大喝道:“妖道!老夫当年一夜屠两千人!今日便让你也来试试!” 许刺宁手中利剑狂舞,顿时一片电光雷鸣,接连飞射向黄灵仙。 黄灵仙真以为这“老头”是云小天的祖师爷爷,至于一夜屠了两千多人,虽然没法证实,但是也足够骇人了。 黄灵仙不敢轻敌,全力以赴应付许刺宁电闪雷鸣般的攻势。 与此同时,蔺西雪兽氅飞舞,如一只会飞的野兽,拦住了斗笠人。 一时间,四大高手在海天之间激战,剑光掌劲纵横,海风翻卷。但是他们若想分出胜负,也不是短时间能分高下的。 由于敌船上人多势众,划船也快,己方船上少了许刺宁和蔺西雪,船就慢了。于是云小天那艘船,还有周凤他们所乘那艘船,不断追上,将那两只船团团包围。 追了这么久,天机神府的高手与太苑仙殿的剑士们几乎力竭,此刻终于追上,一个个兴奋若狂,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所有船上的人齐齐挥舞兵刃,刀光剑影交织成片,仿佛要将对方那只船撕成碎屑。 那个狂人魈霸更是挥舞着巨大的狼牙棒,仰天狂吼,声浪震得海水翻涌,仿佛下一瞬便要将云小天等人碾碎吞下。 云小天、陈羽、李愚、周凤、唐媚儿,以及其余五女,脸色尽皆惨变。 敌人如此势大,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此刻的绝望,就像冰冷的海水,正一寸一寸漫过他们全身,让人窒息。 尤其是云小天,看到赵员外的尸身被钉挂在道幡上,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他心中惊骇欲绝。心想自己若是被逮住,或许就是第二个赵员外。 病急乱投医,他嘶声朝前方伫立船头在看戏的红衣女子大喊:“九天仙女!救命啊!我等愿做牛马报答你……” 说也奇怪,话音刚落——轰! 这片片海域陡然翻腾,海水轰鸣,巨浪升起,仿佛海神要从海中而出。 随即,一头庞然巨物从海中破浪而出,乌黑的脊背宛若一座岛屿,溅起的水柱如同暴雨倾盆。 旁边的两条船也瞬间被掀翻,船上的人皆落在水中。 是巨鲸。 而不止一头,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巨鲸也相继浮现,三头巨兽如同暴怒一般,翻腾着巨大身躯,拍击海水。 它们巨尾甩动,不断拍向船只。一艘接一艘船只被拍得粉碎,木片与人影在空中乱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片海域,顷刻间海水翻卷如山崩一般,席卷着这些船只。 云小天此刻真是认定了红衣女子就是神女了,这些巨鲸听命于她。 云小天欣喜若狂,正想拍手叫好,接下来,一条巨鲸的尾巴就拍在他们的船上了。 船体瞬间粉碎,云小天、陈羽、李愚三人也飞到了海中。 到处是惊恐的呼喊、船体的碎裂声响,还有与鲸尾的轰鸣与撞击,这一切,交织成了一曲震撼心魄的死之乐章。 第240章 影子哥是试金石 这突如其来的灾厄,让各方势力尽皆始料未及。谁都未曾想到,这片海域竟会潜伏成群巨鲸。 不一会儿功夫,三分之一的船只被掀翻拍碎,二百多人落在水中。 水性好的,拼命划水,想要逃离这片死亡之海;不会游的,疯狂扑抓船板残骸,挣扎在浪涛之间;武功高的,则腾空而起,企图掠向那些尚未覆没的船只。 海面仍轰鸣不绝,鲸尾翻腾,巨浪如山,海水如暴雨般倾注,场面混乱成一锅煮沸的粥汤。 本在空中激战的许刺宁、黄灵仙、蔺西雪、天影子,此刻也都神情骤变,有些傻眼了。 许刺宁趁势大喊:“黄仙灵!再打下去有何意义?船都沉了,咱们一个也活不了!不如改日再分高下!” 黄灵仙目光一扫海面,正好看到自己两名得意女弟子清霜、晚露已被抛入海中。 她们是他耗费多年调教出来的,更知他诸多隐秘癖好,更能满足他各种需求。尤其是晚露,现在还怀着他的“仙种”呢。 黄灵仙可不能让她们轻易死了。 况且许刺宁说得也有道理,眼下厮杀已失去意义,他当即就坡下驴,收回正要打出的拂尘,身形一掠,直扑向翻涌的海面,急急去救弟子。 蔺西雪与斗笠人见状,也双双停战。 二人身影闪落,各自扑向下方混乱的区域。 蔺西雪在如同暴雨倾盆的海面上瞥见一艘尚未覆没的船只,他振臂一跃,落在船上。 船上的人正在营救己方较为重要人物,没想曾蔺西雪突然落在船上。 蔺西雪发出一声咆哮,兽氅翻飞,罡劲轰出,竟将船上众人尽数震飞,跌入海中。 夺下船只,蔺西雪立刻驾驭这艘船,避开翻腾的鲸影,冲出这片海域,去寻找公主了。 许刺宁也想夺艘船,好救李愚几人。但是他这次运气不是太好,刚看中一艘,正想飞掠过去抢夺,结果下一秒,“轰”地一声,那艘船正好被一条巨鲸尾巴拍中,船瞬间支离破碎,船上的人不是被拍死就是落水了。 许刺宁暂时放弃,准备先救李愚几人。 此刻,海面已乱成一锅粥。四周巨浪翻腾,掀起的巨浪层层叠叠,水珠如暴雨倾盆。许刺宁在这片混乱中,终于捕捉到了李愚的身影。 李愚紧抱着一块木板,浮在海面上。身旁还有陈羽,他立在另一块木板上,眼睛扫着四周,似乎还想寻一只完整的船。 唯独不见云小天的踪影。 许刺宁几乎贴着海面飞掠而过,一把抓住李愚的手,骤然拔升而起。谁知随着李愚一同被拽出水面的,还有一个人——竟是云小天。 云小天抱着李愚一条大腿。 原来,云小天并未沉下去,他水性极佳。是李愚已沉了下去,云小天潜入海底,抱住李愚的左腿,将他托出水面,结果正好被许刺宁一并带了上来。 许刺宁再伸出左手,口中吹出一声短促的口哨。陈羽心领神会,身形从木板上一纵,稳稳抓住他的手腕。 好家伙,这下子老许硬生生一拖三! 此时,许刺宁也放弃了再夺船的念头。纵然得手,怕也顷刻被巨鲸拍碎。于是干脆真气一提,带着三人凌空疾掠,径直朝红衣女子所在之处飞去。 许刺宁心想:红衣女子所在的海域,并不受巨鲸攻击。或许,这些庞然巨兽与她有某种联系?若要夺船,夺她的船最保险! 红衣女子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热闹,忽见浪涛急雨中冲出一名老者,双手各拖着三个人,竟朝自己这边疾飞而来。 她眼神微亮,反倒露出几分戏谑,自语道:“本姑娘就不动,就不信你还能拖着三个人飞过来!” 然而下一刻,她的笑意凝固。 只见许刺宁真气激荡,全身奇经八脉中气流如怒潮奔涌,衣袍鼓荡如满帆,硬生生拖着三个大男人横空掠来。 红衣女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道:“这老头……成精了吗?竟然有这么强的功力!拖着三个大男人,居然真飞到了这边……” 红衣女子依然伫立船头不动,她倒要看看许刺宁拖着三个人而来想做什么。若是求她,说些好话,或许她一高兴,还能让几人上船。若是想抢夺,那是自讨苦吃。 就在许刺宁距红衣女子小船只剩数丈之际,忽然,一道幽魂般的黑影从身侧掠过,快瞬间超越过了他。 这条身影正是斗笠人。 斗笠人想法和许刺宁差不多,这些巨鲸八成与红衣女子脱不了干系,若要脱险,唯有先将她制服,夺下小舟。 天影子轻功卓绝,又无半点累赘,自然比一拖三的许刺宁更快一步。 红衣女子原本目光紧紧盯着许刺宁,忽见一条黑影疾射而来,眼神微微一亮,唇角却勾起淘气的笑。 她左脚轻踏船板三下,这是独属于她与船下同伴的暗号。片刻后,船底传来两声回应,似在告诉她——一切就绪。 斗笠人身形到了红衣女子方面,身形凌空一沉,右掌骤然而出如鬼爪一样拍向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仍旧笑靥如花,右手一抬,纤纤玉手似漫不经心地扬起,迎向他的掌力。 此刻,船底猛然涌出一股骇人至极的力量,透过船板直入红衣女子双足,如同洪流分散入她全身经脉,最终尽数汇聚在她那只轻盈的掌心。 “啪!” 两掌瞬间对一起。 只见红衣女子身形不过微微一晃,唇角笑意依旧,而斗笠人却浑身剧震,气血翻涌,胸口似被重锤轰击,忍不住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更可怖的是,他骇然察觉到,自己掌中真气竟然被红衣女子手掌吸走。 ——吸功大法! 斗笠人心头更是惊震,急忙抽身撤掌,身形倒飞而退,双目则死死盯着船上的红衣女子。她不过芳华年纪,却能以一掌逼得自己吐血,还反吸自己内力,这等功力,简直太可怕了! 难怪她能驾一艘小船,不用桨,不划水,无形之中让小舟在这大海中飞驰。把众人都甩在了身后。 斗笠人身影倒飞的刹那,许刺宁也拖着三人掠至。他与李愚、陈羽、云小天一同目睹斗笠人被一掌击退,皆是心中骇然。 斗笠人的武功,他们可都见识过,可此刻竟被红衣女子一掌震退吐血!那这女子的实力,该是何等恐怖? 许刺宁本来也打算抢夺她的船,可现在,场面有点尴尬了,因为影子哥就是前车之鉴啊! 第241章 神秘海岛 (有通知,见作者说) --------------- 此刻,许刺宁已是力竭,几乎再难支撑,他朝红衣女子好言道:“姑娘,让我在你船上借一借力,缓上一缓。” 云小天此刻仍死死抱着李愚的大腿,生怕自己掉下去。他更是故作可怜哀求红衣女子发发善心。 红衣女子唇角依旧带笑,却果断摇了摇头。她并非无情,而是心存戒备。江湖太险恶心,谁知这几人一旦上船,会不会立刻翻脸暗算她? 许刺宁转念想了一下,又开口道:“姑娘,我手中提着的这中年男子,可是江湖一代神医。他能炼制驻颜妙药,让姑娘你青春永驻。” 天下女子,或许真没有几个能抗拒“青春永驻”的诱惑。 红衣女子闻言,眼神骤然一亮。不知是贪恋青春之法,还是她另有心思,她道:“你们说的,我怎信?我要这位神医亲口应承,并立誓!” 李愚此刻只想早脱险境,忙不迭道:“姑娘,我发誓!只要你相助,此恩我必当报答。若有虚言,死无葬身之地!” 红衣女子这才嫣然一笑:“那边有一座岛,我送你们过去。” 许刺宁心中大喜,提着三人一齐落在小舟上。李愚、陈羽与云小天也稳稳站定,脚下舟身竟出奇的安稳。 红衣女子抬起纤足,在船板上轻轻一跺。小舟顿时在原地丝滑调头,动作之灵巧,宛如受了灵识驱使。 许刺宁几人暗暗惊叹,她仅仅一跺脚,便能令小舟随心转向,简直如有神助一般。看来真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这红衣女子年纪轻轻,却拥有出神入化的修为,非他们能比。 但是他们却不知,红衣女子跺脚,实是通知隐藏在船底的人——调头吧。 小舟带着几人,驶向远方那座云雾缭绕的岛屿。 与此同时,那片海域再度掀起杀机。 又有两头巨鲸加入,庞大如山的身躯掀起惊涛骇浪,将剩余船只接连被尾鳍拍碎。而且巨鲸还张开屋宇般的巨口,竟将落水者直接吸入腹中。 这对本来遭受灾厄的人们更是雪上加霜。 为了活命,武功高强的踏着碎片而行,有的运功催发,有的挥兵器划水,拼命逃离这可怖海域。 武功弱的,则抱着残裂的船板,任凭双臂酸麻,也要挣扎向前游。 他们几乎都不约而同,朝着红衣女子小舟的方向追随而去。 因为在他们眼中,那是这片绝境里唯一的生路。 此刻黄仙灵是踏在一条断裂桅杆上,他左手抱着清露,右手抱着晚霜,手里还甩着拂尘,口中念念有词,催动桅杆飞快在海面上滑行。 其余高手也是只想法子逃离。 那些功夫弱的可就遭殃了,不断被巨鲸吞噬。 …… 随着红衣女子的小舟不断前行,许刺宁几人更是看清了那座海岛。这是一片被云雾缭绕的海岛,无数海鸟在空中飞翔,叫声此起彼伏。 船距岛两三丈时候,红衣女子让几人下船。 许刺宁提着李愚和云小天从小舟上掠到岛上,这么短的距离,陈羽自己飞身上岛了。 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一切,简直如同一场噩梦,现在几人很为唐媚儿担忧。 红衣女子放下几人,小船又朝东而去,很快消失在几人视线中。或许红衣女子是为了不露馅,另选地方登海岛。 许刺宁几人开始细看这个海岛。 这座岛屿给人的感觉,仿佛自洪荒中遗落,荒蛮而神秘。 浓密的林木层层叠叠,参天巨树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湿润的藤蔓从树冠垂下,缠绕在石壁与古木之间,仿佛暗中潜藏着无数危险。 还有更让人惊心的是,岛上到底是毒蛇。 树干上,粗若手臂的蟒蛇静静盘绕。岩石缝隙间,黑绿相间的蛇信子吐吐缩缩,似在窥伺猎物。草丛深处,更有细长如藤的青环蛇蜿蜒潜行,悄无声息,稍一踏入,便有可能骤然弹起。 还有许多毒蛇从枝头缓缓垂落,像活生生的绳索悬在半空;也有巨蛇在林间拖行,压得枯叶沙沙作响。 这岛上的毒蛇多的人令人咋舌。 许刺宁又升到空中勘探,放眼望去,岛屿深处,更是被迷雾笼罩,看不清究竟是山是树,还是古老的遗迹。 总之这座海岛,处处充满原始的气息。 李愚这么多年,基本就躲藏在深山老林之中,所以对山林有所了解,他开口道:“这座海岛应该无人涉足过。而且如此多毒蛇,也不具备人类生存条件。所以岛人一定无人居住。” 许刺宁几人也很赞同李愚说法。 李愚话音刚落,便有两条毒蛇从旁边岩石上弹起,想偷袭李愚,许刺宁眼疾手快,一掌而出,把两条毒蛇击碎飞发出去。 所以在这座岛上,得处处小心谨慎,弄不好,就会遭受毒蛇攻击。 这时候,黄大仙也抱着两个美人落在海岛边,距他们大约五丈多距离。 黄灵仙警觉看着几人,许刺宁朝他道:“黄大仙,你也是一派宗师,孰重孰轻你也分得清。我们经历如此惨烈遭遇,现在我们又流落荒岛,是不是先放下恩怨,想想怎么活下去,怎么离开这鬼地方?” 黄灵仙很赞同,他点了下头,示意先放下恩怨,他道:“先前那个红衣女子是什么人?” 许刺宁道:“我也不知,她突然发了好心,把我载到这岛上,然后就不见了。” 黄仙灵也对这个神秘且武功高强的老者充满探究,以他的见识,硬是想起江湖中有这么一号人。难道真是云小天的祖师爷? 他又道:“那么阁下又是谁?” 徐刺宁捋一下白花花胡子,笑道:“我是云小天祖师爷,知道徒孙有难,所以前来相助。我一把老骨头,本来无意卷入你们小辈们的江湖恩怨,但是为了这个‘小兔崽’,我又不能不帮他。” 黄灵仙也不再追问。他心知,眼前这老滑头就算再问下去,也未必肯说实话。 但是他此刻心中却很感慨——世界之大,奇人异士太多了,岂是一个“七楼六境”便能尽述?比方眼前这个老者,还有那个年轻的红衣女子。 就在此时,一条身影自雾中掠落岛上,正是神秘莫测的天影子。 天影子先前被红衣女子一掌震的吐血,而且自己内力在瞬间反被红衣女子吸食,虽然他伤的不重,但是却震骇至极。 此刻的他沉默不语,只是接连杀死周围几条毒蛇,然后靠在一块石上,脑海中,却不断回想着那个红衣女子。 接着,又有幸存者陆续上岛。 公孙清、笑面罗刹、钟获夫妇、白飘、霍乱、巨人魈霸,以及周凤、唐媚儿和她麾下三名女子。 唐媚儿手下还本来还有五个女子,如今两人已葬身海中,仅余三人幸存。 此外,天机神府、太苑仙殿的一些高手,也在波涛中挣扎着登岛。 能活下来的,要么运气惊人,要么武功不弱。 这次,几股势力原本四百多人,此刻幸存者不足百人,余者尽皆葬身巨浪,或被鲸口吞没,惨烈之极。 众人死里逃生,一个个已是筋疲力尽,暂时无心再斗,只能大口喘息,暗自庆幸能在这场浩劫中捡回一条命。 然而,就在他们十余丈外,一株高树枝杈间,赫然显露出两个细孔。 孔内,两颗眼珠子暗中窥视着他们…… 第242章 地下宫殿 (今晚一章,通知见作者说) ----------------------- 由于偷窃者太过隐秘,所有人都未察觉他们其实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监视中了。 那两颗眼珠又偷窥一会儿,就缓缓移开。 树干里的人影转身,双手握住一条绳梯,身子轻盈而迅捷,飞快下落。 原来,这株大树中间已被掏空,布置成一个隐秘的监视点。而整座岛各处地方,这样隐蔽的监视孔,近一百处。 每一处,都有人值守。 所以整座岛屿,都处在严密监视下。 幽暗的树洞之中,绳梯笔直通往下方。那人身形如猿,一路下落,最终抵达底部的一间石屋。石屋幽冷,墙壁粗糙,里面摆放着一张床,床畔还有张桌子,另一名监视者坐在桌旁,正独自喝着酒打发无聊时间。 监视着对同伴急道:“出大事了,有八九十人登岛。你上去继续盯着,我去禀报!” 那名同伴一听不敢怠慢,赶紧放下酒杯,爬上绳梯去监视点。 监视者抬手推开厚重的石门,一条甬道豁然在眼前。 甬道深邃幽长,石壁上挂着马灯,散发出昏昏幽幽的光芒。甬道四通八达,纵横交错,仿佛地下迷宫,直通整座海岛的暗处。 若非内部人士,就会迷失在这座迷宫中。 原来,这座看似远古荒蛮无人涉足的神秘岛屿,地下却隐藏着一片建筑群。就像一片宫殿。 这座地下宫殿,石阶蜿蜒,暗道盘旋,有的通向深潭碧水,有的连接回廊高阁,甚至有亭台楼榭依山而筑,如同移植到地下的江南园林。有些地方景色更是奇绝,雾气袅袅,水声潺潺,四周钟乳石发出光怪陆离的光,如梦似幻,给这座神秘的地下宫殿添了几分诡秘的幽美。 这名偷窥者快步疾走,穿过迷宫般蜿蜒甬道,终于抵达到中央的主殿前。 坐落在中央的主殿,金碧辉煌,尽显气势恢宏。长长的甬道宛如通往神灵居住的地方,笔直通向殿门。 甬道两侧,整齐站立着一列列黑袍人,每人相距二尺多距离。 每个黑袍人都戴着冰冷的铁面具,只露一对眼睛。他们身躯笔直而立,一动不动,仿佛雕像一般。 但是他们身上散发的那股肃杀之气,压得空气都沉重下来。 偷窥者垂着头,似不敢正视两侧那些铁面黑袍人。他的脚步在甬道石板上回响,一路走来,心脏都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了。 主殿门口,更是伫立着两名魁梧如山的黑袍巨人。他们脸上的面具狰狞怪诡,如同庙宇神殿里供奉的泥塑,让人一见便心生畏惧。 显然,这二人身份地位远在那些通道两侧的黑袍人之上。 偷窥者快步走到门前,压低声音,朝其中一个道:“十二号,有要事禀报。” 原来,每一名监视者都有专属的编号,每一个数字便代表着岛上一片区域。 那名黑袍巨人抬起蒲扇般的手掌,在殿门上沉沉敲了两下。片刻之后,厚重的殿门缓缓开启,一道冷厉的蓝光自缝隙间透出,一个戴着蓝面具的人缓步而出。 这人赫色是杀狱的——蓝焰狱主! 蓝焰狱主现身,那两名黑袍巨人齐齐弯腰。偷窥者更是诚惶诚恐,赶紧行礼。 蓝焰狱主声音低沉道:“说,你有何事禀报?” 由于事情太大,监视者声音都显得有几分紧张,因为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件。 他急忙道:“十二号区域,陆续有人登岛,人数接近百人。其中有几人武功非常高。属下还瞧见一人,好像是太苑仙殿的黄灵仙……” 监视者将方才窥见的一切,不敢遗漏半字,尽数详述。 蓝焰狱主听后,蓝色眸光微微一凝,像是骤然闪过的一道冰焰,片刻之后他吩咐。 “继续监视,有事情立即禀报。” “是!”十二号领命,迅疾退下。 蓝焰狱主进入宫殿,厚重殿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界一切。 蓝焰狱主转身入内,穿过暗影重重的殿堂,从一侧偏门绕出,顺着一条曲折画廊而行。画廊尽头,是一座奇诡而瑰丽的花园。 花园中,没有一株真正的花草,却仿佛天地造化的幻境。园中所有花草,都是以灵石、琉璃、玉髓、等各种宝石雕凿而成的。 它们的枝丫栩栩如生,发出色彩斑斓的瑰丽的光泽,映照得整个花园如同梦境。光影交织间,真是让人虚实难辨,令人恍惚置身于幻境仙狱中。 园中铺设着一座小桥,桥下清流潺潺,叮咚作响。 小桥对面,有一张古木摇椅。 摇椅轻轻摇曳,上面斜倚着一个青年。他乌发如墨,随意束起,半张俊逸的面庞埋在臂弯之中。他露出的侧颜很精致,线条清朗,肌肤莹润如玉,仿佛是从山水画卷里走出的仙人,超尘脱俗,与四周景致浑然一体。 青年正在休憩。 在摇椅一侧,一个身形如巨人般的汉子盘腿而坐,如同一座小山。 他看到青年身上毯子滑下,这个巨人般的粗糙汉子,竟然小心翼翼替青年把毯子拉起,生怕他着凉。 汉子口中更是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哼唱起一支歌谣,嗓音浑厚,却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杨柳儿话(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主(钟)。杨柳儿死,踢毽子……” 这个巨汉,赫然正是那神秘莫测,却如天神一般的——老八! 而他守护之人,正是杀狱真正的幕后之主——月上! 原来,这座被无数人视为蛮荒禁地的荒岛,竟是月上的老巢,更是他真正的家园。 为了隔绝外界窥探,他们精心布下重重伪装。让整座岛屿化作原始荒蛮之境,草木丛生、荆棘密布,毒蛇遍地横行。岛上饲养的毒蛇足有七八万条,遍布全岛,几乎无处不在。 月上还在附近海域布下巨鲸阻拦,令来往船只远远避让,久而久之,世人皆以为此岛为凶险绝蛮荒之地,极少有人能上岛。 就算有些幸运之人上了岛,最终也被毒蛇咬死,难以在岛上生存。 此刻,蓝焰狱主的脚步轻若无声,缓缓跨过小桥,走到摇椅之前。 老八抬起头,脸上浮出憨憨笑意,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冲他“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 “小月月睡着了,你莫要打扰他。” 蓝焰狱主尚未开口,摇椅上的青年却已先行出声。声音慵懒而清淡,带着睡梦未醒的倦意。 他的眼眸依旧紧闭,身姿未曾变换,半张面孔仍埋在臂弯中,给人感觉仍在梦中一般。 “八叔,三叔若无要紧之事,是不会打扰我清休的。”然后他又对蓝焰狱主懒懒地道:“三叔,有何事?” 第243章 月上破例 (通知,见作者说) ------------------ 原来,月上竟是蓝焰狱主与老八的侄儿。 家族中其他人,基本都有二十年前惨死了。 这么多年来,他俩如同两根支柱,倾尽全力守护着月上。因为月上不仅是他们家族的骄傲,更是家族最后的希望。 月上自幼身患罕见疾病,整日遭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折磨。为了让他活下去,他们家族唯一的信念,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呵护他,所以他们还捉来一代狂医北宫无羊为月个医治,续命。 经过北宫无羊二十年医治,疗效渐显。 月上的身体已大为改观,他已经能独自坐起,昔日几乎昼夜难消的痛苦,如今已大幅减轻,发病次数也减少。 曾经看似不可能的希望,渐渐变得触手可及。待月上痊愈,他们家族便能再度崛起,雪百年之耻。 蓝焰狱主此刻站在摇椅前,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却满是长辈般的温和与呵护: “十二号来报,有近百人从十二号区域登岛。根据他的详细禀报,我推断,其中有太苑仙殿的人,也有天机神府的人,还有东庭的人。还有黄灵仙……一下有这么多江湖人登岛,真是前所未有。” 月上闻言,眉心微蹙,显出一丝意外。 多年来,这座岛很少外人涉足,今日却有这么多人突然登岛,且全江湖三大势力中人,甚至还有黄灵仙这等人物,确实耐人寻味。 他仍闭着眼睛,似在梦与醒之间游走。但随着思绪的跳跃,他脑海中闪现出一幅幅画面:群鲸掀浪、破碎的舟船、仓皇的身影,海面上飘浮的尸体,还有被鲜血染红的海水…… 片刻后,他慵懒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笃定:“东庭的人本想从海上返回东境,却遭到太苑仙殿与天机神府联手追杀。结果他们误入巨鲸出没之地,船只全毁,死伤惨重,幸存的人误打误撞登上了岛屿。” 蓝焰狱主对月上的判断毫不怀疑。虽然论辈分,他是月上的长辈,但面对这个天纵奇才,他心中也有几分近似膜拜的崇敬。 蓝焰狱主带着几分忧虑道:“这些年我们能隐匿无形,全靠神秘,而且那些试图追查我们的人,难找到了这里。现在上岛这么多人,如果我们暴露了,后果不堪设想。不如把这些人都杀了。” 旁边的老八一听要杀人,立刻来了兴致,拍手道:“都杀了……好主意!都杀了……我去杀……” 月上却轻轻摇摇头,他的语气懒散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沉稳。 “若将他们都杀了,反而会事与愿违。你想想,这么多人,还有黄灵仙这样的人物,要是在海上突然全部失踪,江湖必然掀起滔天波澜。届时,天机宫、太苑仙殿,东庭、都会追查此事。江湖上那些好事者也会探究此事。况且,朝廷这么些年也在暗中追查咱们,也会全力调查。到时,我们精心布置的隐秘,也会被一点点揭开。我们现在之所以安全,正是因为神秘,是因为在暗处,一旦暴露在阳光下,我们就会脆弱不堪。待我们彻底强大,能掌控一切之日,就不怕暴露在阳光下了。” 蓝焰狱主听罢,顿觉自己准备把登岛者都杀了的处理方案是多么愚蠢。 他道:“那我们该如何处置?” 月上慵懒道:“有些事,拿不出更佳的计策时,不妨顺其自然。” 焰狱主疑惑:“顺其自然?” 月上轻轻一笑,缓声道:“三叔,若你被困在一座蛮荒海岛,到处是巨毒蛇类,再无其他野兽 ,生存环境极其艰难,你首要想的会是什么?” 蓝焰狱主不假思索道:“想尽一切办法离开。” 月上道:“他们也一样。别忘了,这些人并非寻常之辈。他们会就地取材,造筏、造舟,费尽心机要尽快离开这被他们视作‘鬼地方’的岛屿。到那时,他们只顾自保,哪还想其他的。在他们眼中,这只是一座遍布毒蛇的蛮荒之岛,他们还会告诫别人,千万别来这里呢。” 蓝焰狱主听得心悦诚服,他道:“还是月上思虑周全!苍天怜悯我陆家,赐了月上。只要你在,我们必能重新崛起!” 月上道:“三叔,现在陆家,长辈儿的只有你和八叔,小辈儿的只有我和凰儿,我们四个捆绑在一起,相辅相成,缺谁都不可。若没你们,我也活不到现在。二十年前,我爹带着一腔遗憾而亡,其他亲人也都死了。二十年后,我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欠债的,让他们还债!我陆家也必定会崛起!” 听了这番话,蓝焰狱主眼睛也湿润了。 这让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一些往事。 二十年前,月上的父亲做到了当朝宰相的显赫位置,但是最终还是功亏一篑,没有完成大业。 蓝焰狱主抬手,轻轻揩了下眼角的泪水,他吁了口道:“咱们陆家四人,紧紧抱在一起,一定能成大业。现在你也好好歇息吧。你需要好好歇息,你好,我们才能好。你就是我们的希望。” 说罢,蓝焰狱主转身,但是又想起一件事来,便又转过身向月上禀报。 “年纪大了,差点忘了一件事。宫柳行和彦王派使者去勾魂峰,向杀狱使加压力,因为现在距我们完成对许刺宁的杀令,只剩下半个月时间了。” 月上仍是一副半梦半醒模样,连姿势都未变。 “那就按我们原定计划,去完成杀令吧。杀狱,不能砸了牌子。百分百的杀率,才能震慑所有江湖人。况且,他们也为此付出了巨大财富。我们的大业,也需要钱。” “是!” 蓝焰狱主应了一声,又用温柔的目光看了月上一眼,然后转身,步履轻盈离去。 他离开后,老八一副犹豫模样。他纠结了一会儿,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道:“小月月,我……我想和你说啊,这么多年,我守着你,大部分时间就在这岛上。平常,也就能和北宫那个老杂毛耍耍,但是我想打他了,又不能用力,怕打死他无人替你续命,所以我很憋闷。现在岛上来这么多人,这可是破天荒的事,就让我出去耍耍。算八叔求你了!” 老八说话模糊不清,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恐怕也只有月上能听得懂了。 月上突然笑了,他笑起来很温柔。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最了解老八,就是月上了。他猜老八一定会说这番话,果然,老八说了出来。 月上道:“八叔,从我在襁褓中,你就守护着我。你天天守着我,换作我也会憋闷,本来这次这么多人上岛,我们更得小心谨慎,不能露任何蛛丝马迹, 但是你既然求我了,那我破例让你露面和他们耍耍。” 第244章 最快乐的那一个 (通知,见作者说) …… 老八原本席地而坐,听到月上难得破例,顿时像得到糖果的孩子般兴奋,一下子蹦了起来。 他手舞足蹈,笑得憨态可掬:“我就知道小月月对我最好!我这就出去,先打死几个喂蛇,再吓死几个喂鱼!哈哈……” 月上声音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可你不能就这样出去。你若贸然现身,他们立刻就会知道你就是岛上的人。我们苦心经营遮掩,是让世人始终以为这是一座原始荒岛。八叔,你这样跑出去,就是掩耳盗铃了。” 老八抓抓脑袋,一脸困惑:“那我该怎么出去?” 月上微微一笑:“我会安排。让你也坐船来,就像他们一样误打误撞登岛。这样,谁都不会怀疑。明白了吗?” 老八先是一愣,呆呆挠了半天头,忽然眼睛一亮,猛地拍手大笑:“哈哈,我明白了!小月月的主意真妙!” 月上眼角含笑,语气中带了点纵容的宠溺:“八叔,越来越聪明了。你还可以去找北宫无羊要一副野兽面具戴上,这样会更有趣。别人便会好奇那面具下的容貌,而你始终不肯让他们看见,他们就会抓心挠肺,在惊疑与恐惧间更不安宁。攻心,比攻身更可怕。” 老八听得两眼放光,拼命点头,更是急不可耐,转身就去找北宫无羊了。 看着老八那如山般的背影,月上靠在摇椅中,如同梦呓般喃喃自语:“我是陆家最聪明的那一个,却也是最不快乐的那一个;八叔,你是陆家最不聪明的那一个,却偏偏最快乐的那一个。小月月好羡慕你啊……” …… 老八来到一座偏殿。殿门口立着四名黑袍铁面高手,见到老八,几人身子都不由自主地一抖,仿佛小鬼见到了阎王。一看就是被老八欺负过。 老八抬手推开厚重的殿门,他迈着大步走进去。 石阶下便是一条甬道,幽暗潮湿,墙壁渗着水气,空气中夹着一股血腥与药气混杂的味道。 老八身形如同巨人,脑袋在甬道里几乎贴着穹顶,行走间仿佛一头巨兽闯入地狱。 甬道两侧各有三扇紧闭的铁门,偶尔传出低沉的兽吼或模糊的惨叫声。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表面布满锈痕与划痕,像被无数利爪抓过。 老八伸手一推,铁门应声而开。 眼前是一间非常大的殿,中间还有两排石柱支撑。殿四壁灯火昏暗,摇曳间把整个空间映得忽明忽暗。 数个巨大的铁架矗立在正中,铁架上绑着几个人,却都不算完整。 有人身上插满粗细不一的管子,鲜血与药液顺着管子缓缓流淌;有人胸腔外露,心脏仍在跳动,却被接上了一只野兽的肢爪,诡异瘆人之极。 房间左侧并列着几个冒着白雾的药池,池水翻滚,药香中透着刺鼻的腐烂味。池中浸泡的,有的还是人,有的已分不清是人还是兽。他们有的皮肤生出鳞片,或长出毛发。有的眼睛猩红,神智早已消散,像是随时会从池中爬出的怪物。 更深处,还有几个巨大的铁笼,笼中囚禁着模样恐怖的怪物。它们口中不时喷出低沉吼声,震得铁笼嗡嗡作响。 这里,正是北宫无羊工作地方。 他以诡奇医术,将人和野兽强行拼合,或将野兽与野兽融合,制造出一头头丑恶恐怖的怪物。 这也是北宫无羊最大的乐趣。 这个疯子一般的天才神医,正用他的行动完成他脑海中那些可怕的想法。 这里,没有生气,只有冰冷与绝望,只有诡异与瘆人,如同地狱一般。 北宫无羊正伏在一张宽大石桌上,桌上铺满只有他能看懂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图形。他正用笔在一张纸上绘制着,这时候,老八来到他身后,弯下腰,一双大手捂住北宫无羊眼睛(其实把北宫无羊整颗脑袋都给捂上了)。 老八道:“嘿嘿,老杂毛,猜猜我是谁?” 北宫无羊打了一个战栗,他能制造这世上最恐怖的怪兽,但是在他眼里,老八就是一个大“怪兽”,他唯独最恐惧老八了。 北宫无羊当然清楚,那双把他整个脑袋都捂住的手是谁的,但他不能直接猜出来,不然得挨揍。 北宫无羊很认真地道:“是做饭的老吴头?” 老八咧嘴笑:“不对……” 北宫无羊又笑着试探:“哈哈,那一定是小顺子了。” 老八听了越发得意,催促道:“你个蠢货,继续猜!” 北宫无羊接连猜了四个人,才装作恍然大悟地惊呼:“啊!原来是八爷!我就说嘛,这手怎么这么温柔滑腻。” 这话说得不怕遭雷劈。老八那双大手哪里温柔?简直和铁砂没两样,北宫无羊只觉得脸都快被蹭出血了,生疼。 老八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顺势像抱孩子似的,把北宫无羊抱到石桌上,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头:“快,给我找一副野兽面具。要那种威风凛凛、霸气十足、看一眼就能吓破胆的。” 北宫无羊挑眉道:“八爷,你要这玩意儿做什么?” 老八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不过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北宫无羊正色道:“绝不说!” 老八嘿嘿一笑:“那我也不告诉你。” 北宫无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脸上依旧保持笑意,心里却暗骂一句:这傻狍子什么时候学精了? 北宫无羊翻找了出几副野兽头套,可惜老八的脑袋比常人足足大了一圈,全都戴不上。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取出一个以象头制成的头套,让老八戴上。 别说,还真有几分贴合。 就是这象头上,还连着一只象鼻子,再加上那两只大耳朵,让老八看出来很滑稽。 总好过没有,老八也就接受了。 然后他蹦蹦跳跳走了。 北宫无羊自语道:“不知又有谁要倒霉了。” …… 海岸上,登岛的众人终于回过一口气,稍稍恢复了些许精力。 他们环视四周,这座荒岛的面目才愈发令人生寒。遍地盘踞的毒蛇,隐匿在树根、石缝与草丛之中,有的缠成一团,哪怕是这些久经江湖的硬汉,也不免心生惧色。 照理说,只要谨慎小心,便能毒蛇周旋。但人非机器,体力终究会耗尽。 能坚持几天?一日、两日、三日……终将有力竭之时,到时候只能等死被毒牙吞噬。 所以每个人都很清楚,当务之急,得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表面上双方暂且休兵,实则暗潮涌动。 黄灵仙与公孙清各怀鬼胎。追杀了这一路,既然困到了荒岛上,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对方再无路可逃了。 周凤心里也暗自算计:在这毒蛇肆虐的地方,都不需借助公孙清之手,他自己就能瞅机会制造意外除掉陈羽。 而许刺宁心里自有一番打算,他并不会真信黄灵仙与公孙清的“和气”。 等这些人养精蓄锐,一旦完全恢复元气,恐怕便会对他们发难。 因此当务之急,是与敌人保持距离,尽快脱离。 许刺宁抚须对黄灵仙道:“黄大仙,我们得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唯一的办法,就是制造木筏船只。我们去岛东边,这样谁也不打扰谁。谁先造好了,谁先走。” 黄灵仙面上不露锋芒,装出一副大局为重的模样道:“正合我意。现在这情形,争斗无益。既然你有此意,我们也为难,各安天命罢。”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亢奋叫喊。 “快……快看,那里,有船!有船……” 第245章 我要索命 众人顺着呼喊声望向海面,只见一条船正摇摇晃晃朝岛边漂来。那船行得很慢,歪歪斜斜,似随时要被海浪掀翻,一看就是船体受损了。 而船头赫然立着一个庞然大物。 待距离再近,众人终于看清——那是一个身形高大得的巨人,竟然长着一颗狰狞怪诞的象头!两只蒲扇般的大耳随风颤动,一条厚重的象鼻垂在胸前,随船颠簸而晃荡。 岸上众人都惊诧无比,江湖中何时出现过这种怪物?还是说,这是异域流传的“象人”? 就在众诧异时候,异状已现,那艘开始下沉。而海水不断灌入船体,水位飞快上涨,完全没过了船体。然后海水又没过巨人的小腿,继而淹到大腿,再到腰间、胸口……每一步都让人心惊,却又透着几分滑稽。 那象人望着自己不断下沉的身躯,神色惊恐,双手拍打水面,声嘶力竭地呼喊:“救命啊!我的船要沉啦!” 可岸上无人回应,显然没有人愿意救他。 反而有人看他滑稽的模样,忍不住发出阵阵戏谑笑声。 象人就把嘲笑他的那些人记在心里。 换作从前,许刺宁并不是菩萨心肠的人,不会轻易心生怜悯。毕竟,他是一人屠过一城的恐怖人物。江湖中人提起“东帅”之名,多是心生恐惧。所以不会贸然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然而失忆之后,他仿佛换了一个人。如今的许刺宁风趣活泼,平易近人,竟也乐善好施。 虽然这象人让人心生不适,但毕竟无冤无仇,对方又拼命呼救,许刺宁决定不能坐视,他身形从岩石上一掠而起,凌空飞渡,直扑汹涌的海面而去。 象人见终于有人来救,顿时喜笑,然而就在许刺宁即将飞至他头顶时,那庞大的身躯却猛地一沉。 “咕嘟、咕嘟——” 海面只留下一串翻滚的气泡。 许刺宁扑救已晚,只得调转身形,又飘飞到岸边。他心里已经决定,此地不能久留,得尽早与太苑仙殿和天机神府的人脱离,不然必生祸端。 他转身对黄灵仙拱了拱手,笑道:“呵呵,那老朽便带着他们往东边伐木去了。” 说罢,就朝东边而去。 云小天、李愚、陈羽、周凤、唐媚儿等人紧随其后。 此刻除云小天与陈羽外,周凤等人不知眼前老者正是许刺宁乔装所扮,仍以为那是云小天的师祖爷爷。 黄灵仙、公孙清等人目送着许刺宁等人的背影,眼神也都逐渐森冷了。 他们绝不可能轻易放过李愚等人。只是现在,他们并不着急了。毕竟这座孤岛一时半会儿难以脱身,等手下人都养足精神,就布置杀局,来个瓮中捉鳖也不迟。 许刺宁一行人则往东而行,沿途遭到各类毒蛇袭击。 有的自树梢疾射而下,宛若利箭。有的自岩石间腾跃扑来。更有的从罅隙幽缝中突然钻出,便朝人脚踝扑咬。 简直是让人防不胜防! 许刺宁百毒不侵,心里一点也不惧。但其余众人却不敢大意,只得小心翼翼,或闪避,或出手应付,杀那些攻击的毒蛇,所以一路上也是蛇尸横陈。 亲身体验到此处的凶险,众人更是盼着早些离开这座恐怖的蛇岛。 …… 此时,黄灵仙一干人暂歇原地,却也未得安宁,他们也不断遭受毒蛇袭扰。 这些海岛“土着”,并不欢迎他们,也想早些将闯入者赶走,要么毒死。 为了安宁,黄灵仙燃起数堆篝火,又取符咒镇压,这才令蛇群不敢轻易逼近。只是火光照耀下,周围密林间、岩石上,依旧有无数毒蛇吐着信子,冷冷窥伺。 众人正稍得喘息,忽地,靠近岸边的一名修剑士骤然发出惨叫! 他整个人竟被一股来自海中的神秘力量生生吸起,凌空扑腾,转瞬间被拖入水中。 岸上众人皆目瞪口呆,只见那片海面翻涌起一摊猩红血水,随后归于平静。 死寂之下,众人无不毛骨悚然:难道海中真藏着海怪?! 白飘对黄灵仙道:“师父,会不会是巨鲸所为?” 黄灵仙冷冷瞥了他一眼,道:“巨鲸怎会游入浅水区?即便真能游到此处,难道还能凭空生出吸力,将一个修炼十年功法的剑士硬生生吸走?!” 白飘面色一窘,当即噤声。 的确,这一切根本不合常理。 就在这时,忽然又有一声惨叫划破海岸的寂静。 那是天机神府的一名高手,他整个人骤然被无形的力量扯入海中,连反抗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片刻后,海面猛地翻涌起一片血水,随即又迅速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接连两名高手被吸入海中死于非命,靠近海边的人吓得面色惨白,惊惧之下纷纷仓皇后退。 黄灵仙、斗笠人、魈霸这几名修为高的人,却死死盯着那片海域,瞳孔都不由骤缩。 他们心里极为清楚——能隔着海水发动这种吸力,将人硬生生扯入水中,要么是海怪,要么对方武功高的可怖。 这世上有海怪吗? 此刻,四周骤然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击礁石的“哗哗”声,与丛林毒蛇吐信的“嘶嘶”声,衬得氛围更加森冷。 良久,黄灵仙低声喝道:“阁下,何不现身?” 话音刚落,那片海面缓缓探出一双巨大的手掌,随之,一个庞然的头颅破浪而出。竟是一个狰狞的象头! 紧接着,象人的脖颈、肩膀、胸膛逐渐浮出水面,直到腰间才停住。他的存在,仿佛压得天地都沉闷了几分。 只见象头人喉间滚动,发出的声音嘶哑模糊,带着说不清的幽怨:“你们……见死不救……我死得好冤啊……除了那个老头儿是好人……你们,全是坏人……我已经成了鬼……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那声音仿佛钻进每个人耳朵,带着阴冷怨念,贴着魂魄低语,让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黄灵仙心头一震,他能感觉出来,眼前这象头人的修为,竟在他之上。 斗笠人心里也是大震,他脑海深处浮现出一个雨夜的记忆——一个天神般的巨人,哼着童谣,带着横扫一切的气概出现。而他,被那个天神般的巨人打得吐血,狼狈逃遁。 那股压迫感,他至今忘不掉。 他还特意将此事禀告宫柳行,让宫柳行暗中追查巨人的来历,但始终无果。 眼前这象头人,难道就是那个雨夜的神秘的巨人?! 黄灵仙沉声道:“阁下到底是谁?” 象头人歪了歪脑袋,象鼻轻轻晃动,声音低沉模糊,带着阴魂不散的气息:“我……是……鬼……魂……我要索命……” 声音落罢,“哗”海水翻滚,象人骤然从海中而出! 第246章 联手斗象人 (感谢京师神手萧云七打赏一千礼物值;感谢佳梦2008打赏!要重要通知,见作者说) --------------------- 岸上众人见那象人猛地从海中冲出,不约而同发出一阵惊呼。 象人庞大的身躯窜出,让周围海水翻涌,浪花纷飞,如同海神破浪而出,气势骇人。 这个头戴象头的巨人,正是那恐怖的老八装扮而成。 老八身形虽然魁伟如山,身法却轻灵迅捷,不显一丝笨拙。方才露出水面,下一瞬,他已如鬼魅般掠至几名神府高手上方。 老八双臂猛地探下,一对蒲扇般的大手虚空一吸,顿时有两名神府高手被硬生生扯离地面,挣扎着悬在半空。 先前老八“沉没”,不少人发出嘲弄,其中就有这两个家伙。老八虽头脑简单,却是很记仇的。 谁对他好,他不会忘。 谁对他恶,他不会忘。 现在老八就是要惩罚他们。 二人在空中手抓脚蹬的挣扎,却根本摆脱不了那股恐怖的吸力。 老八“哼”了一声,吸着两个倒霉蛋,径直飞掠阻蛇法阵之外,手臂一抖,便将二人抛入蛇群。 “砰”的一声,两人摔落在岩石上,摔的头破血流,同时十几条毒蛇已如箭矢般扑来,瞬间咬得血肉模糊。 他们发出凄厉惨叫,不消片刻,便毒发身亡。 老八居高临下,看得兴起,竟仰天发出一阵怪笑:“哈哈哈哈!” 旋即,他又飞掠到两名修剑士上方,又将他俩吸起,如法炮制,又将他俩再次狠狠抛入蛇群。 这残酷的一幕,让双方之人毛骨悚然,头皮发炸。 神府之人慌乱大呼:“府主!救命!” 修剑士们也惊惧地喊道:“大仙救命……” 钟获身为府主,见手下被如此虐杀,心中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正要拔身而出,却被身旁的夫人杜媛一把拽住。 杜媛低声急道:“此人力大无穷,武功更是登峰造极,我们根本不是他对手。黄灵仙与斗笠人都在,这二人武功高强。尤其黄灵仙,可是非同一般。他不会坐视的,不然会很丢人。让他们先去纠缠这象头人,我暗中伺机下毒!” 钟获素知夫人稳重谨慎,强压下心头怒意,点了下头。 果然不出杜媛所料,黄灵仙面子上挂不住了。在修剑士们眼里,黄大仙本是神一般的存在。可眼下老八竟然当着黄大仙的面,把他手下修剑士随意抓起,丢进毒蛇堆里让其惨死,这哪里是杀人,分明是在当众撕他的脸! 黄灵仙心知单凭一己之力难以应付这个象头怪人,当下压下怒气,朝斗笠人道:“此人乱杀我们的人,简直该死!当下时间紧迫,我们还得尽早伐木靠船离开,不容他再耽误。不妨联手杀了他,速战速决!” 黄灵仙其实是不想落下口舌,自己畏惧这象头人邀请斗笠人联手。所以他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借口为了赶时间,好让自己保持“大仙”的威仪。 斗笠人闻言,眼神一闪,心底正合其意。 象头人身法诡异,力大无穷,而且武功盖世,八成就是那个曾唱童谣的恐怖高手。 若单打独斗,自己不是对手,可若加上黄灵仙,那局面便不同了。黄灵仙不只武功精绝,更懂诸般稀奇古怪的道法。就算与实力相等高手相斗,黄大仙有道法加持,相等高手也难敌黄大仙。 于是斗笠人缓声道:“大仙所言极是。况且此人残忍嗜杀,岂配我们讲什么江湖道义?为免误时,就该联手。” 嚯,斗笠人说这话,好像他和黄灵仙是光明磊落讲江湖道义的人。 黄灵仙当先发难,他目光也变得凌厉,袖中拂尘轻轻一抖,向白飘打了个眼色。白飘心领神会,当即将手中长剑抛掷到师父面前。 黄灵仙拂尘轻扬,千丝万缕缠上剑身一抹,瞬间有一层淡淡氤氲缭绕剑锋,仿佛灵光附体。与此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霎时,那柄剑嗡然震颤,化作一道寒光疾射,直射老八胸膛! 老八此刻又将两人吸起,正想照旧戏耍。忽然,一柄飞剑寒光烁烁,破空直射而来。老八双手正各吸着一个人,一时腾不出空,他索性腮帮猛地一鼓,竟对着飞剑吹出一口气。 那股气强劲雄厚,飞剑在半空被震得颤动,剑势也顿时一缓。 但是这毕竟是黄大仙祭出的法剑,并非吹一口就能破解。剑势虽缓,却仍带着森冷剑光逼近老八胸口。 老八“哈哈”怪笑,咧嘴叫道:“老道士果然有几分本事!” 就在飞剑距老八不足三尺距离时候,老八左手猛地一甩,把控制的那名修剑士直接抡了出去,硬生生甩在剑锋之上。 瞬间,剑光爆裂,血肉横飞,那倒霉鬼的身体被利剑劈裂,骨肉碎片洒满半空,飞剑也嵌死在他体内,再难寸进。 这人尸体也带着飞剑朝地上落去。 老八眼睛一亮,玩得更兴奋,又将右手吸着的那个人抡起,像鞭子般朝黄灵仙抽去。 黄灵仙身形立刻凌空而起,那人却狠狠砸在黄灵仙方才落脚的岩石上。只听一声响,那人顷刻粉身碎骨,血浆溅射,惨状骇人至极。 这时斗笠人身形陡然一动,如幽魂出壳,鬼魅般直掠老八而来。 黄灵仙也不示弱,手势一抬,白飘又立刻朝他掷来一柄长剑。 黄大仙接剑在手中,左手拂尘狂扬,右手长剑寒光逼人,整个人腾空扑向老八。 岸上两方人马见此情景,纷纷大声叫好。 他们都希望黄灵仙与斗笠人合力,能把这头庞大的“象头怪物”杀了。 面对两大高手联手,老八丝毫不惧。或许在他心里,就没有“惧”这个字。他反而双眼放光,兴奋得如同一个寂寞的顽童,终于找到了能陪他“玩”的对手。 他龇牙咧嘴,大声怪笑:“好!一棋(起)来……” 斗笠人与黄灵仙虽是首次联手,但到了他们这种境界,心意早能捕捉彼此节奏,二人衔接也行如流水般通畅。 斗笠人大力一掌拍向老八。 老八最爱与人对掌,因为无论是谁,掌力一交,往往都会喷血而倒。他喜欢看别人吐血,那能让他觉得无比畅快。 于是,老八那只硕大的手掌,猛然迎上了斗笠人的手。 与此同时,黄灵仙则左手拂尘扬起,瞬间,万千尘丝纷扬,遮挡老八视线,拂尘后,是黄大仙偷袭之剑,如潜藏的毒蛇! 第247章 恐怖如斯 老八虽然心智如孩童般单纯混沌,但在武学一道上,却有着惊人的天赋。 他这一生,似乎只开了这么一窍。正所谓,上天给老八关上一扇门,却又为他推开了一扇神奇的窗。 若换作常人,眼下情境,必定会先避其锋芒。 因为与斗笠人硬拼一掌,便要同时承受黄灵仙的杀招,其险绝无比,稍有偏差,非死即伤。 所以换作别人,就不会和斗笠人对这一掌了,一定会先避锋芒,以退为进,再寻求破解。 然而老八偏偏不懂什么“取舍”。 他心里只有最直接的念头——喜欢与人对掌。 “轰!”一声巨响,老八巨掌与斗笠人硬生生对上。 斗笠人原以为老八一定会避开,却没料老八一丝不改,径直迎击。掌力交击之际,斗笠人被震的气血翻涌,身形晃动。 若非老八分心提防黄灵仙,这一掌也未尽全力,不然斗笠人又得被老八震的吐血了。 就在双掌相交的电光火石间,黄灵仙的杀招紧随而至。满天纷扬的拂尘丝疾抽而来,其后暗藏一柄森寒长剑。 黄灵仙之剑,江湖间无一人敢小觑。 老八左掌还对在斗笠人掌上,这电石火花瞬间,他右掌猛然挥出,罡风呼啸如暴风骤起,将漫天尘丝卷得翻飞错乱。 与此同时,那柄雪亮的利剑骤然逼到他胸口。 太凶险了! 就在剑尖触及他胸口肌肤的瞬间,老八右掌竟在瞬息间变招。快得不可思议,手掌虚影仍留原处,而实掌已另行而出。并且是以一种非常奇特的方式变招,如同扭麻花一般。 只听“铛——”一声铮鸣,老八一掌拍中剑身,将那柄森寒利剑生生劈开。于是本来刺向他胸膛的剑锋,擦着他肋下划过。那柄剑也被老八震得剑身剧颤不止,铮铮作响,几乎要折断。 老八忽地仰天一吼,声如雷霆,庞大身躯猛地升起,先和他们脱离。 下方岸边 ,双方高手们目睹这一幕,无不瞠目失声,齐声惊呼。黄灵仙与斗笠人,两大绝顶高手联手一击,竟然被这“象头巨人”就这样给破解了。 那一瞬,真是险到了极点! 老八身形腾空而起,却低头看见自己手掌,被黄灵仙剑锋划出一道血口。 虽说只是一道浅伤,但鲜血仍汩汩涌出。毕竟是拍的黄灵仙的剑。换作旁人,别说敢用手硬拍黄灵仙的剑,就算真拍了,怕也是血肉模糊了。 老八却全然不以为意,反而兴奋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仰头大笑:“哈哈,我流血啦!老道士,你的剑伤了我,我要夺你的剑!” 说罢,他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折,化作巨鸟般的俯冲姿势,直扑黄灵仙而去,声势如同山岳坠落。 黄灵仙脸色一沉。 老八方才破了二人合击,已让他心底惊疑,此刻老八又扑来,他若在门徒面前退缩,威严尽失。 黄大仙就厉声喝道:“大胆凡人!既然不识时务,本仙今日就送你一程!” 话音落处,他脚下氤氲灵雾翻涌,身形在半空瞬息百变,虚虚实实,飘忽莫测,让人难捕捉他具体位置。 与此同时,一道金符自袖口飞出,贴在剑身之上。 黄灵仙挥剑而出,顿时无数剑光如流星乱舞,漫天寒芒倾泻击向老八。 斗笠人见此,眸光闪过一抹让人心悸的红,心中暗自振奋:这黄大仙果然有几分手段。 斗笠人身形一晃,如幽魂般朝老八飘去。随着身影飞快飘掠,两道鬼爪从他身体中飞离,直抓老八要害。 二人所展示出来的修为,也的确是上乘少见,这让双方的人都热血沸腾,纷纷呼喝助威。 突然,老八的俯冲身形,却诡异地慢了下来,在旁人眼中,就像被人硬生生拉慢的画面,宛如慢动作一般。 这等速度,如何破敌? 但是老八能! 他口中猛地发出一声怒吼,戴着的象头也随之鼓胀,声浪仿佛洪钟天鼓,震彻云霄。那吼声又如同远古巨人震怒,惊得众人耳膜嗡鸣,心肝俱颤。 就连周围无数毒蛇,竟在这吼声中纷纷缩首后退,瑟瑟抖动。 好一个天神般的老八,面对斗笠人那双诡异之极的红血掌影,仍保持着俯冲之势,他双腿却猛地连环一蹬,四个大脚影子骤然。两个脚影在前,两个在后,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四脚影整齐的形成一个“四方形”。 四方形脚影迎向斗笠人那两道魔鬼般诡异的掌影。但是,后面那双脚影突然收住,如急刹车般悬停空中。 前面那两道脚影迎向那对鬼爪。那对鬼爪如同有灵性一般,就在双方相撞瞬间,那对鬼爪突然变化,各自划出一个弧度,绕过那两个大脚影子,继续飞抓老八。 也就在这一刻,让人匪夷所思的画面出现了。那对悬停空中的脚影突然发动,也各自划出一道弧线,并且速度快的让人肉眼都难辨识,分别击在那两道诡异莫测的鬼爪上。 那对鬼爪被击的粉碎,而那两道脚影却又向斗笠人飞去。 仿佛,这对脚印,悬停空中就是为了观察鬼爪的轨迹,然后准确无误拦截。 这让下方仰头观战的众人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踢出去的脚影,竟然能悬停空中,等着最佳时机,这是什么功夫? 不光众人震惊之极,还有一个隐藏在暗处观战的人,同样觉得不可思议。这人正是许刺宁。 许刺宁本来带着人离开,准备赶紧伐木船筏子离开这鬼地方,但是他耳力极佳,听到岸边传来惨叫声,就独自来探个究竟。 正好看到黄灵仙和斗笠人联手攻击老八。 黄灵仙和斗笠人这样的高手联手对付一个人,这种场面也是可遇不可求,许刺宁就隐在暗处观战。 这个象头人所展示出来的武功,让许刺宁震动不已。 许刺宁也想起雨夜中那个天神般的巨人了。 他推断,这个恐怖如斯的象头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巨人。 就在老八以俯冲之势踹出四个脚影同时,他一双大手像孩童一般胡乱挥舞,竟画出一圈又一圈的光影。重重叠叠,最终凝成一面桌案般巨大的“光影之盾”。 黄灵仙那漫天如流星雨的剑光倾泻而至,尽数砸落在光盾之上,爆出一连串“噼啪”巨响,犹如雷霆暴雨打在铜鼓上,震耳欲聋。 待最后几道剑光尽数粉碎之时,老八缓慢的身影猛然加速,竟比先前更快,仿佛巨鹰破云而出,穿过光影之盾,挟着不可抵挡之势,直扑黄灵仙! 第248章 老八骂大仙 黄灵仙身形还在闪动,但是他真是未料到老八竟然如此奇异,连破他和斗笠人杀招,而且又有瞬间穿透“光影之盾”,加速朝自己俯冲下来。 黄灵仙后背竟然隐约发凉,能让他脊背发凉的时候,二十年没有了。二十年前,一代奇侠林王在渤海大战令魂藏魂那一战,他脊背发凉过。 老八俯冲的太快,周围空气都发出刺耳音爆声音,黄灵仙想完全和老八拉开距离已不可能,他左手拂尘急抽老八硕大的象脑袋。 老八则视抽来的拂尘如无物,左手破空一抓,一只比黄大仙头还大的手印子,抓向黄大仙脑袋。 黄大仙抽出的拂尘瞬间回弹,千丝万缕尘丝将那只可怕的大手印子缠裹起来。那个大手印子硬是被那些尘丝勒碎了。 此刻,老八已在黄大仙三尺之内,老八右手横切,切向黄大仙胸膛。这要是被切中,大仙可就被老八开了膛了。 黄大仙赶紧变化,闪避这一切。却未想到老八突然变招,横切的手掌变成抓,在电石火花间瞬间变向,扣在了黄大仙握剑的手腕上。 这一刻,大仙的心都快要迸出腔子了。 老八也瞬间发力,黄大仙手腕顿时一阵剧痛,骨头都被握的“嘎嘎”作响。换作别人,这手腕就被老八握断了。 黄大仙手腕剧痛,下意识松手,下一秒,左手拂尘如剑一般刺向老八咽喉。 老八则发出“嘿嘿”一笑,趁黄大仙松手,一下抢过右手的剑,就在拂尘尖即将戳在他咽喉瞬间,身形飞快后飘,与黄大仙拉开了距离。 抢到剑的老八如同一个抢到玩具的孩童,发出兴奋吼叫,他庞大身形悬浮空中,将那柄剑举起。 “我抢到了……哈哈,抢到了……” 众目睽睽之下,黄大仙的剑竟然被老八给抢了!此刻黄大仙觉得如同被老八狠狠抽了两耳光,脸皮发烧。 黄大仙和斗笠人两在顶尖高手联手对付老八,没占到便宜,一个被老八奇异脚印逼退,一个被夺了手中的剑,简直是奇耻大辱。 黄大仙恼羞成怒,胡子都炸开了,脸也黑了,他发出一声喝,一双宽大衣袖乱挥,一面接一面色彩迥异的小旗飞出。 黄大侠准备用阵法对付老八,找回颜面! 老八看到各种飞舞的小旗子,又如看到了新的玩具,抢过来的剑也顿时不香了,他将剑在手中一抖,“噼啪”声骤起,那柄剑断成了数截,随后断剑碎片朝着下方观战的数人飞去。 那几个被例为目标的家伙惊恐万状,有的想闪避,有的想格挡,但是都徒劳无功,最后都被利剑碎片刺入身体,当场倒地而亡。 这几个家伙,也是嘲笑过老八的。 众人见状,更是惊恐。 老八兴冲冲地朝黄灵仙大叫:“老道士,这些小旗子真好看!怎么个玩法啊?你教我耍,下次不抢你剑了,不让你丢脸。” 黄灵仙听了这话,胸腔一闷,几乎要被气得喷出一口老血。 黄大仙牙关紧咬,愤怒中挤出几个字:“本仙教你——怎么玩!” 老八也停下手来,满脸认真地看着,眼神竟然充满了期望。 此刻一边的斗笠人心里骇然。他明白,纵使与黄灵仙联手,在这象首巨人面前也难讨得便宜。 此人力大无穷,一身武功又让人匪夷所思,完美融合。简直就是强它妈给强开门,强到家了! 再打下去,只能是更丢人。 所以斗笠人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黄灵仙身上——用阵法对付这巨人。 黄灵仙深吸一口气,左手拂尘猛地一抖。顿时千丝万缕飞舞空中,划出一条条银线,纠缠在自己周围。 他口中也念念有词,咒声起初低缓,渐渐急促,转眼间快若连珠,唾沫星子横飞。老黄也是拼了。 随着咒声高涨,那些小旗在空中飘飞,看似乱窜,实则是各归其位,正好落在布阵节点上。 下一刻,阵法轰然发动! 刹那间,老八眼前天地骤变。 原本明亮的天光消失殆尽,四周小旗急剧放大,化作一面面遮天蔽日的巨幡,将他困在其中。幡影翻滚,犹如穹天塌下。 幡中之境,云涛翻涌,电光狂舞。山岳般的阴影拔地而起,山中成群奔出巨兽异禽。 猛虎咆哮,血狮扑击,饕餮张口欲噬,巨蟒缠空盘绕。无数幻兽从四面八方扑来,嘶吼震天,仿佛要将老八撕成碎! 这正是黄灵仙的——幻兽大阵! 阵内不见天日,唯有无穷无尽的凶兽幻象。 看到这么多巨兽异禽,老八先是兴奋地“哇哇”乱叫,直喊“好耍”。他也不断出招将那些扑向自己的猛兽打碎。 老八本以为会越打越少,但是却根本打完,反而越来越多了。老八眼中竟是扑向自己的猛禽异兽,永远也打不完的怪,这让老八难以理解,也很气恼。 老八在阵中叫道:“老道士……我精(尽)兴了不耍了……快让这些初(畜)生都回家去……” 黄灵仙用阵法困住了老八,总算是赢回了颜面。他本来气急败坏的面孔,顿时又春风得意了。 太苑仙殿的弟子们又对大仙有信心了,陆续发出欢呼之声。 躲在暗中的许刺宁见状,不由暗中感慨:黄灵仙果然是奇门遁甲高手。以后和此人交手,真是得万般小心。 就在老八在阵中面对打不完的怪,快要抓狂时候,一个声音穿了进来,响在他耳畔。 “八叔,这原本叫万兽阵,后来被黄灵仙加以改变,变得更奇了。阵里的那些猛兽是永远打不完的。而且,有的猛兽还能伤人,这正是他改变的可怕之处。你现在耍够了没有?如果够了,就骂那个老道,千万不能喊我小月月,也不能说别的。” 老八立刻听出这是月上的声音,他顿时喜出望外。 这声音的确是月上传音。 月上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老八的人,他知道老八论武功,不惧任何人。但是毕竟头脑简单,容易着道。 所以一直以来,老八不离月上,月上不离老八。 老八用武功守护月上,月上也用他的智慧守护着老八。 所以月上一直在附近观察点,暗中偷窥着。 老八陷入阵中,满眼异象和猛兽,但是旁人看来,就是那些小旗围着老八转动,老八则不断大呼小叫出招打“怪兽”。 当下情形,月上传音能传入阵中,但是老八却难用传音之功。所以月上才让老八如果同意就骂黄大仙。 于是老八就骂起了黄大仙。 “死道士,臭道士……生个儿子没鸡鸡,生个女儿长鸡鸡……” 老八这套骂词,让人啼笑皆非。 太苑仙殿的修剑士们不敢笑,硬憋着;天机神府的人则忍不住,不少人大笑起来。就连躲在暗中偷窥的老许,也差点笑出声来。 “那你答应我,出来后,就按照我们的计划,离开这里。这样他们才能安心造木筏离开咱们的家。不然再耍下去,一定会出纰漏。如果你同意,就再骂那个老道。”月上继续给老八传音。 于是老八又骂起黄大仙,骂的也越发难听,都涉及到了大仙死去的爹娘了。 黄大仙气怒不已,双目圆睁,左手拂尘挥的更疾,口中咒语念的更快,白沫子乱喷,要将阵法发挥到极致! 第249章 诡异红衣女 月上听到老八的“答复”,再看黄大仙此刻脸红脖粗,念咒都念的白沫子乱喷了,也觉得好笑之极。 月上太清楚这个八叔了,不懂什么方位、阵理、所以得换个方法帮他脱困。 于是,月上又传音入阵中。 “八叔,你眼下所见,都是幻术与法阵叠加出来的假象。阵外依旧是岩石、树木,还有那些毒蛇。既然是幻象,它就不可能完美无缺,总会露出破绽。那破绽处,往往会残留现实的影像” 月上怕八叔听不懂,他又换了更通俗的比喻。 “比方说,你看见一张人脸,可在人脸后头隐约透出树影,那就是阵外的真景。只要认清那处残影,直接冲过去,就能破阵。其实嘛,任何阵法都好比一层窗户纸,会的人一戳就破。八叔,你若听明白了,就再骂那老道;若不明白,就别作声,我再换个法子教你。” 月上传音落下,阵内立刻响起老八破口大骂黄大仙的声音。月上心里笑了:八叔果然听懂了。 阵中,老八一边疯狂打那些怪兽,一边瞪圆眼珠,四下寻找残影。忽然,他盯住一头斑斓猛虎的脑袋,竟隐约透出岩石的轮廓,顿时兴奋得直叫。 “虎哥,我来了!” 说罢,他随手又将扑来的两只怪兽拍得粉碎,庞大的身形也如离弦之箭,猛扑向那头猛虎。 老八的身躯扑在猛虎身上,只听“轰”的一声,天地骤然一震。老八打了个激灵,再睁眼时,幻兽、幡影尽数消失,他已经跃出了大阵。 随着老八庞大的身形骤然从阵中闪现,所有人都如遭雷击一样颤栗了一下。 而这一刻,老八就像一头被困的猛虎,硬生生冲破铁笼,凶威迸发。让众人无不心胆俱寒。 黄灵仙此刻还微闭双目,口中急诵咒语,唾沫星子乱飞,猛然抬眼,却见老八破阵而出,直扑自己而来。 黄大仙一张老脸顿时变色,心里叫道:这不可能! 老八声如雷霆,咆哮而下:“死爹烂娘的臭道士……敢,敢使这些下三滥的把戏害老子!老子要剥了你的皮!” 老八声势震天,杀气逼人! 黄灵仙本就不是老八对手,先前被夺剑已是奇耻大辱,此刻再见老八盛怒狂扑而来,只觉背脊发凉,惧意从心底涌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有两朵娇艳的小花破空飞来,宛若彩蝶翻舞。 出手之人,正是杜媛。 她面带笑意,娇声脆脆:“大侠神功盖世,奴家今日大开眼界,心中崇敬无以言表。特献两朵小花,还望大侠莫要嫌弃。” 杜媛是用毒高手,她一直伺机想向老八施毒。虽然老八如猛虎冲破牢笼出了法阵,但是她也看出这象头人虽然武功恐怖之极,但是头脑单纯,所以献上两朵艳花,而花朵遍布剧毒粉末。 老八听到这妇人崇拜自己,顿时喜不自禁,大手一探,竟将两朵花接在掌中,还凑到鼻前猛嗅一口。浓烈花香扑鼻,他脸上顿时现出享受之色,嘿嘿直笑。下一瞬,他更得意洋洋地将花插在象头之上,左右晃动,甚至是滑稽。 但是杜媛却丝毫不觉得滑稽,她面色顿时变了,心底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这两朵小花上的毒粉,就是闻一下,也足以让人毙命。而这象头人不光闻了,还放在鼻孔猛嗅,不仅毫无反应,竟还怡然自得,更显得精神抖擞了。 难道这象头人百毒不侵?! 一念及此,杜媛心中凉透。 阵法困不住他,剧毒害不了他,硬拼又无人能敌。眼下这个象头人,对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一场难以破解的噩梦! 老八插好毒花,正要继续找黄灵仙算账,这时月上声音又传入老八耳中,他像哄孩子一般好言相劝。 “八叔,我们可是说好的。我让你出来耍耍,你不能坏我的事。要是继续耍下去,咱们的家就暴露了。到时候,想对付咱们陆家的人,就会蜂拥而至了。小月月可是已经为你破例了,就让他们走吧。” 若是换了是别人相劝,就算是蓝焰狱主,此刻盛怒的老八也绝不会听。但是月上相劝,老八是一定会听的。 因为他和月上相辅相成,形如一体。 老八收住身形,突然叫道:“啊呀呀,老子突然头红(昏)眼花,怎么回事……罢了罢了,我不和你们耍了,我要走了……” 说罢,老八身形在空中一转,朝着先前来的海边而去。老八掠到他出海的位置,便扑通跃下海中,沉下了下去。 众人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海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哗”地一声,老八竟然双手托着先前沉了的船升了上来。 老八把船里的水倒干净,拿起一片桨叶,开始划。 一般漏水破船,竟然被老八划的飞快,朝海中驶去。 不过驶出一段距离,老八和船又沉了下去。但是没过多久,老八又托举着船升了上来,如法炮制,先举船将海水倒去,又拿起桨飞快的划。 众人看着,眼都直了。 就这样,老八和他的破船慢慢消失在众人眼中了。 这下,岸上众人才都如释重负吁了口气。 钟获对杜媛道:“夫人,这象头人突然头昏眼花,一定是你毒花所致。” 杜媛点点头,她道:“可能是这象头人功力太强,剧毒要不了他的命,但是却让他头昏眼花退走了。 众人一听,都以为是杜媛功劳。都不由投来感激目光,若不是她,真拿这象头人没有办法。 这时,黄灵仙收起法旗,转头对斗笠人道:“我们留下些人伐木造筏,你我不妨去东边,把那几人趁机收拾了。此机难得,他们插翅难逃!” 斗笠人和公孙清早有此意,闻言立刻点头。 于是双方留下四十人,催促他们加紧伐木造筏,其余人则随黄灵仙与斗笠人一道,悄然往东而去。 为了出奇制胜,他们打算借密林掩护悄无声息靠近,发起雷霆一击。 只是这座荒岛上,毒蛇横行,本就让人胆寒,加上植被茂盛阴森,雾气弥漫,几步开外便模糊不清。黄灵仙与斗笠人便各自命令五名手下开路,以防不测。 岂料,这十人反成倒霉鬼。 林中阴湿,雾气浓,视线受阻,四周不时传来毒蛇沙沙游走之声。没走出一里,就有两名开路者惨遭毒蛇突袭,当场毙命。又行出一段,又有两人脚踝被毒蛇死死咬住,毒入心脉,转瞬僵死,倒在荒草丛中。 剩下六人吓得面色如土,手心尽是冷汗,却又不敢退缩。只得强打精神,挥舞兵刃劈开藤蔓荆棘,一步一惊心。 就在此时,他们忽然看到前方——一株参天老树下,雾气中,一个红衣女子静静立着。 她身影窈窕,长发如瀑,披散背后,却只是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雾色缭绕,红衣在林中格外鲜艳,仿佛燃烧的火焰,却更像潜伏的妖魅。 第250章 非常完美 六人同时止步,惊诧地盯着前方那妖魅般的红色背影。那一刻,仿佛有股寒潮自脚底疯窜而上,直抵天灵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 其中一人声音发颤:“这……这好像是海上的那个红衣女子……” 一个修剑士稍显胆大,举剑喝道:“是人是鬼,转过身来!我可是修道的,不怕鬼!我师尊更是得道成仙,就在后头……” 这带有虚张声势的威胁话音落下,红衣女子似被激怒,她随即传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那笑声乍听似女子的笑,细听却带着几分男子的低沉,阴阳难辨,诡异刺骨。 蓦地,红衣女子那头乌黑的长发无风而起,起的很慢,丝丝缕缕,却更显诡异。 随即,一股阴冷真气也随之席卷开来,贴地朝六个人滚动而来。真气所经之处,草木枝叶纷纷噼啪折断,倒下。 六人大惊失色,正想转身逃遁,却惊觉双腿仿佛生根,被死死钉在地面,任凭挣扎也难以动弹,犹如陷入无形的泥沼。 六人双腿是被强大而无形真气生生给吸在地面上! 几人面色瞬间惨白,惊恐叫声接连响起。 那修剑士更是声嘶力竭:“师傅……救命啊!” 下一刻,阴气席卷而来,如暴风般撞击在他们身上。瞬间,六人身躯剧烈抽搐,口鼻齐喷鲜血,如同遭受无形巨力挤压,各自手中兵刃齐齐脱落。 后方的黄灵仙等人听见前方惨叫,纷纷对视。他们以为手下是被东庭的人发现了,所以遭受攻击。 既然被发现了,继续隐藏也无意义了。于是他们各自从茂密草丛中飞身而起,疾掠向事发之处。 黄灵仙、斗笠人、公孙清、钟获夫妇最先抵达。 他们落地时,那六个人依旧僵立原地,七窍流血,但是却气息全无,已然死去。 几人看到地面被真气席卷过痕迹,都惊诧不已。 他们的目光也缓缓移向三丈外。 只见那株老树下,红衣女子仍背对众人静立。 赤红衣袂在雾气中轻摆,周身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与森然。那红色背影宛若一尊来自地狱的魔影,既妖异又神秘,让人望而生畏,也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随后,其余人也陆续赶到,纷纷落在四周,将那抹红衣背影团团围住。众人的目光几乎不约而同,都死死盯着那诡异的身影。 黄灵仙与斗笠人对视一眼,两人皆不由瞳孔骤缩。此刻,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沉重得让人胸口发闷。 钟夫人首先开口,她声音压的很低,语气中带着一丝惊疑:“好像是海上那个乘小舟的红衣女子。” 公孙清皱着眉,眼神闪烁,亦压低声音道:“看着是她,却又似乎不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斗笠人忽然开口,语气深沉:“海上那个红衣女子,身上并无真气流转。而眼前这个,却真气弥散,连地面都在随之震颤。你们没发现吗,这周围,没有毒蛇了。要么死了,要么惊走了。” 公孙清和钟获夫妇这才看到,四周除了死了的毒蛇,竟然真没有活的蛇了。 随后三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黄灵仙,想听听这位“黄大仙”的判断。毕竟他是六境中排行第三的高手,又精通奇门遁术。 然而黄灵仙只是紧盯着那个背影,眉心渐渐凝紧。 他虽然不言,心里却惊震不已。因为老树下的这个红衣背影,比海上见到的红衣女子更阴森、更诡异。而且,真气自她体内汩汩外溢,宛若一条盛水满溢的江河,溢流不止。 如此强大的真气,这正是黄灵仙曾在梦寐中幻想过的境界,却始终未能触及。 而此刻,他却亲眼看见,有人以这种姿态立在自己面前——太可怕了! 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突兀响起,带着几分促狭。 “嘻嘻,就是本姑娘呀。怎么,海上赛船我拿了第一名,你们这么快就忘了?对了,你们不去伐木造筏,倒是鬼鬼祟祟跑来这边……想做什么呢?” 声音明快,分明与海上那位美丽的红衣女子无异。可偏偏,与老树下那一动不动的红衣背影,又显得极不相衬,格格不入。 到底是一个红衣女子?还是两个? 众人面面相觑,心头愈发惊疑不定。 黄灵仙终是低声道:“这岛……太诡异了。先是象头人,如今又冒出红衣女子……罢了,还是想办法离开为上。再不能意气用事了。” 此时,心生忌惮的黄灵仙只想离开这里。 斗笠人眼神微闪,亦缓缓点头。 他心底同样升起强烈的不安。 的确,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根本难以用常理解释。若还执意与东庭人纠缠,恐怕只会令局势更加凶险。 经历象头人,还有眼前境况,无论是黄灵仙,还是斗笠人,都不得不接受一个冰冷的现实——天下太大了,强中更有强中手! 他们也不想再节外生枝了,所以都转身快速离去。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们走后,原地只留下那六个仍站立的死人,还有——那个立在老树下的红色背影。 这时候,老树后又转出一个红衣女子。 这个红衣女子,一脸开心地笑,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才是海上乘小舟吹笛子的红衣姑娘,而老树下立的那个诡异的红衣人,并不是她。 红衣女子走到那个诡异的红衣人面前,红衣人用她那独特的声音道:“小福,我听你的话,这次回中原,不轻易制造血腥杀戮。那六个人,是他们冒犯我!不怪我……” 原来这个红衣女子叫小福。 小福满意点头道:“爹爹,你很听话。” 这时红衣女子背影突然震颤,似情绪很激动,他道:“小福,你是我的女儿,你不是他的女儿!他得到了那么多,再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 小福走过去,轻轻抚着红衣女人的背,似平复她的情绪。小福也顺着红衣女人道:“小福当然是你的女儿了。我们偷偷跑回中原,他再管不了咱们了。你永远是我的爹爹。” 红衣女人突然发出女鬼般瘆人的怪笑,他道:“我还要杀了他……我一定有办法杀他,我们的恩怨还没完……” 小福听了这话想笑,因为这话她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起茧子了。 而红衣女人口口声声想杀的那个人,则正是她的亲爹爹。 当然,她亲爹听这话,耳朵也听起茧子来了。 小福又顺着红衣女人话道:“一定杀他,一定不能放过他!到时候女儿帮你,所以你要听女儿的话。这次回中原,我一定要过过当公主的瘾。对了,我还得去看看外公……总之,我们的事很多呢。等他回到中原,找到我们,我的愿望也都实现了。到时候,咱们父女连手,干掉他,完美。” 红衣女人听后,顿时心满意足,她道:“非常完美!” 第251章 离开海岛 老八破阵而出后,许刺宁便急忙折返海岛东边,与云小天等人汇合。 现在,只有他清楚周凤是内奸,因此心中始终悬着一根弦。尤其在这遍布毒蛇的孤岛上,要制造一次“意外”实在太容易了,而周凤极可能伺机暗害陈羽。 而且许刺宁心里也清楚,黄大仙和斗笠人断不会信守承诺,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如今的处境,比以往更为凶险——因为在这孤岛之上,已无路可退。 许刺宁急切赶回时,所幸一切尚属正常。 陈羽等人正抓紧伐木,周凤表面上也干得卖力,毫无破绽。 然而陈羽心中早已起了疑心。所以他暗暗提防周凤,不给对方丝毫下手的机会。若陈羽仍旧浑然不觉,凭周凤的心智与手段,定能轻而易举寻隙下手。但如今陈羽心生戒备,周凤反倒难以找到机会了,这让他心中颇为郁闷。 因此,许刺宁并未目睹红衣人震退黄灵仙等人那一幕。 许刺宁回来后,为加快进度,他挥掌接连震倒几株树,拖到岸边。唐媚儿则和属下女子,抓紧砍去枝杈,以便制成木筏。 李愚也未闲着,他取出药粉四处驱散毒蛇。虽说他的神智尚未完全恢复清明,但也明白此地阴毒凶险,迫切想要尽早离开这片鬼地方。 就在大家忙碌的时候,突然,一道红衣身影从密林中缓缓走出,正是那个狡黠的小福。 她孤身一人,至于她的“爹爹”,则依然隐藏在暗处,不轻易现身,但是却时刻保护着她。 也正因为有他保护,无论任何时候小福都无所顾忌。 众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集中在这位神秘的红衣姑娘身上。 小福在海上的惊艳表现令所有人至今记忆犹新,简直让人匪夷所思。而且,若没有她的帮助,他们也许早就葬身海底,根本不可能顺利到达这座海岛。 云小天看到小福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朝她深深一礼:“多谢姑娘相救!你一定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既美丽又仁善,救了我们这些苍生于水深火热之中!” 听了云小天的马屁,小福“噗嗤”一笑。 她笑起来越发美丽动人,尤其那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云小天顿时觉得心旌一荡。 小福道:“你这油嘴滑舌的家伙,别光说好听的。记得海上你说,若我救了你,你就做牛做马报答我。可还算数?” 云小天一脸认真:“当然算数!现在我就是你的牛马!” 小福盯着他,笑容逐渐加深:“那好,你现在就爬到地上,学狗叫!” 云小天先是一愣,然后看了眼周围的人,很是尴尬为难。若是周围没有别人,别说让云小天学狗叫,就是学狗交配,这小子也真能干得出来。 但是现在情形,他若真学了脸就丢尽了,还怎么做东庭副帅? 许刺宁见状,忍着笑走了过来,既为云小天解围,也想探一下这个红衣姑娘的底细。 许刺宁有模有样捋了捋胡须,笑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不知姑娘大名,我等必定铭记于心,以后定会报答的大恩。” 就在许刺宁开口的同时,暗处的那个红衣人突然传音给小福:“闺女,注意,这个老东西是易容,不是他原来的模样。” 小福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显然她并未察觉出许刺宁的异样。 她看着许刺宁,问道:“真的吗?” 她看似是在对许刺宁说话,实际上是在询问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红衣人。 许刺宁笑道:“自然是真的,若是姑娘告诉我姓名,我定会铭刻在心。” 就在这时,小福耳边再次响起红衣人的传音:“当然是真的!二十年前,我什么没见过?普天之下,除了萧怜琴做的具面,别的都瞒不过我。” 听到这话,小福心里也有了底。 她歪着头,看着许刺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他是油嘴滑舌,而你倒是聪明奸滑。看你这个样子,是想知道我是谁,来自哪里?” 许刺宁被小福看穿心思,微微一笑,吹了下胡子,一副倚老卖老模样:“女娃儿,老夫活了一大把年纪,从不耍奸滑。” 小福看着他依旧一本正经,笑意更深了,眼里带着几分戏谑。她没有揭穿许刺宁,反而觉得这很有趣,因为她就喜欢这样捉弄人。 “嗯嗯,是我这做晚辈的多想了。”她轻笑一声,随即又显得有些调皮,“那你老人家以后走路可得小心,别闪了腰。” 说完,她手指在一边驱蛇的李愚,道:“既然他是神医,适当的时候我会用到他。你们也欠我一个人情,我可不是不知回报的人,到时候可得连本带利一起还回来。” 许刺宁听得兴趣更浓,眯着眼问:“你打算让神医做什么?难道姑娘有隐疾?” 小福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眸光微闪,道:“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对了,告诉你一声,那些不讲信用的人已经被我吓退了,你们可以安心造木筏了,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吧。我觉得这里太邪门了。” 不止小福觉得这个岛屿邪门,许刺宁心里也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自从踏上这座岛屿以来,他总觉得处在一种被窥探中。 小福说完,转身朝林中走去。 许刺宁目送着她那窈窕的身影,看着她红衣在海风中轻轻飘扬,心中对这个红衣姑娘充满了好奇与疑问。 她究竟是谁?来自哪里? 云小天则朝着小福喊道:“姑娘,你要去哪儿?” 小福没有回头,她道:“有缘自会相见。以后我会找你们的,届时你们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一起拿回来的。”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消失在茂密的原始丛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许刺宁他们经过一番忙碌,终于砍好了足够造木筏的树木。他们用岛上的藤蔓当作绳索,把树木捆绑在一起。几人还脱下外衫,将它们拼接起来,做了一面简易的帆。 现在,队伍只剩下了八个人:许刺宁、云小天、李愚、陈羽、周凤、唐媚儿以及她手下的两名女子。 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节省帆布,他们只造了一个足够容纳八人的木筏。 木筏完成后,将它推入海中。接着,几人迅速登上木筏,拿起做好的桨片,开始划水。木筏也渐渐离开了岛屿,驶向广阔的大海。 岛的西边,敌人依旧在忙碌着伐木。 他们人数众多,所以造木筏需要时间。 许刺宁站在木筏上,望着越来越远的岛屿,眼中闪烁着深思的光芒。 他心中直觉告诉他,这座岛屿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正当岛屿渐渐在眼前变得模糊不清,许刺宁的眼神突然一亮,仿佛想起了什么。 他回想起一件事——他未出事以前,曾秘密派人寻找过一座神秘的岛屿。 一念至此,许刺宁不禁皱了皱眉,难道他曾经派人寻找的神秘岛屿和这座原始岛屿有关联吗? 第252章 东帅来了 为了加速木筏的前进,避开鲸群,许刺宁多次将内力注入桨片,全力划行。 幸运的是,这次他们没有遭遇鲸群。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在茫茫大海中遇到了一艘商船。商船起初并不打算帮助他们,但许刺宁果断腾空飞跃上船,还将水中一条大鱼吸起,扔在船板上威胁。商船这才不敢拒,让众人都上了船。 更巧的是,这艘商船正好要前往东境。 经过两日的航行,商船终于停靠在东境的一个码头。 当他们上岸的那一刻,每个人都感慨万千,心头重担在这一刻也放下了。 尤其是许刺宁、李愚和云小天,他们经历了敌人数次围追堵截,穿越了数不清的险境,几次死里逃生,现在终于安全抵达东境。 许刺宁心里清楚,若不是宫柳行以为他已经死去,他们或许还无法顺利回到东境。 宫柳行若知道他还活着,绝不会轻易让他回到东庭。换做是他自己,也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 自从他“死”之后,被追杀的压力大大减轻了。 东境,是悍血东庭的地盘。 至少在这里,敌人不再能明目张胆地截杀他们。 他们停靠的码头位于一座海边的县城,名为临海。 临海县城因为有码头,成为了重要的交通枢纽,商船往来频繁。因此,东庭的黄龙庭驻守在这里,作为东庭七大分庭之一,黄龙庭对这里的控制无比严密。 在这里,所有往来船只,都会按照规定支付费用,享受黄龙庭的保护。 东庭除总庭外,有六个分庭。分别以赤、黄、绿、青、蓝、紫代表。每一个庭约有千人。 黄龙庭,东庭第三分庭,庭主名叫俞枯行。 此人深谙水性,传言他能在海中潜伏两日,海上本领非凡,所以人送绰号“海神爷”。 现在,除了唐媚儿不知内情,其他人心中都各自有了打算。 陈羽历来机智谨慎,现在更是绝不轻易信任任何人,他要做的就是协助许刺宁把隐藏在东庭的内鬼和有异心者都揪出来。 周凤则有些郁闷,毕竟陈羽活着回到了东庭。但是事已至此,周凤也再无他法。他现在只能按照计划行事,回到总庭,助郁白发完全掌控东庭,然后迅速筹划与杀狱的大战。 此时的局势尚不明朗,周凤和陈羽都没有急于联系海神爷。现在都想早些回到东庭行事。 而许刺宁现在要做的事就是顺着周凤这根藤,把隐藏的瓜都揪出来。肃清东庭内鬼,他就能再无顾忌放开手脚大干一番了。 云小天则是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激动了。如果说未到东境时候,东庭副帅是他的憧憬,那么现在这个愿望越来越近了。 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只有唐媚儿还蒙在鼓里。 若是平常,到了海神爷的地盘,她肯定会通知海神爷。然而,陈羽在途中悄悄告知她,到了临河县之后,暂时不要联系海神爷。 唐媚儿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她询问陈羽原因。 陈羽只是回应:这是东帅的决定,等一切回到总庭再说。 既然是东帅的决定,唐媚儿也就没有异议,不再追问了。 就在一行人进了临海县城,听到了一则震撼的消息。那就殇山之神挑战当今天下第一人宫柳行,据说,宫柳行已在前日应战,时间定在下月初三,地点暂未确定。 这一消息瞬间引起了江湖的巨大轰动。 当当殇山之神挑战宫柳行,就引起了江湖热议。 如今这一事件再次迅速成为了整个江湖的焦点,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推测这场挑战的结局。 对于这件事,许刺宁早就预见,宫柳行一定会接战的。宫柳行可是江湖第一人,天机神府的神侯,若是不接战,就会被人视为怯战,那对宫柳行造成的影响将是极其负面的。 别说官柳行,就是有人放话挑战他这个东庭之主,他也得应战。 …… 一行人先在县城一家酒楼吃饭,这几日,就没好好吃一顿,几个美人都显得憔悴了。 这次唐媚儿带着手下最得力八个女子前往北境,结果死了六个,这也让她心里很不痛快。 唐媚儿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她那张妖媚之极的面孔带着难以掩饰的怨念,她对陈羽和周凤道:“我们几个差点死在北境!明知我们是东庭的人,一点面子都不给!尤其那个黄大仙更是可恶!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周凤也佯装气怒道:“这次我们可是死里逃生。我们东庭什么时候成了落水狗了,谁都能打几棍子!媚儿你放心,这口气,我们一定会出的!” 只有陈羽显得淡定,他道:“回到东庭,一切由东帅决定!” 这时候周凤又看了一眼云小天和李愚,他道:“二位,这一路我们也算是共患难了。现在到了东境,也安全了。我们准备回东庭,你们二位有何打算?” 云小天忙道:“我可是你们东帅的挚友!你们不能不管我。我也跟着你们回东庭,我要见你们东帅。” 其实周凤是故意试探,看云小天和李愚反应,更重要的是云小天师祖爷爷的反应。周凤现在开始对帅祖爷爷有几分怀疑了。 若不是这个师祖爷爷,陈羽现在早死了,云小天和李愚也被抓去了。 陈羽开口道:“周兄,他俩的确是东帅挚友,而且这一路也帮了我们不少忙。尤其帅祖爷,若没有他,我们回不来。所以先把他们带回东庭再说。” 许刺宁心里明白,周凤有所怀疑了,他笑呵呵道:“我本来早已退隐山林,不问世事。若不是之次得知我的徒孙有难,我也不会趟这浑水。现在你们安全到了东境,我也放心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吃了这杯酒,老朽也得走了。” 云小天一把抱住许刺宁胳膊,道:“师祖爷,你可不能丢下徒孙啊。若是他们追来怎么办?你好人做到底,送我到东庭吧。” 还未等许刺宁安抚“徒孙”,周凤冷笑一声,端起酒呷了一口道:“云兄,你有点太小看我们东庭了吧。我就不信,他们真敢追到东境来!若是真敢来,东境就是他们的坟墓!” 许刺宁也笑道:“徒孙,周凤说得对。这东境,可是东庭的地界儿。你就放心吧。” 说罢,许刺宁端起酒喝了,然后站起身来,和几人告辞。 就在这时候,突然听到酒楼外有人激动叫喊。 “东帅来临海县了!东帅的马队距县城只有几里地了!” 第253章 青木面,血鹿靴 (感谢害怕233打赏二百礼物值。感谢爱吃千层发面饼池龙打赏——有通知,见作者说) ---------------- 东帅在这个时候突然来到临海县,这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 除了唐媚儿,其他人都知道现在的东帅,实际上就是一个替身。 唐媚儿蒙在鼓里,她很是兴奋,露出一抹媚笑道:“没想到这个时候,东帅亲自来了!或许是他知道我们脱险。毕竟,东帅的两位智囊可都在这里了,东帅自亲接咱们了。这次我能护送陈羽平安回东境,也心满意足了。” 唐媚儿此刻也不忘摆了下功劳。 的确,这次唐媚儿也功不可没。 陈羽和周凤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眼神。因为他们知道现在东帅是替身。 二人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似乎在默许唐媚儿的话,但他们心里却早已各自有了盘算。 然而,除了陈羽和云小天,此间没人知道,真正的东帅——许刺宁,就是他们眼前的“师祖爷爷”。 无论“东帅”此刻来临海县是什么原因,许刺宁已决定先离开。 他知道周凤过于机警,自己再待下去,暴露的风险太大。 在还未将内鬼完全揭露之前,他最好依旧藏匿在暗处。而且隐藏在暗处,更有利揪出内鬼。 许刺宁听到这个消息,故作高兴地笑道:“既然东帅亲自来了,大家可以高枕无忧了。老朽也就告辞了。” 他说完,又爱抚的摸了下“徒孙”的头,然后离开了酒楼。 许刺宁出了洒楼,拐进附近一条小胡同里。他终于松了口气,抬起一只手轻抚胸脯,似在顺气儿。 老许自语道:“终于回到东境了!周凤,你这个杂碎就继续演戏吧,老夫倒要看你最后怎么收场。等我把你们这些龟孙子都揪出来,一锅端了!蒋冲怎么死的,我就让你怎么死!还有,唐媚儿说的对,我也咽不下这口气!老夫在北境都差点被气死了。待我重新掌控东庭,老夫一定要出这口恶气!无论是太苑仙殿,还是天机神府,还有杀狱,都给老夫等着!” 许刺宁扮演老头都入了戏,以老夫自称了。 随后许刺宁跃上旁边的房屋,隐匿在屋顶上观察。 很快,他看到陈羽、周凤等人从酒楼中出来,朝城外走去,显然是准备去迎接“东帅”。 此刻,东帅即将到临海县的消息已经传开,不少百姓也纷纷跑出城外去看热闹。整座县城的气也变得热闹起来了。 许刺宁也朝城外而去。他这个真东帅,也得去捧个场。 城外已聚集了不少百姓,他们分列道路两侧,伸长脖子翘首以待,议论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而紧张。 在大道中央,黄龙庭主“海神爷”俞枯行与分副庭主“金发夜叉”率领三百余名精锐之士早早候立。 他们列队排开,每一名东庭勇士都精神抖擞,身穿黑袍,腰系宽厚刀带,脚踏黑靴。三百人整齐列队,显得威势逼人。 海神爷俞枯行年约四十,生得一张长马脸,一对浓密扫巴眉下,一双眼珠阴沉如海,鱼嘴般的嘴唇显得突起。 他一袭碧绿长袍,仿佛大洋幽色笼罩在身,很有几分气势。 立在他一侧的副庭主“金发夜叉”。她三十余岁,满头黄发浓烈似烈焰,颧骨高耸,泛着铁青的棱角。一双泛黄的眼珠子犹如猛兽眸子。 她虽是女子,却浑身杀气,活脱脱一个女煞星模样。 这时候,陈羽一行也出了城门,朝着海神爷走过来。 负责警戒的东庭勇士正要拦阻,但是他们定睛一看,面色顿时变了。 眼前三人,竟是东庭两大智囊陈羽与周凤,还有右飘萍使唐媚儿。这仨人在东庭分量可都不轻。 那几名勇士险些以为自己眼花,赶紧连声赔罪行礼。 周凤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不怪罪。几人径直朝海神爷二人走去。 海神爷与金发夜叉正遥望大道前方,等待东帅马队。发觉有人靠近,二人忽然扭头,见到陈羽、周凤、唐媚儿三人并肩而来,两人也很是诧异。 东庭发生的大事,六个分庭主,除了黑木庭主与青罗庭主知道,其余分庭几乎全被蒙在鼓里。海神爷更是毫无所觉。此刻忽见两大智囊齐齐现身,他心底大为惊疑。平日里,两人一个外出,必有一人镇守东庭,如今却一同出现在临海县,这绝非寻常。 难道是出大事了? 诧异之余,海神爷脸上仍露出笑容。 “哈哈!什么风把你们都吹来了?你们莫不是替东帅来打前站的?为何不提前告知我一声,我也好准备一顿海鲜,好好尽下地主之谊。对了,”海神爷压低声音道:“莫不是出大事了?” 周凤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玩笑道:“我们可不敢吃你海神爷的海鲜宴,上次吃了,拉了两天肚子,我是无福消受。” 陈羽则道:“现在东帅到了,你好好摆几桌,我和媚儿沾沾东帅的光。我俩不拉肚子。” 海神爷也不是傻子,见两个智囊都回避问题,也就不再多问。但是心里明白,其中一定有事。 海神爷又看了李愚和云小天一眼,眉头微挑,问道:“这二位是何人?” 还未待陈羽他们介绍,云小天抢先一步,昂首挺胸答道:“在下乃东帅挚友,今后也将追随东帅左右效力。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还望海神爷多加关照。” 若是平日里,云小天敢自称“东帅挚友”,海神爷定会嗤笑一声,甚至甩手就是一巴掌。 可眼下云小天随陈羽三人同行而来,真假已不言自明。既然是东帅的朋友,海神爷自然不敢怠慢,当即抱拳拱手,客气了几句。 话音未落,忽有路旁百姓发出一阵激动呼喊: “快看!有马队来了!” “一定是东帅的马队……” 顷刻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前方。 远处尘土翻涌,一队人马自大道上疾驰而来。 队伍足有百余骑,马嘶声如雷,马上众勇士都气势雄壮。 最惹人注目的却是队伍中飘扬的数面大旗。 黑底红字,红字更是宛如鲜血淋漓。 三面大旗写着“悍血东庭”,如狂烈杀意扑面;还有一面写着“东帅”二字,笔势遒劲,似要夺人心魄。 随着马队逼近,人们终于看清最前头的骑者——那人胯下是一匹通体赤红、鬃尾翻飞的悍血宝马。他身一袭铁灰长袍,披着披风,腰间束着一条温润白玉带,双足踏着一双殷红如血的鹿皮靴。 而他的脸上,戴着一副古朴森然的青木面具。 青木面,白玉带,血鹿靴——三样一现,便是江湖符号。 所有见过或未见过他的人,此刻心头都只闪过一个名字:悍血东庭之主——许刺宁! 第254章 曾经的东帅 看到东帅马队威武雄壮,而“东帅”虽戴青木面具不露真容,但是在神秘中透出一方霸主的威严与气度,令人生出敬畏,百姓们纷纷“啧啧”赞叹。 海神爷与陈羽几人亦心怀敬意,目光灼灼,望着“东帅”。 唐媚儿脸上更是浮起一抹妩媚笑容,她的眸光紧紧盯着疾驰而来的“东帅”,仿佛看着一个盖世英雄朝她奔来。她眼底崇敬之意越发浓烈,同时也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柔媚。 云小天望着马队,整个人都痴了,低声喃喃:“我一定要做副帅……太威风了。就算威风能减一半,我也知足啊……” 暗处,那位真正的东帅——许刺宁,静静注视着这一幕,心头也忍不住浮出一丝自嘲:原来我竟是这般威风…… 不多时,马队逼近,铁蹄齐声骤停,尘土飞扬中,“东帅”先勒住缰绳,身后的众骑也随之纷纷收缰止步。 那一刻,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东帅”身畔,还有一个红衣男子,三十岁模样,寿桃脑袋,长着一个朝天鼻,嘴唇厚实,略带些豁唇。他眉目间透着几分煞气。 他背上背着一柄铁锤,给人的感觉更像是铁匠铺所用的那种打铁的锤子。 此人正是四大杀将中的——曹铁。 曹铁也不知道真正的东帅遭难,现在的“东帅”是一个替身。 但是陈羽、周凤、殷仇儿、蒋冲、唐媚儿这些人都不在东庭了,让曹铁也感觉不对劲儿了。 曹铁还私下问过郁白发,郁白发告诉他一切正常,不必多虑。 此刻曹铁看到陈羽三人,心里安稳了许多。 海神爷、金发夜叉、陈羽、周凤、唐媚儿五人率先上前,齐齐单膝跪地,声音整齐而洪亮:“属下,见过东帅!” “东帅”端坐于马上,身形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扫视着跪伏的几人,声音威严。 “都起来吧。” 能被挑选为许刺宁的替身,此人无论身形、气度,甚至语气举止,都几乎复刻得一模一样,令人真假难辨。 随即,“东帅”的目光扫过陈羽、周凤、唐媚儿三人。他语气稍缓,带着几分关切:“你们能平安归来就好,我很为你们担心。” 周凤忙抱拳应声:“让东帅忧心了。” 唐媚儿正想说什么,却见“东帅”抬手一拦,淡声道:“媚儿,这里是说话的地方吗?有话,进分殿再说!” 唐媚儿连忙柔声道:“是!” 就在这时候,人群中不有人亢奋叫喊。 “东帅威武无双,武功盖世,以后必将成为江湖第一人!他宫柳行算什么东西,竟然排在东帅之上,我东境的人不服……” 随着此人叫喊,顿时引起不少人附和。 “东帅,挑战宫柳行!” “悍血东庭必将战胜天机神府,一统江湖!” 但是“东帅”听到这些亢奋的赞美声,目光却一冷,透着几分怒意。 陈羽和周凤他们也都相视一眼,各自心里明白:这些话要是传在江湖上,传到宫柳行耳朵里,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来人!”东帅朝着最先喊叫的那人看去,目光如剑一般盯在那个男子身上。“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金发夜叉急于邀功,她怒叱一声,身影腾空而起,两个起落之间便已扑至那名男子面前。 那男子正喊得起劲,话音未歇,整个人已被她单手拎起,如拎一只小鸡崽子,瞬息间凌空飞掠,直落到“东帅”坐骑之前。 金发夜叉把男子猛地丢在马前。 那汉子面色煞白,急忙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颤抖道:“小……小人见、见过东帅……” “东帅”俯视而下,那张冷硬的青木面具此刻仿佛都透出了森然怒意。他的声音低沉道:“大庭广众之下,你如此呼喊,居心何在?!” 汉子结结巴巴道:“东帅!小人……小人绝无恶意!我只是……只是仰慕东帅!在小人眼里,东帅便是天神下凡!所以才盼望东帅能独尊天下……小人称颂东帅,难道也有错吗?” “东帅”俯瞰着地上的汉子,如同看着一堆腌臜之物,他道:“有些称颂,可令美名远播;而有些称颂,却只会惹来祸患。呵呵……你不是喜欢称颂吗?来人!”他声音骤然一厉,“给我掌嘴,让他此生,再也开不了口称颂!” “是!”两名东庭勇士齐声领命,闪身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汉子的双臂,将他死死按住。 只见他们抽出腰间长刀,以刀背猛抽汉子那张嘴。 刀影翻飞,力道沉猛,“噼啪”声接连不断。汉子惨叫连连,鼻口喷血,满嘴牙齿迸碎,唇舌血肉模糊,血水混着碎牙迸溅在地。 汉子凄厉的惨嚎声令四周众人心胆俱寒。 方才还跟着附和称赞的人,一个个吓得再不敢吭声。 那些百姓们也都噤若寒蝉,再不敢胡乱开口说话。 瞬息之间,偌大的场面陷入死寂。鸦雀无声之下,只余那汉子凄厉的惨叫,与刀背抽击时发出的“噼啪”脆响,格外刺耳。 “东帅”却连眼皮都未再抬,只一拽马缰,铁蹄踏地,昂然而行。东庭部众齐齐跟随,气势如山,黑压压的一片紧随其后,恍若一股铁流席卷而过。 当“东帅”策马经过李愚与云小天时,也未去关注他俩。 毕竟他只是替身,并不知晓二人的身份。可偏偏这种冷漠与漠然,更让云小天心头发颤。 明知眼前之人并非真正的东帅,可替身所展露出的狠厉与威势,却与江湖中传闻中的悍血之主别无二致。 ——东庭许刺宁,一人屠一城! 这句响彻江湖的口号,如同魔咒一般,回响在江湖人耳中。 云小天心里暗暗庆幸:幸亏猫哥失忆后,性情大变,如今成了人见人爱的猫哥。要是还是当初那个东帅……打死我也不敢跟他混。太他娘的吓人了! 而在人群暗处,真正的许刺宁望着眼前场景,却心绪翻涌。 替身的一举一动,正是他曾经的模样。 他心中涌上一丝复杂,心想:难怪当初欢喜提起“东帅”时,如提魔鬼一样。原来,我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 许刺宁凝望着替身的背影,心道:既然我已经蜕变,那就让曾经的“东帅”彻底死去吧。往后,我要让天下人重新认识我许刺宁,我要让他们提起我会笑,而不是害怕。 第255章 当众刺杀 (有通知,见作者说) -------------- “东帅”在众星拱月之下,策马缓缓入了县城。街道两侧仍挤着不少人,想要一睹悍血东庭之主的风采。 黄龙分庭的驻地在县城东南地带。 城中常驻四百东庭勇士,其余人马则分驻周边乡镇。 现在他们就是前往黄龙分庭。海神爷已提前准备好接待,分庭上下也都等着安顿东帅一行。 这个时候“东帅”突然来到临海县,其实是执行一项任务。 这个“东帅”不过是替身。 如今幕后真正执掌东庭大局的,是副庭主郁白发。 陈羽等人平安归来,郁白发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郁白发也是想让陈羽死的,结果陈羽没死。他深知陈羽若回到总庭,会坏了他的大事,所以就派替身前来,然后给陈羽扣个屎盆子:东归途中擅自离队,在北境与敌人暗通款曲。 总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所以等到分庭后,“东帅”就会依照计划收拾陈羽了。 此刻,队伍穿城而过,引得街头巷尾尽皆轰动。 只是人们也都学乖,只看热闹,谁也不敢再乱说话了。生怕一个不慎,便步了那个多嘴汉子的后尘。 据说那个倒霉鬼被打了个半死,又被割去舌头,现在丢在城外路边奄奄一息。 这时候,起风了。 风呼啸的卷过长街,吹得两旁商铺的幡子乱舞,猎猎作响。 就在这时——轰!一声巨响在街道炸开。 原来马队经过的后方,约十丈外距离,一间烟花铺子骤然爆炸。 随着爆炸,火光冲天,烈焰卷席,伴随着木梁崩裂与屋瓦四散的巨响,整座铺子瞬间倾塌。 猛烈的冲击波将附近围观的百姓掀翻在地,还把东庭后方队伍射及,有人被气浪推得头破血流,有人直接被炸得横飞而出。 而爆炸声仍在连续轰鸣。无数未燃尽的鞭炮、火药被引燃,炸声震耳欲聋,红火乱溅,还有不少烟花被冲上高空,在半空中绽放出火花。 顷刻间,街道瞬间陷入一片人喊马嘶的混乱。 这一刻,东庭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回头,就连“东帅”也忍不住扭头去看。 然而,就在他转头的刹那,不知从何处窜出一支利箭,直射“东帅”胸口,宛如一抹夺命的闪电! 这个“东帅”虽然是替身,但是武功并不弱。 在这瞬息之间,“东帅”听到利箭破空之声,他的头猛地一偏,右手如闪电般探出。就在箭矢离他胸膛不足数寸时,竟被他死死扣住了箭杆。 箭杆在他手中震颤着。 然而,他心头突然一沉——因为一股麻意迅速蔓延。先是手指,再到手臂,紧接着半边身子都僵硬起来。 原来箭上淬了毒! 这种毒虽然不致命,但是能在最短时间让人处在麻痹状态中。 下一秒,一股浓烈黄风毫无征兆骤然而起,朝着“东帅”扑面而来! 风声呼啸,卷起尘土。 黄风中,一道人影与风融为一体,若不凝神细辨,很难看清黄风中隐匿着一个人。 那人手持一柄长枪,直刺“东帅”胸膛。 此刻的“东帅”上半边身体已经僵硬,根本无力抵抗,眼睁睁看着枪尖破体而入! 只听“噗”的一声,鲜血喷涌,长枪从“东帅”胸臆刺入,又从后背而出。刺客得手之后,身影随着黄风一卷而起,转瞬消失在周围建筑群里。 一切,都在片刻之间。 随着黄风散去,东庭人、百姓、乃至暗中窥视的许刺宁,全都呆若木鸡。 众人看到“东帅”仍直坐在马鞍上,面色惨白,右手僵硬地扣着那根箭杆,胸膛鲜血却如泉水一般往外喷涌,染红了战马的鬃毛。 许刺宁心中骇然。 一是未曾料到有人胆敢当街刺杀“东帅”,二是整个过程让他都发懵。 的确,整个行刺过程真是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先是烟花铺子爆炸转移众人注意力,然后又用毒箭麻痹东帅,最后黄风骤起,隐藏在风中的杀手给予“东帅”致命一击。 刺杀过流畅之极,几乎无一丝破绽,时机更是拿捏得分毫不差,精妙绝伦。 或许,这次刺杀,对方演练了无数遍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街道上顿时炸了锅沸腾起来! 百姓们惊呼声四起,有的抱头鼠窜,有的失声尖叫,甚至有人吓得瘫软在地,哭喊连连。摊贩推倒货担,孩童被父母死死拽着往胡同里逃,整个街市乱成一团。 东庭人马也全数炸了,他们难以置信,“东帅”被刺杀了。 陈羽最先反应过来,他掠上前去,将“东帅”自马背抱下。陈羽本来还想点穴道替“东帅”止血,瞥见“东帅”前胸后背已被长枪贯穿时,心知天神来也救不得,也就放弃了。 陈羽虽然知道此东帅非彼东帅,但是也得做做样子,他双目赤红,晃动着“东帅”身体,口中呼唤着。 “东帅——!” 曹铁声嘶力竭叫喊着,几乎喊破喉咙。 海神爷则挥着手臂,嘶吼道:“给我抓刺客!不能他逃了……” 一时间,东庭人如受惊的群狼,纷纷抽刀,扑向周围所有可疑地方。 周凤也扑到跟前,看着已经死去的“东帅”,悲痛万分。唐媚儿哪知这个是替身,她真以为东帅被刺客杀了,娇躯顿时一软,眼前一黑,一下瘫软在了地上。 唐媚儿虽然是下属,但是她内心深处却对“东帅”藏有难以言明的情愫。所以一时难以接受“东帅”的死。 云小天和李愚也顿时傻眼了。 他俩自然知道这个“东帅”是替身,但是如此精妙的刺杀,毫不拖泥带水,也让他俩惊愕不已。 云小天在心里叫道:我天,难道是杀狱的杰作! 在这一片血色与混乱中,整个临海县,陷入了巨大的风暴和恐慌中。 …… 东帅的遗体被抬入黄龙庭,整个分庭顿时陷入森冷肃杀之中。 院内外尽是全副武装神情凝重的东庭勇士。 周凤传令,严禁任何人探访。所以就连地方县太爷也被挡在门外。 悲怆如阴云般笼罩着黄龙庭。 厅堂中,东帅的遗体静静躺在榻上,锦被遮体,只露出那张青木面。 陈羽、周凤、海神爷、唐媚儿、曹铁、黄金夜叉等人肃立两旁,人人神情木然。 这些人中,要数唐媚儿最为凄切,她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随东帅一同逝去。那张本来总带媚笑,魅惑四方的容颜,如今只剩下悲痛。 厅中,唯有陈羽与周凤心知肚明,死的不过是替身。其余人却毫不知情,一个个陷在悲愤与迷茫中。 曹铁几人目光也开始陆续落在陈羽与周凤身上。因为他俩是东庭智囊。此刻,唯有这二人能拿出主意。 第256章 她对你是真心的 厅堂中的沉默,压得人透不过气。 终于,周凤长叹一声,抬手揩去眼角的泪水,率先开口。 他神色悲痛,语声沉重道:“今日之变,实乃晴天霹雳。我们也未能护住东帅,难辞其咎……只是,谁能料到竟然有人在那种情况下刺杀。而且刺杀手段,让人匪夷所思,真是防不胜防……” 周凤这是实话,现在众人回想起来,整个刺杀过程,简直绝妙至极。 周凤缓了口气,又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东帅遇害,东庭就会群龙无首了。我已飞鸽传信给郁庭主了。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护送东帅遗体回东庭,再由庭主亲自主持大局……” 他此言合乎情理,众人都点头赞同。 随后,他目光转向陈羽,语气凝重:“陈兄,你意下如何?” 陈羽神情极是悲戚,整个人恍若被击碎了魂魄。 周凤问了他两遍,他才回过神来。 因为整个东庭的人都知道,陈羽是东帅死忠,东帅也很青睐陈羽,所以陈羽得表现出比别人更加悲痛。 陈羽脸上仍有泪痕,他哽咽开口:“周兄所言极是。当务之急,先护送东帅回东庭,再从长计议。而东帅遇刺,也势必引得江湖震动,消息很快会传遍四方。那些图谋不轨者,也会趁机行动。所以我们得尽快赶回东庭布置,以免被动。我们今晚就动身,夜色遮掩,也免得惹人注目。” 此刻,无论周凤提什么建议,陈羽都不会反对。 对他而言,只要能回到东庭,便是关键一步。届时周凤若真敢与人合谋篡权,狐狸尾巴必然显露,到时他与真正的东帅便可顺藤摸瓜,将异心者一网打尽,清本源、肃根脉。 两位智囊既已定策,其余人也无异议。 随后,海神爷、曹铁、黄金夜叉各怀沉痛,默然退下,去准备了。 厅中只剩陈羽、周凤与唐媚儿三人。 周凤原本饥肠辘辘,想先去吃点东西,见二人并未离开,索性留下观望。 唐媚儿一脸木然走到“东帅”遗体旁。现在厅堂中只有周凤和陈羽,她也没那么多顾虑了。 因为这两个智囊早就看出她的心思了。 唐媚儿伸出一只晶莹的手,轻抚着“东帅”脸上的青木面具,眼中泪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转向陈羽和周凤,哭道:“虽然这场刺杀,设计的精妙绝伦让人防不胜防……但,但是东帅武功盖世,反应更是非常人可比,他……他就这样死了吗?真的死了?” 周凤和陈羽不约而同点点头。 唐媚儿惨然一笑,她道:“我对东帅的心思,你们心里是清楚的。但是我却连他相貌都未看过,现在他死了,我想看下他模样,你们能不能成全我?” 周凤和陈羽相视一眼,又不约而同摇摇头。 因为他俩知道这是个替身。现在情况是,陈羽知道许刺宁还活着,周凤却以为许刺宁死了。所以都不想让唐媚儿揭开面具看替身面孔,免得节外生枝。 还有,这个替身虽然身形举止说话都和真东帅一模一样,但是真实面孔却有些丑陋。 而江湖中主流传闻是:东帅青木面具下,是一张英俊面孔。 所以他俩都不想让唐媚儿看。 陈羽在心里道:我的东帅啊,别的女人对你是否真心,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媚儿对你可是真心的…… 两个智囊都不同意唐媚儿看“东帅”真容,这让唐媚儿很气恼。她粉面变色,一脸怒气,咬牙道:“好,好……东帅死了,你们都不让我看他一眼。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再留在东庭了!你们护送东帅回家吧,我就告辞了。” 周凤哪能轻易让唐媚儿离开。一是周凤一直暗中觊觎唐媚儿,二是唐媚儿也能派上大用场。唐媚儿的媚术和媚阵,也不是一般人能应付得了的。 所以必须得留住唐媚儿。 周凤咳嗽一声道:“媚儿,不是我们不让你看。你也知道,东帅生前说过,除非哪天他亲自搞下面具,不然,他是不会让任何人看真容的。还有,东帅的仇你难道不报了吗?我发誓,我一定会查明真凶,此仇不报,我们何以为人!” 周凤不愧是智囊,一下戳中了唐媚儿的软肋,她目光收缩道:“这个仇,一定报!等报了仇,我再走!” 说罢,她转身走出厅堂。 …… 夜色沉沉,亥时二刻。 东庭人马护送着“东帅”的遗体,悄然出了临海县。马队在黑夜中疾驰,星光冷寂,风声猎猎,只有整齐的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 “东帅”遗体安放在一副棺中,被马车拉着,四周是东庭勇士护卫。 陈羽等人都在队伍中,个个神色肃然。 海神爷也随行护送东帅遗体。他面容铁青,心头沉重如山。东帅竟在他的地盘上被刺身亡,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此番随行回东庭,也是准备负荆请罪。 在队伍后方,半里之外,暗暗尾随着一个人。 此人正是许刺宁。 终于要回东庭——自己的老巢。想到这里,老许心中兴奋不已,眼神都在夜幕中熠熠闪光。 队伍疾行了两个多时辰,许刺宁看到一条岔道口飘出一个鬼魂般的黑影。那人轻飘如烟,竟直直掠向前方护送队伍。 许刺宁体内真气汹涌鼓荡,身形不断提速,朝那鬼影扑追而去。随着距离渐近,他看清那黑影头戴一顶斗笠。 许刺宁立刻知道他是谁了。 他猛地踢起地上一截枯枝。枯枝如箭一般直射那鬼影背心。鬼影察觉异常,身形疾然拔起,宛如一缕鬼烟飞腾而上,避开枯枝。然后他在半空转身。 许刺宁也趁机如飞鸿般掠至近前。为避免引起误会,他猛地扯下面具,低声道:“无魂!” 那鬼影一愣,随即车马盈门落地,正是无魂师! 他见来人是许刺宁,立刻抱拳,语声恭敬:“属下见过东帅!” 当初无魂师自陆路返回东境,而许刺宁等人则自海路返回。无魂师比他们更早半日抵达东境。无魂师本来已经踏上回东庭的路途了,结果听到消息:东帅在临海县被刺身亡! 无魂师心知其中另有隐情,他也不贸然回东庭了,便折返到临海县探查。 他联系上黄金夜叉,从其口中得知陈羽等人已护着“东帅”遗体启程返回庭了。于是他一路追赶,没想到半途中竟遇上了暗中尾随的许刺宁。 许刺宁见到无魂师,心中甚是欢喜,他也不废话,对无魂师道:“我知道你是要追赶队伍。但是你现在绝不能露面!” 第257章 记忆涌心头 无魂师原本是想追上队伍,面见陈羽等人,亲自确认“东帅”现在的下落。如今既已见到真正的东帅现身,他心头那份疑虑顿时消散,心里也就安了。 无魂师此人寡言,从不多嘴。他听到许刺宁吩咐,也不去问缘由,只是低声应道:“那我不露面。一切照东帅命令行事。” 许刺宁又沉声道:“你在暗中配合我行事即可。等我们回到东庭,许多事情,你就会明白。咱们东庭,要出大事了……” 无魂师点头应道:“是!” 于是,两人便隐于夜幕之下,悄然尾随在东庭队伍之后。 —— 悍血东庭,建于东境泰州腹地,选址依山傍水,雄踞要冲。 东庭后面是一座连绵大山,山势险峻如屏障,左侧则是一片幽深的紫竹林,竹海无边,风起时,竹林如浪涌动。 东庭占地两百亩,四周皆城墙环绕。城墙又以青石巨块垒成,厚达一丈五,高四丈,气势恢宏,如一座小型城池。 城墙之上垛口森立,每隔几丈还有一个箭楼。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挂着灯笼,到了夜间便灯火通明。 城墙上的东庭勇士分班值守,日夜巡视四周。 高大的城门巍峨耸立,其上方赫然镌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巨鹰。鹰翼舒张,羽毛根根分明,双眸锐利如电,仿佛随时都会破石而出,振翅长空。 这巨鹰据说是东帅亲手所绘,再由石匠以巨斧铁凿,一点点镌刻而成。至于东帅为何要在城门之上留下这只巨鹰的身影,没人能说清,或许只有他自己才懂其中深意。 东帅在临海县遇刺身亡的消息已然传回东庭,整个东庭犹如天塌地陷,人们连呼吸都带着压抑,都被一种悲痛和惶恐氛围笼罩。 副庭主郁白发更是在众人面前,扑地嚎哭,真是哭的撕心裂肺,如丧考妣。众人见状,心中震动,都暗感慨郁白发忠心,与东帅真是情同手足。许多人也被他感染,当场哭叫起来。 东庭各分庭主,也都闻讯赶到了东庭。 一是参加东帅葬礼;二是商议东帅死后事项。也是选举新的东庭之主。 两日后,东帅棺椁抵达东庭。 郁白发率领近千东庭勇士,披麻戴孝,出东庭十里迎接。 队伍白幡漫天飘扬,随风猎猎作响,一片白衣更是如移动的雪原。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素色,肃穆氛围随风扩散开来。 许刺宁现在没有尾随队伍,他干脆在陈羽的协助下,混在了队伍中。这样才能近距离感受众人反应。 许刺宁看到东庭迎接遗体的队伍,感慨万千,同时又哑然而笑,心里想:都这阵仗,这氛围了,不死一个“东帅”也的确说不过去。 郁白发看到“东帅”棺椁,跌跌撞撞扑了上去。 这两日郁白发心情“悲痛”未合一眼,当然,这是他做样子给东庭人看的。所以人也显得憔悴了许多,越发符合失去东帅的痛不欲生的状态了。 郁白发伏在棺材上,放声恸哭,边哭边嘶声道:“东帅啊……我的东帅,你如此盖世英雄,怎么就这么走了……你我情同手足,现在你走了,我也不独活……你等着兄弟……” 说吧,郁白发就用头猛撞棺材,撞的头破血流,棺材都凹下一块(郁白发头够硬的)。 众人见状,赶紧将他拽开。周凤含泪对郁白发道:“副帅,东帅走了,你再不能出事了。以后东庭得全靠你了。你只有把东帅建立的这基业守好了,东帅在天之灵,才能安心了。” 周凤如此说,已经是提前宣布,郁白发是东帅合法继任者了。 郁白发猛地推开周凤,他双目血红,嘶吼道:“仇此不报,我郁白发绝不为人!” 于是东庭众人也都放声怒吼。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众人的嘶吼响彻云霄。 许刺宁见状,也在队伍里跟着喊,心里则硬憋着笑。他现在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亮明身份后,众人又会是什么表情。不会再把他弄死吧?不然白哭一场,也白披麻戴孝了…… …… 队伍护送着“东帅”棺椁,进入悍血东庭。 城内院落森列,城中建筑风格南北兼融,既有北方高大恢宏的殿宇,也有南方精巧雅致的楼阁亭台。整个东庭更是石道纵横,四通八达。 许刺宁步入城门的瞬间,他的目光不由落在门额上方那只展翅欲飞的巨鹰。心口猛地一震,一幅画面轰然闯入脑海—— 一只巨鹰,立于万丈云巅,羽翼如刀,傲视风雪。那巨鹰由整块巨石凿刻而成,和城门上的雕纹几乎一模一样。鹰身透着不屈与勇武,仿佛无惧天地风雨,随时都能振翅冲霄。 ——紧接着,又一幅画面浮现。一个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者,带着他走到那巨鹰石像前。老者伸手轻抚鹰身,声音温和却带着岁月沉淀的力量:这只巨鹰,是我饲养的第一只鹰。它曾驮着我翱翔九天,踏遍五湖四海…… 画面如同闪电般击中心神,许刺宁浑身一震,鼻腔一热,几乎要热泪夺眶而出。 那一刻,他记起来了! 那个白发老者,正是他的恩师! 而那只巨鹰所在之地,便是昆仑之巅,是他学艺起点,是他踏入武道的源头啊! 于是,在昆仑之巅和师父学艺的一幕幕不断涌现脑海,这些画面中还有殷仇儿的身影,因为仇儿一直陪着他…… 重拾学艺的那段记忆,对许刺宁来说,如同一个丢失了最珍贵宝物的人,突然又把它寻回。那一瞬,许刺宁心潮汹涌,整个人几乎要被某种情绪冲裂。 他的眼眶瞬间湿润。 此刻,纵然放声痛哭,也绝不会有人怀疑他的异样。因为四周之人,无不红着眼,而且哭泣之声此起彼伏。 郁白发的哭声更是撕心裂肺,如刀割般传入耳中。 对于一个失忆之人来说,若要唤醒他沉埋的记忆,那么昔日生活过的环境,便是最有力的钥匙。 随着许刺宁步入东庭,眼前的一切——高耸的殿宇、交错的石道、曲折的楼台亭阁——都让他心生熟悉之感。 那些模糊的印象,也在此刻渐渐剥去迷雾,变得分明起来。 因为东庭,本就是由他亲手建立、还亲自参与规划。这里可不是别的地方,这里是他的家啊! 如今,他终于回到了家。 而那些失落已久的记忆,也如潮水般,一点点回涌而来…… 第258章 东帅府 (感谢京师神手萧云七打赏一千礼物值!昨天开始加更感谢。具体见作者说) --------------- 随着记忆一段段恢复,更多曾经模糊不清的细节,如同被擦净的脏玻璃,逐渐显露出另一面的真相了。 许刺宁也知道郁白发也是内鬼。 当初在猎天峰下,他曾藏身草丛,亲眼见到杨恢、周凤、郁白发三人暗自密谋。 虽为当时距离太远,未听清三人说话内容,但仅凭他们同在一起,事情就必有蹊跷。 若非当初看到了那一幕,以郁白发平日的表现,他绝难起疑。 尤其“东帅”死后,郁白发悲痛欲绝,哭得几乎令人心碎,简直毫无破绽。不仅骗过了东庭上下,更令无数人对他心生敬佩,圈了不少粉。 就连许刺宁在失忆前,也未怀疑过郁白发会有二心。 东庭第二号人物,竟然是内鬼! 许刺宁在震惊之余,也对自己失察感到汗颜。 若非自己“死了一次”,恐怕无机会看穿这层伪装。或许他这次劫难,或许就是祸兮福所倚。 既然连郁白发都是内鬼,那东庭中必然还潜藏同谋。 往往这样的事,绝非一人一案,多半是牵连众多的窝案。 许刺宁现在也终于明白,曾经以为坚若磐石的悍血东庭,实则早已暗藏巨大裂痕。说不定哪一天,便会轰然倒塌。 所幸,天不亡他。 此番归来,必将把所有心怀异心的人,一起揪出来。 …… 东庭西侧,是一片宽阔校场,可容千人习武。校场旁是马厩与草舍,今日被改作祭奠之地。 灵棚搭在校场正中,四周白幡飘飞,还请来一众僧人诵经。东庭各部聚集于此,拜祭“东帅”。 郁白发在众人面前,更是表现的痛不欲生,甚至当场晕厥过去了。 东庭各部,也是悲声一片。 就连云小天都烧着纸,张着嘴恸哭,但是他心里却已经笑翻了天。 这一幕,看来悲壮动人,实则却是荒唐可笑的闹剧——谁能想到,棺椁之中,躺着的竟只是一个替身。 夜幕低垂,东庭的重要人物轮流率人在灵棚守夜。哀声、僧人的诵经声、木鱼声与夜风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压抑的氛围。 在夜色掩护下,许刺宁悄然离开,径直朝东帅府潜去。 如今,他的记忆已恢复了十之八九,对东庭的建筑格局了如指掌。 每一处甬道,每一道暗门,每一个拐角,他都清楚得如掌中纹路。因此他能完美避开巡逻的守卫,悄无声息地穿过重重守备,悄无声息进入他的东帅府。 东帅府——也称“东园”。 这是一座园林府邸,院中池塘倒映月影,假山叠石,亭台清幽。是一个修养身心的好地方。 府门两侧,本应镇守着一对石狮,而此处却立着两尊展翅欲飞的石雕巨鹰,傲立门前,气势逼人。 门口四名悍血卫笔直而立,守卫着夜门。 园中,只有两人常住:一名老仆,人称“老聋头”,因耳疾几近全聋;还有一个年轻的丫头,乃老聋头的女儿,是个哑巴。 父女二人平日负责打理东园,扫洒庭除,侍奉许刺宁起居。 许刺宁向来不喜外人进入院落,因此特立规矩:除殷仇儿之外,任何人不得不经通报踏入半步。 许刺宁已离开近三月,如今再次回东家,心情起伏。东园依旧保持原样,熟悉的花木与庭院气息扑面而来。而且园中干净整洁,地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月光映在青石上,发出晶莹温暖的光泽。 可见老聋头父女尽心尽职。 而这对残疾父女,也深得许刺宁信赖。 这百日时光,弹指一挥间,但是许刺宁却经历了几次生死,整个命运也被改变。此刻许刺宁立在园中,恍如昨日。 东园左右,各有一条通道延伸,通道另一边,各有一处院落,住着许刺宁的悍血卫队。 以往,左院常驻殷仇儿,右院则为蒋冲,左右拱卫。只要东园稍有风吹草动,他们便能第一时间率悍血卫包围东园,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然而如今,殷仇儿生死未卜,蒋冲更是惨死在周凤之手。 想到这里,许刺宁心头又痛又恨,像是被硬生生剜了一块肉。他自语道:宫柳行,我的副庭主,还有一个智囊,竟然都是你的人!佩服!但是我一定会加倍还给你! 许刺宁又悄然潜入自己房中。 这房间分为里外两间。外间陈设简雅,一张书案,两张椅子,还有些简单陈设。外间是他平日里写字作画的地方,里间是卧房。 他随手掩上房门,径直走到书案前。 案上笔墨纸砚整齐摆放,没有丝毫灰尘。最让他意外的是,书案一角,还放着一杯清茶,茶色清澈。 他心中微微一震,提起茶壶一试,壶中果然满满。 他才想起,老聋头的女儿,哑女,素来勤谨寡言,但是却细微照顾着他。 无论春夏秋冬,她总会隔段时辰来添满案上的茶水。夏日里是清凉解暑的凉茶,冬日里则是袅袅生香的热茶,从未间断。 哪怕他已离开东园多日,哑女依旧每日守着这个习惯,把壶中斟满,把茶碗摆好,仿佛他随时都会推门而入。 想到此处,许刺宁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书案上还铺着一幅未完成的山水画。笔墨停在半途,山峦轮廓已出,云烟尚未渲染。那是他去北境前所作,原想着待归来后再补上几笔,谁料一去三月,几乎生死两隔。 此刻面对着幅画,心境早已不同。 画虽未完,他却觉得自己似乎从画中看见了那时的自己,带着踌躇满志而去,如今却如同换了一个归来。 他缓缓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清苦回甘。他轻轻点头,低声喃喃:“还是当初的味道。” 放下茶碗,他推开里间门,走进卧室。 床榻之上,铺陈整齐,被褥散发着淡淡幽香。那香气温润不烈,显然是哑女每日焚香熏过的。 许刺宁深深嗅了几口,整个人都像被包裹在一股柔和的暖意里。忽然间,心底那股飘泊无依的孤寂,被抚平了几分。 他纵身一倒,四仰八叉躺在床上,闭上眼,仿佛这三月血雨腥风,都不过是一场噩梦。 忽然间,许刺宁猛地从床上坐起,眼神也亮了 他缓缓俯身,伸手探到床榻下方,指尖仔细摸索。片刻后,他在某处轻轻一按。只听得“咔”的一声轻响,随即床边一块地面缓缓移动,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原来床榻之下,竟藏着一处秘室! 许刺宁深吸一口气,旋即起身,沿着隐秘的石阶一步步走了下去。 暗室中伸手不见五指,他凭着记忆摸到角落的烛台,打燃火折。火光一闪,烛焰摇曳,暗室顿时明亮起来。 房中陈设简约,却俱是熟悉。一张木床,一张小桌。而在北侧石墙下,整齐立着一排高柜。 许刺宁快步走上前,伸手推开最左边的柜门。 柜中静静摞着厚厚一叠书册。 这一刻,他心中激荡,连手指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伸手取出其中第九本。 那书封上,竟无一字! 许刺宁屏住呼吸,缓缓翻开第一页。烛火摇曳之下,两行力透纸背的字迹赫然映入眼帘: ——天经琅脉,逆血百冲! 第259章 修炼的是九死神功 (祝大家节日快乐!从今天起加更萧云七老板打赏。晚些还有一章。) ………… 许刺宁又怀着激动心情缓缓翻开第二页,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八个字:——以死九生,形若分神。 不仅有口诀,更附着详尽的注解与修炼图谱。 许刺宁心头猛然一震,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望人山峰,那间密室石壁上的那些残缺的神功口诀。彼时石壁上镌刻的《九死神功》口诀,每一句都缺少第三个字,使人难以参透。 而此刻,眼前的这本无名秘籍上的口诀,竟与石壁所刻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它是完整的! 许刺宁豁然醒悟——这本秘籍,才是不缺字的《九死神功》! 原来,这正是师父当年传给他的奇功!他所修炼的“青墨手”“烈焰掌”,一手如江南水墨,温润绵延;一手若火海喷薄,烈焰翻腾,皆源于此功。 当年师父传功之时,从未言明这门武学的名号,只是意味深长告诉他:日后你自会知道它的来历。此功并不完整,若你有那个命,将来或许能补全。 临下山时,师父便将这本无名秘籍交到他手中。书中虽有口诀与修炼之法,却没有武功名。 直到此刻,许刺宁才恍然大悟——自己这些年来所修炼的,竟是百年来江湖中无数豪杰梦寐以求的绝世奇功——《九死神功》! 他也明白了,自己掌握的仅是上半卷。至于下半卷,仍在命数未开之处。师父当年那句“若有那个命”,正是暗指此事。 这一刻,许刺宁胸中激荡,几乎难以自抑。 他缓缓抬起左掌,心中默诵口诀,真气随之运转。只见指尖顷刻氤氲出一股青墨般的气流,袅袅如烟,淡而灵动,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卷。随着他指尖轻轻转动,那股青气也随之游走变化,千姿百态。 紧接着,许刺宁抬起右掌,真气猛然一转。轰然间,烈焰翻腾,掌心如岩浆喷涌,赤光照亮暗室,炽烈逼人。 一青一赤,一静一烈,水墨与烈焰交相辉映。那一瞬间,秘室中仿佛天地同震,真正的《九死神功》之威,初现端倪! 许刺宁又想到自己奇异经脉——大乘琅脉。 大乘琅脉,如同被拓宽了的江河,可容纳远胜常人的内力奔涌。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天经琅脉,逆血百冲”的真正含义了。 所以这《九死神功》绝非常人可修,若无奇异经脉,便会在真气如江潮倒灌般的冲击下,血脉逆裂,走火入魔。轻者废,重者死。 许刺宁将功法收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骤然之间,他双臂张开,放声而笑。 “哈哈!天意,这是天意!我许猫儿竟真是那天选之人!我只凭《九死神功》上卷,便已跻身六境第二,几无敌手。若是再将下卷修成,天下第一,舍我其谁!” 笑声在幽暗密室中轰然回荡,仿佛也将他此刻的激荡与狂热尽数映照。 他继续道:“师父啊,师父……你真是瞒的我好苦?原来你当年所授,便是这《九死神功》!原来你早已破解了望人峰石壁上的玄奥。徒儿现在都想起来了,也终于记起师父姓名——方青云!师父你生平不造杀孽,却偏教出一个悍血之主……”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又笑了,笑声中也带着一种“狂”劲了。 至此,许刺宁的记忆已然复归九成。昔日时灵时不灵的神功,也彻底随他归来。现在的神功,宛若他作画的笔,可任意泼墨挥洒了! 许刺宁平复了心绪,将那本无名秘籍重新放回原处。 这间秘室,整个东庭唯有他一人知道。这这间暗中也藏着很多秘密。 也因此,在他出事后,郁白发曾暗暗潜入东园,搜寻一切可能的珍贵物件,却一无所获。郁白发也始终未能发现这隐藏在床下的暗室。 许刺宁又拉开一个暗格,取出一本名册,缓缓翻开。 名册之中,详细列着江湖上数家门派,以及潜伏其中的卧底姓名与资料。他翻到天机神府那一页,上面标注着三个人的名字。 这三人之中,陈羽知道两个。剩下的那一个级别最高,则是许刺宁自己掌握的暗子。只有他一个人知晓。 许刺宁凝视着那人的姓名,唇角微动,低声自语:“看来,是到了启用你的时候了。” 随即,他将名册放回,关上柜门。 下一步,便是循着周凤这条藤,将那一串隐匿已久的毒瓜统统揪出! 他再度拉开另一只柜子,里面静静放着一袭夜行衣。 这身夜行衣可非同一般。 寻常夜行衣,目力敏锐之人尚能辨得出一抹模糊身影,而这件夜行衣一旦披上,整个人便与夜色融为一体,仿佛黑暗本身孕生出的影子,几乎无迹可寻。更诡异的是,它还能随着周遭环境的光线与色泽而微妙变幻,令身影完全消隐。 许刺宁轻抚这身夜行人,心中泛起往事。 这件夜行衣,乃是三年前他追杀一名淫魔所得。 那一夜,他循迹急追,结果最后失去了淫魔身影。当时他却不知道,对方就立在数丈之外,屏息而立,整个人似与夜幕溶为一体,连他都未能觉察。 若非当时忽然窜出一条野狗,扑向那淫魔,他几乎就要转身离去了。 从某种角度讲,那淫魔也是死于野狗之手。多行不义,或许老天爷都看不去了,于是——放狗! 许刺宁穿上这身夜行人,走出暗室,又将暗室门合上,一切恢复如初。 然后许刺宁离开房间,在夜色中朝郁白发住地而去。 郁白发的院落在东庭西南方向,身为副庭主,他的住地自然难和老许的媲美了。守卫数量也更少些。 郁白发今日也不知哭了几场了。不管真哭还是假哭,毕竟是费嗓子耗精力的事。尤其还要当众哭的昏厥过去,掐人中都醒不来那种,老郁也是拼了。 所以郁白发也很是疲惫。 现在是子夜时分,郁白发也回住地休息,其余人轮班守灵。 郁白发此刻正要回处地歇息,四名悍血卫跟随他左右。但是几人却未察觉到,身后几丈外,有一个人跟着他。 这个人悄无声息,完全与夜色融为一体——正是许刺宁。 就在这时候,又一个人朝这边而来,许刺宁也真是胆大,也不躲避,身体立在墙角,屏声敛气,连鼻息都没有。 这人是周凤。 周凤距离许刺宁只有不到一丈,经过的时候,竟然也毫无察觉。 周凤赶上郁白发,道:“副帅,我这脑子,因为悲伤忘了……我还有要事要禀报。” 第260章 原来如此 郁白发停下脚步,周凤快步上前。 郁白发哭了一整天,嗓音早已嘶哑,此刻声音嘶哑低声道:“我这脑子更是乱成一团。若不是大伙硬劝我歇息,我真想一直陪着东帅。你们也知道,我和他情同手足……” 说到这里,他声音再次哽咽。 周凤随即接口:“副帅与东帅的情分,别说咱们东庭,就是整个东境,谁不知晓?但还请副帅节哀。往后东庭,还得全靠你支撑。” 郁白发点了点头,抬手朝随行的四名悍血卫摆了摆。 “你们也累了,先下去歇息吧。我和周先生走走,谈些事情。” “是!”四名悍血卫抱拳,转身离开。 待四名悍血卫走后,场间只剩下郁白发与周凤。 二人缓步而行,周凤还搀扶着“伤心过度”的郁白发,声音放得极低。 这时,周凤也不再称呼“副帅”,而是俯声道:“郁兄,‘东帅’一旦下葬,你就可以顺势继承大位了。郁兄你才华不在许刺宁之下,现在终于能大展雄才了。我们和天机神府结盟,一统江湖。到时候江湖就是郁兄和神侯的了。神侯还让我传话,他已厌倦了世事纷争,届时他会隐退。到那时候,郁兄你可就是江湖第一人了。” 虽然二人声音压的极低,但是还是被如隐形人一般尾随二人的许刺宁听到了。 这也让许刺宁很意外,他原来以为郁白发也是内鬼,原来郁白发并不是内奸,只是被周凤撺掇着想上位。 许刺宁心里冷笑,郁白发的能耐他是清楚的。郁白发的能耐根本撑不起他的野心,也只是被利用的份。 现在确定,周凤是内奸,郁白发是被周凤蛊惑。 周凤所描绘美妙前程,让郁白发心情激荡,甚至都感到整个人都因巨大的亢奋而眩晕了。 但是郁白发则仍有几分担忧,他极低声道:“可陈羽、袁赤发他们私下却有异议。陈羽还说,现在谈继位为时尚早,要等东帅下葬后再议。言下之意,似不想让我让我坐东庭之主的。我和陈羽,一直就不对付。我早知这陈羽必会撤肘,他不会已经生疑了吧!周凤,你就不该让他活着回来!” 周凤低声音回道:“东归途中,我与神府之人已经竭尽全力,连太苑仙殿的人都出手相助了。但是陈羽命大了,没有死。郁兄放心,如今殷仇儿已死,无魂师也不知所踪,陈羽他们几个掀不起什么大浪。继位之日,我让黑木庭主率人包围议事厅,如果有异议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都杀了。” 暗中偷听的许刺宁心里一动,原来黑木庭主也是他们一伙的。 郁白发此刻伫足,他再次向周凤确认:“周兄,你确定许刺宁真死了吗?” 周凤肯定道:“真死了!是神侯亲自出的手,而且是经脉尽毁,死的极惨。所以郁兄你就不要再有任何顾虑了。我们为了这一天,密谋了那么久,神侯都全力相助。这关键时候,郁兄你应该抛弃一切顾虑,顺你者昌,逆你者就让他死!” 郁白发道:“好!待大事成后,我绝不会亏待周兄你。以后你就是东庭的副庭主。对了,那个李愚和云小天怎么办?” 周凤笑道:“好办,到时候陈羽他们都自身难保了,哪还能保得了李愚和云小天。到时候我们把这两人送给神侯,就当是谢神侯相助之恩了。” 白发又低声道:“你说,这次刺杀假东帅之事,会不会是杀狱做的?” 周凤答得干脆:“正是。” 暗处的许刺宁闻言,心头猛然一震。 当初,他、宫柳行、彦王三人斥巨资远赴勾魂峰,只为请杀狱出手,买下天影子的命。 杀狱最终接下杀单,可真正落在纸面上的,被杀人的姓名,却不是天影子,而是他自己。随即,他便遭到了杀狱无情的猎杀。 这一桩悬案,自他侥幸活下来后,便始终是压在心头的谜团。 他苦苦思索,也未能理清其中缘由。此刻,听到郁白发与周凤的对话,许刺宁屏息凝神,心神绷得如弦,唯恐漏掉只言片语。 或许能从二人对话中寻得一些线索。 周凤继续低声道:“杀狱既然接了杀单,便必然负责到底。他们素以百分之百的杀率立足江湖,从不砸了自家招牌。当时他们承诺三个月内取东帅性命,却哪里知道真正的东帅早已身亡?替身与东帅容貌无异,他们自然将刀锋落在替身身上。这次意外,反倒成了天赐良机,让郁兄你顺理成章,登上庭主之位。” 郁白发闻言,缓缓点头,长吐一口气:“好!看来老天也在帮我。那一切就依周兄的安排行事吧。说实话,我也是真的累了。明日还要继续为他守灵,总得留些精神。” 周凤嘴角泛起一抹笑意,轻声道:“谁叫你们情同手足呢。” 周凤与郁白发说罢,便先行离开。大事在即,他不敢有丝毫懈怠,还得去寻黑木庭主,商议后续。 郁白发独自一人往住处走去。夜色深沉,风声猎猎,他虽满面倦容,却掩不住一脸兴奋之情。 蓦地,他猛然转身,朝身后望去。或许是因心虚而疑神疑鬼,或许是直觉使然,他突然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跟着他。 他背后果然有人。 那人正是许刺宁。 许刺宁立在三丈开外,身影与树木暗影浑然一体,冷冷注视着昔日“手足”。而郁白发却看到许刺宁,但是他只觉心口发紧,眼皮直跳。 过了一会儿,郁白发自语道:“许刺宁,若真是你的鬼魂在跟着我,我也认了。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可人总有野心。周凤说得没错,你不死,我便永无出头之日。而且随时都可能为你战死。你还是光芒万丈的东帅,而我只能是坟墓里的鬼……所以,你莫要怪我。放心吧,我会替你把东庭发扬光大。” 说完,他快步向前走去,生怕慢了就会被老许的鬼魂拽入阴曹地府。 很快,他的身影没入前方的拐角。 与此同时,许刺宁身形一纵,轻若飞絮,悄然掠上房顶,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 屋脊之上,早有一抹黑影潜伏。那人周身气息冰冷,宛若夜色中游荡的鬼魅——正是无魂师。 许刺宁凝声低语:“方才郁白发的自语,你听见了么?” 郁白发与周凤密谈时声音压得极低,无魂师并未听清。但方才郁白发心虚之下的喃喃自语,他却听得真切。 魂师缓缓抬头,目光阴寒,声音更是如阴风骤起:“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第261章 东帅下葬开大会 无魂师原本只知道东帅被人设局遭难,却对其中的风诡云谲一无所知。此刻听到真相,他心中先是震骇,随即怒火翻腾。 原来竟然是自家人联系外敌算计东帅,这是他绝难容忍的。 许刺宁又道:“你可知道蒋冲是怎么死的?如今我便实话告诉你,蒋冲是死在周凤手里。周凤,正是天机神府安插在东庭的奸细。也怨我当时未能察觉,才酿成今日大祸,连我自己都险些丧命。” 无魂师闻言,面容在月光下愈发狰狞,仿佛一张厉鬼面具。他阴冷森然地吐出一句:“东帅,我要亲手杀了他们!” 许刺宁道:“绝不可擅动!你现在更不可现身,一切听我号令行事。我要将这些异心之辈一一揪出,一网打尽!” 无魂师点头:“是!” 许刺宁挥手,命他先行退去,以免暴露行迹。 无魂师便先悄然回自己的“尸巢”去了。 而许刺宁则转向郁白发的住处。他心中清楚,周凤被郁白发蛊惑,如今众人至少都以郁白发马首是瞻。凡是心怀异志者,必定会找他商议。只要暗中潜察,或许还能再揪出更多密谋者。 他避开巡守,悄然潜到郁白发屋外,隐身在窗下。屋内灯火犹亮,郁白发才回到屋里,还未歇息。 这时候,一个人进入园子,朝郁白发房间走来。 许刺宁隐在黑暗中,凝神一看,认出来者是东庭三大管事之一的袁保,掌管日常采办。东庭上下千人衣食开销皆出自他手,这可是庞大而不可或缺的费用。 所以这也是肥差。 袁保丝毫未察觉隐藏在黑暗中的许刺宁,他走到房门前,轻轻敲了下门,口中低声唤道:“副帅,是我,袁保。” 屋内传来郁白发声音。 “进来吧。” 于是袁保推门而入,顺手又把门关上。 许刺宁在窗外,与黑暗融为一体,不发丝毫动静,偷听屋内二人的对话。 袁保恭敬道:“副帅,您真是受累了,属下都看着心疼。以后您就是东庭之主,我们还都要仰仗您,务必要保重身体。” 郁白发沉声道:“我确实是疲惫不堪,所以长话短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袁保应道:“副帅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赤虎庭主陈亢已经表示效忠副帅。届时陈庭主会带部下助副帅一臂之力。若陈羽等人敢生事,哪怕有半点异议,陈庭主也不会放过他们。” 郁白发听后很高兴,这样,东庭六个分庭,就有两个分庭支持自己,再加上周凤和袁保,大事必成! 郁白发笑道:“袁管事,辛苦你了。此事既成,我也绝不会亏待你。到时你就做我东庭总管事。至于你以前暗中挪用的钱款那些事,呵呵,都是小事,一笔勾销,也不会再有人追究了。” 原来袁保中饱私囊,贪污了东庭不少钱财。许刺宁未出事前,已已有人反应此事,正巧许刺宁去北境办事,所以此事就搁下了。 袁保听得心花怒放,连忙单膝一躬,言词恳切:“属下愿尽心尽力效忠‘东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袁保称郁白发为“东帅”,郁白发真是受用之极。但是他装模作样摆手道:“早着呢,我现在还不是东帅。” 袁保却低声道:“在属下心中,您早就是东帅了。至于那个许刺宁,人性桀骜,这些年来不断制造杀戮。虽一时统一了东境武林,却双手沾满了血,而且更是做下一人屠一城这种让人发指的恶事,这种人早该死了。” 窗外的许刺宁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袁保正是郁白发的人,而且还已成功策反了陈亢。袁保言及“许刺宁早该死了”时,老许心中不怒反喜,这正是他所希望的,把这些心怀异念之人统统揪出来。希望自己死的,一个都不能留。 许刺宁在心里道:你既然甘愿为郁白发去死,那我就成全你。 袁保又和郁白发商量了些事,然后就先告辞。 袁保走后,郁白发端起面前茶碗,将茶水一饮而尽,如饮一杯醇酿。想起袁保先前称他“东帅”,郁白发不由陶醉一笑,自语道:“看来我这东帅是十拿九稳了;看来我这东帅,才是众望所归啊!” 许刺宁在窗外听到这话,只觉一阵恶心,险些当场吐出声来。此刻他真想破窗,像鬼似的跳进去,把郁白发吓个半死。 可老许到底还是忍住了——就让这些内奸和叛徒再高兴几天吧。现在他们有多高兴,届时他便要让他们有多凄惨。 这夜,郁白发做了个梦。他梦见一只巨大的鸟,振翼嘶鸣,带着当众扑向自己。于是他打了一个激灵,猛然惊醒,半晌才回过神来。 随即,郁白发给自己圆梦:大鸟,本是祥瑞之兆。大鸟扑身,那便是东帅之命加身。吉梦啊! 这晚,许刺宁也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化作一只飞鸿,振翅高翔,俯冲而下,扑在郁白发与周凤身上,将这两个可恶的东西撕得血肉横飞。 …… 按照习俗,死者一般停灵三、五、七日不等。 “东帅”的灵堂停了五日,第五日便下葬。 按理说,东境之主薨逝,东境所有门派山头,或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皆该前来吊唁送行。 但眼下东庭暗流汹涌,将有大事爆发,郁白发与周凤不愿在这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于是他们对外谢绝东境各方宾客,借口是:东帅死于刺杀,非正常而终,东庭未报血仇之前,东帅丧事一切从简。只许东庭各部分属前来拜祭,余者一概婉拒。待大仇得报,各方人士可再去东帅坟前吊唁。 于是这五日间,前来吊唁祭拜的,皆是东庭内部之人。 第五日,正式出殡。 东庭大大小小的头目齐聚,悍血卫队全数到场,还有各部派来的吊唁团队,总计两千余人。 众人都素衣白裳,孝布挂身,哭声连绵不绝。 队伍浩浩荡荡,号角哀鸣,白幡猎猎,将“东帅”葬入后山风水宝地,还特地派人守墓。 出殡之日,全场哭声震天,真情假意夹杂一处。 其中有两人哭得格外让人动容——正是伺候许刺宁起居的老聋头与其女儿。 许刺宁平素待这父女俩极好,且信任有加。 如今东帅之死,对父女二人无异晴天霹雳。 父女二人哭得死去活来,老聋头老泪纵横,直欲昏厥;哑女更是悲痛欲绝,当场一口鲜血喷出,扑倒在地。此景令在场众人无不唏嘘摇头,叹息不已。 东帅下葬后的第二日,郁白发即在议事厅召开大会。 除去已死或失踪的高层,其余东庭杀将、管事、右飘萍使、六大分庭主、两名智囊,以及悍血卫队长、副队长,一个不缺,全都到齐。 这场会议,将决定东庭接下来的命运走向。 第262章 东帅归位 不光东庭所有头目齐聚议事,就连李愚与云小天也被特意请来,他们也是这场重要议事中唯一的“嘉宾”。 郁白发此刻已做好准备,要在今日登上“东帅”宝座,到时候,他就命当场拿下李愚和云小天。届时当作礼物送给宫柳行。 同时,他也依照周凤的计策,做好了血染议事厅的准备。 只要陈羽等人有异议,他必然痛下杀手。 即便陈羽今日不生事端,郁白发也打定主意日后要除掉他。因为陈羽是许刺宁的死忠,这样的人留不得。 众人依照身份,分列左右而坐。 正中高位的紫檀交椅依旧空着,那是“东帅”的座位。 厅中气氛凝重,他们昨日方才褪下白孝,今日仍一副哀戚模样,偌大议事厅笼罩在肃然之中。 陈羽神色冷峻,看似波澜不惊,心中却翻涌难平。 他清楚,今晚这议事厅中,终于要图穷匕见了。 他也察觉,郁白发、周凤、袁保、黑木庭主与赤虎庭主等人,不时以别样的目光瞥向自己。 陈羽心中暗自感叹:若非东帅未死,且在暗中筹谋,他真难以与郁白发、周凤争锋。 毕竟郁白发原本就是副帅,东帅死了,副帅继任本属天经地义,众人自然也会倾向他。 厅中沉默良久,足有一盏茶的工夫。 最终周凤起身,打破沉寂。 他面露悲色,声音沉痛:“东帅遭人暗算,这对我东庭是天大的打击。但东庭不能就此分崩离析。我们必须为东帅报仇,更要振兴东庭!所谓国不可一日无主,如今东帅已入土,我们就该推举新的东帅……” 还未待周凤说完,悍血卫队队长梁旱站了起来。 上任悍血卫队长战死后,梁旱便由郁白发暗中提拔,扶正为悍血卫队长。 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梁旱的身份极为隐秘。 他平日里深藏不露,几乎从不显山露水。 梁旱神色肃然道:“周先生所言极是。如今东庭风雨飘摇,必须推举一位德才兼备之人继任东帅。依我之见,陈羽最为合适。陈羽对东帅忠心耿耿,任劳任怨,不论生死险境,从未退缩。他也是东帅在世时最倚重的人。东庭上下,谁不知陈羽肝胆赤诚?若由他来继任,最好。” 梁旱话音一落,众人都愕然了,就连陈羽都诧异,看着梁旱。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梁旱竟然推举陈羽接待东帅之位。 郁白发看着梁旱,面皮都抽搐了几下。因为梁旱平日行事低调,任劳任怨,所以他在他提议下,替身东帅任命梁旱为新悍血队长,结果现在梁旱竟然支持陈羽上位。 郁白发气的肝都疼。 东庭第二杀将袁赤发和陈羽关系极好,听到梁旱提议陈羽继任,他很高兴,当即起身道:“梁旱所言极是,我也赞成陈羽继任。” 青罗庭主沈虹也起身道:“我也赞成陈羽继任,因为……” 这时周凤忙向黑木庭主使了个眼色。因为再不能让陈羽的这些支持者继续说了。再说下去,对郁白发极为不利。 黑木庭主本就是郁白发的人,他心领神会,猛地站起身来,嗓音洪亮,直震屋梁:“荒唐!东帅不在了,自当由副帅继任,这才是天经地义!怎么可能轮到陈羽?陈羽何德何能?要是这样,这东帅的位置我也能坐!” 他话音一落,赤虎庭主与袁保也相继起身,纷纷出言附和,言辞激烈,断然反对陈羽继任。 唐媚儿、曹铁等人则面面相觑,神情尴尬,一时不知该如何表态。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李愚竟也站了起来。 他与陈羽曾经同生共死,视其为朋友,此刻竟不顾场合,直言而出:“我觉得陈羽很好,比一头白发的好……” 话未说完,云小天急忙抢身而起,一把捂住李愚的嘴巴,贴耳低声急道:“我的活祖宗,你没看出来火药味越来越浓了吗?再说下去,咱俩今天就得把命丢在这了!我求你了,千万别说了……” 随即他满脸赔笑,转向众人,讪讪道:“他脑子有点病,大家别当回事。你们继续吵,就当我们俩不是人……” 说完,他硬是将李愚摁回座位,不容其再开口。 局势很快再度激化。支持陈羽的一方与支持郁白发的一方唇枪舌剑,言语愈发尖锐,骂声此起彼伏,已近乎拔剑相向。 一时间,议事厅内火药味浓烈至极,气氛剑拔弩张。 郁白发与周凤对视一眼,心知肚明:若想今日顺利继任,恐怕真要让这间议事厅血流成河。 周凤则以眼神未意,黑木庭主与赤虎庭主的人早已暗暗布置妥当,一切尽在掌握,可以放心照计行事。 郁白发缓缓站起,脸色铁青,怒意逼人,正要发作之际,陈羽却也站了起来。 陈羽朗声道:“我陈羽何德何能,怎敢妄想继任东帅之位?但有一个人,才是真正最合适的!普天之下,也只有他配!也只有他才能服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众人皆目光齐刷刷落在陈羽身上,神色惊疑莫测,就连原本支持陈羽的人也满脸诧异,心想陈羽所说的是何方神圣啊? 悍血队长梁旱此刻目光深处闪过一丝细微的异色,眉头微微一蹙,然而这细节无人察觉。 郁白发与周凤同样心中好奇,郁白发勉强干笑两声,道:“陈兄,我倒想知道,这个人是谁,能让我东庭数千兄弟臣服!” 陈羽面不改色道:“他此刻就在大厅之外!” 全场为之一震,所有人同时转头,目光齐射向那紧闭的议事厅大门。 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紧闭无声,气氛骤然凝固,连呼吸声都似乎清晰可闻。 郁白发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陈兄,请他进来,让我们看看!” 陈羽大声道:“有请贤能——入厅!” 话音未落,那两扇大门陡然“轰”的一声齐开! 然而门口却空无一人,厅门仿佛是被无形之手推开,又似一阵森冷劲风吹袭开来。 随即,只见一股氤氲之气自门外而入,宛如阴风席卷,带着说不出的森寒之意。厅中众人顿时觉得一冷。 氤氲气中,有一个身影。 那人披着一袭宽大且拖地的斗篷,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连面目也被遮掩不见,只能看出一个轮廓。 这一刻,全场所有目光皆死死盯在这如鬼魅般的身影上。 氤氲翻涌至东庭主座前,那人身影也立在座位前。 于是,在众人目光注视下,那身影缓缓坐在东庭之主的宝座上。 第263章 议事厅里的风云 今晚只更一章 ………… 这神秘人竟在东庭诸头领面前,堂而皇之地坐上了庭主宝座!此举立时激得满堂杀意。 黑木庭主当先暴喝道:“东帅之位,岂是什么人都能坐的?真当我东庭无人不成?老子今日就剁了你!” 郁白发更是怒火翻腾,一头白发几乎倒竖,他手指那神秘人,厉声逼问陈羽:“此人究竟是谁?!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若是不能服众,不止他,还有你!兄弟们定会将你们撕成碎片!” 厅中气氛骤然紧绷。 支持陈羽的人也盯着他,眼中闪烁着同样的质问,等着一个能平息众怒的答案。 陈羽却不慌不忙,他只是盯着郁白发,唇角泛起一抹似笑非笑,那神情仿佛在看一个已然演崩的戏子,仍在台上强撑。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彻议事厅,清晰回荡在每个人耳畔: “这事不关陈羽,他不过奉我之命行事。” 听到这个声音,全场俱是一震。 因为他们都太熟悉这个声音了——那是东帅的声音!那个曾无数次向他们下令、与他们说话的声音! 而这声音,竟来自那宝座上的神秘人! 随着话音回荡,缠绕在神秘人周身的氤氲之气骤然散去。斗篷随之猛地炸裂,化作无数碎片飘扬议事厅中。 随即,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宝座上神秘人也显现出来。 此人一袭天青色衣袍,腰系白玉带,脚踏血鹿靴,面覆一副森冷青木面具。这正是东帅标志性的装扮。 而这个人,正是悍血之主许刺宁——真正的东庭之主! 刹那间,厅中诸人神色骤变,宛如见鬼。 眼前这个“东帅”,不仅声音与真东帅一模一样,连身形气度也几乎是复刻而来,根本无法分辨真假。 只是他们暂时还不知道,眼前之人,便是如假包换的许刺宁! 议事厅中,惊呼声接连响起。 “天啊……东帅!” “这……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我……我就不相信,东帅就那样死了!”唐媚儿几乎失声尖叫,满脸激动。 云小天更是喜形于色,手舞足蹈,兴奋得像个孩子。他清楚,这神秘人正是“猫哥”。“猫哥”归来,再度执掌东庭,他的“副帅”之梦,也将触手可及! 此刻,郁白发面色僵硬,整个人竟微微颤栗。他死死盯着许刺宁,眼神里写满了疑惧与不可置信。 许刺宁端坐高位,俯瞰全场,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声音森冷。 “昨日,你们将我埋葬,可我舍不得众兄弟,所以只好又从坟墓里爬了回来。今日,你们推举新的东庭之主……” 说到这里,他抬起一手,虚空一握。只听“嗖”地一声,周凤案上的茶碗骤然腾空,飞落到他掌中。 许刺宁五指轻轻一合。 “咔!” 那茶碗瞬间碎裂,化作齑粉从指缝滑落。 “这件事,让我很不满意。所以,后果很严重。” 厅中鸦雀无声,众人仍是一副惊愕模样,仿佛被这股威压压得透不过气来。 而在这股沉重气氛下,老许心中却暗暗快意,几乎要笑出声来。重坐东帅之位,那滋味,一个字——爽! 周凤这个内奸虽然心里惊震的如山崩地裂,但是他知道,真正的许刺宁死了。所以现在这个东帅,就是陈羽找了一个非常完美的替身,唬众人的。 真没想到陈羽竟然用这招数。 周凤突然放声而笑,笑声充满嘲弄之意。 “哈哈,可笑之极,荒唐之极,在临海县,东帅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刺杀的。而且是被人用枪刺穿前胸后背,神医也难医。这个就是个替身。”说着,他猛然转向陈羽,冷笑道:“陈羽,真是难为你了,从哪找来这么一个和东帅酷似的替身?” 周凤如此说,众人也回过神来,那些不知内情的人,心想:是啊,东帅被刺穿前胸后背,神仙难医,眼前这个就是假的。 唐媚儿虽然也不知内情,但是她却情愿相信眼前这个是真正的东帅。 而袁赤发、陈羽、青罗庭主、当初却北境寻找许刺宁未果,他们商议,为稳定大局,让替身先扮东帅,所以他们知道被刺杀的是“替身”。 至于东帅还活着,就是猫儿,袁赤发和青罗庭主就不得而知了,只有陈羽知道。 于是袁赤发大声道:“郁白发,周凤,那个被刺杀的东帅,想必你俩更清楚他是谁吧。我情愿相信现在这个是真的!” 青罗庭主也附和袁赤发。 郁白发见状,心头越发惶恐,眼见局面彻底失控,他猛地暴喝一声:“来人!杀了这个冒牌货!把陈羽等人一并拿下!” 话音未落,忽然一声阴森却掷地有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看谁敢!” 这声音阴幽刺耳,却带着一种威慑力量。 随着声音,只见一个鬼魅般的身影飘入厅中,他身上散发着一股尸臭味道,仿佛从坟墓里爬出的一般。 这人赫然是——左飘萍使,无魂师! 无魂师是东庭最神秘诡异的存在,就连东庭内部高层也极少能见他一面。 但是在“东帅”葬礼上,他亦未出现,这就不符合情理了。所以众人还私下猜测过,他或许已遭遇不测了。 谁知此刻,偏偏在这最紧要的关头,他现身了! “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东西,”无魂师声音低沉阴幽,仿佛从地底渗出,“胆敢以下犯上?我左飘萍使在此,谁若敢对东帅无礼,我便让他立刻化为死人!” 东庭有两个人让同僚们都忌惮。一个是殷仇儿,一个是就是无魂师。殷仇儿是四大杀将之首,无魂师则是两大使之首,二人在东庭分量很重,没有人敢小觑二人。 此刻无魂师出场,既是一种威慑,也是对许刺宁是东帅身份的肯定。 听到无魂师这话,厅中众人也骤然一静。 无魂师缓步走到许刺宁宝座前,猛地单膝跪下,声音冷肃,却透出一丝敬畏:“属下左飘萍使无魂师,拜见东帅!” 陈羽此刻无视郁白发和周凤等人,他径直走上前,同样单膝跪地,声音激动而坚定:“属下陈羽,拜见东帅!”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喜悦与释然交织,泪水几乎要涌出。为了今日,真是太不容易了。他们都险些死在北境。 唐媚儿和无魂师身为东庭两大飘萍使,唐媚儿是极信任无魂师的。她知道,若没有十足把握,以无魂师的性格,绝不会轻易下跪认主的。 所以唐媚儿此刻认定了坐在宝座上的人,是真正的东帅。 于是所有疑虑在她心头瞬间化解,彻底认定宝座上的人,就是真正的东帅许刺宁!她心中最完美的男人。 此刻,唐媚儿脸上再无悲伤,也无惊疑之色,取而代之的是那抹曾经熟悉的媚笑。真是能媚骨子里。 随即,她也袅袅而来,到了无魂师身边,跪伏于地,声音娇柔却恭敬。 “属下右飘萍使唐媚儿,拜见东帅!” 第264章 我命令你们 (感谢胡铮8818,打赏1600礼物值,明天给胡总加更,有通知见作者说) ----------------- 随着陈羽几人伏身在许刺宁脚下,袁赤发与青罗庭主对视一眼,眼眸中陡然涌起狂喜与激动。他们终于确信——眼前端坐宝座之人,就是真正的东帅! 东庭之主——归来了! 二人几乎是热泪盈眶,疾步而上,齐齐单膝跪地,恭声呼道:“属下拜见东帅!” 这场面,云小天怎能错过?一向最会凑热闹的他,早已满脸亢奋。他一把拉了李愚,连拖带拽到了近前。 只见云小天学着陈羽他们模样,也单膝跪地。 “新人云小天,拜见东帅!往后云小天,生是东帅的人,死是东帅的鬼!既能为东帅铺床叠被,又能为东帅打探消息,还能为东帅冲锋陷阵,什么都难不倒我……” 这一番陈词,也算是别出心裁了,又滑稽可笑。云小天也是自我吹捧了,也是不想让东庭的人小看他,活生生把自己抬成了全才。 反倒是李愚,背着双手,一副不向邪恶势力低头的傲气模样。他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吐槽道:“这小子算个什么东西?别说不如陈羽,连那白发小子都比不上!真要让我选,还不如让白发小子当东帅!” 此言一出,众人愕然。 自打李愚在望人山遭受武侯阵法的冲击后,头脑就时常不灵光了,此刻竟当众唱反调,替郁白发说话了。 许刺宁听了这话,却是实在想笑,他心道:我的愚叔啊,你就别说话了,好歹给猫儿点面子。 而郁白发听了李愚这话,不知是否感动,是否想喊李愚一声——亲爹。 此刻悍血队长梁旱心中惊愕万分。他万没想到局势会演变至此,真东帅竟然现身了。为了不引人怀疑,他也赶紧上前拜见。 随即东庭另外两位管事,赵管事和胡管事,还有紫焰庭主,蓝崖庭主,也都上前拜见东帅。 厅中局势瞬间倾斜了。 密谋阵营,郁白发、周凤、袁管事、黑木庭主、赤虎庭主、此刻都呆若木鸡,脑瓜子嗡嗡作响。 郁白发阵营的几人,岌岌可危,如同寒风中摇曳的微弱火苗,别说有燎原之势了,随时都会被彻底拍灭了。 郁白发更是面色惨白,唇角微颤,他努力压制着心底的崩溃,死死盯向周凤,眼神中充满怨怒与质问:你他妈不是说东帅已经死了吗?! 周凤此刻同样心惊肉跳,凭着感觉,宝座上的人是名副其实的东帅。比那个“替身”都更像东帅,所以只能是东帅本尊了。 但是宫柳行却告诉他,许刺宁已经脉皆毁而死,如今的东帅,难道真是从坟墓里面爬出来的吗? 周凤用目光回应郁白发:我他妈怎么知道! 但是周凤身为宫柳行亲自培养的影子,也是有几分能耐的。他尽量让自己不要慌张,眼下情形,只能是一条路走到黑,难以回头。 周凤一副悲愤模样大声道:“在临海县,那么多人亲自看到东帅被刺杀……你们还在他灵前哀哭,现在陈羽找个人来骗你们,你们就信了?!可悲,可恨!我和郁庭主,绝不会让陈羽的阴谋得逞!我现在就命人把陈羽及党羽都拿了,告慰东帅在天之灵!” 说罢,周凤就朝厅门口走去。 周凤是见情况不妙,想趁机逃走。至于郁白发等人,生死和他无关。 结果这时候无魂师和陈羽一起飞身而起,尤其是无魂师更是如魅影一样快,落在厅门口,挡住周凤退路。 随即陈羽也落在厅门口,他笑着对周凤道:“周兄,若想证实东帅是真是假,自有办法。何必着急,还请周兄稍安勿躁,待证实后,看谁是那个图谋不轨的人。” 周凤现在难以做到稍安勿躁了,不然自己命也没了。 周凤朝厅外大吼道:“来人,给我将陈羽拿下!” 附近埋伏着的黑木庭与赤虎庭数百名精锐力量。此刻听到周凤的命令,纷纷从附近暗道、走廊涌出,刀光闪烁,杀气腾腾,直扑议事厅! 然而当他们冲入厅前大院时候,忽然四周火光骤起! 墙上,房顶上,不断有火把亮起,很快就将整座大院照得如白昼一般。紧接着,四面高墙之上、屋顶之间,立起一排排东庭的勇士! 他们身披黑甲,腰佩长刀,手持连弩,弩机上寒光闪闪。 这一幕,让冲来进大院的数百人纷纷色变。 原来,这一切都是陈羽早已布下的局! 这些人,全是袁赤发与青罗庭主部下精锐。此刻他们齐齐举弩,锋芒对准了那几百闯入者。 随后,更惊人的一幕出现。 十几条黑影从空中飞下,落地无声,却气势森冷。 他们分作两列,横立在议事厅门口,将门口封堵住。 火光映照下,只见这些人全都身披宽大、摇曳的斗篷,头戴斗笠,装扮与无魂师极为相似。 然而他们的动作僵直,气息冰冷,没有一丝人气。 因为他们根本不是活人! 正是无魂师豢养的“尸傀”! 共有十二个,是无魂师尸傀团中最厉害的十二个,被称为“十二凶尸”。 这十二个“尸傀”,生前武功都很高。 其中一个,甚至还是前华山派掌门。 无魂师是趁他们尸体未腐烂前寻到,然后用药物和尸针,保持他们身体不腐,这样出手便更灵活多变。 为了训练他们,无魂师也费了很大心血,所以视“十二凶尸”为宝贝,一般不轻易动用。 蓦地,十二凶尸齐齐扬起面孔,火光下,他们面色惨白,如同涂着一层白灰,他们的眼球,则如洁白瓷珠子。 十二凶尸扬面,诡异而恐怖,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寒之气,从厅门口弥漫开来。 那阵阴风,仿佛从地狱深处吹出,令人寒毛倒竖。 冲入大院的几百人都惊得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这几百人只是执行命令,根本不知原委,现在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陈羽也知道这些人都蒙在鼓里,为了避免造成内部相残悲剧,陈羽出了厅门。 他大声朝这几百人道:“黑木庭和赤虎庭的兄弟们,你们都被蒙蔽了。周凤和你们的庭主,伙同郁白发谋反。现在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东帅并未死,现在东帅归来了!” 众人听了这话,只觉匪夷所思——昨天才将东帅下葬了,今日东帅竟又“归来”?! 诈尸吗?! 到底是陈羽作乱,还是他们的庭主在作乱?一时间真伪难辨,人人心头发紧。 就在这时,厅中忽传出一个声音,在院中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我是东帅许刺宁。我命令你们,全都立在原地,不得擅动!一切自有分晓!若敢妄动,按东庭律,格杀无论!” 那声音威严冷厉,字字如刀,令人心胆俱寒。 而且这声音和气势又和东帅都分毫不差。 惊惧之下,那几百人再无人敢动,纷纷僵立当场,只盼局势快些明朗。 片刻后,厅中那道声音再次传出,带着一种让人不可抗拒的力量。 “——闭门!” 第265章 最后一丝希望 随着许刺宁那声命令落下,陈羽立刻退回厅中,“轰”地一声,厚重的厅门缓缓阖上。 无魂师却依旧紧紧地盯着周凤,面色阴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痛恨周凤这个内奸,而且还杀了蒋冲。此刻无魂师都快按捺不住了,想杀了这个可恶的内奸,将他做出尸傀。 周凤望着紧闭的厅门,只觉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涌上心头——那门关上的一刻,就像命运亲手为他关上了生门。 他缓缓转身,看着宝座上的许刺宁。 许刺宁此刻都懒得看他一眼,他抬手一挥,对跪拜者们道:“都起来吧。” 于是唐媚儿等人起身,然后分立两侧。 而郁白发及几名参与密谋者,则脸色煞白,神情木然,连呼吸都乱了节奏。整个人都还处在一种发懵的状态中。 许刺宁的目光在众人之间缓缓扫过,他道:“我做事,从不含糊。你们心中必有疑惑,有的人更是如坠云雾,不知真假。那好,今日我便将一切说清楚。让效忠我的人,明明白白地活;让背叛我的人,死得也明明白白!” 众人屏息静听,这一切变故,的确已经超出一些人的理解了,所以急需弄个明白。 许刺宁继续道:“三月前,我带着周凤、仇儿前往北境办事。但是却遭人设局,被强敌围杀……那时周凤与仇儿恰好离开办事,未在身边。最后,我身边的悍血卫都死了,而我身负重伤,被逼上山峰,最后坠入万丈深渊。幸得天不绝我,命不该绝,我侥幸捡了一条命。最后被李愚——李神医救治伤愈了。” 说到此处,许刺宁目光转向李愚,目光带着真挚的感激,也包含着一份亲情。 因为在许刺宁心里,李愚就是他的亲人了。 众人也都看向李愚,他们这才知道这个看上去精神不正常的男子竟然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神医李愚。衣衫邋遢的老人。 一时,众人目露敬色,再不敢轻视李愚。 李愚这时候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知道这个东帅是谁了,不由很是高兴,嘴里嘟囔着:“原来是你小子啊……呵呵,还是你做东帅最好。这样我就可以去找茹云了。” 许刺宁又继续讲。除了自己坠入悬崖失去记忆一事被他抹去,还有涉及到一些重要事件,也都隐藏了。 但是要许刺宁一路被天机神府和各方势力围追堵截,也让众人听得惊心动魄,知道了事情来龙去脉,也知道了东帅能活着回归,真是不容易。 尤其效忠许刺宁的人,感慨之余,又愤怒不已,想找天机神府算账。 最后,许刺宁突然手指周凤,厉声道:“经过我暗中调查,周凤是天机神府布置在我东庭的内奸!他策反郁白发,和天机神府一起设局害我!” 此言一出,无异惊雷炸响在议事厅中! 众人全都震住,目光纷纷投向周凤,又齐齐转向郁白发,神情复杂至极。 这两人,一个平日看似忠心耿耿,与人为善;郁白发更不用说了,东帅“死”后,他更是哭的晕厥过去了。 然而如今,许刺宁亲口揭露——陷害他的,竟正是他们! 厅内空气骤然凝滞,压抑得几乎要炸开。 周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神情僵硬如石。换作是谁,在这种局面下被揭穿,脸色也绝不会好看。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强自镇定道:“不得不说,你的故事编得真好。死里逃生、惊心动魄,连我都差点信了。可你拿什么证明,你就是真正的东帅?东帅这些年戴着青木面具,谁也没见过他的真容!你又凭什么不是个冒牌货?” 郁白发也立刻回过神来,顺势附和,大声道:“周凤说得没错!他就是个冒充的!假的!” 许刺宁看着二人,如同看两个跳梁小丑。片刻后,他忽然“哈哈”一笑,笑声震荡在议事厅中。 周凤与郁白发听得心头发毛,脊背阵阵发凉。 笑声止,只见许刺宁当众举起他的双手。他体内真气翻涌,左右两股迥然不同的内力涌向两只手掌。 瞬间——他左手如被青墨浸染,手掌也变成了青墨色;右手则似灌注岩浆,通体赤红,犹如铁匠铺中烧红的精铁! 这一幕震得众人几乎屏息。 有人激动不已,有人感慨万千,也有人彻底绝望。 因为这门武功,正是东帅许刺宁独有武功,旁人根本无法模仿!当初许刺宁虽然并不常用这门神奇功夫,但是他们也见识过。 当初他们好奇问许刺宁这是神功,许刺宁哪知道,就编了个名儿,说是双极玄功。 许刺宁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铿锵如金铁:“别说江湖,就是普天之下,若还有人能运转此功,我不但认自己是冒牌货,还当众自尽!” 许刺宁敢放这话,就是因为他现在知道了,他的武功,竟然就是传说中的——九死神功! 他下山时候,师父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徒儿,这些年来,我教你数门功夫,但是你主修的这门功夫,连为师也没有修炼过。我敢说,除了你,放眼江湖,也没人能使得出来了。 至此,所有人,包括怀疑者、密谋者、都确定了,这才是他们真正的东帅! 黑木庭主和赤虎庭主,再没了有嚣张气焰,二人如今两条断脊之犬,全身发软,当场“扑通”跪在许刺宁面前。 “东帅,我该死,我完全是被周凤和郁白发给骗了……”黑木庭主磕头求饶。 “东帅,我冤枉。我真以为你死了,况且,我也不知周凤是内奸,若早知道,我一定杀了他。求东帅看在我往日功劳面上,饶我一命吧!”赤虎庭主更是痛哭流涕。 郁白发和袁管事则立在当地,一动不动,神情麻木。因为他知道,现在这情形,反抗也没有任何意义,或许死的更惨。 周凤见大势已去,突然发出一阵笑,笑声充满不甘,也充满了怨气。 周凤能潜伏在东庭,赢得许刺宁和众人信任,并且成为东庭智囊,他绝对是一个聪明的人。他这次失败,甚至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其实也是被宫柳行给误了。 因为宫柳行确定杀了许刺宁,这才让周凤再无任何顾忌。 不然周凤一定会另行计划。 所以他笑声中也充满了怨气。 周凤也明白,就眼下这情形,就是露出自己真实邪功,也插翅难逃。别说他,就是换成宫柳行,也难逃生天。 周凤一边笑,身体一边踉跄朝门口走,口中还自语:让我走,我要回家…… 给人的感觉,周凤精神彻底崩溃了,疯了。 但是门口挡着无魂师和陈羽,门也紧闭着。 就在周凤距陈羽不到二尺距离的时候,他面色突然一冷,骤然出手。 这种情况下,周凤仍不放弃最后一丝丝希望,他是想挟制陈羽,逼许刺宁就范。 这瞬间,周凤的手变成血红一般,面孔也狰狞之极,宛若魔鬼。 陈羽本来提防着周凤。但是陈羽做梦也未想到,周凤一直隐藏着诡异邪功。他本以为就算周凤突然偷袭,他也能应付。 但在这瞬间,他难以应付。 周凤魔鬼般的手爪扣在了陈羽脖颈上。 但是也在这一刻,周凤身体猛地一颤。 第266章 摘我青木面,露我本来身 (感谢胡铮8818,打赏1600礼物值,特加更感谢。详情见作者说) ------------------- 随着周凤身体一颤,他缓缓低头——竟见自己胸前穿出一只手来。那只手宛若泼了青墨,又沾着鲜血,青中带赤,赤中含青,妖异得令人心悸。 他明白:那是许刺宁的手。 原来当年周凤装作精神崩溃走向厅门,许刺宁便看出端倪。 瞬间,他体内真气汹涌,推着他身形闪电般而至。就在周凤的扣住陈羽咽喉的那一刹那,许刺宁左手从他背后突入,硬生生从他胸口穿出。 周凤扣着陈羽的手也无力落下,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许刺宁那张青木面,狰狞而笑,透着几分不甘。 许刺宁盯着他,冷冷道:“当初你把手插进蒋冲胸膛,让他含恨而死,所以今天是你的报应。” 周凤咬牙,声音断续道:“东帅,佩服。但是你……也别高兴……太早了,虽然这次……你……你赢了。但是你终究斗不过……他。我的主人,也不会让我白死……他会来找你的……” 许刺宁冷声打断他。 “不用他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凡是想置我于死地者,我也不会让他们活。我现在问你,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功夫?这些年你一直隐藏,我都被你骗过了。” 先前周凤手突然变得血红,骨骼还发出异响,不止许刺宁好奇,厅中其他人,包括差点被挟持了的陈羽也很惊奇。 周凤的笑容突然变得怪异,眼中血色一闪:“一种奇妙的功法……我告诉你,还有人在修炼此功。他若大成,你就会知道有多恐怖……” “那我就等着。”许刺宁淡声道。 说罢,他开始缓缓抽出那只穿入周凤胸间的手。伴随手掌撤回,他用内力冲击周凤腹腔、冲击五脏六腑。周凤痛得全身抽搐,口中喷出一股股鲜血,眼球血丝暴起,仿佛随时要从眼眶里迸裂出来。 许刺宁恨他杀了蒋冲,所以要让这个内奸在临死前遭受巨大痛苦。 直到许刺宁彻底将那只手抽出,周凤胸口血洞狰狞如口,鲜血喷涌而出。他整个人“砰”地一声重摔在地,身躯抽搐两下,腿脚本能地蹬了几下,随即气息断绝,死状凄厉。 除却几名密谋者,其余人得知周凤竟是内奸、还亲手害死蒋冲,心头早已恨意沸腾,恨不得啖其血肉。如今见他落得这般惨死下场,众人无不称快。 而那几名同谋者却如坠深渊,寒气从脊背直窜上头顶,浑身似被冰封。 许刺宁缓缓转向郁白发,眼神中既有怨念,也有同情,也有恨其不争。 “你也曾与我并肩打天下,我待你如兄弟。你却勾结天机宫害我,还想把众兄弟拖入万劫不复!看在你昔日功劳,自己以死谢罪吧。你的家人,我一定会照顾好的。” 郁白发已无言,他此刻真是噬脐莫及,悔意如潮涌上心头,但是一切已不可挽回。人啊,就是这样,往往要到无路可走时,才知自己错得有多深,多离谱。 郁白发惨然一笑,缓缓道:“东帅,再想回头已无路。我不死,你也难服众。我不恨你,你待我不薄。我只恨周凤误我,恨被宫柳行利用。他日若你率兄弟们攻入天机神府,请打发人至我坟前,说上一声……而且,我还有一个请求……” 许刺宁沉声道:“看在兄弟一场,还有什么请求,说吧。” 郁白发声音低沉而哀婉:“我追随你数年,却从未见过你的真容。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否让我在临终之前,一睹东帅真面?我也死而无憾了。” 这一句话,顿时让厅中寂然无声。 其实不仅郁白发,厅中所有人早已对东帅的真容充满好奇。那副常年戴在面上的青木面具,让他们既敬且远,仿佛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尤其是唐媚儿,她心中早已装着东帅,更渴望知道自己暗暗倾慕的男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于是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许刺宁身上——他们都想一睹那副面具之下,真正的东帅。 许刺宁没想到郁白发临死前,竟会提出这样一个请求。那一瞬间,他沉默了,神情深邃,似在回忆,也似在权衡。 郁白发以为他不会答应,可意外的是,许刺宁开口道:“我不止让你一个人看,我要让所有兄弟都看看!这些年,我一直戴着青木面具,你们谁也未见过我的真容。这确实让我与你们之间多了几分隔阂,这是我的过错。一个人,既然生着一张脸,就得让人看。让人认得、记得。若整日藏头掩面,又像什么话。” 许刺宁说这话时候,声音平稳,透着一股久违的温度。 众人闻言,齐齐一震。他们本以为就算东帅同意,也只会让郁白发看一眼,结果东帅要当众露出真容! 这在过去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甚至黑木庭主、赤虎庭主、袁管事几个罪人,也都忍不住神情激动。 议事厅的气氛,瞬间凝滞。 火光跳跃,众人屏息,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许刺宁缓缓抬手,指尖在那青木面具边缘轻轻一扣。随着一声轻响,他慢慢将面具取下。 刹那间,仿佛一颗被苫布苫着的宝珠,苫布终于被揭开,向世人展露它奇妙的光泽。 于是,悍血之主的面孔出现在众人眼前——面孔白皙,面孔轮廓坚毅,不失一丝温和;一双眉毛,竟有几分远山眉姿态,给这张面孔添了几分清秀。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却自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自信与气场。 尤其一双漂亮的眼睛,眸光熠熠,仿佛一束光,要穿透这世间的黑暗。 这一刻,他又像是一柄剑。 沉睡已久的剑,终于出鞘,露出了锋芒。 这一刻,所有人都心头震动不已。因为东帅这些年一直戴着面具,他们还暗自猜测,东帅是不是有面疾,或者容貌丑陋,更有传言,悍血之主形如厉鬼。 没想到啊,青木面具下,竟藏着这般风骨与神采。 随即,称赞声,惊喜声,陆续响起。 但是最震惊人则是唐媚儿,她此刻一张媚脸,充满了难以置信,甚至有些发疯的感觉。 因为唐媚儿见过许刺宁真容,在北境,那晚在芦苇荡,唐媚儿和手下八女在湖中沐浴,结果许刺宁被敌人追杀,钻进了芦苇荡。 那晚,她还诱惑青年,还当场说:以后青年是她的人了。 她是做一百个梦,也没梦到那个闯入芦苇荡青年,竟然就是东帅啊! 此刻,唐媚儿只觉得一阵眩晕,心跳的快要迸出腔子了。她不由用手捂住胸口。她感觉,自己整张脸都烧红了。 许刺宁看出她的窘境,想起那晚的事,也真是好笑。若是私下,老许一定会和她开下玩笑。但是现在不适时宜,他便朝她点了下头,绽出一丝笑。 这一笑,让唐媚儿整个人都痴了。 随后,许刺宁手举面具,掷地有声道:“摘我青木面,露我本来身!本是东庭主,敢对天下人!” 第267章 向天机神府开战 许刺宁的声音铿锵有力,在议事厅里回荡。 这一刻,悍血之主的豪气冲天,展露无遗。 见到东帅真容,东庭高层们情绪彻底爆发。 袁赤发首先激动叫道:“我的东帅,可真是难得一表人才!谁再说东帅长得像鬼,老子撕了他!” 第四杀将曹铁也应声附和:“老袁,我跟你一起撕!一定要多撕几块!” 其余庭主、管事们纷纷称赞,个个脸上都挂起了光彩——东帅出众,他们这些做属下的脸上也有光彩啊。、 这下也再不怕别人问起:你们东帅到底啥样,听说是个丑八怪。 云小天更是不会放过吹捧“猫哥”的机会,他挥舞着胳膊,表情夸张,高声道:“天下十份人才,东帅独占八分!” 李愚此刻也是一脸欣慰的笑,自语道:“好猫儿……当初真是没白救你,我也没白对你好……” 唐媚儿依旧捂着胸口,呼吸微促,丰满坚挺的胸起伏着。她怔怔望着许刺宁,脸色红得像块红布,眼底竟是惊艳与悸动。 郁白发望着许刺宁的面容,愕然难信。猛然间,他像从噩梦中醒来,苦笑自嘲道:“论才,我不及东帅;论武,我不及东帅;论貌,我更不及。我拿什么去争?我竟妄想代东帅,真是可笑……” 话音未落,郁白发如决绝之人,内力注入右掌,猛地一掌拍向自己的头颅。只听“砰”地一声,他头颅鲜血迸溅,人也栽倒而下,重重摔在冰冷地板上,断了气息。 许刺宁缓步上前,伸出一只手,俯身将郁白发睁着的双眼合上,动作平静却不失庄重。 然后他转向其余几名密谋者,目光如寒刃,厉声道:“郁白发还算有种,没丢我东庭的脸面!饶,我绝不会饶恕你们,因为这件事太大了,差点将我东庭推入万劫不复!你们唯有以死谢罪!是自己动手,还是让兄弟们帮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袁管事听了这话,什么话也不说,掏出短刀,一刀插入自己胸膛,人也绵软倒下。 赤虎庭主喟叹一声,他道:“东帅,众位兄弟,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望众兄弟好好辅佐东帅,再不能异心……我也不会丢东庭的脸,先走一步了……” 说罢,赤虎庭主猛地一掌击在自己心口,将自己心脏震碎,七窍流血而亡。 唯有黑森木庭主,一副失魂般模样,口中自语着:“我不能死,我上有老母……下有儿女……” 袁赤发与黑木庭主一直不睦,此刻见黑木庭主这样,更是气怒。 他走到黑木庭主面前,怒道:“妈的,谁不是上有老下有小,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硬骨头,原来是个孬种!我送你一程!” 说罢,袁赤发一掌拍在黑木庭主天灵盖上。 黑木庭主脑袋被拍碎而死。 至此,五个密谋者,都陈尸在议事厅中。 悍血卫队长梁旱看着五具尸体,心里悸动不已,脊背都沁出冷汗了。他尽量让自己神情自然,不引起人怀疑。 许刺宁先没有命人把几具尸体移出议事厅,他走到宝座前,坐下,看着下方众人,声音充满威严。 “打开厅门!” 于是厅门被重新打开,厅门口,仍立着“十二凶尸”,院中,仍立着数百黑木庭和赤虎庭的精锐。四周墙上,房顶上,仍有无数弩箭对着大院中不知所措的叛乱部众。 许刺宁朝无魂师摆了下手,无魂师心领神会,他口中发出两声近似鬼啾的凌厉声响。“十二凶尸”听到主人指令,扬起的面孔瞬间垂下,然后十二鬼傀纷纷而起,消失在厅门口。 这样,院中数百人便清楚看到厅内情况了。 他们看到自己的庭主、包括郁白发和周凤都伏尸厅中,都惊恐万状,各自把手中兵器都扔在地上,以示屈服。 许刺宁朝着厅外道:“黑木庭主副庭主周潮,赤虎庭副庭主毕鹰,进来!” 周潮和毕鹰诚惶诚恐,二人赶紧走进议事厅,朝着许刺宁倒头而拜。他俩是完全跪在地上而拜。 二人此刻又惊又恐,惊得是第一次见到东帅容貌,真可谓是人中之龙。恐的是东帅迁怒他们,小命不保。 周潮一边磕头,一边慌恐地道:“东……东帅,我们真的毫不知情。我们只是接到命令,说是陈羽谋反,我们只能是听命行事。我们真没有背叛之心啊……” 许刺宁道:“我知道你们不知情,所以,你们和其余人我一概不追究。我素知你俩平日表现尚好,现在我命你们各自接替本庭庭主之位。我提拔你们,说明我信任你们。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周潮和毕鹰本以为就算是死罪免了,活罪也难逃,结果东帅对他们既往不咎,还提拔二人为新的庭主,这让二人感激之情难以言表,他俩“咚咚”朝许刺宁磕着头,脑袋都磕出血了。 二人也当场发誓,日后誓死效忠东帅。 许刺宁让二人起来,周潮和毕鹰就和其他庭主列在一旁。二人因感激,还不停擦着眼泪。 这次密谋的主使者,头目,许刺宁一个也未饶过。 但对那些被牵连、并非主谋的部众,他却一概不予追究。相反,他还当场提拔了周潮与毕鹰,也是体现了恩威并施,宽严得体,使在场众人无不心服。 随后,许刺宁开始布置任务,他声音沉稳有力,回荡于厅中:“陈羽,明日昭告江湖——东帅未死!同时清除谣言,让兄弟们重拾信心,不可再惶恐疑虑。我要东庭雄威,再振天下!” 陈羽大声应道:“是!” 许刺宁目光转向另一侧,道:“袁赤发、曹铁,自今日起,全面加强东庭防御。你二人更要轮流率人巡查周边方圆,不得有失!” 袁赤发、曹铁异口同声:“是!” 许刺宁又道:“黄龙庭主,严控临海县码头!所有来往船只,细查不漏。若有异常,立即禀报!” 黄龙庭主高声道:“是!”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云小天身上。 云小天早就憋不住了,眼巴巴望着许刺宁,一脸“猫哥,快点封我副帅吧”的表情。 许刺宁道:“云小天,明日起,你掌管东庭信息处。各方动静、江湖异象,务必打探清楚,第一时间报我。” 云小天一边领命,一边忍不住撅嘴,似在提醒:猫哥,说好的东庭副帅呢? 许刺宁暗暗传音过去:副帅你爷爷,你是新人。我若真让你当副帅,别人怎么能服气?这官得一步步爬,饭也得一口口吃。你多立几件功,到时候,我自会封你为东庭副帅,要是我不幸死了,你就是东帅了,加油吧。 嚯,老许这饼画的,能砸死云小天。 许刺宁又分别给其余庭主,管事,都分派了任务。 最后,许刺宁霍地起身,带着愠怒道:“无论是我遭难,还是这次事情,背后黑手都是天机神府!我命令——悍血东庭与天机神府开战!” 第268章 聋哑父女 (感谢zhong老板打赏一千礼物值,胡,萧二位老板加更完后,给胡总加更) ………… 悍血东庭与天机神府开战! 这句掷地有声的宣言,如同一道迅雷一般,震彻整个议事厅。 那一刻,众人都被感染,他们血脉贲张,热血沸腾,群情激昂齐声呼喊:“和天机神府开战!——开战!——开战!” 声音如浪潮般起伏,震得梁柱都似在颤动。 厅外的部众听到这一声声呼喝,也纷纷响应,呐喊声响成一片。甚至还有人更狂热叫喊。 “攻入南境!一统江湖!” 这一句更是点燃了所有人的战意。千人的呐喊声,在东庭回响,也震彻夜空。 东帅未死、重返东庭的消息,当夜便如风传遍全庭。东庭所有人,内堂弟子,包括婢女、仆人,甚至马倌,全都奔走相告。 人们既是激动,又感到庆幸。 因为对东帅就是东庭的灵魂。魂若在,人便不散;魂若灭,东庭也将名存实亡。如今东帅归来,东庭重新有了灵魂了。 这对东庭人来说,今夜,注定是一个激动的不眠之夜。连马厩里的两匹马都亢奋叫了一宿,马夫以为它俩也为东帅归来激动,闹了半天——是在发情。 …… 议完正事后,许刺宁心情格外舒畅,整个人也处在一种极度的兴奋之中。从他坠落深渊,又九死一生,现在终于回到了家园,再次掌控了东庭,真是宛若一场梦。 他命陈羽重新安置李愚与云小天,给他俩安排一处好的独院,并派人守卫。 李愚喜医术与炼药,许刺宁让陈羽备齐李愚所需的一切药材与器具,只嘱一句:“让他随心所欲。只要愚叔高兴,我就高兴。 这话日后在东庭也就传扬开来,李愚也被东庭人视为了“太上皇”,都想讨李愚欢心,因为李愚高兴了,东帅就高兴。东帅高兴了,他们就能得到好处。 安排妥当后,许刺宁独自回到东园。 此刻的东园门前,灯火通明,百余名悍血卫列阵肃立。 为首的,是悍血队长梁旱,身后站着两名副队长,皆神情激动。 这些悍血卫,是左右院的常驻守卫。 昔日殷仇儿掌管左院,蒋冲掌管右院,担负着护卫东园的职责。如今暂且由悍血卫两名副队长接管。 梁旱带头道:“恭迎东帅回府!” 身后一众悍血卫也齐声道:“恭迎东帅回府!” 众悍血卫已经得知议事厅中的惊变,也知东帅未死归来。此刻亲眼见到许刺宁真容,一个个激动得热血上涌。 百余人齐声高呼:“恭迎东帅回府!” 声音震彻夜空,连天边的乌云都似被震散。 许刺宁点点头,然后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道:“殷仇儿、蒋冲不在了,左右院暂由解洪、车腾两位悍血副队统领。一切照旧,不得懈怠。”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语气坚定地补上一句:“我相信——仇儿还会回来的!” “是!”众人齐声应道。 随即,解洪带领一半悍血卫回左院,车腾率另一半回右院。 东园门前则留守十二名悍血卫,三班轮值,昼夜不歇守卫。 当许刺宁步入东园,月光静洒,花影摇曳。只见老聋头与哑女正立于院中,恭敬迎候。 许刺宁对父女俩,可谓恩重如山。 三年前,许刺宁率人在东境征伐不断,吞并各方势力。一次出征途中,他偶遇这对父女。当时老聋头浑身血污、奄奄一息,哑女泣不成声,抱着父亲,无比绝望。 原来他们遭山贼洗劫,钱物被掠,老聋头更被打成重伤。 许刺宁动了悲悯之心,将父女俩带回来,又请大夫为老聋头医治。父女一直相依为命,世上再无亲人,很是可怜。后来许刺宁见他们忠厚、勤勉,又因聋哑之故最为稳妥,不会偷听、不乱言,干脆便留在身边了。 自那时起,这对聋哑父女便将许刺宁视若再生恩人,忠心耿耿,尽心尽职。 父女俩如今也已得知议事厅中的真相。本以为东帅死了,父女俩还准备新主一旦上位,他们父女便悄然离开东庭,再不添麻烦。 谁知天——东帅竟未死! 此刻,父女俩也第一次见到了东帅的真容,俩激动得几乎不知所措。 他们这一对聋哑父女,素来忠心耿耿。许刺宁心中最清楚,就算自己不在的那些日子,哑女春仍每日为他焚香净室,把卧房收拾得一尘不染;每日还要在案前砌一杯茶,只为等他归来。 这也让老许很感动。 父女见东帅生得如此风骨,不愧是人中龙凤,一时愣了。随后父女俩回过神来,赶紧朝许刺宁物礼。 许刺宁笑意温柔,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老聋头与哑女的肩,柔声道:“我知道你们在等我。如今我回来了,一切如常,你们放心吧。” 他见父女俩神情茫然,这才恍然——二人皆又聋又哑。于是他伸手比划着久违的手语。幸好,他还记得这些动作。 他用手语比道,“我回来了,你们安心吧。不早了,回去歇息吧。以后,我不会再戴面具,这就是我真正的面孔。” 老聋头和哑女连连点头,泪水也湿了眼眶,父女俩也回以手语,表示欣喜与安心。 随后他们行礼退下。 许刺宁也回到房内。屋中烛火微摇,映出一片柔光。案上的茶碗里,热气袅袅,显然是哑女方才续上的新茶。 他轻轻端起茶碗,抿了两口,苦涩中带着暖意。随后他的视线移到案上那幅未完成的画山水图。 于是他放下茶碗,提笔,蘸墨,补上最后几笔。 墨香氤氲中,画成了。 无论画,还是此刻的一切,都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 此刻,东园深处,哑女房间内,一盏孤灯摇曳。 哑女立在一个小案前,正提笔画画。 她画的既非山水,也非花鸟,而是一张脸——许刺宁的面容。 画中的人,与真人几乎无异。 老聋头坐在一旁,嘴角叼着一锅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眯眼打量那幅画像,不时点头。 哑女落笔极快,如同速描一般。 很快,画好。她轻轻吹去纸上的墨迹,目光在画上久久停留。屋内寂静得能听见烛泪滴落的声音。 她抬起头,神色犹豫,用手语比划:爹,画好了……我们真的要上报吗? 老聋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吸了一口烟,烟气在烛影中缭绕,如一缕沉默的叹息。 哑女再次比划,动作有些颤抖:这些年,东帅待我们真是太好了。每次我情报送出去,心里都觉得愧疚。今日见到他的真面目,我更确定,他是一个好人。 老聋头静静地望着女儿,神情复杂。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浓烟,目光深暗,手势缓慢而坚定:把画像,以及发生的一切,都如实上报。 哑女怔怔看着父亲的手语,垂下头,心里长长叹息了一声。她的指尖轻轻掠过画中那张温柔的面孔…… 这对许刺宁极其信任的聋哑父女,又是谁?是什么来历? 第269章 江湖头条 哑女又提笔写了一份信,将今晚东庭巨变详实写明,然后把许刺宁画像卷起,和写好的信一起塞入一个小竹筒,封好。 她准备明日找到适合时机把竹筒送出去。 做好这一切,哑女又用手朝老聋头比划:东帅未归前,郁白发潜入东园,梁旱也潜入过东园,说明梁旱也图谋不轨,现在郁白发死了,梁旱仍未暴露,他又是悍血卫队长,身居要职,反正梁旱不是我们的人,不妨我们暗中提醒下东帅,这也不为过…… 原来许刺宁未回东庭前,不光郁白发偷偷潜入东园,梁旱也曾偷偷潜入,进入许刺宁房间翻找有价值的东西。但是他和郁白发一样,未能发现许刺宁床下那间暗室,所以最终一无所获。 而郁白发和梁旱做梦也未想到,他们本以为隐秘之极,鬼神难知,岂知都未能瞒过这对父女。 老聋头用手语回应:也将此事上报,一切按上面命令行事。 …… 翌日天才蒙蒙亮,睡得正香的许刺宁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披了件衣裳,起身开门,原来是李愚。 现在悍血卫队也接到通知,李愚、云小天、陈羽等人可随时出入东园,因此守卫并未拦李愚。 昨夜李愚也激动无比,入睡后,竟做了个春梦——梦中他与神侯夫人茹云在河畔缠绵翻云覆雨。或许是相思太久,梦里的他几乎疯魔,几乎没有停歇……虽然是一个梦,但是也把老李累的够呛,褥子也不得不洗了…… 所以天一亮,他便迫不及待地赶来东园。 除了思念茹云,他还想起了被陷入天机神府的师傅。 自出山以来,托许刺宁的福,不断遭受追杀,几次险些丧命。 如今许刺宁重返东庭,而且记忆恢复,异己肃清,再次掌控了东庭,李愚心中那股想救师傅、想见老情人的执念也越发炽烈。 他一见许刺宁开门,立刻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神情激动嚷嚷道:“猫儿,带我去找茹云!我还要救师傅……你答应过我的,你若是食言,做人做鬼我都不会放过你!” 院中另一头,老聋头正拿着扫把,慢条斯理地清扫着落叶。 他对门口的这番吵闹视若无睹,只顾低头扫地,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许刺宁哭笑不得,他把李愚拉进房间,关上门道:“愚叔,我这才过上一天好日子。你就不让我安生。你放心,猫儿怎么会不救九斗爷爷,也一定会带你去见茹云。但是事情不能操之……” 李愚赌气般地道:“我就要操……” 许刺宁哄孩子般道:“好,操……操也得有方法,愚叔稍安勿躁,我现在就召人商议,怎么个操法……” 许刺宁命人把陈羽和云小天叫来。 这么早召二人,陈羽和云小天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脸都没来得及洗一把,就赶到了东园。 许刺宁把李愚要求告诉二人,陈羽和云小天听了哭笑不得。 陈羽也知道李愚在许刺宁心里份量,如果没有李愚,也没有许刺宁活下来,如今王者归来。 他也知道李愚头脑遭受刺激,不太灵光,也好言道:“愚叔,此事我们一定给你办。到时候救出你师傅,再把茹云抢回来。不过这些事,就交给我们办,愚叔你回去好好歇息,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云小天也附和陈羽,哄孩子一般哄李愚。 李愚这才兴高采烈离开。 李愚走后,陈羽无奈摇摇头,然后笑着对许刺宁道:“虽然东庭和天机神府开战,但是也得有章法。东帅,你不是说太苑仙殿和无心谷都已效命天机神府了吗?” 许刺宁点点头道:“是啊。尤其黄灵仙可谓北境武林之首,他若振臂一呼,北境武林必有大批追随者。我现在担忧……” 许刺宁未往下说,而是看向陈羽,想看看自己这个智囊建议。 昨晚陈羽其实没怎么睡,也一直在想这事,他道:“东帅,那太苑仙殿和无心谷现在就是宫柳行的羽翼了。东庭和神府开战,到时候若是黄灵仙和吴雪玲率领北境武林,从背后插我们一刀那可就麻烦了。所以我们先斩宫柳行羽翼,让我们后面无忧。这才是上策。” 云小天忙道:“我虽然不懂谋略,但是陈羽说得对啊,绝不能让人人背后捅刀子。不然都不知怎么死的。” 其实许刺宁正是此意,绝不能腹背受敌。 不然到时候他率人进入南境,结果黄大仙和吴雪玲纠集北境武林攻入东庭,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许刺宁在北境真是受够了气, 差点把命都丢在北境,想想都气的老许肝疼。索幸,去北境找回场子,把太苑仙殿和无心谷给灭了。 许刺宁道:“再有二十来日,宫柳行就要应殇山之神的挑战了。我们这时候进入北境,他难分精力去帮黄灵仙和无心谷。而且黄灵仙和吴雪玲也想不到,我们刚逃回东境,就准备反扑了。所以这个时间点,最好。” 于是三人制定计划,陈羽留守东庭,严加防范天机神府。 许刺宁则带第二杀将袁赤发,黑木庭主周潮,紫焰庭主龙拜,左右飘萍使,及一千东庭勇士入北境,砸黄灵仙的场子,掀无心谷的屋顶。 云小天率领三十名信息处的探子,专责此次行动的所有情报传递与暗线打探。 部署已定,许刺宁转向陈羽,道:“愚叔,就交给你看着了。这可是重要任务。” 陈羽笑道:“东帅放心吧,我现在也摸清愚叔的脾气了。我会告诉他,你亲自带人潜入南境去抢茹云,让他等着入洞房就成。” 这话一出,许刺宁和云小天都笑了起来。 …… 许刺宁一向行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计划定下,他让陈羽立刻调兵遣将,暗中布置一切,仅给两日准备时间。 两天后,东庭一千余人准备就绪,分成数批,从陆路以最快速度悄然进入北境。 而与此同时,一条足以震撼整个江湖的消息,已如烈火燎原般传开——悍血东庭,正式向天机神府开战! 这消息不断在江湖中传播。让整个江湖为之沸腾。 江湖中第二势力终于要和第一大势力开战!这也印证了江湖中的传言——悍血东庭迟早会和天机神府一战。 江湖中最大两势力开战,如同两只巨兽对撞,所有人都可预见,江湖的天要变了!江湖也要血流成河了! 虽然现在只是消息传播,双方刀剑还未出鞘,但是血腥气却已充满了整个武林。无数江湖人闻之心潮激荡,热血翻腾,仿佛能嗅到空气中那股将至的杀伐气息了。 这条消息的热度,也挤下了“宫柳行二十日后大战殇山之神”热议,登上了江湖“头条”。 第270章 抢先了一步 其实这次许刺宁决定率众进入北境,意图不只是铲除天机神府在北境的羽翼,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追查杀狱杀他的真相。 他也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一幕:那时他与宫柳行、彦王三人挟重金登上“勾魂峰”,以近乎胁迫的方式逼杀狱接单。 原本杀令上写的目标是“天影子”,可后来竟然变成了他的名字,于是他成了杀狱的目标。 若不是他命大,真是险些死在杀狱手里。 这一变故,至今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是谁改了杀令?为何要他死? 这笔账,他要彻查。 而那神秘莫测的杀狱,在这场暗流之中,又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所以这件事,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那笔账,他也要和杀狱清算。 他现在还清楚记得,当初坠落深渊时候,他发出的愤怒吼声:我不会放过你们! …… 东庭此行进入北境的人马,被分作十余批,务求不打草惊蛇。 所有人都根据情况乔装改扮,行迹低调,暗中潜行,就像当初天机神府千人秘密潜入北境时一样 若说当初宫柳行是为吞并北境、将其尽收囊中,那如今许刺宁的意图,则更为凌厉,直接打怂北境,震慑北境武林,毁灭太苑仙殿,荡平无心谷。 如今他已摘下“青木面”,江湖上无数人对他这个复生的东庭之主充满探究。 而且“九命猫”在北境也是大名鼎鼎,为了不引人注目,所以许刺宁格外谨慎,他这批人最少,仅带云小天、袁赤发与两名悍血卫,一行五人。 许刺宁扮作富家少爷,其余四人则为随行仆从。 云小天对打探消息、传递消息,的确有一套。他将手下三十名信息处探子分派得当,暗线交织,层层呼应。 因此,东庭十几批潜入北境的人马,虽分头而行,却消息畅通,彼此位置、行程、应变策略皆清清楚楚。 一切都井然有序。 比当初天机神府入北境更为缜密,合理。 这场行动,表面寂静无声,实则杀机四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北境上空缓缓铺开。 许刺宁准备将铲除宫柳行北境羽翼作为他和殇伤之神一战的献礼,所以时间宝贵,许刺宁命令各部,以最快速度前行。 两日后,东庭人马距太苑仙殿只有七十余里地了。 由于不断赶路,各批人马也很疲惫,所以这晚,许刺宁让各部人马歇息一晚,养足精神,才能厮杀。 许刺宁五人在一处林边点了火堆,两名悍血卫负责烤肉,准备吃喝完,就在林中睡一觉,黎明继续赶路。 就在肉快要烤好时候,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烤肉香味的时候,突然十几骑人朝这边飞奔而来。借着月光,许刺宁最先看清,马上的人都道士装扮。 是太苑仙殿的人! 许刺宁心想,难道太苑仙殿有所察觉,派人到附近打探来了? 太苑仙殿的一些人见过许刺宁,所以许刺宁将靠在树上的身体偏了一下,头也低下,仿佛打盹。 云小天戴着面具,反而不怕人认出来。 很快,这十几骑飞奔到前,为首的人竟然是黄大仙的两个徒弟,白飘和霍乱。 许刺宁用眼睛余光看到这二人,立刻明白,黄灵仙既然派这两个得力弟子出马,一定是有大事情。 许刺宁也暗喜,霍乱是他布置在太苑仙殿的卧底,他还正准备想办法联系霍乱,现在他出现在这里,省去很多麻烦。 看到几人生火烤肉,白飘和霍乱首先勒住马首,其余人也都勒马站下。 白飘冲着几人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云小天忙起身,一副诚惶诚恐模样道:“众位道爷,我们是魏县的。我们和少爷准备去探亲,结果这里不熟悉,落了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了,只能在这里凑合过一晚。” 霍乱则眼睛不断扫着几人,似想看出些端倪来。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传入霍乱耳朵:纵使明月弃孤城。霍乱,我是东帅,不要深究,让他们离开。然后你想办法,去西边。 是许刺宁暗中给霍乱传音。 霍乱听到这传音猛得一震,这暗号只有东帅和他知道,所以他确定传音的人就是东帅。霍乱目光扫了下假装打盹的许刺宁。 然后霍乱对白飘道:“师兄,办要事!误了大事,师傅那边不好交代。这几个人,看着并不可疑。” 白飘点了下头,他也不想耽误大事。 所以他挥了一下手,然后先打马进入林中。霍乱和十几名修剑士也打马随在他身后。 奔出一段,霍乱在马上连放几个响屁,在寂静夜里很响声不小。 霍乱对白飘道:“吃坏东西了,你们先走,我去解决一下,很快赶上你们。” 白飘丝毫不怀疑,他笑骂道:“懒驴上磨屎尿多。快些……” 白飘打马率人继续前行,霍乱则赶紧来到许刺宁所说地方。 他到后,许刺宁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白飘见到许刺宁,很是激动,他正要行礼,被许刺宁摆手阻止。 许刺宁道:“你也不能离开太久,不然会引起怀疑。这大夜里的,你们来此地做什么?” 霍乱道:“具体我也不知,这事是白飘和晚露负责的。晚露传信,说找到人了,白飘就带我们连夜赶来了。到时候探明真相,我一定想办法传给东帅。” 许刺宁又道:“现在太苑仙殿是什么情况?” 霍乱声音激动道:“东帅回到东庭,又宣布和天机神府开战,太苑仙殿像炸锅了。大仙不敢相信你还活着。昨儿,大仙接到南境传来的信,本来我是难接触到信件内容的。但是晚露是大仙宠幸之人,我又从她口里得知了一些。晚露说,信是宫柳行的。他让黄大仙过几天秘密率太苑仙殿所有人,朝北境和东境接壤城市靠近……” 许刺宁听了这话,心里一震,不由不佩服宫柳行的反应。 宫柳行这是得知他王者归来,立刻布置,准备南北夹击他东庭啊。 所幸,他也是抢时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抢先了一步,不然可就背动了。 许刺宁目中闪过一丝笑意,忽然看向霍乱,道:“晚露是大仙宠幸的女人,而你却能从她嘴里套出情报……看来你与她之间——” 话未说完,意味却已尽在言外。 霍乱尴尬地挠挠头,讪讪道:“一切为了东帅大计,我……也只能舍身成仁了。” 许刺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好一个‘舍身成仁’,你没让我失望。日后,我绝不亏待你!你现在快回去吧,久留只怕惹疑。” 霍乱朝许刺宁抱拳行礼,随即转身离去。 他策马疾行,不久便追上白飘等人。众人一路朝西南疾驰十余里,在一处山麓脚下停下。 那处山麓下隐着一座小院,院中两排瓦房,四周筑着高墙,门前还有几畦田地。夜风拂过,稻叶沙沙作响。 此刻,院子周围已被二十余名修剑士严密包围,为首的,是黄大仙女弟子晚露。 白飘等人翻身下马,踏过湿软的田埂,悄然靠近,与晚露汇合。 晚露神情凝肃,压低声音道对白飘和霍乱道:“这户人家,表面姓韩,其实并非真姓名。他们复姓东门。一直隐居在此,师傅暗中搜寻他们多年了。” 白飘和霍乱仔细听着。 晚露又道:“他们手中有一样宝物,师傅有令,今晚,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夺到手!这家人,都杀了。” 晚露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杀气。 第271章 东门后人 直到此刻,晚露才吐露行动的真正目的——显然是为了防止走漏风声。 这些年来,黄灵仙为追寻《九死神功》的线索,可谓是费尽心机,动用各方关系力量。先是好不容易擒到赵员外,结果忙活了一顿,竹篮打水一场空,这让他气恼不已。 如今再度得悉《九死神功》的新线索,所以严格保密 黄灵仙明白仙殿出了内奸,只是最终也未能把内奸揪出来,所以他更谨慎行事。 这次行动目的,除了晚露,连白飘与霍乱也被蒙在鼓里。 事实上,晚露所知也极为有限——她只知道,那所谓的“宝物”是一个布满细孔的圆球,至于名字、来历、用途,她也知知甚少。 晚露嘱咐完毕,白飘与霍乱相视一眼。两人虽已大致明白此行目的,却仍满腹疑惑,这小球到底有何用途。 但是他们也不便多问,只能依照命令行事,争取不要再差子。 人已到齐,小院也被严密包围。众人都再无顾虑,他们各自身影一动,如黑影般掠向院落。 院内拴着两条大狗,闻到陌生气息便同时狂吠。那阵凶猛的犬吠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像在提醒屋中之人危险将至。 白飘、霍乱、晚露三人同时纵身跃上高高院墙。 那两条大狗也狂吠着朝这边扑来,白飘手腕一抖,两道白光破空飞出。 “嗤——嗤——” 两条狗还未扑到墙边,白光已没入它们狗头。它们分别“扑通”倒地,四肢抽搐几下,就死了。 屋内熟睡的人也被惊动了,传出男子的呼喊狗的声音。 “阿黄!阿黑!” 见没有回应,片刻后,油灯亮起,门被推开,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壮汉披衣而出。他手中提着一柄猎叉,目光锐利。 汉子先看到那两条被射杀的狗,随后他抬眼,便看到院落墙上,影影绰绰立着道士,足有二十多人,每人手中的剑在月光下,寒光森林 院中三人一字排开,正是白飘、霍乱与晚露。 那壮汉原本一怔,随即怒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晚露冷冷一笑,反问:“我倒想问问,你又是谁?” 壮汉道:“我叫韩三柱,是住在这里的猎户。” 晚露轻声一笑,笑意里带着讥讽:“韩三柱?呵呵,看你长得倒是一副老实相,却满嘴谎话。我看你该叫——东门蓝玉,才对吧?你的爷爷,是东门铁胡!当年为朝廷效力。” 汉子听罢,面色猛变,心中大震。 这个名字,早已被他埋在尘封的记忆深处了。 他确实复姓东门,名蓝玉。二十年前江湖大乱,他的家族也被牵连其中,死伤惨重,最后只剩寥寥几名女眷。 而他,成了东门家最后一根血脉。 那时候他才六岁。 母亲带着他避祸至此,从此隐姓埋名,过着普通人的平静生活。 如今,他已娶妻生子,每天种田打猎,只盼一生平安,远离江湖是是非非。他想就这样过去,但是今晚,祸事却降临了。 他努力稳住心神,冷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东门北门的,我真姓韩。不信你们去方圆打听!” 晚露轻哼一声,道:“少装了。你的底细,我们早查得一清二楚。若不是有确凿线索,我们岂会半夜登门?明人不说暗话,我们此来,只为你东门家那件‘宝物’。那东西你心里最清楚。只要交出来,我们立刻离开,你一家人照样能安稳度日。” 宝贝? 他现在还记得,二十年前,一代奇侠林王亲手把一个奇特的球送给他。 这个球,他一直珍藏着。 此时,屋里传出一阵轻响,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走出。她腿脚显得不利索,拄着一根拐杖。 她正是三柱子的娘。 门内,还探出一张年轻的面孔——三柱子的媳妇怀里抱着四岁的孩子,神色惊惶,不时探头朝外看。 三柱娘看着这些闯入者,她道:“我们真是普通人家,而且是这里的老户了。你们还是……” 她话未说完,晚露已抬手示意。白飘会意,袖中一抖,一道白光破空而出,射向三柱面门! “铛——” 一道脆响。 三柱娘手中拐杖骤然扬起,精准击在那飞来的暗器上,火花一闪,白光被震落地上! 晚露却露出得意地笑,她道:“一个寻常老妇人,却能挡下我师兄的暗器?说出去,谁信? 还是识相些,把东西交出来吧。” 此刻三柱媳妇在门里有颤声对三柱娘道:“娘,要是真有,就交出去吧。那东西,对我们也没用,我只想平平安安的……” 三柱子也看向娘,他也有交出宝贝换取一家平安的想法。 三柱娘叹息一声道:“媳妇啊,你不知道江湖险恶。你真以为咱们交出东西,就能活命吗?若不交,或许还有一丝生机,交了,必死。” 三柱媳妇听了这话,便不再作声,抱着孩子瑟瑟发抖。 晚露手一挥,墙头上的那些修剑士中,立刻有四个人纵身而下,掠向门口,四柄剑光闪动,直取门口的母子二人。 三柱娘面色一变,现在也只有拼了! 她拐杖横扫而出,劲风呼啸。 三柱也暴喝一声,挥动手中猎叉,力劈飞来的剑光。 母子二人接连击落几道剑影,但是那四名修剑士也到了跟前。四人呈扇形,剑势如雨,寒光闪动,攻击母子二人。 三柱娘昔年武功也不过中等,这些年隐居山野过着太平日子,也荒废了不少。 三柱的功夫出自她教导,自然也有限。若对付些寻常之徒尚可,遇上太苑仙殿的老练剑士,就明显不敌, 母子二人险象环生、左支右绌。 很快,三柱的猎叉被震得脱手飞出,手臂也被剑锋划中,鲜血淋漓。他疼得咬牙,却仍一把抓起门口的铁锹,死死守在门前——屋里,是他的妻与幼子,他必须挡在前面。 很快,三柱娘也发出一声闷哼。她手腕中剑,拐杖脱手,身体一个趔趄,几乎撞在儿子怀里。 就在这危急的瞬间—— 那四名修剑士忽然齐齐一震,如同中邪一样,下一刻,四名修剑士竟“扑通扑通”相继倒地,连哼都未哼出一声。 四人倒地后,全都毙命了! 这一幕,令晚露、白飘、霍乱,以及母子二人,全都惊诧不已。 白飘他们是见过世面的人,他们深知,必是有高人出手。而且,武功非常可怕! 有强敌而至,太苑仙殿众人顿时神色警惕,迅速环顾四方,屋舍、树影、屋顶……都不见任何人影。 忽然,霍乱猛地抬头,失声叫道:“在空中……” 第272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有通知,见作者说) ------------- 随着霍乱一声惊喊,众人齐齐抬头。 只见夜色深沉,月光如水,一道黑影静静悬在院上几丈高空。那人一身衣袂轻扬,轮廓模糊,只能辨出人影,却看不清面目。 夜风微动,院中血腥未散,气氛压得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虽然这人武功高绝,但是临行前,黄大仙曾再三叮嘱晚露,这次必须成功,绝不可再出差错。 如今对方一出手便瞬杀四名修剑士,实力骇人,但是她已然骑虎难下。 “动手!” 晚露咬牙一声令下。 于是墙头又有五名修剑士应声掠起,冲向空冲那个人影。 他们身形刚腾空,便齐齐挥手,一片暗器破风之声“嗤嗤”作响,铺天盖地射向那道身影。 五人随后紧随暗器之后,又各自挥剑。剑光骤起,交织成阵,五道剑气如五条毒蛇,腾空盘舞,直扑那人身影。 然而,这时候空中突然亮起无数细碎的光点,宛如雨珠被月光照亮,晶莹剔透。 那些光点如有灵性一般,精确无误地击在所有暗器上,叮叮作响,那些暗器顷刻被打的四下乱飞。 紧接着,那人出剑了。 他挥剑的姿势潇洒之极,仿佛在雨中起舞,衣袂翻飞,剑影化雨。 一瞬间,漫天光点骤起,如疾风骤雨横扫夜空。 修剑士们的五道剑光在雨幕中寸寸崩碎,随即,他们身上也被那些剑雨洞穿,鲜血如喷壶喷洒一股一股冒出。五名修剑士也宛如五个破了口的皮囊,从半空坠下。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五具尸体砸在院中,鲜血飞溅。 空中的身影,此刻左手负背,右手横剑,缓缓而下。 随着距离拉近,众人也看清此人,他身姿挺拔,俊郎的面孔此刻冰冷如雨。 片刻的寂静后,有人认出他来,失声惊呼。 “刘春雨!” 此人正是百凤山刘春雨。 刘春雨身形最终轻盈落地,挡在三柱母子身前。 晚露、白飘、霍乱,及其余修剑士,面对六境第五的刘春雨,都忌惮不已。他们真是未想到,刘春雨竟然在这关键时候而来。 也不知刘春雨和这家人有何关联。 刘春雨插手此事,那事情可就棘手了。 虽然这次行动由晚露负责,但是此刻面对刘春雨,她明显底气不足。于是她微微偏头,用眼神向白飘求助。 毕竟白飘是男人,又是她师兄,论武功、见识,还是与江湖人物打交道的经验,都要比她老练许多。 白飘心中暗骂一声“晦气”,却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朝刘春雨拱了拱手。 “原来是刘庄主,久仰久仰。两年前我随师父到晋州,还曾与刘庄主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师父还称赞您,说您果然人中龙凤,是我辈楷模。师父也常教诲我,要向刘庄主多多学习……” 白飘一口一个“师父”,就是想借的是黄大仙的名头,让刘春雨投鼠忌器,给黄大仙几分面子。 刘春雨自然听出他的意思,他不屑一笑,道:“没想到,堂堂的太苑仙殿,竟然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深夜包围普通百姓,只为抢人家的传家宝贝。若是传出去,那真是件‘光彩’的事。” 刘春雨的话让白飘等人面色僵住,一时间无言以对。 的确,此事说出去,实在不光彩。 也正因此,黄灵仙才下令——夺宝之后,必须斩草除根、杀人灭口。 刘春雨又目光一沉,一副咄咄逼人道:“那这件恶心事,是你们自作主张私下行为,还是奉黄大仙之命?” 这句话更是直戳白飘几人的心。 若说奉命而来,坏了师尊名声; 若说擅自行事,又怕刘春雨借口杀他们。 一时间,他们尴尬之极,空气都几乎凝固。 刘春雨神色忽然一变,愠声道:“依我看,就是你们私下乱来!看在黄灵仙的面上,我不为难你们。现在,都给我滚!” 白飘几人面面相觑,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再逗留了。不然惹怒了刘春雨,将他们都杀了,那真是死的冤。 于是白飘三人,指挥剩余修剑士,把同门尸体带上,灰溜溜撤去。 其实刘春雨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修剑士是奉黄大仙之命而来。但他故意将黄灵仙摘出,一来不愿让黄灵仙丢颜面,留几分情面,日后也有回旋余地;二则,他毕竟身在太苑仙殿势力范围,若真赶尽杀绝,反而不智。 太苑仙殿的人撤去之后,院中一片狼藉。三柱与母亲心有余悸,也庆幸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来。 母子二人连忙上前,向恩人行礼,母子二人真是感激涕零。 “多谢恩公仗义出手,救我和母亲性命。” “若不是恩公,我们一家子都在劫难逃了……” 母子二人虽在山林间过着平凡日子,不知道刘春雨威名,但是刘春雨先前所展现的奇绝剑法,却让母子俩惊叹不已。 然而,母子俩并不知道,这位仗义出手的恩人,也是有目的而来。 原来刘春雨早在少年时候,便听闻江湖上关于《九死神功》的传说。也知道无数江湖人为之疯狂,追寻其踪迹。 那时的刘春雨只有十多岁,却已被那传奇吸引,一粒贪念与执念的种子,也在心中悄然生根。 他成名后,在暗地里从未放弃追寻《九死神功》的线索。他查遍江湖典籍、访遍江湖老人,得知神功共有两条传承脉络——一是“碧血蓝”,一是“琅影球”。 刘春雨虽然未能找到“碧血蓝”这条线索,但半年前,一次偶然机会,他查到了“琅影球”在东门家族后人手中。 但是二十年前,东门家的人彻底销声匿迹了。 刘春雨断定,他们必然隐姓埋名,避世藏匿了。 半月前,他终于捕到一丝线索,东门遗脉极可能隐居在这片山麓。今晚,他本打算来此暗中查探,不料撞见太苑仙殿的人马包围此处。 既然太苑仙殿的人在深夜带人包围这户普通人家,那事件必有蹊跷。 其实刘春雨先前就来了,他一直隐匿不现身。 直到他确定了三柱就是东门后人,而且等到母子二人都受了伤,岌岌可危之际,他才出手。 这样,他就是母子二人的救命恩人了。所谓滴水之恩,还得涌泉相报呢,这救命之恩,怎么报都不为过了。 现在东门母子会将他视作救命恩人,事情就好办了。 这时候,三柱子媳妇也抱着孩子出来感谢刘春雨救命之恩。看着三柱子的幼儿,夜色中,刘春雨嘴角掠过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刘春雨对三柱子母子道:“你们可知今日为何招此灾祸?” 母子俩相视一眼,心里明白,但是还是摇摇头。 刘春雨正色道:“是因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们手里有件东西,不知有多少江湖人想得到这件东西。今日你们幸运,遇到了我,那么下次呢?” 母子俩闻此言各自心里一震,原来刘春雨知道他们心里有那件宝贝! 三柱子母亲此刻也似明白些什么了,但是她还是故意对刘春雨道:“既然恩公知道了,还请恩公为我们指条明路。” 刘春雨略一沉吟。 “现在那件东西对你们来说,是祸不是福。东西你们留着其实也无用,还会招来灭门之祸。你们不为自己想,也应该为孩子想想,他可是你们东门家唯一血脉了。” 说到这里,刘春雨话锋一转,终于说出了心里的话。 “不妨把东西交出来,这样你们就可以继续过平静美满的生活了。” 第273章 琅影球易手 刘春雨说这话时,看着三柱的娘。此刻他的目光,如同他的剑,锋芒毕露。 尽管刘春雨也是心怀不轨,但此刻他说的却是实情——今日他正好赶来救了他们一家,也是他们的幸运。往后再遇觊觎者,就没有这么份运气了。 所以这件宝贝,对他们而言,不是福,而是祸。 尤其三柱母子,最担心孩子受到伤害。 此刻三柱媳妇抱着孩子,泪眼婆娑,身体仍在发抖,她至今未从方才的惊惧中缓过神来。 她忽地跪倒在婆婆和丈夫面前,哭道:“我们就是寻常百姓,要那东西有何用!不如就给恩人吧!要不然,我们迟早都得死在这上面!你们若还想留着,那我、我和孩子就走……呜呜……” 她说完便哭了起来,怀里的孩子也被吓得“哇哇”哭了起来。 三柱子母子对视一眼,终于下了决心。 三柱娘长叹一声,道:“儿啊,当年你爷爷说过,东门家死的人太多了,从此后不许为官,不许入江湖。能活得安安稳稳,才叫福气。既然这东西是祸根,就交给恩人吧。” 三柱子哽声道:“娘,儿也决定了,不要了!” 刘春雨闻言,心中大喜,脸上也绽出光彩。 他随三柱一家进屋,只见三柱子蹲到墙角,小心刨出一个铁盒。那盒子积尘已久,显然多年未动。 三柱子双手奉上,道:“恩公,你要的东西……就在这里。” 刘春雨心中激动,立刻揭开铁盒。盒中之物被厚布层层包裹。他缓缓解开包裹,只见一道柔光透出,一只拳头大小的圆球静静躺在里面。 那球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孔,也不知有多少孔。 刘春雨将球举到灯火前,轻轻一转,只见球内竟还有一颗小球在随之转动。精巧绝伦,气机流转——正是传说中的琅影球! 得到琅影球,刘春雨欣喜若狂,他又将球包裹起来,然后收起。 刘春雨看着一家人,温和地道:“此地也不宜久留了,你们现在赶紧收拾一下,我会派人保护你们河北晋州。届时,我会妥当安顿你们。我也保证,以后你们将平安无事。” 三柱子一家都暗松了口气,他们谢过刘春雨,赶紧收拾东西。 刘春雨出手相助东门一家,虽然是觊觎那颗琅影球。但不论目的如何,他毕竟守了信。 东门家的人匆忙收拾好行囊,刘春雨发出暗号,不多时,四名百凤山高手现身。刘春雨命四人护送一家人去晋州,一定妥善安顿。 于是四名高手就护送东门一家人离开。 刘春雨是最后一个走的。临行前,他一把火将院落点了。火焰在夜风中猛然蹿起,照亮了他的身影,也照亮了他那张亢奋的面孔。 一炷香之后,一骑飞奔而来 马上女子一身素衣,容颜清丽绝伦,却笼着寒意——正是闵清音。 当初,闵清音怀着滔天的恨意,找了一处僻静地方闭关疗伤,恢复功力。 她曾立誓,功力恢复后,一定杀了刘春雨,为缺锋雪恨。 闵清音曾吃过李愚所赠的丹药,这样对她恢复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这段时间,无心夫人当初注入她体内真气,也彻底和她身体水乳交融。 出关之日,她就去百凤山找刘春雨算账。然而刘春雨不在山庄。她逼问管事方知,刘春雨带人来到这一带。 闵清音气怒之极,她本想杀了刘芽子泄愤,结果这小子也不在山庄内,才逃过一劫。 此后,她一路追踪刘春雨,不杀刘春雨,她是不会罢休的。 此刻,闵清音怔怔望着那片燃烧的废墟。 火焰映照着她的面容,苍白如雪,美丽,却冷的彻骨。 她的嘴唇紧抿,眼中充满怨念和杀意。 缺锋和刘春雨那一战,她虽然未亲眼目睹,但是却听了个真真切切。对她来说,缺锋的遭遇是一场噩梦。 闵清音性子冷,也偏执,她认定的事,认定的人,就不会轻易改变。 在她心里,缺锋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所以她认定了缺锋,不愿缺锋遭受伤害,所以她也发誓,杀了刘春雨。 如今缺锋也不知杳无音讯,她也不知去哪寻找。她甚至生出一种妄念:她杀了刘春雨,或许缺锋也会现身了。 蓦地,闵清音从马上掠下,身影一闪,落入余焰翻腾的院落。 地上散落着几柄剑。她弯腰拾起一柄,指尖摩挲着剑身上细密的凹坑——那是剑雨的印痕。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场景——刘春雨挥剑,剑光如骤雨倾泻,这剑上的坑点,就是刘春雨剑雨所留。 所以,刘春雨先前来过这里。 一念至此,闵清音身形从院中掠起,落在了马背上。她中手中马鞭一甩,那马发出嘶鸣,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 许刺宁见过霍乱后,又回到宿营地方。 几人吃过酒肉,就都歇息睡觉,留一名悍血卫守夜。 快到子夜的时候,林中响起几声鸟鸣声,显得分外突兀。 那名守夜的悍血卫转头看向林中。 许刺宁也醒了,他对悍血卫道:“你守在这里,不得乱走!” 说罢,本来躺着的身体瞬间而起,然后如飞鸟一般投入林中,朝鸟鸣方向掠去。 到了鸟叫声地方,许刺宁看到霍乱。 原来,霍乱一行被刘春雨震退后,他借口要暗中跟踪刘春雨,实则是脱身前来,向许刺宁密报情况。 霍乱将发生的事详细禀报许刺宁。 许刺宁听到东门后人,东门蓝玉,东门铁胡这些字眼的时候,他心里震动,突然想起师傅曾告诉过他,《 九死神功》的另一条线索,就藏在“琅影球”中。而“琅影球”,当年林王送给了东门铁胡的孙子东门蓝玉。 想到此事,老许心里激动不已。 如此说,“琅影球”一定是开启《九死神功》下半卷的钥匙! 许刺宁道:“你确定,那个三柱是就是东门铁胡的孙子东门蓝玉?” 霍乱道:“东帅,千真万确!晚露还说,这线索是黄大仙费尽周折得到的,结果被刘春雨给毁了。若不是刘春雨突然出现,我们就得手了。黄大仙还下令,得手后就将东门一家都杀了灭口。” 许刺宁心想:这个黄大仙够毒的。 他又道:“现在太苑仙殿有多少人?” 霍乱道:“对外称一千六百修剑士,实则是八百人。” 许刺宁道:“你想和白飘他们汇合去,免得被怀疑。这节骨眼上,我不想节外生枝。明日晌午前,你把太苑仙殿布局,部署……都绘成图。明日,我会朝太苑仙殿方向而行,会途经羊河镇,你想办法交给我……” 霍乱听了这话,心里一震,他压低声音道:“东帅,你有什么计划吗?” 事关重大,许刺宁也不会向霍乱透露太多,他道:“不必多问,照我说得做!” 霍乱道:“是!” 然后霍乱便先行离去。 许刺宁则伫立在原地,夜风拂面,而他心思翻涌。 他确定,刘春雨绝非偶然路过。刘春雨出手救东门一家,定是冲着琅影球来的。 如今琅影球极可能落入刘春雨手中。 而这,也意味着——《九死神功》的另一半秘密,也将要重现江湖了! 第274章 进攻目标太苑仙殿 翌日晌午,日光正烈。 许刺宁一行人沿着官道北上,穿过起伏丘岭,抵达羊河镇。此地距太苑仙殿不足三十里路程。 自踏入北境以来,东庭众人皆严守行迹,依计划低调潜行。所以一路行来,未惊动任何势力,也未暴露自己。 许刺宁也仔细留意霍乱给他留下的暗记。在镇口的一棵老树下,他看到一个一个暗记。他让云小天几人先进镇子,找家饭肆吃饭,他随后就来。 云小天几人进入镇子,许刺宁则根据霍乱暗记的指引,来到附近一间破旧废弃的木屋前。屋门半掩,蛛网成丝,显然久无人至。 他推门而入,最后根据指引,在屋角石缝中取出一个油纸卷。 摊开一看,是一幅绘制极详的太苑仙殿布局图。 黄灵仙的居所、修剑士的宿舍、修行殿、伙房、马厩、偏殿路径……一一清晰标注,连暗哨位置详细标出。 许刺宁看着地图,欣喜不已,有此图在,攻入太苑仙殿可事半功倍! 他将图卷小心卷起,收了起来,然后转身出来,准备与云小天几人会合。 许刺宁进入镇子,街上人声鼎沸,商贩叫卖声交织成一片。 就在此时,许刺宁意外看到一人。此人被一副骄傲模样,身后簇拥着数名精壮汉子。 许刺宁一眼认出此人——神马帮主天易寒。 当初在天枫山庄,天机神府压境,天易寒曾受贾大通邀请,带了批人前去助阵。 那晚天机神府攻入山庄后,天易寒开始也率手下抵抗了,但是他们哪是神府高手们对手,见机不妙,天易寒赶紧带人先退了。 等天机神府的人撤出山庄后,天易寒又率人进入山庄,还传扬是他英勇杀敌,最终击退强敌,夺回了山庄。 不管如何,天易寒也算尽了力,贾大通还是很感谢他的。 毕竟连自己亲外甥黄大仙都未来援手,天易寒身为一个小帮派首领,好歹来了,也算是情义。 天易寒也看到了许刺宁。 当然,他并不知道许刺宁是东庭之主,只知道是“猫儿”。 但是现在猫儿在北境可是名声大噪,家喻户晓。 天易寒看到许刺宁,既感诧异,也显得兴奋,他正要热情招呼,许刺宁身形一闪便到了他面前。 许刺宁也怕天易寒当众喊出来,这可就坏事了。一副故友重逢的喜悦。 “天枫山一别,没想在此碰到帮主!”还未等天易寒说话,许刺宁压低声音道:“帮主,我惹了麻烦,不能暴露,切勿唤我名号。” 天易寒本想热情大喊猫侠,听了这话,立刻压低声音道:“猫兄,裴无道都被你杀了。谁还敢惹你?” 许刺宁苦笑道:“是一伙贼人,我也不知来历。现在愚叔落在他们手里,我也是投鼠忌器。我现在摸清了他们巢穴,准备找些人,偷袭进攻。不知帮主能不能帮兄弟一把?” 如今“九命猫”已入六境之列,名动江湖,这桩事对天易寒来说是有利好事,自然乐得相助。 天易寒听完,神情傲然,嘴角一挑,道:“在这北境,谁不知我的名号?猫兄放心,我自会全力相助。我再找些道上的朋友,一起去给你撑场面。你们打算何时动手?” 许刺宁就是想让天易寒多找些人来。只不过,不是来助阵,而是来“观阵”。让他们亲眼见识东庭之勇,再由他们的嘴,传遍北境江湖,震慑北境群雄。 他一本正经道:“本来我心中也有几分怯意,但今日遇上帮主,胆气顿生。今夜天黑时分动手。帮主,你多召些人来,越多越好。到时我们在镇北二十里外汇合。” 神马帮主拍胸道:“那还用说!在这地界儿,我一呼百应!” 临别前,许刺宁又叮嘱一句:“大事未成,帮主务必守密,切莫暴露我。” 天易寒满口答应,带着参与者的兴奋,匆匆去召集人手去了。 许刺宁则来到饭肆,与云小天等人会合。饭罢,他命人备来笔墨纸张,在一家客栈内,许刺宁运笔如飞,便将太苑仙殿的平面图抄了十余份。 “分发下去,”他对云小天吩咐,“让各部人马熟记于心。此行须按计划行事,不得有误。” “是!” …… 下午,即将酉时。 许刺宁五人骑着马,在距太苑仙殿十里外一处野坡前停下,他在等天易寒。 云小天得知此事后,差点笑喷,他觉得天易寒很有趣,索性把面具也摘了,准备见下“老朋友”。 又过一会儿, 他们身后人喊马嘶声响起。 几人回头,天易寒并未食言,他带着六七十号人打马而来。 天易寒找的这些道上朋友,可谓良莠不齐,五花八门。有强盗、有小门派首领、有镖头,有大户人家护院、甚至还有两个和尚。不过看面相,也不是啥正经和尚。 虽然五花八门,倒是颇有几分声势。 众人呼啸而来,近前纷纷勒住马首。 天易寒看到许刺宁一行只有五人,不由很是得意,他道:“猫兄,我召集的人手可够?” 还未待许刺宁说话,云小天佯装一副崇拜模样道:“没想到帮主召集了这么多英雄好汉。帮主威武啊!” 这些三教九流听云小天称他们为英雄好汉,都很受用,觉得云小天有眼光。 天易寒道:“云兄,小意思。这也是时间紧迫,不然,召个千把人,也不是难事。” 既然天易寒到了,许刺宁就朝他们抱拳道:“诸位英雄,到时候还得仰仗你们。现在们就杀向敌巢!” 许刺宁说吧,扬鞭策马,率先冲出。 身后,云小天、天易寒以及那群乌合“豪杰”纷纷打马跟随,蹄声震地,尘浪翻滚。 众人疾驰数里,正逢夕阳西下,天地被一层金黄浸染。原野辽阔,野草随风起伏,野花映着残阳,也添了几分不同的艳丽。 又奔出一里多地,前方山势渐近,巍峨如屏,天易寒和众“豪杰”觉得不对劲了。 天易寒猛地勒住缰绳,坐下马嘶鸣扬蹄,后方众人纷纷停下。 天易寒望着那座山峦,脸色微变,沉声道:“猫兄,前头那片山,可是仙玉境——太苑仙殿的所在地方。你……该不会走错路了吧?” 许刺宁回头,笑道:“没错,我们进攻目标,正是太苑仙殿!”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劈落。 一众“豪杰”瞬间炸开锅,目瞪口呆,甚至有人惊得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进攻太苑仙殿?!” “他疯了吧?!” 惊呼声此起彼伏,有的当场骂娘,也有人已经调转马头,就想走。 就在这时,袁赤发发出冷笑,扯下包头,露出一头赤发,也露出他本来面目。他面色狰狞道:“嘿嘿,这个时候想走,晚了!谁敢走,老子劈了谁!” 第275章 悍血东庭杀来了 话音落下,袁赤发从背后抽出九龙刀,刀光一闪,寒气逼人,一刀斩向一个正想调头的家伙。 那家伙哪能挡得住袁赤发的刀。但是就在袁赤发即将劈中他瞬间,刀势一偏,斩向他胯下的马。 “嘶——!” 那马发出凄厉刺耳的嘶鸣。刀光闪处,马身竟被一刀劈成两段,血如泉涌。两截马身也“扑通”倒地,那家伙也跌在马血中,惊得魂飞魄散,连声也发不出来了。 场面顷刻间死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与惧意。 许刺宁淡声对发懵的天易寒道:“帮主不要担忧,我还请了帮手。” 说罢,许刺宁朝身旁一名悍血卫挥了挥手。 那悍血卫立即从怀中取出一只黑铜号角,双手高举,深吸一口气。 “呜——!” 号角声沉雄如雷,震彻原野。 天易寒等人正疑惑间,远处忽有尘浪腾起,似一条黑龙在地平线上翻滚。 片刻之后,隐约传来马蹄如雷之声,那声势越来越近,愈发震撼。 只见远方旌旗猎猎,黑袍如潮,一队又一队人马奔来。 这一刻,风卷沙尘飞扬,杀气冲霄。 那阵势,似千军压境。 马上都是东庭勇士,他们都褪下伪装,都是黑袍罩身,足有六百人。且每个人都杀气腾腾,无数长刀在夕阳下发出眩目光芒。 而着马队奔涌,地面仿佛都在颤抖。 当那股黑潮逼近时,人们也看清大旗上的字。 四个血红大字在风中随着旗子飞扬——悍血东庭! 这一刻,天易寒与他召集来的那群“豪杰”个个面色骤变——都是做梦也未想到,“猫兄”所请帮手,竟然是悍血东庭的人马。 悍血东庭竟这么大阵式进入北境,北境江湖竟毫不知情,他们更是连一丝风声都未听到。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目瞪口呆。 马队如潮,滚滚而来。 为首的是黑木庭主周潮、紫焰庭主龙拜。行列中未见无魂师与唐媚儿,整支队伍也只有六百人。更是队伍威武雄壮,气势已压过千军。 正当众人错愕之际,队伍近前。 周潮、龙拜翻身下马,齐步到许刺宁前,恭敬单膝跪下,异口同声道:“属下拜见东帅!” 随这声喝应,六百悍血勇士齐声高呼:“见过东帅!” 众勇士声音汇聚在一起,响彻天穹。 天易寒与一众草莽,此刻仿佛被重锤击中,愣在那里,面露难以置信之色——猫兄,竟然是……悍血之主! 这刺激的翻转,让几个心脏脆弱的难以承受,陆续“扑通”跌下马来,狼狈不堪。 回过神的天易寒赶紧下马,颤声道:“原来……原来是东……有眼不识泰山,神马帮主见过东帅!” 其余“豪杰”也都慌忙翻身下马,像泥偶般肃立,不敢乱动,也不敢乱言。 许刺宁朝天易寒笑道:“你我是朋友,不必如此。” 天易寒连忙正色承诺:“我必鼎力相助,随东帅攻打太苑仙殿!” 许刺宁摆手道:“也不必你们相助,你们只要把今日所见,给我在北境传扬就行。而且我把话放在这里,若是北境哪个门派,势力,为太苑仙殿抱不平,若施于援手,就是与我东庭为敌。必遭灭门!” 许刺宁这话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话音落下,在场的北境众人无不心头一凛,脊背生寒。 许刺宁看了眼天色,此刻天色越发昏黄, 许刺宁命令道:“都上马!进攻太苑仙殿!” 于是周潮和龙拜各自上马。 天易寒等人也都上马,他们被东庭大队人马裹挟,奔向玉仙境。 尽管他们被悍血之主和东庭人马的气势震慑,但是他们明白,太苑仙殿也不是好惹的,毕竟是北境最厉害的门派,有一千六百修剑士。 黄灵仙更是被北境很多人视为神灵。 谁吃掉谁,还未可知。 这下有好戏看了。 随着马队汹涌奔驰,队伍中旗帜更是猎猎飞扬,气势如虹。 奔至距玉仙境还有一里之地,正好遇到一队修剑士,有八九个人,他们身上背着柴草。正准备回山。 突然出现的东庭人们让他们惊愕万分,还未待他们反应过来,袁赤发率数十人便将他们吞没了,随即刀光不断升起。 袁赤发他们的马队奔过,地上,那队修剑士已经横七竖八躺在地血汩中了。 …… 仙玉山,山势逶迤,山中飞禽走兽应有尽有。每至傍晚,云雾自山谷升起,缭绕山腰。 太苑仙殿就建在山的半腰,所以每当傍晚时候,云雾缠绕山腰,让仙殿群落添了几分仙气意境。而太苑仙殿整个建筑群,自山门起,层层殿宇,依山势而筑,不断向上延伸,直至山顶,恢宏气派。 山顶上那座殿,在云雾间若隐若现,既显庄严,又透出一股缥缈之气,就是黄灵仙的仙殿了。 山麓正南方,中间地段,是通往太苑仙殿的路。 向上有数百石阶,宽两丈,如一条巨龙通向山腰,气势恢宏。 而石阶每隔一段,都有修剑士守卫,旁边是修剑士住的小石屋。 此刻,最前沿警戒的修剑士发现大队人马朝山麓奔来,杀气腾腾,还打着东庭旗帜,惊震之极。 于是修剑士们赶紧向上传递消息。 经过层层传递,消息很快传到了仙玉山之巅——那座被云雾环绕的最高殿宇。此殿正是黄灵仙的仙殿。 殿中香烟袅袅,青灯微明,檐外白雾飘动。 黄灵仙盘坐在软榻之上,一脸怒气。 榻侧,女弟子清霜恭立一旁,不敢出声。 殿前跪着三人——白飘、霍乱、晚露。 三人都垂首不语,额上不时沁出汗珠。 昨夜三人被刘春雨震退,天明时候返回了太苑仙殿。偏巧黄灵仙正好出山,直到半个时辰前方才返回。 三人就将昨晚的事一五一十禀报。 听罢,黄灵仙面色铁青,大怒。 他已将三个弟子怒斥了一顿,现在仍是余怒未消。 此刻三弟子更是噤若寒蝉,垂头丧气,不敢作声。 这么多年来,黄灵仙费尽心机寻找《九死神功》,结果“碧血蓝”没得到,现在连“琅影球”也没抢来,大仙真有点气怒攻心了。 但是黄灵仙也明白,这几个弟子,绝不是刘春雨的对手。所以刘春雨干涉,他们也没有办法。 黄灵仙自然也不相信刘春雨是偶然经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因为江湖中人都知道,刘春雨做事都有目的。 所以黄灵仙确定,“琅影球”现在落在了刘春雨手中。 就在这时候,一名弟子慌慌张张跑进来,朝黄灵仙禀报。 “师傅,刚才山下传来消息,悍……悍血东庭的人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