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舞之救赎与毁灭》 第1章 抉择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会见到太阳。——艾米莉·狄金森 两个月前 智能手表：“侦测到您有同步失效倾向，正在为您注射bzdzp－045。” 我抬了抬手臂，动了动手，手腕的痛感逐渐消散。 神经与肌肉不再处于紧绷状态，胸口也逐渐松弛下来。 顺畅的呼吸和回归正常的心跳频率是药物作用的体现。 到现在，这药物注射过多少次，我不清楚。 然而，能够冷静到去描述这前后体感变化的我，想必是彻底习惯了吧？ “欧阳亚华，活着真是一件沉重的事情”我心里揶揄着。 那是我的身份，至少是在别人面前展现的身份。“奥迈朗特”，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 药物仍在起效。 我不再对未来感到惊慌和焦虑。 如今，还有要做的事情在等着自己。 无论是将石头推向山顶，看着它滚下来，再把它推上去，周而复始。 还是像一个罪人被绑在山崖之上，看着猛禽啄食自己的心脏。 人得咬着牙活下去。即使没有一丁点的意义，只剩下纯粹的痛觉和流动的时间。 不过，与其自我了结，不如上天出手。 这是罪恶与懦弱，不是吗？ 那么，好吧。奥迈朗特，现在至少还没到死的时候。 所以，请加油吧，欧阳亚华。 在药物的作用下，同步失效症所带来的痛苦感很快缓解。而剩下的部分，无论怎样强打精神都无法消散。 在记忆中，我房间中那面冰冷的墙上，挂着一张扎满磁钉的磁力板。它是属于我的“人生节点”。 节点存在的意义正是指示自己——在什么时间，我应该做什么事情。 父母将它们放上去。起初一排一列，而后密密麻麻，一直排到我毕业之后。 这是希望我能继承他们的公司，他们的产业，他们的商业帝国。 多么“美好”的人生，是完美的计划。 我的人生，早已被人决定了。 我遵守这一切。一次次遵守节点，智能手表中的数字便会持续增长。 有所要有所求，人人都这样。我开始用这数字换想要的物品。 开始是一些小东西，后来是一堆我根本无法简略解释用途的东西。 起初这么做时我还不知道这些数字叫做“钱”。如今彻底明白它的含义、用途、权利后，却发现心房被它扩张到无穷大。 就算我买过很多衣服、超级跑车，给家里置办了那么多根本用不上的东西，心还是空荡荡的。空到看不见别人，也看不见我自己。 一次清晨被闹钟叫醒，我望向从百叶窗撒入房间里的光线。我发觉它们是惨白的。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了。 我完全不开心。 从记事起，我几乎没见过父母。好似被放养的试验品，不明白为何而活。这个试验品，被一个个节点训练成一台输入指令就必须输出结果的机器。 我不明白爱是什么，亲情是什么。即使在学校生活中，我与他人产生友情的瞬间也无比稀少。 明明拥有许多人日思夜想的东西。可是，为什么？我无法如常人所愿那样开心到忘我。对不起。 每当想到这些事情，无比强烈的绝望感就会涌现出来，伴随着自己糟糕的表情，在别人面前暴露得一览无余。 上次发作时，仅仅是三天前。 我从大学的物理实验室走出时，已是深夜。当时自己并非孤身一人。教授给我分配的搭档伊丽莎白跟我在一起。 她的计算失误导致实验重复多次，直到深夜才取得预期的结果。 那时的我有些生气，可更多的是疲惫和厌倦。 我像提线木偶一样，每天在水泥浇筑的森林中奔走。就为了写出教授满意的报告，快点回到房间睡觉。 就在房间，一天的终点。本该走入美梦的我却总能发觉，那面冰冷的墙上，“人生节点”离我近在咫尺。 周而复始的实验，枯燥乏味的生活，再多的“通关奖励”，也无法掩盖这份荒谬。 显然，伊丽莎白察觉到了我糟糕的心情。她为自己在实验中的计算失误道歉。 不太想回应，却又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不堪的样子，我随意地“嗯”了一声。 伊丽莎白是个会给人添乱子的存在，这事情大家都知道。若不是教授的安排，我没有任何接近她的契机。倒不如说，刻意跟她保持距离的人之中，也有我一个。 一想到这儿，我已经自我厌恶到了极点，还是赶紧逃离更好。 从自我开脱的角度想，假如我回应她的道歉，那么她肯定又会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给我喜笑颜开滔滔不绝的继续讲她那些无聊的事情。 老实说，让我生活烂透顶的根本原因并不是她。 只是她的所作所为，更加让我意识到，她是搅和在我好似泥浆的生活中，那一粒微不足道的碎石。 这冷漠的想法让我感到既愧疚又崩溃。 然而面对我这般冷漠的样子她毫不介意，反倒热情地要给我推荐地方好好放松一下。 “这城市没有我不知道的高档会所，只要去了这地方就会感受到真正来自灵魂深处的放松，忘记做这些实验时的痛苦！” 她这番自我吹嘘简直就是一种骚扰，但我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压过了厌烦—— 我想知道，就算她说的所有话题我统统不关心，就算认识了不到半年，就算我不会真正与她成为朋友，站在她的角度，在她的话里是否对我有着，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真诚和关心在？ 这个除了实验之外没有任何交流的人，会给我推荐什么地方？ 于是，我应允了。 她摆出副“就交给我吧”的自信模样，拿手机滑动了几下，将屏幕放在我面前展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信息：曲凌婷，为绅士们精心定制的天堂。地址：抉择之街1座99f01室。 看到“抉择之街”这陌生又熟悉的地点时，我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 抉择之街本意“艾德里夫特的街”，它并非街道而是商业大楼，艾德里夫特是它的最初设计者。 其负责人曾读过不少波尔顿市官方语言的文学作品，于是把艾德里夫特意译为了“抉择”。 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毕竟这地方在整座城市可谓大名鼎鼎。 ……但，我从来没有去过。 至于曲凌婷，我了解并不多，只知道这是个风花雪月风俗会所。 一种奇异的强烈感受从我心底冒出，宛如上升的气流般作用到自己脸上。 她仿佛早已看出某些关于我的事实，自然而然地为我“指条明路”。 她告诉我，她曾在曲凌婷吃过晚饭，也算是那边熟客。如果要她当自己的介绍人，她是非常乐意的。 说到兴起，她还把自己跟曲凌婷工作人员专用的电话号码传给了我。 我不明白，她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在学校里我从未与谁表现出过亲近感，截至目前还没体验过任何形式上的恋爱。 难道是我在沉浸在扭蛋游戏《波尔顿战斗少女计划》中的模样暴露了？ 显然不可能。因为我从没在公共场合玩过游戏。就算如此，那又如何？作为年轻人玩点热门游戏再正常不过了。这与取向并无联系。 在尴尬的气氛中，我含糊地谢过了她，匆匆与她告别。 但那一声“谢谢”，是真心的。 要知道，我的脑子里始终甩不掉那念头。 回到家后，在自己的房间里默默地打开电脑，浏览更多有关曲凌婷的信息。越是浏览，也越是有什么在靠近我。 那是一扇未知世界的大门，它朝着我悄悄地打开。 紧张、混乱、新奇，一直以来压抑在心中的欲望，如同挣脱了缰绳再也控制不住的野马。 颤抖着，我最终鼓起勇气，打开曲凌婷官方网站。 按照官方网站上的说明，我必须填写全部个人信息，甚至附上银行存款单——曲凌婷的工作人员似乎会对新客人进行简单的背景调查。 幸好，这不算难事。即使专业人士来查，我的身份依旧是“欧阳亚华”。奥迈朗特这名字，除了我和家人之外，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填写申请信息，我预约了周五晚上。 也就是，今天的服务。 大约12小时后。 曲凌婷官网就给我发来通知——申请通过，预约成功。 5000元档单人套餐，包含自助餐，豪华包间以及高级服务，限时到次日中午12时之前。 我不明白这里的“高级服务”指什么，不过这正是值得遐想的地方。 这确实是按着我的意志，做了一件想做的事情。 “既然已经成年，那么大胆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好了。” 从回忆中回到现实，我再次对有些许紧张和兴奋的自己，重复起伊丽莎白的话。 今天终于到来了，曲凌婷便是我今晚的终点。 我握紧方向盘，在深呼吸了一次之后，拧动了跑车的钥匙。 你认为世界正在回归正轨，对吗？ 夜晚的街道上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人人都好像找到了自己的事情去做。 他们自称梦想家。 但你我都明白。 他们只是为了生存。 在这样从底部开始逐渐烂掉的世界里。 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生活着。 无论在你看来是堕落的。 还是所谓高雅的。 人人都一样，都活在笼子里。 即使住在顶楼的人也是如此。 没有人能够飞出牢笼。 包括我。 假如给我一次时间逆流的机会。 我希望我从来没有来过抉择之街。 从来没有来过曲凌婷。 我在这里所见的并非欢歌载舞的天堂。 而是一座布满尖刺与烙铁的牢笼。 人人的脸上都挂着阴冷的笑容，与恶毒的眼神。 掉进陷阱的她们哭喊着。 她们血肉横飞，惨绝人寰。 站在外面的人却在狂笑，做好了吃肉喝血的准备。 我恍惚间，以为自己来到了地狱。 但此处并非别处。 正是人间。 第2章 歌手 “红狐小吃街”，在波尔顿市也算人尽皆知。建筑密集、灯红酒绿，人群熙熙攘攘。即便还有些许距离，也能隐约嗅到美食的香气。 然而，我这片区域来得甚少。 这条路不是我放学归家的必经之路。“计划”中的路线，没有这么安排过。若不是周五，我很难有空闲时间来这里。 按往常的规矩。今日的我正在家中吃晚饭，然后去洗澡，再然后去房间学习。一天结束。 我与“计划”彻底脱离。 现在，我正在前往抉择之街的路上。 我操控跑车在人来人往的街道缓缓前进。与繁华截然相反的景象，漏入我的视线。 穿过热闹的街道，不远处的街角。一位衣衫褴褛的人面前摆着餐盘，上面装着零星钱币。 白色长发乱得像毛线球缠在一块，发丝间隙时而露出无神的眼睛。她呆滞地低着头，不看向任何人任何物体。也许她是盲人，但那手上的拨片却熟练地拨动琴弦。 是的，她在弹奏吉他。 我把目光移向她上身的短袖t恤。虽然磨损很严重，但我还能依稀辨认那印着“柴油机乐队”的标志。这乐队我从未听闻过，陌生又拗口。 她的存在，正如那些新闻中不断成立又不断解散的地下乐队一般司空见惯。这t恤标志，就是她最好的注脚。 果然如此？ 约定服务的时间还没到，尚有些余裕。更何况，既然下定决心脱离父母的“大计划”，又何必执着刻板的“小计划”？ 或许是出于对坚持艺术这一行为的欣赏，又或许是出于对穷困潦倒这一现状的同情，或者……出于对“人生节点”这一名词的叛逆，我想快速打赏她一些钱，再默默离开。 我将跑车停到路边，走到她面前。 拉开手包的拉链，我却意识到自己没带现金出门好久了。 她没有半点反应，仍在弹奏着吉他。 抱歉，真是抱歉。 带着几分尴尬与歉意，我轻手轻脚地想要离开，仿佛从没来过她面前。 这时，她却停下了弹吉他的手。 流浪歌手：“先生，我为你作一首曲。你可以为我买一张披萨吗？” 她叫住我。 小伎俩被识破的惊吓感使我背部顿时冷汗直冒。我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还是那样低着头，没有看向任何物体。 流浪歌手：“先生，这附近有披萨店，对吧？” 她的声音冷冷的，十分低沉，就像求生电影里那些饿了好几天的人一样有气无力。 突然，我意识到什么。 她需要的不是钱。饥饿，才是她关心的问题。 这理所应当的话，反而轻松化解了方才自己的窘境。就算是歪打正着，但却为我创造了帮助她的前提。 我环顾了周围一圈。在斜对面的街道有一家名叫“棒！狐狸！”的连锁披萨店。 在愧疚感的驱使下，我答应了她的请求。 果断地。 我：“我去给你买。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流浪歌手：“只要是带萨拉米香肠的就好，千万不要带菠萝的。” 我：“没问题。” 可能是周五靠近傍晚的缘故，街上的人很多。 交通灯转绿后，我走进披萨店。那里坐满了人，柜台前排着两列将近十人的长队。 深吸了一口气，我选择了似乎较短的一列开始排队。 明明今晚计划去做其他事情，可眼下我却在这做着义务性的“纾困救济工作”。 队伍前进了五人。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通过披萨店的门看到街对面弹吉他的她。 她是如此吸引我，黯淡到闪耀的程度。如此繁华的街道，一个最落魄的人仿佛站在舞台中央，使其他所有人都显得像是陪衬。 我不知道她究竟为何落得这般田地，但我猜测她拥有一个传奇而不屈的人生。 刚刚，我确实欠考虑了。 比起想当然的施舍欲，实际行动更有实感也更费时费力。然而，这也是对刚刚冒失行为的一种补偿吧。 既然答应了别人，就不得不做，对吧？ 为了打发排队时间，我看着墙上的全息电视解闷。 电视新闻： “奥迈集团近日在人造义体的领域研究再次取得了重大突破！让坚固而又多功能的义体走向民用市场，逐渐取代有着诸多局限性的肉体，将不再是科幻内容！” “重磅消息！奥迈集团在月球建立的研究所工程已接近尾声，预计可以于下个月正式投入使用。” 真是倒霉，就不能播点有趣的东西吗？ 这些无聊新闻总让我感到焦虑与不安。 这些报道在我看来，新闻资讯反倒次要，重要的是无时无刻不在彰显“我们掌控这座城市一切”的公司title。 同时，它也是……自己不愿提及的人，所拥有的企业。 即使打开智能手表，玩时下的流行游戏《波尔顿战斗少女计划》转移注意力，我心中的不快也没消散多少。倒不如说每日清体力的举动，又让我陷入了机械式的每日行为之中。 无趣的拖动全息投影菜单，我关闭游戏，再关掉智能手表。 服务员：“欢迎光临棒！狐狸，请问先生您要点什么？” 不知不觉间，我已来到柜台前。 我：“来一个，我看看……来一个传统萨拉米香肠披萨吧，打包带走。” 服务员：“好的，多少寸的？” 我看了街对面一眼。她的瘦弱体格，让我觉得对方需要多吃点东西。 我：“15寸。” 服务员：“好的，一共70波尔顿币，请您稍等片刻哦。” 70元。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所谓的萨拉米香肠是用人造肉制作的。像这种面向普通人的街边小店，不可能用真正的肉来做香肠披萨。 肉食如今变得极其昂贵，甚至成了奢侈品。 安全局的人总是说：“真正符合食品规范的肉类越来越稀缺。在那场战争过后，用于养殖牲畜家禽的环境遭到毁灭性的破坏。残存的牲畜家禽本身也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污染和负面影响。” 或许他们只是单方面垄断了肉食以抬高价格，我无法判断这些说辞是真是假。就算全都是假话，在其中也有无比真实的信息存在—— 钱可能不是我的问题，但却是所有人的问题。 想到这里，令我再次考虑起原先的想法。那个刚刚碍于头脑发热，被匆匆否决的打赏想法。 看着收款机，再看看外面的流浪歌手。如此，我说出了口。 我：“对了，我需要兑换一些现金，我可以给你转账1万波尔顿币，然后你给我一张1万的现金吗？” 等等……单张一万波尔顿币的现金，在城市里是不是不太常见？糟糕……到现在依旧考虑得不周全。 奥迈，别一到关键时刻就不食人间烟火啊。 服务员：“没问题。” 还好。服务员虽然眉宇间充满疑惑，却没有拒绝这个有些奇怪的请求。 我急忙举起智能手表。此时，服务员阻止了我。 服务员：“这个……你转账给我的个人账户吧，用店里的收款机会出问题的。” 我：“好的。” 店员伸出戴着智能腕带的右手，与我的手表对接扫描，1万波尔顿币转到她的账户上。 与身旁同事短暂交流后，她从柜台下拿出提包不停翻找凑了好半天。包中的零散纸钞与她的发愁表情，证实了我的想法。对方抬起头来露出抱歉的神色，似乎准备对我说些什么。 我则预判性地点点头，嘴上做出“可以可以”的嘴型，示意她“没有问题”。 终于，几张皱巴巴的波尔顿纸币递到了我手上。 一张5000、五张1000。没有完整1万元面额。 果然是这样。 接过钱的那个瞬间，我松了口气。还钱找零的事，看来还不至于引起什么大麻烦。 我接过纸钞，将它们装进手包里。 我：“谢谢。” 服务员：“不客气。” 呼……麻烦的差事总算是结束了。 装在盒子里的披萨热腾腾的，带着香气。我回到吉他手面前，希望能帮上些忙吧。 我：“披萨，我买来了。” 流浪歌手：“谢谢，你放在旁边吧。歌我已经写好了。” 能在我排队买披萨的短暂时间里就作出一首歌，写好歌词。这让我感到惊讶。 她的才华毫无疑问是出众的，为何会流落至此呢？ 我心中没有答案，也没有要去问她的想法。此时此刻，我只想静静地听她唱歌。 我：“我准备好欣赏了。” 她的歌声低沉沙哑，却隐隐具有某种强大的感染力。渐渐地，我产生了奇特的感觉。 眼前的白发女人，令我感到陌生而亲切。 或许她就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我们活在同一个世界里，用不同的方式生活着。 在意想不到的瞬间、在意想不到的契机之下，原本毫无关联的我们却找到了共鸣。 会不会，我有一天也会将一切都抛在脑后，真正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活着？ 哪怕代价是无家可归，在街道上乞讨？ 我开始胡思乱想一些我从未做过的事情。 但这胡思乱想，令我心驰神往。 这种幻想没有持续超过10秒，伴随着她的歌声停滞，我也从幻想中回到现实。 她放下吉他，打开披萨盒，取了一块披萨拿在手上吃。 流浪歌手：“先生，忘了说，我吃披萨不喜欢切成一块一块的，我喜欢拿起一整张来吃。不过，还是很感谢你。” 歌手说话有气无力，讲出的话却异乎寻常的随和。仿佛饥饿所带来的痛苦，与自己毫无关系。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兴致以品鉴的口吻聊及个人好恶。 我不得不钦佩起来。 我：“不客气，我也感谢你为我献上的歌。” 流浪歌手：“好久好久没有吃过真正的香肠披萨了。这人造肉一点肉的味道都没有。” 我：“的确是这样。不如我给你一些钱去武装肉食店买真正的肉如何？” 没错，武装肉食店。 真正的肉食在这座城市里珍贵到需要武力来保护。直到现在，我都认为这是很不合理的事。 我正打算取出刚兑换的纸钞时，她突然叫停了我。 流浪歌手：“先生，请不要给我现金。” 她仍然低着头，却仿佛能看到我在做的事情。 流浪歌手：“给我也很快会被这条街上其他的人抢走的，请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既接受了自己的善意，言谈建议时又尽显妥帖，可谓七停八当。真是完败呢，奥迈。 我：“那我不会勉强你的。” 流浪歌手：“先生，可以告诉我你此行的目的地吗？” 我：“抉择之街。” 流浪歌手沉默了。她失望地摇摇头。 流浪歌手：“你也要飞进鸟笼里了。” 我未明白她的意思，只将纸钞收回手包里。也差不多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我：“再次感谢你为我献上的歌曲，再见。” 流浪歌手：“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这话不无道理。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说不定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对这段奇妙的经历感到满足。 她食不果腹，能过一天是一天，自然无所计划，不可计划。与依靠“计划板”生活的自己相比，她才是颇有智慧的那一方。 不错。今天确实见到了，也做到了没有写在“计划板”上的事情。 预订的服务不久后就要开始了，我没有继续驻留的理由。 第3章 禁止 跑车行进了一会儿。挡风玻璃前方，建筑、霓虹灯和人，无论数量或间距都不断增密。我的视线愈发拥挤，车速也越放越慢。 忽然，原本狭窄的视界倏地明亮起来。 我已抵达尽头，宽阔的广场就在眼前。它的正中央，有一座巨大仿古建筑。绕了一大圈路，自己终于抵达此行的目的地—— 抉择之街。 如果说“红狐小吃街”是偏离航道；那么“抉择之街”就是禁止通行。 为何如今才前往此处，自己也说不太清。 在印象里，只要提及“抉择之街”父母的语气就十分严厉。残存的儿时记忆里只有“肮脏、污秽、人间下水道”，这样极为负面的评价。 当时我的出门路线与现在恰好相反，开车载我是必须经过此处的。既然如此，父母仍会刻意绕开走另一条路。对其是何态度，可见一斑。 我有过好奇。 抉择之街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八岁时，我被全权交付于管家米娜什照顾。在某日。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愈发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我询问米娜什： “艾德里夫特街，究竟是什么样一个地方呢？” “尊敬的大少爷，那里是堕落的成年人才会去的娱乐场所。” “成年人？那我长大就可以去了吗？” “不，大少爷，您可是一个好孩子，不应该去那种地方。” 无趣的一问一答，并未消散自己对抉择之街的幻想。出于绝对的负面评价，年少的我只好将这份幻想埋进记忆深处。我也没有理由质疑在经验和阅历都无比丰富的家人。 成年后，我才鼓起勇气稍稍问了同龄同学。 终于，我了解到家人所说是何含义——那里是整座波尔顿市最有名的风俗产业街。 意料之外？ 不，情理之中。 这个答案，自己早就猜到了。 风俗与沉沦，多么匹配的词组。这真相确实不难想到。人们都说在那里工作的人都是堕落者，骗子，人渣，混球，潜在的杀人犯…… 那情形回想起来异常滑稽。 抉择之街的情况是所有人都知道，唯独我不知道。 揭晓答案时，我的心中是惊讶而镇定的。 镇定于答案是反复猜到过的事物之一，惊讶于答案是能把世间所有恶言恶语灌注其中的事物之一。 常识观念来看确实如此。但那只是言语的屏障，绝非真切的体验。 从来没有自己见识过。不知其害，就算人云亦云去跟着批评，也没有多少底气吧。 风俗产业，到底又是什么呢？ 这份疑问才是箱中秘宝，只待时机合适便会大放光彩。 父母总是在外常年工作，米娜什也不会限制我回家的时间。是时候去一探究竟了，奥迈。 这神秘地带中可能隐藏的乐趣与感官刺激，让我浮想联翩。毕竟，这是这座喜欢宣扬“个人价值”的巨型城市中为数不多、公认的让人放松之地。 我已是成年人了，去亲眼见证一下吧。这样才能得出，我自己的结论。 从三天前有关实验室的糟心经历开始，原来我已经走得这么远了。 抱歉米娜什，希望你能理解我今日不乖。 将跑车停在地下停车场，我步行走向街道。 身体随之穿过“静止通行”的全息警戒线。 灵魂也穿过“禁止通行”的指令，越界了。 第4章 广告 此刻，我离目的地仅一步之遥。 如果说浏览普通的街道。人们是走过一间间店面，略过一张张柜台，在街头巷尾来回穿梭行走自由。那在抉择之街，只有一种行进方式—— 飞。 之前也有提到，抉择之街不是街。 它是位于广场中央的巨型高层建筑，里面层层都有相当奢华的娱乐场所。越往高层走，平均消费就越高。 在这里贫穷就是无法逾越的万有引力，金钱则会化作一双翅膀，带你脱离物理规则朝着高处尽情飞翔。 自然，将它理解为一条纵向的，从地面到天空的街道也非常合理。然而，不够浪漫不是吗？ 走出停车场，我仰视着眼前这占据视线大半的巨大建筑—— 在高处。 它的室内灯光呈暖调，外部是悬浮在表面五颜六色的全息霓虹灯。光怪陆离，浮翠流丹的图景令人目眩。 在低处。 雾气从建筑底部与侧边排气口散出，弥漫飘散在整个广场，构成一派不似人间的世界。 在细微处。 从建筑较高位置延伸出的电线，连接着四面八方的周边建筑。这种种迹象都好似在向人们说：它才是这一片的主角。 近距离观看抉择之街，令人沉浸其中。自己沉浸到忘了时间，忘了来此的目的，直至留意到那块最大的全息投影。 “曲凌婷，为您呈现最为高级的奢华演出服务。” 广告词中是一处有着温暖灯光的复古茶室。 一位女子正手持折扇，优雅地表演歌舞。 红黑花魁服，她还是袒胸露乳，木屐滴答响。无论宽大的衣服还是朦胧的白袜，统统藏不住左臂左腿间，那刺青上盛开的花朵。在华丽舞蹈中流连时，她肩下一个“瞳”字依稀可见。 下一幕。 身穿黑色旗袍的长发女子抱着琵琶，随着移动的镜头悄然入画。 翡翠色的花纹绣在她的袍子上，是纹饰的颜色更是双眸的颜色。乐曲时而婉约悠扬时而凌厉急促。滚勾分揉，弹跳拂扫，可谓指法精到演奏精湛。 在她红润的脸颊上，一抹痣随着旋律时隐时现。 再下一幕。 点满蜡烛的教堂中，飘荡着空灵的歌声。 身着纯白服饰的短发少女，里侧却身着黑色紧身衣。歌声如此神圣，衣着如此亵渎。究竟她是为自己的罪孽祈祷，还是为那一双双被勾起欲望的眼球赎罪？我不得而知。 终幕。 火海、挂钩、锁链与岩浆的地狱景象，暴风骤雨般映入我的眼中。 画面里，那朋克女人蔑视地看着镜头之外。深色毛衣和破洞裤袜、涂抹着蓝色唇彩，与常人所想所见的风情全然不搭。 只是，她那把造型张扬的电贝丝却牢牢占据主轴。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她高于世俗，更胜于所谓“风情”。 “曲凌婷，为绅士们精心定制的天堂。” 广告结束。 气息紊乱。 我默默地咽了一口唾液，试图让止不住乱跳的心脏冷静一下。这究竟是什么感觉，自己完全说不清。 究竟怎么了？ 这暧昧的广告是文艺演出，还是风俗服务？ 传说中的曲凌婷啊……那四位女孩会是怎么样的人？ 她们此时正在楼上？ 我究竟怎么了？ 我没有思考也没有犹豫——与其自己去猜，不如马上进去看看。 毕竟刚才所见的四位美人，一定就在我面前这栋楼上。 我收起游离的目光，直直朝着抉择之街入口走去。 第5章 清水绫乃 忽然，一个身影突然从一旁行人之中靠近了我。 这位少女高中生模样，衣冠不整。 她的刘海遮住一只眼睛，下巴挂着一个黑色口罩。伴随着装模作样的甜腻声线，少女呲牙笑着，嘴上还叼着一袋安全指套。 她张牙舞爪故作猫咪状，却不知到底是猫还是虎。 此时，她凑近我。 清水绫乃：“先生，请留步啊。” 足以反射周围光影的亮片妆、解开扣子的衬衫、露出胸部的夹缝，她的模样与灯红酒绿的街景互为印证。 清水绫乃：“先生，前面那栋楼里的女人们，可是非常贵哦。你可以考虑考虑我，我是第一天出来做生意的，只需要500波尔顿币啊。” 问题发言。 她似乎是个高中生。 我扫了一眼。眼前这位少女胸口挂着学生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哪个学校，哪个班级，叫什么名字。 波尔顿市第十高等学校，10年f班，清水绫乃。 这是如假包换的高中生，并且毫无隐私与安全意识。 我没有丝毫欣喜或意外，只有惊悚、紧张和不安。 慌乱的情绪由内向外溢出。 即使高中生一直是各类恋爱作品里最受欢迎的幻想对象群体，可那又如何？距离约定的时间很近了，还是速速离开得好。 自己皱了皱眉头，想要拒绝她，可她却贴得越来越近。 那扑面而来的刺鼻甜腻的香水味让我难以忍受。 香草，咖啡，焦糖……是我一直不能接受的某款热门香水的气味。 清水绫乃：“先生……？” 少女靠得越来越近快要贴在一起。不知为何，她却突然停下来，像是察觉到什么异样。 沾满亮片的长睫毛便随眨巴的双眼上下跃动，我感觉她开始仔细打量我了。随即，她开口问道—— 清水绫乃：“先生……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面？” 额…… 这是……在套近乎？ 在我小时候，这种措辞就被淘汰了。套近乎，老掉牙了，这种说辞。 不行。我不能回应。一旦开口，无论说什么都会被她缠上脱不了身。 我想要绕开她，按我的原计划继续走下去。可她一直与我以持平的速度跟着，甚至时不时还加速挡在自己面前。 你是保险推销员吗…… 清水绫乃：“先生……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我只要500块啊，今天是我第一次做生意，到现在还一单都没有接到……先生，求您了。” 她一边试图阻拦着我继续往前走，一边用可怜巴巴的语气哀求着我。 清水绫乃：“我已经成年了，先生您不用担心违法的！” 我不可能接受高中生为自己做“服务”。 之前，有听同龄人提起过。现在某些公立学校的高中生，都开始来抉择之街赚钱了。 当时我除了惊讶之外没有太多情绪波动。而现在，她就这么千真万确地站在我的面前。我能心安理得地说“她们统统咎由自取”“不过是一单生意”吗？ 如果，我说出口还这么做了。 那我绝不会是今天才到抉择之街，成年以前自己应该就在此处了。 这不是什么道德什么原则。 单纯因为我会感到不舒服。 我摇摇头，打算彻底离开。 清水绫乃：“先生，求求您帮帮我吧，我真的……很需要很需要钱，我的妈妈她需要治疗。” 她开始哽咽，出现了哭腔。在苦苦哀求声中，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说自己的母亲需要治疗。也许是得了重病，又也许……只是她编出的谎言。 这话真假难辨，但却不必辨。无论这话是真是假，有一点绝对是真的——她需要钱。 不知谁说过，如果有人上当受骗，那么这个骗术就是为目标量身定制的。我想，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吧…… 我与父母之间没有任何联系方式。他们与我如此疏远，却通过“人生节点”控制着我的一切。逼迫我厌恶，逼迫我逃离。 即使就只有一点可能性，自己也宁愿相信对面这个女孩儿能拥有一个比我完美的家庭。 我想到了不久前在披萨店兑换的那几张纸钞——那本来是想赠予流浪歌手的，但她拒绝了，也许可以用到当下的情景。 可能她的话术老套、腔调很假，甚至最后还哭闹起来，但她确实是歌手所说“需要的人”。既然如此，那交给她吧。 就算不是为母亲治病，只要能解决她的困难就好。希望是正途吧…… 我赶紧从手包中拿出纸钞，全部塞到了她手里，看着对方泪水汪汪的眼睛说：“快回去吧，不要来这种地方了，好好上学。” 她攥着钱站在了原地，突然变成呆住的雕像。 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和三天前的实验室、刚刚的流浪歌手感觉一模一样。我一句妥当的话都说不出，要么含混，要么敷衍。 此刻，我的胸口出现某种强烈的刺痛感。似乎自己做了一件错误的事情，或者是错过了什么珍贵的事物。 我也不打算继续停留在这里，便绕过她，头也不回地朝着抉择之街的正门走去。 我发自内心地希望以后不要再在这种地方见到这位名为清水绫乃的少女了。 展开的自动玻璃门后，浓重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大厅内的装潢以华丽优雅为第一印象。精致光滑的米色大理石地板，四周的黑金色墙壁显得贵气十足。 大厅之外，顶部是弯曲金属板构造的吊灯。光源在其金属表面多次反射，分明灯光在外，却让人产生仿佛置身于环境中的错觉。 大厅的柱子上挂着两排广告屏幕，刚好播放着广告信息——曲凌婷，请前往99层。 看来我没走错地方。 在排列着数个自动取款机与赌博机的大厅一侧，我看到了电梯入口。 穿过那些东西，我进入电梯。那位于最顶部的99层的电梯按钮，用金色材料裹了一圈。在如此多的楼层按钮中，它格外显眼。 电梯面板的扫描仪前，我打开智能手表，将电子凭证快速扫过。随后电梯面板的屏幕上显示出了一行字——“欢迎您，尊贵的客人。” 电梯中的其他乘客，在我背后小声说些什么。 这“万众瞩目”的感觉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大概就算抉择之街的常客，也没有多少人有光顾曲凌婷的信心，才会有这份惊讶吧。 电梯上升停留，门开开关关，一个个人悄悄走出。最终，议论与凝视彻底消失，只剩下我自己。 这才让我松了口气。 “叮咚”一声，99层终于到了。 第6章 踏入 电梯双门缓缓打开，我听到欢快的复古音乐。电梯口两侧的墙边依然是自动取款机以及各类赌博机。继续向前，便发觉自己身处分布着大量古式木质结构与纸质电灯笼的大厅中。 大厅中央墙壁的底灯下，磨砂玻璃质感的巨大书法字“曲凌婷”无比突出。 在前台，一位神情冰冷的女人看到我，微微抬起头恭敬地说。 “您好，先生。” 我打开智能手表出示电子凭证，让服务员使用扫描仪扫过。 服务员：“欧阳亚华先生，预约了今晚的5000元档单人套餐，对吧？” 我点点头。 服务员：“套餐包含自助餐，豪华包间以及高级服务，您应该事先了解过了吧。” 服务员前台操作一番后，有桌子那么大的全息菜单浮现在了我面前。 上面的服务介绍丰富又翔实，但我的目光只注视着最后一项“高级服务”。那上面的介绍十分神秘：你所想要的。 我想着刚才大屏幕上所见到的四位女子，试探性地问服务员。 “我之前在楼下看见广告，有四个美丽的少女，请问那是……？” “先生，您很有品位。” 服务员回答道，我感觉她的语调似乎上扬了几分。 “那是我们曲凌婷最为顶级与人气的演出者，她们的表演可是让这座城市里不少人提前一个月就开始预约观众席呢。” 演出？看来，不是我想的那种服务吗？ 略感失望，又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服务员察觉到我的神情，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试探性地小声问我。 “哈哈，先生，您该不是……想要她们的‘定制高级服务’吧？” “如果你指的‘定制高级服务’是那种符合这条街的作风的服务，那确实是我想的。” 她的脸色逐渐严肃起来，反复向自己确认我是否是认真的。 我也一遍又一遍无比坚定的告诉她：“没错，我就是想要那四位的服务。” 随即我把一张电子名片，用智能手表加密传讯交给她。上面附上的，正是之前伊丽莎白留给我的号码。 对方见状，用电脑打开一张电子表格。很快，她便在表格上查找到了这个号码。 彻底确认无误后，她拨通了电话。 我听不到电话里面在说些什么，只看见服务员倒是不断的点头，说着“好的”“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服务员又示意我稍等片刻。 她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这次通话没持续多久，很快就结束了。 挂断电话后，服务员就压低了声音说：“先生，看起来您不是熟客。您需要签一份协议，是关于对接下来的谈话的保密工作的。” 居然到需要签署保密协议的程度，究竟什么谈话这么重要？然而，她都这么说了，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按照她的指示，我快速掠过电子协议，随即在上面按下了指纹。 服务员：“那么我就来为您解释一下。 理论上想要四位头牌花魁的‘定制高级服务’是属于本店的秘密服务。四位头牌花魁在外表现为仅供文艺表演，而‘定制服务’只为真正有足够财力的女性客人提供。 你若真的想要四位头牌的‘定制高级服务’的话，需要先申请白金会员卡，然后预充值100万元。 之后我们会给您10个曲凌婷代币，并邀请您进入我们的加密服务频道，然后您需要预约我们的白金会员套餐+，提前选好您想要的那一位。” 我撇了撇嘴，繁琐的流程与无趣的数额消磨着自己的耐心。 “啊，好麻烦……那就办吧。” “那么，请将您的身份证给我。” 从手包中取出身份证，上面印着我的“假名字”：欧阳亚华。 这是通过非常规途径办的身份证。信息是假的，证件是真的。一切都能够正常使用。 且不说我的真实姓名，光是姓氏——奥迈，都足以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了。父母为了保护我，所做的基本措施，至少能避免被暗中盯上。 尽管我一直回避，但它依然是无法逃避与改变的事实——我是奥迈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子。 正是这座城市的创造者，垄断一切产业的奥迈。 我一直都如此厌恶听到有关奥迈集团的新闻，正是这一原因。 我讨厌我的父母，讨厌他们对我的冷漠，讨厌他们对我的控制，这份讨厌自然蔓延到了他们的公司上。 我手表划过前台的收款机，少了一百万元。 服务员：“恭喜您，先生，您的白金会员卡已经办理成功。您已受邀进入加密服务频道，请开始您的曲凌婷之旅吧。” 说着，服务员从柜台中取出10枚印着曲凌婷图案的金币，放在桌子上推到我面前。 服务员：“请拿好您的曲凌婷代币，欧阳先生。” 我接过十枚硬币，将它们攥在手心里。 我：“那我现在是可以预约白金会员套餐了吗？” 服务员：“请将您的白金会员卡与您的移动设备进行数据对接，然后就可以在您的移动设备上使用曲凌婷客户端尽情选择套餐。” 这类会所的操作流程比我想象中还要繁琐的多。等我打开白金会员套餐的预约选项时，那广告牌上的四位美丽女子出现在了我眼前。 她们的图像下方，均显示着2曲凌婷代币\/晚的价格。 2曲凌婷代币，也就是20万波尔顿币，这座城市普通人22个月的平均月收入。 我深吸了一口气。 对我来说，花钱是不会有什么失去感什么损失感的。但越是如此，越让我在每次支出大金额时感到微微不安。 那种不安就像是在告诉我：离了父母我什么都不是。 不过眼下我正面临着更迫切的问题：服务员正在等待着我做出选择。我不想让她失去耐心，于是停止了有关于钱的思考。 反复看了许久之后，我觉得自己并不能在各有姿色的四位少女之间做出选择，便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请问可以……四个人都要吗？” 服务员的表情在一瞬间像是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一样，但她的脸上很快便露出了几分笑意。 服务员：“先生，您没开玩笑吧？” 我：“我想我是认真的。” 服务员：“同时预约四位的服务，那您需要预约四个白金套餐，也就是花费8个曲凌婷代币，您为白金会员卡所充值的100万元所兑换的便是10个代币。” 服务员：“看起来，您今晚就打算把这些钱花的差不多吗？” 我晃晃脑袋，做出并不在意的样子。 我：“我付得起。” 服务员：“呼，有点意思了。那么让我来查一查四位头牌花魁的工作日程表，看看您的要求能不能满足。” 服务员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再一次低下头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服务员：“很抱歉，四大头牌花魁之一的凌梦婷小姐，今晚已经被其他客人预约了。” 我：“嗯？这个白金会员，还有其他客人也办了吗？” 服务员：“喔，您果然是个新人呢。目前本店算上欧阳先生您在内，已经有31位白金会员了，这些客人们都是本店四大头牌的熟客呢。” “其中可不乏一些明星，商业巨头，甚至是政客，还有……那些惹不起的狠角色。” 我倒吸一口凉气，嘲笑起自己的冲动和幼稚。 我本该察觉到的，那个残酷的事实——她们是商品。这些漂亮的女人们不会属于我，她们属于所有支付得起价格的上流社会女人。在金钱面前，她们是何等公平地被人所有。 眼前这个会所的水比我想的要深很多。 但，如果我…… 一个大胆又狂妄的想法在我心中产生，并且我迫切地想要脱口而出。 “我可以连续预约接下来的一整个星期吗？” 我将戴着智能手表的左手伸到收款机前。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四个人，我都预约了。” 反正实验已经结束，接下来整个星期，重要课程通通没有，我大可向学校请假。 服务员呆滞几秒哑然失声，扶了扶额头像是差点晕倒一般。 服务员：“先生，这我得再给董事长打个电话询问了。因为我们第一次见到向您提出的这样的要求。” 我：“我等着。” 一分钟过后，服务员挂断电话又恢复了那职业性的假笑。 服务员：“看起来董事长没什么意见，您的请求被接受了。” “那么，就让我们来算一算您的服务费用吧。” “今晚凌梦婷小姐不能为您服务，由其他三位头牌花魁为您服务。所以今晚收您2x3＝6枚曲凌婷代币。” “今天结束之后的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凌梦婷小姐与其他三位将为您正常服务，所以收您2x4x7＝56枚代币，折合波尔顿币560万。” “不过我们的白金会员卡的最小充值单位为100万元，因此向上取整您需要为白金会员卡充值600万元。” 当我打算付款时，她再次补充强调。 “由于我们第一次遇到像您这样豪放的客户与请求，为了保证我们的服务质量以及四大头牌的安全，您需要再缴纳80万元的押金。” “这个押金在您的服务期限结束后便会退还给您。” “以及，您之前预约的5000元档单人套餐已被当前新的服务内容替换了，我们会在24小时内将70%的钱款退还给您。” 我不胜其烦的点点头，只想着快点结束。 服务员将600万付金币充值所兑换的60枚曲凌婷代币扣除56枚后，将仅剩的四枚放在桌子上，移到我的面前，让我收下。 花钱如流水，真是花钱如流水啊，奥迈。 我希望这里的服务，真的能对得起这个价格。 服务员：“先生，没问题了！那么就请让我带着您去往白金会员专区吧。” “哦对了，虽然您看上去不像是那种会制造混乱的客人，不过还是必须提醒您： “千万不可以在曲凌婷的范围之内，杀害任何人。” 一个奇怪的提醒，但我毫无疑问会遵守。 和繁琐的前台手续彻底告别后，我与服务员一道来到曲凌婷的宴会大厅。 这装修奢华的餐厅中，客人们在欢声笑语中享用宴席。 她们个个身着西装或礼服，举止得体不留痕迹。在纷乱的时间间隙中她们时而停下，以异样目光看着路过的自己。这眼神每人仅有一瞬，片刻后便回归正常。 一人一瞬，接续不断，仿佛连续播放的胶片。看似众人，实则一人，好似全知全能的魔眼。 我真的很害怕这种注视，这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 服务员带我走进电梯，紧张的思绪才算缓和下来。 电梯升了两层。 101层，白金会员专享的一整层。 如果说1层的大厅是装饰主义，99层的大厅是仿古风格，本层的装修则是各类美学兼收并蓄互相争鸣。 中间大厅连接着通往不同方向的四个走廊。 每个走廊的风格各不相同，好比四种不同的地域文化。有地域的、历史的、现代的。多样、繁复却始终和谐的视觉观感，令我沉浸其中尽情欣赏。 我踏入抉择之街开始，到现在有了“别有洞天”的感受。 第7章 秘密 娱乐场所的视觉标识在这101层完全消失，更像是一座历史博物馆。 当我置身于这装修艺术中尽情畅游时，一位女人出现在我面前。 她短发搭配西装，通体黑色。扣子尽数解开，里面的红色衬衫露了出来。在外衣与裙子的下边绣出金色云朵，云在下她在上。 阿索卡：“欧阳先生，欢迎您来到曲凌婷最高等的服务区域。” 她向我恭敬地鞠了一躬，耳上十字耳坠穿过头发垂了下来。 阿索卡：“我是曲凌婷的创始人，董事长，阿索卡塔诺。” 我：“你好，阿索卡小姐。” 阿索卡：“鉴于您是第一次来到曲凌婷的新客，就请让我来带领着您逛一逛这边的区域，顺便为您介绍这里的服务内容吧。” 阿索卡稍作示意，服务员便鞠了一躬走进电梯。 随后，阿索卡便领着我走向其中一个区域。 方形纸灯散出柔和的暖色光，让人舒适又放松。 布置是木质推拉门、榻榻米、墙上挂着浮世绘和猛利生辣的狂草书法，一看便知是狐岛古代风格。 走到最里边一宽阔房间门前，推拉门两侧徐徐展开。 那景象随推拉门渐渐在我眼前敞开。 难以置信。 丹红与翠绿。 花魁狐服与贴身旗袍。 两位少女的背影，她们依偎在一起。 景象先是一条缝隙，再是一幅纵轴，后是一张镜框，渐进式地展现在我眼前。 这样的打扮不必多说，便能猜到究竟是谁。 视线稍稍扫过，两人的妆似乎有些花了。 我总觉得有些异样。 她们好像在做些什么……在当前情境下，也不好说究竟是什么事情。 待推拉门即将彻底打开时，察觉异样的两人赶忙分开，匆匆站了起来。 阿索卡一脸意外的表情。短暂的惊讶结束后，她走入门中架起双手。浓厚的眼妆之下，也难掩瞳孔中的怒意。 霎时间，她便整理好情绪，满脸歉意地向我示意“稍微失陪一下”。阿索卡将门掩上，只留下我一人。 自己呆站在门外，不知发生了什么。 阿索卡：“凌梦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凌梦婷：“抱歉，阿索卡小姐……我看客人还有一段时间才来，就来找佐藤小姐聊天了。” 门紧闭着，却露出一些声音。这样考虑不周，看来确实是意外事态。我将身体微微前倾，把耳朵凑上去，想听得更清楚些。 我试图回想刚刚那一幕。 那两位少女…… 她们，是在亲吻彼此吗？ 她们，是在恋爱吗？ 当时时间非常短暂，我无法在脑海中勾勒出清晰画面。 阿索卡：“我说，‘柠溪’马上就快来了，你不去你的房间等候，却到处乱跑，生怕别人察觉不到你跟佐藤瞳的禁忌地下恋情吗？” “信不信我明天就开除了你，让你们俩在满是垃圾和老鼠的贫民窟里卿卿我我？” 阿索卡的话让我知晓了事情原委，恍然大悟。 意料之外的事情就算知道了，还是烂在自己肚子里比较好吧…… 凌梦婷：“非常抱歉，我这就回自己的房间。” 人影轮廓照映在房门之上，先是低头端坐，再是起身朝门靠近。 我赶忙远离房门直起身子，偷听动静这事还是别让人察觉得好。 门开了。 走出的是那位广告大屏上的黑发女子。她眉毛朝两边低成八字，双手老老实实地垂下放在身前，脸上挂满悲伤和委屈。 她从房间里走出，与我擦身而过。 不知为何，女子回首看了我一眼。 那一刻我所见的双眸，比起广告之中的她更加璀璨而明亮。与弹琴时的专注迥然不同，晶莹璀璨的泪珠顺着流下，划过的轮廓是脸颊的轮廓。这脸颊，红晕中有微醺感。 时间转瞬即逝，她的容颜和身影离我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另一边的走廊尽头。 从阿索卡口中，我知晓了她的名字叫凌梦婷。 阿索卡：“实在是抱歉，欧阳先生。” 阿索卡走出房间，拿手帕擦着汗。看来即使是阅尽世情的董事长，也是会慌张害怕的。 阿索卡：“我们的四位‘大小姐’俨然已经成为了抉择之街的大明星，现在都已经听不进去我的话了。” 接着，阿索卡示意我跟着。稍微走远几步后，她凑近我小声说道：“希望你能帮我保密，千万不要把这事儿泄露到外面了。毕竟她们在外面的形象可是万人崇拜的小偶像。” 保密？ 短暂思索后，我才反应过来。 原来，她是怕我到处乱说两人的秘密关系吗？ 这种事我不会做的…… 能理解。刚刚我目睹的一切绝非意料之内的事。被初次前来的客人撞见这般情景，任哪位老板都会感到几分尴尬且失态吧。 既然如此，我不能显得太慌乱。万一气氛僵住，说不定阿索卡会在事后更加不爽地训斥凌梦婷。于是我做出不在意的样子，勉强地露出笑容：“没问题。” 听罢，阿索卡松了口气。 第8章 调戏 她脚步平缓走到屋内花魁狐服少女的身侧，将手搭在她的肩上，介绍着说：“这位是佐藤瞳，是我们四位‘大小姐’里的大姐，传统舞蹈，歌曲，弹琴，书法，茶道……她可是什么都会，我们曲凌婷的宴会演出的压轴大戏也通常都是交给她来的呢！” 阿索卡兴高采烈，手舞足蹈。 一分钟前，她还在屋子里埋怨她与另一位少女。 我知道阿索卡在房间里“教育”两人。这个信息，我猜阿索卡肯定是清楚的。其中差别无非是看得懂氛围，还是听清楚句子而已。 正因如此，我才对阿索卡的例行公事感到荒唐。浮于形式无效率，不够真诚太虚伪。那一点不加掩饰，推销佐藤瞳如推销商品般的口吻，更让我很看不上她的为人作风。 我没太管阿索卡的介绍，开始细细打量起与我稍有距离的佐藤瞳来。 她眼上的妆画得是鲜艳的红色，点缀着些许亮片。 头发似乎是染过的，有淡淡的金色，或者说更接近亚麻色。它很长很长，扎起来的双马尾一直垂到榻榻米上。 她的衣着十分随性。从颈部到乳房的上半部分，全部裸露在外。那身红黑色花魁狐服，遮不住那光滑白皙的肩膀，大腿也从下边没有贴合的衣服里探了出来。 此时我方才发现，她华丽的纹身不止在手臂大腿上，背部上面全都覆盖着。微微舒展身体，她刺青上的萼片仿佛一开一合。 我环视一周再次正视少女的面庞时，方才留意到她的唇妆是淡淡的樱色。在花团锦簇争奇斗艳之中，这本不起眼，不够艳丽的色彩反倒令人回味无穷。 比起之前擦肩而过的凌梦婷，佐藤瞳的形象更为直白和鲜明。无需多言的语言，仅通过观看之道，便将有关她的地域文化特色告诉了我。 此时，我才回想起阿索卡的介绍信。那突出她多才多艺的说法……莫非，今晚有机会欣赏到美妙的歌舞表演吗？ 不清楚，不明白，但不担心。 距离答案揭晓的时间，想必不远。 阿索卡走了一路说了一路。 无论多滔滔不绝，我都左耳进右耳出。最后她都说累了，方才结束。 据说是她还要接待其他的“贵宾”。之后接待我去认识其他两位头牌的工作，应该就交由佐藤瞳承担了。 虽然，今晚四人只有其三略有遗憾。还好今晚另有其他工作的凌梦婷，刚刚也算是见过一面。下次见面，希望她能心情好些。 于是阿索卡吩咐佐藤瞳几句后，便只身离去。 我：“老板亲自来接待客人，真是够忙的啊。” 望着阿索卡匆忙离开的模样，我忍不住小声嘟哝了句。 佐藤：“阿索卡小姐只会亲自接待你这样的贵宾。” 佐藤瞳的语速放得很慢，但气息平稳轻重有序。这抬举自己的寻常客套话，在她成熟声线的衬托下，却凭空多出几分优雅感。 阿索卡离开后，她眼中的紧张感完全消失，反倒仔细打量起我来。 她朝我微笑，眼神充满友善。对方大概是不讨厌我。这初次见面却毫无隔阂的微热眼神，确实十分友好。 突然，一股奇妙的感觉让我颤了一下。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她将手搭在我的肩上。 原来……她已经靠得我这么近了。 佐藤：“欧阳先生，今晚，请多多指教。” 顷刻间，我的脸感到灼烫，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这感觉比起，在当时看到广告时还要强烈得多。 她靠我靠得越近，那嫩白的肩部和压迫感极强的胸部就看得越清楚。没办法，她的衣着过于暴露了，我的视线不知该往何处安放，我不由得侧过脸低下头。 自己不知如何回应，大脑险些空转。让我紧张，不敢动弹。 要知道，我确实觉得佐藤瞳很有魅力。敢于来此的人们，也都是为了行使“成年人的权力”。本该应对自如的我，现在反而畏畏缩缩。 真丢人啊，奥迈。 她绕着我走了半圈，轻快的脚步声在我身边漂浮。突然，这些声音停了下来，她也在我眼前消失。 下一秒，那奇妙的感觉再次袭来。 她缓缓地贴紧我的侧身，一团柔软而温润的存在触碰到，还撞到了我的肩膀。 我彻底呆住，目不转睛地盯住她的脸，其他什么地方都不敢看。 尴尬的时间，总是流得很慢。 佐藤瞳转头正轻轻地嗅着我的头发，呼吸声带着温度浸入我的耳中。她身上的木质香气散进鼻腔中，化开脑中紧张的思绪。 我似乎置身于林中的神社室内，那里受着阳光的庇佑，温暖、平静而放松。直至定神细看才发觉——她牵住我的手。 佐藤：“欧阳先生，不得不夸你一下。” 趁我来不及反应，她朝我胸口扫了一眼，轻轻取下我的一根断发。 佐藤：“你也挺有料的嘛。” 我：“啊？！” 此时，我才察觉，这头发不在胸口处，而在衣领处。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啊，完全会错了意……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不真实感从胸口蔓延，快速遍布整个大脑。 这是服务的一部分？ 她的话分明只是在夸奖我…… 它像是触发了什么，这比以往任何人对我的夸奖都让我慌乱——暧昧的氛围，使真与假相互媾和，已知与未知肆意交缠。空气变得黏稠，时间如此甜腻，我在她的面前，犹如赤身裸体掉进满是蜂蜜的池子一般。 我清楚又明白，自己身后这个人，在接下来一周会与我共度良宵，即使是服务的一部分，可为何我还如此？ 佐藤这带着魅惑气息的少女，自己说的明更看得清。只是……这份理智，却无法使自己做出得体的行动，它反倒像灵魂出窍似的，让我旁观了投降的全过程。 可能完全没有摸清自己的处境，就会落得如此狼狈吧。 我：“谢……谢谢夸奖。” 我乏力地憋出几个字的感谢话。 此时我在想，要不要跟佐藤说明下我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和服务内容。等事情讲清楚说明白后，好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 不行…… 我的理智否定了这个理智的回应。 明明已经与佐藤肢体接触了，还要露怯自曝短处，简直就是节外生枝。明明人都来了，明明钱都花了，却对自己的内容一无所知。 越是思来想去，越是觉得羞耻。 “一个大胆又狂妄的想法在我心中产生……” 奥迈，确实是既大胆又狂妄啊。 最终，我什么都没说出口。 这暧昧的氛围如同梦幻且脆弱的泡泡，只要自己轻举妄动便会破掉。此时此刻，我不得不面对内心中的真实想法——我期待着继续下去。 无论是接下来的服务，还是希望更加了解佐藤的想法。 我也是俗气的成年人…… 大概吧。 此时佐藤转到我面前，细细端详我的脸。 佐藤：“你好可爱。今年多大了呢？” 佐藤再次夸奖了我，并询问我的年龄。 我：“20岁了。” 她笑了笑，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佐藤：“你也太小了吧？我的意思是，在我见过的所有客人里相比也太小了。” 她不知盯着我看了多久，我将脸微微转向别处，怕被看出自己在害羞。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语气有些变了。 佐藤：“我是第一次接待你这样帅气的男孩子，感觉就像是做梦一般。” 这倒不难理解。 光是这“白金会员”的价格，就足以把99.9%的学生挡在门外了。 就算真有那种既有钱还是学生的“成功人士”，她们大多也天天忙于各类社交派对，要么沉浸在一个人的小世界里。 像我这种突然脱线的存在，都不用佐藤来说，我都觉得，自己就是在梦里。 就当是个梦。 勇敢一点吧，奥迈！ 我：“谢谢夸奖，你也非常漂亮。请问……你多大了呢？” 我回礼式的赞美，佐藤似乎收到了。 而她却坏笑着贴近我的脸颊，悄悄告诉我：“我比你略大一点，我21岁了。” 我抿了抿嘴。 明明她与我年龄相仿，可她却认为我的年龄太小，我不知道，这是由于服务者与客人思考角度的不同，还是我的反应过于稚嫩。 她处处透着成熟而魅惑的气息，却才比我大一岁啊……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不敢正眼看她这件事，佐藤从刚刚开始就已经留意到了。这个略带恶作剧的回答，反倒让我心情舒展不少。 我被她牵着的手不再抖动。 终于，我渐渐冷静下来了。 佐藤：“那么，就由我来带着你去见其他的女孩子吧。” 佐藤自然地牵着我的手。 方才短暂的恶作剧，此刻紧紧牵着的手。我跟在身后，发觉她木屐高高的，走起路来格外优雅。步履轻点之间，我心跳加速却格外安心。 第9章 蓓可 如今的我与刚刚完全不同，仿佛进入另一个状态。 我们先走向大厅，再穿过大厅，最后进入另一条欧式古典建筑风格的走廊。 宗教氛围浓烈的古典油画摆满了两边的墙。灯台上的烛火，在昏暗走廊两侧发出微微光亮，似近似远的弥撒歌声不断从深处飘来。 如果说刚刚和室的风雅味道还有些许风俗感，这里就只有神圣与庄严感。 走廊越昏暗，佐藤的手便攥的越紧。在她的带领下，我们终于抵达最深处——这处充满圣洁气息的场域。 我的目光被那正中央的神像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去，顶光打过神像头顶落在地上，还有一位少女孤单的身影。 蓓可：“将来耶和华领你进迦南人、赫人、亚摩利人、希未人、耶布斯人之地，就是他向你的祖宗起誓应许给你那流奶与蜜之地。” 她并未察觉我们的到来，依旧默默朗诵着《圣经》中的句子。 佐藤：“蓓可，新客人来了！” 佐藤那成熟的声音挑开这片沉寂空气。 刹那间，整个房间的灯都亮了。 咏诵经文的少女回过头，露出与祷告时判若两人的“真面目”。 蓓可：“哇呀，嘻嘻嘻，蓓可要看看是谁来了！？” 少女转身时，深蓝色的蓬松头发随惯性飘荡着。她的五官有些稚嫩，不知道是否成年，但确实非常可爱。至于她体型和胸部尺寸，也有些不衬。 即使她的外面身着白色圣女样式的服饰，可里面那黑色丝袜材质的紧身衣，是毫无遮掩露了出来。从胯部透出的肉色来看……里面并没有穿内裤。 长长的布料从衣服中下部开始下垂，一直垂到离地面仅有五厘米。 这是一部恐怖电影中某位角色的造型。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差错的话。 蓓可：“哇，是帅气大哥哥！” 说罢，蓓可便飞快地扑到我的身上。 她抱紧我，精致的脸蛋埋入我的胸口里。 着装非常成熟，举止却很稚气，她的热情真诚使我受宠若惊。 蓓可：“呜呜呜，蓓可终于遇到帅气的大哥哥客人了。” 在撒娇嘛…… 蓓可的行为虽然比佐藤过激得多，但确实提不起我的紧张感。 我无奈摊摊手，只得放任她。 一旁，佐藤也无奈地笑了笑。 佐藤：“别看蓓可外表看着幼小，以及她叫你大哥哥，她的实际年龄可是比欧阳先生您还大呢。” 长不大的孩子呀。 看着像大姐姐的佐藤与我同龄，看着像小孩的蓓可却是大姐姐。我被强烈的反差感砸得神情恍惚。 没法子，我像哄孩子一样抚摸着蓓可的后背，希望她心情能平静些。 这背部曲线的触感就像某种艺术品，是精心计算而算到极致的三维线条。与这活泼外表形成反差的是她身上的香水气味——像苦涩的药材装在阴冷的木柜中。 也许是心理作用的关系，我隐隐觉得有些异样。 蓓可：“哼，我就是不想长大，长成大人了，可就会失去一切了！” 佐藤：“是，是，你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二位一通拌嘴，关系应该很好的样子。 终于，蓓可恋恋不舍地从我怀中离开。 她也牵住我的手，看着我。 蓓可：“那么……今晚蓓可就要为这位哥哥尽情表演了吗？” 佐藤：“可不止今晚哦，是今后一个星期。” 蓓可：“好耶！好耶！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脸上喜悦的神色又强了几分。 第10章 米兰达 与蓓可简单交谈几句后，佐藤便引我去见下一位头牌了。 本次本间风格又不同。 这是个有着现代艺术装修风格的走廊。纸箱，酒瓶和颜料桶全杂七杂八，堆满两侧墙边。墙壁上画作不是上间的宗教意味，而是一幅幅现代意识流画作，风格狂躁奔放。 回忆此前广告，曲凌婷四大花魁，我已见过三位。这最后一位，想必就是那个蓝色唇彩的波浪发少女吧。 我们来到最里面的房间门前，没等敲门，房门“啪”的一下自己开了。 那位粉色少女浑身被颜料覆盖，成了五颜六色。还好，蓝色唇彩依旧是极具辨识度的。 佐藤：“米兰达洛特，你又在搞什么鬼？” 佐藤与我心中疑问看来相同，但她不太想沉住气了。 米兰达洛特：“搞什么鬼？我在搞艺术创作啊！艺术！” 佐藤摇摇头，生气又好笑的说：“你没有收到消息吗，今晚要接待客人了。” 米兰达洛特：“当然没有！我把手机关机了！我在搞艺术创作的时候，绝对不会打开手机这种东西，让任何外界信息打扰我！” 佐藤：“我怎么不知道我们的王牌贝斯手，吉他手，工业电子dj，米兰达洛特小姐，还会对美术感兴趣呢？你这样玩忽职守，阿索卡小姐迟早会炒了你的。” 米兰达洛特：“炒了我？拜托，你这巨乳妖怪，也不看看最近半年以来本店白金客户评价最高的人是谁。没有我辛辛苦苦研究的这些玩法，那些性癖刁钻古怪的客户们，能开开心心的给曲凌婷打个五星好评？” 此时，气氛既火爆又尴尬。 佐藤在质问，米兰达洛特在呛嘴。 我在发呆，蓓可在打游戏机…… 佐藤：“好啦好啦，客人已经来了，你该好好认识一下了。” 佐藤没想继续往下聊，因为天已经被聊死了。向米兰达洛特投降的她，说话好声好气起来，随即，佐藤开始介绍我：“这位是欧阳先生，新加入的白金会员，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们都将为她服务。” 米兰达洛特似乎才发现，房间里有我这么个人。她快速扫过我一遍，说道：“有意思，这下我提起兴趣了。” 她走到我面前，脸靠近我，仔细地打量我一番。 与佐藤的暧昧靠近不同，她的眼神与其说在打量，不如说在拷问。强大压力使我受到惊吓，眼球被她钳制住，她不动我也不敢动。 下秒。 她的打量还没结束，更加靠近我的脸。 再下秒。 她的舌头就在我的嘴里了。 那个瞬间。我发觉米兰达洛特的嘴唇直接贴在我的嘴唇上，舌头与舌头也短暂的接触了一下。 最后。 一根唾液丝线，在极短时间里拉出又断开。 它并不显眼，就我们两人看的清楚。 现在。 我们拉开距离。 米兰达洛特：“就当是见面礼吧。” 这行为出格又过激，快速且迅猛，在瞬间发生也在瞬间结束。 回过神来，我的口中已残留有一丝丝带着甜香木质感的烟草味了。 ——我的初吻。没承想竟是如此轻浮潦草例行公事。我都不知道这是在干嘛，别说感情波动有个什么子丑寅卯，就连身体感知都描述不出个一二三四。 佐藤见状，赶忙拉开米兰达洛特训斥道：“你在干什么啊！怎么能对客人这么无礼？” 米兰达洛特：“接吻啊，怎么了，说的好像你今晚不会亲亲我们这位尊贵的小客人一样。” 佐藤：“米——兰——达！” 佐藤保持着最大程度的克制，可这位“不拘小节”的粉发少女实在让人太抓狂。她现在这副优雅模样，都稍稍有些变形。 有言在先。 对于初吻这事，我根本不在意。对于“初次做某事”的所谓纪念意义，自己重视程度几乎为0。根本没什么好遗憾的。 在我来之前，确实想过很多乱七八糟的展开。只是，这速度实在太快了。比我想象中还直白跳跃得多。至于隐晦和浪漫，在米兰达洛特这边是一点没有。 从结论上来看，米兰达洛特的行为根本算不上服务客人，走流程走的搪塞敷衍。不过这么说可能，也有些冤枉别人了……毕竟，我都没弄清自己来曲凌婷究竟是在期待什么，想要得到什么。 拿刻板印象的所谓花魁定义去审视，“离经叛道”已经不足以形容米兰达洛特了。 不过，她跟我、跟佐藤聊天对话语气确实爽朗。说她态度搪塞敷衍，那确实不对。她待人接物的态度是基于本心的，我确信。 这种种困惑反倒让我对她充满兴趣。 至少接下来跟她在一块还会发生什么，我会感到好奇。 佐藤不再与米兰达洛特争执。片刻后，她拍了拍手，导演似地宣告：“那么人都齐了，我们就开始侍奉我们今天的客人吧。” 米兰达洛特：“齐了？凌梦婷呢？” 佐藤刚撑起来的气场，被米兰达洛特“简单真诚”的询问锤了个一干二净。听罢，她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她……她要去给‘柠溪’服务，今晚结束之后就会过来一起。” 米兰达洛特：“我去，不是吧，‘柠溪’？她怎么又来了？” 佐藤眉头低了下去，笑容渐渐消失。 佐藤：“别说了，小林已经够成熟了，会随机应变的。” 米兰达洛特：“哼，你也真舍得把自己未来的老婆丢出去给别人玩。” 米兰达洛特言语中不屑与嘲笑意味尽显。 只是，她说话时却转过头看向别处，不愿去浏览佐藤此刻软弱的表情。 看来，佐藤是彻底不想聊下去了。她便转向我问道：“欧阳先生，您吃过晚餐了吗？” 我摇摇头。 我：“没，这儿应该有不错的自助餐吧？” 佐藤：“自助餐在99层，您可以享受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大厨们做的美食和美酒。让我们带你去吧。” 我：“好啊。” 我欣然接受，颇有期待。 米兰达洛特：“我就不去了，我得去洗洗这一身的颜料。” 说完，米兰达洛特便转身回房间。 佐藤：“米兰达！！” 佐藤的声音，高了整整一个八度。 佐藤：“你不能再这么吊儿郎当了！” 她的气愤再也藏不住了，一个劲的抨击米兰达洛特做派过于轻浮。 这样下去肯定不是个事，我还是赶紧表明态度缓和缓和吧。 我：“没关系，就让她去洗澡吧。” 佐藤：“真是太抱歉了，欧阳先生。那就请我和蓓可来陪你下楼吃饭吧。” 蓓可：“呜呼！” 第11章 席间 电梯下行，再转至99层大厅。 蓓可跃跃欲试，发出兴奋的欢呼声。 我们走出电梯。佐藤在前，蓓可在后，我被佐藤牵着走，还时不时回头看向蓓可。这场景像极了一张滑稽网络mo-mo图。 我被带到餐厅，这里满是光顾曲凌婷的顾客。 精致雕塑与水晶灯的布置下人来人往，有话语声、欢笑声、餐具碰撞声。它们看似是杂音，却在优美的古典音乐统御下在餐厅内和谐一致。宽广的房子中洋溢着热闹的氛围。 选餐台延伸弯曲，画出完美的圆弧。这里摆满各色菜品，种类繁多。透过餐台玻璃看，是后厨的忙碌景象。 这般热闹繁华，与不见人烟的101层形成鲜明对比。 我们走入白金会员专享的包间坐下。 此处的自助餐与外部相比多了几分新鲜，温度和仪式感。需由客户在菜单上点菜大厨现做，并非外面那些菜品一样随摆随拿。 稍作清点后，我们分别做出选择。 我点kebab烤肉，牛排七分熟，新鲜生菜和番茄佐食，以及一瓶曲凌婷自酿名为“伊甸蛇”的低度数苹果气泡酒。 佐藤则点刺身拼盘，腌萝卜，味噌汤以及米饭。说着她还不忘交代，今日米饭撒海苔，刺身也用真肉。 与主题鲜明的我俩相比，蓓可就像另一个极端。她点的内容杂七杂八，不成系统。炸鸡，烤肉，薯条，蛋糕，奶茶，蔬菜沙拉，还有一大杯放着冰块的可乐。 真像小孩子会做的选择。 等菜品端上桌，蓓可还真不客气，不等我们先动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吃了。 我：“那么，我们就开动了！” 肉熟的恰到好处，汁液饱满，盐味也十分自然。做法恰到好处挑不出什么缺点，确实没糟蹋这块真肉。对这一餐，我评价尚佳。 佐藤正用筷子小口小口吃着米饭，一旁蓓可已经在美食的海洋里畅游了。 当服务员退下后，整个包间只剩下我、佐藤和蓓可三人。 我透过深色玻璃望向外面，那些餐桌前陪着客人的游女们，似乎无法像我身旁的两人一样自由自在的享用美味。 然而，这份自由权是有边界的。我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阿索卡对佐藤与凌梦婷的训话，我当时隔着门听在耳里。 与凌梦婷擦身而过时，她的那个委屈的眼神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虽然此时晚餐氛围一派祥和，可是我心里这个疙瘩怎么也解不开——不知此时，凌梦婷小姐如何了？ 佐藤注意到，我的思绪跑在别处。她收紧眉头，想说些什么，犹豫再三后，她还是开口了：“只有四位头牌花魁才能在侍奉客人的时候有享用自助餐的权利。我们都像商品一样被分了三六九等。” 此言一出，我顿时警觉起来。 她为何如此评价起自己的职业呢？ 通过谈及个人情绪拉近双方距离倒也可以理解。但我没有问她，而是佐藤主动开头，这不仅有些草率，连逻辑上也不太对了。 即使我是大贵客，付了很多钱，可作为花魁之首的佐藤，不知接待过多少位腰缠万贯的客人，她自己肯定收入颇丰，对钱的态度必然是举重若轻，单凭这些钱，真能让她主动开这金口？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那在佐藤看来，我身上有什么比钱更加重要的东西吗？ 凌梦婷小姐…… 在门背后，她们两人依偎在一起…… 我恍然大悟。 佐藤这话是在提醒我。 她愿意主动开头，必定是想试探我的态度。 通过刚刚的接触，她应该明白我不是坏人。然而，一个好人，也可能是个神经大条说话没把门的好人。至少……得告诉她，我没有恶意，同时愿意保守秘密。 同时，身为曲凌婷的头牌花魁，如果我说错了什么让她会错意，也不知道会惹上什么麻烦。想到这里，我的压力开始变大。 我斜着眼，看向身旁还在大吃大喝的蓓可。 不行…… 不能当着蓓可的面聊。 我撞破两人私会这件事，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思前想后，我拿定主意。 于是，我身体前倾面色凝重稍稍低下头，用一副表示歉意的模样向佐藤说：“很抱歉听到这个。” 这房间内，除了音乐就剩下我的声音。 听完这话佐藤向我点头示意，可面色却变得复杂起来。 她嘴角微微下撇，像是在苦笑。 有关凌梦婷小姐这件事，我是否拿捏准确？ 这件事，现在确实我不好确证。 我想，先从更加安全的话题问起吧。 我：“不知可否询问一些有关于你们个人的问题呢？” 佐藤：“如果欧阳先生想要深入了解我们的话，我倒是完全不介意呢。” 我：“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请问，四位头牌花魁，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的呢？” 四大花魁，自然也包含小凌。这问题应该是比较妥当的。 佐藤放下筷子，停顿片刻后说：“被人挑选出来，然后安排那样的位置，包装上一个适合的人设，营销，公开演出，大致如此。” 我：“嗯……那20万元每晚的服务费用，你们自己拿到手，又能有多少呢？” 佐藤：“你的提问跨度有点大哦。” 我：“非常抱歉，如果我的问题涉及到了你们的商业保密协议的话，就不必回答了。” 佐藤：“这倒没什么，甚至不是什么秘密。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三成。” 20万，三成。6万元每天。 在市民平均月收入仅有9000的波尔顿市，6万一天绝对是高水准了。看来我推断还算准确，刚刚主动开启话题的佐藤绝非随口一说。 她的话看似闲谈，却无意中强调着话题刚开始时我的核心疑惑——佐藤不缺少金钱。我相信，这绝非偶然。也许，自己应该择准时机，更进一步确证。 身旁蓓可正吃得起劲。无论什么时候，乍眼望去她都像孩子一样可爱而又纯真。光看外表，真看不出她居然是从事这样工作的人。 与凌梦婷小姐相比，两人面对的压力天差地别。 地下恋情吗…… 有趣的关系。 说起来……蓓可看上去虽然人畜无害，可佐藤告诉我她实际上比我俩都大。 成熟和稚气混杂，让我看不透她的心思。不知道她与阿索卡的关系如何，万一被她察觉异样，不排除节外生枝，甚至直接告知阿索卡的可能性啊…… 蓓可：“一直在盯着蓓可，是想吃蓓可盘子里的吃的吗？” 蓓可注意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来看着我，嘴角残留着蘸薯条的番茄酱。 她无邪的表情，让我为刚刚的想法生出些许羞愧感。我只得挤出几句话来，稍稍夸奖她：“啊，你的烤鸡肉串看起来不错。” 作为回应，我确实将目光转向食物。 蓓可：“那就给你吃一口吧，尊贵的客人，欧阳先生。” 她拿起黑椒烤鸡肉，像是突刺一样递到我嘴边。我用牙咬住前端一块肉，将其顺进嘴里细细品尝。 大概……我多疑了。 那件事，只要不让蓓可知道就好。 现在心中最重要的疑虑还是没有答案。 到底该如何释放善意，让她放心？ 进不是，退也不是。 我觉得，是时候倒一杯酒，让自己沉入半梦半醒的状态，逃进虚幻与真实的边界了。 我拿起开瓶器打算旋进软木塞里，这时，佐藤却从我的手中将它接了过去。 佐藤：“交给我吧。” 她打开酒瓶，给我的玻璃杯倒了四成满。 确实，有点少。 醉肯定醉不了的。 佐藤：“这也是服务的一部分。” 蓓可：“给我也来一杯！” 我看向蓓可的酒杯。 佐藤却给她倒了七成满。 趁蓓可开怀畅饮时，佐藤却望向别处。那是房间里侧面墙上一幅关于飞鸟的画。画中的鸟在天空尽情翱翔，无拘无束。 这细微的差异，更加提醒我询问下个问题的契机已到。 我开始回忆整个事件经过。阿索卡的态度、凌梦婷的眼泪、三六九等的商品、自由点餐的权利，这一切的荒唐之处可能正是曲凌婷这会所本身。 为佐藤和凌梦婷小姐设身处地想一想。她们两人的恋情让阿索卡很恼火，离开此处，是否才是她们想要的解决方案呢？ 也许这结论是武断的，却至少能证明我和她俩确实站在一边。 干脆就直接把这结论说出口吧。 从伊丽莎白到流浪歌手，从流浪歌手到清水绫乃。奥迈啊奥迈，这次，一定行的！ 既然我作为客人，问些问题应该不算出格吧？ 我品尝了一口酒，这样问着佐藤：“想过换工作吗？” 听完，佐藤面色稍有缓和却反问道：“你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人，换工作又能换成什么呢？” 我：“抱歉，我不太清楚。” 佐藤：“欧阳先生，您需要知道，虽然我们被称为头牌花魁，可实际上我们不过是被曲凌婷包装出来的……卖艺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游女。这种身份，只可能往下走，不可能往上走了。 来到曲凌婷，或者其他风俗会所工作的女孩们，有许多都不甘心一直被人压榨而辞职去外面闯荡，结果呢？要么是做底层服务生，要么是去做杂工，或者是成了摆地摊的落魄小贩。 还有极少数更惨的沾染上了那些不该碰的圈子，最后被切成一块一块装进黑色塑料袋里，抛在小巷子的臭水沟里面——这可是上过新闻的真事。而她们最初的梦想，可能是调酒师，歌手，厨师，艺术家……” 话题变得沉重起来。 此时此刻，这一桌的气氛像极了什么忏悔人生的电视节目。 小巷子、臭水沟…… 贫民窟…… 阿索卡说过类似的词。 也许换一份工作能更加自由，而外面不见得能给人安全感。凌梦婷小姐是，佐藤也是。万一两人的恋情彻底曝光，原本能在这风月场长袖善舞的两人，不知会得罪多少贵客。 那时候，黑色塑料袋里的究竟是谁真说不好。 米兰达洛特那句“把自己未来的老婆丢出去给别人玩”，一定听得佐藤心情格外苦闷吧。 我不禁想起抉择之街外，那名高中生模样的少女。 不知道这片区域还有多少这样的女孩子。只希望她们能在真正误入歧途前尽早回头。 一直胡吃海塞的蓓可，听到此处也忍不住加入了话题——原来她真就一直听着我们聊天。 蓓可：“蓓可觉得，就这样生活下去，每个月能拿很多很多钱，买很多很多吃的，买很多很多漂亮的衣服，还有好玩的，这就很开心了。阿索卡小姐不是说过嘛，只要一直待在曲凌婷里，我们就是最安全的吗？” 蓓可嘴上说着满足，脸上笑容却逐渐消失。 看来她也不像表面所见这般开心。 佐藤：“眼下也许是这样，可万一哪一天我们不再拥有做这一行的资质了，也就是我们的末日了。” 佐藤凝视着被暖色灯光照射下，那清澈的汤碗。 我虽不知该如何作答。 但她的话语，已经告诉我这问题的答案了。 没等我说话，佐藤赶忙向我道歉：“抱歉，欧阳先生，就是随口抱怨几句罢了，您千万不要往心上去啊。” 不知何时，佐藤坐到了我的身边。她伸手搂住我的腰，将身体贴近。随后，她用筷子夹起一片鲷鱼刺身轻轻蘸了点酱油，温柔地喂到我的嘴里。 她轻声细语，举手投足是魅惑的气息。在暧昧中，我险些迷失自我。美味的刺身没等细细品味，粗略嚼了几口便咽了下去。 这时，佐藤用筷子轻点一下我的唇间。吃人嘴短，筷子封口。 如此，她说道：“欧阳先生，今晚我说的这些话，发的这些牢骚，还有……你所见的我与小凌——凌梦婷的事情，请千万对外界的人保密，好吗？” 终于，我心中的石头完全落下。 没有任何思考和犹豫，我点点头。 得到我的回答后，佐藤莞尔一笑。 我们两人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开始默契而又轻松地吃起饭来。 餐桌之上的表面话题美好得虚幻，餐桌之下的隐秘话题现实得残忍。 此刻，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愿望——在如此强烈的交易关系下，若是能产生真正意义上的友情。那这段时光将成为值得我珍惜一辈子的宝贵回忆。 至少我是这样想的。 酒过三巡，使我头微微发热视线模糊。这眼前的一切，仿佛梦中的景象。 我拿起装着酒的杯子，透过它看见不远处的水晶吊灯。玻璃杯与淡黄色的清澈酒液折射着灯光，让我欣赏到了彩虹般的颜色。 这时我才看到，刚刚喝酒时嘴唇接触之处，有淡淡的蓝色唇印。 我不禁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仿佛那甘甜的滋味还在上面，萦绕着。 不知道米兰达洛特洗完澡没有。 晚餐很美味，酒也不错，就是人稍微就有些晕乎了。 佐藤和蓓可搀扶着我上电梯，一路有说有笑。 我：“这里的自助真的很不错，大概是我吃过最好的了。” 佐藤：“毕竟曲凌婷在对外宣传的时候，就说过自己的自助餐是由世界各地的大厨亲手烹饪的，这也算是曲凌婷的热门生意之一了。” 蓓可：“吃！吃肉！吃真正的肉，比什么都幸福啊！” 第12章 苦涩 电梯上行，101层到了。 “叮咚”一声，门缓缓打开。 开门的瞬间，杵在我眼前的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西装红发男人——我酒劲虽然还在，人也迷迷糊糊的，可他确实是我见过最高的男人了。 这男人叼着雪茄，插在裤兜的右手稍显异样。仔细一看，才从里面的反光隐约辨析出是一只较新款式的机械臂。 身旁那个与之相比格外娇小的黑发少女，正被这高大男人搂在怀里。 是凌梦婷。 此时的凌梦婷小姐正皱着眉头，脸上满是悲伤与麻木。撞见佐藤的她先是惊讶，一瞬过后便把目光移向别处。 无言。 佐藤松开搀扶着我的手。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仍旧咽了回去。 突然。 异声。 我剐蹭到他右臂的袖子。 他的体型未免太过高大。即使避让着走出电梯，还是没能避过…… 红发男人旋即回头，狠狠瞪着我。她神情比恶鬼要凶恶得多，心脏被吓得差点停止跳动。 最坏的发展。 佐藤和蓓可呆在门口，甚至不敢走出电梯。 空气死寂，彻底凝固。 我：“对不起。” 我向他低头弯腰，汗水从额头上滴落。 空气吓人地安静。 即使道完歉后缓缓挺起身子，自己的紧张和恐慌仍然无法消散。 红发男人拍了拍被蹭到的西服外套，搂着凌梦婷走进电梯，看都不看我一眼。 见状。佐藤和蓓可避让着，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个时刻，佐藤和凌梦婷都回过头，看了彼此一眼。 我想这位“八尺大人”便是之前所说，凌梦婷今晚所服侍的客人——“柠溪”了。 我的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没能从惊恐中完全走出只是表象，真正开始同情起佐藤和凌梦婷才是重要缘故。 作为目睹她们秘密恋情，同时与佐藤暗中交换意见的人。如此近距离看见凌梦婷被一个神情凶恶的男人搂着时，我切身体会到佐藤的心情。 我：“我们回哪个房间？” 我试图打破凝固的空气。 蓓可：“回佐藤的和室吧，她那里地方最大！” 蓓可欢快地提议道。 我听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肯定被吓坏了。 故作欢快。 佐藤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只是淡淡地说道：“嗯。” 说完，我们便走向那条狐风走廊。 一路走下去。 直至回到佐藤的房间。 一进屋，蓓可直接躺在榻榻米上伸起懒腰来，一副轻松惬意的模样。 佐藤则脱下木屐规整地放在门口。 她和我一同跪坐，并排靠在一起。 佐藤：“那么，该开始今晚的正戏了，不是吗？你正是花钱为此而来。” 看起来她情绪低落，语调相比之前少了很多起伏。 我知道，刚刚那一幕深深地刺激到她了。 那个高大的男人，就这么顺理成章到无话可说地搂住自己的爱人。任谁都挺不过去吧。 如佐藤所说。我此行抉择之街的确有对“成人的游戏”感兴趣的一面。只是，佐藤现在很不开心。这件事，我能100%确认。 这样真的好吗？ 刚和她达成默契，却又忘我地投入游戏之中。我和那位红发男人就没什么区别了。 可是，如果拒绝她的提议……会不会让她觉得，今天自己的所作所为，实在让我这个客人过于扫兴呢？ 我：“我想我没有那么着急。不如再聊聊天如何？” 我的回答令佐藤有些失望，可身子却靠向了我。 我能看见她嘴角的微弱笑容，包含着苦涩。 接下来，她将头贴在我的肩膀上。 佐藤：“好累。” 她看上去疲惫不堪，眼睛半眯着，手和脚都呈放松状态。 我：“你困了吗？” 佐藤：“没有。只是……心有点疲惫。” 听罢，我的脸沉了一下。 经历今天这些事情的佐藤肯定很累吧。 我将手微微抬起，试图抱住她的胳膊。这样的方式，希望能安慰一下佐藤。即使让她稍稍放松一下也好。 而佐藤的动作比我快得多，发觉时已经挽住我的腰。 佐藤：“你的手好漂亮。” 她轻柔地抚摸着我的手背，顺势脱下我的裤子。 这突如其来的行为，令我身子稍稍挪后险些失去平衡。 佐藤见状带着力气，却很温柔地托了下我的后背。 佐藤：“欧阳先生好有情趣。” 我单手撑住地面，指甲死死扣住榻榻米。 她挑逗的话语和动作对我奏效了。至少是肉体上。我满脸通红，心跳加速。 但我不得不说。 即使她对男生各个方面的敏感之处十分稔熟，她的语言还是露出些许破绽的。至少听起来，像在哄小孩…… 可是，那又如何呢。现在的我，被佐藤吃得死死的。我的思维已不支持自己做出任何举动了。身体，完全放松下来。 另一边肩膀上传来一阵温热，不知什么时候蓓可也靠了过来。 她贴在我的脸颊上，轻轻吻着。 不可明说之地被佐藤入侵，她的手顺着往下伸入裤中。蓓可不甘示弱，解开我衬衫胸口处的那颗扣子，将手伸了进来。 各自的香水味随着呼吸在鼻腔中交缠。 彼此交织的身体令我不断升温发热，直至力量被全部抽走，软趴趴地倒在两人共同构筑的温暖巢穴中。我失去了任何反抗的理由、必要和时机，只能任由触感和呼吸纵横交错。 双唇凑近耳垂，这温热吐息该是佐藤吧。 气息拂过侧耳——酥麻感顷刻间便从耳根感染到全身。 我口中不小心漏出了什么不太妙的声响，身子止不住地颤了下。 佐藤看来有些惊讶，在旁轻轻笑。 紧接着。 佐藤：“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想过，高级服务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她舔舐着划过外耳廓，贴近它，用那魅魔般的声音说道。 心跳声如鼓点般急促，呼吸比溺水者更加紊乱。 此等状态，我只得沉默。 沉默，对她而言便是正解。 我眼前恍惚，依稀见得佐藤做出“我明白了”的样子。 终于，她的嘴唇也滑入我的脸颊。 佐藤：“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女人的呢？欧阳先生？” 我：“可能是小的时候。” 佐藤：“小的时候，是因为青梅竹马吗？” 我：“我记不清了。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 佐藤：“我能理解，并非所有人的童年都是美好的。我也不太愿意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 她的脸在视线上方倒着，慢慢靠近我。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已将头枕到佐藤的双腿上。 佐藤：“之前有接吻过吗？呃，我的意思是不算上刚才米兰达洛特的那次。” 我摇摇头。 我的神志略有恢复。 她想亲吻的人，一定不是我。 佐藤：“那么要试试看吗？” 我发烫的脸往旁边一侧，避免看她，更避免回答。 佐藤：“不用那么害羞啦，我不会像米兰达那么粗暴的。” 佐藤的话不知是拗还是自暴自弃，非得出个结果不可。 只是，我依旧希望她不要做违心的事。 然而，亲密的肢体接触不也是她工作的一部分吗？ 可能她已经习惯了不含爱意的接吻吧。 暧昧到极致的氛围，早让肉体与思维的界限慢慢消失。 本在脑中思考的问题，居然从我的舌尖跳了出来。 我：“你已经习惯亲吻别的男人了吗？” 听罢，佐藤一怔。 她的耐心完全消失，直接捧着我的脸将舌头伸了进去。 我的话有些激怒她了。 这吻来得突然，却毫无意外。无论在脑海里怎样回溯人生记忆，我都无法应对这件事。只得任由她在我口中肆意玩弄，让那柔软的东西与舌尖接触，时不时因为她的动作发出几声呜咽。 佐藤的吻搅得我头晕目眩，我没有余力去思考其他事情。那感觉绵延中带着成熟。它很安全，安全到让自己想继续被它笼罩。 见我逐渐沉浸在她的热吻之中，佐藤缓缓停下攻势。 她俯视着我迷离的面庞，说道：“你真是个婆婆妈妈的小男孩。” 好似对我刚刚的追问反击成功一般，她的嘴角得意地向上挑起。 如果没有那句错话，我想自己的身体应该会比佐藤靠得更近一些吧。 蓓可见我被佐藤吻得晕头转向，也饶有兴致地凑了过来，笑嘻嘻地看着我。 蓓可：“大哥哥比蓓可还要羞涩呢？看来真的没有跟女人相处过啊。” 我不想承认这点，不好意思地侧过头。也许是刚刚佐藤的话让我有些受伤，就连嘴巴都抿了起来。 佐藤：“不要害羞啊，欧阳先生，你迟早都得经历这些，除非……你告诉我你是一个只想找找刺激和新鲜感，玩弄他人感情的直人。” 看来佐藤对我的误会实在有些多了，各个方面都有，就连倾向也……我用力摇头，赶忙否定自己是她描述的那种人。 这下反倒让我放松警惕了。本来捂住嘴的双手，也不禁松开。 蓓可捕捉到这瞬间的破绽，立刻趁机亲吻上来。 她完全堵住我的嘴，喘息和说话的余地一概没有。直至结束。 蓓可：“蓓可很喜欢帅气哥哥，尤其是你这样不会反抗的帅气哥哥。” 蓓可还抚摸着我的下巴，就像对我的味道很满意似的。 蓓可的吻，使我身体力量再度下泄。这不遑多让的手段，激发起佐藤的好胜心。她用颇为赌气的口吻，看看蓓可再看看我说道：“既然你这么小白，我们就来当一下你的健康教育老师吧，欧阳先生。” 同是唇瓣相拥，却又各有不同。 佐藤的吻是成熟绵密的，蓓可的吻是如玩耍般的无邪。 与刚刚不同。现在这两股风格不同的吐息更加浓烈。浓烈到快把我的思绪彻底化开。 我沉浸其中，身处在温柔的梦乡之中。这触感、嗅觉时时刻刻不在提醒我——它是真实的。 接吻，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第13章 玩火 我看过无数电影、漫画。在描述中，唾液是“如蜜糖般的甜味”。果真如此？不。它是无味的。如同太阳会发光发热，地球会公转自转。她们的唾液，与我的并无区别。 事实可能是无趣的。只是这穿透舌苔表面的潮湿感与温度令神经骤然倒错，产生远胜蜜糖的甜蜜感。如梦似画，叫我难以喘息。 唇的攻势还在继续。手掌与手臂配合着主力部队，如侧翼援兵一样，不断进攻着我的身体。 身体在颤抖。 坠落感与过山车下坡一般的感觉交杂其中令我晕眩。看不清眼前的画面，大脑仿佛一团糨糊，甚至连一段清晰字句都难在嘴边有效组织。 随着佐藤指尖的节律，我的身体时而弓起，时而落下，时而颤抖绷紧，时而瘫软无力。 我现在仿佛是佐藤与蓓可的木偶。她们手中延出丝线，我被紧紧缠住。在她们的指令下做出与之相符的反应。 泪眼蒙眬的我看着佐藤将手从裤子里侧缓缓抽出，蓓可在旁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我想，应该是告一段落了。 我的头被佐藤温柔轻抚着，像是安慰着一个因为发烧而浑身无力倒在自己怀里的孩子。 兴奋，喜悦，猛烈，晦涩，复杂，恍惚，又有些难过。转瞬之间，在佐藤身上如同孩子的我却已完成蜕变成为“大人”。比想象中来的迅速，少了几分夸张化的情绪与激烈感。 巫山云雨，幼芽成植。 米兰达洛特：“好啊，佐藤，你们竟然不等我就已经开始了。” 我捕捉到推门声，米兰达洛特的声音也跟着传来。 她已经洗完澡还吹好头发，正穿着干净的衣服。朝我走来，她蹲坐在我的身旁。而我身体松软无力，只得躺好看着她。 米兰达洛特：“诸位真是好雅兴，小女子可否一同欢饮呢～” 米兰达洛特的话与其说疑问，不如说设问。她心里早有答案，不给我一点空间。说完，她便自顾自的将我从佐藤腿上抱起，捧着我的脸深深地舌吻。 我略感不适，难以呼吸。舌头交缠的力度与深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尝试轻微反抗，我却无法挣脱。挣扎的身体，热得大汗淋漓。 挣扎着脱出身来，方才的窒息感使我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米兰达洛特：“欸？看来主人是第一次这么做，有点不习惯呢～” 虽然嘴上还在调上，但米兰达洛特脸上出现些许失望的神色。大概是我的反应让她感到有些无趣吧。然而她并未停下动作，反而把我的身躯重重一推。 我倒在榻榻米上，无可奈何地任由她骑在身体上。她像是全身检查一样，用双手触及我身体的每个部分。 终于，她碰到我身体最敏感的部分。 强烈的刺激划过全身，仿佛一道闪电劈过。 我的秘密，米兰达洛特已经知道了。 她双手粗暴地抓住胸部，挪动着我的身躯。伴随着压身的重力感，即使轻微的痛楚也使我弓起了后背。 随即，我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呻吟。 我：“呃啊！！！” 米兰达洛特：“所谓狂欢就要这样嘛，没有这么重头戏的活动怎么能值回票价呢？” 佐藤和蓓可，对米兰达洛特的举动也十分惊讶。 见我面色有些痛苦，佐藤赶忙说道：“欧阳先生这是人生中第一晚，你一上来就玩这么大的真的好吗？” 米兰达洛特：“什么？竟然真的会有人蠢到在曲凌婷度过自己的初夜？” 米兰达洛特匪夷所思地看向我，几秒过后又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米兰达洛特：“也罢！既然是第一晚，那就应该做到永生难忘才对！” 我的领带被米兰达洛特扯下来，成了捆住双手的绳子。被限制行动，让我不得不注视她。至少要有个心理准备。 定睛一看，她从衣兜中抽出个东西——看起来像是遥控玩具的小装置。 我：“这……这是什么？” 米兰达洛特：“你来试试看就知道了！” 她抬起我的左脚扛在肩上，又将我侧身翻过。 没来得及反应，我就被她死死按在地上了。 米兰达洛特：“这里是fjpd的米兰达洛特警官！欧阳先生，您犯了盗窃罪还拒捕，我们要对您使用电击枪了！” 她非但没停下，还十分入戏地玩起角色扮演游戏。 刹那间，我像是触电了似的一直在颤抖。双手被限制行动，毫无挣脱的可能性。即便这样，米兰达洛特依旧不依不饶地死死抱着我的大腿。 我是无语的。 从肉体到精神的彻底无语。 就算想求饶，也完全没办法说任何话作为回应。 她的动作愈加粗暴，我几乎失去意识，几乎到了忘乎所以的程度。 我从数千米高的悬崖上坠落，穿过云层，掠过飞鸟，稀薄的空气在身边掠过，五光十色的霓虹在眼中闪现，迷幻的音乐与低沉的节奏在耳内萦回。 我看见了万花筒。不知是在外窥视，还是置身其中。 破碎而又规则，炫目而又旖旎。 这便是我身处的世界。 欲高喊却发不出声音。 快乐到近乎呕吐。 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发觉自己狼狈地躺在榻榻米上。只能大喘气，还听见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被困住的双手已经解开。我赶忙扶住额头希望缓解一些。 混着烟草味的木质香气再次吸入鼻腔。我隐约感到，又有什么东西压在脸上。 米兰达洛特的足尖点在我的脸上。 只是，她的力道很轻。 米兰达洛特：“喂，醒醒啊，欧阳先生。” 我用手肘勉强支撑着身体恢复坐姿。那神秘的小装置被米兰达洛特收起。她面朝着我，腿和脚也伸向我。 米兰达洛特：“怎么样，你还想继续下去吗？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呢。” 我愣了一下。 打服务开始，这是她们首次停下动作，认认真真询问我的意见。 我看向佐藤和蓓可，她们也一副等着我的样子。 太奇怪了，这绝对很奇怪啊。 我没辙地挠挠头说：“让我稍微缓缓吧。” 米兰达洛特：“你是客户你说了算。” 米兰达洛特耸耸肩，无趣的打量着佐藤。不过她看向的不是脸，而是佐藤从衣物里伸出的脚。随即，她便漫不经心地问我：“你觉得我和佐藤的脚谁更好看一点？” 米兰达洛特的脚趾与脚背棱线分明，美甲是深蓝珠光色。即使裹着一层黑色裤袜，靓丽的甲片也能反射房间里的灯光。 遮挡，并非完全遮挡。 就像一幅刻意留白制造细节的美术画。 反观佐藤。 她的脚没有任何布料覆盖，只有脚腕上挂着的金属脚链微作点缀。漂亮的骨感美，与米兰达洛特相比是不相上下。 还以美术技巧比喻。那便是，在内容细节上毫无保留并无取舍。 我的审美是什么不要紧。 关键是，我不太想回答米兰达洛特这个问题。 不知如何作答，我的视线四处游移。从脚不自觉的，一路看向米兰达洛特的脸。 她的眼眶比佐藤更深，鼻子也更加立体。浓厚的唇彩与长度夸张的假睫毛是刻意为之。总体来说，跟曲凌婷的精致典雅是格格不入的。 这种妆面，除了那些朋克风乐队之外，我再想不到其他近似风格去形容了。 想起初次见米兰达洛特时，有提到她拥有许多有关音乐的身份。这不禁让我猜测起她到底是怎么来到曲凌婷的。 思考慢慢偏离话题，我逐渐忘记起初那一问。 终于米兰达洛特发现，我已经盯她盯到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米兰达洛特：“怎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我将目光移到别处，赶忙摇了摇头。 为了缓解尴尬，我随口说出别的话题：“我之前在外面的广告牌上有看到你。你也玩乐队吗？” 米兰达洛特：“我曾经在一个十八线乐队当过贝斯手。然后那乐队成立不到半年就解散了，因为主唱嗑嗨了在大街上裸奔，被抓进去蹲大牢了。” 我：“原来如此。” 米兰达洛特：“现在我倒是可以玩玩吉他，或者是制作techno风格的电子音乐，不过水平比不上那些地下天后就是了，但应付曲凌婷的演出是绝对足够的。” 不愧是艺人，非常潇洒自在的做派呢。 米兰达洛特的气质，与那些用商业广告推送狂轰滥炸的包装明星和广告代言人有些相似，又有些差异。 通常印象中，那些自由不羁的艺人动不动就是砸钢琴、摔吉他、踢桌椅。在音乐mv里，这样做确实很有视觉冲击力。用肢体动作表达着，他们是自由的，他们是不被规则束缚的。 许多辛苦又勤劳的大人们，在忙碌一天后看到这些在屏幕另一边呼唤着自由的艺术家们，也许会勾起心中最后残存的叛逆精神吧。 果真如此？ 我想未必。 据我对一些地下艺术家真实状态的少量了解，他们只是需要进行演出和拍摄，掌握了些演技而已。 他们许多人的生存状态和日程安排，与其说是解放心灵的艺术，不如说养家糊口的工作。 艺术家与普通人，在大屏幕前相遇，身份被纯化为作者与观众。仿佛双方背后的辛苦以及隐藏在live场馆之外的真相，在此刻统统都不存在了。 会不会呢？ 会不会呢？ 永远不会终结的live，才是不存在的。 观众强撑着热情，艺术家强撑着自由。 两边的互动越精湛，演出越精彩，残酷的事实才更加叫人痛苦。 我希望米兰达洛特永远不要这样。 不要装模作样，不要似是而非，不要强颜欢笑。做真正的朋克，随心所欲放飞自我，在艺术的世界里自由地活着。 她在曲凌婷这样压抑的环境下，还能如此故我地活着。十分难能可贵。 她是花魁，但她是本真的花魁。 我又回过头看向米兰达洛特，发现她嘴角有花掉的唇彩痕迹。 我：“你的唇彩花掉了，可能是因为刚才的接吻。” 米兰达洛特：“是吗？那你想要它更花一点吗？” 她说着又把脸凑近我，再次做好了玩弄我的准备。 我用手撑着身子，赶忙往后退。 我：“虽然……但是，你的‘风格’确实太激烈了点，对目前的我来说，有些难以承受。” 米兰达洛特：“你还真是不解风情啊。” 她对如此不懂情调的我，感到有些失望，遗憾地叹了口气。 佐藤：“米兰达洛特你就放过他吧，他只是个新人，不懂你那些面对老姜的情趣。” 佐藤将我抱在怀中。 我的脸埋进柔软的胸口，眯着眼睛，嗅着她独有的淡淡香味。 米兰达洛特：“感觉我们的小客人已经没力气折腾了啊，要不今天就先睡了吧？” 佐藤：“可以，你和蓓可就睡在我房间里吧，床位管够。” 佐藤妥帖地招呼着，她像一位总能安排好孩子们起居的长辈。从未有过的温暖感，在我的胸口弥漫。 只是，我知道的。 她的笑容还是那么勉强。温情的表面下——她在苦笑，她在悲伤，她在想着自己所牵挂之人。 凌梦婷小姐并不在房间里。 服务已经过去，我应该做些什么？ 是时候安慰佐藤了。 比起言语的安慰，我想还是让她好好休息一下来得实际。 我缓缓抬起头，小声对她说：“还是早点睡吧，在梦境中，你就能够和凌梦婷小姐再次相聚了。” 佐藤不解地看着我，脸上笑容也渐渐消失。 佐藤：“你说得对，是时候该休息了。” 她松开挽住我的双臂，使我从她怀中离开。 第14章 入梦 智能手表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是米娜什的名字。 该不会是催我回家吧？ 我玩得忘乎所以，都忘记知会她今晚不回家这件事了。可仔细一想，催我回家这不太像她的做事风格。 这讯息中只有个简单问题。 我也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对于米娜什让我捉摸不透这件事，我已经习惯了。 我思索片刻，做了回复。 鉴于不想被打扰，我关掉了智能手表。 简单洗漱后，到了睡觉时间。 佐藤与我睡一张床，米兰达洛特和蓓可睡另一张。 无论是与他人共处一室，同一张床，在陌生场所过夜，这些都是第一次。 我侧身躺在柔软而宽敞的大床上，窗外便是灯火通明的波尔顿市。 在酒精与芳香的作用下，我昏昏欲睡，就连支持着眼皮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荡然无存。 然而，就算累成这样了，我依旧困惑，仍然不解。 今天我逃离了人生节点，打破了生活习惯。这一切，让我感到非同一般的刺激。 只是，我再逃走，也不过换得一周欢愉。 今日种种，所见所闻。 情感中未见得全是忘我的开心，还有遗憾、委屈、不甘和令人无话可说的现实。 即使窗帘已经拉上，窗外那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依旧在我眼前晃动。它像是穿透了遮挡，直接进入我的脑海一般。 我焦虑地转过身子，却与佐藤面面相觑。 她与我一样，没有入睡。 此时，佐藤以耳语般的音量低声问我：“你也睡不着吗？” 我点头，却又摇头，没有后续对话。 我们就这样试图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佐藤：“我啊，想攒够钱，然后去城郊买栋别墅，和小凌，米兰达，蓓可，一起去里面生活。这是我和她们约定的事情。” 她的低语，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猛的睁开双眼，顿时心中豁然开朗。 看着佐藤泪眼蒙眬的模样，我的心终于不在迷雾之中兜兜转转。我被指明了方向，而找到了目的地。 正如我在抉择之街外，要去劝告那名少女回去努力学习不要再来一样。我也希望她们四位能自由自在地恋爱、玩音乐、寻欢作乐甚至大吃大喝。 在外面的世界，真正没有拘束的活着，像花儿一样绽放在阳光与晨露之下。 而不是在抉择之街，在曲凌婷委曲求全。 这想法自大、狂妄、幼稚完全不知天高地厚。 我不止一次意识到。 我在这座城市的位置如同工厂中的齿轮。 就算有着奥迈朗特这一身份，我的未来也不过是镶嵌在比别人更加关键的位置罢了。这是我的父母所赋予我的，成为一块超级巨大的，钢铁齿轮的权力啊。 这座精密运转的机器，对所有齿轮都是平等的。 平等的转动。 平等的失灵。 平等地被更换替代。 即使我是奥迈集团的继承者，也无法逃离父母、企业、城市所赋予我的平等权利。 或许是真的理解了，即使如我也如她们如流浪歌手如清水绫乃，都不过是这如工厂般精密的偌大城市中一枚转动的齿轮，她们想要努力找到存在价值的强烈欲望，才会深深感染我。 没人期待谁能救自己。 只要还在挣扎前进，就绝不会撒娇。 今日曲凌婷之所见，与清水绫乃那无法辨析真假的话语不同。 是历历在目，刻骨铭心的。 与四人相识不过一晚，那又如何？ 小凌的眼泪，佐藤的心愿绝不是假的。 我想要帮助她们不再流泪的心，也绝不是假的。 这是属于我的存在价值，如果她们继续沉沦甚至四散凋零。我的心就会像被那红发男子抱走的凌梦婷小姐一样悲伤。 这份感情，无论起于何处，它们都是共通的。 如此，我心中这个自大的想法再也无法遏制——与眼前四位心中同有苦闷，同有青春年华，同样期盼着美好将来的花魁们站在一起，拯救她们。 我没有回应佐藤的话，脑中快速思考。 一个又一个计划在脑中构建，又推翻。 见我没有反应，她继续小声对我说话：“我一直都在想，一直这样工作，等我们四人攒的钱加起来足够了，就去买栋别墅，过上退休生活。” 我：“我帮你们。” 我紧闭双眼，不再掩藏内心想法说道。 佐藤：“什么？” 我：“我决定了，我要帮你们实现这个目标。” 佐藤：“什么……欧阳先生，我能看得出你很有钱，不过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你要怎么帮呢？话说，你该不是……快要睡着了，在说梦话吧？” …… 我装作睡着的样子没有回答她。 实际上，我自己都没主意。 但是。 以父母为我提供的财力，机会绝不为零。 佐藤：“不说就算了，晚安。” 我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进一步了解她们。 不是以现在的客人身份。 我想要，与她们成为朋友。 我做了一个难以用时间去评估的梦。 或许很长，长到足足有一辈子那么久。 或许很短，短到从睁眼到闭上眼睛的过程这么迅速。 在梦中，我看不到太阳，看不到月亮。 只记得我自己从世界上消失了，就如从未存在过一般。 没有任何人记得我，没有人与我产生任何关联。 世界还是那样运作着，并不会因为少了我而产生任何的后果。 这个梦让我轻松，甚至有些幸福。 好似束缚着我很久的锁链被解开了。 而当它结束的有时候，我能摸得到自己身上所盖的被子，我能看见房间的天花板，我感受得到从窗外投射进来的我白色光亮时，我意识到了我已经醒来，那份轻松感与幸福感也瞬间荡然无存。 我依然存在于世，还是得活着。还是要面临新的一天。 想到这些如山岳般稳固而无法改变的事实，我就仿佛被捆绑船锚的锁链捆住了小腿，慢慢地沉入大海，沉入到最黑暗幽邃与窒息的海沟之中。 难以呼吸，难以动弹。 第15章 早间 早间 手表亮起红灯。 该“用药”了。 功能调出。 点击确认。 痛感在手腕上瞬时闪现，随后消失。 非要形容的话——这痛感像星星。 智能手表：“已注射bzdzp-045，同步失效反应正在缓解。” 卧室天花板有些不同。没有百叶窗，没有熟悉的墙壁，没有计划板。这里不是我家，不是我的房间。 不是梦境。 昨天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 我松了口气，不再环顾四周，起身掀开被子。 将腿垂向床边，正对落地窗。揉眼睛，伸懒腰，打哈欠。我的视线飘向窗外，窗外是被雾气笼罩的波尔顿市。 高大建筑群像扎成一捆的柱子，朝城中心区域不断增密。雾气中，这建筑组合不是隐约的，而是显眼的——一座城堡，邪恶的城堡。 那邪恶的中心是最高处，是奥迈集团大楼。 它高高矗立着，似乎在俯视。被俯视的城市，是黑压压的。 它好像在说，“没人能脱离控制，即使是我。” 我不想继续欣赏了，转过头去选择视而不见。 此时才发觉，宽阔的大床上只剩我一个。 佐藤不在。 正当自己开始思索时，身后传来房间自动门打开的声音。 回头一看，是佐藤。 她端着早餐走进来。 与昨日不同，已是素颜的她换上一身睡袍。宽松的衣物依旧藏不住她曼妙的身躯。不要浓妆艳抹，更有一番纯粹而本真的美感了。 佐藤：“早安。” 啊，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这里的早晨，阳光不是惨白的，百叶窗换成了落地窗。虽然没有墙上计划板上的人生节点，却有一个人对我说“早安”。 我的心中暖暖的，真是一种奇妙而陌生的感觉。 与几位头牌花魁长达一周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这就是我在冲动消费和叛逆心理的推动下，为自己重组的全新“人生节点”吗？ 焕然一新的目标，真让我充满干劲。 真奇怪啊，奥迈。 这是“早安”所带来的神奇能量吗？ 我笑着，靠近佐藤，回应她的问候。 我：“早安。” 起床去简单洗漱，当回到卧室时，佐藤已经坐在茶几前的沙发上等我了。 刚才端来的餐盘，在茶几上摆的规规矩矩。佐藤与我对坐，沿中线是毫无误差地左右对称。早餐倒是很常规：培根、煎蛋、两杯牛奶、切片吐司面包而已。 我拿起牛奶小抿一口，奶没有放糖，原始而纯粹的奶香在口腔扩散。 佐藤当着我的面，把培根煎蛋放在吐司上夹成三明治，递到我嘴边。我咬下一口咀嚼起来。带着热气的培根包裹着温泉蛋蛋黄液，口感鲜美极了。 我想给这份早餐近乎满分的评价。 佐藤：“怎么样，还合口吗？” 我：“好吃。” 我和佐藤此时就像同居的好友，一起分享着宁静的早晨与美味的食物，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工作？不不，这比喻不好。 我们似乎没有什么工作需要忙碌，反而只要优哉游哉就够了。今天是周六，也是曲凌婷一周之旅的第二日。 今天的唯一工作就是享乐。 佐藤用餐巾擦了擦我粘上碎屑和奶液的嘴唇，闲聊着说道：“这是楼下的大厨做的早餐，白金会员可以直接在房间门口的控制面板上点餐，然后就会有服务员送餐上门。” 意料之中的事。 我几乎是被佐藤喂着吃完整顿早餐。等我用餐完毕，她也拿起一杯牛奶喝了起来。只是她没吃任何东西，餐盘食物是一人份的。 我：“你吃过早餐了吗？” 略带不解的我向佐藤问道。 佐藤：“我们都吃过了。” 看来我确实起的太晚。 我：“其他人去哪儿了？” 佐藤：“她们在外边的阳台上玩游戏机。” 那么凌梦婷呢？ 比起与我共度良宵的三人，她才是更值得担心的那一位。不知是佐藤没领会我的意思，还是不想说。不过，夜晚已经过去，凌梦婷服务柠溪只是她的上一份工作。 作为新工作的发起者，我应该能问问凌梦婷小姐的去向吧？ 我将剩余的牛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 玻璃与玻璃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经过太多思考，我决定直白的询问佐藤。 我：“请问凌梦婷小姐什么时候过来？” 我的问题像从天而降的巨石朝佐藤的心口砸去。 听到名字的瞬间，佐藤愣了一下。 她眼中的光彩比之前黯淡了几分。 佐藤握紧杯子，大口饮下半杯牛奶。之后她垂下手，将杯子轻轻放在桌子上。定定神后，她还是用随和的语气回答我说：“等她休息好了就会来。” “按照曲凌婷的工作规定，我们白天有自由活动的权利，无需为您提供服务，小凌也是如此。但如果欧阳先生您想的话，我们也可以陪同您一起活动。” 白天的活动时间都要迁就客人的意愿，花魁真是严格啊。 金主与服务者，这二元关系叫人又爱又恨。 我姑且算个好金主，但金主终究还是金主。 我用自己的金钱对服务者再好，也是基于买卖关系上，恣意妄为的好。 这不是情绪上的讨厌，是理性上的了解。 因为了解，所以讨厌。 看柠溪昨天那个凶神恶煞……就算是我刻板印象以貌取人吧。我真不相信，委屈到那般模样的凌梦婷会被待得很好。估计会经历我自己想都想象不到的，地狱般的折磨。 这猜测不是毫无根据。从佐藤的反应和米兰达洛特的说辞推断，偏差想必不大。 这同样是基于买卖关系的恣意妄为，不是吗？ 对这无法改变的身份关系，我没有更得体的处理方案只得罢了，以恣意妄为对恣意妄为。 当然，我是有信心让她们能够好好轻松的。 正因如此刚刚我才着急一问。赶紧联络上凌梦婷小姐，一起把烦恼抛在脑后。我希望今晚佐藤别像昨晚那么不开心，能好好睡一觉，和凌梦婷一起进入甜美的梦乡。 第16章 闲谈 今天，我来当一回服务者。 我：“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今天白天的时光，让我开车带你们出去兜兜风，逛逛街，如何？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凌梦婷小姐能一起来，我希望她能放松一下心情。” 听到我的提议，佐藤的双瞳重新泛起亮光。 她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上扬了起来。 佐藤：“欧阳先生，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有兴趣了。” 她边说边进一步，和我凑近。 目光对视，再下移，扫过我的脖颈，锁骨，最后落在胸部上。 佐藤：“我不知道你究竟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在装糊涂呢？你来曲凌婷仅仅只是为了跟我们一起玩吗？” 我：“我想确实如此。” 佐藤：“奇怪啊，我确实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客人。你要知道，其他的客人来这里往往都带着其他的目的，比如……以我们作为人脉枢纽，联系到她们想要联系的人。” 我：“什么？” 佐藤：“其中包括，甲方寻找合适的‘清洁工’来清扫自己的目标。” 这是什么行业黑话吗？我听不太懂。 这些词汇意思是啥不清楚，反正肯定不是“吉祥如意”。我也没兴趣了解。 我：“唔……我没有想太多，只是朋友推……只是做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佐藤忍不住笑了，还很大声。 佐藤：“说起来，你究竟是什么人呢？富商的儿子？还是政府官员的儿子？为什么你的年龄明明比我小不了多少，却……我是说，你究竟为什么会这么有钱。” 她浅红色的瞳孔中，充斥着不解、怀疑——与几分嫉妒。 再怎么说，我也不可能对她讲“我是奥迈集团董事长的富家大少爷”。就算曲凌婷规矩不能杀人，也是是非之地鱼龙混杂。反正刚刚我真说了傻话，现在我就继续说傻话吧。 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说谎这事，实在没法理直气壮。 我不敢看佐藤的目光，下意识地瞅向别处。 佐藤：“你的手表售价波尔顿币，身上的衬衫售价波尔顿币，接下来一个星期在曲凌婷的服务花费将近六百万波尔顿币。而整个波尔顿币的平均月收入才不到9000波尔顿币，你竟然说自己是普通人？” 我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话到底有多蹩脚。 昨天就想过佐藤小姐接待过这么多腰缠万贯的客人，肯定也是收入颇丰。能与精致而缥缈的上流社会完美融入，对奢侈品知识的掌握完全在情理之中。 虽然只想装傻充愣说话就没过脑子，可是“普通人”这个词确实太大言不惭甚至有点不尊重人了。 一想到这儿，便越发觉得这个谎扯得太愚蠢。 就算谎言，敷衍也是不对的。 我十分惭愧，没敢再说。 佐藤：“刚才你说了今天开车带我们去兜风对吧？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开的费鲁吉欧或者恩佐那种级别的超级跑车？” 她说的确实没错。 要更具体一点说，我开的车是全波尔顿市限量3辆，装有智能管家，有应对危急情况的应急系统，还是特别型号的费鲁吉欧。 我被佐藤穷追猛打，只得保持“不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的较低限度，勉为其难承认部分事实。 我：“抱歉，我之前的发言略有不妥。我确实是……有那么一点钱的人，但我只是一名普通大学生，真的不是什么特别的人物，我不希望和你们在心理上产生任何距离感。希望你能够把我当普通人对待。” 佐藤：“是么？” 佐藤的样子是半信半疑，却似乎不打算追问下去。 她盯着我的胸部，一只手伸向自己没扣上扣子的衬衫。随后，我的衣物布料被她轻轻抚摸着。再看她的表情是那么意味深长。 佐藤：“我认为人与人之间产生距离感的原因并不是钱的多少。而是有没有打心底里对彼此给予尊重，对于活着的人类的尊重。” 突然佐藤的手便移向胸部，手指撑开我胸间的缝隙。 我：“你在干什么？！” 遭受这性骚扰般的行为，我下意识快速后退保持距离。 佐藤：“我想看看你的胸间的纹身，欧阳先生。” 我脸颊通红尴尬地系着扣子，完全没有勇气看佐藤小姐。 回想起昨天，初次见面时她撩住我的发丝。果然当时她留意的不是我衣服领口而是胸部。想起这些加上耳边一阵轻笑声传来，自己脑袋更是发烫得厉害。 她的优雅笑容略有几分小恶魔的意味，让我十分没辙。 最终，不知该停留在何处的目光飘得更远了。 算了，我投降。 佐藤：“昨晚上与你近距离接触时就一直在有意无意的看到，刚刚总算是看清楚了——‘cpr，aed’对吧？这是什么意思呢，欧阳先生？” 我：“我的身体在八岁左右患上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疾病，名为【同步失效症】。” 佐藤：“同步失效症？闻所未闻的疾病。” 我：“我的家人告诉我，这是战后才诞生的特殊疾病，病例极其罕见且成因不明。” 佐藤：“原来如此，它有什么症状？” 我：“症状……繁多且复杂。最明显的便是影响情绪，让人无缘无故的陷入强烈负面情绪之中，哪怕是在本该开心的场合。还可能对感知功能造成延迟，也就是我所看到的、听到的、感知到的东西和现实中发生的事情会有几秒钟的时间差；最严重的可能则是危及心脏功能，也就是心脏突然骤停。” 佐藤：“这太可怕了，有办法治好吗？” 我无奈的摇摇头。 我：“波尔顿市现有的医院都无法从根本上治疗，只能让专门的实验研究人员为我研发药物来抑制，目前看来，我今后的生活大概也只能靠一直服药来维持下去了。 这个文身刚好是我心脏的位置，假如我什么时候因为忘记服药或者受到什么外部刺激而心脏骤停当场倒地了，希望能有人通过这个文身的指示为我做cpr心肺复苏和aed除颤。” 佐藤：“真可怜啊，欧阳先生。等等，心肺复苏，是要做人工呼吸对吗？” 佐藤灵光一现，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佐藤：“要口对口人工呼吸，像接吻那样，还要不停的按压着欧阳先生壮硕的肌肉，对吗？” 我：“我不觉得这是能开玩笑的事情……假如我心脏骤停了，大概在几分钟内就会当场去世。” 佐藤：“我懂了，之后的服务我一定保证不对欧阳先生做太激烈的运动。” 我：“啊……倒不至于那样谨慎。除非是受到非常强烈的外部刺激，否则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发作。况且我的生活作息也非常健康，身体一定是没问题的。” 很好，奥迈，你满口戏言。 扪心自问。 我以往天天喝酒，熬夜到半夜三点。 健康，真健康。 佐藤的话里，开玩笑混搭装傻让人难以应付，正是可爱之处。 自己的话里，假话全都说真话不全说，只有迷糊到令人发笑。 我看着佐藤，感叹着。 与之接触一番后我相信，佐藤一定是一位很好的恋人。不知道她在女友凌梦婷面前，会展现性格怎样的一面呢？ 之后，我大概就知道了。 我：“有想好今天要去哪里逛吗？” 佐藤：“你应该出去和她们商量一下。实际上，我们平时不怎么去外面玩，公共交通、出租车对我们来说都是大忌。因为我们在公共场合里很容易被人认出，要是被粉丝团团围住走不开，那就太糟糕了。” 我：“看起来你们确实是这边的大明星啊。” 佐藤：“可不要这样说了，有一句俗语叫人怕出名，假如欧阳先生您站到我们这个角度来就会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了。” 我：“可是不常出门，一直待在曲凌婷的话，你们难道不会向往外面的世界吗？” 佐藤捏捏下巴，犹豫了一下说：“怎么说呢，我们如果想去外面玩的话办法多的是。只不过……一是怕麻烦，因为需要提前预约专车来接送我们，二是，虽然我们都讨厌这曲凌婷这个压抑的地方，但从另一方面来讲，我们也依靠着曲凌婷。我们的吃穿住行都在这里，目前看来是没什么别的地方能比这里更像是家了。” 我：“所以你想要攒足够的钱，在外面买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这样才肯离开这里是吗？” 佐藤：“没有别的选择。” 我：“按照你们每月180万波尔顿币的收入水准，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困难的事情。” 求求你别再说了，奥迈。 聊天聊不到几句，血液就会冲上脑门。 这句话武断到了极点，还脱口而出。 看看佐藤注视你时的表情，多不可思议。 就像，发现了个用叉子喝汤的傻瓜。 佐藤：“欧阳先生，您没有开玩笑吧？您从何处得知我们每月能够赚180万波尔顿币？” 我：“是我的记忆出问题了吗？我记得昨晚上在晚餐的时候你告诉过我，每位客人的20万波尔顿币服务费，你们可以从中抽成三成，也就是每天6万波尔顿币，不是吗？” 佐藤的神态是好笑又好气，一脸“你放过我吧”的投降表情。 佐藤：“首先得告诉你一点，我们并不是每天都有客人接待的。通常来说一个月中大概只有不到七天是单独招待客人的，您来到曲凌婷打破了过去的纪录。其次，我们每次接待客人的6万波尔顿币服务费用，扣除税费，各类保险和基金，到我们的手上可是连3万都不到了。我们每个月在剧院的公开演出个人收益在10万上下不等，而我们每个月的固定工资是20万，将这全部扣除税费保险和基金，你认为我们能够拿到多少钱呢，欧阳先生？” 税金啊，税金。 一到这种需要具体经验的话题，我就处处露怯了。 我拍拍额头，打起精神严肃起来。虽然没有参加工作，对这些数字和扣除项没有任何认知，我还是努力在脑中估出个大概数额。 我：“40万？” 佐藤：“更少。不到36万。” 我双眼一花。 巨大的落差让我觉得世界都模糊了。 佐藤的房间豪华宽敞。客厅、厨房、饭厅、书房，卧室和卫生间有好几个，甚至还有私人电影院。我粗略算算面积，至少得有个300多平吧。 倘若不是它位于曲凌婷，或许真跟外面贩售的那些豪华商品房没任何区别。 36万这个收入水平绝对高于这城市90%的市民。 但是。 以无意间浏览新闻所掌握的地价信息推论。 这个300多平的房子，价格至少三千多万起步。她们要买一套与之面积相近的房子，得积攒很久的积蓄才可以。 更何况，每月36万还要扣除作为花魁必要的高额日常开销。综合计算，购买房产就更是遥遥无期了。 波尔顿市，确实是让人无奈的地方。 无奈到令人胆寒。 早餐时间结束。 佐藤收起盘子交给服务员处理。随后，我们来到房间外面的阳台。此时蓓可和米兰达洛特正忙得热火朝天。 米兰达洛特：“蓓可，你去清理右边的杂兵！我来对付这个boss！” 我走向她们定眼一看，居然是nijinsky convert游戏机。convert游戏机。 我：“你们在玩什么？” 蓓可：“呜哇，我的生命值要没了！” 米兰达洛特：“你怎么又倒下了！” 两人正玩得不亦乐乎，并没有回话。 我瞟了眼屏幕，原来是《博德之门16》。 这一作品刚移植到convert上不久，作为动作游戏来说还算及格。回想起玩初代《博德之门》时的震惊感，我只能感慨有些作品能够永葆青春不是没有道理的。 米兰达洛特和蓓可似乎在玩双人模式。 目前战局不容乐观，失去队友的米兰达洛特显然不如刚才冷静了。 尽管她专注于操作，尽力摸清敌人的攻击流程和攻击动作。可面对成群结队的敌人，她操作彻底变形。当她屏幕上“你已死亡”的字样弹出后，阳台上回荡起惨烈的悲鸣。 这时，她们才注意到我和佐藤的到来。 蓓可：“早上好啊，欧阳哥哥！” 蓓可的招呼打得充满活力。 米兰达洛特：“现在才起床吗，懒虫。” 米兰达洛特张口就是损我，依旧如故。 几人各有不同，性格鲜明，像动画角色似的。 欢快的氛围，让我放松不少。 我：“怎么样，新游戏好玩儿吗？” 蓓可：“好玩！蓓可已经玩了两天了！” 米兰达洛特：“粪游戏，我宁愿去玩十年前的《博德之门1》，也不想玩这2045年的换皮游戏。” 我：“喔，看来米兰达洛特还是挺古典派的。我也喜欢《博德之门》系列，初代的艾丽西亚一世真是太酷了。” 米兰达洛特：“是啊，一世二世的故事都很精彩，后面的也勉强能看，从十三世开始故事就已经换汤不换药了，无聊的就像兑了矿泉水的口水一样！” 突然蓓可反应到了什么，大声说道：“说起来，《半条命3》马上就要发售了耶！” 米兰达洛特：“啊？是今天？” 蓓可：“对！好像就是今天中午正式发售！游戏店肯定已经提前备好货了！” 阳台见面，成了电子游戏交流会。一旁佐藤看我们聊得热火朝天，却没说一句话。 我注意到了她的处境，便主动找她搭话。 我：“佐藤小姐平时不怎么玩电子游戏吗？” 佐藤：“啊，我不怎么玩游戏的，小凌也不怎么玩。是不是觉得我们两个就像老年人一样？” 这倒不奇怪。 兴趣爱好的魅力正是在于参差，而非整齐。即使虚拟游戏技术如此发达的现在，我听说还存在着搜集研究战前老式磁带音乐的发烧友。 每个人都有偏好的娱乐方式，这才是趣味性的体现。 不过，电子游戏的话题先告一段落吧。 是时候告诉两位游戏迷今天的安排了。 我：“今天的天气不错，我开车带你们出去玩一玩如何？” 蓓可：“好耶！” 米兰达洛特：“好啊，去哪？” 蓓可表现出了强烈的兴奋，是纯粹的热情。 米兰达洛特则更加关心我们去哪里。 这一问可把自己点醒了。 虽说开车兜风是自己提议的，然而到底去哪儿还真没想的太确切。怎么办？总不能回复米兰达洛特“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为了避免被她数落是“脚踩西瓜皮走哪算哪”的单细胞生物，我开始在脑海里认真搜寻城里还算得上有趣的地方。 在脑内pass掉一堆过于激进和古怪选项后，最后我决定提议一个能兼顾多人喜好的中庸解。 “薪汇”商业街。 上到高耸入云的高档酒店、金碧辉煌的奢侈品门面、寸食寸金的五星餐厅、豪华宽敞的跑车体验馆；下到普通收入群体也能消费得起的平价家庭餐厅，室内游乐园，vr游戏厅…… 可以说是人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快乐。 或许这主意还不错。 我：“去薪汇可以吗？” 空气突然安静。 米兰达洛特露出奇怪的笑容，不解地看着我。 米兰达洛特：“小男孩，你有点土老帽啊。” 蓓可依旧热情高涨。 蓓可：“欸，我觉得不错啊，对！刚好去那边的游戏中心买新发售的《半条命3》啊！” 一旁的佐藤则随意地回答：“去哪儿我都行。” 米兰达洛特：“好吧好吧，那就去薪汇吧，我可以去顺道买几件新衣服。” 三对一。 米兰达洛特胜算渺茫。 她无奈地闭上眼睛，摇摇头妥协了。 讨论之际，我察觉到身后传来陌生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凌梦婷。她靠着墙边，腿脚似乎不太稳，表情一脸憔悴。注意到我这方位后，她便停下脚步。 她没有关注我。 视线落在我身旁。 这时才留意到，佐藤与我几乎一同回头。 凌梦婷与佐藤缄默地对视着。 蓓可与米兰达洛特也放下游戏机，望向凌梦婷。 时空静止在这瞬间。 每个人都变成了惨白的石膏雕塑，呼吸时像针扎一般刺痛。 凌梦婷：“早安。” 凌梦婷试图提起精神，向大家打招呼。 能看出她重新换了身衣服，还洗了澡梳了妆。然而脸上妆容无论多精致，也难以掩盖其精神憔悴的一面。就连刚刚那声招呼，也是有气无力的。 死寂打破了。 消除空气中的沉重感却很难。 为活跃气氛，我尽量展露出高兴的模样，向她走来朝她问好：“早上好，凌小姐，我是欧阳。” 凌梦婷：“欧阳亚华先生，我们之前有一面之缘。” 她朝我行礼。 气氛虽然不佳，言谈举止却端庄得体极了。 凌梦婷：“有幸与您这般帅气的先生相会。” 等凌梦婷说完，佐藤才赶忙跑去握住她的双手，像限制被解锁似的。 先照顾客人，再忙自己的事。作为服务者确实很了不起。只是真没必要，我绝不会因为这种细节跟人怄气。 赶紧看看凌梦婷小姐的情况。 佐藤：“你没事吧？” 凌梦婷：“没什么，瞳，我只是没睡好而已。请不用担心我。” 佐藤并不相信。 此时蓓可示意我们暂时避开，让佐藤和凌梦婷单独待一会儿。 于是她拉着米兰达洛特带我一起转过身去，准备再去阳台另一头等等。只是我们还没走几步，佐藤的怒气就在瞬间像火山一般喷发开来。 佐藤：“这叫没事！？” 听到如此动静，蓓可的手再也拉不住米兰达洛特。我见状也只得转身。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彻底惊呆了。 凌梦婷的衣服被佐藤轻轻掀起。 衣物下是大块黑色淤青与紫色勒痕。仅掀起衣角这样轻微的动作，也让她身子颤了一下。佐藤的拳头攥得死死的，连米兰达洛特也咬着嘴唇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 佐藤的话中有怒，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她太心疼凌梦婷了。希望别太顾虑，尤其是我。要知道她捏紧的拳头，力道强到指节都泛着白。 我稍稍后退一步，垂下双眼，把释放的权利让给佐藤。 佐藤：“那个混球又对你做了什么？！” 凌梦婷表情难过，却还在勉强。 凌梦婷：“没什么……只是他喜欢玩一些独特的……” 佐藤：“他？喜欢玩独特的！？那个该死的畜生！” 佐藤声音已由愤怒转变为崩溃，悲伤的情绪倾泻而出，甚至蔓延到整个走廊。 我们沉默着，一言不发。 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的“形式”才会造成如此的伤痕，与殴打虐待完全没有任何分别。更令我惊讶的是，曲凌婷竟会允许这样粗暴的顾客行为出现。 看来“不许杀人”的曲凌婷，就仅仅是“不许杀人”而已。 安静的房间如退潮的沙滩。 凌梦婷的小声啜泣被在场者捕捉。 她终于不再掩饰，开始哭泣。 佐藤：“这鬼地方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佐藤瘫坐在阳台的椅子上，从衣服里抽出一支香烟，却迟迟不肯点上。一番纠结后，她扶住额头彻底作罢。 可以看出，她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凌梦婷的哭声一直持续着。很快佐藤也捂住了嘴。但她忍着，忍着没发出任何声音。 佐藤背对着我。 在窗外景色映衬下，她显得十分孤单。 那一刻，我和她们一样握紧拳头。 如果昨天我是感到压抑产生同情想法与进入曲凌婷承包四人一周冲动消费无异的心血来潮，那今天我才算亲眼见识了花天酒地纸醉金迷背后的残酷与酸楚。 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笼，佐藤是该走的、想走的、去意已决的。 我坚定决心，必须接纳佐藤的心愿。 她们要快乐绝不能只有短暂的一周。 从今往后的每一天。 必须是最美好的每一天。 第17章 外出 许久后。 佐藤抬手抹了抹眼角，起身回头走向我们。 佐藤：“失礼了。抱歉。” 她向我鞠了一躬后，向其他人介绍起我的出行提议，试图撇开糟心话题努力打起精神。 佐藤：“大家都开心点，不能一大早就哭丧个脸。欧阳先生之后一周的时间都会和我们待在一起，今天他要开车带我们出去兜风，所以把不愉快的事情都通通抛到脑后，尽情地玩吧。” 蓓可：“好哦。” 米兰达洛特：“我们倒是没什么不愉快的，只要你跟凌梦婷能够高兴就好。” 凌梦婷：“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从刚才开始，凌梦婷一直在反复打量我。她的恐惧心理依旧没有消除，看我的身体是从头到脚的扫描式。 佐藤察觉后便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像是有几分自豪地向凌梦婷夸赞说：“欧阳先生很可爱，对吧？我觉得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你会过得很轻松。” 凌梦婷：“嗯……” 也许我外表还算面善，无论怎么扫，都看不出什么恶意来，加上佐藤的奉承话，凌梦婷的神态终于放松下来几分。 情形有好转。 趁这时机我迈开腿去取车钥匙，结果下秒佐藤的话就震得人差点一个趔趄。 佐藤：“欧阳先生可是被动的那一方，之后一个星期，想怎么玩弄他都好。” 嗯……嗯？？？ 混熟了就开始拿我开涮。 为了缓和气氛开玩笑，这事我明白。别的还好，就怕其他人当真。如果比昨晚的程度还过激的话，饶了我吧！ 无故躺枪的我笑得艰难又尴尬，只得用不是态度的态度默认了佐藤的话。 我：“那么，今天我打算开车带她们出去薪汇商业街玩一玩，你一起来吗？” 凌梦婷：“没问题呀。” 开车兜风看来真是好主意。 凌梦婷的精神似乎更好了，好奇地看向佐藤。 凌梦婷：“只要在晚上7点之前回来上班，应该就没问题吧？” 佐藤：“当然，按时回来就好。” 我：“那么，我去准备准备，就出发吧。” “好！” 四人难得整齐划一，异口同声一回。 走到半道。 没出曲凌婷，我就意识到问题——我的费鲁吉欧是双座的，再怎么挤着凑合也没可能载下五个人。 保险起见，我决定去停车场呼叫租车平台解决问题。 在智能手表浏览了一圈，能载下五个人各方面体验还比较好的网约平台，也就“哔普哔普”的租车。价格比其他平台贵一倍还多，真不愧是波尔顿市最好的租车平台。 抉择之街打车停车不方便，整个区域都是步行街。我决定先绕个道，去地下停车场。 抉择之街范围外不远，仅间隔一条步行街的外围街道。 破旧楼房密集拥堵，满地垃圾堆积成山。走过路边溅起水花，差点弄污衣服。水系从路边延伸到马路中央，细碎的垃圾飘过眼前，一块脏海绵汲水都汲满了。 从水的大致状态判断，这应该是雨水。最近一次下雨是昨天的事情。多个小时过去，水不仅没有蒸发还散发着恶臭。 空气很浑浊，街道多异味，卫生状况十分恶劣令人担忧。 回想起刚走出抉择之街的时候，我还看见了铺满温暖阳光的街道。仅仅越过一条街，就从光鲜转变为脏乱。对比之强烈，令人感叹令人唏嘘。 说句不负责任的话，能在这种街道努力生活的求生者，才是波尔顿市真正的“超级市民”。 我们没在室外逗留太久，很快进入停车场。 抉择之街分明是供人纵欲寻欢的地方，但所见越多我就越开心不起来。就像一个潜入海中，耗尽氧气，挣扎着浮出水面的人，我长长吐了一口气。 想起佐藤她们刚从失落的心情中走出，又看到这种街道乱象，自己唯恐她们心中再度降下阴霾。于是我突发奇想，决定友情客串一位蹩脚的喜剧演员，逗她们开心。 四人跟着我，朝着的士停车专区走去。在路过我的车位时，我猛地一个急刹车，停在跑车面前，做出掏钥匙的手势。 她们看着我的举动，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怪异的表情。 佐藤：“希望欧阳先生不是在开玩笑。您这辆霸气的超级跑车只有两个座位。” 我摇摇头，用钥匙远程打开车门，从车里抽出一只橡皮鸭子。那是以前在便利店消费时送的小礼品。我用力捏了它一下，发出“嘎——”的滑稽声音。 我：“今天兜风不开这辆车，我只是顺道让你们看看我来这里开的车。” 米兰达洛特看着我撇了撇嘴，完全是关注幼稚小朋友般的眼神。 米兰达洛特：“行了，我们大家都知道了，你是个可恶的钱多到花不完的小富哥。” 米兰达洛特的奚落，反而使气氛更加轻松，看来我的喜剧策略奏效了。 虽然这真是个尴尬的喜剧，连我自己都被尴尬到头皮发麻。 以后有机会，开这辆车带她们去玩也不是不可以。虽然只能载一个人就是。 将橡皮鸭子送给蓓可后，眼下，还是得呼叫一辆足够载上她们四人的车才行。 我们站在停车区，等着我呼叫的车——一辆结实又宽敞的运动型多用途智能汽车。 和费鲁吉欧比，不产生心理落差是不太可能的。然而，这是我能在“哔普哔普”上找到的最靠谱的车了。 不超过十分钟，它靠到的士停车区域，在我们所处的位置停下。我的智能手表震动一下，这辆车随之关闭了自动模式，敞开车门等待我驾驶。 米兰达洛特：“原来是开哔普。” 米兰达洛特看来对它并不陌生。 米兰达洛特：“我有时候需要长途出门或者搬家的时候，就会租一辆哔普开开，不过这玩意的租金真是高的可怕啊。” 我：“你们都有驾照吗？” 除了米兰达洛特应答，其余三人均在摇头。 好吧，也算情理之中。 我：“以后你们要在郊区买房住的话，可是一定要学会开车的。” 米兰达洛特：“没关系，到时候有我在就好。” 她看上去很有自信，做出一副“包在我身上”的动作。 这自信只持续了半秒左右，立刻她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米兰达洛特：“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们之后的打算的？佐藤告诉你的？” 听到这话的佐藤赶忙想往车里走，装出无事发生的模样。 米兰达洛特：“喂，佐藤，你这家伙！这么早就把自己的计划透露给别人了吗？” 佐藤：“告诉欧阳先生是没问题的！” 米兰达洛特：“你这巨乳妖怪！” 佐藤和米兰达洛特再次拌起了嘴。 凌梦婷没什么办法，只得拉住佐藤的袖子。看我围观着全过程，她更尴尬了，笑得很不好意思。一旁的蓓可则聚精会神地打着convert游戏机。我都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掏出来的。 眼下她们四位彻底告别工作状态，拘谨生硬矫揉造作的气息全都不见，进入了休闲模式。对我而言，这样正好。 她们现在如同四朵鲜花，风格迥异，韵味各有不同。时而散发出馥郁芬芳，时而焕发迷人光彩。希望她们在我身边时，能像现在这样自然且夺目。 我越来越喜欢她们了，一种带着距离感的喜欢。 本周的时间，一定非常难忘而幸福吧。 一切如梦幻泡影。 六天之后，我们便会分别，继续各自的生活。也许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从此便是不相干的陌生人。几分遗憾涌上心头，我惊醒似的深吸空气，不让自己沉湎于毫无意义的唏嘘中。 奥迈，才第二天你就确证了注定离别的结局吗？ 我们不止于此。 留个联系方式，时不时约出来聊天、逛街、旅行、吃饭，甚至在将来去她们期望很久的，那栋郊外别墅中做客，有什么不可以的！ 我希望未来能和她们成为好朋友，而不是仅仅维持交易关系。 滴滴声响起。这是示意车辆交接成功的鸣笛声。 众人走进车内。我主驾驶、米兰达洛特副驾驶。其余人躺在后排宽敞沙发上，吃起预置的小零食来。 待所有人各就各位，我启动汽车。 我：“那么，出发咯。” 我提高车速，汗如雨下。 如果现在不能甩开，今天我们五个就得栽在这群粉丝手里了。 这事得从头说。 十分钟前，我离开停车场，驱车朝薪汇的方向开。 当时我还想，毕竟是兜风嘛着什么急，先慢点开看看风景也好。我想让大家更轻松一些，就优哉游哉地发出指令摇下车窗，好让大家呼吸点新鲜空气。 如果再给一次机会，我肯定会阻止自己这么干。 刚摇下车窗，瞬间她们四个就被路人盯上了。 路上行人状态，从窃窃私语到咋哇乱叫前后变化不超过一秒。 路人a：“快看！是佐藤瞳大人！” 路人b：“凌梦婷小姐！我是你的粉丝啊！” 路人c：“啊啊啊啊啊！米兰达洛特什么时候再开摇滚音乐会！！！” 路人d：“蓓可！蓓可小姐！可以给我签名吗，拜托了！！！” 我听到有个嗓门特别大的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喊声。说着说着，他还发出了哭腔，声情并茂的。另一个路人，听到他的话仿佛受到什么感染似的，真就哭了出来。 他们开始往我们车的方向跑来，还把身上的塑料水瓶扔在地上踹到一边。道路上垃圾又增加了。 幸好我反应快。要是再给他们多酝酿几秒估计就直接冲上来，给车里的我们当场表演个大变活人什么的。 这就是曲凌婷四大头牌花魁的粉丝吗？热情很高，积极主动。四大花魁的粉丝，把追星这件事演绎得是惊心动魄。 热爱是挺好的，就是感觉跟他们交流会很费劲啊。 这时候我才回想起来，她们四位应该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我第一次意识到，坐在我车上的四位可能不是花魁，而是悬挂在某些波尔顿人头顶的星辰。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甚至有人试图翻过行道护栏，还想追赶我们的车。 我害怕极了。 不提高车速，自己真没辙。 佐藤：“看到了吧，我说的没错吧。” 我：“你们究竟有多少粉丝？” 佐藤：“阿索卡的运营掌管着我们这个四人艺人团体的官方账号，大概有10万以上的粉丝了。” 我：“按照所占波尔顿市人口的比率，这样算下来那还真是好多粉丝。” 通过后视镜，我看到佐藤和蓓可在朝那群锲而不舍的狂热粉丝们招手。 路人d：“蓓可小姐在朝我挥手！” 路人e：“拉倒吧，蓓可小姐明明是在给我挥手！” 路人d：“你这废物想打架是吗？那就来啊！” 曲凌婷之外的世界，这波尔顿市真是风大雨大，是不是觉得大开眼界了，奥迈？ 看着那群扭打在一起让现场一片混乱，为了点鸡毛蒜皮小事吵作一团，歇斯底里胡乱叫唤的粉丝，我彻底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究竟承包了什么大人物啊。 太恐怖了。 平时要是多看点娱乐资讯，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明明是城市中如此有名的偶像，却昨晚才知道。消息真灵通呢，奥迈。 一阵加速后，终于摆脱了追赶。 保险起见，我赶紧关上后车窗。 此时，我不禁感叹：“你们真是大明星，难怪你们的老板都得让着你们三分。” 佐藤：“什么大明星啊。” 佐藤一阵冷笑。 佐藤：“你见过像现在这样连自己的生活都没办法把控的大明星吗？” 我明明在夸赞，可她听来却觉得这是种嘲讽。 此时，我陷入沉思。 想到我进入曲凌婷申请服务的全过程，其中是何等的繁琐严苛。层层保护消息封锁之下，四大花魁将永远是粉丝心中那四位在舞台之上闪耀的偶像吧。 这些一般粉丝没有接触真相的权力。以他们的财力，恐怕永远都无法得知四大花魁的真相了。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美梦啊，可惜醒来的权力不归自己所有，而归曲凌婷。 我不想再接话茬，静静地开着车朝薪汇方向奔去。 车内重新安静起来，几乎能听得见其他人的呼吸声。我再环顾四周确认环境，却捕捉到了似曾相识的身影在后视镜中越来越远。 清水绫乃。 她呆站在人群中，望着我们的汽车。 她为什么又来这里了？ 再次将目光扫向后视镜时，清水绫乃的身影已彻底消失。 难道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所导致的幻觉？ 我没细想，就当是看走眼吧。 相同的话默念100次，就会打心底里相信了。 今天是带着四位花魁出去玩的日子，一定要开开心心，不要想别的。 第18章 购途 堵车之旅终于结束了。 经过长达一小时的时间，我们终于来到了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薪汇。 与往常一样，开车至此要面临的首要问题便是如何停车。人流实在太多，每天车水马龙。这里的车位，比抉择之街那片区域还难找。晃荡很久后，我艰难地找到一处车位。 停好车后，我嘱咐她们戴好口罩。大骚动一部就够，不需要写成系列作品。确保所有人都不会被轻易认出后，我们才下车。 薪汇不愧是核心区域。 抬头仰望，密集的建筑群遮挡住半个天空，建筑表面铺满炫目的全息屏幕。 各类商业广告在路人眼前来了又走，其言辞画面尽是以商品为中心的许愿与承诺——拥有这款商品，你就拥有一类生活。 众多品牌logo中，我依旧发现了父母的奥迈集团。 蓓可“喔——” 在街道上回旋式慢跑的蓓可，伸出双臂准备“起飞”。 蓓可：“这才是大城市应该有的面貌嘛！” 米兰达洛特：“这地方我以前来过不少次，早就腻了。” 与蓓可形成鲜明对比，米兰达洛特双手交叉挺不以为意。 至于佐藤和凌梦婷的状态，依旧是优雅且矜持的。 她们靠得很近，却还是保持着细微的距离，明明遮住了脸却还是小心翼翼的。看上去很拘谨，两人却很默契，一路走来，两人的间距都保持不变，没有丝毫变形。 佐藤突然指向不远处的一块广告屏幕。 佐藤：“哇，那不是米兰达吗？” 米兰达洛特：“啊？啊啊啊？？？？阿索卡这老鸨怎么又拿我的摇滚海报去做宣传了？？” 佐藤：“那当然，毕竟你是曲凌婷第一王牌贝斯手。” 米兰达洛特：“靠！我受不了了，它怎么还不切广告啊！” 米兰达洛特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捂住眼睛。无法面对自己的她，不停地大声乱叫，欲与广告屏幕的扩音音响一较高下。 一直桀骜不驯的米兰达洛特，没承想会有这般弱点。看着她痛苦的脸，我们几个同情到差点笑出声来。这幕令人忍俊不禁的场景，引得附近路人都朝这边偷瞄几眼，赚足了回头率。 米兰达洛特：“结束了吗！？” 佐藤：“还没呢，屏幕上的你还在念广告词。” 米兰达洛特：“（广告词）嘿，先生，来曲凌婷吧，今晚你的心属于我了！” 米兰达洛特的台词念得声情并茂，蓓可的台词学得同样绘声绘色。 蓓可：“嘿，先生，来曲凌婷吧，今晚你的心属于我了！” 米兰达洛特：“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广告结束。 温柔的消费主义放了米兰达洛特一马，快速投入新商品的怀抱里赚取下笔广告费。非等到广告完成切换，路边才拍了拍米兰达洛特的肩膀。 佐藤：“起来吧，广告已经结束了。” 米兰达洛特将信将疑地抬头，确认无误后才站起来。 重新出发，一路上众人有说有笑。 有人口述着有关朋克歌手个人生活的纪实文学。 有人复盘刚才的突发事件搞起犯罪心理学侧写。 有人则揶揄着自己不适合当记者，没能拿起手机捕捉精彩瞬间。 这时我们看见不远处有家杰瑞·泰勒奢侈品商店，便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佐藤：“小凌，还记得吗，之前在杰瑞·泰勒看到的那个镶满密密麻麻的钻石的包包？” 凌梦婷：“真的会有人买那个吗？” 佐藤：“哈哈，我光是看着它都快要犯密集恐惧症了。” 嗯？ 听上去似乎有些俗气。 不过倒是蛮标新立异。 奇怪，怎么感觉有点想一睹这个包的真容了。 我：“那进去逛逛吗？” 佐藤：“好啊，你给我们买单吗？” 佐藤半开玩笑地说，我倒是回答得很干脆：“可以啊，你们自己挑吧。” 虽然没人认真，但我必须给她们个惊喜。 米兰达洛特对我的话半信半疑，再次向我确认：“真的吗？我们可以自己挑？” 我：“敬请挑选，女士们。” 我朝她鞠了一躬，做出邀请进入杰瑞·泰勒的姿势。我又一次扮演了蹩脚的喜剧演员角色，那些黑白电影中的管家们似乎都这么做，我看看是否能达到那等效果。 板着脸的米兰达洛特眼中怀疑依旧，甚至露出奇怪的笑容。 一行五人，结伴进入杰瑞·泰勒。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碳尘”。 作为杰瑞·泰勒大力宣传的新系列，他们花了不少力气搞宣传。在社交媒体上能看到各种形式的推送广告。连广告词我都记得很清楚：“纯净的黑色比白色更洁净。” 这组化妆品以黑色系为主，包含哪些？我其实是记不太清的。唯一记得的部分，这系列中包含着唇膏。那句广告词，便是在广告海报上摘下来的。 模特被黑色的烟雾笼罩，专注地嗅着香水。气味在此刻是有形态的、有颜色的被定格在一瞬之间。仿佛是双眼，被那气味所吸引。 从引人注目的角度来说，这通感的意象确实印象深刻。 站在专柜前不远处的售货员，听闻动静机敏地抬头。她扫视我们一行人后，主动上前来热情地推销起产品。 杰瑞·泰勒的商品品类很丰富。除去最为知名的香水和化妆品外，还有服饰和箱包。整个店面分上下两层。一楼侧重妆容，二楼侧重穿搭。 我们在一楼，先逛它个琳琅满目。辗转于货架，慨叹于标价，遇到心仪商品便跃跃欲试。从口红到粉底再到香水，不知是杰瑞·泰勒的商品太面面俱到还是我们购买欲永无止境。 遗憾的是，由于她们都戴着口罩。公共场合摘是摘不得的。虽然依依不舍，却只能和大部分化妆品挥手告别了。 还好，香水专柜能超越面庞直达鼻腔。一种种试香石，一种种气味以别样的方式争夺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就算是嗅觉，也能来场争奇斗艳。 我们按捺不住，一个一个地试闻。 杰瑞·泰勒的香水系列繁多。 面对大众的平价系列、针对高端人士的大师典藏系列、标新立异的实验性系列。各种风格与类型，应有尽有。只要你愿意耐心且细致地多多试闻，总能找到一款爱不释手的。 若不是财力所限，我相信这城市里没人会拒绝这些漂亮又精致的小玩意。 根据我和其他四人的反应来看，大家都已心有所属，找到了合适的香水。因而，没人再打算买新的了。 我们在店里慢慢地逛了很久，又将重点放在箱包和服装区域上。 比较可惜的是，在二楼逛了一圈，我都没见到佐藤和凌梦婷方才所讲的镶钻包包。据服务员的说法，那只是个非售卖的概念展示品。它早就下架了。 得知这消息，大家似乎稍稍有些遗憾。镶钻箱包：抱歉，不能满足大家的猎奇心了。 在精挑细选和多次尝试后，她们终于挑了几件合适的包包或手袋。总算是有些决定下单的东西。这下，我悬着的心才软着陆。 看着她们脸上热情洋溢的笑容，这份快乐也伴随着讨论与欢笑声传递到我的心中。只要她们能开心一点，这趟就不算白来。希望以后我也能保持这份好心眼吧。 大家开开心心地拎着东西，兴奋的讨论还在继续，就这么走向前台打算结账。 我自然而然地走向收银台，为所有人付了钱。 账户扣除17万余元。 余额光看数字，感觉依旧没多少变化。 就光以这单笔购物来说，倒也比自己预想的要低不少了。 我回过头看向花魁们——而她们的脸上，此刻满是惊讶与费解。 米兰达洛特：“你……你真的要送我们啊？！” 蓓可：“我还以为大哥哥在开玩笑呢。” 凌梦婷：“欧阳先生，这太破费了……” 我挥挥手，表示不在意。 正当我们准备离开杰瑞·泰勒时，佐藤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也不重。我只回头，看她手势示意我不要出声。 我点点头，她却依旧没松手，两人就这么留在原处。其他三人甚至没有留意到，继续径直向前走。直至与她们拉开一段距离。 佐藤就这么默默地，把我留在原处。 她不动，我也不能动。 我：“怎么了？” 佐藤：“等晚上回去后，我们把在杰瑞·泰勒消费的钱转给你吧。毕竟我们不能就这样平白无故的接受别人如此多的馈赠。” 我：“不用。就当做是朋友间的赠礼吧。” 佐藤：“虽然你这样说……但是，不行。” 这话非常直白。 佐藤眼神十分坚定，是寸步都不肯让的。 不愿意接受平白无故的馈赠，更何况是这等昂贵的。 让她们开心，这心意确实也到了。要是太过执着，这推己及人就变成以己度人了。这确实是不好的。 在自己的生活环境待太久，欠考虑了。希望佐藤她们不要见怪吧。 我：“好的，我知道了。” 认真允诺佐藤后，她松开手微笑着以示感谢。 我们重新回归队伍，蓓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蓓可：“欧阳先生，你自己不买吗？” 摇摇头，我亮出手中的小手包。 赫尔墨斯24－c，去年生日时米娜什送我的。 佐藤：“欧阳先生的包包可是限时限量发售的，想买都很难买到的呢。” 佐藤对奢侈品极度敏感。这手包的来历，果然逃不过她的法眼。连限量版这细小信息，她都认出来了。 我挠挠头发，眯上眼睛笑了笑，试图与她一唱一和。 我：“是别人送我的，我一般不主动买这些东西。” 蓓可：“什么？是欧阳先生的女朋友送的吗？呜呜呜好羡慕。” 我：“我还没有女朋友。” 蓓可“喔~”地一声颇有深意。 米兰达洛特则对这话颇有疑虑：“真的吗？我怎么听说像你这样的有钱富哥都喜欢包养一大堆情人呢？” 我：“那一定是你的偏见。” 米兰达洛特的话总是接不下去，我就直接把天聊死算了。 头稍稍侧过，发现凌梦婷在看着我。她正挎着刚买的包，爱不释手的样子，脸上满是欣喜。她的状态比起早上那时好了很多，无论气色还是神色。 凌梦婷：“谢谢你，欧阳先生。” 她的答话仿佛山间清泉积水潭，悦耳轻灵。 比起早间的有气无力，何止好了一星半点。 我：“不用谢。” 突然，熟悉的握力朝我手腕再度袭来。 我意识到什么，看向佐藤。没承想转过头却发现，她靠我更近了。我的右耳耳垂被对方的拇指食指勾住。她稍稍下拉，力道还是那般不轻也不重。 仔细一看，她的双指不是夹着而是拈着。这手形美得无话可说，又似乎有点像表示感谢的“ok”手势。片刻间，她拉下口罩头微微前倾靠近我耳语：“谢谢，但不只是谢你带我们出来玩，更是谢你能让她们开心起来。” 并非方才的寸步不让坚决请求，她在向我真诚地道谢。 这下我彻底放心了。 埋单与否，购物与否，逛街与否，兜风与否，计划与否。形式本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的心意真的传达到了。 我确信今天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心满意足。 我们沿着这极度繁华的商业街一路走下去，途中经过了其他商场，亦或者游戏体验馆。 大概是许久没来，四人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我再脚底酸痛，她们也兴致勃勃。街道只是行色匆匆的交通线，商店才始终是现代文明的博物馆。 兴高采烈尽情浏览，谁都如此。 佐藤：“这件怎么样？” 凌梦婷：“这件礼服很适合你的气质，瞳。” 服装店里，佐藤和凌梦婷正在试衣服。 游戏中心里，蓓可和米兰达洛特也疯狂扫货。 蓓可：“买到了！《半条命3》豪华典藏版！” 米兰达洛特：“哇，那边是明年要出的《侠盗猎车手10》的试玩现场吗！？” 缺乏锻炼身体，我确实气喘吁吁的。即使如此，自己胸口依然被喜悦所填满。身子的些许疲惫，比起大家脸上的快乐笑颜根本不算什么。 怀着愉快的心情走出商场，我回头问：“还要继续去哪里逛吗，女士们？” 蓓可：“蓓可想去动物园！” 凌梦婷：“我也想去。” 我：“好，那就去动物园看看吧。” 说罢，我们兴冲冲地朝那边走去。 薪汇动物园面积并不大，收容的动物也很少。 猫、狗。 据说这些动物在站前被当做宠物饲养。在当初堪称人类伴侣的庞大物种，如今却寥寥无几。有些生活在动物园里，有些生活在富人家里。 狐狸。 这种动物在市区几乎看不到。狐狸照片我翻过不少，电影中也见过会动的。结果真正的活物出现在面前，我还是被它娇媚的姿态迷住了。 米兰达洛特：“你看那只狐狸像不像佐藤？” 佐藤：“快住嘴吧，米兰达。” 再往下走，还有鸟类。 在城里的天空、树上看到鸟类的机会还是有些的。只是我相信大部分人在平日里，也没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到它们。 此时，凌梦婷隔着玻璃关注着一只黄色鸟类。她入神的望，眼里尽是喜爱。工作人员告诉我们，这是玄凤鹦鹉。在战前它们也是家养宠物，如今存活的数量同样寥寥无几。 除此之外，我们还见到几种蛇、蜥蜴，以及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稀罕动物。在城市里根本无法见到，自然就叫不上名字，更不可能熟悉了。 介绍之中，工作人员重复着大家早已知晓的事实——那场战争毁灭了太多物种。 旧人类在战争中使用了恐怖的武器。战争后，世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他们终究被利益和私欲所毁灭，无数的无辜生命给他们做了陪葬品。 据生物学家和考古学家的研究，如今世界上的物种数量相比过去少了99%还多。 怀着轻松愉快的心情进入动物园，没承想当我们出来的时候，心头只剩下了沉重。 我们许久都没有说话。 沿着商业街一直走，直到正午。 佐藤：“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吧？要不找个地方吃点什么？” 蓓可：“好耶，那就去自助吧！” 米兰达洛特：“天天吃自助，不腻吗？” 凌梦婷：“要不去吃本帮菜？” 四人各执一词，难以统一。 最终，我只好用类似roll点的随机功能解决问题。一番操作后，我摇到了距离不远，马路另一头的轻食咖啡厅。 佐藤：“这家咖啡厅供应的甜点好像评价不错。” 米兰达洛特：“虽然我不是很感兴趣，不过既然随机到了这家，那就过去吧。” 第19章 变故 ——然而，正当我们准备穿过马路时，一声沉闷的碰撞声从身后传来。紧随其后的，是塑料制品破碎撒在地上的细碎响动。 声响实在过于巨大。 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眼前一幕让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 一位绿色衣服的金发男子距我们不到10米。 他面部朝下，身体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头部什么东西滚了出来。他的脑子就像被泼洒出去的剩饭，在地面上溅开。 在周边，深红色的血液从他的身下蔓延。 先是积水，再是湖泊。 不远处，地上还有一把摔成好几段的扫帚。 周围往来的人，听闻动静停下脚步。 他们围成个圈，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保持着距离，仿佛是足球场馆的观众席与球场中央。 凌梦婷的呼吸变得急促，又尽力抑制着叫声。她的喘息慌乱极了，恐惧几乎快要溢出喉头。 一旁的蓓可则是捂住嘴，面色铁青，似乎随时都有呕吐的危险。我急忙伸出手，轻轻地盖住她的双眼。 我们五个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好几步，却被围观人群挡住。 即使看过再多电影打过再多游戏，也无法消弭此情此景给自己带来的冲击。 死亡离我近在咫尺。 一个活生生的人以如此惨烈的姿态死在我前面。 这冲击与恐慌完全不是虚构的画面所能比拟的。 我如此，她们也如此。 那么，其他人呢？ 众人看着浸泡在鲜血中的男子，视线回避着那破碎的大脑。纷乱细碎的话语却绵绵不绝，持续不断地传入我的耳中。似乎，他们之中某些人认识这位死者。 路人a：“看起来，普林斯先生最终没能找到自己的星星，也没有找回自己的那朵玫瑰。” 路人b：“他只是个愚蠢的，长不大的孩子。他到现在都还在追求着他那些愚蠢的梦想。” 路人c：“没有为公司实现自己的价值，到头来也没有。” 他们在说什么？ 这位男士既然与己无关，那就更无私仇。 他们言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或悲悯。 论及生命，全都是些清高、妄议和利益。 听上去，这言语中死者的生命何等轻。丝毫不知，这支离破碎的脑骨需要多大重力才能被毁灭的淋漓尽致。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下坠殒身的性命是何等的千钧重负吗？ 他们的言语就像冰冷的水，泼在地上，试图冲洗眼前这余温尚存的鲜血。 不可理喻。 我愤懑不平。 在人海围成的“球场”中央，我被那具尸体震慑得说不出一句话。 我被观众席上的人们钝化了心中所有品德。 进退维谷。 我心烦意乱地环视周围。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依旧人头攒动，巨大商场建筑上的电子屏一如既往。 广告再度切换。 下一条——奥迈集团，带领您走向全新的纪元！ 霎时间，这条信息将我的心瞬间击溃。 当我想回避时，视线捕捉到四位花魁手中拎着的购物袋。袋子的赞助商栏位中，赫然印着奥迈集团的商标。 她们满载而归的画面。 男子纵身一跃的画面。 奥迈集团全看在眼中。 甚至，像一位参与者。 恶心与眩晕的感觉像潮水一般袭来，顷刻间淹没了我的身体。窒息与愁苦就会不可抑制的翻涌，直到彻底占据我的胸口与会厌软骨。 翻滚的胃袋，急促的呼吸，过快的心率。 终于，我的手表亮起了红灯。 智能手表：“侦测到您有强烈恐慌情绪，正在为您注射镇定药物。” 我恢复神志，暂且冷静下来。 阴魂不散。 糟糕透顶。 想到这里，我又不得不想起那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几次面的父母。 当我试图去回忆他们的样貌时，脑子里甚至都无法浮现出半张清晰的面孔。 他们像虚无缥缈的都市传说。我有时候会怀疑，他们究竟是否真实存在——毕竟他们甚至在电视上都几乎没有露过面，大多数时候还是让代理人在媒体面前发言。 连身为他们女儿的我，都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我与你们聚少离多，多年未见，却又无处不在。 这就是你们所承诺的，全新纪元？ 这些广告、logo、买卖商品；我的智能手表、消费行为、储蓄。 这个城市的所有人，被这逻辑严密、利益清晰、渗透进城市每寸肌肤、堪比毛细血管的波尔顿市缔造者垄断者“奥迈集团”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窒息是属于这座城市，现实的窒息。 任何埋怨叛逆和不满，都会被这现实诠释为不成熟的幼稚。 只是，恕我直言。 根据统计数据，全世界人类仅剩下100万不到。 事到如今，本该人人惜命休养生息的战后城市，却总有人无奈地放弃生命。下一条广告的广告词，你们想写什么？ “欢迎来到波尔顿市，此处不是地狱，正是人间。” 是么？ 这具尸体，这具身形俱碎的尸体。不正是所有人颁发给你，奥迈集团，这座城市最棒的“优秀奖章”吗？ 无话可说。 我不爱说话，且见我身旁四人同样不爱说话。 那就让其他爱说的人说个够吧。 我不愿再看这具尸体。 我们五人还是从这人群之中挤出去，速速离开最好。 事与愿违。 人们就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如同一群盯上了尸体的蛆虫。他们非但不肯散去，还一圈又一圈地加厚着面前的人墙。 处于最内层的我们，根本不可能挤得出去。 路人d：“鲍勃，看到了吗，这种人肯定是自作孽才会落得这个下场，你可不能像这样，一定要好好读书。” 路人e：“妈妈，好恶心，我不要看，我要回家！” 路人a：“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谁知道这人做没做过什么坏事情！” 路人b：“哼，就是，就是！” 人群中不断传来恶意的闲言碎语。 它们像苍蝇一样在我的耳边打转。 手心传来些许刺痛感时才发现，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红色印痕。 我不知何时已经握紧拳头。 耳边细碎纷杂的冷嘲热讽 眼前尽是冷若冰霜的面容。 脑中不断冒出极端的想法。 我知道很疯狂，但愤怒无法遏制。 我想，或许人间才是真正的地狱。 我想要毁掉这座无可救药的城市。 连同它内部这些密密麻麻如附骨之疽般无可救药的人。 一起毁掉。 我们难以挤出水泄不通的人群。 此时，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出来。 站在尸体旁，他伸出双手，示意大家不要再在此逗留。 随即，他开始向人们解释这一切。 西装男人：“大家少安毋躁！请听我说，这是我们公司的天台清洁工普林斯先生，他一直都是我们这一片出了名的怪人。他在我们公司工作十年了，可一直表现平平，我们也很想给他升职加薪的机会，可他自己不努力啊，他能够实现的价值就只有这么多。而且，他总是幻想着当天文学家，去寻找一颗长着属于自己的玫瑰的什么星星，这让我们怀疑他的精神状态是不是正常的，进而考虑是否要解雇他。但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我们一直都让他在我们公司工作，不然还有谁会好心给他发工资呢？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今，出了这样的惨剧也不是我们所希望的，我们一直都在告知普林斯先生，在高空作业的时候要做好安全措施，系好安全带，但他……看起来至少他今天没有把我们的告诫放在心上，于是发生了这样的悲剧。总之……事实就是如此，无情且冰冷，并无什么值得关注的。请大家都快回到自己的生活轨迹之中，去努力实现自己的个人价值，而不是像眼前的悲剧一样，引以为戒。我们很快会妥善处理这里的后事……” 西装男子静静地说着。 人群开始失去继续驻足观看的兴致。该谈笑的谈笑，该打电话的打电话，该赶时间的赶时间。散开后，他们纷纷回到了原本该走的路线轨迹之上。 这从逐渐散开的人群中走出，我们呼吸上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西装男人派人用护栏围住事发现场。 不久之后，刺耳的鸣笛声响起。 医护人员到了，赶来做调查与记录的警察也到了。 第20章 沉重 在确认地上男子的死亡事实后，他们给男子的尸体盖上白布。纯白的布料被血液浸染，深红色随之缓缓地扩散开。这残酷的景象刺痛着我的双眼。 佐藤一直挂在脸上的优雅笑容没了。 凌梦婷脸上的悲伤与恐慌难以抑制。 蓓可不再高高地举起买来的一大堆东西。 刚才还喜笑颜开的米兰达洛特也沉默了。 目睹一切的我们，恐怕在接下来半天内都没法再开心起来。我不知道如何该安慰她们，只能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走向街对面的咖啡厅。等到交通灯变绿时，我们一群人低着头穿过马路。 路上，我缄口不言。 此时此刻，马路对面的城管在驱散着在对面街边驻足观望的流浪汉们。 我：“你们喝些什么？吃些什么甜点吗？” 我捧着菜单，看四位美人一个个心不在焉。 佐藤：“随便吧……欧阳先生点什么，就给我们点一份好了。” 佐藤说的十分随意，不想过多关注于点餐话题。见凌梦婷情绪低落，佐藤便把手绕过她的身子，轻轻抚摸着背，安慰起她来。 “随便吧”。 这句话是我最害怕的。 我不可能真正“随便”地点东西。 这样的话语意义含混不清，绝非表面所呈现的那样简单。 没法。只能硬着头皮反复挑选的我，几乎错开所有可能导致过敏的饮料与食物。少糖的柠檬红茶与草莓蛋糕各五份，自己也就点了这些。 制作食物的等待时间，没一个人说话。 要是以往在这样窒息的氛围之下，我肯定会想找个借口直接逃走。现在情况不一样，我绝对不可以这么做。出来兜风逛街的主意是自己提出的，那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得承担。 我想找个话题，却不知从何说起。 蓓可咬紧嘴唇低着头。 米兰达洛特望向窗外。 佐藤还在安慰凌梦婷。 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近乎凝固的气氛，好比被海盗逼着走跳板，从船上跳入深不见底的大海一样。 沉入海底，如坐针毡。表上刻度分明只前进了两分钟，感觉却像虚耗了两年时光。实在无法忍受这冻结的凝固感，我主动开口说话。 我：“凌梦婷……小姐。”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 凌梦婷：“什么事，欧阳先生？” 我：“对不起。本来今天是想让你玩的开心的……因为我知道你昨晚上遭遇了很不好的事情，但……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凌梦婷的神情更迷茫了。 凌梦婷：“欧阳先生，您为什么要道歉呢？您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啊。” 佐藤：“不是你的错。” 佐藤不忍心便附和。安慰着凌梦婷，更安慰着我。 佐藤：“这城市每天都会有人这样死去，我们是知道的。” 我看向窗外。 人群已全部散去。 工作人员正清扫着血泊与扫把的残留物。滚烫的热水冲洗着地面，冒出的白色蒸汽飘散着充满整个街道。 也许一两个小时之后，这里就会变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来来往往的行人照常地踏过被冲洗干净的地面，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也许明天还会有人谈论起这件事。 也许后天还有。 直到一个星期后。 能够再提起这件事的人，便寥寥无几。 毕竟对大部分人来说，他只是个毫不相干的人。 他的死去，根本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事情。 “在适合自己的位置上，像薪火一样燃烧，实现自己的价值，拿到属于自己的报酬”，正是这座城市所宣传的法则。 虽然没像我这样在明说，但总归是这样的含义。 我原本想，曲凌婷是个巨大的铁笼。她们四人被关在里面，没法拥有自己的意志与未来，没法展翅飞翔，只能永远过着被人约束的生活。 怀着这样的想法，我想带着她们去外面逛一逛。没承想却再次近距离地体会到，这个世界残忍的本来面目。这正是所谓“曲凌婷外面的世界”吗？ 昨天与今天的情形前后对比，曲凌婷反倒才是一个令人安心的庇护所？ 我不认可。 在我看来，四位花魁在董事长阿索卡眼里，同样是赚钱工具。昨日她对凌梦婷和佐藤那般态度，就足以说明问题。分明秘密被我撞破，阿索卡依旧向我推销着佐藤。 假如当时阿索卡语气中略有不快，说辞勉强一些，我还会认为她尚能体谅别人懂得人之常情。 她说得越投入，越说明佐藤对“个人价值”的奉献，比她的情感更加重要。真希望当时她能虚情假意一些。这样至少能让我体会到情感的温度，而不是冰冷的利益计算。 我不禁把事情往更坏的方向去想——假若哪天她们变得于曲凌婷而言毫无用处。阿索卡对她们说的话，会不会措辞像刚才那位西装男人一样？ 真要如此，那我只能祈求上天，让她们四人永葆青春了。 无论曲凌婷之中还是曲凌婷之外，这座城市的铁则一直如此。 在那些千里迢迢从外面的废土和聚落来到波尔顿市的人看来，波尔顿市或许是一座充满希望与梦想的城市。 确实。 波尔顿市充满希望与梦想。吞噬着它们作为食粮。如同人类与吸血鬼相互依存。 吸血鬼把大家闪闪发光的梦想扔进粉碎机中彻底碾成星屑。将其放进通风管道，吹进办公楼的每一间办公室。那些“梦想家”呼吸着璀璨的梦想，更加拼命地努力工作。 在不久的将来，我就是其中一员。 这是我的命运。 我是这座城市统治者的儿子。 在我真正继承一切后，依然要按照这套模式将自身投入其中。 这无法挣脱，宛如一个世世代代不能终结的诅咒。 这便是我怀疑自己生命意义的根本原因。 若是连“活着”这件事本身都带有任务感与命令，那生活中所剩的便只有疲惫，会乏累得难以呼吸。 我想从世界上消失，就像从黑板上抹去无关紧要的涂鸦，没有人记得我，没有任何事、任何人因为我的消失而发生改变。 比起活着，我真正想要的是生活。 这是一个奢望，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 人只有在梦中，才不会去想自己活着的价值。 服务员：“久等了，请慢用，女士们和先生！” 红茶与甜品端到我们眼前时，咖啡厅的电视好似配合着什么，节目内容从言情剧转向新闻快讯。 电视新闻：“下面播报一则今天中午发生在薪汇商业街的坠楼事件。死者从90层高的世界港天台跌落，在落地时当场死亡，所幸没有造成任何其他的人员伤亡。根据警方的现场调查以及医学报告，该死者系自杀……” 冷峻的报道说着刚才那逝去的生命，与室内播放的高雅古典音乐，以及其他顾客们的欢声笑语对立冲突又和谐统一。我们本就伤痕累累的心情，又被揭开还撒上了盐。 蓓可：“蓓可……蓓可讨厌这里。” 她带着哭腔，颤抖的手捏紧了咖啡杯。 不远处听到新闻的两位服务员，开始讨论起来。 服务员a：“咋啥时候又有人自杀了。” 另一位服务员用下巴指了指窗外。 服务员b：“就不久前发生的事啊，马路对面。” 服务员a：“哦，我可能那会儿在磨咖啡豆，都没注意到。” 服务员b：“距离这么近，希望别影响到店里的生意。” 服务员a：“再这样下去这座城市里人要越来越少了，到时候还有谁来干活呢？这些自杀的人真是没有责任心啊。” 她们也发着牢骚，却任由着电视继续播报着令人不愉快的新闻。 我忍不住从座位上起身，走到服务员面前指着电视对她说：“你好，可以换个电视台吗？” 服务员没有回答我，她转头面向另一个服务员问：“你看到电视遥控了吗？” “哦，在我这。” 服务员将电视频道切换转至娱乐节目后，我回到座位上，可此时的蓓可已经止不住地哭了起来。 米兰达洛特从桌上抽出几张面巾，擦拭着蓓可的眼泪，并轻轻抚摸她的背。 我茫然地坐在椅子上。红茶在逐渐变凉，端起一口喝。分明茶中切切实实地放了白糖，可我仍觉得苦涩极了。 我：“蓓可，吃块草莓蛋糕吧。” 我将装着精致的草莓蛋糕的盘子移到蓓可面前，她颤抖着“嗯”了一声，拿起叉子。 在蓓可开始吃蛋糕的同时，其他几位才开始动手享用自己面前的甜点。 佐藤很快便吃完了蛋糕，她用手示意我跟她去外面透透气。 冲洗街道的热水冒出白色雾气，飘散到了我们的面前。我们倚在门口的门框上，看着这样的街景。此时佐藤压低音量，与我交谈起来。 佐藤：“心情很复杂，对吧？” 我点点头。 佐藤：“其实我也曾经害怕过，害怕自己哪天会因为最后一点价值被人用尽，而被人彻底抛弃。活在这城市里的每个人都面临着这样的焦虑。而且，我们的人生就该如此吗？” 回想起刚刚的所见所闻，我心里一片茫然。 有些事很可耻，有些事很残酷。 只是。 “人应该去实现自己的价值”。 我们的价值究竟是什么？ 我思考不出任何的结论。 在我看来，这个世界已经陷入一种固定的规则中了。也许我可以逞强一时，与这种规则作对。但是我很快会被它击垮。 我：“我没想到，人们竟然在面对这种事情时竟然会这么冷漠，甚至可以说是恶意。” 佐藤：“他们都已经认同这套价值观了，打内心深处里认为给站在上面的卖命是自己的义务，假如有人不遵守这样的规则，那么其所承受的一切不良后果都会被他们认为是咎由自取。” 我：“我不能理解。” 佐藤：“或许吧。毕竟你看起来和我们，和普通人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我：“不，我并不是‘站在上面’的人。” 佐藤：“老实说，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会觉得脑子糊涂了，我会感谢曲凌婷为我们所提供的工作岗位，可以让我们在外表上像个上流社会的人一样……吃真正的肉食，真正的奶类，以及穿上奢侈的服装，住豪华的大房间，以及在媒体上受无数人崇拜与追捧。这一切只需要我们卖出自己的才艺，以及肉体。相比那些，真正要为他人付出自己的体力、精力、身体健康和时间来换取少许报酬的人群来说，我们又何尝不是幸运的呢？” 我：“这是自欺欺人，你们终究也只是在给阿索卡打工罢了，最终获利最大的人依然是她，你们和那些劳动者没有任何区别。” 佐藤：“学会知足啊。人的命，真难说。我们与阿索卡的关系比表面看上去更加复杂，并不是那么简单的甲方乙方雇佣关系。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之后几天可以试着去问问看她们。不过，她们愿不愿意告诉你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那你愿意告诉我吗？” 佐藤思索了片刻，回答道：“明天再聊吧。” 我：“好的。” 佐藤：“离晚上的营业时间还有三个小时，接下来你还想继续开车带我们去哪里吗？” 我：“我没想过。就目前的感觉而言，我已经身心俱疲了。我开始讨厌这座令人窒息的城市了，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 佐藤：“那要回去吗？还是想去城市外面看看吗？” 我：“城市外面？我想想看……你去过外面吗？” 佐藤：“我就是从外面来到波尔顿市的。” 我：“听说城市外面大部分区域都是荒无人烟的地方，不过……只要能远离市区一会儿，也是个好主意。” 佐藤：“那么就动身吧。” 等所有人都享用完茶饮和蛋糕。我们离开咖啡厅，回到了停车的地方。 驶出地下停车场时，我看见的是透过密集建筑之间的缝隙照在出口处的夕阳——它在雾霭笼罩的城市中创造了一道光柱，宛如上天的指引。 我没有去思考应该去哪里，便随意地朝着夕阳落下的方向，朝着远离市区的方向开去，朝着郊区的荒漠开去。 太阳将落下，月亮将升起，一天又结束了。 第21章 月光 马路上满是排成排的车辆。街道两侧是如同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行人。车辆与行人就像在固定的轨迹上运作的火车，或是前进，或是滞停。 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去抬头看一看，那被挤在楼与楼的缝隙之间的夕阳。 当高大密集的建筑逐渐从视线中消失时，我才渐渐地觉得能畅快地呼吸了。 城市的外围是工业区。 密集肮脏的工业区居民楼，由工业高塔构成的钢铁森林，从烟囱中冒出的滚滚浓烟，还有远处那持续下落的夕阳。所有的景象构成了眼前这幅波尔顿市重工业的图画。 机器运作的轰鸣声与时不时传来的警报声，与市中心那些繁忙之人所说的话没有什么本质区别，都是令人烦躁的噪音。 当我经过一处收费站之后，又行驶了不久。那些无论高低的密集建筑，都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夕阳马上就要从地平线上落下，整个世界满是橙红的色调。 车后四位情绪低落的花魁，这会儿也终于打起精神，看向窗外那从另一侧天边升起来的朦胧月亮。 我们来到了远离市区的地方。 城外的高速公路上，看不到任何其他车辆的影子。周围全都是沙漠荒野，分布着星星点点的仙人掌与稀少的绿色植物，在远处能看到巨大的废弃风车列阵以及战前的重型军事设施。 一个又一个面积达到数百平方米的巨坑在远方若隐若现，那都是战争给大地留下的伤痕。 一路向前，我看不到路的尽头。那前面什么也没有。 直至波尔顿市的密集建筑群，在后视镜中只有拳头那么大的时候，我停下了车。 窗外，是挂在半空中的月亮轮廓，有些许模糊和浑浊，但相比城市中见到的要清澈得多。 我：“要下车看月亮吗，女士们？” “嗯。”她们不约而同地表示肯定。 我在路边找了个宽敞地方停下车，打开车门，好让四位花魁下车欣赏朦胧的月色。她们仍未从白天亲眼目睹有人摔死的阴影中，摆脱出来。 除了风声，和似有似无的砂石滚动声，我们听不到其他任何的声音。 我们站在沙地上，望着月亮，就像被它勾走了魂儿一样，别无所想。 我回头看了一眼在视线范围中已经只有拳头伸向远处大小的波尔顿市建筑群。 在波尔顿市的中心区，难以看到月亮不仅是因为密集的建筑群。 更重要的是笼罩在波尔顿市外围上空的，宛如半球体的庞大雾霾。 它就像一个笼子，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将城市与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里面的人想要出来，却被各种各样的因素束缚着无法离开。 这就是波尔顿市，一座能让人魂牵梦系的城市，一座给予人们无限希望的城市，一座彻底粉碎人们梦想的城市。 我们渐渐地看着月光，将中午所目睹的事情暂时抛在了脑后，别无更多言语。 距离市区，四十公里以上。 明明是每天晚上都会升起来，反射着日光的天体，在波尔顿市生活的人想要去真正地欣赏它却显得那么的不切实际。 沙漠中广阔的天空在月光的浸染下，仿佛被赋予了常人所难以看见的色彩。 我看见了五光十色，我看见了暖流，我看见了既视感，我看见了被遗忘之物，我看见了梦境。 从未觉得月亮如此具有魔力过。 它令我感到陌生，却也令我亲切。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月亮了。” 许久后，佐藤说道。 “我也是，上一次看见月亮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了。” 坐在一块平整的大岩石上，在晚风的轻拂下，凌梦婷忍不住倚靠在了佐藤的肩膀上。 佐藤：“不想回曲凌婷了。” 米兰达洛特：“谁想回去呢？” 佐藤：“我们辞职后，找一个偏远的地方开个餐厅好了，每天供应不一样的菜系。” 米兰达洛特：“你怎么一天一个想法啊，明明上次不是这么说的。” 佐藤：“随便说说嘛。人活着，梦还是要做的。” 米兰达洛特：“我们不如还是想想现实点的问题好了。你攒了多少钱了？距离你的计划还差多少？” 佐藤：“暂不透露。” 米兰达洛特：“切，行吧，随你便。” 话题戛然而止，我们五人静静地欣赏着风景。 米兰达洛特环顾了周围一圈：“这边真是好荒凉啊。我老家那边也是荒漠，但还是有些流浪者小聚落的，这边真的是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我：“这里看起来像是曾经的战场。” 我指向不远处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的机甲残骸：“你看，那还有个大块头呢。” 米兰达洛特：“看起来人类一直都在犯着同样的错误。” 凌梦婷：“是指什么方面呢？” 米兰达洛特：“比如人类在杀害同类方面，比其他的任何物种都更具有天赋。那么大的机甲，你说有造它的原材料，去造点别的什么不好？” 佐藤：“我听说虚核战争之前，这世界上有将近70亿人口。我猜存活下来的人有将近一半来到了波尔顿市。” 我：“在我的认知范围里，波尔顿市，应该是目前这个战后世界上最有规模的大城市了。” 米兰达洛特：“是啊，其余的地方，大概也只有些小聚落，村镇之类的。” 佐藤：“真不巧，我就是从小渔村来到波尔顿市的。” 米兰达洛特：“所以你来到波尔顿市后悔了吗？” 佐藤：“那倒没有。我老家可比这里烂多了。” 佐藤说着，一把将凌梦婷搂紧：“再说了，要不是来到波尔顿市，我还遇不到我的爱人呢。” 听到这话，凌梦婷娇羞地将脸埋在佐藤的头发里。 凌梦婷：“能遇见瞳真是太幸福了。” 米兰达洛特看向这公路延伸的方向，道路最终结束在一个微微的上坡处。 米兰达洛特：“你们说，要是顺着这条路一直开下去，会不会发现什么新世界？” 佐藤：“想太多了，城外西边在地图上可全都是弹坑和废墟，一个活人居住的地方都没有。” “那个方向……是幽影城。” 一直在一旁静静的蓓可，突然说话了。 米兰达洛特：“幽影城，可幽影城离波尔顿市有两千公里远啊。” 蓓可：“当初蓓可……来波尔顿市的时候，就是从这条路进城的。” 我：“幽影城……‘另一座城市’？原来你是从哪里来的呀。” 蓓可：“嗯……是的。” 我：“那真的是好遥远，辛苦你了。” 听着蓓可的话，我看向远方路的尽头，心中止不住地感慨：“真难想象50年之前这个星球上布满了城市和人的景象。” 波尔顿市，是一座想要让人们忘记曾经这个星球上所发生过的伤痛的地方。 但它实际所带来的，也只是虚假的梦幻泡影。 我担忧着，假如目前城市中所呈现的这般混乱一直持续下去，人们迟早还会犯相同的错误。 我们感受着荒漠里晚风的吹拂，静静地看着月亮，那边缘模糊的光亮球体，在我的视线中逐渐失焦，迷离，不真实起来。 第22章 故事 我沉醉在了一种忘乎所以的境地，去不由自主地寻找一个久远到陌生的儿时回忆。 我记得在我非常小的时候，管家米娜什给我讲过一个有关月亮的童话故事。 那个故事的大致内容，我还记得。 我觉得它相当适合此时此刻我们在荒漠里赏月的情景。 我：“女士们，想要听童话故事吗？” 蓓可：“想听。” 佐藤：“讲啊。” 我：“这是一个有关于月亮的童话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古老的王国有一位孤独的公主，她的父母希望她成为未来的王国继承者，便从出生开始安排着她每一岁每一天的生活。但公主渴望着城堡外面的世界，她不断地想要逃出去，却不断地被国王和王后抓回来。国王和王后以保证她的安全的名义，将她禁锢在了一个房间里。那个房间只有一扇窗户，狭窄并且位置很高，公主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每晚通过那扇窗户看见外面皎洁的月亮。她期待着，月亮能够带给她神奇的力量，让她离开禁锢。在这样的期待之下，一天又一天过去，连她自己都对未来失去了希望。倘若没有任何人去救她的话，她会一直这样在束缚之下生活着，直到在国王和王后的安排下登基，接手对这个国家的统治。某一天，一只红色的狐狸来到了她的窗户边，为她叼来了一些新鲜的野果 她吃下了，那些野果鲜嫩多汁，短暂地扫除了公主的烦恼，她向那只狐狸说道‘谢谢你！’某一天，一只黄色羽毛的鸟来到了她的窗户边，为她叼来了一片树叶，树叶上沾满了晶莹剔透的雨露，她喝下了，那甘甜的雨露让她心情明快，她向那只鸟说道‘谢谢你！’某一天，一只有着蓝色皮毛的猫来到了她的窗户边，它告诉公主自己是经过重生的圣者，它为公主献上祝福，愿她有一天也能够得到重生，她向那只猫说道‘谢谢你！’某一天，一只狂暴的山羊来到了她的窗外，它是一只被放逐的恶魔，它嘲笑着被困在房间里的公主的懦弱，如此活着甚至不如去斗争并直面死亡，公主什么也没有说。就这样一天又一天过去，有许多小动物来到了公主的窗外，但没有一个能够救她出去。可是某一天，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在一个满月的夜晚，伴随着从窗外传来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那窗户外面竟然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的身影。‘你是谁？’公主问道。‘我是一位贫穷的乞丐。’那女孩从外面将窗户打破，朝着里面丢来了绳子，她大声地说道‘快爬上来吧，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只有七分钟的时间，红色的巨龙和它的猎鹰正在毁灭这个王国！’公主没有思考与犹豫的余地，只要能离开这房间，离开这城堡，她什么都愿意去做。她顺着那女孩抛下的绳子爬上窗户，站在窗台上，她终于看见了完整的外面的景色——原来，这个国家，这片大地，已经是一片战火，满目疮痍。天空中盘旋着红色的飞龙，它肆意地喷出火焰，焚烧着大地上的一切。‘快，我们得加快速度了，抱紧我！’那像乞丐一样的女孩对公主说道。公主抱住她，闭上眼睛，在那个瞬间，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地轻盈，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双脚离开了窗台，正往天空飞去。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正坐在一个王座上，所见的是一座洁白的宫殿，而那名像乞丐一样的少女，不知何时换上了洁白的礼服，正向她行礼。‘欢迎您，月亮公主’，她如此称呼着公主。从此，公主在月亮宫殿里一直与那名少女生活在一起，她不用再去担心自己的父母会囚禁她，也不用去在意王国的命运，因为一切都与她无关了。故事结束了。” 当我讲完这个故事的时候，她们听得入神了，以至于过了两秒钟才鼓起了掌。 蓓可：“真好啊。” 佐藤：“很有意思，不愧是波尔顿市最畅销的童话故事之一。” 但很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故事。 米兰达洛特虽然也跟着鼓掌，但她还是无趣地说：“这故事是讲给小孩子听的吧，也太没道理了。” 凌梦婷：“我觉得很好啊，很久没有听过这么纯粹的故事了。” 佐藤：“我之前听说这是个战前就已经诞生的故事，有幸能够流传下来。” 米兰达洛特：“真的吗？我怎么不信？” 佐藤：“我还听说这个故事有另一个版本的结局。那就是公主拒绝了那名贫穷女孩的帮助，等待红色的飞龙逼近城堡并将关着她的房间摧毁，她逃脱了出来，并勇敢地拿起剑与飞龙进行决战，杀死了飞龙，但自己也受到重伤，奄奄一息。” 我：“我也听说过，但我觉得只是网上的战前文学爱好者捕风捉影编纂出来的结局罢了，真实性有待考究。” 米兰达洛特：“太扯了。” 佐藤：“随便听听就好吧。” 我看向蓓可和凌梦婷，在我们的故事讨论大会中，她们的气色相比之前好了很多——她们仔细听着我们的讨论，同时嘴角带着微微的笑容。 我长长呼了一口气。 虽然今天经历了些许波折，但总的来说，最后我们还是玩的足够开心。 我相信是月光的力量将我们凝结在了一起，治愈了她们的心灵。 这趟出行，果然没有错。 第23章 训斥 或许是彻底沉浸在眼下的景色里，我们似乎已经忘了一些重要的规矩。 倚在佐藤的身体上的凌梦婷已经闭上眼睛，几乎快要睡着，我也打起了哈欠。 天完全黑了，这时我们才突然反应过来某个严重的问题。 “啊，已经18点半了！我们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上班了！” 佐藤猛然惊醒，看了下时间，慌忙地说。 凌梦婷：“半个小时？开车回去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不及。” 没等我回答，有着驾驶经验的米兰达洛特便告诉了她答案。 我：“啊……糟糕。” 根据曲凌婷的工作规定，她们不能再继续在外面逗留了，所以我们回到车上便立刻启程返回。 一路驶回波尔顿市区。 她们四个对今晚的月光体验恋恋不舍，表情就像学生结束假期一样。 一回到市区，那无处不在的广播与挂在建筑物上的大屏幕，又在播报着市区内某处出现恶性事件，不得不临时封锁道路的通知。 繁华街道里穿插的小巷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商贩在跟流氓们兜售货物。 在十字路口，又有乞丐因为挡住了别人的去路而遭到殴打。 咖啡厅里的一般社员在用笔记本电脑加着班。 高档酒店屋顶的有钱人在开泳池派对。 刚刚磕嗨的瘾君子，在贫民窟的俱乐部里看vr女兔郎跳钢管舞。 霓虹灯，广告牌，人流，车辆与垃圾桶，联结着这城市百态。 整个波尔顿市宛如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玻璃制品。稍微有些大震动，便会各自散开来，变成一堆碎片。割裂与不和谐感，让我们实在难以提起精神。 就像难得回归自由的动物，重新被人抓回了笼子。 四人在车上拆开白天所购入的物品包装，一个一个在手上检查和把玩着。 佐藤的手机不断传来呼叫的震动声，可她并不愿意接。 越是到了市区中心，交通拥堵也就愈发的严重。 在下午离开市区的时候，四位都没什么不良反应，现在甚至有些困倦了。 我们回到外围街道。 距离曲凌婷约定的上班时间，晚了一小时还多。 我让她们先下车回去，自己先找个能停车的地方归还车辆。 在一个路边停车位停下，并在智能手表上提交了归还。 空掉的车在人工智能的操纵下，自己开回了哔普总部的方向。 就在这空出的路边停车位，我却再次见到那熟悉的身影。 清水绫乃。 昨天晚上刚来到抉择之街的时候，那名拦住我的少女。 看起来她没有听从我昨晚所说的话，再一次来到了这个并不适合她的地方。 看来白天我开车时在后视镜中所见到的，并不是幻觉。 我有些埋怨自己当时的自欺欺人。毕竟，我的确不想面对她。她令我感到不安，让我有些本能地想要逃避。 我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而她一直在那里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最后我还是决定和她再谈谈。 我：“清水绫乃？” 听到我的话，她猛地回头看向我，惊得后退了一步。 清水绫乃：“先生……你还记得我？” 听到我叫出她的名字，她的脸上洋溢着几分欣喜。 这次她的衣服相比昨天稍微整洁了些，至少扣子有老老实实扣上，而且印着真实姓名和学校信息的学生证也隐藏了起来。 我：“当然了，这才过了一天，我怎么可能忘记。” 清水绫乃：“那……那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我：“不过，你为什么又来这里了？” 她低下头，脸红彤彤的，将双手扣在一起，搓着手指，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清水绫乃：“我……我想……” 她犹豫着，踌躇着，最终从衣兜中拿出一个布袋快速地塞到我的手上后，转身便跑掉了。 清水绫乃：“总之……谢谢你，先生！今晚我得早点回家，之后有缘再见！” 我没有叫住她，看着她奔跑的背影消失在了灯红酒绿的街道尽头。 真是奇怪的孩子。 些许微妙的情愫在我的心中漫开，我觉得她有些可爱。 我看向手中的布袋。 它散发着某种柠檬香精的气味。 拉开系着它的绳子，里面装的是几颗水果硬糖和一封折起来的信纸。 小心翼翼地取出信纸并打开，里面是用稚嫩的字体写着的感谢信： “谢谢你，不知道名字的先生！您给我的钱帮助到了我的母亲，我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你总是让我想起一位很久之前的朋友。不知那是否是我的错觉。但是，如果今后有机会的话，我真的很想和你成为朋友。——清水绫乃” 能够帮助到别人，我很高兴。 我收好这封信，从布袋中取出一颗水果硬糖撕开包装，将晶莹透彻的糖块含在口中，清甜的柠檬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最后系好布袋。 看来昨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也算是了结一桩心事。 我并未受骗。 真的做了好事。 不错。 该回曲凌婷了，夜生活又要开始了。 回到101层刚出电梯门，我就听见阿索卡那响彻整个大厅的训斥声。 阿索卡：“你们真的以为自己现在是大明星了，可以为所欲为啊！？” 大厅另一侧，身为曲凌婷头牌花魁的四位并排站成一列，听着阿索卡训话。 阿索卡：“尤其是你，佐藤瞳，你作为曲凌婷堂堂头牌花魁，竟然带头违规。我给你打了十个电话都不接，什么意思！？是不是明天就要造反了？” 佐藤：“我没听到铃声。” 阿索卡：“妈的，十个电话！从6点开始，我给你打了十个电话，你给我说没看到！？” 佐藤晃晃脑袋。 佐藤：“客人想要带我们出去游玩，我们也想要陪客人一起。你总是在说顾客至上，我们这不是在尽力完成本职工作吗？” 阿索卡：“好啊，你还在这里给我找借口，敢情你不跟客人解释清楚九宵的规矩就乱来是吧？白天是服务时间吗？白天不是服务时间你在这里表现客户至上给谁看呢？” 她们吵得越来越激烈，几乎快到肢体冲突的程度，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回来了。 眼见这紧张的情况，我连忙跑到阿索卡面前做解释：“不，阿索卡小姐，这不怪她们，是我提议开车带她们去兜风的。如果您要责备，请责备我吧。是我不懂这里的规矩，实在是对不起。” 阿索卡听我一说，面容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变。 纵使还能看到她眉宇间残留的怒气，可愣是变出副和善的笑容。 阿索卡：“欧阳先生，这一页我们就翻过去吧。希望您之后能够遵守和理解曲凌婷这边的规矩。坦白来讲，我不希望我们几位大小姐在您的服务期限内受任何伤害。总之，之后请让这四位一定要按时间上班进入工作，即使是在您的服务期限内，她们也应该遵守规矩。” 我：“好的，我明白了。真是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我深深地再鞠一躬，向她道歉。 解决争端后，阿索卡很快离开了。 我与四位花魁同往佐藤的方向走。 第24章 事件 一路上，她们还在小声发着牢骚。 “我看阿索卡这老鸨迟早要把我们软禁起来！” 米兰达洛特骂骂咧咧的。 我：“真是太抱歉了，是我没注意时间。明明佐藤跟我说过，下午7点该上班的。” 佐藤：“不，开车出城之后，我没有提醒你，也是我的错。唉，怎么说呢，阿索卡这么做也一定程度上是为了我们的安全考虑。虽然我真的很讨厌这样。” 看到我疑虑的模样，佐藤解释道：“曲凌婷之前确实有出过一次客人在晚上工作时间把游女带出去玩的事，结果她们被打劫了，差点被枪杀。当然，最出名的还是那件事，我觉得欧阳先生您应该听说过。” 我：“什么？” 佐藤：“去年的冰箱藏尸案，轰动了一时的大新闻。现在每当我们想起那件事还会不寒而栗。” 我：“那件事情……竟然跟曲凌婷有关吗？我都不知道。” 佐藤：“被杀死的那个安洁·艾金森，曾是曲凌婷的游女之一，她一直幻想着成为电影明星。某天，一个自称星探的人盯上了她，一直在劝诱她从曲凌婷离职，去所谓的‘影视公司’发展。后来她频繁在工作期间外出，就算扣她的工资她也不在意。然后安洁就真的辞职了，于是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那场案子其实跟曲凌婷关系不大，因为是安洁离开曲凌婷之后才发生的，但媒体总喜欢拿着曲凌婷来吸引眼球。后来阿索卡花了很大一笔钱才让各大主流媒体的视线从曲凌婷上离开。之后，曲凌婷就严格执行了工作人员不得在上班时间内离开曲凌婷，不得迟到早退的规矩。用阿索卡的话说，曲凌婷就是一座坚固且密不透风的堡垒，外面没有人能够伤到里面的人分毫，谁也不能在曲凌婷的范围内杀人，否则人人诛之。” 凌梦婷：“我听说上个月，楼下就有个姑娘因为迟到了五分钟，直接被曲凌婷解雇了。” 佐藤：“是这样的。不过欧阳先生，前台收你押金，不仅仅是为了防止我们在您的服务期间受到伤害，更重要的一点是，防止你带我们逃出去。” 我：“逃出去？” 佐藤：“稍等。” 来到佐藤房间门口，她打住了话语。 回望身后，确认无人，她这才放心。 刷卡将门打开后，我们进去后将各自手上的东西放下，脱下外套，随意地坐在沙发上。 佐藤：“刚才说到哪里了？” 我：“逃出去。” 佐藤：“是的，字面意思上的逃出去。我们这里是风俗会所，但总有人喜欢把这里当成婚介中心。之前有的客人看中了曲凌婷的某位女孩，就想偷偷把她带出去当作情人或者妻子。但曲凌婷有严格的劳动合同规定，这种行为等于在破坏曲凌婷的规则，阿索卡自然不会容许。” 米兰达洛特似乎听懂了什么，只是心里的话藏不住：“你直接报柠溪的名字得了。” 佐藤：“不想提那混球。” 我：“怎么回事？” 米兰达洛特：“她不想说我来说吧。柠溪那个傻缺，一直暗恋凌梦婷，之前三番五次地想花重金把凌梦婷买出曲凌婷，但阿索卡态度很坚决，不卖，不可能卖，给多少钱都不可能。” 一提到这些事，凌梦婷和佐藤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佐藤：“美好的夜晚从你提到柠溪开始结束。” 佐藤愤愤地骂着，同时更加挽紧了凌梦婷的胳膊。 米兰达洛特：“所以我之前就说，你还真舍得把自己的老婆丢给别人玩，让我怀疑你是不是绿帽奴。” 佐藤：“你可少说点风凉话吧，业余贝斯手。小林就在这儿坐着呢，稍微注意点别人的感受行吗？而且我们都是干这种工作的，你告诉我倒是要怎么阻止这种事情发生？” 米兰达洛特：“你不是在准备你的‘伟大计划’吗，准备的怎么样了？” 佐藤：“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们。” 蓓可看着她们的拌嘴，再看看我在一边插不上话的样子，不禁想要提醒她们一些事情：“是不是又到了该给大哥哥服务的时候了？” 米兰达洛特：“喔，都差点忘了，现在是上班时间了。” 佐藤：“我可没有忘。” 她们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该为我服务了。 佐藤走到沙发后面，在后面揉捏我的肩膀。 米兰达洛特则躺在我坐的沙发一侧，将她的脚伸到了我的大腿上。 米兰达洛特：“我说，今天晚上想玩点什么呢，我们的小富哥？昨晚那些热身运动在我看来只是开胃前菜，不如……来我的地盘？我那里可是什么魔法小道具都有哦。什么捆绑，倒吊，窒息，恋物癖……你想要什么玩法都有。” 这些内容既无法想象又花里胡哨。 想到昨晚突然闯入卧室的米兰达洛特，我的脸就涨红起来，心脏也快速跳动。 我：“我也……不知道。和你们聊聊天，吃吃喝喝，我就挺开心的。” 我低着头看向自己的腿，却发现对方双脚早就压在上面。 与昨天不同，这种举动并未激起我太大的肢体反抗，甚至产生一丝“反抗”米兰达洛特的心思。我轻轻捏一捏她的脚趾。 米兰达洛特：“你是足控吗？” 我：“你老喜欢把脚往我这里伸，就忍不住想捏一捏了。” 米兰达洛特：“那你喜欢我对你这样做吗？” 我：“我不知道。” 米兰达洛特总是热衷于欺负和奚落自己，我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我可怜的大腿不堪重负，很快就麻掉失去知觉了。 佐藤：“要不去泡温泉吧，顺便吃点东西。” 佐藤突然的提议，给了我解围的希望。 于是，我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我：“我觉得可以。” 看向几位，她们没什么意见的样子。 于是，米兰达洛特终于将她漂亮的脚从我大腿上取下来。 我们换上佐藤准备的浴衣，去往了曲凌婷的温泉中心。 第25章 安逸 抉择之街100层。 曲凌婷所属的温泉中心。 这里的大温泉池面向所有人开放，同时还有私人包厢。 我们身处的包厢，布景有竹林、小石和木屋，天空是全息投影出的月夜星空，完全一副室外的环境。乍一看让人很难分辨出真假。 温泉散发出湿热雾气伴随着芳香的气息，置身其中的我们飘飘欲仙，好似不在人间。 我们脱下浴衣扎起头发，身体没入池水中。 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完全裸体，也是我第一次看见其他人的裸体。 没了花魁服遮盖，我终于得见佐藤美妙躯体上大片的华丽文身全貌。 米兰达洛特则露出那密密麻麻的朋克风格文身，以及平常看不见的乳钉。 佐藤：“啊，真是舒服啊。” 佐藤倚靠在温泉池的壁上，仰起头，拿起一小杯清酒品着，同时欣赏着全息天空模拟出的月色。 凌梦婷则靠在她身边，挽着她的手臂，眯上眼睛露出开心的微笑。 佐藤：“明月几时有？” 凌梦婷：“把酒问青天。” 傍晚欣赏了真正的月色后，两人半开玩笑似的，又在这虚假月亮下对起了诗。仿佛在一天之间，她们突然燃起了对于月亮的狂热兴趣。 米兰达洛特则与蓓可坐在一起，小声地聊着天。 尽管她们离我有一段距离，并不能听得太清她们聊的内容，但还是勉强能听出又是在聊什么游戏话题。 只有我一个人被孤零零地甩在一旁，显得格格不入。 我开始后悔自己买下整整一周的冲动消费了。 仅仅是第二天，就已经觉得自己完全不适合这里，是完全多余的存在。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我愈发地感到尴尬。 最后我忍不住裹上了浴巾，有些想要提前离开的冲动。 凌梦婷似乎留意到了我的窘境，她用手示意我去她们这边玩。 凌梦婷：“抱歉，欧阳先生，明明是您的服务时间，我们却光顾着自己玩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 我：“没关系，你们难得聚齐，好好放松一下吧。” 佐藤：“来我这边吧。” 佐藤招招手，让我靠在她的另一侧。她左拥右抱，双臂挽着凌梦婷和我。整个情景就像我和凌梦婷是她的后宫佳丽一样。 向着坐在对面的米兰达洛特与蓓可，佐藤开玩笑地炫耀：“看，朕的妻妾。” 米兰达洛特：“切，我也有。” 玩笑以玩笑回应，米兰达洛特一把搂住了蓓可。 蓓可：“呜呜呜，最喜欢米兰达洛特了。” 蓓可配合着演戏一般，往米兰达洛特的怀里钻。 佐藤：“哎讲真的，你跟蓓可挺般配的。你们要不在一起算了。” 米兰达洛特：“可别开玩笑了。” 米兰达洛特松开搂住蓓可的手。 米兰达洛特：“我可不想像你一样……眼看着自己的老婆……” 听到这里，佐藤突然露出生气的表情，用手舀了些水泼向米兰达洛特。 米兰达洛特：“啊啊啊，好好好我不说了。” 泼完水的佐藤搂住我们的手更加用力往中间聚拢，让我们的身体更加贴近她。 如幻梦一般的，不真实的亲密体验，携着这温泉所带来的闷热感，让我难以呼吸。就像进入了捂上被子睡着后，做的无法醒来的噩梦一样。 她挽住我的脖子，让我的脸埋进她柔软的胸部。 香气与窒息感，像含着一颗带着刀片的巧克力，甜蜜与痛苦并存且纠缠在一起。 在持续了数秒后，我难以再忍受这缺乏氧气的痛苦，挣扎着推开了她的胳膊，急促地大口呼吸起来。 我：“呼……呼……呼……我快要憋死了。” 佐藤：“哈哈哈。欧阳先生看起来很不喜欢窒息感呢。” 佐藤坏笑着，做出戏弄着我的模样。 凌梦婷看见这一幕，非但没有任何生气或难过，反而忍不住捂嘴偷笑着我这狼狈不堪的反应。 佐藤：“欧阳先生可不要想太多了哦，这只是服务的一部分罢了。毕竟，我可是非常专一的人呢。” 我：“我没有想太多。”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从一开始我就明白这只是服务，绝对不会超出划定的范围半步。同时我从来都没有要求过这种服务。现在看起来，我是被佐藤完全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我不明白现在自己与她们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我已经厌恶“金主与服务者”的身份关系了。 这种关系就像是一道拦在我和她们之间的鸿沟，让我永远也没办法真正成为她们的好朋友。 然而，刚挣脱了佐藤的“魔爪”，我却又被身后袭来的双手一把捏住了胸部。 蓓可：“哇哦，硬邦邦的，大哥哥。” 我惊得差点倒在水里。转头一看，是蓓可正在我身后伸出双手。她环绕过我的腰肌，捏住我的胸肌。 此时，她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相比白天在咖啡厅的时候，她至少看起来不那么难过了。 我：“能看见你从白天的阴影里走出来真好。” 蓓可：“嗯，谢谢你。” 她松开捏住我的胸部的双手，改为环抱住我，脸靠在了我的背上，对我道谢。 佐藤看着我这副羞涩又被动的模样，语重心长地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能感受到你在刻意地讨好我们。这其实很奇怪，倒并不是说我们不喜欢这种感觉，只是……你应该意识到，你是客人，你应该以让自己在曲凌婷过得快乐作为第一目标。这可是涉及到你未来对曲凌婷的服务评价，以及对我们的评价啊。” 我：“但我并不喜欢那样的身份。我真的很想帮你们，让你们开心起来。我看得出来你们在这里活的并不快乐。假如你们能够开心的话，那么我也就开心——因为我想成为的，是能够给予你们帮助的朋友啊。” 佐藤：“朋友……吗？” 听到这词，佐藤所流露出的惊讶和疑惑，远大于欣喜。 她思考了片刻，继续对我说：“你有这个愿意帮助我们的心，已经超越了99%的客人。我们真的很幸运了，不会再奢求更多。” 我：“可是……” 我看像依偎在佐藤身旁的凌梦婷。 她的模样像是因过于疲惫而快睡了一样。 我：“我想帮你们帮到底，从根本上，实际意义上地帮，就像你昨晚上对我说的那样。” 佐藤：“我昨晚上说的？你的意思是，你想帮我们离开曲凌婷？” 佐藤笑着，奇怪地看着我。 我：“是的。想帮你们永远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米兰达洛特：“喂喂，你可是在说很危险的话啊。” 米兰达洛特赶忙往四周看了看，这个温泉包厢中有没有摄像头。 很显然这里是没有的。 佐藤：“哈哈，欧阳先生真的很有意思，不是吗？事实上，假如我们真的想离开曲凌婷，随时都可以离开，只需要写一封离职申请书发给阿索卡，她自然就要按照合同来解除我们之间的劳动合作关系。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就这样离开这里，那么就意味着未来我们永远不会再有机会在这里工作了，同时阿索卡会撤回她在我们身上投入的所有经营，包装与营销。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们可以说是除了身上的一点积蓄以外一无所有，那时候又能去哪里呢？” 佐藤说完，米兰达洛特也跟着补充道：“没错，一旦我们离开这里的话，在外面可就很难再找到这种收入水平的工作了。” 我：“你之前不是说过，想在郊区买一套别墅，过上退休生活吗？” 佐藤：“确实是那样想的，可现在我们没有足够的钱去买，还需要继续攒一段时间。更重要的是，我们还没有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 米兰达洛特：“而且，怎么可能退休嘛。在外面买房住下之后就等着坐吃山空？不可能的，出去后必须得寻找新的收入来源。” 看起来，她们二人并没有理解我“帮助”的真正含义。 我咬紧嘴唇，看向一旁随空气气流吹动的竹林景象说：“明明……我明明说过了，这一切，我都可以帮助你们。” 佐藤：“怎么帮？你给我们几千万去买房，然后每个月还要给我们打几万块的生活费？” 佐藤说出了我，忍住一天没敢说出口的话。 看到她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让我更加冲动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的回答，让她一时哑口无言。 她惊讶而又费解地注视着我，脸上被问号、感叹号等各种句点淹没。 我承认这是一时冲动的话，有想要耍酷逞强的性质。可是以父母给予我的财力，并非不可能做到之事。 佐藤：“别开玩笑了，欧阳先生。” 佐藤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米兰达洛特也不再接话茬。 佐藤：“我知道，你也许非常非常富有，富得我们一辈子都挣不了你所拥有的那么多钱。然而我想说，我们四人虽然是从事着这样的工作，但我们不可能接受一个人无缘无故的巨额资助。在这个城市中还有无数比我们生存处境更加困难的人，我相信他们也不会无缘无故接受别人的援助而不付出任何代价。我们希望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与积累，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我们能够在这座城市里有自己的家，有我们自己的生存手段的时候，我们才会离开曲凌婷。你若是想要砸重金把我们买出去，那我奉劝你趁早抛弃这样的想法，因为这样与柠溪那混球又有何异呢？” 我感受到了。 佐藤误会我了。 这如同打退堂鼓一般的“理想发言”，让我的心凉了半截。 明明她都表现出了对这样的曲凌婷，对这样的工作，这样的生活之深恶痛绝，可在我认为她迫切想要离开这里的时候，她又却冷静地告诉了我目前不能离开这里的理由。 我很失落。 我不敢说这份失望是对佐藤的失望。 只能说，现实令我感到迷惑。 但我已无力去辩驳，只能呆呆地靠在一边。 一个人忍受着这份让人错乱的误会感。 我真的想要帮助她们——这没有任何利益与欲望关系在里面。 这个意思，为何就是传达不到？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我开始反思这份迫切想要施予援助的愿望，驱动它的究竟是善良，还是傲慢——我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实现她们的愿望，方法多简单直接都无所谓。 可是，其他人呢？ 佐藤是对的。 妄想才是生日礼物般的馈赠。 梦想是人的自尊和生存姿态。 这便是最大的问题。 我完全忽视了梦想是有质量的。 真要接受了我的巨额资助，这份理想反而会让佐藤觉得轻贱。 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去审视别人，认为别人都应该以我的方式一样生活下去。这样的意识在别人眼中，看起来就像是“何不食肉糜”的故事一样。 这是对佐藤的伤害，也是对这座城市中努力生活下去的所有人的侮辱。 我必须诚心诚意地表达歉意。 向佐藤认错。 告诉她，没有伤害之意。 思考了半天，我张口对佐藤说：“对不起，让你感到困惑了。我觉得是我之前意思没有传达到位，可能你对我有些误解了。” 佐藤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你对我，对我们也有误解。我知道你很想让我们离开曲凌婷，快去外面生活，这样就可以摆脱这里的破事。” 我不敢再说更多的话。 我认为自己已经出格了，脱离了作为客人应该遵守的规矩。 她再一次搂住了我，轻吻了一下我的脸颊：“我知道你跟以往的那些客人不一样，你是个善良的人。不用担心啦。理论上我们只要攒够钱就可以在外面买房了。过几天我跟她们开个会聊一聊，统计一下各自的积蓄。我觉得距离我们离开曲凌婷的时间不会太久远的。至于我们离开后怎么生存下去，我想我们可以去演艺公司，时装模特或者是艺术教育机构这些领域工作。只要愿意找，办法多的是。所以，请不要再操心我们的事情了，我们能够理解你的好意，真的非常感谢你了。之后的几天，请尽情享受服务吧。” 佐藤这么说着。 她的语气非常真诚，可是“服务”二字却阻隔着我们，好像蒙上了一层纱。 这样的遮掩感，让我不好受。 今天我费尽心力，只是想要换得她们一颗真心。然而无论怎么努力，我们始终保持着距离，无法继续靠近。 此时，我才明白。 我不想要她们肉体上的服务。 我想要像普通人一样对待她们，理解她们的自尊，给予她们尊重。 能和她们好好相处成为朋友就足够。 不过现在，我只能先答应佐藤。 我：“好的，我明白了。” 得到我的反馈后，佐藤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贴在我的耳边，悄悄叮嘱我：“千万千万，不可以把我们的计划告诉给任何其他人哦。” 我：“当然。” 佐藤说完，呼叫出温泉房间里的全息菜单，点了十几串不同的烤串，以及更多的酒，作为晚餐。 佐藤：“你们想吃点什么？自己来点吧。” 她招呼着米兰达洛特和蓓可过来点菜，米兰达洛特表示随意，而蓓可则又额外点了几串大葱鸡肉串。 点完菜，我们从温泉池中出来，擦干了身子换上浴衣，坐在外面的房间里等待酒与菜端上。 老实说，一天的出行所带来的疲惫感，再加上温泉的热量所带来的眩晕，已经让我有些想睡觉了。 她们四位在喜悦地吃烤肉喝酒时，我在一旁几乎昏昏欲睡，完全没有听进去她们在聊什么。 第26章 夜晚 最后，我们回到了佐藤的房间。 按曲凌婷的规定。 晚上，在我的服务时间里，她们必须陪在我的身边。 因此，她们四人都打算在佐藤的房间里过夜。 佐藤的房间有两张大床和好几套沙发。即使是铺着地毯的地方都足够大。因此别说是容纳一共五人，我觉得十五人都不成问题。 倘若不是作为工作场所，这里确实不失为一处不错的住所。 米兰达洛特：“所以今晚这就要睡了吗？还真是没劲啊……怎么睡？” 我看向她们。 佐藤和凌梦婷手挽着手。 蓓可也跟米兰达洛特站在一块。 我越发认同自己是个多余的存在。 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后，我主动提出来睡沙发。 我：“你们睡床上，我睡沙发吧。” 佐藤：“欸，怎么能这样？你是客人啊？” 佐藤走到我面前，不解地看着我。 佐藤：“你该不会是因为我在泡温泉时说的话生气了吧？” 我：“没有。” 我无精打采的困倦模样，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句“没有”毫无说服力。 佐藤：“那么！就来跟我和小凌一起睡！” 我：“啊？不会打扰到你们吗？” 佐藤：“爸爸妈妈抱着儿子睡觉，这多正常啊。” 佐藤又开起了让我摸不着头脑的玩笑，尴尬之余让我头皮发麻。 我明白，她又想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这一次我不会心甘情愿地被牵着鼻子走。 我：“我不要。” 我果断拒绝了她。 看着我坚决不从的模样，佐藤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拉到床边，然后一下子推倒。 我面朝床倒了下去，随后佐藤压在了我的身后，不让我起来。 我：“啊！你要干什么！？” 看着我滑稽的模样，房间里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眼下的情景，让我觉得自己来到曲凌婷根本不是来享受任何服务的，而是被她们当成玩偶的。 羞耻感伴随着些许的恼火，在我的心中隐隐积压。我暗中发誓，下次绝对不会再给她们任何机会这样捉弄我了。 佐藤将我翻过身，坐起来，让我的头枕在她的腿上。 我看见她收起了笑容，再一次问我：“真的不跟我们一起睡吗？” 尽管瞌睡快把力气全部抽干，我还是用力地摇了摇头。 佐藤：“好，那就尊重你的意愿。” 她松开了手，让我一个人走向了沙发。 我背对着她们，躺在了沙发上。 她们很快熄灯上床。 在睡前，她们小声地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不知怎的，我回想起刚才的闹剧中佐藤所说出的称谓。 “爸爸”，“妈妈”。 当这两个词汇在我的心中浮现时，我的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微弱声音。 它们的发音从我的喉咙中艰难地挤出时，我的眼角变得湿漉漉的。 我没有想到，在过去那么多年里我都没有说出口的词语，竟然在曲凌婷这个场所里悄悄的念了出来。 我想要强忍着泪水，但它最终还是不争气地流出眼眶。 爸爸，妈妈。 这对我来说究竟是多么陌生的词汇？ 陌生到就像是不久前才从语言课上学会了它们的读音一样。 它们本身所指代的含义，对我来说等同于不负责任的混蛋。 两个从我出生下来，就把我丢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让我和米娜什相依为命的混蛋。 为什么，我会对不负责任的混蛋流泪？ 明明是那样的疲倦。 躺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的我，却无论如何睡不着。 翻来覆去，我的内心充满着焦虑与不安。 离我不远处，躺在床上的佐藤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困境。 佐藤：“又睡不着了吗？” 我：“嗯。” 佐藤：“看来每个人都有心事啊。” 她没有问我有什么心事，我也没有告诉她。 我们沉默着，许久后我小声地开了口：“明天白天打算做什么？” 佐藤：“我们该为下一次的演出做准备了。” 我：“我可以去看看吗？” 佐藤：“当然可以，欧阳先生对我们的表演有兴趣那真是太好了。” 我：“好，我一定会去的。” 佐藤：“尽量早点睡吧，晚安。” 我：“晚安。” 我不知道自己几点才真正入睡。 但我记得，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自己变成了月亮公主的童话故事中的公主。 我遇到了那名陌生的贫穷女孩。 我与她一同脱离了地心引力。 我们飞去了月球。 即使我从来没有体验过失重的感觉，可浮在月球表面的时刻却让我觉得异常真实。 但我踩在月球表面松软的土壤上时，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与我无关了。 地球就在另一边，离我远远的。我能看见它，但它肯定看不见渺小的我。 我不需要再被任何人束缚，我不需要维持任何人际关系，我不需要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与价值，就像从世界上永远消失了一样。 好舒适，好轻松。 我只需要与那名陌生的女孩，一起生活在月球上就够了。 在梦中，我并不认识那名女孩。 我第一次见到她，但她是那么的亲切。 可等到我的意识逐渐清晰，从睡梦中脱离时，我才意识到，那名少女的模样，正是我在抉择之街外面遇到的那名高中生——清水绫乃。 第27章 新天 从梦中惊醒，我猛然起身坐起。 梦境尚未退却，还残留在脑海中。难以言喻的诧异感涌上胸口。这滋味怪的出奇，像在品尝撒满盐的巧克力蛋糕。抬头望，暖光透过窗台融入地板，好似房间撒过一层糖霜。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女孩？ 我与她前天相识，此前是素未谋面。 为什么偏偏是她？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呢？ 这份留恋感难以控制地带入到现实中。 我不禁回想，前天初次见面时的情景。 波尔顿市第十高等中学，10年f班，清水绫乃。 这段信息，我记到现在。 “先生，你可以考虑考虑我。我是第一天来做生意，只需要500波尔顿币。” 这句开场白，更是印象深刻。 初次接触风俗的买家与卖家。这次相遇与其说新奇不如说震惊。能来到抉择之街，下定决心投入这份工作，这样的普通高中生冲击着我。 清水绫乃不擅长奉承的辞令。分明口中所言的家庭困难千真万确，在我听来却真假难辨。无论前天还是昨天，她都是那样笨手笨脚。 笨拙地陈述着困难，笨拙地表达着感谢。 还蛮可爱的。 如果没有昨日的再度偶遇，这帮助母亲的事实，在我的视角来看，便永远是骗局与真实之间的二象性吧。 不是萍水相逢，能有缘再见。这确实是惊喜。 再度打开她的那封信，我又读了起来。 为了道谢附上感谢信，还装着几颗水果硬糖当礼物。庄重确实是够了，字确实有些……算了，讲的这么直白不太好。总之，她确实不适合风俗业。 我很庆幸她不适合。 不适合这个需要世故、谎言、阿谀奉承的风俗行业。 如此想着，心就暖洋洋的。 这绝非行善所产生的虚荣心作祟，而是羡慕。 她真是为了家庭，为了家人而努力的好孩子。 那清甜的糖果为何甜，我是渐渐明白过来了。 信中她这样说：如果今后有机会的话，我真的很想和你成为朋友。 也许正是这真挚期许如此强烈，她才能埋在我心里，在梦境中都能见到。 我看向窗外，今日的波尔顿市依旧如常。车水马龙的城市，奔走交错的人们。俯视下去，什么东西都渺小起来了。 心中所念所想的陌生人倘若能再度相逢，这必然是属于我的小规模奇迹吧？ 我心里这样想着。 电视新闻：“超乎想象的科技！未来已来！？奥迈集团今日宣称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技术实现从地面去往月球基地……” 最终，电视中的新闻快讯打断了这番思绪。 智能手表：“检测到您有同步失效倾向，正在为您注射bzdzp－045。” 药物作用下，冥想时间彻底结束了。 我揉揉眼睛，目光扫视电视机方向。 蓓可正坐在对面沙发上低头打游戏。 系上扣子穿好衣服，我从沙发上下来。环顾一圈，房间中只有我与蓓可而已。尽管蓓可游戏打得聚精会神，却还是察觉到了我。 蓓可：“你醒了啊。” 她没有抬头，对着游戏机屏幕，神情很专注。 我：“其他人呢？” 蓓可：“大姐姐们去讨论下个月的演出工作了。” 昨日晚间，佐藤确实提到了什么演出，当时我答应去看看。不过那时候大家都快睡觉了，我没来得及细问。趁此机会，先问问蓓可吧。 我：“演出内容是什么？” 蓓可：“曲凌婷准备让我们四人主演一场舞台剧，大概是丧尸危机题材。” 丧尸题材的舞台剧。 听上去倒是蛮新颖的。 尤其是让她们四位花魁来演，就让我更加好奇了。 我：“原来是这样。你不去吗？” 蓓可：“我觉得她们肯定会先争吵很久才会开始真正有意义的讨论。所以我就先玩会儿游戏，等一会儿再去看看。” 我捕捉到了火药味。 我：“为什么争吵？” 蓓可：“大姐姐们就是这样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想法。不像蓓可，只要能够顺其自然过下去就满足了。” 我：“我去看看她们吧。” 蓓可：“拜拜。” 怀着对舞台剧与争论的好奇心，我快速整理好仪容，没过一会儿便暂别蓓可。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28章 剧本 不是房门先响，而是肚子先响。我先去99层吃个早饭，再到现场欣赏她们的演出吧。身体突然拉了警报，我不得不从。 来到大厅，我刚好撞见佐藤和凌梦婷。 奇怪，她们不是应该在讨论舞台剧吗？ 我不解地望着她俩。 只见，两人神色难堪脸上很不好看。尤其是佐藤。她眉头紧锁，充满怒意，踱着步子往前走。 佐藤：“这舞台剧本简直糟透了！不仅完全没有发挥出我们各自的特长，角色设计和剧情都这么让人恼火。” 凌梦婷：“啊哈哈……消消气，瞳，还可以让编剧改的嘛。” 佐藤说着什么，忿忿不平的。 凌梦婷为了给佐藤消气，一边抚摸着她的背，难为情地笑着。 终于她们发现我的存在，这才赶紧收起恼火的样子，改变姿势挺起身子端庄地走来。 佐藤：“早上好。” 凌梦婷：“早安，欧阳先生。” 我：“早。” 佐藤：“准备去吃饭吗？” 我点点头。 佐藤和凌梦婷停顿片刻对视一眼，尔后她们露出笑容对我说：“要不要来排练室看我们准备演出？排练室有挺多食物，而且你昨晚上不是说想来看看吗？” 我：“正有此意。” 凌梦婷：“米兰达洛特排练室那边有很多很多零食，欧阳先生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在那边吃早餐。” 我：“好的。” 这倒给我省了不少事。 吃饭欣赏两不误，很好。 一番寒暄后，佐藤和凌梦婷便领着我走向她们平时排练的地方。 米兰达洛特的排练室很宽敞，有许多独立小房间，隔音效果也不错。作为排练场地，这配置确实很理想。 进屋后，我和凌梦婷各自坐下，佐藤则走到一边。 她面前是堆起来的箱子，乍看看不出到底装的什么。当然，这个答案马上揭晓了——海鲜泡面、火腿肠、卤蛋还有无糖红茶。佐藤各抽出一份，全部递给我。 佐藤：“米兰达洛特的零食，随便吃就好，不够了可以自己再拿。” 我：“好的。” 根据流程，我撕开泡面纸盖接热水，把火腿肠和卤蛋放到泡面里闷热盖好。 这工业化量产的方便食物在曲凌婷看着是奇怪，不过我还挺满意的。真要找厨师，等做完再端上来，这早饭都能当午饭吃了。从效率和味道的平衡来说，我非常赞赏泡面这种食品。 我一边耐心等待一边询问。 我：“米兰达洛特在哪儿？” 佐藤扬了扬下巴，示意着什么。我跟着一看，原来是旁边一间房门禁闭的会议室。随即，佐藤小声说道：“还在里面跟编剧扯皮呢。” 说还不算，佐藤立马把凌梦婷手里的剧本取来递给我。 佐藤：“欧阳先生你可以随便翻翻看，看完之后可以告诉我感想如何。” 这剧本复印件厚厚一摞，用订书针草率地钉起来，首页上印着——《world 4 inferno》。看来，这就是舞台剧的标题。 翻过去，在扉页上写着故事的背景简介： “2049年，波尔顿市爆发病毒危机，人一旦感染病毒就会在短时间内变成没有理智、茹毛饮血的丧尸。主角四人组能否在灾难中找到避难所，幸存下来呢？” 唔。虽然比较俗套，但是把许多经典故事用一两句概括，大多也是平平无奇的。至少没感觉有明显问题。 我继续往下读。 现在轮到角色介绍了。 “爱宕雫（佐藤瞳饰）是一名出生于女同性恋家庭的混血超模。她有两个妈妈。其中一个妈妈经常殴打另一个妈妈，导致被殴打的妈妈因为药物滥用死亡。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的她，即使拥有美丽性感的外表，内心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力狂。她崇尚武力，用残暴的手段去杀戮丧尸。在丧尸危机爆发后的两个小时里，她从公寓楼下的武器店买了一把猎枪。因为老板是和平主义者，所以把她买下的弹药偷偷换成了橡皮弹。毫不意外，她第一个开枪的目标就是她的妈妈。” …… “李青叶（凌梦婷饰）是一名歌星。丧尸危机爆发时她正在举行演唱会，有幸在中场休息的时候离开了会场去吃了一份沙拉而躲过一劫。她是一个素食主义者，动物保护者，一个充满仁慈的女人，甚至连一只蟑螂的死都能让她难过一整天，而这份仁慈甚至也蔓延到了丧尸们身上。这或许不是一件好事情，谁知道呢？” 感觉“同性恋”“素食者”“动保人士”这些角色设定要素跟暴力狂、歌星之类的角色职业组合在一起，有点多余。 总之，这组合好怪异。 “莫妮卡（米兰达洛特饰）是一名退伍海军陆战队的双性恋黑人士兵（演出化妆需佩戴假肌肉并将皮肤涂黑），服役期间不止一次怀孕。她现在的女朋友认为自己性别是一架直升机。她是一台超级杀戮机器，她的力气大到能徒手举起一辆卡车，把丧尸撕碎也完全不在话下！对于丧尸来说，她就是妥妥的恶魔！她与一位长相酷似冰箱的冷血女杀手有着血海深仇，千里追凶为亲人报仇。然而，最后她还是原谅了对方。她是反疫苗人士，所以小小的丧尸病毒是否会击败强壮的她呢？又或者疫苗从一开始就是个谎言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压力陡增。 算了，我继续往下看。 “涅卡（蓓可饰）是一名自由互助修女。难民出身的她选择在修道院工作。丧尸危机爆发之后，她与其他的修女们试图用圣水与圣木驱散僵尸。这竟然真的起了效果。但是很遗憾。在源源不断的尸潮中，最终只有她成功从修道院中逃离了出来。也许是因为，只有她的圣水是来自天然的无污染的矿泉水。” 快不行了。 我看到日光透过三棱镜，折射黑色彩虹。 密闭箱子里的猫，用爪子按住衰变中的镭跳迪斯科。公园里固执大爷发明了“永动机”在苹果树上打转。抬头看树上，愤怒的葡萄想把我砸晕，大喊“地球明明是平的”。 合上剧本的时候，大脑惨烈的就像被炸弹轰过一遍的废墟残骸。 这角色设定，元素堆叠毫无逻辑更没有必要。她们性格十分夸张，基本只有在成人网站和各种b级片中才能见到。 其中对于性少数群体和其他身份的态度，充满戏谑、轻蔑和不过脑子的刻板印象。看这文字简介的口气，居然还挺沾沾自喜，恨不得要大肆传播似的。 如果跟观众说，这是一部带点cult味的丧尸舞台喜剧。我想大家应该会乐得前仰后合。 或许有人真会喜欢这种类型故事，但我认为它并不符合四位头牌花魁的戏路。这实在太掉价了。 佐藤：“你看完了吗？” 撇撇嘴，摇摇头，我强忍着想批判的心回应说：“我刚看完人物介绍，后面的没有看，但我能明显感觉到不太适合你们。” 佐藤：“这些角色设计很奇怪我们也就忍了，但故事部分才是真正让人难以接受的东西。” 我：“比角色设计还更加难以接受？” 佐藤：“我告诉你这个故事的梗概吧——故事中最大的反派，丧尸病毒的创造者詹姆斯博士杀死了爱宕雫的父亲，并在故事中杀死了她的一个又一个队友。结果等到爱宕雫复仇一路杀到邪恶博士詹姆斯的研究所时，却原谅了邪恶博士，并和他成为了好朋友。” 我：“我没有听错吧？为什么会这样写？” 佐藤：“显然我们的编剧是不想写出一部让大众喜欢的作品。” 我：“你们之前表演的舞台剧也是这样的剧本吗？” 佐藤：“不，之前一直给我们写舞台剧剧本的那位编剧因为身体原因从曲凌婷离职了，我们和那位的合作都很愉快。可现在重新招募了一个人，她自称有十年编剧经验，结果就是这样的水平，我现在开始怀疑她的简历是偷的别人的了。” 泡面终于好了。 我拿起叉子打开，舀了一大口压压惊。 我：“那米兰达洛特是在会议室里面跟编剧提意见吗？” 佐藤：“用‘提意见’这个词可能太温和了点。” 我们看向会议室。 即使隔音做的那么好，还是能隐约听到门内的激烈争吵声。 希望她们别打起来。 第29章 瞳之诗 佐藤：“我觉得与其继续浪费时间研究这个剧本，不如练练琴吧。不管怎么样，乐器演奏都是每场公开演出的保留节目。” 凌梦婷：“同意。” 佐藤眼神中充满期待，询问着我：“欧阳先生，您愿意欣赏一下我的弹奏，并直观的告诉我你的第一感受吗？我需要一些来自观众的反馈，我认为您是个很好的样本。” 我：“没问题。” 佐藤一下子兴奋起来，从沙发上站起。 佐藤：“小凌，帮我抬一下琴吧。” 凌梦婷：“好。” 她们从旁边房间里抬出一架看起来很有古代韵味的琴，放置在距我面前不远处的坐垫前——我不太了解这种乐器，我猜测它是筝。 准备万全后，佐藤坐下正对着我。 凌梦婷：“还是弹《瞳之诗》吗？” 佐藤：“嗯。” 凌梦婷将电线连接至音响，打开平板电脑准备播放伴奏。 佐藤：“一，二，三，四，起。” 倒计时止，伴奏播放开始。 佐藤半闭着眼睛，全情投入。 人们常说音乐是一种独特的语言。旋律能诉说故事，传递情感，优秀的音乐能让灵魂开口，描绘画面——而现在，佐藤的琴声让我亲身理解了这句话。 曲调是音乐的第一印象。 佐藤只寥寥几下，些许悲哀与凄婉就流入了我的胸口。 琴弦上纤指在弹跳，播出一串清脆而干净的弦乐音符。它与音响中传来的玉笛声，时而策应时而交缠。钢弦与笛孔，好似在共演渔樵问答的意象。 一瞬间，这音乐便吸引了我全部注意力。 我闭上眼睛，乐曲由耳入眼。 竹林。 竹林中。 深处的茅草小屋。 孤单的狐狸，在此间闲游着。 曲调只轻描淡写几笔，其中景象便清晰可见。 旋律与节奏再行添彩，不加藻饰的画面便活灵活现。 午后阳光穿过茂密竹林。 错落的竹叶将刺眼的光照，削成一缕缕斑驳的光痕洒落在地面上，狐狸的毛发也染上了金色光泽。 只是她的双眼中见不到半点光芒，空洞地凝视着某个方向，身体趴在小溪旁喝着水。 小溪距茅屋不远。溪水潺潺流动，近处如鸣金玉，远处与风同吟。它穿过竹林，终究不知流向何方。 忽然，一阵风拂过。 狐狸机敏地抬起头，观察四周。 她只听了风卷起竹林，鸟儿嬉叫。 一只黄鹂从她的头顶快速掠过，隐入林中。 身隐声不隐，鸟声响不绝。 她追寻着叫声，朝那方向跑去，不断地跑，不断地跑…… 最终，狐狸离开了竹林。 在她眼前却是一片钢铁巨兽与水泥墙砖。 竹林之外……是城市。 高楼大厦与工厂构成的城市。 黑压压的，密集的，拥挤的城市。 七彩霓虹把天空染到俗气的城市。 将鸟鸣水声杀到只剩记忆的城市。 这一步，是否该迈出？ 那里没有耕种便能收获的田地，只有燃烧后空余残渣的锅炉。 那里没有绵延不息的清澈溪流，只有饮用时缓解苦难的鸩酒。 残忍的猩猩、阴险的毒蛇、煞人的鬼面，在此地居住。 文明的步伐荒芜着竹林归途。 千古的泉水只会在山谷回旋。 狐狸啊狐狸。 迷途的狐狸。 停下步伐。 停在郊外。 一曲结束。 凌梦婷掌声响起，将这幻境彻底关闭。狐狸、竹林、茅屋、小溪、黄鹂、城市通通不见踪影。睁开双眼，其所到之处只有握着叉子的手，悬停半空的面条，冷掉的汤头而已。 凌梦婷：“太棒了，瞳！” 佐藤垂下双手，轻压琴弦，满怀期待地看着我：“怎样，欧阳先生？一曲下来有什么感受吗？” 我：“好听，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过这首曲子。” 佐藤：“这是我跟小凌两个人在过去几周里一起创作的曲子。我们打算在下一次的公开演出中首次表演，目前还没有给外面的任何人听过。” 我：“真是太棒了。” 佐藤：“你刚刚在聆听的时候，有联想到什么吗？” 我思考片刻，试图将方才画面用语言再度描绘出来。 我：“我看到了竹林中有一只孤零零的狐狸，在茅屋前的溪旁饮水。” 听罢，佐藤忍不住笑了：“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啊！” 佐藤站到我和凌梦婷中间，靠近我们俩后便搂住了腰。 佐藤：“欧阳先生见到过狐狸吗？” 我：“我只在动物园里看到过。” 路边神情有些变化，与昨日咖啡厅外交谈时非常相似。 无法言说的气场重塑了时间，它时而像积木时而像流沙。 聚合、离散、塑形、非线性，记忆被再度粘合。顺流而下的时间被佐藤的温度蒸发升腾，化为细碎的雨滴飘落下来。我与她仿佛还在昨日，进行着尚未终结的交谈。 她的眼神望向远方，思绪和意识像是飞越了地平线。 佐藤：“我啊，很喜欢狐狸。小时候，我老家的村子里就有人抓狐狸来表演节目。而这首曲子融入了一些自己曾经的思绪在里面。欧阳先生听着能想到狐狸，说不定是真的和我心有灵犀呢。” 叉子挑起泡面落入口中费了多长时间？ 我不知道。 第30章 瞳往 与佐藤言说所费的时间大概一致。可是到底过去多少分多少秒，却无法计算。唯一留有实感的部分，是我口中有些软溶，口感不那么好的温热面条。 她的音乐她的讲述，仿佛一时须臾一时寒暑，客观的时刻已然毫无意义。 我尽力描述着这陶醉的感觉，说道：“我只是听着你的弹奏，脑中就浮现了那样的画面，也许是佐藤小姐你的演奏出神入化的缘故呢。” 得到我的夸赞，佐藤一笑，继续看向远处：“欧阳先生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吗？” 昨日佐藤曾说，今天会告知我关于她的故事。这不经意间的询问，看似是闲散随意，又是如期而至的。放下仍有余温的泡面碗，置在一旁，我一脸认真地回应道：“洗耳恭听。” 沉默片刻后，她如此说：“你知道狐岛吗？” 我：“我了解的不多，大概是在波尔顿市东北方向临海的地方？我只略有听闻波尔顿市的一小部分海鲜是从那边供应的。” 说完这句话后，我将已经吃的差不多的泡面，剩下的汤一口喝完，把空杯顺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中。 佐藤：“是，那边是我的老家。我老家可不是像这边这么繁华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是个非常落后偏僻的小渔村。2024年我出生在那里。那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铁路，没有智能网络。想要了解外面的世界，只能靠那些进过城的人带回来的显示屏和信号接收器来看电视。村子里最老的老人告诉我，在很久很久之前，世界不是这样子的。一切都是因为一场战争，整个世界大部分的地区都被毁掉了。以前的世界比现在都要发达，很多人都有电视，电脑，以及个人电话。” 我：“我也听闻战前人们某些方面的生活水平比现在高很多。” 佐藤：“当然，生活在波尔顿市里面的人可能会觉得这些都是稀松平常的东西，可对于我老家那里的村子来说，电脑和电话都是珍贵的玩意，只有村里进过城的有钱人家才会有。” 方才我这句话，只是奉承罢了。 实际上在那些战前的老人来看，现在的科技水平就是倒退。他们对现今这个世界感到悲伤、不甘甚至深恶痛绝。他们温良的追忆与讲述之下，是暴烈到极致的愤世嫉俗。 现今还存活着还愿意发表评论的战前老人，大多已经七八十岁。他们记忆最深刻的年代，最近也是20世纪八九十年代。 据我有限的课堂知识和文献预览，20世纪被定义为“转瞬即逝的世纪”。那个世纪值得称道的是斗争和技术进步。其中，让我最感兴趣的部分是某次浏览一位波尔顿市收藏家的私藏。 他藏有一定数量的战前小说、电影剧本、胶片甚至还有一种现在完全无法在电脑上运作的，用某种程序编码语言写成的游戏脚本。这种脚本只能在现今制作方式完全失传的旧型电脑上运行。 这种剧本的对白、旁白和指令代码混杂在一起，搞不清楚逻辑是绝对看不明白的。我也是聆听了很久，才明白这是基于随机点数、选择分支、数值设置等方式进行构筑的一套完全基于文字的冒险游戏。 这些杂七杂八的收藏，只有两大分类——推理和科幻。 其中推理类型的故事记录着当时人类的犯罪记录、心理特征、社会面貌甚至一些历史事实。 科幻类型的故事则是种广告文学，它无不在探讨一种承诺——科技会给人类带来怎样不同于当代，在未来创造出一个新奇、充满想象力和令人魂牵梦萦的未来景象。 当时看完这些收藏介绍，我感慨万千。 单就目前的世界现状而言，科幻作品确实略逊于推理作品。 科幻所使用的语言，风格与奥迈集团的各类广告是那么相似。它所呈现的未来，永远在未来，直到如今依旧属于未来。 我们所生活的年代，这些许诺不仅没有实现，反而彻底倒退。这份差异和失落，与我在课本上第一次见到旧型个人电脑的照片时一模一样。 这些事物，绝大多数波尔顿人甚至都不再了解，变成了奇闻逸事。那些历史的痕迹，过去的装置和商品被私人收藏，还有少许得到专门的收藏店铺购买。 据说科幻故事在20世纪一时风头无两，然而如今2045年的我，能斩钉截铁的说——科技什么都改变不了。 人在科技诞生之初，便驯服了它。它只是人类的另类器官，是被人类认知上限严格限制的工具性产物。它从来不是魔法，根本不是。这个星球上，唯一的魔法，只有人类自身。 推理作品中所描述的那种城市症候群，如今更加严重到深入骨髓。这些现状与过去的人们别无二致，那些犯罪动机、人的斗争、个人的毁灭时至今日仍然刻骨铭心。 正是明白了这样的事实，我才能知晓虚核战争对人类而言意味着什么，20世纪究竟是好是坏。 科幻故事与奥迈集团，只有人类无力面对这个世界的全部真相时，才会令绝大多数人愿意相信愿意寄托其中思念。 20世纪的世界与如今的世界，完全是一模一样的。 人类所改造的只有这颗星球，而我们自身的进步和改造却举步维艰。唯一不同的是，如今的我们看到了20世纪的最终结局，也就是虚爆战争。 如今，这个波尔顿市的未来，这个乏善可陈的未来，不过是20世纪的超长尾声罢了。 我的父母所描绘的全新科幻，不过是老掉牙的二流作品。 我有预感，佐藤接下来的话，将会印证自己的想法。 这不是预言，它正在实现。 佐藤接着说道：“遗憾的是，我家并不富有，和多数村里人一样贫穷且愚昧。在我四岁的时候，我的母亲染上风寒，若是放在波尔顿市里的话，那大概就是打几针，吃些药就能康复的小病。可是在那个村子里，风寒是会危及生命的大病。村子里没有像样的医院，只有一个半吊子医生。他给我的母亲开了些从废墟里面挖出来的，早就过期失效的战前药物。我母亲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地按着医生的处方服用，可结果是一点效果都没有。而我的父亲呢，那个混球……” 佐藤停顿了一下，咬住嘴唇：“那时候我年龄太小，很多记忆在之后都逐渐模糊了。但是之后听我邻居的描述，在我母亲重病的时候，他不仅没有去找别的方法来救她，他甚至还会拿着家里的积蓄去找他年轻时暗恋的巫女来家里进行所谓的‘驱魔’。结果显而易见，我的母亲不久后就撒手人寰了，那时候我只有五岁。” 凌梦婷依偎着，头靠在佐藤的肩上，环在她腰间的手也抱得更紧了些。 父母的话题，不免勾起我的思绪，不可避免的想到那两个人。 即使被父母晾到一边，他们依旧给我留下了米娜什、一栋姑且能被代称为“家”的房子、求学机会以及用之不竭的资金。 基本的生存危机，在波尔顿市之外随处可见。我所面临的问题，是这座城市中的顽疾和苦恼。只是与之相比，佐藤所面临的问题更加残酷。保障个人基本安全的城市，不在她的童年记忆中。 关于佐藤的生活和梦想，某种程度上说很单纯。她需要一个安全、有感情寄托、不再受人控制的栖身之所。它与这座城市所许诺的东西，确实十分接近。 我暂且猜测佐藤来到波尔顿市的缘由，就与这样的童年遭遇有直接关系。 如此遭遇的佐藤有资格许下单纯的梦想，这个世界对她的恶意更是这份理想必须实现的理由。 只是，佐藤有资格许愿，这座城市有资格实现吗？能实现的希望很渺茫。 即使在波尔顿市，能够如愿以偿的人也屈指可数。正如此前所讲，波尔顿市本身就是一座巨型的梦想吞食机器。 正因我与奥迈集团关系如此近，才能确定。 最为痛苦的是，佐藤是别无选择的。 波尔顿市就是这个星球仅剩下唯一的超级城市。 更好的地方，根本不存在。 就算我能继承家中的产业，自己有能力让佐藤这样的人，这样的梦想不被这个城市所白白浪费吗？ 显然不行。 如果他们真想改善这一切的话，便不会要求我念什么物理系。 我对探索世界边界是越来越不热衷了，因为世界之内是一团糟糕。更何况如今的所谓科学开拓，不过是因为过去战争遗失的东西太多，重新去造轮子。很多内容造也不是，不造也不是。 我的家人没有给苦难中的大家提供最好，只提供了最不坏。 我不知从何说起，越想越觉得无力，最后只能再次抱歉道：“很抱歉听到那个。” 佐藤：“而我的噩梦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母亲离世后，我的父亲整个人就彻底堕落了。他不仅没有为母亲的离世而感到内疚，甚至将所有的错误都怪罪到我身上。他辱骂我，殴打我，他认为我就不应该被生下来。他拿着本应该用于我上学堂的钱去买酒，去赌博。白天欠了一屁股债，晚上喝得醉醺醺回家，然后殴打我。而天真的我在那噩梦一样的生活里，竟然真的以为母亲的死是因为生下了我。我也开始愈发地憎恨自己，讨厌自己。他捕鱼的工作彻底荒废，每天一觉睡到中午就直接去棋牌室赌博。日复一日，背负的赌债越来越多，最后在某一天，他被那帮不三不四的人拖到村子的路口打了一顿。那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看着一个失魂落魄的男人被打的惨叫，活脱脱像一条丧家之犬。我开心不起来，但我也没有上前去阻止，只是一直在看着。” 佐藤冷笑一声，是对记忆中的父亲打从心底的嘲笑。 佐藤：“为了还债，他把我们最后的财产——我们的房子卖了。无家可归的我们，找了一处竹林，搭了个草棚苟活着，仅仅是苟活着。你以为这样，那个混球就会认清自己的处境吗？不，他没有，他反而变本加厉地去借钱，去买酒喝，去赌博，以及殴打我。如此反复了多次，不久后，全村里已经没有人愿意再借他一分钱了，即使是我们曾经的邻居——村里最善良最好心的老奶奶，看见他也不会有好脸色。这位老太太认为我的父亲会有这样一天纯粹是他自作孽，可我并不应该跟他一起遭罪。于是那位老奶奶便在某天我父亲外出的时候，拉着我去了她家，收养了我。” 我：“真是幸运。” 佐藤：“老太太对我很好，把我像家人一样对待。” 我如此感慨着。 其实，有一丝羡慕。 如此恶劣的家庭环境，童年生活基本被毁灭。见到如此厄运人生的旁观者，竟然不吝惜什么，仗义地提供帮助。 这样的行为，在波尔顿市大抵是会被讥笑成“帮助倒霉蛋才是愚蠢的人”。这绝非恶意夸张，而是真的。 我不能妄言，就以自身经历来说。 两年前，我进入波尔顿市理工大学就读。去报到的第一天，我带着录取通知书和其他一大堆文件去报到处。 交了一些文件，又得到一些新的文件，我却不知道下一步要去哪。这些文件详略不当，很多内容的前后关联都不明不白。电子引导上写的欢迎语，根本没有能提供帮助的信息。 空有程序的框架，却没有细节，根本找不到正确的人去询问。就算提出疑问，大班老师都会觉得自己不负责这块工作，打发我走。 当询问报到处的老师时，老师却冷漠地说：“入学流程上面写了，自己看看就好。多研究几遍，不必事事都问。” 当时，自己的心情凉下大半。 前往入学晚会前，我向老师提交了最后的表单。我没有选择住寝室，而是走读。等晚会结束，我便独自一人离开回家去了。 在学校之内尚且如此，我更难想象在其他地方会有多么冷漠。 路边遇到这样怀着善意的热心人，明明应该是常见的，却像是上天的恩赐一样，让人感激涕零。这哪里对了？明明什么都不对。 佐藤越是这么说，我的心里就越难受。 这种幸运不该存在，应该是常态。 第31章 瞳哀 佐藤并未给她的故事画下句点，反而表情愈发凝重。她的头发分明没有乱，却一直用手捋着。凌梦婷发觉了对方的异样，紧紧握住佐藤的手。 片刻后，佐藤咬紧牙关接着说：“我本以为我会重新过上正常的日子，但上天偏偏就像是在针对我一样，在我11岁那年冬天的时候，老太太也去世了。临终前，她将我托付给了她的女儿。她的女儿是一个寡妇，慈眉善目的外表之下掩盖的是心狠手辣。她育有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女儿。在我搬到她家的第一天，她就给我了一大堆限制我的人身自由的‘家法’，在那些规矩的束缚下，我直接变成了她家的奴隶。我睡在她家的楼梯间里，每天吃着女儿的残羹剩饭，为他们打扫肮脏的厕所。我如果有任何一件事做砸了，她就会把我的双手捆起来，吊在房梁上，用鞭子把我打到失去意识。而这些，都是当着她女儿的面做的。” 佐藤说起这些事情时，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她让我感到心痛。凌梦婷不断地抚摸着她的背部，试图稳定她的情绪。 她将衣服往下拉了拉，露出遍布手臂和后背上的华丽文身。 佐藤：“那下面盖着的全都是被鞭子抽打出的伤痕，就像耻辱一样永远刻在我的身体上。” 这漂亮的纹身，竟有如此残酷的成因，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我：“……抱歉。” 佐藤：“即使我给她家当奴隶，为她家做了这么多事情，这些我都可以忍受。我唯一的请求是希望她能够让我像她的女儿一样去上学，我想要读书。但就是这样简单的要求，都被她拒绝了，没有任何让步的意思。” 我：“不让人学习，基本上意味着让一个人一辈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 佐藤：“没错，这触碰到了我心中的忍耐底线。我可以忍受很多羞辱和蔑视，但我无法忍受自己最基本的权利被剥夺。” 教育。 我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大学入学当天，我见到了拿着录取通知，却因家中经济拮据无力承担费用而哭着离开的陌生同学。 这份耗尽童年光阴的投入，可能是所有人的唯一机会。就算现状不甚乐观，大家还想着可以依靠这套系统改变命运。如果连这样的选择权都被剥夺，那佐藤今后还能做些什么呢？ 可惜，就算在波尔顿市这套系统也十分残酷。 因为米娜什的关系，我有深入看过城市中各所学校，尤其是小学中学的教学方案。公立学校与私立学校，课纲完全不一样，甚至有些使用的教材也不同。 很明显，学校必须基于自身生源质量制定安排。 即使考试的公平性还不错，难度设计比较合理。然而这座城市本就没几所大学，能容纳的学生数量也非常有限。 在这样的战后，各种资源都处于短缺状态，师资也不例外。 光说我的学校，波尔顿市侧重理工类的只有这一所。虽是面向波尔顿市所有人招生，但大学考纲是自行制定的。波尔顿理工，光是自费自考的次数就有五次，还不包括面试环节。 我完全不敢想象，这样的考试量普通家庭是否能承受。要知道，教材和教辅价格在波尔顿市是非常贵的。 这些教学方面的材料，由各个大学组建出版社自行出版。 他们对于盗版的打击很严格，一方面电子版本无法传阅，一旦上传他人便自动销毁；另一方面纸质版本严格控制印量。 据米娜什的说法，很多纸质书在出厂阶段就被大型买家一扫而空。如今的书店，很少有教材类书籍的专柜了。根本没多少书，摆不上去。 入学前我就预感到，大学氛围会很糟糕。 只是真正身临其境时，才知道何为残忍。 开学之后班上的交际花们总在举行派对，无差别邀请所有人。我去过一次。那次经历让我终生难忘。 派对里同学认识很快，简单寒暄过后就结识了彼此。我则选择观察周围，确认环境做出判断。大家交谈甚欢。我当时听了一些，却越听越不对。 某位同学在和人谈论什么苹果酒。只是他的语言就没那么好声好气了。 “以我所见，那些成天在煤矿厂勤勉工作的工人们，为了掩饰自己的灰头土脸，一定很乐于点一杯这样的酒去附庸风雅。很可惜，喝酒不懂酒。以我多年品酒的经验来看，这样的行为无异于西装之下抖出几粒煤渣。虽然勇气可嘉，但非常可惜，精致的生活哪里是只有派头这么简单的？” 这话说出口，大家都笑了起来。 苹果酒是便宜酒没错，然而我一直都喜欢喝。米娜什在家里给我专门酿制苹果酒。 当时，我们一起试过各种方式。比如，用瓜果蔬菜或者空气制作野生酵母。又比如，干投酒花、过桶、二次瓶装、浸皮等等发酵方法。每种都有独特趣味，风味口感也大不一般。 米娜什告诉我，这里每种酿造方式其中都包含着过去人们所生活的方式、工作流程甚至是历史。在波尔顿市这个食物品类不算丰富的城市，这些东西才是应该珍惜的。 比较可惜，那场聊天中谈论的内容丝毫不涉及这些真东西。 也许他们仅以价格而论，也许他们不过是在主观臆测贵族的生活方式。 那又如何？ 如今这世界上皇帝也能用金锄头，有钱人也能吃平民美食。更何况，贵族在战前好几百年就被消灭。 能跨越这么多年，还能被平民所享用的苹果酒，才是真有一番趣味的。真要明白这个道理，他们也不会只顾着贵而不顾着好了。 从这些寒暄的谈资中，并没有听出意趣、风尚和关怀，我只听到了原本属于大家的共同遗产被这样轻易地巧取豪夺。 常理来说，我应该和这样的人打成一片。然而，我跟这群所谓的“精英分子”根本聊不到一块去。至此以后，我在学校断了与人交流的想法。 我想逃离。 我试图独处。 最终，我离开了，拒绝一切社交活动。 与我处境相似的，还有伊丽莎白。 大家都把她当作怪胎。唯一不同点，她是太能惹事，我是主动拒绝。以至于伊丽莎白，在学校里还能有几个死党，比我情况略好。 至于那位说酒的同学，后来因挂科太多，某天在班上情绪崩溃。那个时候，众人依旧像当初一样发出大笑。 他的精致生活救不了他。他即将失去自我预设的未来。下个学期后，我再也没能见到他。 这是我认为最吊诡的地方。 这份轻视别人的傲慢，不针对任何人。它很客观，很公正，就是存在而已。就像呼吸着含有刀片的空气一样，稀松平常。 即使我与佐藤的对垒，是生活境遇与生存境遇的对垒。 最终，我们都走向了同一个选择。 逃离。 佐藤：“在12岁的夏天某个深夜，我带上了一些剩饭和水，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她家。从别人在那里听到的对话中得知，在村子的西南方向，有一座大城市叫波尔顿市，是战后重建的城市，那里有非常多的人，非常多的高楼大厦，非常多的车，以及非常多的钱。抱着期待和幻想，我顺着西南方的马路一路走下去。村子中的马路有相当多的路段都没有铺水泥，一下雨，就会变得泥泞不堪，难以行走。在徒步走了不到三天后，我身上所带的食物与水都彻底耗尽了。我感到深深的绝望，开始打退堂鼓，在思考要不要往回走。犹豫了半天后，我认为如果在那种情况下回头，回到那个女人的家里，很有可能会被打死。” 我：“那肯定不能回去。” 我肯定着她，就像在肯定我自己。 自己的猜测一点没错，佐藤必须离开狐岛了，她非走不可。 佐藤：“没错，继续走下去我可能会死，也可能会到达波尔顿市，而回头的话，则只有死路一条。于是我咬咬牙，决定继续朝着西南方向走去。饿了就用布带勒紧腹部，渴了就去喝路面的积水。” 我：“我以为这样的情节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见。你真是求生专家。” 佐藤：“人为了生存是什么事情都会做出来的。在第七天，我见到了一辆去往波尔顿市的海鲜货车。那辆货车在行走到泥地的时候出了故障，趁着司机钻进车底进行维修的时候，我悄悄地溜进了后面运输的货物中。藏在货物里面，保持安静，在不知道多少小时后，车停在了一处仓库中。我想要趁着卸货工人打开车厢的瞬间冲出去，可是饥饿虚弱的我完全没有了冲刺的力气。我在艰难地站起身的时候被卸货工人发现了。卸货工人认为我是小偷，粗暴地抓着我去见他们的老板。与老板说明了我的经历与目的后，老板认为我是个小孩子，就不打算追究责任。之后他将我推荐给附近的一家海鲜寿司店，店主也是狐岛人，便收留了我做学徒。由于之前在那个恶毒的女人干过家务，我很快就能适应寿司店的后厨工作。那时候的我沉浸在来到波尔顿市这样的大城市的震撼感中，看什么都是新奇的、有趣的。对于店主只许我在后厨工作，不让我出现在店门面内这种事情，我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我没有意识到波尔顿市是不允许收童工的。直到某天，我无意间打破了店主的规矩，不小心出现在了店面里，出现在了客人们的眼前。客人都是这一片的居民，对这家店相当熟悉，他们看见了我这陌生的面孔，便忍不住向店主问我是谁。我永远记得那一刻店主的神情——就像是麻花一样扭曲和狰狞，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艰难地吐出了‘亲戚家的孩子’这几个字。我意识到自己再一次坏了事了，我的好日子要结束了。我像一个断线木偶一样呆呆地站在店内，看着店主尴尬的脸色和客人怀疑的眼神，一动也不敢动，视线注视着店外对面的马路，那里停了一辆豪华轿车。车内坐着的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降下了车窗，我看见的是一个成熟的短发女人，那时候的她长得很英俊，可以这样形容。” 我：“这个女人该不会是……” 佐藤：“你已经猜到了？没事，接着往下听吧。她下了车，走到了寿司店里，问店主买了全店最贵的金枪鱼刺身寿司，随后跟店主到了后厨去谈话，这期间，她的目光是一直放在我身上的。大概过了十分钟，她和店主从后厨里走出来，店主将一捆厚厚的波尔顿币钞票揣进了衣兜中，脸上挂着窃喜。女人走到我的面前，请我坐下，并打开了那盒价值5000波尔顿币的寿司，对我说‘吃吧’。那是我第一次吃如此昂贵的东西，虽然它的味道并没有惊艳到我。在吃的时候，她询问着我的名字，我告诉她我叫佐藤瞳，她也告诉了我她的名字，叫阿索卡塔诺。” 我：“果然。” 佐藤：“她告诉我，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家人。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这番话既让我感动也让我害怕。在过去的人生中，我所见的都是些虐待我，折磨我的恶人，而面对初次见面就如此好心肠的陌生人，我难免会有些顾忌。于是我问她，如果我成为了她的家人，是否可以让我上学。她说，不仅可以让我上学，而且可以让我上全波尔顿市最好的学校。我将信将疑地答应了她，在吃完那盒昂贵的寿司后，我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跟着阿索卡上了车。阿索卡带着我回到了她的家，一套三层的精致别墅。她让我住在一间很宽敞的卧室中，我从未见过那么大的卧室，以至于觉得空荡荡的，晚上一个人睡觉都会觉得害怕。之后几天，她带着我参观了在装修中的曲凌婷，告诉了我她收留我的意图——她希望帮助到那些拥有美人坯子或者才艺但却处于困境中的女孩们，为她们提供一切可能的物质需求，但作为回报，被她收留的女孩在未来都需要为她工作。得到馈赠，就应该报答，这个道理我是明白的，因而，我对于阿索卡的意图没有任何质疑。之后阿索卡果真实现了她的承诺，送我去了波尔顿市最好的中学学习，同时培养我在乐器方面的兴趣，随后我顺利考入了波尔顿市音乐学院。” 我：“然后一步步走到了现在吗？” 佐藤：“是的。在我成年之后，我就正式来到了曲凌婷工作。” 我再想起昨日咖啡厅外佐藤对自己说的话，“我们与阿索卡的关系比表面看上去更加复杂，并不是那么简单的甲方乙方雇佣关系”。 听完佐藤的故事后，我更加理解其中的真意。 佐藤对阿索卡的感情比我想象中更加难以形容。 即使她不喜欢这份工作，有着诸多抱怨，然而能够遇到阿索卡来到曲凌婷工作，对于命运如此坎坷的佐藤来说，已是莫大的幸运和缘分了。 她迫切想离开曲凌婷追求自由生活的欲望是真的，她对于阿索卡的感激和尊敬也是真的。人终究会随着年龄和境遇的变化而改变，只是有些情感、有些记忆绝不会被遗忘。 佐藤人很好。她没有因为如今境遇的糟糕，而忘记曾经的恩义。只是，这大大加强了我心中的担忧。 佐藤对阿索卡如此，阿索卡对佐藤可未必。 我：“所以事到如今，你还是把阿索卡当做家人的对吗？” 佐藤：“哈哈，这很难说，毕竟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其他任何人会把自己的‘家人’当做商品去赚钱的。” 佐藤望向身侧的凌梦婷，笑得很苦涩。 佐藤：“小凌，你对此也很疑惑对吧？” 凌梦婷：“我认为，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管怎么说……阿索卡小姐确实为我们提供了很多帮助……” 佐藤：“但我们也已经在曲凌婷正式工作了好几年了，为阿索卡创造的经济收益大概已经超过了她当初在我们身上投资的本钱了。我认为我们已经把欠的债都还完了。” 凌梦婷：“嗯……” 佐藤：“所以，我认为我们是时候离开曲凌婷了。” 佐藤再次表明想要离开的意愿。 第32章 谈崩 在了解过佐藤的往事后，我有些好奇。 佐藤的故事属于她个人，而想要离开曲凌婷的心愿却是她与凌梦婷二人，甚至包括蓓可和米兰达洛特四人所共享的。这点还是让我比较不解。 至少我想知道，究竟佐藤与凌梦婷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呢？ 思索片刻后，我决定询问：“话说，凌梦婷小姐是怎么来到曲凌婷的呢？你们二人的感情是怎么发展的呢？你们的感情深厚到不像是短时间内产生的。” 凌梦婷的神情显得有些低落。 似乎我的话又问得太过直接，戳到了对方的痛处。 佐藤看她一眼，微微倾斜了头，露出无奈的表情。 佐藤：“这方面的事情，我觉得之后你可以找小凌私聊一下——如果她愿意告诉你的话。” 我：“我明白了。” 我听从佐藤的建议，希望能把握分寸。 有些事情时候未到。 凌梦婷感受到了我言语中的些许歉意，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微笑着点点头。没过一会儿，她便依偎在佐藤怀中，脸上满是安心。 凌梦婷：“能遇见瞳真是太好了。” 会议室的门被突然打开，声响动静颇大。 谁这么怒气冲冲的？ 我停下交谈，观察起门那边的情况。只见一个和米兰达洛特年纪相仿，身着印有‘世界和平’的黑色t恤年轻女人，提着公文包径直走出房间，银框眼镜下写满不快和鄙夷。 她瞥了我们一眼，没打招呼就离开现场。 我猜这位就是刚刚聊到的编剧。 怒火中烧的米兰达洛特，紧随其后从门里走出。 米兰达洛特：“跟这种人简直说不通道理！真是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佐藤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偷笑：“看来你也无法战胜我们的‘王牌’编剧啊。” 米兰达洛特：“我简直不能理解这人的脑子里装了什么东西。” 佐藤：“或许阿索卡是从亲戚里找了位失业三级片的编剧来写舞台剧吧。” 米兰达洛特：“三级片？三级片都不会找这种编剧来写！我的天哪，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价值观？” 佐藤：“哈哈哈。” 佐藤摊手耸肩，一脸无奈。 米兰达洛特：“你知道吗，我刚刚跟她扯皮，扯到最后我已经让步到极致了，说什么破玩意设定都可以留着，但这个结局一定要赶快改了，不然我们是不会开始排练的。” 佐藤：“然后呢？” 米兰达洛特：“然后她说，不改！坚决不改！如果爱宕雫最后复仇了，把杀死她兄弟姐妹的仇人杀死了，那么世界上就会充满更多的仇恨！永远得不到和平！” 佐藤：“哈哈哈哈哈！” 凌梦婷：“噗嗤……” 米兰达洛特：“什么破玩意儿啊！？” 在言谈中，她们对那编剧冷嘲热讽——米兰达洛特除外，她是直接骂人的。我能理解她们的感受，只要看过这剧本任谁都会头大。那个编剧的水平确实问题非常大。 米兰达洛特的声音，有点响。 也难怪。她们一直在抨击剧本的问题，生气生了老半天，连肚子都没好好照应。于是，米兰达洛特提议道：“不说了，我看差不多到饭点了，我们下楼去吃饭吧。” 佐藤：“可以啊，吃什么呢？继续曲凌婷大自助吗？” 米兰达洛特：“我觉得有点吃腻了，最近两周的菜品好像都是重复的。” 佐藤：“那就去40层的‘海坊主海鲜料理’？” 海鲜料理，听上去还不错。 第33章 海鲜宴 与街边上常见的各种“海鲜小吃”店面不同。现在敢挂牌叫“海鲜料理”，基本都默认是卖真海鲜的。比起其他宣传词，“海鲜料理”四个大字简单直接非常有吸引力。 相较于极度短缺的肉食，海鲜的情况稍好，也就稍好而已。虽没像肉食需要武装保护，但海鲜依旧是珍贵且奢侈的。 为了应对消费缺口，奥迈集团下辖的子公司们，着手开发了一批能模仿海鲜风味的人造食物。它们遍布大街小巷，相较于只在专卖店和高档场所供应的海鲜，普及度是非常高的。 要知道战后的海洋条件受损严重，使出海捕捞成了风险巨大的工作。出海捕鱼连人带船一同失踪的消息，时常出现在新闻中。 纵使如此，为了牟取暴利依旧源源不断的人去铤而走险，挤进这个行业。 消费者所支付的海鲜价格不仅是为了鲜美，更是为了幸存者与冒险精神而付费。 对于我们这些销售链末端的人，倒也不用给自己太多良心上的谴责。仔细品尝，不糟蹋这份食材就是最好的尊重了。 佐藤看向我，似乎在等待我的意见。 我看向刚扔过泡面空碗的垃圾桶，无奈地笑笑：“早知道就不吃泡面了。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再多吃点东西。” 听我同意后，众人也表态了。 凌梦婷：“我觉得没问题。” 米兰达洛特：“我没吃过，不过我不介意试试看。对了，把蓓可也叫上吧。” 蓓可：“我在哦。” 蓓可突然站在房间门口，像瞬间出现似的。 米兰达洛特：“你怎么像幽灵一样神出鬼没啊，吓我一跳。” 蓓可：“嘻嘻嘻。” 米兰达洛特被搂住。 米兰达洛特：“你这家伙啊喂……不要让别人误以为我们是情侣啊！” 语无伦次中。 蓓可看米兰达洛特这反应，反而越来越开心了。其他人静静地看着。结果我先没忍住，捂嘴开始笑。 佐藤：“既然人到齐了，那么我就先预约个包间吧，然后定个五人份的周末特供午餐。” 米兰达洛特：“好，你预订吧，之后我们把钱转给你。” 佐藤随即开始预约。 预备完事后，我们五人乘坐电梯下到40层。 未到午餐时间，店内空空荡荡。 吸取昨天的教训，我吩咐她们四人都戴上口罩以免被人纠缠。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我们来到预约的包厢门口脱下鞋，打算先进去休息休息。 房间算宽敞。 榻榻米偏软，脚微热，不凉。外侧是狐风推拉门，屋内两侧有屏风。中央木桌四方，下有空间能置腿，上顶纸灯悬挂，光暖微微亮。 五人对坐。我、蓓可、米兰达洛特独一人，佐藤，小凌独一座。 服务员端来茶水，确认过后离开包厢。我们先喝茶聊天，等待上菜。期间筷子、茶杯、餐盘的声响点缀着话题。 米兰达洛特：“这就是佐藤家乡的菜馆吗？装修还真是有气氛。” 佐藤：“我老家可见不到这么高档的餐厅。” 米兰达洛特饿得要死，肚子比刚才还响。百无聊赖的她拿起糖罐，舀了一勺往茶杯里倒。佐藤见状是一脸错愕，瘪嘴又扶额。 佐藤：“你喝绿茶怎么还加糖啊？” 米兰达洛特：“既然给了糖，不就是让我加的吗，哪来那么多的讲究。” 佐藤：“那个糖是给你吃菜的时候调味用的。你这样加太多糖破坏了茶本身的味道。” 佐藤看向凌梦婷：“我说的对不对啊，小凌？” 凌梦婷没回答，微笑着抿了口茶。 她的眼睛倒是看向了佐藤，神色像是在肯定。 此时此刻，米兰达洛特时而喝茶时而身体后仰，蓓可继续低头打游戏。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每次见蓓可，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打游戏。唯一的不同点，游戏机屏幕上显示的画面都不太一样。 至于对面的佐藤和凌梦婷，她们则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有些话题，我怎么都听不明白。就算这样，我还是能读懂其中精要的。要知道，她们两人头顶上就差直接冒出个桃色爱心特效。 就在这时，我听到右边重重的响声——米兰达洛特已瘫在榻榻米上一动不动。看来和编剧吵架很耗费精力，饥饿感被加重了。 我彻底放弃寻找话题的想法，一口接一口的喝着绿茶。 百无聊赖。 就是百无聊赖。 米兰达洛特再次打破平静：“好饿啊，早知道早上就吃点东西了。” 蓓可：“不养成吃早饭的习惯可是对身体有害的哦。” 米兰达洛特：“唉，买了一大堆零食，感觉平时都记不起来去吃。” 米兰达洛特突然想起来什么，坐起身来问我：“我看你刚刚在吃海鲜泡面，那个好吃吗，我买来还没吃过。” 我：“还行吧。但肯定没有真正的海鲜料理好吃。” 闲聊时我听屋外有动静，是客人进店和说话的声音。 11点40分，午餐时间临近。 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客人越来越多。他们在服务员安排下一一入座。很快，半小时前还空空荡荡的店内就坐满了人。 客人菜点着，服务员也忙着。 他们像工蚁一样，在多个固定点之间反复进出。 12点。 我们包厢的门终于打开。 服务生端着大碟小碟不同小菜。 米兰达洛特的拯救者出现了。 摆盘上菜，一共六碟。 凉拌裙带菜，香辣花蛤，扇贝裙边，腌萝卜片，炸豆腐，煮毛豆。 想象力不够丰富，看着还行，卖相可以。 服务员：“餐前小菜，请慢用！” 我、佐藤和凌梦婷用筷子倒算熟练，剩下两人就不行了，研究半天依旧不懂筷子的使用方法。折腾好久后，米兰达洛特和蓓可选择投降，改用餐具中配套的汤勺。 佐藤：“你们会吃毛豆吗？不会的话我教教你们。” 我点点头，蓓可和米兰达洛特摇摇头。 佐藤拿起一个煮毛豆，向她们演示道：“把毛豆这样竖着拿，送到口边，用牙咬住它，把里面的豆子挤到嘴中，这样吃就好。吃完了之后，毛豆的壳就可以扔了。” 米兰达洛特：“原来如此。” 两人快速上手实践，豆子总算被成功驯服。 看着她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佐藤脸上显出欣慰的神色。 蓓可：“淡淡的咸味，有一些香料的清香，好吃！” 米兰达洛特：“还不错，有点意思。” 大家又尝了尝别的小菜。 裙带菜黏滑，萝卜干脆，豆腐鼓胀膨泡，花蛤扇贝壳打着拍子，落在餐盘中丁零咣当。 众人吃得很开心，尤其米兰达洛特和蓓可是啧啧称奇很满意。 如果要我做做评点，这些前菜都很常规。与记忆中它应有的味道没多少差距，不好不坏。突出的优点不算多，胜在足够亲切。 小菜食毕，推拉门再度打开。 服务员端着一大份刺身拼盘入场。 鲷鱼、三文鱼、金枪鱼、甜虾…… 各种不同的刺身环绕着中间的大龙虾，排成一圈躺在铺满碎冰的盘子上。 各类一式五份，刚好一人一片捡着吃。 服务生将其摆在桌子中央，拿起酱油给每人的碟子中淋了一点。 服务员：“海鲜刺身拼盘！请尽情享用！” 佐藤：“到了我最爱的刺身环节。” 佐藤率先夹起一片金枪鱼，用酱油熟练处理下后送到嘴里咀嚼起来。 我夹过三文鱼刺身。 凌梦婷则和佐藤一样，选择金枪鱼刺身。 米兰达洛特疑惑地看着这一大盘生冷海鲜。她将信将疑用勺子挖起块金枪鱼刺身，这冰碴子多得快把刺身包成饺子。最后，她有样学样的把酱油往勺子上淋就送到嘴里。 与其说在吃刺身，不如说在吃酱油味金枪鱼馅的刨冰。这味道想必是非同凡响。 米兰达洛特皱皱眉头，看向蓓可。蓓可也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米兰达洛特：“感觉好像不太适合我们。” 蓓可：“呜……蓓可不太喜欢吃生的鱼呢。” 佐藤：“没事，后面还有一大堆热菜呢。” 说来就来。 这时候推拉门再度打开，米兰达洛特和蓓可立刻尖着眼睛看。 服务员：“蒜蓉扇贝和牡蛎！请尽情享用！” 新菜品上桌，蒜香气像鱼钩紧紧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米兰达洛特有点迫不及待，大家也差不多。 扇贝热腾腾的，可是有些烫嘴。 我小心翼翼地用筷子伸向扇贝取下一个。这壳中满满的黄白蒜蓉，还有些许青椒碎。夹到盘中前我生怕洒，竭力保持平衡。简单吹下降温，看差不多够用，我便享用起来。 香气被舌尖捕捉，贝肉的鲜甜居然能在鼻中回荡。蒜蓉的、青椒的、扇贝的、炭火的，各种味道在口中坍缩，又再爆开。最终，随着咀嚼的深入，香味占据了整个口腔。 从结论来说，海鲜的美味程度受各个方面的影响。比如新鲜程度，烹饪方法等。面前这道菜在这两方面上，显然都做得非常好。 假如战前的大家，看着我们吃着如此稀松平常的海鲜能如此大惊小怪，不知道又会作何感想？ 珍惜眼前吧，明天也许更糟。 敬过去，永远比现在更加现在的过去。 伤感起来了啊，奥迈。 不。 并非伤感，现代而已。 米兰达洛特：“大蒜啊，这一顿吃完得用强力漱口水好好漱口了。” 蓓可：“听说要是吃了这样的食物，恋人还愿意跟你接吻的话，那就是真爱了。” 蓓可，这话题跳跃度未免太大了。 大家齐刷刷地看着佐藤和凌梦婷，眼神中是充满期待，像极了狗仔记者的长枪短炮。 佐藤：“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我不会这么做的。” 米兰达洛特：“咦————？” 蓓可：“呜————” 米兰达洛特和蓓可开始起哄，比什么幼儿园小朋友难管多了。纵使她俩反复强调不是情侣关系，可我是越看越觉得默契。糟糕，浮想联翩起来了，打住打住。 起哄是止不住的。 在愈发不严肃的氛围下，佐藤的脸越来越红，一旁的凌梦婷都忍不住笑。 有言在先。 我觉得，佐藤和凌梦婷的感情根本不需要证明。她们感情真挚，彼此照应，压根不用向外人解释些什么。 但是。 怎么说呢。 我还是很想看。 因为，很有趣——尤其是平时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佐藤。 佐藤：“唉我真是服了你们了。” 佐藤实在挡不住。 她轻轻捧起凌梦婷的脸。 她啄了下对方嘴唇，像小鸟。 佐藤：“这样行了吧！” 米兰达洛特：“要舌吻！” 蓓可：“要舌吻！要舌吻！” 佐藤：“不要太过分了！” 佐藤扭扭捏捏，再也不愿配合这乱来。 凌梦婷却笑着，轻轻地靠近佐藤张开嘴还伸出了舌头。 凌梦婷：“没关系，瞳，我不介意的。” 佐藤见凌梦婷这般，反而没了主意。 一改平时的端庄举止，她不知何故地左顾右盼。 终于，佐藤按捺不住也伸出了舌头。 米兰达洛特：“哦————！” 蓓可：“好耶！” 接吻。事毕。“精彩”声大作。 结束后佐藤擦擦嘴，看米兰达洛特和蓓可顿时不明火起，擦嘴的纸巾都捏成一团。 佐藤：“我要打死你们！” 佐藤骂骂咧咧，用手抽向两人肩膀。 米兰达洛特坏笑躲闪，打不着。 米兰达洛特：“现在大家都明白你们是真爱了，不好吗！” 佐藤：“我们的爱不需要这种方式来证明！” 凌梦婷见状，倒了杯茶送到对方嘴边，喂佐藤喝下去。 凌梦婷：“消消气消消气。” 美食怡人，这欢快的气氛更怡人。 或许是我个人经历缘故。见她们这般打闹，越看越觉得心情愉快。我是由衷地喜欢这样的氛围。 第一夜与之共处，虽旖旎梦幻，却不过是肌肤之亲所造成的情迷意乱罢了。 第二日与之共处，纵情愉快有余时运却不足，偶遇那种惨剧加之我一时失了进退，虎头蛇尾草草收场。 今日与之共处，这氛围收放自如更自然更和顺，她们见我如见老友毫不拘谨，沉思、大笑、琴声、戏剧、美食，前后不搭自相矛盾一并融汇反成真情实感。 她们是人，而非商品。 我一直这样确信。 此时眼前的她们毫不顾忌我，彼此交谈甚欢。想起昨日金主与服务者的论辩。这种超越了金钱的服务关系，才让我内心某处的空洞渐渐变得充实。 换句话说，她们不当我是客人了。 这很好，是非常好的。 比起服务，这破掉对立身份的举动才难能可贵。 我的大学生活鲜有与他人深交的机会。 这之前的生活，我都被一枚枚磁力钉死死钉在那块计划板上——以至于我在读任何作品时，对其中描写的友情都难以有实感。 也许，我正在获得真正的友情。 此时，我反而有些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了。 我很清楚，与她们相遇的机会是我用金钱换来的。我更想相信如今自己所收获的，并非金钱能够买到的。 午宴渐入佳境，再添它一把火有何不可？ 第34章 八卦 我想起此前，自己对于小凌的疑问。 此时氛围，正恰到好处。如果我们关系真到了那个地步，此时也许是最好时机，为这顿饭再添些火热气氛。希望这次是真的十拿九稳。 于是，我便问道：“佐藤小姐，介意聊一聊你跟凌小姐是怎么相爱的吗？” 一听我问，米兰达洛特和蓓可也开始起哄。 米兰达洛特：“聊！我也好奇很久了！” 蓓可：“好耶好耶！我也要听！” 佐藤：“什么啊，你们这些八卦爱好者！” 奏效了。 我长舒口气。 在米兰达洛特和蓓可二人的起哄下，佐藤无奈妥协。也许她也在兴头上，便没有过多推辞。她开始讲起那些会令自己和凌梦婷感到羞涩的往事： “我和小凌第一次相遇是在一个午后。当时在阿索卡的别墅后面花园里和音乐老师学习乐理，然后阿索卡突然过来，说要给我介绍一个新的家庭成员，随后小凌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米兰达洛特：“你们一见钟情了？” 佐藤：“那倒没有。一开始我是不太懂恋爱什么的，只是觉得小凌这个女孩，真的好可爱。” 佐藤说着，往搂着的凌梦婷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凌梦婷：“我当时也觉得佐藤好可爱。” 米兰达洛特：“我看你们这就是一见钟情了。” 佐藤：“不，那时我们真的没有想那么多。阿索卡把她安排在我隔壁的房间入住，然后将我们安排到了同一所学校上学。我们就像两姐妹一样，每天一起坐专车去上学，一起放学。那会儿我还没有染发，也是黑发，学校里真的不少人把我们当作姐妹。于是久而久之，我们自己心中也把彼此当成了姐妹。我们在周末一起去上乐理课，一起追言情剧，一起看电影，一起逛商场……有时候她会到我的房间里来玩，我们一起玩桌游，或者画画，写书法，小凌还总是教我写诗，不得不说她真的很有才，什么类型的诗她都会写。” 凌梦婷：“瞳也很有才，学得很快。” 她们两人互相夸赞彼此的样子，像极了老夫老妻。 佐藤喝了一口茶，继续说着：“之后我们俩都顺利考进了波尔顿市音乐学院，那时候我18岁，小凌19岁，不久后阿索卡就告诉我们，我们需要来曲凌婷工作了。她在101楼装修好后，给我跟小凌两人各一套豪华公寓让我们住，也就是现在我住的房间和小凌的房间。” 推拉门再次打开，服务员又将新菜品端了上来。 服务员：“焗蟹宝和海老天妇罗！请尽情享用！” 佐藤：“热量炸弹来了。” 米兰达洛特：“看着就是会长胖的食物。” 蓓可：“嘻嘻嘻，我吃不胖。” 惯例是一式五份。 这菜品是热气腾腾，芝士向外流油香气四溢，一旁金黄炸虾热量上也丝毫不输。从健康角度不算特别妙，然而现在谁还管这些。我们循着本能快速瓜分，大快朵颐起来。 享用着美味的蟹宝，我回想起上菜前没说完的话题，便继续问道：“刚才你讲到你刚成年的时候，然后怎么样了？” 佐藤：“我跟小凌考上了波尔顿市音乐学院，然后都搬进了曲凌婷住。之后阿索卡就开始让我们上班了。” 我：“就是像现在这样上班吗？” 佐藤：“不太一样，那会儿我们还在上大学，所以基本上只有周末才会工作。而且那会儿的工作只是在99楼的餐厅里唱歌弹琴，也没有什么头牌花魁之说。那会儿我跟小凌都会在餐厅表演，有时候会同台一起表演，渐渐的就有了很强的默契感。结果某天晚上结束表演后，阿索卡说要带我去见一位很重要的客人。” 方才还十分开心的佐藤，脸色渐渐暗沉下来，似乎是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随后，她摇摇头继续说道：“算了，这段不说了直接跳过，晦气。虽然阿索卡之前有跟我们说过曲凌婷是风俗会所，但我们未曾往那种层面的服务想过。我们俩哭的稀里哗啦的，感觉自己被阿索卡骗了——那天晚上，我带了一大瓶酒去小凌房间里。我们一边喝酒，一边发牢骚，抱在一起哭，喝的烂醉如泥，倒在床上打开成人频道，之后……” 佐藤不敢往下说，脸熟透了。 她伸出双手，做大拇指与食指两组环状手势，之后并在一起。 大片红色涌上凌梦婷的双颊与耳根。她赶忙把头转到一旁，将筷子头抿在嘴里，用一只手轻轻地拍打着佐藤的身体。 凌梦婷：“不要……不要说了！” 米兰达洛特：“懂了！” 场上，有人故意扬起高声，有人捂嘴偷笑。气氛好似热门比赛决赛胜负已分时，突然绽放的烟火。 我也心领神会，点点头喝口茶压压惊。 我：“你们恋爱之后，有没有刻意躲避阿索卡的注意力？” 佐藤：“一开始是肯定有的。” 凌梦婷：“嗯。” 佐藤：“但是阿索卡作为收养了我们这么些年的人，其实跟监护人差不多了，我跟小凌要是有任何异样的地方，她肯定会察觉到的。大概是跟小凌第一次之后不到半个月，阿索卡找我问话，说我们俩是不是在谈恋爱，我一开始支支吾吾了半天，但之后还是架不住阿索卡那咄咄逼人的气场，我就坦白了。” 我：“阿索卡有反对你们吗？” 佐藤：“其实她对我们恋爱是默许的态度。只不过我们不能太高调，不然影响到她的生意和对我们的精心包装的话……” 我：“我能理解，大概以往的客人都是那种，不好说话的人吧。” 佐藤：“以往的客人……有的甚至来都不是为了服务，而是为了让我们牵线搭桥联系到她们想要联络的其他人。我们进入曲凌婷之后，通过工作关系结识了很多上流社会的男人们，有相当发达的人脉网，如果有人想要跟他们取得合作却别无其他的门路，就会来曲凌婷购买服务。至于欧阳先生这种来到曲凌婷仅仅只是为了跟我们一起吃喝玩乐的客人，实不相瞒，以往很少遇到过。不管怎么说，我跟小凌的恋情都不适合被外面的人知道，且不论客人的反应，光是我们每个月对外的公开表演都不知道收获了多少狂热的粉丝。假如公布了我们的恋情，那大概会在粉丝中引起巨大的非议。” 米兰达洛特：“一群人要‘失恋’了。” 佐藤懒得理米兰达洛特，反而得意耸耸肩。 大概是彻底接受了这氛围，佐藤她仿佛炫耀般地说：“我没记错的话，小凌是在我被阿索卡收养后的第二年，也就是14岁的时候来到我身边的。” 佐藤回头看凌梦婷。凌梦婷脸红彤彤的，捂着嘴笑着。 只是想到与佐藤相遇这件事，凌梦婷似乎就非常快乐。 凌梦婷：“嗯，是的。” 佐藤：“小凌比我大一岁，那时候她应该是15岁，同样也是被阿索卡收养了。” 我：“收养？凌小姐也是离家出走了吗？” 佐藤：“不，她的情况更复杂。” 说到这里，凌梦婷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意识到说得有些多了，佐藤搂着她，手掌轻轻地抚着凌梦婷的背部。 佐藤：“小凌，如果不开心的话我就不讲了。” 凌梦婷连忙摆了摆手，艰难地笑着：“没事，瞳，都是些陈年往事了，我也不可能一直活在过去。” 佐藤：“好吧，既然你这样说的话……那……我就告诉你们真相了——小凌她是被人拐卖到波尔顿市的。” 米兰达洛特：“我去，真是拐卖啊？之前听你们提到，我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呢。” 拐……拐卖？ 简单的词组，威力非同一般。 仿佛在我心中引爆一颗炸弹。 第35章 感觉 我的大脑被震慑到一片混乱。 我整个人呆住，说不出话来。 佐藤：“那时候的小凌眼泪汪汪的，脸上写满了悲伤。以至于我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产生了强烈的同情心和怜悯心。在某个机缘巧合下，阿索卡买下了小凌。她自称是为了将小凌从魔爪中救出来，实际上……你们也看到了，小凌如今也在这里给阿索卡打工着。” 这便是佐藤与小凌产生情愫的起源啊。 同是天涯沦落人。虽然不想这么说，可是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说法。无论如何，她们能够走到一起真是太好了。 所有人都会这么想吧。 在这个残酷的现实中，形影不离的二人。 她们能携手一直走下去，一定能的。 饱含真挚情感的热恋往事，伴随逐渐扫空的菜肴，正在走向尾声。 此时，米兰达洛特突然问我：“话说，小富哥，你作为客人来到曲凌婷，却看了好几天她们秀恩爱，你不会感觉不开心吗？” 我摇摇头，咀嚼着包裹芝士的蟹肉。 我：“不会。” 佐藤：“我们很分得清界限的，客人是客人，恋人是恋人，不会矛盾的。欧阳先生如果在我们的营业时间里想要服务了，随时都可以的。” 我：“不需要，和你们一块儿吃饭聊天我就很满意了。” 千真万确。 这顿饭所获得的快乐和各种情感，远胜第一晚所经历的那些事。 回想起刚来曲凌婷的那个晚上。我，一个毫无经验的小男孩——至少在这方面上是。面对她们压倒性的攻势，我有种被侵犯的奇怪感觉。 在此作用下，那时我就隐隐觉得自己并不如此需要肉体的服务。 尤其这两天。 感受到佐藤和凌梦婷之间的深厚感情后，我就努力地与之保持距离。 最初来到九宵的时候，我的目的确实不是来看花魁恋爱的——毕竟那时我对此一无所知。 说的直白点，我的确是为体验一把风俗产业服务而踏进九十九层的。 不过，真踏入此地后情况便改变了。 我看到，佐藤和凌梦婷依偎的画面。 我看到，凌梦婷被柠溪搂着走进电梯。 我看到，第二日她身上的伤痕。 我听见，佐藤在黑暗中喃喃的低语…… 我不是个什么崇高的人，但对这些事坐视不理总会于心有愧。 现在，看着她们靠在一起的画面，我由衷地感到开心。 或许，我的行为在别人看来是不可理喻的。花大价钱却不享受服务，冤大头来了。然而，我觉得这段时光十分舒适。 大概，把这特殊定制服务换成普通服务也差不多——不过花出去的钱泼出去的水。 何况，我不在意。 佐藤：“总之，你是客人，你开心最重要。” 我：“嗯。” 米兰达洛特：“真没劲啊。” 米兰达洛特瘪瘪嘴，脸上写满了失望。 她大概是希望能够借着“服务”的名义，多多欺负我吧。 妄加揣测不好，奥迈。 总而言之，想想有点好笑。 我最初来曲凌婷所期待的，到现在已不再重要——这是为什么呢？ 思考中，发呆中。 无意间，我面朝米兰达洛特停留了很久，她注意到了。 我赶忙转头看向别处。 她则继续吃饭。 忽然，我腿部有若即若离的触感还有些温热。这是从米兰达洛特方向来的，她在伸腿。忍着她的霸道行径，看着她写着“无事发生”的脸，我无奈地喝了口茶。 她那般轻浮的样子，好像对谁都不会上心。 她虽然总对我这样，但我不认为这是种示好行为。很明显，米兰达洛特在欺负我。假如我默许了她，下次她一定会变本加厉。 回想起，第一天她对我做的事情。 与其说是服务，说玩闹、蹂躏和我行我素更为恰当。 她并不在乎我的感受。 不知怎么的，我反而感到莫名的慌乱。 米兰达洛特这个人，真的很有趣。她的行为，一直很难理解，但却感受不到恶意。倒不如说我都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她没有恶意。 …… …… …… 不不不，我是怎么了？？？ 她那股子不喜欢我的劲头，反而让我很欣赏。 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彻底搞不清状况了。 反正，不敢直视旁边的米兰达洛特。 我强制停止胡思乱想，就这样吃着。 听她们聊天嬉笑，听佐藤和凌梦婷的甜言蜜语。 这样就好。 总而言之，我很开心。 其后，菜陆陆续续又上了好些，直到所有人都吃饱。 结账时我仍然想尝试一人埋单。结果佐藤又朝我看了一眼。我知道还是不可以，便aa制了作罢。 吃饱喝足，正准备出店。 我不经意间回头，想再看看店内的热闹景象。 此时，不起眼角落里。 熟悉的身影。 那桃红发少女正吃着小份拉面。 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 第36章 再遇 清水绫乃。 怎么又是你。 我神情恍惚，还以为又在做梦。 使劲眨眨眼后，我确认眼前不是梦境是真实。 回想到昨晚，或是早上临近醒来时所做的梦。 那个嵌套着月亮公主的童话故事与清水绫乃形象的奇怪之梦，身体不由得产生一种虚无感，好似梦境与现实世界交汇一般。 佐藤：“欧阳先生，你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支支吾吾地说：“你们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我有点事情要处理。” 四人不解，最后还是将信将疑地离开了。 佐藤：“好吧，那我们就先回去练习了。” 花魁们的身影逐渐远去。 我独自一人走向吧台，轻轻地坐在清水绫乃旁边。 她碗中的面看着简单极了。上面撒了一点点葱花，放了两三片笋干。几乎是纯粹的清汤拉面。 明明离她如此近，却还在全神贯注地吃着面，没注意到我。 一想到这里，我有了些不好的想法——用手指戳她一下会怎么样？ 非常抱歉。 实在忍不住。 戳～ 她终于感觉到了什么。 用余光扫到我的身影，她很快抬起头转过来。 当看见我的那个时刻，她猛地一惊，差点从没靠背的椅子上跌落。 绫乃：“又……又是你！？” 我：“来到这么高档的餐厅就只吃一碗清汤面吗？” 绫乃：“唔……听同事说这家店的拉面汤很好喝，所以就想来尝尝看了，我也吃不起别的了。” 我：“同事？你已经工作了吗？” 绫乃：“我在附近的便利店做兼职。” 我：“听起来你在做一些正常的工作了。不过，为什么非要来这里的便利店做兼职呢？” 说到这里，她脸颊一下子变得通红，再次拿起筷子低下头吃起面来。她吃了好几大口拉面，又喝了一口汤。这行为就像给自己壮胆似的。 终于，她鼓起勇气看向我：“我想……我想再见到你。” 我挠挠头，表情既困惑又费解。 我：“你怎么确定在这里就能见到我呢？” 绫乃：“因为看起来先生……在抉择之街，消费吧。” 我：“唔……其实我只是在抉择之街办点事。” 好你个奥迈。 办事？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我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绫乃：“办事……原来是这样。哦对了，之前给你的袋子……你打开了吧！？” 我：“嗯，里面的信我也看了。” 绫乃：“那么你应该明白……就是那样……就是……我很想和你交朋友。” 说完清水绫乃再次低下头，看向别处。 她的表现让我觉得异常——倘若是想交个朋友，用不着这样害羞吧。 想到第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她就很自然而然地跟我搭讪。 我觉得她并不是那种内向、容易害羞的人。 难道说……表面上是交朋友，实际上是…… 不行。 与其擅自去想象那么多，不如直接问问看。 我：“可以啊。不过你在信中说我像你的一位朋友，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她思索了一下，拿起水杯一饮而尽。 绫乃：“该怎么讲呢？” 滴滴声。 她的手表突然响起闹铃。 现在是中午1点40分。 绫乃：“啊，抱歉！我该回去上班了！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我有机会再来找你！” 我没有拒绝，立即将我的阿喀琉斯账号发给了她。 发送申请。 添加好友。 绫乃：“谢谢你啊先生！话说你怎么称呼啊？我明天可以再来找你吗？” 我：“叫我拉姆达就好，我明天中午就有空。” 才见了三次面。出于基本的顾虑，只给她说了自己的网名。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叫“欧阳亚华”，请见谅。 绫乃：“好的拉姆达先生！我明天中午就来找你！” 她收拾完物品挥手告别，走得匆匆忙忙，很快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欸？那位小姐还没买单呢！” 看着吧台上一干二净的碗筷和水杯，服务员惊呼。 真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 我扶扶额，无奈地叹气，在手表上调出收付功能。 我：“我帮她买单吧，一共多少钱？” 服务员：“37波尔顿币。” 收款机的收付音效，还是这么清脆。 37波尔顿币。 比平常街边的拉面，至少贵了一半。 算了。 刚饱餐一顿的我，没资格说三道四。 我：“付了。” 服务员：“谢谢您。” 随即，服务员离开我的视线。 于是，我今天这是与清水绫乃又见了一面吗？ 我似乎都快忘记自己最初对她说的话——“快回去吧，不要来这种地方了，好好上学。” 她完全，完全没有听我的劝告啊。 跟她，我都不怎么熟。 我到底是有什么能量，能让她如此执着，甚至为了我在附近打工呢？ 我不明白。 我不理解。 难道是某种年轻人特有的社交行为吗？ 我可能已经跟年轻人脱轨了。 她之前有提过自己已经成年。 那或许是，刚满18岁？ 不懂。 在这个信息高速变化的时代，人的年纪就算差了两岁，也足以形成代沟了。 第37章 共鸣 我没有久留，很快就离开了这生意红火的海鲜料理店，搭乘电梯回到曲凌婷。 此时，佐藤的房间空无一人。 恐怕她们几位，整个白天都得忙活演出的事情。 也好，我一个人独处一下吧。 我躺在佐藤的柔软大床上，打开电视，调到电影频道。循着题材检索，我在“恐怖”分类中随意找了部评价不错的电影开始播放。 《墙壁》。 似乎是部灵异题材的电影。 由当红的实力派女影星莉莉主演。 讲述独居女人在搬新家，家中墙壁总是传来诡异响声的故事。 之前听说过多次，一直没机会看。既然有片源，那就看看吧。 时间慢慢消失。 故事慢慢推进。 氛围渐入佳境，逐渐恐怖起来。 房间的门突然打开，我惊坐起身。 还好，门口站着的是佐藤，不是女鬼。 佐藤：“你在看电影啊。” 我：“啊……在看恐怖电影，你吓我一跳。” 我又缓缓躺下，松了口气。 我：“你不排练吗？” 佐藤：“我已经练琴练到手痛了，稍微歇一会儿。” 佐藤脱下木屐，来到床上躺在我旁边。 佐藤：“在看什么电影？” 我：“《墙壁》。” 佐藤：“呃……能换一个吗？” 我：“可以啊，不过怎么了，你不喜欢看这部吗？” 佐藤：“我不喜欢这个主演，看见她就犯恶心。” 我：“好吧，那你自己切换到喜欢的吧。” 我将遥控装置递给佐藤。她随即打开“犯罪”分类点开，播放起一部名为《猫》的复仇电影。 这部电影我以前看过。大致故事是，某退休杀手因猫被人杀了而展开复仇的故事。 我：“你喜欢这种复仇题材的电影是吗？” 佐藤点点头。 我：“内心也有着向过去欺凌自己的那些人复仇的欲望吗？” 这句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我随即意识到，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还好，佐藤似乎并不在意。 她摇了摇头。 佐藤：“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我也不在乎了。”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更何况，我也不会回老家了。说不定那个混球……我的父亲，还有那个老女人都已经入土了，谁知道呢？” 我：“有时候忘掉过去也算是好事吧。” 佐藤挪了挪身子，将头枕在我一侧的胸肌上：“想听听欧阳先生讲讲自己的故事。” 我：“我的故事？老实说，可能会比较无聊。” 佐藤：“我不信。你这种有钱人，生活一定非常精彩。” 我：“完全谈不上。我只是一个整天闷在学校里的普通大学生罢了。” 佐藤：“闷在学校里的普通大学生周末都会像你这样来风俗店消费吗？” 她的话让我脸一红，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我想我应该算是极少数。其实我来这里是有一时冲动的原因。在来曲凌婷之前，我确实没有想过这里会发生什么事情。” 佐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所以欧阳先生来了之后是高兴呢还是失望呢？” 我：“不失望，只是这里的情况和我预想的有很大差别。在这里我看见你们是那种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的女孩，很让人开心。” 佐藤没有接我的话。 她将手放在我衬衫的胸口扣子上，做出想要解开它的架势，轻轻地勾手指。 佐藤：“你小时候是怎么过的呢。” 我：“我……我小时候，大概一直都在学习吧。我的爸妈不怎么管我，都是管家在充当我的监护人。她对我很好，比我的父母更像是父母。” 佐藤：“你还有管家，好羡慕。” 我：“我真的更愿意把她当作是我唯一的亲人，可是她对我的态度始终抱着一种强烈的阶级感，那种感觉就像是我高高在上一样，令我感到胆寒。” 佐藤：“这样啊。” 我：“而且，我摸不透她的心思。或许是受命于我的父母，她总是喜欢设计一些奇怪的谜题交给我去破解。我不知道这样的行为已经持续多久了，但直到现在她还是在时不时出谜题给我，我也已经习惯了。” 佐藤：“是什么目的呢？” 我：“测验我的智力？也许吧。我的父母为了让我能够成为他们心目中的‘有用之才’，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佐藤：“听起来欧阳先生也是活在笼子里的人呢。” 我：“也许吧。” 佐藤这论断极有可能是对的。 之前听她讲述童年经历时，我就意识到这点。 不然的话，自己不会对那段颠沛流离的生活往事，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 曲凌婷真是个有魔力的奇特地方。原本没有交集，不可能产生交集的两人，就这样坐在一张床上看着电影。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 不知是随着故事的发展投入太深，亦或者百无聊赖，佐藤又开始跟我聊起天来。 佐藤：“小时候有过初恋吗？” 我：“我想想看……” …… …… …… 第38章 崩塌 我试图去回忆小时候的事。 小学……初中……呃，嗯？ 我……我当时在…… 大概是8岁到15岁这个区间，也可能是10岁到16岁？ 我试图去回忆某些事，脑海中的印象却很模糊。 想去梳理出一些记忆深刻的事情，都很难做到。 有些奇怪。 难道以往我都没有察觉到吗？ 以往向其他人讲述过往经历时，我都会用些概述性的说法简短回应。不过，真要我试图说明具体细节时，就很难进行下去。就像撞上一堵厚实的墙，怎么都无法攻破。 那时候，我没有感到异样。 要知道，人在成长过程中，确实会忘掉许许多多的事情。 不过，佐藤能够讲述出自己小时候的诸多故事，那我应该或多或少也能回忆起一些事情才对。 但，我做不到。 也许我回家后应该去找管家米娜什问问看。 我：“我觉得没有。” 佐藤点点头。 她眼睛盯着屏幕。电影情节虽然愈发紧张，她脸上表情却不为所动。似乎她想说些什么，却吞回去了好几次。 再三犹豫，最后她还是开口了：“嗯……我有。” 我：“是什么样呢？” 佐藤：“就是刚才我不想看的那个电影的女主演。” 我：“你是说那个影星？莉莉？” 佐藤：“是的。” 我：“真意外啊，我以为她那种迷倒万千少女的女同性恋影星会受你喜欢呢。” 佐藤：“呕……别提了。” 我：“怎么了？你刚才说她是你的初恋？” 佐藤：“是的。在我8岁左右，她就已经出道并以知名童星的身份走红了，那时候我家里没电视，为了能够看她演的节目，我每周都要去邻居家蹭电视看。” 我：“崇拜明星很正常，也算不上初恋吧。” 佐藤：“你听我接着往下讲。” 我：“好。” 佐藤：“那时候的我就一直喜欢着她，即使隔着屏幕，我也能被她身上的气质所迷住。我想我就是那个时候意识到自己是喜欢女人的。那时的她是一个温柔的，知性的姐姐，那么美丽，而又那么迷人。后来我被阿索卡收养后，成年之后来到曲凌婷开始工作，这些都已经跟你讲过了。关键是，在我成年之后，阿索卡让我单独接待的第一位客人，就是我一直喜欢的莉莉。” 我：“我的天。” 佐藤：“起初得知这个消息后，我整个人的心脏怦怦直跳，就像是做梦一样——那时的我还没有与小凌相爱，因此莉莉就是我一直以来喜欢的人，虽然只是我单方面的喜欢。可经过阿索卡这样一安排，我就能够与自己喜欢的人一同共度良宵了。” 我：“阿索卡的业务能力可真强。” 佐藤：“这不奇怪，曲凌婷的顾客里一直都不乏明星大腕之流。只是那时候的我脑子已经完全被兴奋给淹没了，冷静也冷静不下来，只想着第一次与自己崇拜之人独处的夜晚，一定要给她留下好印象。那天下午，我用曲凌婷最好的香氛沐浴乳洗了澡，喷了我最喜欢的香水，化妆，挑选衣服……前后足足花了三四个小时，只为以最好的形象迎接那时我最爱的，最崇拜的，最向往的女人。在晚上8点的时候，我见到了身穿黑色晚礼服的她，像一个精灵一样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一度怀疑自己在梦境之中。在包间中，我陪同她一起享用晚餐，为她弹奏，为她歌唱。那时候房间里还有一些她其他的朋友，大多都是波尔顿市影视圈的名人，她们也为我的演奏所打动，为我鼓掌。在那种距离她极近的情况下，我能够那样稳定住情绪表演，还保证没有失误，如今回忆起来连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晚餐结束后，她的朋友们各自回房，而她则邀请我去她的房间过夜，这似乎是她早就明确预定的服务。我怀着忐忑，惊喜与期待进了她的房间，随后她毫不保留地在我面前脱下了衣服，并让我也脱下了衣服。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自己喜欢的人的裸体，同时也是我自己第一次在喜欢的人面前裸体。我害羞极了，完全没有掌握主动权的余力，因而莉莉她是主动的一方。她牵着我的手上了床，将我压在身下，比我大三岁的她，是那么的成熟，熟练……她亲吻我，夸赞我多么多么漂亮，多么可爱，她告诉我她喜欢我，希望我做她的恋人。在那种神志不清的状况下，我所感受的一切都如梦似幻。我含糊地答应了她，之后与她一直欢愉到了深夜。” 我：“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佐藤：“结果呢，第二天早晨一觉醒来，我看见她已经穿好衣服准备退房。当我从身后拥抱住她的时候，她一把推开了我，并对我嚷嚷着：‘别碰我，你这肮脏的婊子！’她的神情变得一脸冷漠，嘴里叼着烟，看也不想看我一眼。” 我：“什么？” 佐藤：“是的，她这时候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目。她告诉我，什么恋人，什么喜欢我，那些话术全都是她随意说出口的垃圾话，她没想到我这个愚蠢的小女孩竟然真的相信了。” 我：“我没想到她竟然是这种人……得亏她在公众面前还是一副温柔知性的形象。” 佐藤：“她就是个十足的人渣，骗子，在外界以同性恋身份招摇撞骗，迎合那些嘴上讲着‘平等’的政治人士喜欢。我不止一次听闻过她玩弄其他女孩们的感情，每次骗完其他女孩儿跟她上床后，她就会说些垃圾话恶心她们，然后甩掉她们。” 我：“没有人去披露这些事情吗？” 佐藤：“据我所知，她通常只来曲凌婷这种级别的高端场所，而这类高端场所对于客户信息有极其严格的保密协议，没有人敢对外讲述里面发生的事情的。” 我：“所以你也就只能把这些事情一直憋在自己心里？” 佐藤：“阿索卡，以及她们几个都知道这事，除此之外我没跟别人讲过。我可惹不起那个人渣，她从小就是童星，现在更是在无数白痴粉丝的追捧下朝着‘影后’方向奔，她的金钱和势力说不定能让我人间蒸发。” 我：“有这么夸张吗？阿索卡不是说曲凌婷会保护你们的安全吗？” 佐藤：“我可不想哪天走出了曲凌婷几步路就被人枪杀。况且你真的以为阿索卡在乎我的安危吗？我看她只会在乎钱。自从我跟莉莉度过了那一晚之后，阿索卡在向新的客人介绍我时，一直将我与莉莉发生的事情作为谈资，那副炫耀的模样让我恶心极了。在那之后的日子里，我开始接待其他的客人，我渐渐地被阿索卡包装成了一个‘优雅而略带些小心思的大姐姐’形象。每当我面对其他客人的时候，就要扮演着那样的虚假角色，讨好人们，即使在对外演出的时候也是如此。” 我：“直到遇到我之后才敢讲这些吗？” 佐藤：“欧阳先生。想象一下，当你常年都要面对着一群年龄比你大10岁至20岁不等的傲慢、尖酸刻薄的有钱老女人时，你会有勇气跟她们讲述自己的经历和心境吗？” 我：“我没有勇气。” 佐藤：“是的，就是这样。若不是因为欧阳先生您的年龄如此小，让我觉得是拥有共同语言和共鸣感的同辈人，我大概也没有勇气讲述这些故事了。” 我：“我很愿意倾听你诉说。” 佐藤：“谢谢你，欧阳先生。” 第39章 孤高 我们默默地看着电视，忽然屏幕中出现关于狐狸的镜头。 佐藤再一次和我聊了起来：“在我小的时候，我还能看见活的狐狸。某个夏天，我老家的村里有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狐狸。它的用处是在节日庆典的时候，被人们用于各种杂技表演。为了让狐狸能够乖乖听他们的指示，他们不断地通过抽打，饥饿，囚禁的虐待方式，来让狐狸形成‘只有遵守他们的命令才能活下去’的条件反射。这样，狐狸就绝对不敢违背命令了。狐狸就在这样被不断折磨的状态下进行表演，它用痛苦来为村民们带来欢笑。在人们的欢笑中，在人们的盛宴中，狐狸最终咬断了自己的一条腿，它想要终结自己的性命。瘸了腿的狐狸没办法再表演了，对于村民来说也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因此，他们就把它生吞活剥，以皮毛为衣物，以骨肉为食物，人们大口的吃喝着，继续他们的欢笑。欧阳先生你早上评价我的弹奏时，你说你感受到了狐狸。你说的很对，我现在觉得自己跟村子里的那只狐狸并无什么差异。” 她消极的话语，令我心口堵得慌。 佐藤表面上魅惑，骨子里却孤高，有与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感的气质。 从这个角度来看，的确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狐狸。 我的心目中，她是一只属于郊外的狐狸。 即使关在笼子里被束缚手脚，她依然有着去往外界的梦想。 我能感受到她身上所具有的天性。 她还有希望，不该如此丧气。 我：“不，有差异，你和那只狐狸不同，因为我愿意救你出去。” 佐藤：“谢谢你。” 我想要说些什么话鼓励她。 然而，我回想起昨晚泡温泉时，心情又会很复杂。 她如同退堂鼓一般的发言，差点让我心凉了半截。 在当时，她的说法我确实十分认可。 漫无目的的随性施舍，反而是轻浮且傲慢的。 可是，我还是感到不对劲。 佐藤离开曲凌婷的想法如此强烈，却总能找到回绝他人的说法。这些话语很好，很有见地十分成熟。只是，最后都隐藏着一个含义——还不能离开曲凌婷。 也许，她另有苦衷。 这才导致，佐藤始终没有下定离开的决心。 犹豫再三，我最终决定将心里的憋屈和困惑明确地表达出来：“尽管你总是在对我表达着对于曲凌婷的深恶痛绝，但你似乎没有做好离开曲凌婷的心理准备。其实，你一直在犹豫对吧。” 佐藤：“也许吧。” 我：“昨天晚上泡温泉的时候，虽然你一本正经的说了很多当时不能离开曲凌婷的理由，可实际上你只是在找一个缓冲，借口，让自己的心态逐步扭转，对吧？因为在过去数年的生活中，你已经不知不觉地对曲凌婷的生活产生了适应和依赖。” 佐藤：“你……你说什么？” 我：“奢侈品，从手表，服饰到跑车，再到阿索卡曾经给你的各种豪华待遇，再到你在外界就像明星一样活跃着，收获不少粉丝，你每次提到那些东西的时候总是会两眼放光。你真的没有在内心深处依赖着这些东西吗？其实，你一时半会儿还是难以离开这些吧。” 佐藤：“……请不要太自以为是了，欧阳先生，……不要觉得自己能够擅自揣摩我的想法了。” 佐藤的语气严肃中略带愠怒，与方才的泰然自若是天差地别。 她将躺着的身体一下子撑起来坐直，面朝着我：“你能理解我跟小凌在过去那么多年里遭受了多少痛苦吗？你能理解我跟小凌究竟是在多么恶劣的境况下才产生感情吗？你能理解我们究竟有多想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吗？” 我：“我也许不能完全理解，但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你，佐藤瞳小姐，深深地爱着凌梦婷小姐。既然如此，那么就大胆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好了。毕竟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爱人更重要，对吗？” 佐藤：“你……指导欲很强？” 佐藤深吸一口气，从床上下去，推门离开房间。 我呆坐着。 望着关上的门，终于意识到说错了话。 她离开前那张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脸，在我脑中停留了很久。 我不太懂佐藤。 她的生活像充满曲折和矛盾的集合体。 这是一直按别人安排生活的我，所无法想象的。 最终还是出现了“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情况啊。 我不确定，再这样下去，是否会失去一段珍贵的友情。 尽管我在此之前一直认为，自己所说至少反映了些许佐藤的真实内心。 真是自以为是，奥迈。 我想以朋友的身份去帮助佐藤，最终只是令她感到不快。 我挠了挠头，再一次认识到自己是个十足的蠢货这个事实。 等她消消气，再去道歉吧…… 一半悔过，一半犹豫。 就这样，我躺在床上看电影一直看到天黑。 第40章 射击场 三人排练终于结束，各自回到房间洗了澡。 她们回到此处准备聚餐，我却没见到佐藤。 我：“你们看见佐藤了吗？” 米兰达洛特：“没有，她练琴练到四点钟就走了。” 我望向凌梦婷，大概她会知道。 可惜，她也无奈地摇摇头。 凌梦婷：“抱歉，欧阳先生，我也不知道瞳的去向，手机也没有收到瞳的短信。” 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大事不好。 我好像真的惹怒佐藤了。 我不确定，再这样下去是否会失去一段珍贵的友情。 胡思乱想间，我慌了神。 自己一下子起身，准备出门去寻找她。 我：“你们觉得她可能去哪了？” 米兰达洛特：“谁知道呢？海鲜料理店，拉面馆，茶馆，服装店，化妆品店……甚至是射击场，这个建筑里，从3楼到40楼，她都有可能去。” 凌梦婷：“……射击场？” 我：“什么？我没有听错吧？” 米兰达洛特：“啊？她没跟你们说吗？自从柠溪开始频繁骚扰凌梦婷的时候，她就有事没事地往楼下射击场跑，也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傻事。” 这话让凌梦婷难过极了。 她完全低下头看不见脸。 这样的反应中不难看出，她之前从没听说佐藤会做这种事。 也许是因为自己作为佐藤的爱人，佐藤却对自己有所隐瞒而难过，又或许是因为佐藤为她做出这种傻事而难过。 凌梦婷：“瞳……” 我：“射击场在多少楼？” 米兰达洛特：“30楼吧，我之前也去过几次，不过那边提供的枪种类不怎么齐全……” 没等她说完，我立刻披上外套，推开门跑了出去。 电梯停靠。 30层。 这里灯光异常昏暗。军用伪装网、广告招牌随处可见。仔细一看，上面写满了生存游戏的相关内容。 在前台，我询问了射击场的去处。 穿过最里侧的一间长条形大房间。 在那里，我终于寻到佐藤的身影。 此时的她，那身华丽明艳的花魁服不见踪影。 她装束换上了干净利落的衬衫和长裤，就连双马尾也扎成单马尾。 她正举着一把枪，聚精会神地瞄着30米开外的人形靶。我细看，才发现这是波尔顿市制式5.7mm手枪。 我静静地走近她。 她保持着专注的瞄准姿态，没有理会我。 砰—— 我被吓得哆嗦了下。 看向靶面，刚才那枪射中了七环。 六环至九环的范围内。 密密麻麻地，还散布着几十个弹孔。 全是她开的枪。 我：“你穿这身衣服很好看。” 她没有回复。 我：“我向你道歉，下午我说的话可能太偏激了点。” 她依旧没有理会我，继续保持瞄准。 “砰”一枪响。 这次没有射中靶面。 直接打中人形靶的头部。 佐藤：“没什么好道歉的，欧阳先生，你没有说错话。” 回应虽回应，佐藤依旧没看我。 我：“你明显在生气。” 又没回话。 我：“真是令人意外，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你会来练习射击。” 佐藤：“在欧阳先生心目中，我只是一个喜欢化妆品，喜欢衣服，喜欢奢侈品，喜欢荣华富贵的花瓶，是一个胸大无脑的，烂俗的，只会讨好别人的女人，对吗？” 佐藤的确是在置气。 配合着此时她的穿着，正在做的事情。 她就像是在泄火一般的向我证明“她不是一个软弱的女人”。 我能理解她的心态。 我：“我发誓我绝对没有那样想过。” 佐藤：“哼。” 我：“说回来，你练习射击多久了？” 佐藤：“我没算过。” 我：“为什么要练习射击呢？别告诉我是为了……杀死柠溪？” 佐藤：“我没有那个能力和胆量。” “砰”又一枪。 佐藤再一次击中了人形靶的头部。 佐藤：“但有一种行为叫做‘正当防卫’，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听上去你在想一些危险的事情。” 佐藤：“一切都是以防万一。” 我：“但总之就是和柠溪脱不了关系对吧？” 佐藤：“……” 我：“我想知道，这个柠溪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她能够这么肆无忌惮的骚扰凌梦婷小姐？曲凌婷难道不会保护花魁的权益吗？” 佐藤：“只有在我们的眼里，她的行为是骚扰。可在阿索卡的眼里，那可只是正常的服务交易。付了钱，就有享受服务的权利。” 我：“所以她只是个普通客人吗？” 佐藤：“曲凌婷的会员，没有一个人是普通的。” 这次命中了九环。 佐藤：“你知道为什么曲凌婷内部要用自己的货币吗？” 我：“为什么？” 佐藤：“因为曲凌婷可不仅仅是一个风俗场所。这里还是一个让那些想要进行黑色交易的人寻找交易对象的枢纽。四大头牌花魁的人际关系网，基本上能够直接或间接联系到大部分的波尔顿市上流社会人物。有很多人是为了寻找自己的交易对象而不惜花大价钱来这里消费的。” 我：“呼，意思是有人把这里当做中介平台吗？” 佐藤：“没错，曲凌婷就是一个交易平台。一个不受波尔顿市官方货币管控的交易平台。在这里，无论是想要什么样的非法交易，都能够找到对应的买家和卖家，一切交易都由曲凌婷代币来支撑。” 八环。 佐藤的枪已空仓挂机，刚刚是最后一发子弹。 佐藤：“而为了维持这里的秩序，曲凌婷所制定的最严苛的规则，那便是任何人都不能在曲凌婷的范围内杀死任何人，否则，会受到高额悬赏追杀。” 有些眩晕。 难以接受。 第41章 约定 踏入曲凌婷，刚到前台我就察觉这个会所并不简单。 没想到，它真是为非法交易提供平台的犯罪场所。 手枪弹匣卸下。 佐藤将手枪放在桌子上。 她注视我。 佐藤：“很吃惊对吧？欧阳先生。” 我：“超出了我的想象。” 佐藤冷笑。 佐藤：“所以我一开始就感到很奇怪，欧阳先生您来曲凌婷就好像真的只是来找我们玩的，这很反常。” 我：“一个朋友推荐我来的，我之前并没有了解过这里。” 佐藤：“过去两天里我反复犹豫，我一直犹豫究竟要不要把真相告诉你。毕竟你看起来确实想帮助我们，可又总是在用自己的臆测来判断我们的想法。现在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所以欧阳先生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我：“我能理解你们的处境了。但是……” 我欲言又止。 曲凌婷远比我想象中危险。 假如佐藤所言都是实情。那么一直纠缠凌梦婷的柠溪，肯定是非常凶狠的黑道人物。 从凌梦婷的遭遇来看，即使在服务中柠溪出手都非常重。如果之后的服务出个什么三长两短。或者……直接得罪柠溪。 如果是这样。 就算离开曲凌婷，她们的下场绝对不比身首异处躺在冰箱中的安洁·艾金森好多少。 佐藤不是不想走，也不是想走，而是不确定到底能不能走。 她对阿索卡提供的保护有感恩之情。 她对曲凌婷的现实环境有着危机感。 她对小凌的处境十分担忧。 她想脱身得越快越好。 压力和随时可能引爆的曲凌婷，让她心中有着紧迫感，足以压垮钢铁心灵的紧迫感。 时间绝不允许，她们优哉游哉地攒钱再行离开。 这些感情混杂在一起，一团乱麻。 如此复杂的局面，谁又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呢？ 此时我才明白，佐藤对我的抗拒并非戒心。 她在帮我，不想让我越陷越深。 佐藤，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作为朋友，你做的事，我非常感激。 作为朋友，我必须做该做的事情了。 不是昨日的半开玩笑，这是认真的。 我咬紧嘴唇，决定说出心里话：“如果你们真的计划在外面买一套房子住下，以此来脱离曲凌婷的话，我可以在资金上援助你们。” 佐藤：“谢谢你。其实我们已经计划好就在最近几日找时间聚在一起，汇总一下我们四人的积蓄，看看距离我们在外面购买房产还差多少。如果差不多的话，马上曲凌婷的公开演出又要开始了，我们参加演出拿到演出费之后，就会一起辞职离开曲凌婷。” 我：“那如果还差的多呢？” 佐藤：“那么就恳请欧阳先生你借款给我们，可以吗？” 佐藤的语气中含着歉意。我能明白这股超越坚强，能够压垮所有的现实压力。作为朋友，她还是接受了我的帮助。 虽然不如预期中那般轻松，但让我稍稍感到喜悦。 我希望能与佐藤，与她们四个风雨同舟共渡难关。 我：“好，那就这样约定了！” 看我样子喜出望外，佐藤一脸严肃：“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一下欧阳先生，之后还有几天服务，请尽可能保持低调吧。目前的你实在是太过于奇特了，年龄这么小，钱又这么多，很容易被奇怪的人盯上。” 我：“我明白了。” 此时的佐藤，眼神坚毅无比。身穿着衬衫与长裤，确实跟她平时形象相差甚远。干练、强势、直率，完全褪去花魁的常规印象。 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便说道：“我做了束胸才穿上这套衬衫。” 我：“很适合你。” 佐藤：“希望有一天，我能够不再穿花魁服，去把头发剪短，然后做缩胸手术。毕竟，我是凌梦婷未来的丈夫，我想要保护她。” 丈夫？这个称谓对女同性恋来说有些少见。 也许佐藤的思维相对自己而言还是比较保守，但我主要的注意点并不在这里。 我：“你成为凌小姐的丈夫并不需要做这些事情。” 佐藤：“不……你不理解，在这个世界，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变得凶狠一点，是会被人欺负的。” 我：“你的意思是，头发长，胸大，就不能凶狠吗？” 佐藤：“不，你不理解……你完全不理解……” 此时她的情绪，我认为多少还有些失控。 她想挣脱这样的生活，想要变得足够强大。在佐藤看来，这样才能保护凌梦婷。只是外貌之类的事…… 就像午餐的时候，米兰达洛特与蓓可正为了舌吻而起哄，当时佐藤所言“我们的爱不需要这种方式来证明”。 现在，佐藤开始朝着一些奇怪的方向胡思乱想。 为自己的身材感到羞愧，这并不是什么好想法。 看着佐藤的状态，我不便反驳。 最终，还是让步于她。 我：“只要是你自己想去做的事情，我愿意尊重你的意愿。” 佐藤：“……谢谢。” 拿起满装弹匣装填手枪，佐藤释放了空仓挂机。 她试图将手枪递给我。 佐藤：“欧阳先生要来打几枪试试看吗？” 我：“我可以试试看。但我之前没有用过枪，如果我打的很差，请不要嘲笑我。” 佐藤：“不会的。” 我拿好手枪。 佐藤的温度在握把上。 枪体侧面刻着铭文：ddr57。 ddr57“皇后”标准版。 5.7mm手枪弹，弹容量20发。 与我车中内置紧急备用的包中手枪一样。 它也是波尔顿市执法单位的标准制式手枪。 关于它的使用手册我看过很多遍，但从未扣动过扳机。 波尔顿市是明令禁止在市面上购买和贩售枪支的。 目前唯一合法拥有枪支的方法，是给住宅和私家车加装应急系统。当然，这样并不意味着拥有枪支。没有遇到危险之前，应急系统是打不开的。 不过对于某些人来说，想要真正意义上拥有自己的枪并非特别困难——否则电视里也不会隔三差五就报道帮派火拼和枪击案了。 我跑车座椅下能有手枪，就是因为在提车那天，米娜什执意要为它安装应急系统。假如遇到打劫，枪战，恐怖袭击等突发情况，至少我还能应对危险。 第42章 思索 我将枪抬起来。 前方人形靶被佐藤射得千疮百孔。 这时候佐藤才反应过来这个信息，按了我身前台子上的按钮。 佐藤：“抱歉，忘了换靶了。” 靶机启动，开始轮换。 全新的靶子移动到我的前方。 我认真地瞄准靶心，晃动的手臂却像不安分的小孩，怎么也没办法稳在固定的位置。 枪火。 手腕微痛。 后坐力稍大。 弹孔钉在三环。 真是尴尬的成绩。 不甘心。 我继续瞄准靶心。 手臂晃动幅度，没有上次那么剧烈。 这次是六环。 佐藤：“不错，算是有进步。” 佐藤究竟是在夸我，还是在嘲讽我？ 我放下手臂，深呼吸，再次举起枪瞄准。 手臂晃动的幅度，再次减小。 八环。 我想趁着这好势头再开一枪，于是再次扣动扳机。 一环之外。 佐藤：“你的成绩真是像海浪一样上下波动啊。” “不能心急，不能心急。” 我口中默默念着，努力让自己稳定下来。 结果，无论怎样成绩都难以让自己满意。最终，让我慌了起来逐渐控制不住。 我的成绩就一直飘忽不定。 最后，20发子弹全部打光。 靶面上散布的弹孔，像孩子用铅笔戳着玩儿的破洞废纸。 真是没眼看。 我将空仓挂机释放，失落中把手枪放在台上。 佐藤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不要灰心，欧阳先生，这作为第一次射击的成绩算是不错了。” 我：“感谢你的安慰。” 我看看表，时间已经不早。 我：“我觉得我们是时候回去了，她们三人说要在你的房间里面聚餐，不要让她们等太久。” 佐藤一声长叹：“唉，看起来她们已经把我的房间当做社团活动室了。” 我：“说明你的房间让她们有家一样的感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佐藤：“我换下衣服就走吧。” 佐藤在更衣室换回花魁服后，和我一同回到曲凌婷。 路上，我回忆着靶场中的交谈。 真相已经非常明白不假，只是细想之下还是有些不太对劲。 就算曲凌婷是个是非之地，可佐藤和小凌已在此待了许多年。 曲凌婷究竟还有什么危险之处，能让身处其中的佐藤都感到如此恐惧？ 曲凌婷的真相，没有彻底解开。 我和佐藤回到房里。 一开门，美食气味扑面而来。 满桌子汉堡鸡块和薯条，还有好几大杯加冰可乐。 比起中午吃的海鲜料理，这些食品可接地气多了。 佐藤：“你们又在我房间里吃垃圾食品。” 米兰达洛特：“就好这口！” 蓓可：“快乐！快乐！” 米兰达洛特和蓓可一边大吃大喝，一边嘟囔着“平时为了保持身材可不给吃这些”之类的话。 凌梦婷坐在旁边，看向归来的佐藤笑得很尴尬。 凌梦婷：“瞳……” 凌梦婷拉起佐藤的手，走到里屋谈话。过了一会儿，她们走出来。在佐藤的拥抱下，凌梦婷揩了揩眼角的泪水。 米兰达洛特：“你们再不吃我们就吃完了。” 凌梦婷：“抱歉，这就来了。” 之后，我们三两下解决这顿“大餐”。饭后大家都懒洋洋的。或许是今天白天练习的缘故，她们脸上神色相比往日疲惫了许多。 米兰达洛特一如既往躺沙发，将双脚架在我腿上。 米兰达洛特：“小富哥，今晚玩什么？” 我摇摇头：“不知道。” 米兰达洛特：“所以你来曲凌婷就是来撒钱的吗？” 她说着，起身靠近我，用一只胳膊挽住我的后颈。 米兰达洛特：“花了钱什么也不做，你可真是个慈善家。” 经历过去两日，如今在面对这样的亲密行为，我再没有强烈的应激反应，不过脸还是会发烫发红，心跳个不停。 我看其他几人略有些疲惫，便提议道：“要不今晚先睡了吧，我看你们白天排练也挺累的。” 佐藤：“好吧，你不想要那就算了吧。” 蓓可：“诶？大哥哥这两天怎么了？” 听到这里，米兰达洛特露出无趣的神情，挽着后颈的手臂也松开了。 米兰达洛特：“切，你真无聊。” 凌梦婷：“那就还是睡在瞳的房间吧。” 佐藤打了个哈欠，挽着凌梦婷的手，准备上床。蓓可无聊地躺在沙发上。米兰达洛特则摆摆手，朝着门口走去。 米兰达洛特：“真没劲，你们睡就睡吧，我去练会儿贝斯。” 米兰达洛特离开后，我们各自躺下——当然，我还是选择睡沙发。 佐藤熄了房间里的灯，向着我说：“晚安。” 我：“晚安。” 今日事许多。 白天聚餐的时光。 与清水绫乃的再次见面。 不管怎样，今天相比之前的两天都要快乐的多。 不论我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事情。 此时此刻，我都能够全部放下。 安心入眠吧，奥迈。 我越来越难以理解自己的梦境了。 假如说，昨晚上所做的月亮公主的梦是一种深陷童话故事的迷幻感的话。 那么这一次的梦，则是完全不明所以的，没有丝毫逻辑的拼凑之物。 我梦见了一个温暖的，阳光照射的下午。 我梦见了一个从未去过的老式联排别墅区。 虽然我没有去过那里，但在梦中它却是我的家。 明明是中午。 明明是那么温暖的中午。 可我抬头看向天空。 看见的却是一轮无比巨大的月亮。 它大的占据了将近1\/3的天空。 大到让我觉得它就在我的面前。 我能看清它表面密密麻麻的坑洞和沟壑，亮斑与暗斑。 我感到眩晕和反胃，止不住的想要逃跑。 可那条居民区的路，却无穷无尽的在延伸着。 耳边回荡的，是空荡荡的秋千摇晃时所产生的吱呀吱呀声。 ？：“我们约定好了哦，奥迈。” ？：“周……下午……点，在……见面。” 伴随着身后传来的耳语般的声音，我停下来奔跑的脚步，猛地回过头，却发现身后就是路的尽头。 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你是谁！？” 我对着天空上的巨大月亮大喊着。 突然间，我脚下的路面在一瞬间坍塌，碎裂，我不受控制地往着下方跌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43章 惊醒 坠落感。 失重感。 我猛地惊醒，身体不受控制地弹坐而起。 环顾四周，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沙发上的我。 惯例打开手表，我注射药物试图恢复冷静。无论如何回忆梦境中的内容，都无法复现完整画面。月光是脑中唯一的梦境残留。 又是她。 清水绫乃。 我恢复冷静，慌乱感一扫而空。 这是第二次梦见她。 比起前天，昨日的梦虽晦涩却并不难懂。梦境中，她说在等我。简短的台词，在脑中不停重现。 是的，我们约定好了。 今日我们将再次见面。 如果昨日是因为绫乃的所作所为而产生好感，那今日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海鲜餐厅的偶遇，令我惊喜。原本想，我们虽然缘分未尽，但是再见的希望依旧渺茫。结果，这份好运再度降临。我应该是非常高兴才对。 我确信这份欣喜是千真万确的。 她为了再一次见我，不惜来抉择之街附近打工。 这份好意特别珍贵，我也期待着今日再度相见。 既然如此，我的梦境不该是更加甜美更加浪漫吗？梦境没有任何逻辑可言，这件事我知道。但这突然从万丈高空跌落的感受，也是真切的啊。 无论如何，我产生了些许危机感。 我很担忧。 到底什么，令内心深处感到惧怕？ 一如既往的商业楼。 一如既往的喧嚣声。 城市林立于大地之上。 分明是早间，室内空调却令我感到有些燥热。 逐渐抬升的温度令我心烦意乱，只得背过去身去重整思绪。 回想昨日。 与绫乃相见匆忙，交谈不多。除去开始的恶作剧，我并未做出过多出格行为。然而，真要说那段交谈我表现很得体，这就是吹嘘了。 在那段交谈中，我确实说过不少错话。 比如，自己亲口讲“我只是来抉择之街办点事”。很明显，这段搪塞的说辞会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毕竟抉择之街又不是薪汇，一个出手阔绰的在校大学生会来这种地方办什么事呢？ 果然…… 这份危机感绝非空穴来风。 一定是我的潜意识在提醒自己。 我说话技巧不好，社会经验不够充分，与人交流过于棱角分明。与绫乃再次见面如果还这样，会给人粗枝大叶随随便便的印象。这显然是非常失分非常掉价的。 无论如何，我期待着与绫乃相见，更希望我们能够交谈甚欢。这样的期待，不能是祈求对方给自己营造氛围。我得让绫乃，在交谈中感到舒适才好。 如果交谈后绫乃脸上蒙上了灰，无法给她带来些许欢乐的，甚至值得留恋的回忆，我真会自责很久的。 于是，我打起精神立即起身准备。 刚走没几步，我停下脚步。 赴约准备虽然重要，头脑发热也不好。越是重要事情越该冷静，以免之后出现什么纰漏。万一有地方没有注意，顾此失彼就来不及了。 我决定把今日要做、值得做、必须做的事情先盘点一遍做个计划。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自然心里有底不会手忙脚乱。也好以最佳状态，去见绫乃。 这不是他人指使的计划，而是我的计划。 我看眼表上的时间写着周一。学校尚有课要上。我确实这两天过于投入，忘了学校还有课业。莫非之后几天，我得早间去学校晚上回曲凌婷？ 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为了确认，我赶忙打开本周的课表。看过之后发现，没有试验，也没有其他重要课程。 既然课程无关紧要，真要回去也得面对那一群同学，不如现在就向导师请假得好。 没过多久，学校那边就有了反馈。 批准。 我松了口气。 之后只要洗漱一下，稍稍整理仪容等候中午赴约即可。 一如既往的商业楼。 一如既往的喧嚣声。 窗外某座高楼的全息屏幕上，一女子身穿深蓝大衣、肩部挎包、头戴贝雷帽，旁白念着花哨的广告词。 这款式虽是秋冬常见，但素雅得体落落大方。不错的搭配，之后天冷了我也试着这么穿吧。今天去见绫乃，也该好好打扮一下才是。 正当我沉思时，模特飒爽的脸颊上浮出几粒雪花，好似深海中漂浮而出的气泡。 红的，绿的，黄的。 精致人像现出原形，成了数位点。 最终模特动作定格，脸被一巨大的报错窗口遮盖。 这故障突如其来，令人忍俊不禁。 往日好端端地播放着广告，现在却突然出了故障，这座城市的可靠性真令人担忧。换个角度想，这也许是个警示。我不能像机械一样死板的想问题，必须随着局面的变化灵活应变。 于是我转过头去不再看它，重新盘点起今日的计划来。 这时我突然想起昨日佐藤所说的辞职购房之事。如果自己理解无误，现在我算是协助佐藤实施计划的“盟友”。作为她的协助者，我也许能为她提供更多帮助。 从结论上看，佐藤不得不走。然而，就像我所想的那样——曲凌婷中潜藏的危险尚未完全揭开。 这点我很不放心。 如果干等佐藤的下一步行动，也许会错过很多察觉潜在危险的机会。只是佐藤已言明曲凌婷的危险之处，贸然调查怕是会打草惊蛇。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时间，我没了主意。 我挠挠头，真想就这么躺倒再睡一觉——但是不行。保持着烦恼去见绫乃，肯定佐藤和绫乃两边的事情都做不好。 为了不让思考陷入僵局，我走下沙发，打算去洗手间洗漱。到门口时，隐隐听见里面传来阵阵水声。看来有人正在使用。 没承想，我正打算转身回避，身体都来不及转过去门就开了。 原来是凌梦婷。她正裹着浴巾，用毛巾擦拭着黑色长发，缓缓走出房门。 见我正在门口，她赶忙向我问好：“早安，欧阳先生。” 我：“早安。” 洗手间温热的水汽，混着沐浴乳的檀香味道在周身弥漫着。湿润的醇香与安静的早晨是相得益彰格外相配。 我：“其他几位呢？” 凌梦婷：“瞳和米兰达去曲凌婷的演出大厅了，蓓可在练习，我稍后也会去练习室。” 我：“可以等等我吗，我洗漱一下也跟你去。” 凌梦婷：“没问题的。” 我：“好的。” 进入洗手间。 浴室镜中，自己睡眼惺忪。 这看得我赶紧拧开水龙头，双手捧起水清洗起来。 抬起头，我看向镜中的自己——某种陌生感油然而生。 奥迈，原来你的容貌是这般吗？ 若不是与绫乃有约，我不会像个旁观者似的去审视自己的面庞。 明明每天早晨和晚间，我都会在镜中见到自己，现在越看越觉得陌生。好像这镜中的，根本不是自己。我像个评论家，紧盯着每处瑕疵，清点着每处缺陷。 听绫乃说，我像她很久以前的朋友。 能在“很久以前”就给绫乃留下深刻印象的朋友，想必外貌也十分可爱吧。 …… …… …… “别自恋了，奥迈。” 小声地嘲笑。 在揶揄和痛斥中，我逐渐清醒。 于是，低下头开始洗漱。 真是的。我对父母都全无印象，对长相感到陌生又怎么了嘛。借绫乃的事乱想一通，不会给自己多少赴约好状态的。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我尽量不去想绫乃的事。 洗漱完毕。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十几分钟便恢复完美状态。不求悦己者容，得体就好。 第44章 梳妆 此时凌梦婷正烘干着头发，吹风机呼呼响。 凌梦婷：“抱歉，欧阳先生，现在需要您等我一下了。” 我：“没关系，我喝口水。” 见茶几上还有半壶柠檬水，我倒了些便喝。 一旁，凌梦婷很专注。即使吹头发这般小事也如此。不知道是察觉到自己的存在，还是日积月累的约束。 相比于佐藤的优雅，凌梦婷的优雅更多了几分矜持和谨慎。 她动作轻柔，右手指缝轻捋小心翼翼。见头发吹干，她便走向梳妆台以木梳织着青丝。阳光垂下落在她的秀发上。精致的面庞，优雅的动作，仿佛刷成记忆中某幅古典油画的模样—— 忽然，我有主意了。 探索曲凌婷的秘密，确实不可行。那么从佐藤的人际关系出发，搞清对佐藤计划的看法就变得非常有必要。现在外部有压力，就更容不得后院起火。 尤其是凌梦婷。 她本人的遭遇，是佐藤发起计划的主要原因之一。如果她意志不够坚定甚至中途生变，可能对佐藤的意志产生很大动摇。帮助佐藤拔出隐藏其中的钉子，肯定对辞职计划是有助益的。 与绫乃见面虽然重要，但只会占用中午的时间。把一天时间都聚焦于思考这件事，确实有些浪费。 或许我应该尝试着跟凌梦婷好好聊聊。如果能对她的过去有所了解，也能让我更好帮助她。这样不至于在此后佐藤的行动中，出现南辕北辙的情况。 趁着她梳妆的时间，我一面观察着她，一面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凌小姐是否愿意聊聊自己的往事呢？就像佐藤小姐昨天那样？” 凌梦婷身子僵了一下。 木梳定在长发中央，好像停止工作的纺纱机。她不敢妄动眼珠偷偷上挪，透过镜子观察着背后的我。分明她背对着我，却眼神难安飘忽不定，举手投足间尽显慌乱。 凌梦婷：“欧阳先生，您想了解些什么呢？” 我感到有些不妙。在独处的情形下进行二人交流，还是第一次。我的问话目的性太强，缺乏寒暄该有的柔和，以及缓慢推进的节奏。 佐藤能讲述往事也是由于前几日聊的颇多，让她能放下戒心。不能因与佐藤关系有所进步，就认为与凌梦婷的关系也更近一步了。这样想就很欠考虑了。 奥迈，太急躁了。 我：“只是随意的聊聊，如果打扰到你的话我很抱歉，就换个话题吧。” 凌梦婷：“倒不是介意……只是……” 无言。 漫长的沉默。 她继续梳着头发，手却还在颤抖着。 这个话题，不宜再聊。 我走到她的身边，轻轻地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尽量不发出声响。 见我不再追问，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将梳子放回梳妆台闭上眼睛喘息着。凌梦婷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犹豫再三，依旧没能说出任何一个字。 打开化妆包，一系列化妆品被放在梳妆台上。她拿起发卡把刘海固定在上方，露出额头。这是要化全妆吗？ 底妆，粉底，遮瑕，眉毛 眼影，眼线，睫毛，腮红，口红…… 还真是全妆啊。 都是契合凌梦婷本人的化妆品。等一下，这里是佐藤的房间吧。不愧是情侣。 她的化妆步骤，与我相比更加复杂更加正式。莫非凌梦婷今天也要见什么人？好像也没有。今天小凌应该需要排练一整天，晚上的时间都被我所承包了才对。 忽然，我明白了什么。 即使没人该见没有赴约，凌梦婷依旧循着职业习惯和自我约束力每日化着浓妆。在她心中，自己是随时随地会被别人看到的。这几日交谈中，我能感受到她言语中那淡淡的不自信感。 凌梦婷的装束不像2045年的年轻人，反而像是战前老电影中那些两百多年前的舞厅歌星。她行为举止无不体现着，一种害怕在别人面前显露自身任何缺点的拘束感。这便是最好证明。 与佐藤将真实想法隐藏在外表之下不同。凌梦婷尽是牵线木偶般的束缚，与难以接触的距离感。 我更为刚刚给人徒增压力的询问感到抱歉，静静看着。 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去快一个小时。 待化完妆后，她拿起香水在手腕和颈部两侧喷了数下。 见气氛稍有缓解，我打算聊点开心的事：“你经常在佐藤的房间里过夜吗？我看你用她的浴室和梳妆台好像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凌梦婷：“之前大概每周都至少有一天晚上会跟瞳过夜吧。化妆品之类的有时候就直接放在她这边了。” 凌梦婷说着，拿起梳妆台上另一瓶香水，与使用的那瓶一起展示给我看。 凌梦婷：“我们用的香水都是彼此赠送的，欧阳先生您觉得它们适合我们吗？” 我端详着。 幸而，我对这两种气味是留有印象的。 fou d’absinthe。 苦艾与焚香的气味。 我已经从凌梦婷身上嗅到了。 oud wood。 乌木沉香的气味。 没记错的话，我在佐藤身上闻到过。 清冷药感的苦艾，温润神秘的乌木。 这倒是与两人的形象气质十分般配。 我：“很符合你们各自的气质，果然还是恋人比较懂恋人啊。” 得到我的肯定后凌梦婷笑了，很幸福的样子，手中握着的香水是更加爱不释手。 梳妆完毕换好衣服，我与她一同离开了房间。 这练习室说是四个人的，倒不如说全是米兰达洛特的“地盘”。明明她们四位在101层都有各自的专属区域，可真等到表演彩排时却只能借用米兰达洛特的位置。 她的“小天地”被泾渭分明地化成一块块公共练习区，我都不由得微微同情起她来。 不远处。 另一房间中，传来阵阵歌声。 我们之前还通过门上的小窗，看到蓓可孤身一人在里面唱着歌。 第45章 失误 与佐藤的练习场所不一样。 凌梦婷的练习室堆满各种书本杂物，且灯光昏暗。木制家具、古旧纸张制成的书本散放出阵阵气味。说是练习室，倒不如说是个不怎么常用的老书房。 凌梦婷从精致木箱中取出琵琶，抱坐在座椅上。 凌梦婷：“欧阳先生，我在被人近距离观看的时候弹奏可能会有些紧张……如果我有失误，请您谅解。” 我：“放心好了，我只当一个静静的聆听者，你不用在意我。” 凌梦婷：“好的，那么我就开始弹奏了。” 她快速翻看曲谱，随后放在一旁，正端坐，闭目凝神，屏气深息，开始弹奏。 灯光洒在凌梦婷的背后，呈黄铜色。见书见画见琴见影，独不见奏者表情神色。屋内，她的琵琶声回响着。 合拍子。 合拍子。 抢拍子。 拖拍子。 旋律明显有些跑了。 凌梦婷：“抱歉！我失态了！” 凌梦婷努力保持着专注和镇定，我却还能明显听出其演奏的失误之处。坚持弹完一曲，她额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点在木椅扶手处。 我：“是我让你紧张了吗？要不我坐远点？” 凌梦婷：“我……有人太近看着我演奏的话，我会很紧张，即使是瞳这样看着我的话也是如此。” 我：“那我坐远点吧。” 我起身，正准备把椅子端远一些，她却阻止了。 凌梦婷：“欧阳先生，您不用……” 顿时，我明白了什么。 刚刚早间那段话题，就好似个坎。凌梦婷在强撑着，以为能跨过去。只是琴能鉴人心，心越乱，琴声则越乱。排解小凌内心的烦闷，才能帮助现在的她。 于是我抱膝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小凌说道：“应该道歉的是我，看起来我提到了让你不愉快的事情。” 凌梦婷：“不……是我的毅力和勇气不够，一直不敢去面对既定的事实。直到今天，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面对那些事情。” 我：“如果有什么心结的话，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没有什么过不去的难关的。” 一时沉默。 凌梦婷抱紧琵琶，左手捏得死死的。从方才开始她就一直眉头紧锁。似乎，在忍耐某种痛苦。 最终，她艰难地说道：“欧阳先生……如果我告诉您，我是被人贩子绑架卖到波尔顿市的……您不会歧视我吧。” ……没想到。过去的阴影强烈到，只要提起就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昨日午饭时，佐藤不愿过多涉及这一话题的缘故，如今我能领会了。 我：“怎么会歧视呢？明明是那些该死的人贩子的错啊。” 凌梦婷：“起初，我真的绝望了，以为自己这个人虽然还活着，但实际上已经死了。直到我遇到了瞳，我才有了活下去的可能性。” 我：“是啊，能遇见佐藤瞳小姐那样的有责任感的恋人是很幸运的。” 凌梦婷：“瞳她……一直都想着带着我离开曲凌婷，去外面生活。” 我：“我知道，那是一个不错的计划。” 凌梦婷：“但是，可能因为我已经被悲观主义所侵蚀……我总是在担心着，这一切会不会太想当然了，太不现实了。究竟要赚多少钱才能离开曲凌婷呢？我们能想到这些，难道阿索卡小姐就不会想到吗？阿索卡小姐真的会轻易让我们离开吗？” 我：“想做什么就大胆的去做好了，如果永远都在顾忌而退缩的话，那就真的没有机会做成事情了。” 凌梦婷：“不，欧阳先生，您不明白，阿索卡小姐为我们付出了很多……” 我：“她付出再多，也只是把你们当做商品来赚钱，不是吗？” 她不再正面回应，眼睛上飘，不看我。 佐藤对。 阿索卡也对。 那小凌认为什么是对？ 她的掩饰，此时无再奏效的可能。 凌梦婷：“这是我一直以来没能度过的瓶颈。我总是害怕会在别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和缺陷，害怕会被人讨厌，害怕……人们会离我远去。” 我：“不会的。人就是因为不完美，所以才是人啊。不要太多虑了，没有人会讨厌凌小姐这样美丽又端庄的人的。” 凌梦婷：“虽然欧阳先生您这样说……” 小凌的脸微带桃红，微微地调整着琵琶的位置，努力地遮了遮面。 凌梦婷：“我知道，我很虚伪……我已经这样生活很多年了，一直小心翼翼的，活在别人的目光下。我想要去改变，但是却又不知从何改变起。” 小动作诉说着她的胆怯，但能直面缺点，正是渴望改变的心。 它微弱，却存在。 我站直了身子，对着小凌伸出手，笑着说：“那就从现在改变吧。” 一时愣神。 小凌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不是惊吓，因为她的眼中开始有光。 我：“从现在开始，凌小姐，请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吧。向人们展现出你最真实的一面，让人们知道你是在真诚的对待她们，而不是在跟她们保持距离。” 这话纯属即兴发挥，为了乘胜追击给小凌打气，顾不上什么逞英雄的日后谈观感。说老实话。这说辞脱口而出时，我都差点相信自己是个积极向上的人了。 交际、友谊、人脉。 过去的日子里，它们与我无缘。 为数不多几次社交体验也如此前说，只给我留下来无聊与窒息的糟糕体验。两点一线逃避沟通社交，我就是这样的人。如此义正词严，说服力管别人觉得足够不足够，至少我自己觉得不足够。 ——不过，不行。 这份消极，我如今想把它抛在过去。 我来曲凌婷。 我给四大花魁解闷聊天逛街。 我为佐藤提供帮助协助四人离开曲凌婷。 做这些事，我就是为了寻求改变。 无论如何，我希望此刻的话语是有利的，能对小林有所鼓励的，能为她提供帮助的，能让她以真正的姿态活在世界上的。 笑就开怀大笑，嘴角幅度，露出牙齿数量管它多少。 哭就放声大哭，眼妆花容，无论高声嘹亮是大是小。 此时，小凌挺起身子转头看向我：“我明白了……谢谢你，欧阳先生。” 她沉思着，手边动作好似在揣摩方才演奏时的错处。 随即，小凌笔直端坐，准备再行演奏。 抢。 拖。 合。 合。 合。 这次演奏开始时，虽仍有失误，却渐入佳境，气势和流畅程度相比上次演奏，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小凌确实是有才华的。正因如此，才能心静则灵。看着她结束演奏，长舒口气的样子，我一边鼓掌一边扬起嘴角，由衷为她感到高兴。 数次练习后，小凌放下琵琶打算休息休息。 她走到休息室中，取出茶饼。我才发现，这里还有茶具。刚刚都在专注地听演奏，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房间，自己便在屋内闲逛起来。 最先引起注意的是，桌上那几摞厚实的书本。我走到桌前，从上面取下一本小心翼翼地翻开。原来是一整本毛笔书法字帖。 细看临帖，小凌的字四四方方，透出一股宽阔典雅的风格。分明是女子字却写的峻整严饬雄强刚劲，跟她小巧婉约的印象截然不同。其实我不懂书法，也觉得不落俗套。 桌子另一角，堆放着些零零散散的纸张。上面多是些小诗。有些被划掉了，有些涂涂改改，还写了大量注释或零散字词。 我仔细辨认纸张上的字句，以古式的律词、绝句、词曲为主。对于这种文化形式，我研究不算深入。不过从直觉来看，还是很不错的。 其中一句：拱种青豆瓜，蓑檐碧风雨。 格律虽不知道，读起来仍算朗朗上口十分通顺。简单一句，就勾勒出远离城市的田园生活景象。 我有些好奇这究竟是摘抄还是创作，便抬头问：“这些都是凌小姐你写的吗？” 本来小凌还在专注泡茶，见我在看这些瞬间愣神，茶壶都颠了一下。她立即走进我手指的方向，慌乱地摆摆手：“啊，那些都是废稿，请千万不要认真看。” 我：“我觉得很好啊，你真的很有才华。” 我真没奉承，是真心实意地夸奖。 小林听我这说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些都是我儿时的爱好了。因为经历了那些事情……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练习过。如今难得生活安定下来，才想起来把这个爱好拾起来，试图去追忆时光，可实际上失去的东西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似乎是小凌第一次主动向我提起“过去”这一话题。 这算是一种默许，还是一个契机？ 我不清楚。 只是，我觉得应该把握这个机会。 我：“不知凌小姐可否讲述一下……那段经历。” 小凌沉默了。 犹豫了许久后，她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第46章 鸟悲 凌梦婷：“即使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七年，我还是没有充足的勇气去面对它们。我本名凌思雅，被阿索卡小姐收养后才改名凌梦婷。我出生在波尔顿市外100公里的一个叫水乡的小镇。” 我：“我知道，波尔顿市有好几家不错的水乡菜馆。” 凌梦婷：“据我的父亲说，水乡是在那次大战后由一群存活下来的村民依着河流重建的小镇。我父亲的凌氏家族，是那个小镇上有较高地位的名门。从小，父母就鼓励我去学习各种各样我感兴趣的事情，琴棋书画，只要是我有一点点兴趣的，他们就会买相应的东西，请老师上门来教授我。七八岁时，水乡已有很多人愿意高价买我的书法和诗词作品，我成了水乡知名的孩子，也成为了他们口中的‘水乡美人’。” 对水乡，我还是有些了解的。 在波尔顿市之外，那些村镇聚落中水乡算是最大的，人口长期维持在1万左右。 那些不愿在废土中拾荒的人们，会逐渐聚集在那样的区域。这些村落，人口相比波尔顿市少了好几个数量级。无论佐藤的狐岛区域，还是小凌的水乡都是如此。 战后土地极度荒漠化，人类聚落多半靠近河流以方便耕种。由于牲畜等农产品的极度短缺，这些适宜发展农业的村镇，依靠与波尔顿市的交易确实发了笔小财。 我估计，小凌多半是这样的地主家庭。 我：“难怪凌小姐如此有才华。” 凌梦婷：“原本一切都应该顺风顺水，在临近从水乡本地的初级学府毕业时，我的父母带着我去波尔顿市的高级中学了解入学事宜，而一切的转折就从那时开始。那是个冬天，我14岁那年的年末，去往波尔顿市的路上恰逢大雪，又是深夜，他们便想在路过的一个小村子里找个客栈住一晚。可也恰好是那天晚上，那个村子在举行着年末庆祝活动，似乎是庙会。人山人海，都聚集在村子中央的庙前活动，有的在表演，有的在卖东西……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父母偶然间看见一个卖有趣的乐器的小摊，出于对热爱音乐的我的关心，便想拉着我去看看。可是，不知怎的，父亲拉着我的手突然被一个横着穿过去的人给分开了。在人群中，我被挤来挤去，在人声鼎沸的庙会里，我听不见父母的声音，在高大的身躯之间，我看不见父母的踪影。” 我：“天哪。” 连富裕家庭都无法保护自家孩子，我不知该从何说起。 有关波尔顿市人口贩卖的传言，确实有听说，真没想到竟能猖獗到此等地步。 小凌被人贩子拐跑的地方，应该不是水乡的范围。 以前米娜什跟我讲过，从波尔顿市到水乡只有一条道好走。走这百公里多的路程，大半时间都在荒漠上徘徊。唯一有些人烟的地方，是个依庙而建的小村。 这村人口相比水乡人口更少，只有1000人不到，聚在那个庙周围。人虽不多，却很密集。加之是波尔顿与水乡之间能歇脚的唯一要道，一到节假日的庙会，确实很热闹。 人贩子此处设伏，着实有请君入瓮的意味。 “龙蛇混杂，泥沙俱下。” 我心中如此评价。 凌梦婷：“风雪愈来愈大，我想要找一个最近的屋檐避雪，顺便等待着庙会散场——等人都走了，那样也许就能找到我的父母了，我想着。我坐在一个茶室的门口的台阶上，静静地等待着庙会的结束。雪花不断地飘落下来，但不会落在屋檐下的我的身上。身后茶室的门开了又关，不断地走出人。夜深了，庙会的人越来越少，但我还是没能从人群中找到我父母的身影。我的身体的温度在室外不断地下降，我渐渐地感觉有些恐慌。这时，茶室的门再次打开，走出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她就像是观察我已久，仿佛知道我需要什么一般，手上端着热茶走到我身旁，对我说‘在等爸爸妈妈吗？进屋里边喝热茶边等吧，外面太冷了。’” 我：“听起来是需要提高警惕的时候。” 凌梦婷：“那时我毫无戒备之心，便接过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喝下，满怀感激地谢过她，进了茶室。茶室里的客人都已经走了，此刻只剩下了老奶奶和一个在打扫茶室的男人。我在温暖的茶室中坐了一会儿，强烈的困意和眩晕感袭来，令我不由得想要睡觉。老奶奶问我父母有何特征，她说我可以先睡，她帮我在窗口看着，如果看见了我的父母，就喊他们来把我接走。我没有任何怀疑地信了她，告诉了她我的父母的穿着打扮，随后我倚在墙边的沙发上睡着了。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所见的不是父母的面孔，而是一片漆黑，和不断摇晃，碰撞的混乱感。我猛然一惊，本能的想要大声喊叫，但是连我的嘴都被塞住了，我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再下一秒，我意识到我的手脚也没法动弹，都被他们捆住了。或许是我之前昏厥的时间太久，眼下煎熬的近况没有持续多久，晃动便停了下来。伴随着车门打开的声音，我的眼前有些许星星点点的光亮出现在黑暗中，但却看不到任何东西，很显然，我的眼睛被蒙住了。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抬起，抬了一段距离，伴随着扑面而来的腐烂的肉食的气息，我被放在了一个有靠背的椅子上。蒙住我眼睛的东西被猛地撕扯下来，瞬间爆发般的白色光亮让我的双眼无比刺痛。当这白光散去的时候，我看见的是一个惨白的灯泡，挂在一个肮脏混乱充满血污的像后厨一样的房间里。面前不远处站着一个打电话的人，他穿着肮脏的白色背心背对着我，口中老是反复地提到一个叫徐老板的人。” 强壮男人：“徐老板的货到了！” 凌梦婷：“一通电话结束后，他又打了几通电话，不一会儿，一个满脸横肉、手上有着青龙文身，戴着白色无脸面具的肥胖中年女人走进了房间，指着我问道…… 拍卖师：‘这个就是徐老板的货？’ “那个强壮的男人点点头，接过女人递来的一沓厚厚的波尔顿币纸钞，便让她带走了我。她牵着捆在我脖子上的绳子，让我紧随她身后，从后厨来到前面。我被带到一个像宴会大厅的地方，一群衣着得体、戴着面具的先生女士们，坐在华丽的餐桌上享用着烛光晚餐，而我却站在像是舞台的高处，被他们盯着。那一群外表衣冠楚楚的先生女士们，看见站在舞台上的我，纷纷鼓起了掌，响起了呼喊声，即使是隔着面具，我仿佛都能看见他们露出的可怕的笑容。而人群之中有一位坐在中央偏右侧，戴着黑色面具的西装女人显得格格不入。她没有起哄，没有鼓掌，只是静静的看着我，那张桌子上只坐了她一个人，其余的位置均空着。 我：‘该不会又是……？’ “中年女人开始向台下的人们介绍起我，她说我是一个‘在座各位都绝对不会想到的重磅大货’，是‘徐老板从水乡搞来的高级货’，是‘水乡着名的才女和美人’。听到这番介绍，台下的人的呼声更高了，一个戴着狗头面具的西装男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出价了。中年女人告诉他们不要着急，因为我是一个‘高级货’，所以起价会很高，是波尔顿币。 狗头：‘3万！’ “那个戴着狗头面具的男人立刻开出了波尔顿币的价格，中年女人拿着拍卖锤敲击着台子，刺激着其他人出更高的价。很快另一个戴着狮子面具的干瘦高个西装男人出价波尔顿币，接着另一个人，再另一个……” 竞拍者a：“10万！” 竞拍者b：“13万！” 竞拍者c：“20万！” 狗头：“30万！” “当这拍卖我的价格被一开始那个不甘心的狗头男人升高到30万的时候，全场开始安静下来，似乎没有人想要出更高的价格。而台下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西装女人，仍旧静静地看着我，无任何举动。我绝望的哭泣，我在心中祈祷，千万千万不要被那个戴着狗头面具的奇怪男人买走。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身体因哭泣而颤动。” 拍卖师：‘30万一次！真的没有人再出更高价格了吗？30万两次！这位水乡的美人就要归格里菲斯先生所有了吗？30万……’ “正当拍卖会女人准备落下成交的一锤的时候，那位一直都在沉默的西装女人，突然举起了一个拍子，她的声音让全场一片哗然。” 阿索卡：“80万。” 凌梦婷：“刚才还一副得意模样的狗头男人这时候突然就像被激怒了一样，他大骂着出价80万的西装女人。” 狗头：“你疯了吗！？你一个女人，买个女人回去干什么？” 凌梦婷：“西装女人没有理会他，仍旧举着牌子，优雅地倒了半杯琴酒喝下。狗头男人怒火中烧，他也举起了牌子，大喊着。” 狗头：“100万！” 凌梦婷：“面对狗头男人的对峙，这位戴着黑色面具的西装女人，毫不慌张地又一次举起牌子。” 阿索卡：“150万。” 狗头：“你……你……160万！” 阿索卡：“200万。” 凌梦婷：“西装女人终于失去了耐心，直接脱口而出一个让狗头男人哑口无言的价格，并站了起来。” 拍卖师：“200万一次！200万两次！没有人出更高的价格了吗？200万三次！成交！” 凌梦婷：“锤子终于落下，纵使那个戴着狗头面具的男人再不服气，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肥胖女人拉着我交付给西装女人。当我走到她面前时，可能是欣慰也可能是感动，又或是还未完全从惊恐中恢复。我哇的一声哭出来。她解开捆住我双手的绳子，温柔地牵着我的手，在众人议论纷纷中拉着我离开了这个地方。而那个拍卖并没有停止，在我迈出大厅的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位被捆住双手的小男孩被中年女人带上了舞台，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拍卖。他已经哭的惨不忍睹，我不忍心再多看一眼。离开那栋地狱一样的建筑后，外面是城市密集建筑之间的漆黑小巷。西装女人摘下了面具，随手扔进了垃圾箱。她告诉我，她叫阿索卡塔诺。” 我：“果然是她。” 凌梦婷：“她面色严肃而且小声地告诉我，如果拍卖会最后有剩下的，无论如何都卖不出去的孩子，将会被他们‘处理掉’，卖给非法肉食店，我被吓得呆若木鸡。” 我：“……我希望她说的那是假的。” 凌梦婷：“我并不敢细想那些事情。之后阿索卡带着饥肠辘辘的我去水乡菜馆吃晚餐，她询问了我的名字，告诉我，出于保护我的目的，她要给我起一个新的名字，叫凌梦婷。她或许明白我的想念，给我点了很多水乡特色的菜品，可越是吃着家乡的味道，我也越是止不住的哭，我想家，想念我的父母，想念我的妹妹……” 我：“你还有妹妹？” 凌梦婷：“是的，她比我小一岁，很喜欢在我的怀中撒娇。我真的非常想念她……” 小凌身子有些站不稳，我赶忙搀扶起她。 她双手掩住脸颊，深呼吸着，似乎是在努力忍耐——可最终，我还是听见了她的低声啜泣。 用手抹了抹眼睛，她精致的妆容随着动作渐渐变花。无论怎么克制，泪水仍旧源源不断从眼角溢出。任凭小林怎么擦拭，都难以彻底抹去。 我不知如何安慰。 她的过去相比佐藤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说佐藤是从地狱到城市的出走之旅，那小凌就是从恬静安宁的人间跌落至万丈深渊。她所描述的过去，更像是某些现实主义黑暗像电影的故事情节。 这样的遭遇，过于惨痛，残酷到甚至有些失真。我对这段往事并非简单的共情，而是愤怒、恐惧和同情混杂在一起。这座城市，在令人愤怒这点上从不让人失望。 第47章 救赎 我默默地从桌子上抽出几张面巾纸，递给小凌，让她擦擦眼泪。 过了一会儿，她总算冷静下来。 在几次深呼吸后，她还想开头继续说。 我见她这般，于心不忍，摇摇头让她先缓一下，或者干脆别说了。只是小凌虽然性格柔软，此刻却异常执拗。她咬着牙接着说了下去： “由于已是深夜，那晚阿索卡就带我在附近的酒店住下。第二天中午，她开车载着我来到了她住的地方。那是一栋宏大且精致的别墅，里面的装修富丽堂皇，就像宫殿一样。她拉着我来到别墅的后花园，在那里我见到了瞳，我未来的爱人。之后的故事或许你已经知道了，昨天瞳也讲过些许。我和她生活在一起，一起上学，一起生活。瞳虽然年龄比我小，但她在外面总是比我表现的更成熟，处处罩着我，如果有人欺负我，她一定会狠狠地去揍对方。” 我：“我相信佐藤小姐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提到佐藤，小凌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只是，那时候瞳还没有察觉到我对于她的依赖，她只是在自然而然地保护着我。我们彼此之间，都没有想要恋爱的意思。直到我们高中毕业去了音乐学院上学，阿索卡让我们周末在曲凌婷工作，赚点钱。” 我：“把你们培养成人了，要开始利用你们了。” 凌梦婷：“起初……我们只是在曲凌婷的餐厅里演出，还没有现在这样的……服务。但是，之后我们渐渐成为了曲凌婷最受欢迎的艺人后……阿索卡就开始安排我们给客人单独服务了。” 她的神情，再次低落起来。 凌梦婷：“当我听说瞳接待的是她一直以来崇拜的偶像，知名的女星莉莉的时候，我难过极了，感觉自己是一个暗中默默恋慕着瞳的失败者，输的一塌糊涂。而我，接待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我听别人说她是个非常有名的奢侈品创始人，她是一个金色波浪发的成熟女人。” 我：“该不会是杰瑞·泰勒吧？” 杰瑞·泰勒。 前天我们去薪汇逛街时，那家奢侈品店的店名——同时，也是创始人的姓名。 凌梦婷：“是她。” 我：“这下我相信曲凌婷真是名流汇集之地了。” 凌梦婷：“她是一个由内而外散发着优雅和温柔气息的女人。她来到曲凌婷，来到我的房间，不是为了我的服务，而是希望为她的下一款香水产品寻找一些设计灵感。她只是在房间里和我聊天，喝酒，就像一位来我家做客的朋友一样。等到了点，她就与我告别离开了。并告诉我，它的下一款香水产品将会以我作为设计灵感。” 我：“很值得期待。这真是一位有趣的客人。” 凌梦婷：“是的。但……之后我接待的……我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我：“是……柠溪吗？” 当我把那个女人的名字说出口时，小凌的茶杯没拿稳洒了一地，还好反应及时，才接下差点砸落地面的杯子。 下意识联想到她就脱口而出，我说话又不经过大脑了。 我立刻向她道歉：“抱歉，我不应该提她的。” 凌梦婷：“她……她已经纠缠我很久了，她总是想着，把我从曲凌婷带走，成为她的……她的夫人。她对我的执着已经持续了一年以上，直到现在。我真的很害怕……” 我：“实在抱歉……” 这个话题方向，必须到此为止。 小凌如此这般，再往下深入，我都不知道是为她排解疗伤还是精神虐待。 自小备受瞩目的才女，竟沦为拍卖会上的抢手货物。小凌这一路走来，浮沉中不断坠入更深的地狱。有幸被阿索卡买走，长大后又成为曲凌婷的得意商品，至今仍面临着客人的骚扰…… 每当事情稍有好转的苗头，现实就立刻将其拉入泥沼越陷越深。 换作是我，也会想要逃离曲凌婷吧。 我能体会佐藤计划的紧迫性和必要性了。 小凌缓和过来，抬起头，拳头稍稍握紧：“我……我必须要克服这个困难，无论是为我自己考虑也好，还是为我和瞳的未来考虑也好……” 我：“是的，为了你们的未来。” 我陪着小凌练习琵琶，直到中午。 第48章 威胁 午饭时间临近，我与小凌离开练习室。 这时候，蓓可也从另一间练习室走出。 蓓可：“哇呀，是欧阳大哥哥和林姐姐啊！中午好！” 我：“中午好。” 凌梦婷：“午安，蓓可。” 蓓可蹦蹦跳跳，走到我们身边：“要一起去吃饭吗，大哥哥和大姐姐们？” 凌梦婷：“我打算去曲凌婷剧院找瞳她们一起吃午饭，你们要来吗？” 蓓可：“当然！” 今天中午要赴约，我只能拒绝两人：“抱歉，今天中午我有别的安排。” 蓓可：“真遗憾！” 凌梦婷：“好吧，那么我们就告辞了。” 小凌说完，与蓓可一同乘坐电梯下去了。 空空荡荡的大厅。 明暗交替的光照。 分秒流逝的时间。 这里静得出奇，似乎只剩下我。 我坐在椅子上，等待着绫乃给发送信息通知见面地点。这份安静，令人有些不太舒服。不知是穷极无聊，还是刚刚小凌对我讲述的故事太过颤栗。 从小凌的描述来看，这次所谓的拍卖会是专供皮肉买卖的渠道。这绝不是拐卖人口的唯一去处。 这颗星球上，这样的超级城市仅剩下波尔顿。 那些人贩子除此处外，还有别的地方能卖个好价钱么？波尔顿市直到今日，各种人力资源都非常短缺。其他依靠大量人力的低端产业，如何运转至今，这一切都很值得怀疑。 我究竟踏在一片怎样的土地上…… 无力感。 小凌从拍卖会上，被阿索卡买到曲凌婷，至少避免了最坏的结果。只是参与人口交易的阿索卡不也认可着这样令人愤慨的交易么？善行，还真是靠恶行比较出来的行为啊。 能参与这样的拍卖会，还敢如此出风头捣乱，不怕被人记恨。阿索卡的势力，想必也是非常不好惹的。以后与之交际，得更加小心。 不管怎样，小凌能够认可佐藤的计划，下定决心支持对方比什么都好。昨日佐藤在靶场的模样，太让人不放心了。就算曲凌婷的顾客都不是善类，也不能佐藤自己沉不住气。 她开始练枪，很明显是冲着柠溪去的。 就算阿索卡本人实力够强能罩得住，出了曲凌婷会怎么样就真不知道了。希望佐藤能沉住气，还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之后要是发觉佐藤有什么不对，我也稍稍制止下她好了。 静声。 空空荡荡的大厅。 泼墨山水，油画肖像。极其狭窄的光照中，影子斩下仙鹤翅膀，人脸剩下半颗眼球。明暗交替间隔有序的光照，如隔间牢房禁锢一切也禁锢我。 静默。 慢慢消失的时间。 我试图打破这氛围，想打开《波尔顿战斗少女计划》清清体力。 刹那间。 黑影掠过。 随即消失。 只是眨眼工夫。 伴随出现的是，转瞬即逝的奇怪声响，如金属钥匙击碎蛋壳。 我抬起头。 无人无声。 没有任何东西。 闹鬼？ 空空荡荡的大厅。 泼墨山水，油画肖像。 影子斩下仙鹤翅膀，展翅飞翔。 人脸剩下半颗眼球，露出微笑。 眼前景象，令我感到无所适从。 无论是出于心理暗示，还是刚才所感到的异样，我都不愿意再待下去。 绫乃并未给我发送短信。本来我想问问对方，犹豫一下后还是觉得算了。我想既然对方没有通知，去昨日旧地点找她可能是没错的。 于是我乘坐电梯下去，去昨天的海鲜餐厅等候绫乃。 进入电梯，按下99层。 曲凌婷内部电梯是独立的。因此我需要先下到99层，再乘坐公共电梯下到40层。这样才能去往海鲜餐厅。 显屏闪烁。 箭头朝下。 大门收紧。 门即将关闭的瞬间，那条缝隙中，我似乎又看见那奇怪的黑色身影。只有一瞬。它跳入我的视线。只有一瞬。它跳出我的视线。 消失，就像胶片被剪辑掉一般。 几乎同时，提示音响起——我收到一条新的短信：“奉劝你离凌梦婷远一点。” 【未知发件人】 谁？ 到底是谁？ 仿佛刺骨的冰凉冲入脑门，仿佛毒蛇爬上我的脊背。 我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或许是恶作剧？ 佐藤？ 不不，这不可能。 我和小凌的关系很明白。她也清楚，我对四人的经历都很好奇。佐藤没必要做这种事。 头顶的灯。 监控摄像头。 电梯外的高楼大厦。 我不停左顾右盼。 莫非有人在暗中监视自己？ 我有什么值得监视的。 难道是我的身份…… 不，不可能的。我从小就使用假名生活。 或许只是恶作剧罢了。 只是。 谁？ 到底是谁？ 也许，我应该向阿索卡汇报一下。 显屏闪烁。 箭头朝下。 数字变化。 大门打开。 99层到了。 走出电梯，我径直走向前台。 我：“你好，请问可以联系一下董事长阿索卡吗？” 服务员：“抱歉，阿索卡女士现在正忙于工作。您若是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在这里留言，我会转告她的。” 我：“好，我在vip区看到了鬼鬼祟祟的陌生人，速度很快，我看不清它的模样。” 服务员：“可能是清洁工。我们的清洁工每天会前往vip区打扫三次。” 我：“不，那速度很快，快的像一只飞鸟一样。” 服务员抬头瞟了一眼，表情极为冷漠。 很快，她又低下头去。 看起来，她并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 服务员：“先生，可能是您没有休息好产生的错觉吧，曲凌婷的vip区的安保措施是这里最严的，连一只老鼠都不可能进去。” 她的话敷衍至极，同时自信至极。这态度让我恼火极了。我立即调出信箱，把那条匿名短信展示给她看：“这个短信里让我离凌梦婷小姐远一点，这难道不与你们曲凌婷有关系吗？” 看了几秒短信，服务员还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冷冷地说着：“好，我知道了，我会反馈给董事长的。” 完全没放在心上。她这模样让我既心寒又愤怒，我摇摇头，不再与之交谈。 随即，我快步走向公共电梯处去40层。 与昨日一样。 第49章 赴约 此刻海鲜餐厅人满为患。 这样有人气的环境，总算让我感到轻松，就像今日早间所想，现在就暂且不考虑其他事情，专心致志处理好与绫乃的事开心一下吧。 和我猜测的一致。 绫乃正在吧台处吃拉面呢。 我走到身旁，向她打招呼：“中午好。” 绫乃：“啊！中午好！拉……拉什么，拉姆斯先生？” 她转向我，一脸高兴。 元气满满啊。 瞥了一眼她的面碗，跟昨天一样，她吃的是清汤拉面。 此刻，我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话题该怎么开启…… 真糟糕。自己早上想了不少，真到见面的时候还是这样子。 算了，硬着头皮说点什么吧。 于是我跟她纠正起自己的网络账户名念法来：“是拉姆达，λmnda，物理学上用来表示波长或者衰变常数。” 衰变常数和波长…… 奥迈，你确定绫乃对物理感兴趣吗？ 倒不如说，一般人都不会对这种一两句话完全解释不清楚的东西感兴趣吧。 绫乃：“哇，好深奥……” 果然。 看绫乃这一脸不解的样子。你是要在她心中建立一个“物理怪人”的形象吗？放弃吧奥迈，这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此刻，我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见手边还有一本纸质菜单，赶紧拿过来开始一遍遍地翻。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要点什么吃，但是先别让绫乃看到自己尴尬的样子才是正经事。 绫乃：“为什么要起这样一个网名呢？” 绫乃，你真是穷追不舍啊。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把话题引向奇怪的方向。 我强忍住，不让手继续颤抖，故作镇定地说：“随便起的。” 说罢，我再也支持不住，赶紧叫住服务员说要点单。 被我拦下的服务员，一脸诧异看着我。眼神里，她引我看向吧台的电子点单按钮。显然，她压根不想迁就我的舍近求远。 没办法，我只得指指手边水杯，示意她给我倒杯水。见我这样，服务员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嘴巴张得大大的。 她扭扭头，让我看看自己的水杯。 嗯，水杯是满的。 …… …… …… 这有点下不来台。 算了。 自暴自弃。 随即，我抄起水杯一饮而尽，再指了指。好像在说“现在确实空了”。 服务员一脸看宇宙人的眼神，拳头捏得很紧。 故意找茬吗，奥迈。 一旁绫乃见我和服务员的“默剧”演出，头顶像被各种问号挂满一样。 我赶紧朝服务生再使了个眼色，让她看向绫乃。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服务生不得不重拾笑容接过水杯，摇着头去给我续杯。 我感觉自己脑子空空，也许吃点东西脑子能转得快些。于是，我选定了担担面。也许辣椒油的刺激味道，能让我恢复清醒。 为了不冷场，我决定循着昨天中断的话题继续：“昨天你走得匆忙，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绫乃：“昨天说到哪里来着？哦对！先生，您让我想起了曾经的一位朋友，包括刚才解释那个什么拉……拉姆的时候，也很像。他也像你一样，是个一板一眼的书呆子。” 暴击。 这形容词听得我是万箭穿心。 绫乃你贵在真诚。 比起“物理怪人”，“书呆子”明显更加精准。 绫乃：“但是……他是一个大骗子，世界上最可恶的大骗子。先生，我相信你肯定不是骗子。” 我：“唔……你对骗子的定义是什么呢？” 绫乃：“他……他明明答应了我的事情，结果却没有实现，还什么也不说地离开了我！” 我：“什么样的事情？” 绫乃：“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他答应我了，要在某个周末的中午和我在公园里面见面，结果他却没有来。我一直在等他，等到天黑了他都没有来！气死我了！” 原来如此。 本来我还想，能让绫乃留有印象的朋友，一定给她留下过美好回忆。结果，竟然是这样。能让绫乃耿耿于怀至今，她们之间的关系想必不一般吧。 我半安慰地问道：“小孩子食言还挺常见的吧，为什么会让你这么耿耿于怀一直到今天呢？” 听罢，绫乃放下筷子。 她若有所思，说话的声音变得很轻：“不，你不明白……他，他是我的初恋。” 澄澈面汤中，绫乃的倒影有着笑意。 我：“……我不太明白，所以你为什么要缠着我不放呢？仅仅是因为我看起来和你那位朋友长得很像吗？” 绫乃：“不能说很像……其实那些事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他在我的记忆中也渐渐模糊了。不只是，先生您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那种……很玄学的，很神秘的，或者叫第六感什么的，让我觉得你有几分像……” 服务生端着担担面，摆在我面前。 玄学，第六感啊……说法虽老掉牙，却蛮符合绫乃作风的。见绫乃对这话题颇有倾诉欲，我想就顺着聊下去好了：“所以你这位朋友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绫乃见我这般问，喝了口面汤。 理理思绪后，她开口道：“我小的时候住在城南的别墅区，那时候隔壁住了一户邻居。他们很奇怪，不像别的家庭那样由爸爸妈妈带着孩子，而是由一个保姆，或者是阿姨什么的在带孩子，我不太清楚。那家的孩子是一个比我略大的男孩，非常文静，喜欢看书。我在刚搬来的那天下午第一次见到了他。当时我手上捧着自己最爱的童话书《月亮公主》，看见他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也在看书，于是想跟他交个朋友。” 我：“月亮公主，是不是那个被囚禁在城堡里的公主，在一个少女的带领下飞向月球的故事？” 绫乃：“是的！你也听过那个故事吗？” 我：“嗯，我的家人跟我讲过。” 没想到，竟是因《月亮公主》结缘。 这个前日沙漠之旅跟四位花魁讲述的童话，我确实很喜欢。 绫乃：“等我靠近了那个男孩，我发现他看的并不是童话书，而是什么电磁学什么的，一本无趣的大书。我向他打招呼，他抬起头来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那一刻，我见到了我人生中最帅气的男孩。” 我：“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记得吗？” 这话明知故问，却深得绫乃的心。 绫乃的表情，好像闻到花香一般：“他真的很帅气……帅气到，我看见他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成为他的好朋友。” 一见钟情。 尽管绫乃一直强调对方的容颜，我却试图从其他方面做出点评：“从小就在看电磁学书籍，想必这位男孩一定很无聊吧。” 绫乃：“嗯……一开始，他确实给人那样的印象。我坐在他的身边，给他看我的《月亮公主》童话书。结果他看了之后不但没有觉得有趣，反而还说，‘人怎么可能会自行飞向月球，还能不借助宇航服生存下来呢，简直是无稽之谈’。” “听起来是一个失去了童年的孩子，长大了一定是个无聊的人。” 我漫不经心的说，像是谴责这个小孩儿，又像是在谴责自己。 幸好，绫乃并未计较：“当时听到他那样评价我最爱的童话故事，我当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可是他看见我哭了，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就回屋拿了纸巾给我。然后作为道歉，他还赠送给我了一个手链，上面镶嵌着一块绿宝石，一块红宝石。” 绫乃举起右手，手腕间的红绿宝石手链闪烁着光。这不是仿品，我能确信是真品，它价值不菲。 我想这份礼品的商品价值，绫乃很大可能不清楚。不然很有可能，在给母亲治病时就被变卖了。为了保护绫乃珍贵的回忆，我还是不要多说什么为好。 我：“很不错的礼物。你有进行回礼吗？” 绫乃：“有！我……我用甘草编了一个月亮形状的胸章，送给了他。但是……因为我编的是满月，所以它看起来像一个……大饼。” 我：“嗯……” 大饼。 ……嗯？ 这形容听上去好耳熟。 绫乃：“但我选用了很精致的礼盒，一个黑色的礼盒，在上面用金色的马克笔写了‘送给我的亲爱的朋友’。” 我：“啊……” 我的手像被按下暂停键，筷子愣愣地停在半空中。 黑色的礼盒。 歪歪扭扭的金色字体。 手掌这么大。 像稻草编成的满月。 我是不是在哪里…… 奇怪……为什么绫乃越描述我就感觉越熟悉……？ 我的家里，是不是有这样一个盒子？ 不久前我整理房间的时候，好像见过类似的东西。 我：“你这个礼物是量产的吗？我似乎见过类似的东西。” 绫乃：“呃……盒子也许是量产的，但是……但是月亮胸章，和用马克笔写的字都是我自己亲手做的。” 奇怪。 莫非是我在二手工艺品市场淘到过那种东西吗？不行，想不起来。 怎样努力回忆细节都不行。记忆像乱糟糟来不及收拾的房间。当想寻找某些特点东西时，我无论如何都翻不出来。 上次陪佐藤聊天时的混乱感再次出现。第一次可能只是偶尔想不起，而第二次出现记忆异常就让我再难以忽视。可眼下我不该为这样的思考做过多停留。 “然后呢？” 于是，我打消胡思乱想继续说。 绫乃：“然后……就是，我们在一起玩，大概一起生活了一年。之后就是那件事了，我们约定在周末中午在街角公园见面，我想要送给他一份礼物，一份作为我们认识了一年的纪念礼物。可是我怎么等，他也没有来。我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天黑了……他也没有来。他明明从来不会违背约定的。” 绫乃的声音变得沙哑。 分明与我无关，此时自己却关心起后续来：“有去他家找他吗。” 绫乃：“有，我去他家敲门了，但是没有任何人回应。在那之后，我每天都会在他家门口等待，傻傻的等待……幻想着他能够再回来，就像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一样，他在那个台阶上看书的模样……” 绫乃再也讲不下去，双手掩面，低声啜泣。 我轻轻抚摸她的后背，一言不发。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死死追问的，我实在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哭。 不过也好。今日能再让一人诉说心事，发泄下积在心底多年的执念。这也不失为一次有意义的见面。 此时，绫乃掩住面庞的手放了下来。 她的妆容已被泪水冲得脏兮兮的了。 绫乃：“先生，我自己买单吧。” 这话莫非是指，昨日我帮她付钱的事情吗？ 原来绫乃还记着啊…… 我没有拒绝：“好。” 突然，她张开双臂缓缓地说：“先生，我可以抱抱你吗？” 现在正是她需要安慰的时候。 我犹豫了片刻，答应了她的小小请求。 她的脸紧贴我的脖颈，原本白色的衬衫，被她泪花的妆面蹭出了颜色，浓烈且甜腻的香水气味扑面而来，让我头有些昏昏沉沉。 又是ck opium的味道。 比起第一次见她时，还要浓上好几倍。 她也像察觉到什么似的，鼻尖耸动几下，回敬一般嗅起我的气味来。 绫乃：“好香……我喜欢你的气味。” 我：“你喜欢檀香味吗？” 绫乃：“嗯……” 她抱紧我许久。 保持着。 就这样保持着。 我静静地坐着，包容着绫乃这撒娇般的行为。 绫乃：“我真的好想你……奥迈……” …… 奥迈。 奥迈？奥迈？ 奥迈？奥迈？奥迈？奥迈？ 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 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 她的低语是根长长的标枪，穿透我的胸膛。 大脑被炸出一片空白。 身体控制不住地猛颤。 为什么？ 她在说什么？ 为什么她知道我的名字？ 见我反应如此激烈，绫乃急忙松开手，向我道歉：“抱歉！抱歉！拉姆达先生！我抱着你，忍不住……喊出了我那位朋友的名字。实在是抱歉！” 心跳声。 呼吸声。 思绪完全混乱。 绫乃：“真的太抱歉了！我也对不起他……因为我不应该把他的名字告诉任何人的……我答应过他的……” 她的声音太大。 脑中的“危险警报”一直嗡嗡作响。 我赶忙捂住她的嘴，看向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我们后才松开。 我：“小点声吧……不然……我害怕被其他人误会了。” 绫乃：“嗯嗯……我一定给您带来困扰了，再次向你道歉！对不起！” 不。 这不是什么困扰不困扰。 我眼前所见。所有的一切，在旋转、在崩塌、在瓦解。大脑想对整个世界的真实性产生怀疑一般。 不断地添砖加瓦中，疑惑已彻彻底底转变为猜疑。 月亮公主也好。金粉笔也好。黑色礼盒也好。刚刚绫乃所言的那个名字也好。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巧合？ 这座城市还会有其他任何人姓奥迈吗？ 不不。 绫乃所言，并未言明是姓氏还是名字。我这么想实在太武断。名字叫奥迈，也不是不可能。 在几天之前，在抉择之街的偶遇之前，我完完全全不认识眼前这位清水绫乃。 目前，这是我唯一能够确定的事。 总之她口中的“奥迈”，必然不是我。 我不断地重复，在心中不断重复，好让我相信这推论。 我：“我……我还是帮你买单了吧，这顿我请你。” 绫乃：“不用不用……先生，你愿意听我说这些话，我非常感激了！还是我买单吧！” 绫乃抢先一步，在柜台付了钱。 我们这场午餐会面，就这样草草收场。 第50章 忘记 直到离开时，我的大脑依旧处于混乱之中。 机械地走入电梯。 我像是台坏掉的电视，满是杂音、混乱和雪花屏幕。 每一秒都有无数个可怕的想法在我脑中浮现，又快速将其否定。 疑惑、恐惧、猜忌堆积成山。 头好痛，真的好痛。 这一切都指向了那个女孩。 清水绫乃，你究竟是什么人？ 显屏闪烁。 箭头朝上。 大门收紧。 回曲凌婷的路上，我给米娜什发了短信。 也许她能帮我找找看，房间中是否有一个写着歪歪扭扭的金色字体的黑色礼盒。 要知道，我记忆中确实在房间里见过它。 我敷敷额头。 见米娜什的回复，我才想起自己把房卡拿走了。 没房卡，她是没权限进我房间的。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就去问别的问题吧——小时候我们家是不是住在别的地方？有没有邻居？ 她回复说，“小时候确实住在别处，邻居姓柳。” 这回答让我有些失望，同时也松了口气。 失望在，线索完全断了——我确信自己记忆出现了缺失；松了口气在，绫乃刚才说的奥迈确实不是我。 真没想到，我已把童年忘得一干二净。 非得靠问米娜什才能知道过去的情况。 显屏闪烁。 箭头朝上。 数字变化。 今日我做的计划，可以说完全脱轨了。然而无论与绫乃见面，还是与小凌交谈，节外生枝之处全都是我完全不能明白的。 原本我想开导小凌，让她能够下定决心。我也好从侧面知道更多曲凌婷、花魁们的信息。只是无论我知道些什么，都无法触及曲凌婷深处的黑暗。 他们究竟有哪些贵客，柠溪的身份和势力又是怎样？ 这些问题她们说不清楚，我也没法知道。 就算我真的知道了，恐怕也会给我带来麻烦。 即使了解到小凌的身世和遭遇，可是…… 那个黑影是什么？ 是柠溪所为？ 然而服务员说的信誓旦旦，曲凌婷非常安全。 我试图解答问题，却只能换来更多的问题。 本来我想从无用的思考中逃开，专心赴约见绫乃。 可是…… 绫乃的往事，和那些巧合又是什么？ 我的疑问越来越多。 这曲凌婷……不如说这抉择之街，处处透着诡异。它像一团迷雾。在雾气之中藏着什么东西，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此地不宜久留。 我祈祷着，佐藤她们能安全离开曲凌婷。 走得越远越好。 在这之前，我希望再帮佐藤多拔拔钉子。现在情况如此扑朔迷离，真容不得任何嫌隙。想到这，我开始担忧起米兰达洛特。 有关房子的问题。 前天在停车场，米兰达洛特听闻佐藤把买房计划告知我的时候，她就透露出了一些小情绪。几日之后。她问过佐藤计划的准备情况，无论怎么去问佐藤就是不谈不说。 米兰达洛特的性格直来直去，甚至说话十分冲人。 就怕她对佐藤一直藏着掖着，不肯打开天窗说亮话会有所不满。这些问题得想办法找机会一一处理。真要出了什么事情，必须要安抚一下。 事情一件件做。 现在还是先去问问，那条短信是怎么个说法吧。 离开电梯，我再度来到前台。 我想询问短信的事进度如何：“你好，上午给你们反馈的问题，你们查出什么结果了吗？” 服务员还是那副难看的脸色，漫不经心地打开手机：“我们董事长说，不用理会这些骚扰短信，先生，您尽管放心，待在曲凌婷就好。曲凌婷会保护客人的安全的。” 没法。 只能希望曲凌婷真如她所说的这般安全了。 然而，一想到早上那一闪而过的黑影，我就怎么都放心不下。 无奈地点点头后，我便往白金会员专区走去。 排练室。 蓓可一如早间，依旧独自练着歌。 至于小凌，我透过小窗往里看，她已经抱着琵琶开始练琴了。 轻几下叩门。小林听闻，压住琴弦旋律中断。她望向窗口，示意我可以进来。 入屋后，我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开始思考。既然短信中所指是我和小凌，那么问问她也许会得到什么新信息。于是，我试探性地用日常聊天的寒暄语气说：“凌小姐今天有注意到曲凌婷里面发生什么异样吗？” 凌梦婷：“嗯？什么异样？” 小凌的反应很自然，看来没碰到任何奇怪的事。 真摸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道黑影真是错觉？ 不，我能确定绝对不是。 为了不让小凌感到恐慌，我随意搪塞说：“没什么，应该是我没休息好，出现幻觉了。” 我无法放松警惕。 这短信中说“奉劝我离凌梦婷远一点”。 到底是警告，还是威胁？ 在对方看来，危险的人是小凌，还是我？ 如果是我，对方可真是“不喜欢”我啊。 顺着这个逻辑想，我不由得想到那个男人。 柠溪。 这个与我有“一面之缘”的高个男人。 这个一直在持续骚扰小林的红发男人。 由此，我小心翼翼地问：“虽然知道你不想听到那个名字……但是为了能够帮助你，我还是想问一下，凌小姐你对柠溪了解多少呢？” 凌梦婷：“柠溪他……我知道他是一个帮派分子，而且……可能还是领导一类的身份。” 我：“帮派分子？真正意义上的……那种吗？” 凌梦婷：“我……我真的了解的不多……我不敢问他太多事情，阿索卡小姐也告诉我，他不是一个善茬，让我好好完成工作就可以了，不要问太多问题。” 言语中，小凌愈发恐惧和慌乱。 回想第一次见柠溪时，我隐约看见她揣在兜里的手臂，那不是普通手臂而是机械手臂。 在波尔顿市，能使用这种高级电子生物产品绝非一般人。 囿于波尔顿市有关生物电子技术人员的稀缺，加之机械臂安装对身体素质要求极高，想拥有这样的义肢光凭金钱是远远不够的。 至于前几日大量报道，那个走向民用市场的奥迈集团义肢，噱头和未来许愿的意味更多。我认为人人都能安全组装义肢，这样的日子短时间内不会到来。 柠溪能在这样的现状下早早装上义肢，便能证明她在财力和武力两方面的强大。 这些捕风捉影的线索犹如助燃剂，将神秘短信所带来的恐怖感越烧越旺。 我不打算将这件事告知小凌或其他三人。 现在时候未到。 我打算再努把力，请教请教米娜什。我问她，能否通过“柠溪”和所知零星线索查出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不知真名，无法检索。” 米娜什的回复，像沉重的铁块，击打着我。 我咬咬嘴唇。 自己距离这座城市最隐蔽阴暗的事物，仅有一步之遥。这不是我该触碰的东西。不仅是我，小凌、佐藤、蓓可和米兰达洛特，她们都一样。知道得越少越好。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忍不住提醒小凌：“凌小姐，我想你们确实应该尽快离开曲凌婷了。” 凌梦婷：“我也希望如此……” 我：“假如离开曲凌婷，凌小姐有什么生活计划吗？” 凌梦婷：“我倒是没想过太多，可能就是和瞳结婚，然后普普通通的生活吧。倘若有机会，我想要和她一起回到水乡，找到我曾经的家，我的父母，向他们介绍我的爱人佐藤瞳。” 我：“重新团聚，过上圆满生活？” 凌梦婷：“嗯……欧阳先生是不是觉得不太现实呢？” 我：“这些年来，你有想过任何办法去寻找你的家人吗？” 凌梦婷：“有很多，阿索卡小姐也同意带着我和那些可能符合失踪条件的父母见面，但是……没有一个是我的父母。我的妹妹……她从小就非常仰慕我，总是喜欢抱着我撒娇，那时候她总是说希望能够成为和我一样优秀的女孩。可现在……我却在这样的地方从事着这样糜烂的工作。假如有一天真的能见到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我：“你是一个优秀的女孩，这与你从事什么工作没有关系，况且你也是被命运所迫，不是吗？” 凌梦婷：“嗯……感谢欧阳先生您安慰我。” 不止安慰，这是愿望。 起初，我认为小凌不过是需要佐藤保护的柔弱女子。真正了解她的往事后，我意识到不一般的东西。 尽管经历如此黑暗的生活，为了未来，她不惜委曲求全，出卖肉体，忍耐各种非人的痛苦。尽管身体和性格被折磨得千疮百孔，她对未来的期望和憧憬却丝毫未变。 我这才明白。 她是将身体作为后盾，以肉体的残缺换得心灵的整全。 第51章 笼中鸟 古话说，见字如面字如其人。难怪小凌的字，如此雄强刚劲气势逼人。她的内心哪里是柔弱不堪，分明是坚强无比。 我想到早上所见，那首小凌所作的诗。当时我只谈及了后半段。它的全文是—— 草狐踏水渠，鹂鸟嬉犊畜。拱种青豆瓜，蓑檐碧风雨。 草狐和鹂鸟，不正是说的佐藤和小凌么？ 这闲于山水之间的田园生活，不正是小凌对二人未来生活的憧憬么？ 小凌也许是笼中鸟。 即使是笼中鸟也是渴望冲破牢笼，飞向广阔天地的笼中鸟。 我一直陪着小凌，在练习室排练琵琶曲。 不知不觉中，天渐渐黑了。 当小凌放下琵琶时，我提议吃饭，该休息了：“要去吃饭吗？她们忙的怎么样了？” 小林看看手机信息：“瞳说她们有事情要忙，让我自己去吃晚饭。” 我：“那我找一家水乡餐厅如何？我看抉择之街内部就有一家评分不错的水乡本帮菜。” 凌梦婷：“好啊，谢谢你，欧阳先生。” 一言为定，我们离开练习室。 经过蓓可的练习室时，灯已经熄灭。 我们便下了楼。 34层。 有处水乡本帮菜餐厅，叫一心餐厅。 当我们来到店门口时，发觉有好些人在排队。看来，这家店生意挺好。 我环顾四周，发觉餐厅对角有个阴暗角落。 在黄色灯光照射下，那边有个小摊位引起我的注意。 摊位中坐着一位白色短发女子。 长长的刘海遮住双眼，黑衣黑面纱，通体黑色。 摊位旁，展示牌上写着——绝对灵占卜。下边一行小字，“80波尔顿币一次”。 装束倒是神秘兮兮的。 我被勾起好奇心，向小凌提议道：“我看餐厅还要排一会儿队，要不去那个占卜摊上看看？” 凌梦婷：“占卜？欧阳先生相信这个东西吗？” 我：“我只是好奇她能算出什么结果。” 小凌没有异议。 当我们走进摊位时，那女人敏锐地察觉到声响：“欢迎，两位小姐和先生。” 分明双眼被刘海遮得严严实实，耳力大概不错。 对此，我见怪不怪。毕竟前几日那位流浪歌手也不曾正眼看我，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许这些职业奇怪的人们，总会靠这样的神秘气息撑场面吧。 我这样想着。 我：“我想给我自己和旁边这位小姐算一下未来的命运。” 占卜师：“没问题，请坐下吧。” 原本我还以为占卜师会让我描述的更详细些。毕竟，“未来的命运”这种说法实在太空泛。结果她居然一口答应下来。 这下，我更好奇她会说些什么。 我让小凌先算。 她与占卜师对坐，按照对方的指示摘下手套伸出左手。 占卜师将手指放到小凌手心，嘴里念着什么咒语。当我还在寻思，这究竟在说什么时，她抬起头。 沉默近半分钟后，占卜师收回手若有所思地说：“在这位小姐身上，我看见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走向。一种是美满幸福的婚姻和家庭，而另一种是……血光之灾。当然，这两种命运有一个相同的点，那就是它们都不由这位小姐本人掌控，而是掌握在别人的手上。” 这说法好玄乎。 小凌听完显然也没懂，尴尬地看向我。 即使如此，我心里还是稍稍有些惊讶—— 我一向认为这类算命占卜都会想尽办法说些吉利话，讨客人开心，再煞有其事地加上些限制条件，让结果变得更加“可信”。 结果眼前这位占卜师说话却十分尖锐，一副在陈述事实的样子。 我摊开双手摇摇头，示意小凌权当娱乐活动就好，别太往心里去。 接下来。 轮到我了。 伸出左手。 对方同样将手指放在我的手心。 她口中念念有词，仰看天花板。 占卜师：“真奇怪。” 我：“什么真奇怪？” 占卜师：“您真的是活人吗，先生？我在你的身上感知不到任何灵魂的气息。” 毫无根据的胡说八道。 我：“我不是活人，那我坐在你面前，我是什么？” 占卜师：“我知道你是谁了。” 她突然摘下黑色面纱。 即使双眼被头发遮住，我也能感觉到对方在盯着自己看。 占卜师：“果然是你。” 一头雾水。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们之前见过吗？” 她没理会我，拨开身后的幕帘，朝着黑漆漆的里屋说话：“他来了。” 很快，从里边走出一人——虽然算不上熟悉，但见她的一瞬间就认出是谁。正因如此，我的惊愕立刻随之而来。 流浪歌手：“好久不见，先生。” 是她。 前几日，我来抉择之街路上偶遇的那位盲人歌手。 凌梦婷：“你们认识？” 我：“……有过一面之缘。” 又是突如其来的新疑问。 我：“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流浪歌手：“因为我需要出现在这里。” 说着不明所以的话，她弯下腰，似乎在桌子下面找着什么。 流浪歌手：“为了报答先生您前几日赠与我披萨的恩情，我会送先生一份礼物。” 流浪歌手和占卜师。 两人各自从桌下取出礼盒。 盒中各装着一串金色项链。 两串看起来，都有些年头。 在项链底部，挂着带有特殊图案的圆形部件。 一串是飞鸟，一串是笼子。 我：“抱歉……这是什么意思？” 流浪歌手：“这是我们赠予您的礼物，请在二者间选择一个吧。您会选择鸟？” 占卜师：“还是鸟笼？” 她们想让我二选一？ 我：“我不太懂，我是来算命的，我希望得知自己未来的命运会如何，与项链又有何关呢？” 占卜师：“请做出选择吧，无论你选什么，它都与你未来的命运息息相关。” 摸不着头脑的奖赏。 我无奈地看向小凌，又看向两人。 我：“请问我选的项链可以送给我旁边这位小姐吗？” 占卜师：“没问题。” 目光在两串项链间反复游走。 它们除了图案不同，其余部分一模一样。 流浪歌手：“鸟？” 占卜师：“还是鸟笼？” 最终，我选择了鸟。 我取下项链，将它戴在了凌梦婷的脖子上。 流浪歌手：“是鸟！我赢了！” 流浪歌手拿出一块小黑板。 这个黑板上被一分为二，左边画着鸟，右边画着笼子。下面的则是无数的计数用的竖线和横杆。 看起来两边的数量目前持平了。 我：“谢谢你送的项链，我想我们该离开了，请给我们一个收款码吧。” 占卜师：“不用，你们两个人本次的算命全部免单。” 我：“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了。” 流浪歌手：“不谢，我们之后有缘再见。” 我们谢过两位后，便告辞离开了。 见餐厅排队渐短，我们便去吃饭。 我望着凌梦婷脖子上，带有飞鸟图案的项链。 这两个怪人说的话虽然都不怎么好听，至少送的项链还是挺好看。 我这样想着。 当我想要回过头再看她们一眼时，只剩下了空荡荡的摊位上摆着已打烊的牌子。 二人消失无踪。 第52章 争吵 水乡本帮菜。 之前倒是有吃过。 口感偏甜偏清淡。 按着小凌的推荐，我们选了诸如响油鳝丝，水晶虾仁，腌笃鲜与蟹粉蛋几样大菜，也选了些酒香草头这般的小菜，顺带还点了壶茶。 每份菜分量不多。 所有加在一块刚好够两人享用。 少量多餐。 能同时吃到多种菜肴刚好饱腹。 从保护食材资源的角度来说倒算是经济节约。 至于价格。 既然选择在抉择之街的餐食厅消费，自然就不必考虑什么价格问题。 我们享用着晚餐，聊着天，直到结束。 吃完晚饭。 我和小凌回到佐藤房间。 此刻，蓓可已在房间打了不下十分钟的游戏。 不久，佐藤和米兰达洛特也满脸疲惫地进屋。 排练辛苦了，二位…… 不管怎么说，曲凌婷营业时间已到。总得回来工作的。虽说是工作，但在与我相处几日后，她们的营业状态愈发松弛随意，再没有一开始那么拘谨。 今晚，她们甚至拉着我玩起枕头大战。 我仿佛成了一管奇怪的催化剂。 我的存在，成功让曲凌婷转型成为职场女性寻找童趣的游乐场。 大家一会儿枕头大战，一会儿蒙眼捉迷藏。 闹腾了一小时，我们都累得瘫倒在地。 我们懒散的躺在沙发上。 佐藤和小凌黏在一起。 蓓可在吃零食打游戏。 米兰达洛特则坐在我身旁，时不时伸手摸我大腿玩我头发。 大概是现场太过安静，佐藤开始找话：“所以今天，你就跟小凌待了一整天吗？” 我：“是的，有幸观赏了凌小姐的精彩表演，又听她讲述了一些往事，感慨万千。” 米兰达还在捏着我的腿，力道却变大了。 凌梦婷：“欧阳先生今天对我的鼓励很多，让我对未来的生活有了新的认识。” 佐藤：“那真是谢谢欧阳先生了，能让小凌振作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凌小姐很优秀，很有才华，她一定能过上理想中的生活。” 突然米兰达洛特手停止动作，眼神变得不对劲，像闪着寒光的利剑立在我们中间。她的声音十分不耐烦，不停捶着枕头，气吼吼的样子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未来，理想，我看你们空口谈了这么久，不如我们来做点实际的事情吧？要不来算算现在攒了多少钱了？离你的伟大计划还差多少？” 这话分明是冲佐藤说，她眼睛却盯着我。 莫非是我一直跟佐藤和小凌聊天，冷落了她吗？ 总觉得情况不太妙。米兰达洛特的样子跟之前完全不一样。她以前最多有些高傲，现在她是真的在生气。 佐藤显然没留意到这些细节，反而就事论事起来：“你要现在就来清点吗？也不是不行。我前两天才看了我的储蓄卡余额，有200万多一点。小凌的话……” 凌梦婷：“我有300万左右。” 米兰达洛特：“那么你的计划里要买的房产，需要多少钱呢？” 佐藤：“……我的确有几套看中的房产。但是……” 米兰达洛特：“但是？” 佐藤：“你怎么不说说你攒了多少钱？” 米兰达洛特：“因为现在在讨论的是你的伟大计划。” 气氛开始变得不妙起来。 佐藤坐直了身子皱着眉瞪着米兰达洛特，话语间带着几分怒意：“什么意思？你不想和我们一起离开曲凌婷？” 米兰达洛特：“我没有说那种话。” 佐藤：“那么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你攒了多少钱？这个计划难道不是属于我们四个人的吗？” 佐藤看看蓓可问道：“蓓可，你有看过自己现在攒了多少钱吗？” 蓓可：“蓓可应该有至少300万啦，蓓可的钱一直都保管的很好哦！从没有乱花过！” 佐藤颇为满意，目光又回到米兰达洛特身上。 米兰达洛特：“不要看我，你还没告诉我你的伟大计划需要多少钱呢，所以我有不回答的权利。” 米兰达洛特不买账，反而向佐藤表达起不满来。 果然是这样。路边一直端着不肯说，让米兰达洛特感到不快了。当时我就觉得以她的性格，不会忍佐藤不肯交底的做法。 尽管我在早些时候就隐隐感到有隐患，没想到情势发展如此快。眼下的情况，与此前的拌嘴截然不同。事情的发展，火药味有些浓。 过去几日积攒起来的，我对她们之间明面关系的认知此时渐渐崩塌——从她们口中说出的话，让某些更为深层的问题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佐藤和米兰达洛特，两人脸上最后一丝的轻快骤然消失。 此刻，她们针锋相对。 佐藤：“米兰达洛特·艾希，你想单飞的话就直说吧。” 米兰达洛特：“单飞？这是什么好笑的词汇？真把自己当大明星了啊？我有什么跟你们绑定在一起的义务吗？” 佐藤：“我早看出你就是个玩忽职守的人，无论是服务还是对演出，你从来就没有一次上心过，根本没有一丁点儿责任感。” 米兰达洛特：“想离开曲凌婷的是你提出在外面买房的计划的也是你，你自己这么久了有任何实质行动吗？反倒是自己当四大花魁的老大当上瘾了是吧？” 凌梦婷：“诶，你们在吵架吗？” 小凌愣了。她本想装个傻缓和气氛，结果米兰达洛特摆摆手示意她别管。米兰达洛特无视小凌，朝佐藤呛声：“指导我，你配吗？” 此举，让小凌非常失落。 她捏紧床单，委屈地低下头：“不要吵架……” 见小凌这样，佐藤火冒三丈。她行为尤其不冷静，直接抄起个枕头朝米兰达洛特砸去。对方用手臂挡了一下，带落一旁的玻璃杯。 碎裂的杯子，成为爆发的引信。 情况变得无法收拾了。 佐藤：“我指导什么了！？最早我把这个计划告诉你的时候，你可是点头答应了要一起来的。” 米兰达洛特：“哈哈哈，你他妈说什么呢？” 佐藤：“现在马上要到年底了，我来清点一下攒了多少钱，看看还差多少，不然我过去几个月里不断地出去看房是为了什么！？” 米兰达洛特：“噗嗤，就你看的那些？价格被炒得巨高的破房子？得了吧，那些东西就是智商税，实际住所条件跟现在我们在曲凌婷住的有什么区别？” 佐藤：“你是白痴吗？！你在曲凌婷有人身自由？你在曲凌婷每天晚上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米兰达洛特：“如果就是为了自由活动，那我为什么不花更便宜的价格去买更便宜的公寓房？！” 佐藤：“便宜的房是有，你敢住吗？建筑质量，水电燃气，物业，治安你敢保证吗？” 她们说得很乱，我一时间根本不知如何介入。 所谓计划问题、落实问题、过程问题、目标问题，通通都不是重点，米兰达洛特拒绝回答自己的积蓄数额也不过是导火索。 说白了，她们意见不合的根源，就是性格不合。米兰达洛特认可计划却不服佐藤的作风，佐藤对米兰达洛特的直性子很恼火，刚刚小凌的情况更加在焦灼的气氛中添了桶油。 照道理来说，她们两人都有一些急躁之处。然而就事论事，是米兰达洛特挑起事端。不仅如此，她的性格搞得团体内部吵吵闹闹不团结。 这件事不能各打五十大板，米兰达洛特明面上错更多，而她归根结底是因为我说话不当生气的。 我想来想去，觉得最好的办法是先支走米兰达洛特。这样能让佐藤有足够独立空间，好让她消消气。 等佐藤气消了，我再想法子做做米兰达洛特的工作。这样气氛就暂且能缓解掉。 计划赶不上变化。 正当我思考时，米兰达洛特再发话：“我看你的脑子一定是被你的奶子给吞掉了，既然你拉我进入你的伟大计划，那么我就有提出意见的权力。我就明说了，在你找到一个明确且靠谱的去处之前，我是不会为这个计划出一分钱的。” 米兰达洛特说完，从沙发上走开。她拿起桌上的柠檬水一饮而尽，随后转身离开房间。 佐藤：“米兰达洛特你给我回来！现在是你的上班时间！！！” 佐藤无可奈何，气得冲门口大喊。 米兰达洛特：“我看小富哥也没什么需求了，不如你们扮演爸爸妈妈和儿子过家家吧，过完家家早点睡觉觉吧。” 只见佐藤骂骂咧咧，直接朝着门外冲出去追赶米兰达洛特。 我跟着佐藤，紧随其后。 佐藤：“你给我回来！！” 佐藤抓着米兰达洛特的胳膊不停回拽，米兰达洛特则不停反抗。 米兰达洛特：“快松手！不要抓着我！” 我：“嘿，不要这样！” 我赶忙跑到她们身旁，拉开两人。 米兰达洛特：“怎么？我们的小男孩儿，又突然回心转意了吗？” 我：“是的，我今晚需要你的服务，请回到佐藤的房间里吧。” 要跟米兰达洛特独处一阵，怕是只有这个法子。 对方显然看出了我的小心思，她交叉双手夹在脑后，笑了笑：“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会主动请求服务了。” 佐藤：“所以现在你能回房间了吗？” 米兰达洛特：“是是是，客人有需求，我们必须得满足，这就是曲凌婷啊。” 我们一路往回走。 蓓可和小凌在门口不安地等待很久，当看见我们时终于松了口气。 我看了看浴室的门，对佐藤说：“我想跟米兰达洛特单独相处一会儿，可以吗？” 佐藤：“你随意。” 我：“好的。” 我拉住米兰达洛特。 一起走到浴室。 第53章 调解 将门关上。 上锁。 米兰达洛特一脸不耐烦，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为了表示自己的轻慢，以及对我多管闲事的抱怨，她略带嘲讽地说：“为什么要来卫生间？难道你有什么不得了的猎奇性癖吗？” 我：“别想多了，我只是想和你单独谈一下话。” 米兰达洛特：“你要在我这里帮佐藤瞳说好话吗？” 我：“不，我要化解你们之间的矛盾。” 对方冷笑一声，坐在马桶盖上：“说真的，我跟她之间没什么矛盾。” 我：“你们刚才都吵起来了。” 米兰达洛特：“你是小朋友，可能有些事情是不会理解的。我跟你明说吧，佐藤瞳是四大花魁的老大，但她实际上一直在阿索卡那个老鸨的牢笼里面长大，对于外面的世界，她的一切认知都是天真且局限的。诚然她有着当我们四人中领袖的影响力，但如果按着她的想法去花费我们全部积蓄在外面买一套高档公寓房入住的话，后续的生活会有诸多麻烦，那些都是她不会预料到的。” 我：“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你的想法呢？” 米兰达洛特：“你还没有发现吗？佐藤瞳这个女人很要强而且倔强，她已经当老大当习惯了，如果你对她追求的事情表示否定，那么她会跟你急眼。” 我：“我觉得你们二人的沟通方式都有问题。” 这话令米兰达洛特极度不快，眼珠直勾勾地瞪着我：“随你怎么想。但我肯定要寻找一个更好的，更值得我们离开曲凌婷的出路。并且它能够使我们离开曲凌婷之后，一直稳定地生活下去。” 我：“你找到了吗？” 米兰达洛特：“我有预期的想法，但我不能告诉你，还没到时候。” 本想接着往下说，她却不想再等我接下去。 她猛地起身。 突然的动作让我不自觉的后退，后背随之贴紧墙壁。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反应，她便给了我深深一吻。 烟草的气味，在我口腔散开。 我试图挣扎，却拜倒在灼热的缠绵之下。 我拼命摇头。 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米兰达洛特。 即使你不想继续下去，也不该用这样的方式。 米兰达洛特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你还真是爱多管闲事，烦。” 她威胁式的手势，指向我的嘴唇，仿佛暗示她会用亲吻封堵我的言语。 我捂着嘴，眼神却没像此前那般躲避，十分不满地看着米兰达洛特。明明脸颊不断升温，我的生气和别扭感丝毫不减。 米兰达洛特，这是你第几次敷衍搪塞我？ 我的微妙表情，令米兰达洛特有些吃惊。渐渐地，她收起此前那副漫不经心的嘴脸，居然浅笑着凑近我：“还有什么要服务的吗？” 我：“……没有。” 见我闹着脾气，她无趣的耸耸肩，从上到下打量着我。 不知道是耍弄我，还是什么。 我懒得思考这些。 总之突然骚扰的行为姑且不论，她的想法我已大致了解。 就这样吧。 对于米兰达洛特的“高级服务”，我懒得继续。 我：“行，我懂了。之后我会告知佐藤你的想法的，我不希望你们闹矛盾。” 听罢，她笑容依旧不减。 突然，她突然凑近我的耳旁。 温热的气流拂过我的耳廓，让我全身泛起过电似的酥麻感：“我一定会找到机会把你吃掉的，小男孩。” 米兰达洛特打开门，离开了浴室。 第54章 坠入 等身体和心灵从刚才的强吻之中缓和过来后，我长长松了口气。 我抹掉嘴唇上残留的唇彩，站在浴室门口，用手示意佐藤进来。 佐藤一脸疑惑走到浴室，将门关上。 佐藤：“呕，米兰达洛特的气味把卫生间都弄臭了。” 刚到这密闭空间中，她就堵住鼻子，露出厌恶的表情。 我：“你是指她身上的香水气味吗？” 佐藤：“每次凑近闻一次就要恶心一次。” 烟草混着木质香气的香水味道，佐藤看来很不喜欢米兰达洛特这款。尽管能理解有人会无法忍受烟草味道，但我觉得佐藤只是单纯生气，把负面情绪带入罢了。 当然，我刚刚也有些动气。 米兰达洛特没恶意，我知道。 我：“我认为不至于那样，你应该消消气。” 佐藤：“欧阳先生，你要跟我说些什么吗？” 我：“她刚才跟我说了很多，我觉得你们之间存在些误会。” 佐藤：“哦。” 我：“其实，米兰达洛特也在想一些离开曲凌婷后的出路，只是她考虑的角度可能更……远一些，并且更加复杂，她也是希望你们四人能在离开曲凌婷后，寻找到更加稳定的生活方式。” 佐藤：“这些我也想过啊，买到房子后，我们可以找些别的工作赚钱。” 我：“那你有具体想到是什么工作吗？有想到每一步该怎么操作吗？” 佐藤：“我……。” 我：“我未参加过任何工作，因此我也没办法为你提出任何建议，只是我希望你们之间的关系一定要和睦，毕竟你们是一伙的啊。在离开曲凌婷后，你们将作为一个大家庭一起生活不是吗？” 佐藤长叹，靠墙站着：“欧阳先生，我能够明白你的意思。今晚再在这方面说更多话也没什么意义，不如想一想，你今晚要什么服务吧。” 我：“不需要。但如果我的存在打扰到你和凌小姐的性生活的话，我今晚可以睡在浴室里。” 此话固然夸张，可如果真需要，我确实会做。 听我这说辞，佐藤又气又笑，迷惑地看着我：“你到底在说什么，欧阳先生？” 我：“今天我在凌小姐那里得知了很多事情，我越发觉得自己来曲凌婷想要做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我现在只想快点帮助你们实现目标，如此，我也不枉此趟曲凌婷之行。” 我认真的语气，看来确实起到了效果。 佐藤摇摇头，一脸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好吧。” 我：“你们真的应该尽快离开了。” 佐藤：“我明白了。” 调解终于结束。 我们离开浴室。 佐藤和米兰达洛特今晚一直保持着距离，也不怎么说话。 幸好，她们没再吵起来。 看来我的调解，有效果也没效果。 结果算能接受。 一如往日，我没有更多服务需求。 四人没强求我，大家早早睡觉了。 我缓缓坠入梦境，闻到满盈的原木香气。 我再一次感受到，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我站在月球上，望着远方的暗淡深蓝色球体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离开这个沉重又令人窒息的世界了。 我从未这么轻松过。 幸而，我不是孤身一人。 我的身旁有一位陌生的女人，她倚在我的身侧，与我一同遥望着地球。 ？：“想念家了吗？” 我：“我也不知道。” ？：“认为自己解脱了吗？” 我：“嗯。” 我想要转过头去看那身旁的陌生女人，可是在我转向她的瞬间，她已经不在了。 我回过头，想要继续凝望地球，可我的面前的景象却变成了由无数的，无数的告示牌堆积而成的森林，海洋，大山。 那些告示牌的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金色字体。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我惊慌失措地起身，想要离开这里。 ？：“我们约定好了哦，奥迈。” ？：“周……下午……点，在……见面。”（“周六下午2点，在街角公园见面。”） 不，不要！ 我转过身全力跑起来，想要逃离这里，却刚迈出一步就被一块横在脚下的告示牌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我看见面前有一扇红色的门。 那扇门上，贴着一个老旧的标签，上面写着…… 朗特计划45号。 我：“不————！！！！” 剧烈的疼痛像一颗子弹冲进了我的大脑，我在惨叫中捂住自己的头，滚到了地上。 翻滚着………… 翻滚着………… 第55章 恐醒 惊恐的惨叫声。 睁眼后才发觉是我的声音。 眼中的一切蒙上了层水雾，泛着涟漪，一时间连自己的手都难以看清。 头痛。 仿佛当头一棒。 连同大脑深处的疼痛，规律的一跳一跳。 身体沉重犹如被灌铅。 光从床上坐起来，就耗费了我浑身力气。 新闻简讯在耳边嗡嗡作响，听不清到底播放着什么内容。 我捂着胸口。 喘着气。 心脏在胸腔不安分的鼓动。 我不是来曲凌婷放松心情吗？ 怎么反而觉得越来越累了。 就这样缓了好一会儿。 视野慢慢的变得清晰。 意识渐渐的恢复。 手表红灯。 惯例时间。 用药。 智能手表：“已注射bzdzp-045，同步失效反应正在缓解。” 注射完毕。 我突然注意到，收件箱收到一封短信。 早间7点。 又是匿名。 点开收件箱，依然是昨天那个未知发件人的信息。 “离她远点。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背后一凉。 真是阴魂不散。 但这种凉意在片刻之后，急速升温，转化为了怒意。 这个“恶作剧”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都有些恶心。 我将收件人彻底拉黑，不想再见。 先是奇怪的梦境，又是短信。 今天明明才刚刚开始，心情就毁了大半。 从住进曲凌婷开始，这几天梦境是一日比一日奇怪。 原本以为，这与绫乃的事有关。如今来看我会错意了。这段梦境中的内容，不单是我对绫乃的兴趣，更是对隐藏在暗处那股力量的警惕。 之前听花魁们有意无意地说过，只要待在曲凌婷就是绝对安全的。目前的我并不能感悟到这点，但除了相信她们也别无选择。 我否认脑中的坏想法，打起精神。 这几日还是谨慎为好。 希望，不要惹出事端。 电视新闻：“奥迈集团的月球基地，将于今天晚上首次试运作。我们将邀请五位宇航员前往月球基地体验为期七日的生活……” 早间新闻。 主题又是我唯恐避之不及的奥迈集团。 奥迈月球基地。 最近的报道都在说这件事。 我听得都有些厌烦了。 真不明白月球上究竟有什么值得探索的。分明在战前，科学家们就已经证明了，月球的生态环境没有任何经济价值。 他们直到今天还在不断去往月球，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挠挠头，将这令我费解的问题抛到脑后。 环顾房间四周，只有蓓可一人。 她在沙发上安静地打着convert游戏机，身旁放着一大包薯片。 我穿好衣服，走下床来向她问好：“早安。” 蓓可：“早安，大哥哥。” 扫视了眼主机屏幕，还是《博德之门16》。 我：“还在玩这个？” 蓓可：“是啊，里面的boss好难打！我都已经卡在这里两天了！” 我：“怎么不让米兰达洛特带你一起打呢？” 蓓可：“米兰达……她嫌蓓可总是拖后腿，所以选择一个人玩了，听说她都快通关了。” 我：“啊……这样的话，我之后如果有空陪你一起玩吧。” 蓓可：“真的吗！？那太好了欧阳先生！” 我：“没什么，我也喜欢这款游戏，虽然我的游戏技术也不是很好。对了，如果到时候打boss的时候我被击倒了，你记得复活我啊。” 蓓可：“没问题！蓓可就算献上心脏也会帮助你的！” 我：“心脏太宝贵了，还是用普通的复活药剂就好！” 蓓可：“其实……蓓可也跟米兰达她说过，如果她愿意带蓓可玩的话，她被怪物击倒后，蓓可愿意用心脏复活她，可是即使如此，她还是会嫌弃我……哼，不带就不带，蓓可才不稀罕。” 她如此抱怨，却依旧努力地操作，试图打败那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看着她聚精会神的样子，我还是感到奇怪。 经过几日相处，我发现蓓可在四大花魁的群体活动中总是安静且寡言——只要不涉及游戏话题，她就话少。 无论第二天兜风，还是之后的聚餐，她总是在发呆，或者低头打游戏。 她确实给人以“活泼可爱”的小孩子印象。然而佐藤早就告诉我，蓓可的实际年龄比我都大。这一切所构成的强烈反差，让我感到某些不协调。 她是目前为止最让我感到困惑的花魁。 我静静地坐在她身旁，看着她玩游戏。 不知不觉间，目光移到她所穿的白色服饰上—— 从第一天晚上刚见到蓓可，她就穿着这身衣服。 如果没记错，这装束出自一部叫《saint》的老式恐怖电影。在故事中，它是伪装成修女的恶魔所穿。 倘若是为了接待客人或者cosy的话。每天都穿这身，真没必要。毕竟这衣服光是看着就能明白穿着过程相当繁琐。 就算在曲凌婷，这身打扮也实在过于违和。总给人一种，虚拟奇幻作品角色乱入到2045年现实世界的错觉。 还有一点。 蓓可这件衣服以白为主色，我却没有见到过衣服上沾染过任何污垢。 以我的经验来看，白衣似乎对食物残渣或者钢笔墨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且，它们总是能在接触时完美避开我的视线与注意力。 最终，好奇心战胜了顾虑。 我直接问蓓可：“蓓可，为什么一直穿着这身衣服呢？” 操作按键的手顿住了，蓓可随后很快按下暂停键，转头看我：“因为蓓可喜欢穿！怎么，大哥哥不喜欢吗？” 她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但是略有一丝勉强。 ……坏了。 莫非我又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我赶紧找出自己的疑问，找补回来：“我喜欢。但是我觉得这套衣服穿起来有点繁琐啊，你不觉得吗？” 蓓可：“不会！大圣女就应该穿成这样啊！” 大圣女？我又身陷了什么角色扮演情景中吗？ 我：“可是，这不是《saint》里面的恶魔穿的衣服吗？” 蓓可：“是伪装成大圣女的恶魔！至少别人都认为她是大圣女！” 她的解释真让我难懂。不过站在剧情的角度来说，蓓可的看法却不无道理。剧中的修女们，都十分敬爱这位慈祥的“大圣女”。 也许，她在表达一种类似于“对付糖衣炮弹的最佳做法就是，糖衣吃掉扔掉炮弹”的意思？ 我：“我明白了。” 我点点头，接受了她的说法。见我不再追问，蓓可重新低下头玩起游戏来。看她认真的模样，我不免开起玩笑：“那么，玩游戏机也是大圣女的工作吗？” 蓓可：“是的！游戏机是连接着神明与人类的桥梁，而大圣女就是为此而来的。” 她在说什么。 我还是听不懂她的话。 也许是什么我不知道的亚文化小众黑话吧。 这时，游戏机屏幕写出大大的“game over”。 蓓可：“呜……又失败了！” 看着她哀嚎的模样，我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后背进行安抚：“没关系，多试试就好了。” 蓓可放下游戏机，靠向我：“可是……我已经在这里试了无数次了，现在每当我靠近boss的时候，我心跳就会加快，手都在抖。” 我：“这类游戏的设计师往往都鼓励玩家勇敢地面对敌人，克服来自怪物的心理压迫感和恐惧感。” 蓓可：“呜……希望蓓可真的有一天能够克服恐惧。” 我：“加油！一定可以的！” 话语间，蓓可打开了另一款游戏，看来是打算暂时换点别的玩了。 第56章 搜索 我从一旁取出些薯片送到嘴里，饶有兴致的看着蓓可玩游戏。 此时，她玩的是一款模拟波尔顿市市民生活的游戏。 游戏中的市民初始就拥有一大笔钱财用于购买别墅，安置家具，通过玩家的不断操作最终一步一步走向人生巅峰，成为精英。 想法很美好，可现实生活中多数人的情况却是连游戏中的第一步都做不到。 游戏，快要变成人们逃离残酷现实的港湾了。 蓓可：“大哥哥喜欢模拟经营类的游戏吗？” 我：“我有玩过一些。” 蓓可：“那蓓可必须得向大哥哥推荐《值班总编4》了！” 我：“我听说过这个系列，不过一直没有接触过，可以大致介绍一下吗？” 蓓可：“是个扮演总编辑拯救濒临倒闭的出版社的游戏，故事发生在战前的19世纪，看上去特别复古特别浪漫！是上半年发售的！” 我：“啊，战前的19世纪……我搜搜看。” 以已经覆灭，被人们遗忘的，残缺的历史作为故事背景，究竟能做出什么样的作品呢？这确实勾起我的好奇心了。 我立刻来神，打开手表，去网购平台看看。 在网购平台上搜索到这款游戏后，我快速阅读了相关的简介和评价。 这是款好评很多的游戏，其中不乏“对出版，销售，编辑，作者，读者理解极深的经营类游戏”这类评价。 简单看了看。虽然我没有接触过这个系列之前的作品，不过从大家的观感来说，这一作相比前作质量依旧优秀，不过全新的核心系统比较激进—— 放大了“成本缚”“类型缚”、作品宣传、作者人气的运营指导、粉丝培养和多媒体联动的作用。对于旧的内容选题、题材挖掘等重视小说内容品质与销量之间的强关联被削弱了。 不仅如此，本作加入了“代际系统”。不同年代出生的读者，对作品的偏好、购买力、忠诚度也千差万别。群体偏好塑造的难度随之上升。 真是紧跟时代潮流。 普通的经营游戏，被他们做出了讽刺意味。 我将这款游戏加入了购物车后，顺手浏览更多其他的游戏作品讯息。 页面上各种游戏广告映入眼帘，但这些广告大多不合我意。 要么是毫无新意的宣传文案，要么请了一些跟游戏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娱乐圈明星说着自己都不一定听得懂的车轱辘话。要么是毫无意义的播片配上洗脑音乐。 我敷敷额头。 且不论游戏本身质量好坏，这些广告实在是太败坏路人缘了。 蓓可：“怎样，大哥哥？” 我：“加入购物车了！话说现在这游戏平台的小广告怎么越来越多了，关都关不掉。” 蓓可：“是啊，越来越讨厌了！我经常会点错！” 我：“也许那些游戏厂商应该请蓓可你去代言游戏，这样至少大家看到蓓可可爱的脸有点进去购买的欲望。” 蓓可：“大哥哥这你就没想到了吧？蓓可参与过游戏工作哦！《房产人生》！蓓可给一位珠宝商的女儿配过音！” 糟糕，是我没听说过的游戏。我猜测可能是小工作室的不怎么知名的游戏。 但是我不能表现出任何让蓓可失望的模样：“是吗？我去看看！” 蓓可：“游戏相关的工作蓓可是很努力的！” 我打开手表，兴高采烈地检索起来。蓓可脸上带着笑容，凑过来一块看。她眼中充满期待。看着她的笑容，早间产生的所有坏心情都扫了个干净。 我在搜索引擎中输入“蓓可”“游戏配音”的字样。果不其然，搜出了一些相关的内容。 第57章 恶语 我点进其中一则，是有关蓓可参与配音的这部游戏《房产人生》的游戏新闻。 往下滑动，到了下面的评论区。 “蓓可？是曲凌婷那个幽影城人吗？” 蓓可的笑容，突然僵了一下。 再往下翻，是“相关推荐栏”，一眼扫过，里面却全是些刺眼的字样。 “曲凌婷、抉择之街与头牌花魁的肮脏秘密！” “逐渐露出马脚的花魁们。” “现身风俗街的偶像？” 蓓可脸上的笑意全无，身体也不再朝着我的方向倾斜，慢慢坐直了身子，看向别处。 我的手翻动速度越来越快，越往下翻，我隐隐感到事情不对劲。 “她们欺骗了粉丝！” “毛手毛脚的蠢女人。” “不干不净。” “幽影城的外来渣滓。” “唱歌好听蓝发女，无脑吹捧的粉丝们似乎觉得她只有12岁吧（笑）” “反差萌爱好者，真是恶心的妄想和性癖” “曲凌婷四大花魁节奏始末！” 大量负面消息和质疑。 铺天盖地的谩骂评论。 情况不对，我赶紧关闭网页。 看到这些资讯和帖子，我尴尬极了。 我和蓓可同时看着这些讯息，沉默持续好一会儿。 所有信息，都是冲着曲凌婷冲着四大花魁来的。原本以为，四大花魁极高的人气正说明了深受粉丝喜爱。 没想到在网上有关她们的负面信息竟如此之多。 与其说深受其爱，不如说毁誉参半。 尴尬的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突然，蓓可用颤抖着的微弱的声音，问道：“大哥哥，你看到那些消息了……对吧。” 我：“抱歉……” 蓓可：“大哥哥，你……会讨厌蓓可吗？” 我惊讶于她主动开口，同时也明白她很莫名很委屈，不想谈论那些奇奇怪怪的网络言论。 此时，她需要安慰：“我不讨厌蓓可。” 蓓可将游戏机彻底关机，放在沙发上转头看向我。看她如此的动作，我意识到接下来的对话可能不会再轻松了。 蓓可：“他们……外面的人……都不喜欢蓓可……大哥哥前几天都不跟蓓可玩，一直只和佐藤姐姐她们一起玩……以为大哥哥也不喜欢蓓可。” 她边说边低下头，就像丢失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这令我感到不安。 我：“对不起……” 蓓可的小小抱怨，让我无言以对。 就事论事，我并非因为不喜欢她才与其保持距离的。只是单纯因为她那像小孩子一样的外表与她所实际从事的工作，让我感到十分割裂。这割裂的结果就是令人不安。 我很喜欢看她开心的样子，却不愿设想任何人以“曲凌婷顾客”的身份接近她。 而且…… 这么说很冒犯，但我确实得说。 不知为何，我总能从她身上感到一种……让我难以形容且毛骨悚然的阴沉气质。这让我下意识的有种感觉：蓓可所表现出的一切——从行为举止到神情姿态——都是刻意为之。 不止在我面前，就算面对其他几位花魁，那种异样感依旧存在。 真实的她是什么样，我无从知晓。 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也许，蓓可同样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 不过，我能断定这件事与佐藤和小凌不同。 如果说她们两位的内心是上锁的房间，那蓓可则是用一颗毫无缝隙的大铁球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曲凌婷四大花魁节奏始末！” 这串刚刚看到的字眼，在我脑中阴魂不散。 我不可能直接询问蓓可，那无异于揭开伤疤。 这几日我一直又好奇又莽撞，非得问出个什么结果才肯罢休。佐藤和小林或许愿意敞开心扉地讲述自己的过往，但蓓可大概率不会——这是我的直觉。 蓓可一直用笑容和天真烂漫伪装自己，反而会让我很警惕。确实得照顾她的情绪。 距离服务结束时间越来越近，万事小心谨慎不要节外生枝。 昨日米兰达洛特与佐藤的争吵还历历在目，我更不能乱来。 也许等某天一切问题的根源都解决了，蓓可自然会卸下防御敞开心扉吧。 日子还长着，不要急躁，奥迈。 思考片刻后，我说道：“真的很抱歉，让你心情变差了……要一起吃早餐吗？” 当我想邀请她下楼时，她突然起身，匆忙拿起游戏机和薯片。 蓓可：“蓓、蓓可要回自己的房间了！” 说完，蓓可便转身跑去打开了房门。一抬头，她就撞上正好要进来的佐藤。她们双目相视，一秒后，两人互相点了下头作为行礼。 之后，蓓可便跑着离开了。 第58章 意外 佐藤一脸疑惑，关上门，朝我走来。 看我呆滞的模样，佐藤察觉到异样：“怎么回事？” 我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佐藤：“你是不是跟蓓可说了什么话，我看她好像不太开心。” 我：“我们正聊游戏聊的很开心。蓓可提到她配音的游戏作品，结果，我上网一搜却查到了一堆关于蓓可……甚至是四大花魁的负面信息，蓓可刚好在旁边看着。” 佐藤：“我明白了。” 佐藤坐在我旁边，犹豫了下，还是开口对我说：“你当时有继续追问这件事吗？” 我尴尬地挠挠头，坦率地说：“没有。” 佐藤：“那真是万幸，不然蓓可的精神状态肯定又要跌入谷底了。” 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佐藤：“这不怪你。只是……那真是个像马蜂窝一样的超级大麻烦事。你还是把它们当做垃圾信息，彻底忘掉吧。” 听罢，我担心起来：“蓓可不会有事吧？” 佐藤：“应该没什么，不用担心。蓓可通常心情不好时，就会去找那家伙……米兰达洛特玩。” 佐藤说到这里，有一瞬间眼神里又透露出厌恶，但很快消散。 看来她还是没有完全走出昨晚上和米兰达洛特的吵架产生的负面情绪。 佐藤：“她们关系很好。虽然那家伙粗鲁得很，但她对蓓可倒是很不错，常陪她一起玩。” 我：“那就好。刚才蓓可还问我是不是不喜欢她，有些把我吓到了，一时半会不知如何作答。” 佐藤：“她说的那些不明所以的话，或者说像台词一样的东西，你也不要过问，随便听听就行。” 我：“我明白了。” 佐藤长叹，摇摇头。 思前想后。 我觉得还是应该再跟佐藤聊聊。 也许，能从她这里得知关于网络上那些事的情况。为了不让蓓可再度心情低落，适当了解一些十分必要。要是之后再遇到地雷，我也好及时避让。 于是，我问道：“所以……佐藤小姐方便讲一讲那些事吗？如果实在不行就算了。” 沉吟片刻，佐藤用手托住下巴说：“在来这里之前，欧阳先生是不是对我们以及曲凌婷不太了解？” 我：“了解很少。我是被一位朋友以推荐邀请形式来到曲凌婷的，硬要说第一次见到你们四位花魁，大概是在外面的大屏幕上吧。” 佐藤表情异样，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 佐藤：“仅凭一条广告，你就决定承包下我们四人一周以上的服务？” 我：“嗯……是太草率了些，我也没有想到那时候的自己竟然会做这么莽撞的事情。不过能认识你们，帮助你们，对我来说一切都是值得的。” 佐藤叹了一口气：“再次谢谢你有帮助我们的心，不过我们还是回归刚才的话题吧。总之在对外公开的明面上，我们与普通的偶像艺人没有任何区别。演出、发布专辑、参加节目、接广告、办live，阿索卡基本把我们当艺人在管理。然而，不喜欢曲凌婷这套人设包装作风的人一直存在。就在几个月前，运营发生过意外。那段时间网络上议论纷纷，甚至演变成凶恶的骂战，人身攻击什么的全都来了。” 我：“意外？” 佐藤：“曲凌婷的管束很严格。四位花魁在各平台上的官方账号都是全权由阿索卡那边的人管理，我们各自用的私人账号，是除了浏览信息之外什么都不能做的。然而，百密一疏。我们之中有一位把私人生活照片在私人账户上发了出来，她认为自己的私人账号只有不到十个人关注，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实际却是，有信息就有材料，要捕风捉影就方便多了，最终那位的私人账户身份泄露了。” 我：“泄露信息的人是……？” 我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没有说出来。佐藤皱皱眉头不再答话，目光飘向一旁蓓可的靠枕。 佐藤：“这事情不怪她。我们四个人人都有私人账号，错不在这里。她出生幽影城。据我所知，那是座连网络都没有的城市。对于网络的复杂情况了解不足，确实情有可原。幸好发现及时，阿索卡做了冷处理才涉险过关。阿索卡也知道蓓可没有坏心思，未作严厉处罚，在蓓可删除社交账号的一切信息后，这事就当作没发生过了。那件事后，她就变成了这样。看到自己，以及喜欢自己的粉丝被如此辱骂，必然会受到很重的打击吧。” 她的声音，在颤抖：“蓓可的精神状况本来就让人感到不安，这……你应该能多少感受到吧？而那段时间里蓓可则几近崩溃，连入眠都成了奢望。为了帮她养好精神，小凌专门去水乡土特产店购买了用于安神的焚香，从那时候开始，她几乎每天睡前都要点上了。” 我：“难怪阿索卡前几天对于我带你们出门这件事这么火大，就是因为之前发生的信息泄露事件吗？” 佐藤耸耸肩：“阿索卡永远都是那套说辞，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 这话讲得举重若轻，而在我听来却很不是滋味。 我：“感谢你为我讲这些事情。之后我会避免在蓓可面前聊任何相关话题。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哦不对，我要请大家一起吃饭，带上蓓可，这样应该能让她心情好些。” 佐藤：“好主意。” 佐藤笑着，赞同了我的看法。与她说明我的想法后，她表示自己中午之前有空闲时间，愿意带着我一同去见蓓可。 没过多久，我们便离开了房间。 第60章 舆论 直到晚上，我们在阿索卡的“操作”下被从警局带出来。 开车回曲凌婷的路上，阿索卡一直都在怒不可遏地训斥着米兰达洛特。 今天的事不仅仅对我来说犯了大忌，对身为曲凌婷花魁的米兰达洛特来说同样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阿索卡：“看看你们做的好事！” 阿索卡将平板电脑狠狠摔向后排，那上面的头条新闻页面，用大号加粗字体赫然写着一排刺眼至极的文字：“曲凌婷头牌花魁米兰达洛特参与斗殴！现场直击！抉择之街斗殴事件！” 标题下方附上的新闻图片与现场视频，均是米兰达洛特用啤酒瓶扎混混大腿的镜头。至于混混对两人的骚扰，甚至对混混们造成伤害更多的我，则没有任何文字和照片提到。 米兰达洛特：“这什么神经病新闻？？他妈的把报道全部倾向到我身上来了，对那个瘪三先搞的是只字不提？” 断章取义。 毫无公允可言。 面对这样的新闻报道，我也忍不住生气起来：“明明是那几个人先骚扰的米兰达洛特和蓓可！” 阿索卡：“住口！我才不管你们是谁先打的谁！” 阿索卡愤怒地大吼，声音盖过我们两人。 我从未见过，她像这样的大声说过话。 阿索卡：“我只知道你们在公共场合、众目睽睽之下跟人打了起来，还被路人拍下视频传到网上，最后还得我去警察局花钱把你们捞出来。你还嫌给我惹的事情不够多吗？” 米兰达洛特：“那你说怎么办！？我们就那样任由他们骚扰和欺负吗？” 阿索卡：“谁让你们大白天跑出去了！？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们都是有一定知名度的公众人物，能不要擅自离开曲凌婷就不要擅自离开，如果真的有出门的需要，你就联系专车司机！” 米兰达洛特：“我们就下楼走几步路买个游戏，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的时间就能遇上个杀千刀的碰瓷瘪三？” 阿索卡：“下楼去游戏店是干什么？自由散漫也要有个限度！我问你，是不是你把蓓可带下楼的！？” 米兰达洛特：“是！我看蓓可今天心情不太好，带她下楼散散心。” 阿索卡：“明知蓓可出过事，你还大手大脚毫无保护意识。波尔顿市就这么大，好事者要追踪像你们这样的小偶像简直不要太容易。你他妈的想过吗？” 米兰达洛特陷入沉默，不再继续顶撞却咬着牙。 阿索卡：“蓓可是外乡人，不懂波尔顿市的规矩，而你呢？你别告诉我你也不懂！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帮派分子，见到不顺眼的人就全宰了！？以为在波尔顿市这种地方靠拳头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见米兰达洛特半天憋不出一句还瞪着自己，阿索卡火气越来越大，语气更加激动。 阿索卡：“我以为你进入曲凌婷待一年就会改掉你那些在帮派留下的坏习惯，看起来你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等会儿回去之后我再慢慢的收拾你，你这次惹大麻烦了！” 无法反驳阿索卡，米兰达洛特几番欲言又止，一个字都吐不出。最后她一脸愤懑地看着窗外，什么话也不说了。 原来米兰达洛特曾是帮派分子。这倒是从没人跟我提过。 回忆起白天她加入战斗时大喊自己是什么“路西法家族”，我顿时理解了一些事——也就是米兰达洛特的某些行为和态度。 我拿着平板电脑，往下翻看新闻评论区。 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我早就知道曲凌婷的那群妓女不是什么好东西。” “再不封杀她们，她们要为所欲为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们还有这么多粉丝？是我的道德观跟不上时代了吗？” “喜欢曲凌婷四大花魁的不是社会底层废物就是还在上学的小朋友，正常心智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这些劣迹艺人？” “长相这么艳俗的女人居然会受到追捧，真担心未来啊。” “话题无关。那个狐岛女生的胸部是垫的吗” “连基本的是非观念都没有，粉丝的脑子大概长在裤裆上。” 热门评论全是对曲凌婷、花魁和米兰达洛特的攻击。一些支持米兰达洛特的粉丝则遭到多数人的集火谩骂，甚至人肉威胁。 参与打架，多少有些咎由自取，我也认为应该接受批评，接受法律的制裁甚至公开道歉。 然而我不能理解的是之前明明亲眼所见，四位花魁有着极高的人气和许多支持者。仅仅一次争议事件，所有舆论风向就瞬间翻转。网上铺天盖地的声讨和谩骂盖过了任何其他声音。 如佐藤所言，波尔顿市其实一直有着大量对曲凌婷的四大花魁不满的人。这次事件，让积怨已久的他们找到了切入的契机。 如同一直以来躲在暗处的潮虫一样，突然密密麻麻的钻了出来。它们一拥而上将猎物吃干抹净后又一哄而散。 听上去，对商业包装和媚俗宣传不满是正义之言。不过没人把矛头指向真正的始作俑者——阿索卡。 从混混们无端尾随，甚至加害蓓可和米兰达洛特便能看出。这不过是群心怀鬼胎的人引起的网络合力罢了。 给这样的事件起高调，认可他们的行为大可不必。只要形势有利，什么人都敢往自己脸上贴金，给自己冠以“道德”之名。他们只想让看不顺眼的人，在自己眼前消失。 我的心凉了半截。 默默关掉新闻页面后，我和米兰达洛特一样望着窗外。 夜晚的街道人来人往。 每个人的脸上都仿佛挂着狰狞的嗤笑。 我们就这样。 看着，望着，等着阿索卡的车到达曲凌婷。 第59章 麻烦 穿过白金会员大厅，我们来到蓓可所在区域。 无数烛火在黑暗中浮现，照应着油画与书架。 最后，我们到达蓓可房间门口。 房门紧闭着。 我思考着稍后该说的话，深呼吸，轻轻敲了三下门。 …… …… ……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停顿片刻，我再敲了三下，随后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回过头我看向佐藤：“她好像不在房间。” 佐藤上前，用手握住门把手拧了下。 纹丝未动。 佐藤：“应该是不在。” 我：“要不去排练区域看看？我记得昨天她一整天都一个人在自己的练习室里唱歌。” 佐藤：“走吧。” 正当我们返回大厅朝外走，去往排练室的方向时，我的手表突然发出声响。 消息提示音。 又收到了新的信息。 我心头一紧。 不会又是骚扰短信吧？ 有点担心地抬起左手打开收件箱，我却发现是米兰达洛特发来的消息。 点开消息，看见的是几行令人紧张的文字。 “我和蓓可遇到麻烦了，在抉择之街对面一楼的游戏专卖店，快！” 这很反常，我从未见过米兰达洛特用如此慌乱的语气说话。 我赶紧将短信给佐藤看。 她看过一眼之后也拿出手机，表示自己也收到同样的短信。 我：“她们在搞什么？” 佐藤：“这两个家伙又擅自在白天跑出去买东西了，我猜是被什么人缠上了。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尽快过去看看比较好。” 我：“走吧。” 我们立刻动身，乘电梯下楼。 出抉择之街，我们看向短信所示处。 大门斜对面，有一家游戏专卖店—— 不远处。 那门口。 看见几个地痞流氓模样的人。 米兰达洛特和蓓可被他们堵在门口处，难以再向前走一步。 流氓a：“怎么了，蓓可小姐，我可是您的粉丝啊，给我一个拥抱，一个亲吻就这么难吗？” 这人语气极度轻佻内容尽是些恶心话。 同时，他张开双臂朝着两人缓缓靠近。 来者不善。 蓓可：“不……不要靠近蓓可！” 米兰达洛特上前一步，将蓓可挡在身后。 她朝小混混伸出手，示意不准向前一步。 米兰达洛特：“我警告你，瘪三。你要是再前进一步，我就要实施正当防卫了。” 流氓b：“你们听到了吗，她要正当防卫，哈哈哈哈哈！” 米兰达洛特的警告未见成效。 几人非但没被喝退，气焰反倒愈发嚣张。 他们得寸进尺地朝着蓓可和米兰达洛特走去。 糟糕……！ 如此局面，我第一反应是盘算着寻找武器。在跑车内置的应急系统中有手枪。然而眼下两人的危机迫在眉睫，我根本来不及去停车场取枪。 以目前状况看，与之展开肢体交锋不是明智选择。我必须拖住他们，直到警察到来。 “喂，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我没时间多想，赶忙朝事发地点跑去，朝着几个流氓大喊，意图阻止他们。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让她们脱身再说。 看见我和佐藤，蓓可和米兰达洛特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开始朝我们疯狂招手。 米兰达洛特：“你们终于来了！快和我一起把这几个垃圾解决掉！” 混混也回头看见了我。 然而，我的出现也并未有任何效果。 他笑得更大声。 流氓a：“这就是你们搬来的救星吗？一个四眼仔？我还以为你会叫个块头更大的来帮忙呢。赶紧滚远点，别蹚浑水。” 米兰达洛特：“少他妈嚣张小瘪三！老娘能把你屎都打出来！” 流氓b：“哦，是吗？等下你就会后悔跟老子说话这么没礼貌了。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厉害！” 流氓c：“嘴硬的东西！我要把你的臭嘴撕烂！” 情况越来越混乱。 米兰达洛特在叫骂。 混混们粗言秽语不停。 路人被这“热闹”场面所吸引。 人们围在游戏店附近，聚得越来越多。他们声音虽小却叽叽喳喳，有些开始拿出手机，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冲突触发在即，我示意佐藤离远些。 我：“佐藤小姐，去报警吧，这几个不像善茬。” 佐藤：“好的。” 待佐藤离开后，我扯了扯领带，走上前去。 混混们眼中充满不屑。 其中一个漫不经心的走到我面前，看来像是他们的头目。 流氓a：“扯领带干什么，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跟爷爽爽吗？” 他的眼神很不规矩，目光在我的领口到胸部来回游动。 流氓a：“少在这儿给我摆谱！戴块破布就把自己当上流人士了？” 流氓b：“哦哟哦哟，那可真是了不起。来来来，背几句古诗给爷听听，说不定我心情好就放过你们了呢？” 他们挤眉弄眼，用极不正常的语气嘲讽着我。 我向来尊重每一个人，无关职业，性别——但前提是，对方值得被尊重。这群无事生非的混混，显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我攥紧拳头，尽力遏制愤怒情绪，保持冷静说道：“我劝你们尽快停手然后离开这里，我已经报了警。” 话音还未落，几人纷纷哄笑起来，声音响亮极了。 流氓b：“警察？哈哈哈，警察！你们听见了吗？他用警察来威胁我们，我好害怕啊！哈哈！” 流氓c：“笑死我了，都2045年了，这四眼仔竟然还在用波尔顿市的条子威胁我们？” 没想到波尔顿市的警察威信低成这样，远没到会给小混混带来麻烦的程度。 见他们不为所动，气焰更加嚣张，我极力保持冷静。现在最好不要上升到肢体冲突的程度——毕竟我觉得以自己的体力不足以对抗他们。 然而，他们看上去根本消停不下来。 那个冲我瞪眼的混混靠得越来越近，伸出手一把扯住我的领带。 他手发力，想要把我整个人拎起来。 流氓a：“四眼仔，你得跟爷爷我学学，到底什么叫做规矩。爹妈没教你，我来！” 他的臂力似乎没他想象中那么好。 即使他使劲发力，我却纹丝未动。 流氓a：“你……怎么这么重！” ——我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线，此刻崩断了。 他惊讶时正是下手时机。 抓住间隙。 抽动膝盖。 我朝对方胯下猛地一击。 流氓a：“啊啊啊啊啊啊！” 顿时，他惨叫着跪倒在地，其间一直捂住胯下。 一刻不停。 顺势追击。 右拳蓄力，朝着他的脸狠狠打过去。 流氓a：“咳啊！” 右手击中颧骨的瞬间，因为我也疼痛得忍不住甩了两下。 这一拳绵软无力，他甚至没多大反应。不过对方依旧捂着胯下，看来还是刚刚的膝盖击打真正对他造成了伤害。 流氓b：“操了，这四眼仔真他妈的想打架！” 见对方被打，其他几个混混顿时吓了一跳。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纷纷举起双手，做攻击手势朝我逼近。 看他们来势汹汹，我一下子慌了神。 刚刚攻击能够奏效，依赖对方分心那一瞬间的把握和反应迅速的突然袭击。双拳难敌四手。如果要正面应对几个身强力壮的混混，胜算真的微乎其微。 米兰达洛特见混混的头目被打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眼中亮了起来。她示意蓓可后退几步，从游戏店门口摩拳擦掌地走了上来。 米兰达洛特：“小废物们，你姑奶奶来了！” 她不知从哪个废品箱中抽出个啤酒瓶，朝墙用力，瓶底碎出大片锐角。拿着这尖刺组成的简易武器，米兰达洛特呛声起来：“城里的小畜生，真他妈以为你姑奶奶是吃素的小女孩？老娘今天就让你们知道我们路西法家族的人不是好惹的！” 米兰达洛特的声音震耳欲聋。我意识到自己不是孤军奋战，一下子来了精神。也大喊着朝混混冲去。不管能不能打过，气势不能输。 我：“呀啊——！” 对面一下子被我的喊声吸引过去。 见我不要命似的冲来，他们做出被动应对的架势。 米兰达洛特见他们分心，迅速接近其中一人身后，用碎掉的酒瓶狠狠扎进他的腰部。 流氓d：“操！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方血流不止，痛苦的喊叫着。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表情。分明方才还奔跑着，双脚却突然停在距离左侧离混混三米左右的位置。 意识到我在虚张声势，他转守为攻快步向前，一脚朝我踢来。 我慌乱的侧移，艰难一闪，差点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现在局面很不利。 我稳好身子反手挥去一拳，却被他用手臂轻松挡下。 下个瞬间，胃袋开始翻滚。 这拳力道极大。 吃下一击。 我便后退了好几步。 失去平衡。 倒在地上。 智能手表：“侦测到您有强烈疼痛感，正在为您注射止痛药剂。” 疼痛。 如岩浆灼烧一般。 智能手表：“侦测到您可能处于危险情况中，请问您是否遭遇到了袭击？” 我咬着牙，勉强抬起手点击确认。 流氓b：“怎么？起来啊！你不是很能打吗？” 见我如此不堪一击，混混不屑地示意我赶紧站起来继续打。 智能手表：“请问您是否要进行正当防卫？” 我：“要！” 智能手表：“‘伊卡洛斯’已装填完成，请将手表表面对准袭击者。” 我忍着剧痛，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对着手表大吼。 无论手表究竟预装过什么去应对危险。什么都好。事态如此紧迫，由不得我有半分犹豫。 我按着手表的指示，对准步步紧逼的混混。 流氓b：“哈哈哈！脑子出问题了？以为那块破表能救你的命吗？” 我立即开火。 “啪！” 无比强烈的白色光亮朝着混混爆开。 流氓b：“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闪光转瞬即逝。 混混用双手捂住眼球倒在地上。 他惨叫着，在打滚。 升腾的烟雾。 鲜红的血液。 都从他捂住双目的指缝中渗出。 心脏怦怦跳动。 呼吸声不绝于耳。 危险暂时解除，我稍稍松了口气。 手表防卫功能的威力，远远超出我的预料。 连续击倒两人，我大致能判断出这群人的水准了。虽然比我们魁梧健硕，战斗经验却不怎么丰富。从刚刚对方连续分心，便能看出端倪。 只要比他们更有勇气，敢于下手，那就不知是谁在虚张声势了。 我从腹部的疼痛中逐渐回过劲来。见不远处，米兰达洛特跟另一名混混扭打在一块儿。随即，用尽气力跑去支援。 眼前两人正在僵持。 混混的背部毫无防备，正是攻击的好时机。 我忽然再次失去平衡。 定睛一看。 原来是另一名混混。 他侧身冲刺将我撞倒。 太大意了。 他挥起拳头，朝我脸上砸来。我躲闪不及，只得抬手阻挡。这力道确实不济，只是稍稍偏离了拳头的行进路线。 “啪嚓”一声。 我的眼镜镜片被直接击碎。 他没给我任何时间，攥住我的左手，掐紧我的脖子。 呼吸困难。 他想让我窒息。 我不停挣扎，欲用手表再次反击，却发现左手被压得死死的。 根本没办法挪动。 流氓c：“我会把你的尸体剁碎拿去喂狗！！！” 他加大力度，喉咙完全被扼住。 我不停挣扎，右臂不断抓地面。 突然，我意识到他的动作实际陷入了两难。封堵我的攻击手段，迟滞我的行动，令他双手无法合力极其别扭，力量并不足。如果要单手令我窒息昏迷，尚需一段时间，我不能任其宰割。 我重燃希望，将头和眼球艰难地转向一侧，寻找任何可能制胜的机会。 满是垃圾的地面。 都是些瓶瓶罐罐。 突然，我发现一根废弃的自动铅笔。 它就躺在不远处。 我用尽全力伸出右手。 够得着。 抓住。 握在手中。 笔尖朝下。 现在他没有任何防备。 我扎入他的耳朵，用尽浑身力气！ 流氓c：“啊啊啊啊啊！！” 铅笔钻进他的耳洞。 剧痛使其松开他的双手，捂住耳朵，试图站起来。 趁着他起身的功夫，我一脚踹向对方腹部。 他最终身体倾斜侧身躺下，翻滚了好几圈。 我彻底挣脱，见对方捂着耳朵。 血顺着笔杆滑落滴下。 他想拔，却不敢拔。 等他拔出铅笔，那就太晚了。 我不会给他任何反击的机会。 我单手握拳，另一只手掌抓住笔帽，用最大力气一锤。 流氓c：“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笔杆又扎深一截。 他捂住不断流血的耳朵，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这下，他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心率过快。 心脏猛烈跳动。 手表红灯不停闪烁。 气喘吁吁的我后退几步。 危机解除。 不行，我快要撑不住了。 拍拍身体掸掸灰。 捡起地上的眼镜。 它已经彻底碎掉。 我将其装进衣兜，不断深呼吸，试图让心跳缓慢下来。 目前它的跳动力度和频率，让我恐惧让我不安，生怕自己会突然死亡。 嘴角，鼻孔，有什么东西流淌下来。 用手一拭，我看见一片鲜红。 此时，佐藤从后面匆匆地跑来：“我已经报警了！我们快走吧！” 我看向米兰达洛特。 目前，她仍在与那名混混缠斗。 她的身体压在混混身上，正用着破酒瓶不断扎向对方的腹部和大腿。 米兰达洛特：“你他妈的！废物！还敢拦你姑奶奶？” 流氓d：“啊啊啊啊！！我的腿！！！！你这个婊子！！！！” 警笛声。 它从远处传入我的耳朵。 我意识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了：“米兰达洛特，别打了！警察要来了！” 米兰达洛特：“马上！” 米兰达洛特扔掉酒瓶，气喘吁吁，朝着混混吐了口唾沫。 她站起身，走到游戏店门口。 此时蓓可正坐在靠着门框，坐在地面上，将头埋进双腿之间哭着：“……有……有坏人……有坏人……” 米兰达洛特：“蓓可，没事了，坏人已经被我们打倒了！” 米兰达洛特蹲在蓓可面前，用手轻抚蓓可的头发。 她全力安慰着蓓可，让其冷静下来，全然忘记双手沾满血迹。 看见米兰达洛特好好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蓓可一头扑进对方的怀中，抱紧她嚎啕大哭：“有坏人……要害蓓可……呜呜米兰达……” 米兰达洛特紧紧抱住蓓可，抚摸着她的额头，她的后背。 在四周。 这里已经聚集了围观凑热闹的路人。 他们乌泱乌泱的，其中不乏拿着手机偷偷拍下现场的人。 人群议论纷纷。 有的在说笑，有的在瘪嘴，有的用很奇怪的眼神注视着我们。 看着这样的人们，我产生了一种极度不妙的预感。 很快，三辆闪烁着红蓝灯光的警车驶入抉择之街。 车上下来七八个配枪的警察。 这次骚动终归得到平息。 只是。 我和米兰达洛特也被警察带走。 我得承认，被关在警局的滋味并不好受。 作为向来遵守规则，严格按照父母计划去生活的人，自从来到抉择之街后，我就接二连三打破这些戒律。 放在以往，要有人跟我说，将来有一天我会因为打架斗殴进警察局，那我肯定会觉得对方是个神经病。 四个混混，三个重伤进医院。有个没了眼睛，有个没了耳朵，还有个被扎成马蜂窝。 而我和米兰达洛特也受了一定程度的伤。 警察将我们所犯之事以“防卫过当”的名义记录在案。 从今往后，我们都得背负着这样的“黑历史”生活了。 我们在临时监牢中坐着思过。 第61章 身心俱疲 回到曲凌婷。 米兰达洛特立刻被阿索卡带去谈话。 想都不要想，必定是场腥风血雨。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孤零零地朝着路边的房间走去。 这时，我看见蓓可。 她正在走廊入口处站着，不住地朝着入口方向望来，似乎在等着什么。 当目光捕捉到我的一瞬，她的眼泪便在顷刻间夺眶而出：“欧阳哥哥……米兰达……她……她……” 蓓可跑到我跟前。 她一边抽泣一边扑进我的怀中。 我搂住她娇小的身体，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背。 苦涩的药香弥漫周身，从她身上传入我的鼻腔。 蓓可：“都是……蓓可的错……是蓓可同意米兰达洛特陪自己下楼买游戏的……假如蓓可没有……” 我：“不，你没有错，米兰达洛特也没有错，我们都没有错，错的是那群流氓。” 蓓可：“其实……是早上……蓓可心情不太好，就想买更多游戏，于是就……我不该那样的……” 我：“别再怪罪自己了，我陪你回房间吧。” 蓓可：“欧阳哥哥……你讨厌蓓可吗？” 我：“怎么会呢，蓓可是很可爱的孩子。” 蓓可：“呜呜……” 我牵着她的手。 但她的啜泣声怎么都止不住。 我步子放得很慢，过了许久才走向大厅。 大厅中。 佐藤和小凌呆呆地伫立着，脸上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终究，她们发现了我和哭泣的蓓可，快步走来。 佐藤：“欧阳先生，你们没事吧？” 凌梦婷：“蓓可……” 见我们这般表情，佐藤顿感不妙。 佐藤：“阿索卡……是不是对你们发火了？我就知道……又是那些媒体。” 我不知从何说起，只得低头。 凌梦婷：“瞳……不要说了……” 阿索卡一向注重曲凌婷的声誉，对妨碍自己生意的行为毫不留情。这点小林清楚，佐藤其实更清楚。 佐藤环顾一周，猛然间意识到缺了一个人：“米兰达人呢？” 我：“阿索卡带她去谈话了。” 此情此景，令我万分痛心。 我能说些什么？ 米兰达洛特带着蓓可去游戏店，被疑似早就在此蹲点的混混见缝插针？ 这是嫌事情不够乱，还要再往蓓可心口插一刀？ 此等话，我不能说。 在现场时，我没把好力度下了重手。 明明就是我的错误，就算要报道也该把视线放在我身上才对…… 我深呼吸，思前想后之下，怀着万分歉意说：“对不起。我当时不应该打起来的。” 佐藤：“不，如果欧阳先生当时没有及时反击的话，她们……我们会遭更大的难。那些惹是生非的无赖……肮脏下贱，只顾那点贱俗欲望就对他人施暴……” 佐藤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悲愤，后悔，惊慌，气愤。 复杂的情绪如同海浪，朝所有人袭来。 终于，蓓可支持不住倒在地上：“大姐姐……我……” 见状，我们赶紧将她扶起。 佐藤面容扭曲，十分自责：“对不起，我失态了。” 凌梦婷：“蓓可……可能需要休息，我们还是送她回房间吧。” 佐藤：“嗯。” 大家搀扶着蓓可，回到她的房间。 进屋后，我关上房门。大家坐在沙发上，蓓可在我怀中一直哭着。好一会儿之后，才冷静下来。 蓓可：“蓓可……一直都是这么的软弱……如果蓓可能够更坚强一些……就不会连累大家了……” 我：“别这样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尽管大声哭泣已经停止，但蓓可依旧小声啜泣，身体一抽一抽。 小凌递来纸巾。在我细细地替她擦干眼泪后，蓓可拿出自己的手机给我们看。看到屏幕中是个已经关闭开放的社交账号时，佐藤和小凌眉头一紧。 看头像，这应该是蓓可的。 蓓可：“蓓可……几个月前，想开一个社交账号，分享自己的生活。蓓可没有写自己的名字，而是用网名在活跃……但是……但是还是有人认出了蓓可。” 我：“毕竟你已经有一定知名度了啊。” 蓓可：“可是……可是蓓可只是想像其他的普通人那样……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我发了一张自拍……” 蓓可还是没忍住，讲出了这件事。 蓓可：“一开始……有很多人关注蓓可，和蓓可的互动都很友好。可是之后人多了，就……有坏人在私信里骂蓓可，骚扰蓓可，或者是发一些恶心的私信和视频……” 如我所想的一样，自打四大花魁在波尔顿市的互联网上活跃，就有人一直在暗中窥伺她们。 我：“那真是恶心透了。” 蓓可：“然后就……有人开始想办法定位蓓可，甚至试图从别的地方偷拍蓓可……” 真是毫无底线，竟拿这种龌龊事当有趣。 我：“我可以确定这是违法行为，你应该报警。” 蓓可：“他们……他们已经找到了曲凌婷的位置……还扬言要……要强奸蓓可……” 我：“那就送他们去见fjpd吧。” 蓓可：“蓓可很害怕……就把账号关闭了……但是今天和米兰达去买游戏的时候，还是被人认出来了，他们就是之前在私信里骚扰蓓可的人……” 前所未有的恶心感快要涌上我的喉头。 对这近在眼前，真实又丑陋的一切，我束手无策。 对网络来说，无论善意还是恶意都是那么轻飘飘的。作恶轻而易举，伤害他人轻而易举，逃离现场更是轻而易举。更为恐怖的是，这份恶劣会从虚拟感染到现实之中加害他人。 我：“不用再担惊受怕了，今天我们已经收拾掉他们了。” 尽管对蓓可这样说，但我明白，只是徒劳的安慰。 即使今天我和米兰达洛特击退了地痞流氓，也无法击退根深蒂固的恶意。它和波尔顿市的街道、日月，风沙一样，是永存的。 这些是生活的一部分，请“热爱”它们。 苦涩药香从蓓可身上传来。 她还在哭泣。她很大声，声嘶力竭的。很久很久，直到眼泪都流不出，只能哽咽。最终她倒了下去闭上眼睛，最终仍在喃喃自语。 听着这断断续续的哭声，我的目光看向房间尽头的圣母雕像。 她慈爱而悲伤的面孔表露着对世间的态度。 倘若神明确实存在，还会有如此多的罪恶吗？ 又或者。 人之所以是人，正因为人有罪恶？ 我想不明白。 这世界，人类本身的存在，就像无数运动中的粒子。他们表面看上去遵循着一些规则，却又无比混沌。 我深知一个人的能力无法改变这种现状。 每每想到这些事，我都会陷入深深的茫然。 好想逃离一切。 这想法在胸口愈发膨胀。 它拖着我的心，一点一点的沉入深不见底的泥沼之中。 好累。 真的好累。 第62章 朋友 也许是注意到了我望着圣母像的呆滞模样，佐藤意识到了什么，坐在蓓可身旁轻声对我说：“欧阳先生，今天经历了这么多麻烦事，你也应该很疲惫了吧，请休息一下，让我来照顾蓓可吧。” 我回过神来，揉揉眼睛，看了泪眼蒙眬的蓓可：“我没事。” 佐藤：“你的眼神都开始涣散了。” 她说的没错，在经历了这漫长的痛苦的一天后，我确实感到了强烈袭来的困意。 我：“……那就辛苦你了。” 佐藤和我交换了位置，现在由她坐在蓓可身边，轻轻地搂住她，扶着她的后背。 而我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倚靠着，忍不住眯上眼睛。 佐藤和小凌在压低音量说话。 佐藤：“小凌，你之前送蓓可的那个焚香，你知道放哪了吗？” 凌梦婷：“问问看蓓可？” 蓓可：“……（小声低语）” 佐藤：“柜子里？” 凌梦婷：“我在那边的柜子里找找吧。” 脚步声，拉开抽屉的声音，翻找东西的声音，点火的声音…… 不一会儿，一股令人安心的幽香飘入我的鼻腔。 房间里越来越安静，最后只剩下了呼吸声。 休息了片刻后，我睁开眼睛，看见蓓可已经横着躺在沙发上熟睡了，而佐藤则在旁边静静地坐着。 我的身侧是小凌在低头看着手机，注意到我睁开眼睛后，她小声地对我说：“欧阳先生，要不回房间里休息？” 我：“不用，我去走廊里透透气吧。” 我从沙发上起身，小凌也跟着一起站起来：“我陪您一起。” 我回头看了一眼佐藤和熟睡的蓓可，她做出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佐藤：“去吧，这里交给我。” 门外，僻静角落。 我在走廊的自动贩卖机里点了两杯热茶，机器自动做好并送到取货口。 将一杯热茶递给小凌，我们倚靠着墙壁喝茶。 凌梦婷：“谢谢欧阳先生。” 虽然小林道着谢，但她的脸上却写满了难过。 想必这次事端，也对她造成了不小打击吧。 我放低声音说：“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凌梦婷：“欧阳先生……让您一个客人经历了这些事情，实在是我们的失责。” 我：“从始至终，你们都没有做过任何错事。” 小凌咬紧嘴唇，想要向我解释一些事情的原委：“……事情远比人们想象中来的复杂。蓓可所面对的压力并非单纯来源于极端偶像粉丝的针对攻击。更多的，来源于她的出身。” 蓓可的出身？是指幽影城人吗？ 之前在那些攻击评论中，我有看到类似的内容。 幽影城，传说中的“另一座城市”。 我只知道它在很冷的北方，远得很，距离波尔顿市数千公里。 科技水平没有波尔顿市发达，还爆发过内战。 这几年确实有听说那边的居民开始在波尔顿市居住的消息。 顺着这个方向去回想小凌刚才的话，我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我：“难道是……排外分子主导的针对蓓可的网络攻击？” 凌梦婷：“嗯……据阿索卡的调查，第一批留意到蓓可照片扩散出去，并且煽风点火的主力军，正是网上那些极端排外的人。” 听罢，我靠在墙上，脱力感涌了上来。 这些年我的生活圈子还算风平浪静，然而这城市却远没有想象中那般太平。 我亲眼见到过，学校中发生的各类排挤事件。大半原因都是因为，她们是刚从外界来波尔顿的新市民。学校尚且如此，社会中就更不用说了，社会上对新移民的谴责之声越来越多。 这件事最令人疑惑之处在于，波尔顿市自建立以来，每年一直都有相当多的移民进入并定居，市民的态度却变得越来越微妙。 波尔顿市缺人缺物资缺各种东西。城市内，一切虽平稳有序，但这颗星球是风雨飘摇的。波尔顿人的安全感即使被城市的坚固外壳保护着，内心也是极其脆弱的。 最终，只得无力地问：“从那之后，蓓可有走出来吗？” 小林沉吟片刻，想说些什么，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欧阳先生可能不知道。在蓓可建立个人账号之初，曾交到了一个朋友。” 我：“朋友？” 凌梦婷：“对方在网络上无意间发现蓓可的账号。当时那位网友并不知道蓓可身份如何。只是从蓓可的账号分享内容发觉，有些生活和饮食习惯和她有相当大的共同性。” 我：“共同性？” 凌梦婷：“嗯，比如蓓可有时候会做茶炊，还有一种莓果做的汤，以及一种面包做的发酵饮料。” 我：“对方也是幽影城人？” 小林点头，肯定了我的猜想：“蓓可确实保留着幽影城人的习俗习惯。在她发现对方和自己打招呼之后，便聊了起来。那位网友说了许多，自己对于幽影城的理解，一副老居民的样子。最后，蓓可自己没有忍住。她问对方，知不知道幽影城有个孤儿院。对方立即回答，‘是不是西南边的那个’。那家孤儿院可能是蓓可老家比较有名的地标。见对方信息给的完全准确，蓓可确信对方就是幽影城人，并且充满善意。” 我：“蓓可不会告诉对方真实身份了吧？” 凌梦婷：“不，两人没有互通姓名，也没有泄露信息。只是双方心领神会后，聊着聊着就放下了戒心而已。虽然对方不知道蓓可具体是谁，但蓓可依旧和对方聊得很开心。当时她还兴高采烈地跟我们讲‘自己交到了朋友’。那名网友还和蓓可在电子游戏方面有些共同爱好，给蓓可推荐了不少新出的游戏玩。” 我：“看来网络并非全是坏事。” 凌梦婷：“在那之前我们都没见她哪怕一分一秒开心过。我不知道她过去经历过什么，但那一定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小林这么一说，我猛然想起此前有关幽影城的新闻报道。 我：“幽影城？是不是……之前在内战？” 凌梦婷：“听新闻报道说，两年前那边发生过内战。整个城市几乎变成了废墟，那些照片我根本不敢看……蓓可来曲凌婷的时间很晚。她是去年曲凌婷公开对外招募时应征来的。当时她混在排队的人群里面，或许只是想乞讨什么。尽管衣衫褴褛，她还是被阿索卡小姐直接一眼注意到，给了她一个机会。阿索卡小姐安排人对她进行了单独面试，在那个时候，即使面黄肌瘦的她也有着不凡的姿色，同时她唱歌也很好听，便顺理成章地进入了曲凌婷工作。起初呢，她只是在99层餐厅担任晚间演出的歌手，但她这种有着稚嫩外表的形象出乎意料地很受欢迎，于是之后被一路提拔，没过几个月就被阿索卡安排到101层的位置了。” 我：“听起来还挺顺利的。” 凌梦婷：“101层是姑娘们日思夜想都渴求的位置。大家日思夜想的东西，结果竟然让初出茅庐的蓓可如此轻易地就得到了。那时在曲凌婷内引起了不小的热议。” 我：“那么蓓可成为花魁之一后，发展的又怎么样呢？” 凌梦婷：“她成为头牌花魁后，就有机会和我们一起参加每个月的公开文艺演出了。不过她工作上性格谦逊也低调，所以她的名气一直不高不低。当然，忠实粉丝肯定是有的。起初她的性格可不像现在这样。我和瞳刚见到她的时候，她沉默寡言，说是‘阴沉’这个词变成了人都不夸张。我们第一次和她见面，一起吃晚餐的时候，她从来没有主动开过口，也就只有阿索卡小姐活跃气氛和她讲话的时候，她才会小声说一两句作为回应。” 我：“虽然她现在话也不多，但还是活泼许多的……这也是交到朋友的缘故吧……” 小林听罢，忍不住叹气：“哎，那个时候她比现在可怕多了。我记得她刚搬进曲凌婷住的时候，她还没有好好关门的意思，门总是虚掩着。有一次瞳从她的房门口路过，透过门缝看见她坐在房间里面，手里捧着本书喃喃地说些什么。瞳对我讲，她当时吓了一跳。以为有别人进了她的房间，透过门缝稍微观察了下，发现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实际上她是在自言自语。” 我：“佐藤小姐有听到她说的是什么吗？” 凌梦婷：“瞳也听不清。不知蓓可是不是发现了，总之在那之后，她似乎意识到了随手关门的重要性，所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门虚掩的情况了。瞳也再未见过那种情况。在那次之后，蓓可就逐渐往如今的模样变化了。她仿佛变了一个人，非常刻意地让自己的行为更符合外表形象，也就是越来越像小孩子。她整个人也从之前的沉默寡言变得活泼跳脱，回想起来，这样巨大的变化还是多少有些让人吃惊的。” 我想。 这样的变化。 恐怕只是为了，不让大家担心而强颜欢笑罢了。 我：“如你所说，她一定受过很重的打击……” 凌梦婷：“所以……得知蓓可交到了朋友，我和瞳都打心底里高兴啊。那段时间里，蓓可的笑反而不像起初那般别扭了。我们都能感到，有些是真心的。” 这言辞虽是欣慰的，语气却愈发酸楚。小林望了望天，艰难地继续说：“可惜好景不长。蓓可还是稍不留神，在个人账号上发布了自己的照片，于是就暴露了……据我所知。直到信息暴露引发舆论，那位网友也一直都是站在蓓可这边。可能，在那时候。蓓可才明白，对方是真的当自己是朋友。也许是同是幽影城人的一种寄托吧……” 我：“那位网友，最后怎么样了？” 凌梦婷：“就在这件事情之后，她主动帮蓓可说话。她不是偶像粉丝，对花魁事件了解不透彻，怎么说服得了那些一心只为吵架的网民呢！” 言语中，小凌语气是那么不甘，难掩其痛苦的心情：“她也被人查出是幽影城人。于是被网民的口水淹没，与人发生口角，甚至收到恐吓威胁。有人无事生非，抓住这个激烈言辞，竟反过来举报她人身攻击。结果，她的网络账号被冻结、吊销。最后不知所踪。只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对方没有再注册账号来联系蓓可。蓓可和对方刚刚获得真正的友谊时，就在这次迎头痛击中失去了……因为蓓可和对方有同样的身份，所以这场争吵，她完全看出了极端网民对幽影城人这样外来人的实际态度。” 我：“现状的确如此……但我不能理解。波尔顿市不正是废土上的那些拾荒者在几十年里不断加入并一起建设的吗？” 凌梦婷：“可我们又能改变什么呢？”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凌梦婷：“正如我刚才所说，面对这样来势汹汹的声浪，我们做不了什么。这也是蓓可在那件事里最难受的地方。蓓可也没有这个胆量去帮助那位在网上认识的朋友，面对自己的朋友被辱骂，自己不敢回复更不敢点赞。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敢做。那件事情之后，蓓可就鲜少上网，彻底失望了。她只打游戏，又回到了强颜欢笑的样子。但是我们谁都知道蓓可不该受此罪过。” 我心里不明火起，却无法辩驳。 波尔顿分明是移民城市，如今却老移民排挤新移民。 每每有感而发，我就会想到米娜什告诉过我的缘由。 正因是移民城市，才会如此。如此聚集起来的城市，所有人内心是十分敏感极度脆弱的。市民们都背井离乡在外漂泊，无所凭依毫无安全感。 他们自尊自强，费尽力气去争取能让自己安身立命的一亩三分地。为了生活，可以牺牲健康、苟且偷生、出卖原则、失去友情。谁能面对被生活折磨到遍体鳞伤，污浊不堪的自己呢？ 这样的大家，内心都很压抑。为了逃避，他们会寻找很多方式。谴责不公、愤世嫉俗、对他人不近人情、严苛。在无数新闻报道中自我投射寄托情感，忘记自己本为看客。 如今所有人都会被阴谋家所利用，至少15分钟。这甚至不是阴谋，而是买卖。一场贩售逃避心与安定心的交易。 第63章 寻找 灯光影影绰绰，静得出奇。 我的心沉重地异常，愤怒到无声。 能说些什么？感觉说什么都会不得要领。 于是，我只能说：“对蓓可的处境，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凌梦婷：“恳请您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向您讲述的有关蓓可的事情啊，我觉得蓓可恐怕不会乐意别人在她的背后说这些。” 我：“当然没问题。为了蓓可能快些走出阴霾，我们都要努力才是。” 凌梦婷：“谢谢您，欧阳先生。” 对话结束，我们将手中杯子里尚有余温的茶一饮而尽。 我：“回去吧。蓓可可能已经睡着了。” 凌梦婷：“嗯。” 我们轻轻推开门，回到房里。 蓓可在沙发上睡得很安宁，佐藤则站在一旁。 见我们谈完，佐藤走上前来。 我们与蓓可保持一段距离，生怕打扰。确认无误后，我们才谈起来。 佐藤：“出去透气的如何？” 我：“凌小姐告诉了我一些蓓可的事，我能体会到蓓可的处境和心情了。” 佐藤：“辛苦你了，小凌。” 凌梦婷：“能帮到蓓可就好。” 佐藤：“那么欧阳先生，就让蓓可好好睡一觉，我们就先离开吧。已经是服务时间了，被阿索卡知道我们在这里处理私事不好。” 我看着蓓可平静的睡颜，或许是刚才小凌告诉我的那些事情，让此刻的她看起来无比孤独，我的鼻子一酸，想多陪伴她片刻。 我：“没事，我在这里守一会儿。如果阿索卡问起，就说是我自愿要求的吧。” 佐藤：“那就……拜托欧阳先生了。” 凌梦婷：“我们一会儿见。” 我：“一会儿见。” 房间仅剩我与蓓可。 她睡得，还算安宁。 屋内一片死寂。 钟表滴答作响，声音从墙角的座钟传来。 台灯上，烛火飘忽不定。因背光的缘故，它无法照到的角落是漆黑一片阴暗无比。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蓓可房间和她一样，神秘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焚香的烟雾也渐渐不再从桌子上的香炉里飘散出来。 它大概是快要燃烧殆尽了吧。 佐藤早间跟我讲，蓓可只有用此熏香才好安眠。现在蓓可刚刚入睡没多久，睡眠肯定很浅，不妨再续上一些香料，让她沉入梦乡。 我想到刚才在沙发上闭目休息的时候，恍惚间听到佐藤和小凌提到过焚香放在柜子里。 依照着记忆中响动传来的方向，我蹑手蹑脚地走向房间中对应方向的柜子，一个抽屉一个抽屉轻轻地拉开，寻找焚香的香料。 强烈的药味扑面而来，苦涩的气味让我不禁皱起眉头。 味道如此浓重，想必正是在这个柜子里没错。 轻轻拉开最上面的抽屉，里面装满了零零散散的老式化妆品。根据上面严重的掉色和磨损的外表来看，我甚至怀疑它们是战前生产的。 关上这个抽屉，我继续拉开下面一个抽屉。 这个抽屉里，装着些外语书籍。 有《圣经》，有小说，也有连环画。 也不是这个抽屉，关上。 第三个抽屉，药味更加浓郁。 是这个抽屉吗？ 我顺手拉开，不曾想到这个柜子的抽屉卡得不严实，直接将整个抽屉拉出了柜子。 “啪啦！” 随之而来的是，里面装着的物品稀里哗啦地掉在地上。 我猛然一惊，赶紧回头看了看，好在蓓可依旧在睡着，没有被惊醒。 见没有吵到蓓可，我赶紧将抽屉塞回柜子，将掉在地上的那东西捡起来——这似乎是一本老旧的相簿。 第64章 相簿 我准备将它放回原处。结果我发觉有张照片从它的内页中不慎滑出，落到地上。 麻烦真是一个接着一个。 我叹了口气，弯下腰捡起照片，看了一眼。 它映着一位中年人的背影。 得把它塞回相簿里，可这究竟是在哪一页中掉出的呢…… 如果随便塞进某一页里，让蓓可知道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动了肯定不好。 一页页找吧。 奥迈啊，奥迈，你以后可别再这么毛手毛脚了。 无奈之下，我打算翻看一下相簿，这样才好归回原处。 看向被烛光照亮的圣母像，她正看着自己的方向。 我在心中默默地向她祈祷，希望她原谅我的罪孽。 在内心中这样说服着自己，我随后便行动了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将相册拿起来。 它的封面上印着我没有学过的外语，下面的年份是2023。 从包中取出备用眼镜，我打开眼镜的语言同步功能。扫描封面上的语言，翻译结果是《幽影城孤儿院》。 心里一惊。 孤儿院？难道是…… 刚才小凌所说，蓓可曾讲过的孤儿院吗？ 我咽了口唾沫，轻轻翻开它。 白色的纸张上，写着一行字。 “纪念我和夫人收留的两位小天使的成长——阿格涅什卡·帕沃夫斯基院长” 下一页。 这是几张年代久远，颜色失真的照片。 上面是，两个被包裹在襁褓中的婴儿。 她们看起来一模一样，想必是双胞胎。 在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娜塔莎和蓓可，这是我和夫人给她们起的名字。我们在炼油场外的路边发现了她们，并不知道她们是谁先出生的。因此我们约定娜塔莎是姐姐，蓓可是妹妹。——2023年” 我：“蓓可……” 看到蓓可的名字，我心头一紧。 我没想到她竟有一位姐妹，而她也从未提起过。 接下来好几页都是两位小女孩的生活照片。与此前不同的是，两位婴儿稍稍长大了些。 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很乖巧，另一位则看起来非常活泼。 照片中那位乖巧的小女孩身旁总有些宗教性质的物品。另一位活泼的女孩照片中总是与战前的老式卡带游戏机在一起。 “娜塔莎和蓓可虽然长得很像，但她们的性格完全不一样。身为姐姐的娜塔莎很乖巧，总是喜欢读圣经和祈祷，我们相信她会成为一名虔诚的修女。蓓可性格活泼淘气，她总是喜欢折腾我收藏的那些战前玩意。——2025－2028年” 再往后翻。 照片中的两位又长大了些。 这时候，那位活泼的少女也开始折腾起来宗教相关的物品。反之，那位乖巧的女孩则在尝试着玩一玩游戏机。 “随着成长，蓓可也开始模仿起姐姐，开始装模作样地翻起《圣经》，但我相信她仅仅只是在模仿。不过，娜塔莎模仿蓓可玩游戏机，却是真的喜欢玩上了。我担心一直让她们玩游戏机会影响学习，便没收了游戏机一段时间。——2029－2033年” 再之后。 少女已到青春时节。 她们和现在的蓓可长相有些接近了。 两人脸上的表情相比之前少了很多，玩耍的照片比例也大幅降低。更多的是学校、图书馆和教堂的照片——其中最突出的，则是一张墓碑的照片。 “发生了很多令我难过的事情。我的爱人离我而去。幸好，好消息是两位小天使上了中学。虽然幽影城的设施和教育资源都相当落后，但无论如何，我必须要让她们接受教育。作为好好上学的奖励，蓓可和娜塔莎可以在每周周末玩两个小时的游戏。——2034－2038年” 两位少女又长大了些。 在外貌上与如今的蓓可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了。 她们站在一群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中，手中拿着卷轴，头戴黑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娜塔莎和蓓可顺利毕业了，虽然她们的身材和外貌看起来停止在了几年前。如果是战前世界的话，她们理论上还应该继续送去更高级的学府深造。可惜，现在幽影城没有更高级的学府。那些知识分子，科学家，都被幽影城上面的那些管理者给占有了，他们究竟想要研究什么？——2039－2041年” 另一页。 几张建筑的摄影。 这些建筑有着鲜明的异域感。它们由规则的几何体与简单混凝土构成，外面贴着不同的宣传海报，有些是紫色，有些是绿色。 “上面的人最近在幽影城四处贴海报，应该是又快到选举管理者的时候了。但这一次的气氛格外不对劲，紫派？绿派？他们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考虑让娜塔莎和蓓可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要出门，这是为了她们的安全着想。——2042年” 之后的照片。 画面中的内容与之前截然不同。 街道上，人群在聚集。 在路口军队、机甲黑压压一片。 燃烧的房屋，爆炸的工厂，以及堆成堆的尸体。 “果然出问题了。上面的人内部出了分歧。现在他们各自占据着一方，都想要拉拢幽影城的民众支持他们。他们打了起来，现在城里到处都是暴乱和枪战。我觉得这不是我们孤儿院应该掺和的事情，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向上面那些人申请庇护。——2042年” 当我再翻过时。 照片上的画面已是一片被炮弹轰炸过的废墟。 “他们彻底疯了。紫派早上用火箭弹轰炸了离孤儿院不到一条街的居民区——仅仅因为他们怀疑那里面藏有反抗军。爆炸的震荡波把孤儿院东部的礼拜堂彻底摧毁了，所幸当时没有孩子在里面。我们得马上带着孩子们搬去安全的中立区了。——2043年” 我的手在颤抖。 这些照片拍得非常乱。焦距没有对准，像是匆匆抬起相机随手按下快门。我只能勉强看清画面内容。 照片里，两位少女彻底没了笑容。 她们住在破破烂烂的帐篷中，四周堆满了空罐头和一些书本。 “我们来到了城中央的中立区。这里没有能住的地方，我们只好在广场上搭了帐篷。天气越来越冷了，我们的食物越来越少，蓓可甚至还生病了。我真担心我们未来的命运。——2043年” 翻着翻着，相册接近最后几页。 一张照片空缺着，拿在我手上。 一张是一个身穿着大衣的男人，他的沧桑背影。 我手颤抖着，将那张“有着男人背影”的照片插回原处。 “寒冬来了，我不得不出去寻找食物。我听说战区的罐头厂那里会有些厂工偷着卖残次品。虽然我身上没有钱，但是我的结婚戒指应该足够换几个罐头。我的爱人，请原谅我。为了让孩子们吃上东西，我只能这么做。——2043年” 最后一页。 没有照片了。 再也没有照片了。 只有一张信纸，夹在相册页中。 我打开信纸，拼命抑制住心中的悲痛情绪。 “亲爱的娜塔莎。我们已经没有食物了，我不得不去外面寻找。蓓可的病越来越重了，她必须得吃点东西，否则我担心她会撑不过这个冬天。我出去之后，请一定要照顾好蓓可。如果有陌生人靠近营地，请在帐篷中藏好。那些人是不敢在中立区杀人的。请等待我的回来。——爱你的 院长、父亲 阿格涅什卡·帕沃夫斯基” 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涌出。 什么时候？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戛然而止的照片，信纸，一切都像是时间被暂停在了某个点上，没有了然后。 这便是蓓可的过往。 她一切痛苦的根源。 我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唯一能知道的是，那个男人，以及蓓可的那位姐妹，都没有与蓓可一同来到波尔顿市。 炮火，战争，饥饿，严寒，死亡。 一切都被埋藏在了那年的大雪之中。 只留下如咀嚼了药材般的苦涩落入喉中，堵住胸口。 我明白了。 彻底懂了。 蓓可逃离了幽影城这个伤心之地，却再次因为幽影城这一身份被裹挟被攻击。蓓可就算活下来了，也会发现情况没有任何好转。 “我是幽影城人。” 如同诅咒一样的身份认知。 过去会毁灭，现在也生不如死。 分明不在此处，而在波尔顿，却因为这身份连一点小小的友谊都保不住。 那次网络事件中，所呈现的方方面面，无一不在昭示蓓可所面对的这个残酷现实。 这些事，如此种种，到底哪件事真的是蓓可自己的过错！？ 第65章 双生 我将信纸折好，小心地放回相册中，合上了相册。 蓓可：“欧阳先生。” —— “啪嗒。” 相册从我的手中脱落，掉入了抽屉中。 血液在一瞬间涌上大脑，不安像一条毒蛇般沿着脊髓攀爬而上，顷刻间就牢牢地锁住了我的脖颈。 她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她不是还在熟睡吗？ 我刚才看的有那么入神，以至于完全没察觉到她的靠近吗？ 匆忙地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我转过头。 此时的蓓可呆呆地站着，眼睛已经被泪水所淹没，变得红红的。 我明白，我又一次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误。 我伤害了蓓可。 我：“对不起……” 愚蠢的我，口中吐不出任何有意义的话，只能呆滞地道歉。 蓓可：“他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蓓可的声音不再像平日那般活泼高昂，低沉沙哑的嗓音听不出任何的起伏。强烈的违和感与陌生感在她的身上出现，让我一时间难以适应。 我：“很抱歉……我……我刚才不小心弄翻了你的抽屉，我想要帮你续上安眠的香火，结果……不小心把你的东西弄掉了。” 她看着我，却无任何言语，这让我极度不安，不得不再一次开口说话：“真的非常抱歉……我总觉得你在隐藏着自己真正的模样……我想要了解你经历了什么……” 完了，这下我的话让自己一个无意间的行为彻底变成了有意做的事情。 奥迈，你真是个蠢货！ 蓓可：“没关系，我知道它迟早会被人发现的。从欧阳先生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我就有这种预感了。” 我：“非常抱歉……” 我不住的道歉，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看着蓓可。可她的语气中，并没有半分怪罪。 蓓可：“欧阳先生，你知道……我一个人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吗？” 我：“……什么？” ——我想起了我最后看到的那段话。 “亲爱的娜塔莎。我们没有食物了，我不得不去外面寻找。蓓可的病越来越重了，她必须得吃点东西。否则我担心她会撑不过这个冬天。” 如果院长没有回来，那—— 话语卡在了我的喉咙，我想要说些什么，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般，连一个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蓓可：“聪明的你一定已经猜到了吧，我，根本就不是蓓可。” 我：“什……” 蓓可：“我就是蓓可的那个没用的，保护不了她的废物姐姐，娜塔莎。” 蓓可说着，一直垂着的手抬了起来——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的手中握着一柄闪着寒光的水果刀。 随后，她将刀架在了手腕上。 我：“——蓓可！？你要干什么？” 刀锋反射着冰冷的幽光。 她架着刀，绝望地注视着我。我不敢靠近她，害怕自己的任何举动都可能刺激到她。 蓓可：“我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的废物。直到现在，依旧是这样！” 我：“别说傻话！也不要做傻事！” 我已经站了起来，可自己不敢动。我死死地盯着蓓可和她手上的刀，疯狂思考着一切有可能阻止她的办法。 蓓可：“父亲离开去找食物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饥饿，寒冷，加上蓓可日益严重的病情，都让我没法再拖下去。最后，我带着蓓可去了战区，想要寻找父亲和食物。但是，我们被军队发现了。当时的我不理解，为什么只是看到了几个孩子，他们就如同发了疯一般端起枪开始扫射。后来我才知道，那场战争中，有人用孩子来携带炸弹，骗过哨站的士兵们，然后引爆，把孩子连同敌人一起炸碎。在那样的战争里，士兵们已经精神失常了，他们歇斯底里地扫射着。我和蓓可立刻转身就跑，可枪声已经在我们的背后响了起来。还没往外跑出几米，我就听到了一声闷响——但我的身上没有传来疼痛。” 我：“那不是你的错，快把刀放下！” 蓓可缓缓地述说着那之后的事。 我则不动声色的一点一点挪动着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距离还不够。 我没有自信能在这个距离一瞬间抓住她的手。 蓓可：“蓓可她那时生了病，连走路都勉强。我本该抱起她再跑，我本该挡在她身前，至少抱着她趴下——可我太害怕了，我的脑中只剩下了逃跑，忘了去保护她。来到曲凌婷后，我无数次、无数次的在脑海中复现那一天。我看着在雪地上奔跑的两个小女孩，我想了无数种办法，构思了无数条路线，我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可能性救下他……可她死了。蓓可死了，死于娜塔莎这个废物的胆怯与懦弱。” 我：“不、不是的！这不能怪你！” 还差几步，还差几步……！ 蓓可：“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死的是我就好了——于是我这么做了。我以为我能够成为她，让娜塔莎死去，让蓓可继续活着，所以我用蓓可的身份来到波尔顿市。可最终我认识到了，我根本不配叫蓓可。你看，今天也是这样——我躲在游戏店门口，躲在你和米兰达小姐的背后，连头也不敢抬。我和那时候没有任何的区别，我还是那个胆怯懦弱的……娜塔莎。” 我：“不，不是的，你就是你！我看到的人就是蓓可，就是你！” 蓓可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我，脸上露出如同她那香水一样苦涩的笑容。 蓓可：“欧阳先生，谢谢你温柔的谎言。” 话音落下。 她向后退了一步。 我可以缩短的距离，在那个瞬间化作无用功。 第66章 崩溃 紧接着。 她握着水果刀的手猛地用力划开——顷刻间，暗红色的血液从蓓可的手腕处流出。 我：“不！蓓可！” 我立刻冲上前去。 一把将水果刀夺走，扔到远处。 蓓可的身体无力的瘫软下来，坐在了地上。 手腕伤口的位置与流出血液的速度…… 慌乱之中，我尽可能做冷静判断。 这是静脉出血。 解下领带。 我立刻绑在她手腕伤口的远心端处。 恐惧，慌乱，害怕。 所有负面情绪，令我的手疯狂地颤栗，连打结简单动作都差点搞砸，让领带从指尖滑落了两次。 我猛地咬了一下舌尖。 给我冷静下来，奥迈！ 咬紧牙关，终于用力将结打好。 蓓可：“您不用救我的，欧阳先生，我是一个在2043的冬天就应该死去的人。” 我：“别说傻话！人死了不能复生！你死了有什么用！你的妹妹就会复活吗！？” 我抱着她。 让她枕着我的腿。 那绑在手腕上的领带被我不断拧紧，保证伤口流血的速度降到最低。 蓓可：“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躺在我的腿上，慢慢的流血死去的。皑皑的白雪落在我们身上，我抱着她躲进了最近的废墟。我拿着衣服，发疯似地为她包扎伤口，可她鲜红的血透过了单薄的衣物，滴落在雪地上，我永远都忘不了那种触目惊心的红。我的哭声在废墟里回荡，但她再也听不到我的声音了。” 我：“所以呢？你也想像她那样死去吗，然后让我永远铭记你死在我腿上的模样吗！？与你交谈甚欢的那个网上好友，直到失踪的最后一刻仍在维护你的名誉。白天的时候，米兰达洛特冒着生命危险跟那些混球打架，为的就是保护你的安全，你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吗！你有没有想过，世界上真正还在乎着你的人的感受！？” 蓓可先是一怔，满怀愧疚地说：“米兰达洛特小姐，她活的比我真实很多。我喜欢她，我喜欢关心着我的大家，但是……她或许喜欢的是那个伪装出来的‘蓓可’，而不是一无是处的娜塔莎。假如她知道我的真实面目，大概只会讨厌我吧。” 我：“你！闭嘴！少说点话！” 简单处理过伤口后，我立刻用智能手表拨通急救电话。 我将蓓可抱起来，打开门，往外疯跑。 大厅。 我迎面撞见一脸不快的米兰达洛特。 她刚被阿索卡训话完朝自己房间走去。 当见我抱着蓓可匆匆往外跑时，她也知道大事不妙，一下子慌了神。 米兰达洛特：“怎么回事！？蓓可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告诉她：“我已经叫急救车了，我们快把她送到楼下！” 米兰达洛特：“妈的！今天破事一波接着一波没完没了了！” 米兰达洛特抱怨的很大声。 然而，她还是从我怀里接过蓓可。 电梯中。 得知蓓可刚刚自寻短见的米兰达洛特是气得骂骂咧咧：“我看你真他妈是有毛病。老娘白天辛辛苦苦跟那么多流氓打架，就是为了保护你。结果你现在搁这儿跟我玩自尽，我真他妈想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我：“行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蓓可看着米兰达洛特和我生气的样子，眼里泪汪汪的，一言不发。 我们冲到一楼大厅。 在门口焦急等待救护车。 米兰达洛特也就样子怒不可遏，看见外面救护车闪着蓝灯鸣笛声越来越响，她抱着蓓可跑的比谁都快。 救护车到达门口的空地，展开车厢，启动设备，变成一间临时的手术室。 医护人员接过蓓可，将其抬进临时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关上，只留下呆滞的米兰达洛特站在外面。 她望着不透明的玻璃车窗一动不动，像丢了魂儿似的。 我走到她的身边，与她一同等着。 急救车车门紧闭，门上指示灯的“手术中”字样闪烁如心跳。 米兰达洛特：“我真的不明白。我们大家都知道曲凌婷的生活很狗屎，但……至少我们的生活条件是不错的，都愿意生活下去。我真的想不明白，这家伙究竟是怎么了，突然就想不开了……我真的想不明白。” 米兰达洛特抱怨着，可我分明听出她的声音有一丝哭腔。 我犹豫着，要不要将全部真相告诉她。 如果告诉她，那么我不小心得知蓓可个人隐私的事情也就随之暴露了。 只是如果不告诉她，那她永远无法明白蓓可究竟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 思考再三。 我决定将我在那本相册中所见的，有关蓓可的故事告诉她。 第67章 支付 听罢。米兰达洛特抬起手，握紧的拳头想要朝前方的铁皮锤出去，可马上又意识到身前是救护车，便立刻收了回来。 米兰达洛特：“就这点事吗！？就因为自己没保护好妹妹，就想自杀吗？” 与我预料的反应不同，米兰达洛特并没有在意我翻看蓓可的相册的事情，反而对于她自杀的动机感到疑惑。 米兰达洛特：“想当年我在城外荒漠里跟那群人鬼混的时候，隔三差五就能看见帮派里的兄弟姐妹们死在别人手下，我都没想过要抱怨过什么……” 我：“也许，蓓可在意的是，她一直在假装和扮演着蓓可，并不能代替真正的蓓可。” 米兰达洛特：“那又怎样！？说的好像她不叫蓓可，叫什么娜塔莎，她就不是她了一样。” 话语间，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们回头看去，只见佐藤和小凌从电梯口朝着我们走来。 佐藤：“蓓可发生什么事了！？我刚刚听安保人员说你们抱着她出来了。” 我低下头，叹着口气后指了指救护车展开变成的临时手术室。 米兰达洛特：“那家伙想自杀，被欧阳先生拦下了。” 凌梦婷：“什么……蓓可她伤的重吗？” 凌梦婷先是惊呼了一声，随后便立刻询问起蓓可的伤势。 我：“不知道，他们选择就地进行手术了。” 许久。 我们等了不知道有多久。 焦虑中，车门终于打开。 医生走出来，抹了把汗。 医护人员a：“手术结束了，患者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请各位放心。” 这下，我们才松了口气。 我和米兰达洛特首先上前，但医生却拦住我们。 医护人员a：“患者伤到了肌腱，可能得需要在医院里疗养几天才能康复，至少我是这么推荐。除此之外……患者的情绪似乎有些消极。” 我：“我们可以看看她的情况吗？” 医护人员a：“如果只是站在门口看一看，可以。” 我们从门口朝里望去，只见蓓可勉强抬起头看着我们，微微抬起右手晃了晃。 米兰达洛特：“——呼……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米兰达洛特长出了一口气，绷紧的肩膀随之放松了下来。 医护人员a：“哦，对了。” 医生从手术盘中取出一条血淋淋的黑领带。 那是我之前绑在蓓可手腕上用于止血的。 医护人员a：“这个是你绑的吗？” 我：“是。” 医护人员a：“非常正确的处理方式，如果没有这条领带的话，患者的失血量会比现在多很多。” 我接过这条血领带，将它折起来捏在手上。 随后，从救护车上走下了另一个人。 医护人员b：“哪位是患者的亲属呢？这边有一些知情书需要签署，另外还有一些费用，如果方便的话在这里结完，也就不用到时候再去排队了。呃，亲属在吗？” 我与米兰达洛特互相看了一眼。 米兰达洛特：“我们都有医保卡，蓓可也有，我上楼去拿。” 我：“太麻烦了，我直接付了吧。” 我将智能手表的付款页面展示给医务人员。她在快速扫描后，显示扣款.43波尔顿币——救护车2000波尔顿币，手术3500波尔顿币，持续几天的住院费波尔顿币，其余还有一些杂项。 没有医保卡的情况，确实有些昂贵。然而，这些钱和蓓可的健康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之后，我又签了几份电子合同，救护车便载着蓓可离开了。 医院很快便将住院信息发到了我的邮件箱里。 总算是结束了。 希望之后几天蓓可能够好好养病，健康归来。 回到曲凌婷，我们几人心情坏到极点。 本该是营业时间，我却毫无放松心情的想法，几位花魁也没有想要工作的意思。 我把那副打架中碎裂掉的眼镜装进包里，彻底封存。随后，便去盥洗室清洗那条沾满血的领带。混着血的污水急促流入排水口，处理了好几遍才干净下来。 将领带晾到阳台后，我便在房间中安静地坐了下来。 第68章 消息 我们沉默着，喝着水，一言不发。 此时，我注意到米兰达洛特脸上的表情。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总在即将开口时咽了回去，继续喝水。 过了很久很久。 她终于耐不下性子，打破了这份死一般的寂静：“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好消息？ 听到这话，我们几个一下子打起精神来。 米兰达洛特：“你们应该知道吧，阿索卡下午找我谈话了，我被炒了，终于可以离开曲凌婷这鬼地方了，哈哈！” 她强颜欢笑地讲着，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拍着大腿。她这样子滑稽得很，可我们全都笑不出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好消息，而是给我们本就压力重重的心再压上巨石。 佐藤：“米兰达……” 凌梦婷：“为什么？” 米兰达洛特：“因为我揍了几个想要骚扰蓓可的臭流氓，几个杀千刀的瘪三！所以我就有损曲凌婷的声誉了，让阿索卡那老鸨觉得我影响她的生意了！” 佐藤：“不……” 我：“我无法理解，按照你们以往对阿索卡小姐的说法，以她的能力，消除掉波尔顿市主流媒体对于曲凌婷的负面新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怎么会到有损曲凌婷声誉的程度？” 米兰达洛特：“这次的消息被那群炒作狗已经炒得天翻地覆了，就算现在消除掉新闻，已经传出去的消息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不可能收回来。真是有够好笑的，当初冰箱藏尸案爆出的时候，怎么没见这群好事之徒这么关心过。” 佐藤立刻从沙发上起身，神情十分严肃：“我去跟阿索卡求情。她一定是一时说的气话，她不会真的炒了你的。” 米兰达洛特：“得了吧，你真的觉得阿索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吗？清醒点！我们就是她赚钱的工具！当我们的利用价值被榨干之后，她就会把我们像垃圾一样扔掉！” 佐藤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可能连她自己都打心底里认同米兰达洛特的话。 米兰达洛特：“不过，你们不用悲伤的那么早。阿索卡说我还不用立刻走人，因为我们亲爱的小客人欧阳先生的服务日期还没结束。等欧阳的服务结束了，我再走。” 我：“那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走到佐藤面前：“你是要去跟阿索卡小姐求情是吗？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佐藤神情复杂地看着我，在沉默了片刻后，同意了我的提议。 佐藤：“走吧。” 米兰达洛特：“喂，你们还真打算去跟那个冷血的老鸨求情啊！？” 我没有理会米兰达洛特的惊呼，与佐藤一起毅然地离开房间，径直朝着外面走出去。 佐藤带着我往阿索卡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在即将接近门口时，我们看见了一脸烦躁的阿索卡从办公室走出来。她关上门，还挂断了个电话。 当她的目光扫过我们时，脸色更差劲了。 佐藤：“阿索卡……” 阿索卡：“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佐藤：“要罚就罚我好了。我是花魁之首，管束不力主要责任在我！” 阿索卡：“哦？听你的意思，我还委屈米兰达洛特了？” 她的语气像是早就知道佐藤会来，脸上满是冷漠：“你想给米兰达洛特求情是吧？我明确告诉你，没门。” 阿索卡那尖酸刻薄的语气，让佐藤立刻闭上了嘴。这场面看得我也有些生气。 我走上前一步，靠近阿索卡，与她说话：“抱歉，阿索卡小姐，不只是她来求情，还有我。我们一同恳请您不要因为米兰达洛特一时冲动犯的错而开除她。” 面对我真诚的请求，阿索卡对我的反应和以往非常不一样，她仿佛已经打心底里厌烦我了。 阿索卡：“欧阳先生，我得告诉您，在您来到曲凌婷消费之前，我们曲凌婷从来没有出过这么多的事情。当然，我不是在责怪您，毕竟顾客至上。但出于好心我还是想警告您，不要做一些超出客人身份之外的行为。” 我能够隐隐感受到她那些话语之下暗藏的锐利。 这话虽还是毕恭毕敬，但语气中明显没有那么和善了。 第69章 变化 在紧张情绪的促使下，我咽了一口唾液，想从其他的角度来让阿索卡产生一些“仁慈之心”。 我：“蓓可小姐今晚出意外，住院了，你知道吗？” 阿索卡：“知道，怎么了？” 她的反应再次出乎我的意料，更让我心寒——即使面对蓓可的遭遇，她依旧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我更加相信米兰达洛特所说的那些话。 阿索卡打心底里就没有把四大花魁当作人看过，对她来说她们只是随时可以抛弃的赚钱工具。 阿索卡：“如果欧阳先生您想要您为蓓可或者该叫娜塔莎支付的医疗费用的话，你把账单发给我，我会让财务在三个工作日之内报销。” ——我的眉头一皱，一瞬间升起的惊讶在短暂思考后又消散开来。也对，毕竟是她把蓓可接进来的，她理当知道这件事。 我：“你早就知道她的真名了吗？” 阿索卡：“你觉得曲凌婷里面发生的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呢？还是说，欧阳亚华先生，您要因为我没有开导她而责怪我？” 分明知晓一切却毫无作为。我攥紧拳头，努力压制自己的愤怒。可是阿索卡那不由分说的意思又让我无言以对。 阿索卡终结了对话。 我和佐藤为米兰达洛特求情的任务，看来是完全失败。她从我的侧面走过去。 起步之后，她突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哦对了，还有一个事。欧阳先生，您在曲凌婷的行为已经被某些不该招惹的人盯上了，我觉得您之后最好低调一点，不要再做任何引人注目的事情了。您在曲凌婷的时候，我们能百分之百保证您的安全，可我不敢保证那些人不会在您离开之后继续盯着您。总之，请谨慎言行，晚安。” 说罢，阿索卡就走了。 脚步声正在渐渐远去，消失在尽头。 我和佐藤停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佐藤：“她……她说的娜塔莎，是什么意思？” 我：“蓓可的真名。” 空荡荡的走廊只剩下我和佐藤二人，在呆滞片刻后，我们才动身往回走。 佐藤：“我……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阿索卡……刚才对你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我：“我也一样，不清楚。” 佐藤：“她说，你的行为被人盯上了。” 我：“是的。” 佐藤：“我……很害怕。她慢慢变得……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阿索卡了。” 我：“人都是会变的。” 我们回到房间。 看我们垂头丧气的样子，米兰达洛特就明白我们失败了。 米兰达洛特：“看你们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们又白费力气了。” 佐藤：“我不知道阿索卡她怎么了，她现在已经变得不通人情了。” 米兰达洛特：“她不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吗？” 佐藤：“不……我是被她抚养长大的……她以前不是那样的人。” 我们沮丧地坐在沙发上，柔软的沙发快要让我们陷进去。 “阿索卡小姐，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凌梦婷担忧地猜想道。 米兰达洛特：“她要是有心事，那一定是因为钱赚得不够多。” 我们明白。 无论怎样猜测，也不会让阿索卡改变任何决定。 喝水的喝水，吃零食的吃零食。 人人都若有所思。 可能是在想未来，也可能是在想当下。 倘若将曲凌婷比作一个活物，那么我相信它的心脏在今晚已经停止了跳动，灵魂也碎成了一块，又一块，各奔东西。 今晚没有任何活动。 我们睡得很早。 只是。 关灯之后我迟迟无法入睡。 我回忆着阿索卡对我说的话。 她说有不该招惹的人盯上了我，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是否，与我所接收到的未知发件人骚扰短信有关？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到底是怎么了？ 胸口闷得像是蒙了层塑料膜。 我感受到一种类似于暴风雨来临前的窒息和烦躁感。 我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模样，似乎被同样难以入眠的佐藤注意到了：“日子快到头了。” 我：“什么？” 佐藤：“如果米兰达被炒了的话，我想我们也该辞职了。没什么待下去的意义了。” 我：“真的要立刻辞职？” 佐藤：“是的，字面意思上的辞职。” 我：“来的比想象中的快，不是吗？” 佐藤：“嗯。” 我：“舞台剧，不管了吗？” 佐藤：“不管了。” 我：“那你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了。” 看起来，曲凌婷的日子，要接近尾声了。 我的预料没有错。 第70章 失眠 昨晚彻夜难眠。 我没做任何梦。 自黑夜到白昼，窗外光令我眩晕，有呕吐感。 从沙发坐起时，我看其他几位女孩仍在熟睡。 可能这是目前为止唯一一次，我比她们起床都早。 昨天经历如此之大的变故。我又是打架帮人解围，又是负责抢救，又是试图令阿索卡回心转意。一整天，我都在奔波。 分明肉体累到了极点，自己却完全没有休息好。 想安然入睡根本不可能。实际上，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最后是肉体和精神达到极限，困得不行这才睡下。 没承想，根本没睡几个小时便醒了，精神依旧非常焦虑。 昨日蓓可的举动深深刻在记忆中，令人后怕，我怎么睡得着？ 虽然她被及时抢救回来，但我们四个依旧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谁都没法从这样的低落情绪中解脱出来。大家心情苦闷，眼角都泛着红色。在夜晚，我甚至听到微微地啜泣声。 侧身一看才发现是小凌，她似乎做着噩梦。 幸好佐藤及时惊醒，抚慰着她才慢慢平复一同进入梦乡。 事情多如牛毛，不断变化愈发恶劣的事态让我压力倍增。 蓓可是否平安，米兰达洛特前途未卜。佐藤离开曲凌婷购置房产的计划，在这样的剧变之下必须提上日程赶紧讨论。 距离服务时间结束没有几天，万一再出事那该怎么办？ 这件事的麻烦之处在于，当我认为处理好四位花魁的关系，了解情况减少内部摩擦就能等待佐藤下定决心后立马离开曲凌婷时，依旧会在内部关系之外发生各种意外。 这些意外根本不是我们能预料的。很明显，我们都对这个城市中各种十分具体的危险缺乏认识。 我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尤其是米兰达洛特，为什么偏偏是她…… 未来还会出什么事？辞职行动还能怎么加快速度？ 这些问题我想了一整晚。 希望佐藤能快些下决断，离开曲凌婷。 如此大家才能早日脱身。 脚踮着地板，身体离开沙发，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去往水壶处热水后，我在拿起茶几上的速食牛奶麦片。将它倒入空碗，静候水烧开。 水声咕嘟咕嘟，缓缓沸腾一直等水开。 拿起水壶，我却顿感身体乏力。失眠让自己的精神很不好，连抬起水壶都有些费力。将开水倒入碗中后，我搅拌起麦片来。麦片粥热腾腾的，然而我尝不出任何味道。 补充营养之下，意识开始逐渐恢复。 回首再看，这次我这才留意到床上只有佐藤和小林。 我惊恐地查看房内一圈，自己怎么都没见到米兰达洛特的身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晚她单独睡在另一张床上才对。 自己心里一惊，顿感大事不妙。 仔细回忆，昨晚她似乎起来过一次。当时迷迷糊糊的我，以为她是去洗手间。没承想，她在那之后就没有回来。 你的警惕性呢，奥迈！ 经历如此变故，现在又不知去向。真是的，麻烦怎么一个接着一个地来？ 我放下汤勺，尽力放低声音离开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自己箭步冲向大厅。 大厅无人。 我找了整整一层，都没发现米兰达洛特的踪迹。 焦急如焚。 千万别出事…… 试着去曲凌婷大厅找找？即使希望渺茫，也得去碰碰运气。 我按下99层的按钮，焦急等待电梯到达。 曲凌婷大厅。 尽管前台服务员给我留下的印象实在过于冷漠，自己仍旧硬着头皮询问是否见到米兰达洛特的踪迹。 她用电脑稍作查询，淡淡的说了句“没有离开曲凌婷的记录”。 还好。 至少可以确定她还在曲凌婷之内。 第71章 天台 那么……只能去她的个人区域找找看了。 贸然闯入可能不太礼貌，但希望不要见怪，我现在非常担心。 没做过多停留。 我赶紧冲向米兰达洛特的区域查看情况。 来到米兰达洛特房间门口。 敲门。 无人回应。 经历昨晚蓓可的突发事件后，我现在多少有些神经质。 负面的，可怕的，不祥的想法，一件件全部冒出心尖。 周围越是无声，我就越是难以忍受。 大门紧闭。 没有离开的痕迹。 或者说米兰达洛特根本就没回来过？ 我开始在米兰达洛特的区域不停观望。在奔走中，我发现一扇门。它一旁的牌子写着通往天台。 更让我惊恐的是，这扇门虚掩着，根本没关严实。 莫非…… 我赶忙推开门顺着阴暗楼道冲刺。 旋绕着往上跑，自己是争分夺秒。 脚步声。 心跳声。 快步爬楼。 不久后，我看见一扇门。 这门同样虚掩着漏出光。 我推开门跑向天台。 远处。 几米开外。 在视线正中央。 米兰达洛特背对着我。 她正靠在天台边缘的栏杆处，看向远方。身体周围被烟雾所环绕。这烟雾的源头，是她夹在手指间的一支烟。 我：“米兰达洛特！” 听到我急切的呼喊，她缓缓抬起手吸了一口烟，吐出长长的浓烈烟雾。 微微回头，她瞥见我是惊恐模样，嘴角浮现出微微笑意：“哟，早啊。” 米兰达洛特用沙哑的声音回应道。看她人还好好的，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紧接着我开始对眼前她这般轻浮模样有些许不满。 明明我是在担心她，可她却好像在嘲笑我慌了神。 我：“你……” 握着拳头，我气喘吁吁地走向她。 米兰达洛特：“放心吧，我不是会从高楼跳下去的那种人。” 她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说罢，便没再管我继续看向远方。 松了口气后我放慢脚步，尽力避免再制造紧张情绪走到她的身旁。 在栏杆旁，看着城市。 密集的波尔顿市建筑群。 如同血细胞般的车辆。 城市的早间又开始了。 我：“早上好。” 米兰达洛特：“早。” 我无精打采的问候。 她无精打采的回答。 我俩耷拉着倚在栏杆上，像即将枯死的爬山虎。 确实。 若论精神压力，米兰达洛特远比我大的多。 服务结束，我就会回归那像沼泽般的生活。纵使自己生活再烂，也有学可上有家可回。而米兰达洛特却要离开曲凌婷，可能在这座城市中再无安身之所。 一想到昨天，她当着阿索卡的面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的模样……那是为了保护蓓可，但带来的结果却是被开除。 明明她都做到这种程度了，最终还是百密一疏。 昨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蓓可精神不堪重负，我的失误更让情况雪上加霜，害她做出如此过激的事情，把本来就糟糕的一切变得越来越糟。 别看米兰达洛特平时大大咧咧，散漫任性，但我能感受到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她的心，怎么可能好过？ 昨日翻到相簿即使是意外，那也是我的莫大失误。 这不该是米兰达洛特该受的委屈。 无声。 还是无声。 即使见到米兰达洛特，可面对这份沉默我却更加难忍受。 实在过意不去，我终于忍不住说：“对不起……我昨天就不该主动跟那帮混球打起来的。如果我那时候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也就不会给你们带来这么多麻烦了。” 米兰达洛特：“这有什么好道歉的，面对那群下三滥，不还击，我们全都得遭殃。” 米兰达洛特望着城郊方向，随她的视线，那里我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荒漠。 我：“所以，我们都没有做错，是吗？那如今走到这一步，到底是谁做错了？我实在是不明白……” 米兰达洛特：“还能有谁？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一群有钱有势，满脑子都装着骗术和控制欲的人写的，你还不明白吗？他们说你做错了，那你就是做错了，你连反驳的余地都不会有。” 尽管她的激烈话语让我感到深切共鸣，但我真不想承认世界本就该是这样的。 一直如此，就是对的吗？ 我：“我不认可……不应该是这样的。” 米兰达洛特：“现在多说也没什么用，反正你的服务时间结束，我在曲凌婷的日子就到头了。” 香烟燃尽，她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垂头丧气。我呆滞凝视着街道上密密麻麻的车辆和行人的模样。她看着这样的我，并拍了拍我的肩膀：“别丧气了，难得起这么早，来我房间里坐坐吗？” 我：“……好。” 下楼后，我们一同回房。 米兰达洛特看我昨晚没睡好，便取来两罐能量饮料。 喝着饮料我们慢慢恢复精神。 第72章 启程 早间新闻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从电视中传出。 报道内容，又是那段关于月球基地的通讯：“准备好了吗？见证新人类的奇迹！五位宇航员已经准备出发前往奥迈月球基地……” 我不理会这些，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贝斯和吉他。 我：“我记得你之前提到过，有组过乐队。” 米兰达洛特：“是，那是我来波尔顿市半年后的事情。最初来波尔顿市的时候，我是一个人单干的，在酒吧，夜店里弹弹琴什么的，陆陆续续认识了不少在波尔顿市讨生活的音乐人。后来，有个看起来还挺正经的主唱邀请我去参加他们的乐队，他们什么都有，就是缺一个贝斯手。” 我：“就是你说过的主唱裸奔被抓的乐队吗？” 米兰达洛特：“没错，那个乐队本来挺有潜力，因为在地下演出的效果和收益都还不错。虽然我总是嘲讽它十八线乐队，但实际上它如果一直发展下去的话还是很有前途的。” 米兰达洛特语气中充满肯定，相信这支乐队确实是有潜力的。 米兰达洛特：“结果，某天我们的主唱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磕嗨了跑大街上裸奔，被抓起来要关一年半，乐队自然就没办法维持下去了。” 我：“遗憾的事情。” 米兰达洛特：“无所谓了，过去的就过去了。就像我在曲凌婷的日子一样，也马上就要结束了，没有任何事情是持久的，迟早都会过去的。” 说罢她从墙上取下一把贝斯，坐在沙发上翘起腿，将贝斯放在大腿上。 她即兴弹奏起来。 米兰达洛特：“当初我来曲凌婷的时候，我就能感受到阿索卡那个老鸨的德行，她一副高高在上，尖酸刻薄的样子，还嫌弃我这不行那不行。结果自从我来了之后，那些她们以往根本应付不了的客人，全部在我的安排下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我：“你是说那些有着奇奇怪怪的性癖的客人吗？” 米兰达洛特：“那当然，那些客人的性癖跟我在沙漠里见到的那些人比起来简直是小儿科，你们这些城里人一辈子都想象不出来外面那些野蛮人的玩法有多么疯狂。之后的无数场演出也好，难缠的客人也好，全都是我一个一个应付过去的。现在阿索卡倒好，利用完就要把我像垃圾一样扔掉，哼，这种吸血鬼全都是一个德行。” 我：“建立在金钱上的关系是不堪一击的。” 米兰达洛特停下弹贝斯的手，拿起饮料一饮而尽后，单手将易拉罐扔进垃圾桶。 米兰达洛特：“所以，你的服务日期还剩两天了，要不我今天带着你出去玩一玩？” 她起身，将贝斯放回原位。 我：“之前我带你们出去玩都被阿索卡骂了，还要出去玩吗？” 米兰达洛特：“切，我一个马上都要被炒的人，还在乎这个吗？走！出去开车兜风去！” 我：“要带上她们吗？” 米兰达洛特：“不带！她们又不是马上要被炒的人，她们可是希望在曲凌婷多待几天的乖乖女。” 嘴巴依旧不饶人。 听米兰达洛特说这些气话，我多少还是有些异议的。 毕竟佐藤她们心情肯定也不会好，就这么将她们甩在一边，自己出去玩了确实不太好，要知道，大家都是曲凌婷的受害者。 只是我不好与米兰达洛特争执。 于是，我换了个方式问道：“所以，今天不去看望蓓可？” 果然。 提到蓓可，米兰达洛特语气一下子就变了，眼神也有些躲躲闪闪：“她……让她在医院里先静养几天吧，我们改天再去看望她也可以。” 我：“确定吗？我们再外出，万一又出什么事可不好办。” 米兰达洛特：“别婆婆妈妈的！我们现在在那老鸨眼里就是两个惹祸精，她巴不得我们有多远滚多远呢。况且我马上就不是曲凌婷的人了，出什么事她都会撇个干净。” 我：“哈……姑且相信你说的话。那么要带我去哪里？” 米兰达洛特：“你绝对没有去过的地方！” 米兰达洛特一脸神秘，不肯明说。 我无奈耸耸肩，向她妥协：“那么就走吧。” 米兰达洛特：“稍等，我拿个相机。” 米兰达洛特从她的相机架上取下一台摄像机，用背带背在肩上。 下楼后，我们在路边的快餐摊位上简单解决了早餐——当然，是我去买的。 米兰达洛特想呼叫一辆哔普来开启今天的旅程。 结果她一看，光是等车排队就得半个小时，立马开始抓狂。 想想也正常，今天又不是周末。周三早高峰，各种都短缺。 我：“还是坐我的车吧。” 对我的提议，米兰达洛特没太多想就同意了。毕竟谁都不想再等车这点上浪费时间。 于是我们来到地下停车场，找到我跑车的位置。 远程解锁，车门打开。 我请米兰达洛特驾驶，自己坐副驾驶。 米兰达表示之前没开过跑车。在启动前，她稍微适应了下座椅与方向盘，并在我的指示下熟悉车内的各个仪表盘。 之后，她以稳妥的速度驶出停车场，开始今天的白日旅途。 第73章 城外 一路上，我们看着早高峰的人流，跟随着密集的车流，慢悠悠地往城外开去。 米兰达洛特：“说起来，大少爷。你这几天把我们四个的家底都问了个遍，也是时候该说说自己了吧？” 我：“我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很无聊。” 米兰达洛特：“你又开始了，我才不吃你这套。我一直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能来曲凌婷消费，还有跑车开。” 我：“普通人罢了。” 米兰达洛特问了似曾相识的问题，我也还是那套无聊的说辞。虽然她也不会信，但我必须继续装傻。 米兰达洛特：“哼，普通人。” 果不其然，她露出不满的神情，但没有继续追问。 米兰达洛特：“所以，按照常理来说的话，你这个年纪应该在上学吧。” 我：“在上大学，只不过我请假了。” 米兰达洛特：“请假来曲凌婷玩？” 我：“嗯。” 米兰达洛特：“真是有够奢侈。” 短暂闲聊结束，她专注于驾驶。 不得不说，早高峰特别影响出行效率。 交通堵塞渐渐缓解。 行进速度快了起来。 鸣笛。 人流。 交谈。 各种声响在耳边响过。 城市，完全苏醒过来。 商店街依旧熙熙攘攘。 巨幅广告是来了又走。 米兰达洛特没有过多停留，便朝城外方向开去。 出了城，总算能一路畅通。 为抵御风沙，米兰达洛特关上了车窗。 荒漠。 废墟。 废弃风车、废弃军事设施在眼前闪过。 波尔顿市外一切能够涉足的地方，都是虚爆战争中污染较轻或没有污染的区域。 大抵来看，都是些点着零星绿植的沙漠。 部分区域有战前遗留下的设施或者建筑。 假如放在几十年前，人们或许能在这些遗迹里找到零星生活物资，或者战前有趣的小玩意，而现在基本上都被城外的拾荒者捡走了。 城外还有很多比这里更加糟糕的地方。那些地方污染更严重，完全不能涉足的，必定有去无回。 米兰达洛特望着窗外的景象，开始讲起过去的事情：“我是在这边的荒漠里面长大的。” 我：“这就是你早上说的，我‘绝对没有去过的地方’吗？” 我望着窗外稀少的绿植和昏黄的尘雾。相较于城内的生活环境而言，这实在是恶劣的多。 我：“究竟怎么样才能在这样的地方生存啊？” 米兰达洛特：“跟着拾荒者帮派，就能生活下去。” 她说着，拉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纹身：一个看起来就带着强烈宗教色彩的标志文身，下方写着“路西法”。 米兰达洛特：“我从小在一个叫‘路西法’的拾荒者帮派生活，这个就是他们的标志。我们跟条子打交道的次数多了去了。” 我：“路西法……？啊，昨天中午那场混乱中似乎听你提到过。所以……你之前就跟人打过架吗？” 米兰达洛特：“岂止你根本无法想象我过去的帮派生活有多么疯狂，改装战车，土制枪械，燃烧瓶……每当别的帮派的混球来我们地盘闹事的时候，我们都能拿出各种各样能致人死地的车辆和武器来进行飙车和干架，那可真的是要命的。” 我：“……但你昨天也没有真的下死手吧？” 在我看来，米兰达洛特虽然狂放不羁，但实际上并不会有很强烈的攻击倾向。 米兰达洛特：“我毕竟是一个和平爱好者，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事情。我干过最暴力的事情也仅仅是朝着敌对帮派的营地扔汽油燃烧瓶，以及把一根螺丝刀插进了一个想要性骚扰我的瘪三的后门。” 我：“呃……和平爱好者？” 米兰达洛特：“嗨，这真的比不上我们帮派里其他那些家伙做的事情，具体是什么我就不说了，你不会想知道的。” 她兴致勃勃地讲着自己的奇异过往，但我心中却有个疑问一直未能解开。 我：“有一点我一直都很疑惑。昨天，你们被那几个混混缠住的时候，为什么会想起来向我发求救信息呢？” 米兰达洛特：“可能是因为你是新添加的联系人，在我通讯录列表最靠上的地方吧。不过你昨天确实表现得像个狠角色。” 居然是这样的原因吗…… 某个瞬间，我还以为是米兰达洛特出于信任才这么做的。 谈不上失落，这样的回答倒是也符合她那随意的个性。 我：“你怎么会认为我是个狠角色啊？实际情况是我被打得落花流水，眼镜都坏了一副。” 米兰达洛特：“嘿，别这样说，你可是连着撂翻了两个大块头呢。” 又驶过一段路程，她继续讲起自己的往事：“我十几岁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帮派里扮演着‘吟游诗人’的角色。你要知道，在干架的时候士气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吟游诗人’的作用便是在战斗中通过音乐点燃大家的激情，激流金属配合着v8发动机的声音，揍起人来拳头都有劲了不少。我先是学了贝斯，之后我又学了吉他，然后有幸在一位很早就进城的‘吟游诗人’的指导下学习了编曲和制作电子音乐。后来，通过四处巡演，我赚到了一些钱，买了人生中第一辆改装车。那时候，你随便在荒漠里抓个人来问，都知道一个叫‘荒漠恶魔’的女人——那是他们看到我每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大票来干架的人之后给我起的名字。” 我：“很酷的称呼。” 这经历倒令我大开眼界。没想到荒漠之中，竟然有着这样的帮派和如此粗犷的活动。 我的人生就没有这么精彩。 真当这么想着的时候，米兰达突然说：“我们好歹一起打过架蹲过班房，现在也算是有些共同语言的人了。” 真是奇怪的价值观。 我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问：“还要开多久？” 米兰达洛特：“快了。” 在远方，似乎有个小镇。 炽热的炎日高高挂起，在我们头顶炙烤着这片漠黄无际的大地。 第74章 小镇 小镇离我们越来越近。穿过飞沙，它的样貌才渐渐清晰起来。尽是些稀稀拉拉的木屋、棚户、房车和废品堆。 说是小镇，更像是在电影中才有的游牧民族临时居住区。 米兰达洛特：“我们到站了，大少爷！” 我：“这是哪里？” 米兰达洛特：“我曾经的家乡。” 环顾四周，见不到其他人影。所有屋子都不高，大多只有一二层。它们房门紧闭，外面是磨损和老旧的质感，在风沙中一个个矗立着，仿佛一切都被封存在了时间长河之中。 这般景象在波尔顿市绝对不会见到。 米兰达洛特也向窗外望着，只是脸上有几分疑惑：“奇怪，怎么一个人也见不到。” 缓慢地沿着镇子主干道往下行驶，她一边开着车，一边观察周围的景象：“不太对劲，这和我记忆中的可不一样。” 说着，米兰达洛特停下车，打开车门出去，站在空荡荡的干燥土地上开始观察。 就在我也准备下车看看的时候。 啪！ 突然，不知何处传来一阵响声。 我：“怎么回事？” 米兰达洛特顿时眉头紧锁，似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是枪声！” 我：“啊！？” 米兰达洛特：“妈的……我不确定发生了什么，可能又是那帮狗崽子！可恶，他们还没消停！” 我听不懂她所说的，只见她匆忙上车，又一次启动引擎。 米兰达洛特：“得劳烦你尊贵的座驾了，小男孩！坐稳了！” 我：“喂喂！你要干什……啊啊？！” 没等我说完，米兰达洛特一脚油门，狂飙突进，朝着异响传来的方位冲去。而我身体则因为惯性重重地撞在座椅靠背上。 当车停下时，我差点吐出来。 将车停到一座屋子后面，米兰达洛特神情紧张，连我都不由得感到不安起来。 我们下车，能看见旁边路面上，除了跑车留下的车辙之外，明显可见的还有些其他轮胎的痕迹。 米兰达洛特：“镇子里应该是遭到入侵了。” 好极了，今天的“旅途”也是充满了“意外惊喜”。 米兰达洛特自顾自地顺着那些杂乱的轮胎痕迹走着。 尽管摸不清当前的近况，我还是锁好车门，紧随其后，跟进她。 我：“你觉得可能是谁干的？” 米兰达洛特：“肯定是巴风特那帮蠢货。” 我：“巴风特？” 米兰达洛特：“是我们路西法家族的敌对帮派，从我小时候开始，路西法就一直在和他们干架了。从轮胎印记的方向来看，他们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我们得小心点儿了。” 我：“听起来对方似乎有枪。你确定我们两个手无寸铁的人要卷进去吗？” 米兰达洛特：“不要慌，有我在。我了解这帮人，小心一点，不要制造出太大的动静就好。” 我无力劝阻，只得祈求上苍保佑千万别出大事。 我们二人贴着一侧的屋子谨慎地前进。走一段路，就隐蔽一下。观察好周围情况后，再行前进。 这镇子各个角落，都充斥着废品堆和不知道还能不能驾驶的房车。从布局来说，越往镇中心走，木质房屋越多。 朝镇子中央望去，有一座信号塔，看上去是镇上的人自己架设的。 往前行进一段距离，震耳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听声响，似乎是发电机在工作。在它的掩盖下，我们的动静几乎不会被任何人听见。 第75章 冲突 绕过屋子的一处转角，米兰达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挡住还在前行的我。 米兰达洛特：“停！前面有人。” 我们在转角处贴着墙壁，屏住呼吸，微微探出一点头看着那边的情况。 在那空地处，三五成群的人，明显地分成两边，朝着中间聚集。 他们穿着造型怪异的衣服，似乎在争吵什么，有些人手上还拿着武器蠢蠢欲动。 米兰达洛特：“还好我把车停在镇子外围了。不然直接开到这里，绝对要完蛋。” 我：“那些人是谁？” 米兰达洛特：“我在看。” 也许是距离太远，米兰达洛特难以辨识人群的身份。她拉着我的手，迅速转移往前移了十米左右的距离，躲在一排铁桶后面。 我们声音放得很轻，仔细观察，那帮人完全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存在。 令我感到诧异的是，这些聚在一起看起来即将爆发激烈冲突的人里，老人占大多数。 无论哪边都是这样。 这些老人手里端着枪身体孱弱发着抖，然而这叫骂声却比青年人还响亮。 其中有两个老人站在冲突的最前方，一个身着和米兰达洛特手臂文身同款图案t恤，另一个穿着造型奇异的披肩，只有一只手臂。 老杰西：“赶紧滚出镇子，老五！难道你忘记了当年废掉你那条胳膊的是谁吗？” 五爷：“别叫了你这条老狗！你连枪都端不稳了，废物！” 老杰西：“去你妈的！” 身着路西法图案t恤的那位老人气不过，二话不说端起枪朝对方扣扳机。不料这一枪直接哑火，从枪口升起阵阵白色烟雾。 老杰西：“该死，这破玩意总在关键时候出问题！” 对面一个戴着骷髅面具的青年男子，趁着这个间隙，从人群中冲了上去。 他动作迅速，以极快速度接近老人。 只抬手功夫。 老人、枪统统打翻在地。 老杰西：“呃啊！！” 这灰头土脸的模样，看得对面直发笑。 巴风特骷髅男：“给我站起来！当年跟巴风特斗的时候那股子狠劲呢？听说你当年废了五爷一只胳膊？很嚣张是嘛？你今天要是不让我长长见识，那我就直接弄死你！” 气氛愈发紧张。 看来站在身着路西法t恤的老人一侧的就是小镇居民，而对面则是入侵者。 米兰达洛特刚才说，这里就是她的老家。由此可见，局面对米兰达洛特的帮派这边很是不利。 两边能实际进行战斗的青壮年虽然都不多，这次哑火却让对方的气焰愈发嚣张。 站在路西法一侧，几个梳着奇怪发型的飞车党，全都咬着牙按捺不住火气，却又在恐惧着什么，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米兰达洛特：“妈的，果然是巴风特的杂种来搞事了。” 米兰达洛特眼睛紧盯冲突焦点，她咬紧牙关，看着似乎想要冲上去但又在克制。 沉默，却充满危险。 我：“那个领头的老年人是谁？” 我指着刚刚被打倒的，穿着路西法t恤的老人——他正艰难地用猎枪当作拐杖，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他似乎还想要继续战斗。 米兰达洛特：“路西法家族很早就在的成员之一，我们叫他老杰西。我还在帮派的时候，跟他几乎没什么交集。” 我：“看起来他的处境不太妙。” 米兰达洛特：“在以前老人大多是在后方叫阵的，真正的战斗还是得靠那群小年轻上，结果现在……我不知道为什么，连老人都要亲自上阵了。” 我：“你打算怎么做？” 米兰达洛特转过身，后背倚靠着铁桶坐在地上，一副泄了气的模样：“该死……我实在是没想到，我只是想回来看看，结果这里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很显然，现在的我得和你一起承担这趟‘旅程’中出现的后果。” 米兰达洛特：“昨天刚因为打架蹲了局子，假如今天又要打架，你肯定觉得很搞笑对吧。” 我耸耸肩，这实在是让人笑不起来。 麻烦事一件又一件，五六天以来一直没完没了。到现在，我已经没什么想说的话了。这就是生活，难以预料明天的生活。 她转过头看了看那边的情况。此时那位名叫“老杰西”的老人刚支撑起身子，却又被戴着骷髅面具的巴风特帮青年一脚踹翻在地。 而他身后那些站在他一侧的路西法帮年轻人却还不肯动手。 米兰达洛特：“这帮怂包，你们光看着是干什么啊？上去揍他们啊！” 局面发展越看越气。米兰达洛特最终按捺不住自己的冲动，准备上去。 米兰达洛特：“不行，豁出去了，妈的！” 她从一旁的废品堆里抽出根半米长的钢筋，在手上颠了颠，站起身来。 我：“喂，你要一个人打那么多人吗？” 米兰达洛特：“我再不动手老杰西就要被他们打死了！” 她握紧钢筋，全速向事发地点奔去。 米兰达洛特这行动方式，让我感到危险。 我无奈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在四周随意地扫视了一遍，从废品堆中捡起半块砖头，跟着她一起走去。 她这样直线突刺，在我看来无疑是鲁莽的冲动行为。 得想办法转移对方注意力，才好给她创造更多胜机。 米兰达洛特直直走向戴着骷髅面具的巴风特帮青年——他在一脚又一脚踹着已经倒在地上的老杰西身上，身后其他巴风特帮的人在发狂般地呼喊着“打死他！”。 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米兰达洛特的接近，不过路西法的人似乎看到了她。 那些人脸上写满惊讶，随之而来的是激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喊出她的名字。 当米兰达洛特走到距离骷髅男不到两米的位置时，对方终于发现这位一直在接近自己的粉色头发“不速之客”。 不得不说，戴着面具很骇人，视野果然不太好。 巴风特骷髅男：“……谁！？”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米兰达洛特一个箭步，抡起钢筋就朝着他的头猛地砸去。 “啪！” 伴随着骷髅面具的碎裂，对方应声倒下，鲜血从头中流出。 这下其他的巴风特帮派成员被激怒了，他们不管米兰达洛特究竟是何人，直接歇斯底里地喊叫着朝她袭来。 而方才和老杰西对峙的那个只有一只手臂的巴风特帮老人“五爷”，此时却悄悄地溜走了。 此时米兰达洛特以一敌多，胜算渺茫，我必须得帮她点什么。 于是，我拎起砖头朝另一方向跑去。趁敌人目光全部朝着米兰达洛特的时候，我向离我最近的一个敌人扔出石头。 啪！ 石头劲道不大，却恰好砸在对方头部侧面。 他整个人一个踉跄，侧着倒在地上，这让其他几个敌人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帮米兰达洛特解决了一个人，她一边应对着其他几个来袭的敌人，一边朝着我大喊：“打的好！欧阳！” 下秒。 见敌人焦点转移，米兰达洛特开始加速助跑。 再下秒。 又用钢筋猛击了一个敌人的头，当场撂翻了他。 钢筋沾满鲜血，甚至都有些弯曲了。 米兰达洛特：“你们今天可真是让你姑奶奶生气了！” 米兰达洛特的接二连三的战胜，让路西法帮派的人士气一下子上来了，他们重新打起精神，朝着巴风特帮的人开始反击。 老杰西：“艾希！” 倒在地上满口鲜血的老杰西，听到米兰达洛特的声音，拼尽全力用枪撑着自己站起来并呼喊着米兰达洛特的姓氏。 已经杀红眼的米兰达洛特，没作停留继续战斗着。 巴风特帮成员a：“这个女人究竟他妈的是谁！？” 巴风特帮成员b：“我哪知道！？我们之前没见过她啊！” 米兰达洛特与恢复士气的路西法帮派一同战斗，很快便将对面的巴风特帮击溃。 巴风特帮成员c：“是米兰达洛特！那个被骗走全部家当的疯婊子！” 巴风特帮成员a：“别他妈说了，快撤！回去让老大来教训这帮蠢狗！” 巴风特帮成员b：“操！我在那边看见辆跑车，造型可吓人了，该不会是她开的吧？” 巴风特帮成员c：“见鬼！这婊子看来是在波尔顿市混发达了！快回去！” 米兰达洛特：“滚！都给我滚远点！有多远滚多远！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对面全部灰溜溜地逃走了，消失在视野中。 终于，结束了，松了口气。 路西法帮成员a：“干的漂亮伙计们！！” 路西法帮成员b：“路西法万岁！！” 路西法帮成员c：“艾希回来了！！” 路西法的帮派成员们欢呼雀跃着，同时朝着米兰达靠近，他们中有些人认识米兰达洛特，但有些人显然并不认识，但都在欢呼着。 老杰西被人搀扶着站起来，激动地走到米兰达洛特面前：“艾希……你真是回来的太及时了！如果今天没有你……我简直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米兰达洛特：“我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老杰西！不过……为什么你亲自上阵战斗了？老大呢？战狂呢？侧翼呢？他们怎么都不参战了？” 老杰西：“唉，艾希，你不在的日子里，他们都接二连三地离世了……现在路西法家族的年轻人实在是……咳咳咳！！！” 米兰达洛特：“什么！？他们都离世了！？不对，你伤的这么重快去医治一下吧！” 老杰西：“我还没死呢……咳咳咳！！！” 就在老杰西准备伸出双臂拥抱米兰达洛特的时候，他突然开始咳出鲜血，显然是年事已高，加上刚才负伤太重的缘故。 路西法帮成员a：“别逞强了老家伙！快去包扎一下吧！” 看着这位老人这堪忧的伤势，两个年轻人走上来，将老杰西搀扶着送进了不远处的屋子。 欢呼与寒暄结束后，人群纷纷散开。 一些人留在这里收拾混乱的场地，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可能是已经死掉的巴风特帮派成员搬运到别的地方，清洗血迹。 争端和冲突都结束了，镇子终于有些镇子的样子。 第76章 露西 或许是这几天冲突见的太多了，现在连血液和一动不动的人都不会让我感到害怕。 一位老奶奶朝着我们走来。 露西：“我的天，艾希！刚刚可真是太危险了。艾希……你终于回来了，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米兰达洛特：“嗨！露西！” 通过米兰达洛特和她打招呼的样子能判断出她们应该是熟人。 虽然米兰达洛特赢得了刚才的战斗，但此时此刻她的脸上并没有多少高兴，有的只是疲惫和失望。 不难理解，早上她还说是带我出来兜风，她应该确实没有料到会发生这些事情吧。 她只是想回她的故乡看一看，带着我。 露西：“自从你去波尔顿市发展后，我们应该有两三年没有见过面了吧？” “是啊。”米兰达洛特疲惫地与这位名叫露西的老奶奶对话，随后向老板介绍我。“这是我在波尔顿市认识的朋友，叫他欧阳就好。” 露西：“你好，欧阳！我看见刚才的战斗中你所做的一切了，你就和艾希一样勇敢！” 我：“你好。感谢夸奖，那只是我应该做的。” 她向我招手，我也招手作为回应。 露西：“要不要来我那边坐坐？我那个小卖部一直都在。” 米兰达洛特：“我好渴，有喝的吗？” 露西：“有，当然有！” 在老板的带领下我们重新回到小镇中部。 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挡，外面的烈日让我觉得更是热。 在这之中，我看到了个还算有些装修的木屋。 “露西的商店”。 门框上方的招牌上，这么写着。 我的目光顺着招牌一路向上，发现商店屋顶上，摊着一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干掉的披萨。不光是我，连米兰达洛特也发现了这个。 米兰达洛特：“我去，这披萨在我离开的时候就在，现在怎么还在呢！” 露西：“两三年前，怀特那个老家伙不知道发什么疯把披萨扔到了我的屋顶上，没人取下来，所以它就一直晾在那里了，不用管它。” 露西打趣着，领我们进去。 一进商店，露西便打开冰柜，从里面取出两瓶冰镇饮料拿开瓶器拧开。 露西：“来，这两瓶我请你们！感谢我们的二位大英雄！” 谢过露西后，她邀请我们坐在小卖部屋檐的椅子上遮阴，便和米兰达洛特寒暄起来。 露西：“艾希，你在波尔顿市过得怎么样啊？这两天有听到过这边的消息吗？” 米兰达洛特：“抱歉……那时候我走的实在是匆忙，确实是跟这边没什么联系了。看来我不在的日子里，这边确实发生了很多变化。刚才听老杰西说，老大都已经不在了……” 露西：“这几年啊，这块地方可真是翻天覆地咯。你走之后，老大离开了，好几个战争英雄也都离开了，新上任的老大没本事，帮派的年轻人们也都陆续出走了。现在我们的地盘被巴风特帮占的越来越多，都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米兰达洛特拿着汽水的手放了下来，眼睛瞪得大大的：“那些出走的人都去哪儿了？别告诉我是投敌了。” 露西：“没有，那些年轻人，听说你在波尔顿市混的风生水起，他们也想去波尔顿市混，他们觉得拾荒者帮派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米兰达洛特：“放屁！谁说我在波尔顿市混的风生水起了！？” 路西从报纸箱中拿出几份旧报纸。 一眼就能看到，上面占据了大半个版面的新闻标题。大部分都是过去一年里有关曲凌婷和米兰达洛特的新闻。 露西：“你看，这不是你吗？” 见自己的脸被印在报纸上，米兰达洛特表情错愕至极。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抓拍的，脸涨得通红。愣了一秒后，她随即惊醒赶紧把报纸抢过来：“哦得了吧，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这时候，一连串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接近。 三辆一看就经过了无数改装的摩托车，伴着扬起的沙尘冲过了店门口，很快又转了个弯，折返回来后停在了我们面前。 摩托车上坐着三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的人，身上都穿着一件有着路西法标志的背心。 路西法飞车党a：“哟，这不是艾希吗？我们路西法的大明星，怎么突然想着回家看看了？” 米兰达洛特：“快闭嘴吧！蠢蛋杰克！刚刚对付巴风特都没见你嘴巴这么厉害！” 路西法飞车党b：“比疯狂谁能比得过你啊，我们都知道你打起架来连命都不要。” 路西法飞车党a：“嘿嘿……我可是知道你为什么回来。听说我们的大明星昨天跟人打架斗殴还上新闻了。” 这话直接激怒了本就心情不好的米兰达洛特，被戳到痛处的她气愤地直接拿起喝了一半的可乐瓶朝着飞车党扔去。 米兰达洛特：“妈的！” 飞车党躲闪开来，骑上摩托车就跑了。 路西法飞车党a：“唔——，我们的大明星生气喽。” 路西法飞车党b：“这下全镇的人都要知道我们的‘荒漠恶魔’在城里捅了篓子，要灰溜溜地回来了。” 飞车党说着冷嘲热讽的话，在摩托车引擎声和车轮扬起的尘土中消失在了视线里。 米兰达洛特：“我发誓下次再见到这几个瘪三，我一定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露西：“唉，没必要跟这些混小子生气，人人都知道他们打架怂的要死，阴阳怪气自己人倒是挺积极。不过说起来……他们刚刚说你在城里跟人打架？是怎么回事？” 米兰达洛特：“我出于自我防卫揍了几个混混，结果我的老板觉得我影响到了她的生意，现在要把我炒了。” 我：“是的，我可以作证。” 米兰达洛特拍了拍我的肩膀：“要不是这位朋友帮我一起打，我一个人可能还真打不过那些渣滓。” 露西：“唉，这真是……没想到大城市里也这么不安宁。所以你之后还打算在波尔顿市待下去吗？” 米兰达洛特：“不待了。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我在那边被开除了。” 露西：“你要回来过日子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正如我刚刚所说，老大已经死了。现在无论路西法，还是巴风特都剩不下几个年轻人。” 听到这里，我突然来了些好奇心：“不知可否询问一下，路西法和巴风特的恩怨到底因何而起？居然能打到这种程度。” 露西：“那恩怨可大喽，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我们和巴风特起初都一样，都是城外的拾荒者组成的家族。在废土上回收废品、寻找资源、在荒野上占据地盘以求生存。起初，我们真的没有什么不同……但在废土上资源有限，人都是为了己方的利益考虑，有时候为了抢那一点点东西，总是会有冲突爆发，而巴风特为了让自己在这些抢夺中占据优势，他们开始崇尚纯粹的武力。他们抛弃掉老弱病残，只留下青壮年和残忍的老家伙，凡是他们经过的地方，简直可以用寸草不生来形容，他们就是纯粹的掠夺者，单纯的暴力狂！他们穿着奇装异服，戴着吓人的面具四处肆虐，喜欢用强势的宣传和暴虐的手段，吸引或者是恐吓更多慕强的青壮年加入。改装各式各样恐怖的战车，制造残暴的武器。穿刺，吃人，人肉盾牌……我简直不敢说他们究竟能做出多少令人闻风丧胆的事情。” 说着，露西愤愤地敲起桌子：“可以说，路西法研究武器和战车的动机完全就是为了对抗巴风特！要惩戒这些禽兽，唯有比他们更凶猛！” 虽然她这样描述着，也许这片土地曾经确实存在着两个帮派曾经的史诗大战，但如今我亲眼所见的也只是老人和愣头青的打架斗殴。 米兰达洛特：“你老提那些陈年旧事有啥意思啊？” 露西：“哎呀，这不是你的朋友想了解吗？我跟你讲，我们路西法在废土上赢得比巴风特更多人的支持，就是因为我们绝对不搞弱肉强食的事情，所以我们在早年势力也就更强大一些。” “……其实也搞过。” 米兰达洛特小声嘀咕着。 露西：“那是很少发生的事情！而且搞那些的基本上都是年轻人，事后都会被教训的。” 两个人开始拌起嘴，让我不禁有点想笑。 露西：“如今，城市的吸引力越来越大，老大也死了。我们这样的城外拾荒者帮派，自然也就衰落了。巴风特也不例外。” 我：“巴风特现在又占上风了吗？” 露西：“不尽然。别看这次他们差点成功，实际上咱们已经打退过对方十几次。就算我们慢慢不行了，但是巴风特依旧无法吞并路西法。毕竟他们面对着跟我们一样的问题。” 我：“你是指，留不住年轻人？” 露西：“唉，真的是时代变了。” 露西说着，摇摇头，看着远方沙色的山丘：“我还年轻的时候，大家为了保卫领地，保卫家族，跟巴风特拼的可厉害了。我依然记得每个击退巴风特的晚上的彻夜狂欢，好像整个荒原上都是我们的声音。” 我想，她正是那个见证过路西法最辉煌时候的人吧。 人员逐步流失，路西法依旧拼死抵抗之下，巴风特内部也在慢慢朽化。虽然刚刚了解现状，还是感慨万千。 拾荒者帮派的鼎盛时期，早已过去。 第77章 打算 我们一边喝着汽水，一边聊着近况。 露西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艾希，你如果确定回这里生活的话，未来有什么打算？” 米兰达洛特：“目前没有细想，不过得找个房子好住下。有几个朋友我放心不下，想找到房子后拉来一起住。地盘上还有合适的吗？出售的房子，废弃的空房子，都可以。” 露西：“你问这个的话，我只能说，情况不容乐观。我们的领地一直在被巴风特侵占，现在没什么像样的地方了。” 米兰达洛特：“真麻烦……” 听罢，米兰达洛特垂头丧气起来。 原来她不只是想故地重游，也是为了给几位花魁包括她自己物色房产。 这就是前几天她说的“预期想法”么？进展虽然不算顺利，但她依旧在为佐藤她们操心。这倒挺让人欣慰的。 露西：“不过，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商店后面的那个小房间可以给你住。” 米兰达洛特：“你没懂我的意思，不是我一个人要住，还有我其他几个朋友。” 露西：“啊，那就麻烦喽。” 露西看着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在尽力从脑子里找到一处能够符合米兰达洛特的需求的房子。 同时我和米兰达也左顾右盼，观察着周围的房屋，虽然有的房屋看上去没有人住，但房门却是被紧锁着。 米兰达洛特：“我们自己的镇子上就真的没有一套能给我住的房子吗？” 露西：“你别看空房子空帐篷很多，那都是有主人的，即使他们已经离开去了城里面，但保不准他们又会突然回来呢，就像你现在这样。” 这时候，我注意到附近不远处的废品堆旁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在看着我们这边——他们似乎从不久之前就一直在观察我和米兰达洛特，还时不时从前面的道路上假装路过。 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让我浑身不舒服，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目的。 但既然是这个镇子上的人，也应该是路西法的人吧。 露西：“唉，要说多个人一起住的房子……我倒是能想到一套非常好的，只是……算了，不能指望那个。” 米兰达洛特：“你指的是哪个？为什么突然说一半又不说了？” 露西：“离这里不远处邻镇上有一套很不错的房子，但那边已经是巴风特的地盘了，所以还是不要想了。” 米兰达洛特：“唉，实在不行我自己在镇子上搭个帐篷吧。” 我：“你确定她们几个会愿意离开曲凌婷，跟你一起生活在这个……遥远的地方，住进狭小的帐篷里？” 米兰达洛特：“我知道肯定不行啊！” 话语间，附近那几个人还是在徘徊着，时不时看向我们这边，还时不时靠近。 他们究竟在干什么？偷听我们的对话吗？ 很快，对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察觉，他们立刻看向别处，拍拍胳膊上的灰，装作无事发生地走开了。 关于住房的讨论暂时无果，倒是我和米兰达都饿了。 看了一眼手表，午饭时间都快过了。 露西：“我给你们做午饭吧！你们在外面稍微坐一会儿。” 路西热情地为我们做了午餐——面包，肉罐头和蔬果，实在算不上什么精致的午餐，但在这种荒凉的环境下，能够填饱肚子已经足够让人满意了。 吃完午餐后，路西去忙事情，商店暂时关了门。 可能是因为昨晚上我和米兰达洛特都没睡好，困意顿时上头，我们决定在商店屋檐下的长椅上小憩一会儿。 第78章 讲和 没休息多久，我便被一阵急促的靠近的脚步声所惊醒。 或许是因为刚才注意到了被人暗中观察，所以我一直都在保持着警惕，没有完全入睡。 睁开眼，只见一个年轻人惊惶地走来，像是又出了什么事。 路西法帮成员a：“不好了！巴风特又来了！” 声音吵醒了刚入睡的米兰达洛特，让她猛地惊醒，脸上写满怒意：“什么啊……怎么又来了？真烦啊！” 路西法帮成员a：“不不……艾希，他们不是来打架的。他们说是来与路西法讲和的。指明要和你谈。” 听罢，米兰达洛特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啥？我没听错吧？” 路西法帮成员a：“他们……他们就在镇子入口外面！我带你过去？” 惊慌和费解之中，米兰达洛特直接跟随着年轻人的指示往镇子入口跑去。 虽然今天已经经历这么多麻烦了，但我还是无奈地摇摇头，跟随着她一起去了。 刚到镇子口，我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小小的镇口百米开外，围了一圈密密麻麻的人和车，这些人服装造型夸张，戴着骇人面具，手上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车也改装得十分奇异，看上去充满侵略性。 粗略估计，少说也有一百人。 而在那群人与车之中，不久之前从那场冲突中仓皇逃走的被称为“五爷”的独臂老人，此刻正威风凛凛地站在一辆最为高大的战车引擎盖上。 想来，这就是巴风特帮的“大部队”了。 我看了身旁停下脚步的米兰达洛特一眼，她也有些紧张，捏紧的拳头微微在发抖。 米兰达洛特：“怎的，中午还没被我收拾够吗？” 虽然紧张，但她放出的话语倒是毫不减气势。 然而，对面的人群听到这话却无动于衷，高高站立的五爷从旁人手上接过一个扩音器，举到嘴前对我们喊话：“艾希！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或许是感到被对面扩音器的声音压制了，米兰达洛特也提高了嗓门回应：“那你们想干什么？有屁快放！” 五爷：“我知道，你最近在愁房子的事情，对吧？” 米兰达洛特：“你们……你们怎么知道的！？” 糟糕，为什么对方会知道米兰达洛特最近在找住房的事情？ 我背后一凉，这才想起中午我们坐在露西的商店门外闲聊时，那几个一直在附近徘徊的年轻人。 难道他们当时真的是在偷听，然后通风报信到了对面巴风特吗？ 看起来，米兰达洛特信赖的故乡小镇上出了叛徒。 五爷：“艾希，你需要的，我们都有！来和我们谈谈吧！” 米兰达洛特：“谁相信你们巴风特的鬼话我都不会相信！！别忘了，你们到现在还欠着我的东西没还呢！” 巴风特欠着米兰达洛特什么东西没还？这倒是她之前没提过的事情。 五爷：“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不想再拥有更多战争了，所以我们希望能和路西法达成一项交易，从此我们放下所有恩怨，井水不犯河水！” 米兰达洛特：“和路西法井水不犯河水？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找我们老大谈？” 五爷：“因为你击溃了我们，你才是真正的路西法的领袖！你们新上任的老大软弱无能，到现在他甚至都不肯出来露一面，说不定早就抛下你们逃跑了！” 不好，以我的直觉来看，对面是想通过夸赞米兰达洛特来引起她和路西法首领的矛盾。 好一手离间计，但真的有用吗？ 我看着米兰达洛特，她也在环顾四周围观的路西法成员们，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似乎并不想蹚路西法和巴风特这家族矛盾的浑水，但是又在意着对方所说的“你需要的，我们都有”。 米兰达洛特：“你能给我什么！？房子吗？” 五爷：“房子！车！除了这些之外，还有能赚大钱的产业！只要你同意，我就开着这辆大车载着你，我的车队和勇士们会护送着你，前往你想要去的地方，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摇摆不定的米兰达洛特回头看了看，不知何时开始，我们身后已经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他们都是路西法小镇上的居民，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小声议论，还有的则朝着米兰达洛特摇头，似乎示意着她不要中对方的圈套。 “小心圈套。” 我轻轻地戳了戳米兰达洛特，小声地说。 米兰达洛特：“我知道，但他们中午已经被我揍了一顿，我倒想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她的目光在身后的人群中快速扫过，很快她朝着几个看起来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指了指：“你们几个，想去巴风特的地盘上玩一趟吗？” 路西法帮成员a：“啊？真的要去吗？” 路西法帮成员b：“有艾希在，怕什么？” 路西法帮成员c：“去就去，爷从来都没怕过巴风特那帮混球！” 看到几个年轻人的积极活跃的样子，米兰达洛特扬起了嘴角，又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我。 我：“我肯定跟你一起去。今天的‘旅程’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米兰达洛特：“听到你答应，我就放心了。” 米兰达洛特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坚毅起来，朝向对面喊道：“喂，我带几个朋友跟我一块儿去，你接受吗？” 五爷：“没问题，带上你的朋友们，可以证明我们说的话都是真的。” 得到同意后，在众人议论中，米兰达洛特带着我和其他的三个年轻人，一同走向对面那黑压压的车队，走向五爷所在那辆高大的战车。 五爷：“上来吧！” 五爷伸出自己的手，将我们几人一一拉上高大的战车。 车内空间不小，我们五人都各自有座，五爷则坐在了副驾驶上。 五爷：“坐稳，我们出发了！” 五爷一声令下，驾驶员启动油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伴随着四面八方的巴风特成员的吼声，我们在不安之中踏上了这趟前往巴风特领地的路。 荒原中。 豪华跑车和几辆摩托组成的车队。引擎轰鸣，扬起沙尘，向着前方飞速行驶。我们乘着车，在无边无际的荒漠中徘徊。 第79章 古怪 半小时后，另一处与路西法截然不同的小镇浮现在眼前——高大的烟囱和塔楼，滚滚浓烟，与堆积成山的金属废料，能明显感受到这个小镇的中心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工厂。 战车开到了工厂的区域停下，我们在五爷的指示下迅速下车，他带领着我们继续往前走。 我看着五爷的身影，回想起中午路西法小镇上的冲突，那时候他在镇子闹事的时候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现在脸上却满是笑意，这种反差感让我感到极度不适，甚至打了个寒颤。 那三个被米兰达洛特挑选一同前来的年轻人，却一点危机感都没有，来到此处就像是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小朋友一样开心，东张西望，大呼小叫。 路西法帮成员a：“哦！这工厂也太拉风了！” 路西法帮成员b：“这么多的金属和电子废料……我开始有点羡慕巴风特了。” 路西法帮成员c：“靠，这地方……我记得以前是路西法的领地。” 米兰达洛特皱了皱眉头，显然对这几个年轻人表现出来的样子很是不满。 走到工厂锈迹斑斑的大门口，五爷停下了步子。 米兰达洛特：“你要带我看的就是这里？” 五爷：“是的，我们的老大马上就到。” 米兰达洛特：“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 五爷：“你要相信我们，艾希，已经没有什么战争的必要了。” 米兰达洛特极不耐烦，脚后跟高速跺着。 忽然，我们的身后传来巨大的声响。转头望去，一辆比五爷的战车更加高大，经过高度改装的车驶向这边。 这辆车用的是重型卡车的轮胎，外部装饰极度夸张，涂上红色与白色相间图案，主体框架上遍布刺钉与排气管。危险与攻击性是肉眼可见。 它靠得越来越近，停在大家眼前，我们得仰起头才能看到车的驾驶位。 五爷赶忙上前开门毕恭毕敬地说：“头儿，人带到了。” 一个身形高大的人，缓缓的从驾驶室里出来，下车，步子放的很慢。 他有着乱糟糟的白色头发，下半边脸被一个用野兽头骨做的面罩所盖着，但不难看出眼角和额头全是皱纹，看来也是一个年纪很大的人。 老归老，但这人身体却很壮硕，双眼也炯炯有神紧盯着我们。手边那根拐杖是铁质的，杵在地上扎出坑洞还有些深度。 看来，这就是巴风特的老大。 不死盖茨：“米兰达洛特·艾希，见到你很高兴。” 他朝着米兰达洛特伸出手，想要握手。 米兰达洛特：“我说，不死盖茨，你们巴风特就不用来这套了吧？又是送客又是握手的，你们还是野蛮人的样子更让我习惯一点。” 显然，米兰达洛特似乎知道他是谁，并不想和他握手。 不死盖茨：“哈哈，野蛮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你应该不难察觉吧？你是一个年轻的狠角色，你应该走在时代的前沿。” 米兰达洛特：“我难得回老家一趟，结果就遇到你的人在殴打路西法的人，你是觉得我会很快忘记这件事吗？” 不死盖茨：“哼……我真的怀疑那帮人还有没有把你当作自己人。他们当初把你当作是路西法家族的耻辱，嘲笑你，谩骂你，但你如今却还把他们当作家人，真是傻啊。” 家族耻辱，嘲笑，驱逐。 对方又提到了一些米兰达洛特不曾给我讲过的事情，看起来她确实是向我隐瞒了不少事情。 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介入太多她的个人恩怨，只是现在因为一个又一个意料之外的事情，我不得不了解这些信息。 米兰达洛特：“妈的……你还有脸提那件事。” 不死盖茨：“冷静点，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再斗下去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日子早就过去了，野蛮人的时代结束了，城外拾荒者帮派的时代也已经结束了。无论哪边都变成了糟老头子拄着拐杖交战，没有年轻人想要再留在废土上了。这件事之后我也看清楚了，你开着我们过去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战车回到废土，带着个城里的靠山。你这样的年轻人，才是在废土上快要烂掉的人未来的方向。” 米兰达洛特：“别扯你的垃圾哲学了，我们来这里是有正事的吧？直接切入正题行吗？” 不死盖茨：“哈哈，好几年过去了，你的脾气还是像以前那样烈。不愧是珊迪爱过的女人。” 米兰达洛特眼神变了，攥紧的拳头爆出青筋：“你敢再提那个名字试试看！？” 不死盖茨：“我知道你很生气，当年珊迪骗走了你的车，你的房子，你的全套‘吟游诗人’家当，还有你那颗纯真的心。你在恨她，但她也得到了自己应有的惩罚。在你去了波尔顿市之后半年内，她也按捺不住大城市诱惑，去了波尔顿市。可这一去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后来，我听说是染上了城里的毒品，被人骗到毒窝里面，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米兰达洛特愤怒的表情渐渐地消失。她看看天空，怄气似的。 不死盖茨：“她欠你的，我们现在可以帮着还上。” 米兰达洛特：“怎么还？” 她的声音相比之前低沉了许多。 不死盖茨：“这片小镇，这片工厂，在大概两年前是你们路西法的保护地盘，后来工厂的主人老麦克死后，我们和他的儿子吉米达成了交易，这里也就变成了我们的土地。但是如今我们一路衰退，甚至连帮派本身都难以维持下去。要这些地方也没什么用了，我们想退还给你们。从此，路西法和巴风特两家井水不犯河水，你看可否？” 米兰达洛特：“既然你也知道，当年我耻辱地离开路西法时的情况，我和路西法本身的关系就有些紧张。换而言之，我不懂，你为什么不直接找路西法的新老大去谈这些？” 不死盖茨：“你们的老大死后，路西法就没有真正意义上新的老大了，就像一盘散沙，土崩瓦解。你虽然脱离帮派，却打退了老五今天的进攻。我认为，你就是现在路西法的老大。” 米兰达洛特：“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你直接带我去看我想要的东西。” 不死盖茨：“请跟我来。” 布满红色斑驳锈迹的工厂大门，从两边缓缓打开。 在巴风特的首领带路下，我们走进了工厂内部参观。 第一眼所见的，便是一处车间。 听巴风特老大所说，这地方是一家废品回收厂，离波尔顿市一个小时的车程，起初由去波尔顿市发展过一段时间的废土居民老麦克回来创立，巴风特接手后又进行了大量的扩建和改造。 起初人手充足的时候，每天开着好几辆卡车从城里运输数百吨的废品，堆积在工厂的废品堆放处。 他们会进行大致分类，主要挑出金属，电子设备这些最具价值的东西，进行回收加工，最后再卖到波尔顿市去。 在一片荒凉的土地上见到了如此规模的有着完善流水线的车间，米兰达洛特和三个路西法的年轻人都不由得露出惊讶的神情。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废品加工厂内部的景象，细细地观察四周的机器。 但是当我回头去看的时候，却嗅到一丝古怪。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带我们过来的，五爷就不见踪影，再也找不到人。 也许这种谈判，他没资格跟着？ 不知道。 我不确定。 这时老大指着一辆满载废品正在卸货的大卡车，言语间是眉飞色舞：“看看这货车，这是从老麦克时期就一直用下来的东西，结实又靠谱，每天能朝波尔顿市往返好几趟，运输几十吨的东西！” 米兰达洛特：“老麦克，他人是怎么死的？” 不死盖茨：“躺在床上，睡了一觉，第二天人就没了。推测是脑溢血，就算这片土地上有医院也救不了。房子，垃圾处理厂，加工厂还有货车，这全是老麦克一点点打拼出来的，虽然我们接手后改造和扩张了很多东西，但我对他还是敬重有加。老麦克去世后，他儿子吉米打算把他的所有资产统统卖掉。那个败家玩意，除了赌钱喝酒还会些什么？我们反而变成保护老麦克的遗产的人了。” 我看向车间另一头，一群衣着肮脏的工人正分拣着瓶瓶罐罐，破碎零件。 它们被分门别类，打包成规整的四方形。 明明是些乱糟糟的废品，却在精细流水线作业下归得井然有序。 每天从城里运输可回收的废品堆积在工厂的废品堆放处。都会在车间自动进行大致分类，主要挑出金属，电子设备这些最具价值的东西。 从运作状态上看，这工厂经营的颇好。仓库堆放的废品，大多都是刚运来的。并非那种，无法开工的荒废工厂。 奇怪的是，我总觉得这些工人在暗中盯着我们。但每当我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又确确实实是在低着头干活。 米兰达洛特看着工作中的车间，目不转睛地看。 虽然如此，她对老大说话依旧没个好气：“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在我印象里，你们巴风特除了掠夺和暴力可是什么都不会，要不然当年怎么那么多人去支持路西法呢。” 不死盖茨：“变了，真的变了。说那些没有意义。” 一聊到巴风特的过去，这个老头子就急忙转移话题：“老麦克他那个败家儿子根本不知道如何经营这只会孵金蛋的母鸡。你知道吗？这个工厂，只要经营得当，每月至少有三十万波尔顿币的利润！” 听到这个数字，米兰达洛特瞪大了双眼，神情越来越动摇：“……三十万……” 不死盖茨：“这边参观差不多了，我领你去那边。我相信你会喜欢的。” 说罢，我们离开分拣车间。 我们跟着皮卡碾过的车辙，进入另一个车间。 硕大的熔炉占据整个视线。 那些金属垃圾被扔进熔炉，高温迅速溶解制成规则的锭。这所有的反应变化，都在熔炉内部一并完成。 这场景光是注视都会觉得燥热，更不要提现在这里是在一片荒漠中的午后了。我和米兰达洛特没走几步路，就已经汗流浃背。 一时间，我都忍不住东张西望，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熔炉里面轰隆轰隆地燃烧着，工人操作着机器将废铁料添加进去。 奇怪，还是感觉在被人盯着。 我开始本能般地向一侧的窗户看去，但就在我的视线刚刚落到窗户上时，一个影子迅速消失。 一瞬间。 就一个瞬间。 它就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有人在远处看着我们…… 第80章 交易 离开熔炉间。 我们继续跟着巴风特的首领参观。 还没走到目的地。 光听这个车间里发出的响声，米兰达洛特便有几分肯定的问道：“接下来是什么？废品组装维修车间？” 不死盖茨：“没错，所谓的废品其实有很多都是被浪费掉的产品，如果能修的话还是完全可以使用的，运回城里的二手市场也能卖个好价，这种工作才符合我们这种拾荒者的作风嘛！” 听米兰达洛特说所谓派“拾荒者帮”，正是战后在荒野上的人类，靠搜集废品，捡破烂做改装逐渐形成的聚落。 我想，改造废旧品这行为，正是城外帮派一种久远的历史传统吧。如果真是这样，米兰达洛特有此等反应确实能够理解。 电子设备能修的就修一下，运到城内的二手市场卖。这确实是工厂中，最有拾荒者味道的部分。 不死盖茨：“这也算是时代在改变的一种迹象了，拾荒者的日子不复往昔，只能在这样的车间里，稍微找回点场子了。” 老大一边自嘲地说着话，一边带我们参观了整个废品组装车间。 随后，我们从东南方的一处侧门中走出工厂。 映入眼帘的，正是米兰达洛特最魂牵梦萦的东西——一套住房，二层的住房。 不死盖茨：“两层的房子，带阳台，少说也有将近三百多平米。装修也还算有心，至少一点都不邋遢！” 我和米兰达洛特顺着窗户往里面瞅一眼。 里面家具确实齐全，该有的都有。 我：“看起来，你的心头大患有解决方案了。” 路西法帮成员a：“够派头！艾希大姐，我看成啊！” 路西法帮成员b：“是啊，你搞到一座工厂还有一套房后重新加入路西法。以后看谁还敢惹咱们。以后荒原上，又是咱们路西法的天下了！” 一旁的路西法年轻人欢呼雀跃，但米兰达洛特脸上的愁云可没有散去。 米兰达洛特：“我说，不死盖茨，你刚才带着我看的这些东西，全给我？” 不死盖茨：“没错，艾希，这些全都是替珊迪她还的债，她欠下你的，也是我们巴风特欠下你的。只是，把这些东西全部交给你，我们也得考虑自己的未来，所以是得开个价钱的。” 米兰达洛特：“我就知道你不会白送给我，你们这些该死的骗子！” 不死盖茨：“冷静点，扪心自问一下，这个工厂，这套房，应该是远比珊迪骗走你的那些东西值钱的多吧？况且我们也是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为你提供一个最好的解决方案。你身边这位文质彬彬的朋友，想必是在波尔顿市交到的贵人。你带着他回到这片土地，肯定是遇到了一些在波尔顿市里没法解决的麻烦，我猜的没错吧？” 米兰达洛特：“花言巧语！” 米兰达洛特虽然骂骂咧咧的，但我已经能看出她是真的心动了。 对面的首领，把米兰达洛特此时的处境猜测的十分透彻。这真是让人害怕，可又没法反驳。 不死盖茨：“怎样，艾希？愿意接受这次交易吗？” 在老大对工厂的强大吹嘘下，米兰达洛特越看越心动。看她这样子，连房子内部都不愿看看就想答应下来。 危机意识驱动着我，想阻止这件事发生。 五爷的悄悄离开，工厂里被人盯着的奇怪感觉，窗户边一闪而过的黑影，还有这位狡猾的老人对米兰达洛特心境的把控。 仿佛处处都在告诉我：事情不太对劲。 这其中不说有诈，进展实在过于顺利。 假设周围真的有其他人在暗中盯着我们，那么此时挑明这件事就非常危险。 对方数量不明，动机不明，目的不明，万一真是一个专门为米兰达洛特准备的陷阱，我看不是轻而易举能逃脱的。 为今之计得先稳住巴风特的首领，让交易谈判继续下去。 于是，我赶紧抢话问道：“不如直接告诉我们价格吧，您好像一直都在回避这个话题。” 不死盖茨：“看来你们都是些爽快人。倒不是回避，只是在交易开始之前，我得让艾希好好的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同时也算是把过去珊迪遗留的一些恩怨彻底解决。” 米兰达洛特：“你快告诉我价钱，我还不一定答应呢。” 不死盖茨：“好，那我就不再拐弯抹角了，1000万波尔顿币。工厂包括房子，连带着整个镇子，全给你们，怎样？” 此言一出，米兰达洛特面露难色。 1000万波尔顿币，无论如何都是个庞大的数字，我不明白坐落于城外的工厂和小镇究竟是否值这个价钱，但以我对曲凌婷花魁工资的了解，米兰达洛特很可能负担不起这个价钱。 米兰达洛特犹豫着，陷入了焦灼。 她反复看着旁边两层的房子，再看看工厂烟囱中冒出的滚滚浓烟：“我……我能回去考虑一下吗？明后天我给你们答复。我这边准备现金也是需要时间的。” 还好，米兰达洛特没有果断答应。 不死盖茨：“没问题，还是在这儿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不可能一直等你的，所以请尽快。” 这次与“敌人”的会面结束了。 谈不上高兴也谈不上冲突，有的只是为难和隐隐的不安。 巴风特的首领不死盖茨，安排了另一个人开车送我们回去。 显然，我们的所见所闻远超出米兰达洛特的想象，一路上，她都低着头，似乎在被什么无比艰难的决定所为难。 最后，车停在了路西法小镇入口外百米处。 辞别巴风特众人，我们打算先回小镇进行商议。 第81章 再吵 一路上，大家七嘴八舌。有的说趁早买下，有的说将来想当米兰达洛特的雇员，有的甚至开始畅想路西法振兴的伟业。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米兰达洛特仍然沉默不语。 购买工厂，退出势力范围确实是大事。面前这些帮派分子，虽聊得热火朝天，却单纯起哄居多。与他们商谈这事，肯定得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 虽然我实在不想掺和米兰达洛特的私事，但又不想放任她直勾勾地走进可能存在的危险圈套。 我不知道这片蛮荒的土地的生存法则，也不知道这个没落的小镇究竟是谁说了算，但我认为眼下还是得找个有足够资历的人，见证了这里足够多的事情的人去商量才好。 于是，我便向一旁的路西法帮派年轻人问道：“现在镇子里生活着的资历最老的人是谁？” 路西法帮成员a：“啊，你这么一问我，我猛然想起好几位前不久去世的先辈……要说目前还剩的人里面，资历最老的……我猜应该是露西了吧！在最初的老大创立路西法时，她就在了。她能在这里开商店，也足够说明她的地位了。如今来看的话，如果连她都算不上资历最老的，那我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算了。” 我：“我明白了，感谢您的解答。” 谢过年轻人后，我看向米兰达洛特：“我觉得，今天工厂这个事，你不要着急下决定，找露西聊一聊。” 米兰达洛特：“啊……随意。” 米兰达洛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见她不反对，那就这么决定吧。为了以防万一，我再跟其他人交代了下：“交易的事情，米兰达目前还不完全确定。恳请各位不要大肆宣传。等她真的做决定后，你们再告诉镇子里的人们也不迟。” 路西法帮成员a：“啊？艾希大姐还没有做好决定吗？不过，我们不是那种闲话大王，这点你完全可以相信我们！” 路西法帮成员b：“嗨！到时候，给全镇个惊喜。让帮派的各位瞧瞧，从城里回来的艾希如何一掷千金！保密才好，更有戏看！1000万，这可是1000万啊！” 路西法帮成员a：“对！打下这种大猎物，按路西法的规矩得到工厂，当晚又可以邀请整个路西法家族的人一起开大型晚会庆功了！就在工厂里面开！那里最合适了！” 听这几位的兴奋劲，两眼还直放光，米兰达洛特笑得是更为尴尬了。然而，她还是十分开心的告诉大家：“等我买下工厂的那天，我不仅要邀请整个路西法的人一起见证，我还要带上我在城市里的朋友们，让大家看到我们路西法家族的威风！” 路西法帮成员a、b：“好！！！” 众人有说有笑。 在一派大获全胜的气氛中凯旋而归，但我是高兴不起来。 在我强求下，米兰达洛特带着我穿过小镇中央，我们回到露西的商店。 此时露西不在，在柜台的是一位年轻人。似乎，她是被叫来看店的，可能是露西的后代。 商店年轻人：“你们回来了。露西奶奶有事情要处理出去了，过些时候回来。” 我：“大概什么时候回？” 商店年轻人：“嗯……我也不确定。可能三到四个小时左右？啊，先不说这个了，你们可以来商店后面的屋子里休息一下，慢慢等她。” 米兰达洛特：“商店后面的屋子？” 商店年轻人：“露西奶奶看你们大老远的从城里赶过来，又忙里忙外一定很累。她把商店后面的那个屋子打扫了一下，让你们好好休息。” 她将一把钥匙递给我，指了指商店后方：“艾希姐应该知道那地方吧。你们自己过去吧，我还要看店，不方便走开，实在是抱歉。” 米兰达洛特：“没事，我知道位置，谢谢了。” 在米兰达洛特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商店后方，果然有一扇紧闭的门。 用钥匙打开门后，一个不怎么宽敞但摆下了一张双人床的房间映入眼帘。 关上门，四周终于无外人。 米兰达洛特疲劳的要死，直接瘫在椅子上愁眉苦脸的。 我：“你好像在担忧着什么事情？” 米兰达洛特：“1000万……饶了我吧，我手上连它少个零的钱都不够。” 听到这里，我有些疑惑：“你手上的积蓄连100万都不到吗？” 米兰达洛特：“是啊。” 我：“可是，我听佐藤说你们每个月的工资在20万以上，你为什么会连100万都攒不下来？” 米兰达洛特：“难道我只挣钱不花钱吗？我房间里那些贝斯，那些音乐器材，那些相机还有我的烟酒，它们都把我的钱给吞了。” 这听上去明明是她自己管不住手总是大笔大笔的花钱，实在怪不得别人。 但在如今这种情况下，指责她也不会改变什么，眼下首先要做的事情是解决问题。 回想到午后工厂的参观之旅，那边巴风特安排的交易实在古怪。 米兰达洛特：“硬要说的话……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只要我回曲凌婷后，和她们一起把积蓄拿出来，凑够1000万，我们就能买下这套连带着工厂和货车的房产了。” 我：“我不觉得这是个靠谱的主意。且不论你只能掏出不到100万的问题，也不论四个人究竟能不能凑够1000万。光是论这场交易，你不觉得有很多奇怪的地方吗？我不明白你们城外的规矩，但我知道对方是你的敌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就算你一个人能出得起这个钱，我也不会支持你做这项交易的。” 米兰达洛特：“小男孩。我说你是怎么了？先指责我不攒钱，又说交易有古怪。你是觉得我没有一丁点个人判断能力吗？” 她面有愠色，很不开心的样子。但老实讲，她的话也让我不开心了。 我：“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这是关乎曲凌婷四位花魁的事情。况且，今天你带我来了这个地方，说明你就是想让我帮你或者见证些什么，对吧？” 米兰达洛特：“我今天带你只是想来老家玩一玩的，压根就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 我：“我不管你今天带我过来玩是什么目的，但既然我来了，我就不能对你遇到的问题坐视不管。在工厂的时候，我可以确定有人在四周盯着我们，你没发现吗？而且，那个叫五爷的人，在我们浏览工厂的途中就突然不见踪影了。更要命的是，对面那个首领，他全程说话都在顺着你的意思，从你的处境考虑，你不觉得这其中有蹊跷吗？” 米兰达洛特：“我不明白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神经敏感了。这种首领级别的谈判，小喽啰回避一下有什么好稀奇的，而且我也没有感觉到有人在盯着我。至于你说的不死盖茨在顺着我的意思说话，我觉得这不就是常见的售楼推销手段吗？在城里面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到这里你就觉得不对了是吧？” 我：“你……真是想一条路走到黑啊。” 米兰达洛特：“行了行了，我有自己的判断力，不需要你操心。” 面对她不耐烦的抱怨，我完全词穷。 米兰达洛特：“除了眼前这个机会之外，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吗？那可是一套房子，加上一座工厂的产业啊！买下这些之后，我们就有了自给自足的能力，这不比在市区里面买房然后坐吃山空要强的多吗？” 说实话，在我看来这个方法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如果只有这点考虑，那她并没有能够指责佐藤计划的合理性的资本。 太草率了。 蓓可出了这样的事，佐藤她们的辞职计划一定会很快提上日程。正因为现在事情又改又急，才不能如此轻松的下决断。我认为至少要和其他人一起讨论过后，才能下结论。 我：“这件事情不仅是你的事，也关乎曲凌婷的其他几位未来的命运，我认为应该回去和她们共同商讨一下。就算你和你这边的人都觉得没问题，也不能无视她们几个的意见。” 米兰达洛特看起来越来越生气，一下子站了起来：“你真的觉得佐藤她们几个有勇气离开曲凌婷吗？我看她们已经泡在曲凌婷的蜜罐子里了，假如我不去找一个明确的目标摆在她们眼前，她们根本不舍得离开！什么攒钱，买房，全都是佐藤嘴上说说罢了！而我跟她们有本质上的区别，因为我是真的在认认真真的思考离开曲凌婷后的计划。” 我：“在昨日已经出了这么多乱子的情况下，你大半夜人突然消失不见，让我担心到一大早就到处找你，确认你没做什么过激的事情。结果你一时兴起，带着我回到你这荒凉到连自己人都留不住的废土老家寻找出路，还被迫卷入这么难缠的帮派斗争，这就是你认认真真思考后的结果？我暂且不论那帮人是否真的想要卖给你工厂，就算你买下来了，你有运作工厂的经验吗？通过你对我讲述的过往经历来看，我猜你对工厂运作和管理是一无所知吧。而且既然你对佐藤她们连这点信任都没有的话，那么不如我们现在就开车回曲凌婷，问问看她们愿不愿意现在就出来看房？” 米兰达洛特：“快得了吧，我早就受够她们三那得过且过的样子了，我看她们哪天被阿索卡踩在脚下用鞭子抽都不会有丝毫反抗的！你指望她们会有勇气出来买房自己脱离曲凌婷？？如果我不付出实际行动，率先开这个头，她们永远都不会想到迈出一步！她们会被阿索卡那个老鸨榨干所有的剩余价值，然后像丢垃圾一样扔到波尔顿的大街上！” 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我都开始有些情绪化。 我：“米兰达洛特，你到底了不了解她们？” 米兰达洛特：“我不了解？你才跟她们认识几天有资格跟我说这话吗？我跟她们相处超过一年了，我还不了解她们？？？佐藤的老婆都快被人抢走了，她连个声都不敢吭，她反抗过吗？” 我：“你说的倒是轻巧，那换做是你，你会反抗吗？怎么反抗？” 米兰达洛特：“那是她老婆！不是我的！凭什么她自己不作为，却要我来帮着想怎么反抗！？况且如果我不是想着快点帮她们摆脱这该死的日子，我会这么急着想要买下那座工厂吗？” 我：“你如果真的关心她们，那就不应该在买房的事情上擅自替她们做决定！” 米兰达洛特：“不是吧，你怎么这么想指导我做事？你这么喜欢站在佐藤那边，帮她说话，实际却是她连阿索卡都对付不了，还整天端着个老大的架子！” 我：“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指导你做事了？明明是你一直在一意孤行地做决定，还要带上其他人！” 米兰达洛特：“快闭嘴吧！不要以为自己兜里有两个臭钱就能支配我了，像你这种人的嘴脸我早就看穿了。” 怎么话题突然就拐到我有钱去了？ 她到底在乎些什么？ 在她眼里我到底是人，还是“有钱人”？ 此话一出，我彻底被激怒。 我：“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胡搅蛮缠了！从踏入曲凌婷以来，我一直想帮助你们四个摆脱困境，过上想要的生活，结果你却把我当作什么？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吗？我的意思是回去和她们商议，又不是全盘否认你的想法，在得到她们明确的同意之前，就替她们下决定不是很蠢的事情吗？这房子将来是四个人的家，不是你一个人的！” 米兰达洛特：“啊啊啊……是是是。你不就是怕我连累她们几个吗，行，这是我自己的决定，1000万，我不跟她们要一分钱，我哪怕自己借钱也要把这座工厂和房子买下来。” 我：“你……” 显然，米兰达洛特已经陷入了无意义的赌气阶段，开始说一些很危险的发言了。 我也不大相信她这话能实现，要在短短两三天内借钱凑齐1000万，想想就知道是天方夜谭。 我：“这样吵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也不会解决任何问题，我不继续浪费时间了。” 我结束的话语一出，她眼珠直勾勾的瞪着我。 此时氛围的紧张程度，正如她所说，像极了前天我在浴室劝架的时候。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烈度更高，火药味更浓。 米兰达洛特的眼神，真就和前天一模一样。 无言。 我没法再说下去。 我得等待露西回来，与她商议此事。现在的米兰达洛特就像一头不受控制的野兽，我是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她。 如果以她的脾气，真的抛弃了其他三位花魁打算自己在外面借钱凑齐1000万，这种事有任何将要发生的迹象的话，我100%是要反对的。 但目前我姑且相信只是她一时的气话，我相信米兰达洛特身为一个成年人不会真的做出那样的蠢事。 我发誓，等回到曲凌婷后，我必然会将米兰达洛特今天看工厂一事告知佐藤她们的。 我不知道佐藤她们是否会对工厂感兴趣。假如她们觉得米兰达洛特这主意不错，那我就再不插手此事，我不想成为自讨没趣的人。 如今我只能这么想了。 房间之中，静默无声。 我们两人尚未从刚才争吵的情绪中缓解过来，气氛格外尴尬。 第82章 阴谋 我们坐在床的两边，沉默了许久后，米兰达洛特开口说话了：“不跟你吵了，我睡一会儿，昨晚上没睡好。” 我：“行。” 米兰达洛特脱下鞋，将外套甩在一边，躺在柔软的床上。 我看着她逐渐入睡，没过一会儿，昨晚没睡好的我困意也上来了。 我打算小憩一下，便摘下眼镜，脱下披肩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在离她一段距离处躺下。 我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和朋友陷入了争吵。 起因似乎是我没有做到自己承诺的事情。 并没有具体细节。 甚至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 自然，我现实生活中并没有那样的朋友。 梦境里，我却无比确定她就是我的友人。 上一秒还在争吵，下一秒我就拿起酒杯。 在壁炉前喝起了酒，窗外是寒冷的冬风。 梦境是如此的混乱，不连贯。 深陷梦境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对外界的感知逐渐清晰起来，梦似乎结束了。 我隐隐觉得我的身体翻了个面，我想要翻回来，却发现自己的手动弹不得。 猛然惊醒。 我发现自己面朝下趴在床上。 有什么重物压着自己，而双手也被拉到了背后，似乎在被什么东西捆在一起。 我努力地把头转向后方，只看见米兰达洛特正一脸得意地骑在身后，用我的领带把我的双手捆了起来。 她的手上的相机指示灯一闪一闪，表明它正在录制运作的状态。 ——她带相机出来是为了这个？？ 米兰达洛特：“哟，小男孩儿终于醒了？” 我：“你要干什么！？” 绑好我的手。 她把我翻回来，就像厨师煎鱼。 骑在我的腰上。 突然重重一拳打在我的肚子上。 突如其来的重击让胃部一阵抽搐，身体下意识的缩了起来。 我：“噗唔……咳……呃……你、你疯了吧！” 米兰达洛特：“说真的，我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就非常非常讨厌你，欧阳亚华。现在更讨厌了，在我看来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家伙，就需要被好好的调教一下。”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高高在上了！？” 米兰达洛特：“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凭什么做出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那天晚上泡温泉的时候还说什么要给我们出钱买房，瞧不起谁呢？” 我：“你在说什么疯话！？” 米兰达洛特完全没有理会我的话。她将摄像机放在一边，镜头对准我的方向，然后俯在我的身上。一只手撑在枕边，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面对她。 米兰达洛特：“那天在浴室里我说了什么，你肯定记得对吧？我可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什么！？她在说什么？ 难道是…… “我一定会找到机会把你吃掉的，小男孩。”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吗！？ 我要怎么做？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不能让她胡作非为。 我知道。 这肯定又要重复曲凌婷第一晚的“暴行”。 她的头俯下来靠近我。 自己浑身使力，朝着左侧翻滚。 见到我拼命躲避着她。 米兰达洛特脸上表情却更加兴奋：“瞧瞧你这笨拙的样子，好像一只毛毛虫，不知道等之后她们看到你的录像时会作何感想？” 我：“米兰达洛特，你冷静一点！” 警告没有起作用。 她靠得更近，舔舐着嘴唇。 我不断后退，退到床边，马上就要掉下去了。 双手被领带捆住。 无论怎么挣扎都死死的勒着，它都纹丝不动。 米兰达洛特：“你知道吗？从你刚踏入曲凌婷第一天开始，我就觉得你身上有种让我讨厌的气质。但这种讨厌……很奇妙，越是讨厌就越想关注，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忽然她停下了行动，只是看着我的脸。 这种目光让我没有勇气去直视，只能红着脸颊看向一旁。 我：“那……能解开我的双手吗？” 米兰达洛特：“你告诉我，你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帮助我和其他三人吗？” 我：“我的行动已经足够证明一切。” 她凝视着我。 持续了很久。 真的像个fjpd警官一样。 她在观察我的举止判断我是否在说谎。 米兰达洛特：“我不太懂。在此之前，我认知中像你这样有钱的婆娘都是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打心眼里就没把我们这些草根放在眼里。你是怎么会产生帮助我们的想法的，我真的很好奇。” 我：“如果你真的有把我当做朋友，那么就请停止将我和别人类比的想法，我就是我，独一无二的欧阳，我愿意帮助你们是我发自内心主动想要做的事情。” 我的话一出，她愣住了。 我们呆滞地注视着彼此，我喘着气，她的双眼中闪闪发光。 空气中弥漫的尴尬，让人想要一头埋进被子里面。 米兰达洛特：“你真的是……怪人。唉，算了。” 她叹着气，朝着我伸出双臂，环抱住我，解开捆绑在我身后双手上的领带。 终于……这场闹剧可以结束了。 我总算缓过神，打算躺下继续睡觉，昨晚上彻夜未眠的我实在是太疲惫了。 我：“那个……结束了吗？相机……可以关掉了吗？我想继续睡觉了。” 米兰达洛特：“切，又没拍到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她关掉了摄像机，收起来，再一次在床的那头躺下，我们二人背对着彼此。 短暂的睡了一会儿，醒来却更感觉疲惫。 当我们二人筋疲力尽的穿好衣服的时候，太阳渐渐落下。 我们一同洗了个澡。 她也重新化了下妆。 在准备离开之前，她悄悄地删掉了摄影机中的录像，但被我的视线捕捉到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昏暗。 敲门声传来，大概是露西回来了。 米兰达洛特打着哈欠拧开门锁，果然是露西。但她面色凝重，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米兰达洛特：“下午好，露西。” 露西：“你们中午跟巴风特那帮家伙见面了是吗？听说他们打算把临镇卖给你？？” 米兰达洛特：“看来你知道情况了，怎样？你认为这个主意靠谱吗？” 露西：“快走吧。最近一段时间，最好别再回来了。” 米兰达洛特：“怎么了？！” 露西：“那帮家伙是狗改不了吃屎的，这根本就是个圈套！” 露西的话让米兰达洛特大惊失色，但我却不感到意外。 米兰达洛特：“啊！？怎么……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吧，我就说午后参观工厂的时候明显感觉不太对劲。” 露西：“你们跟着我来就知道了。” 我们跟随着露西离开了房间，一路走到位于镇子中央的信号塔处——这个像是小镇居民自行搭建的信号塔应该是这片区域最高的建筑了。 露西带我们爬上了塔尖，这里架设了一座大型望远镜，朝着中午巴风特带我们去的临镇方向。 露西：“你们自己从望远镜里看看。” 米兰达洛特费解地坐在椅子上，透过望远镜看向远方。 很快，她的脸色大变，由疑惑变成了惊恐，然后是愤怒：“他们……他们在干什么！？” 我：“让我看看。” 我示意她稍稍让开点位置，我蹲下身子，也来透过望远镜看看情况。 望远镜也许是年久失修，镜片有些脏掉了，同时有一些风沙降低了些许能见度，但能勉强看到中午参观的工厂和小镇的情况。 我看到工厂四周全都是人影，他们在匆忙地搬运着油桶和气罐，放置在各个角落，然后用杂物盖住，唯独露出一根电线，顺着工厂的外围沿到远处。 另一边，一群人在小镇的主要干道上挖了好几个深坑，并往里面布置尖刺，在坑顶盖上和沙土颜色相近的干草。 小镇外百米的距离，还有一群人在围绕着小镇挖掘类似战壕的工事，顶部用木板覆盖，看着能藏很多人。 露西：“你们也看到了，这很明显了吧，他们是想伏击你啊，艾希！” 我：“那个分量的油桶，煤气罐，如果引爆的话，别说把工厂里的人炸上天，就算毁掉整个小镇都绰绰有余。” 面对这直接证据，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一旁的米兰达洛特也目瞪口呆，瞬间明白过来。自己的猜测应验了。 米兰达洛特：“这帮渣滓……假意把工厂和房卖给我们，把这片地盘划分给路西法。他们知道……按照路西法的规矩，得到工厂后当晚肯定会开晚会庆祝。” 米兰达洛特顿时明白了一切，开始理清对面的计划：“提前在工厂的各个角落藏好爆炸物，埋伏好，打算在我们开庆祝会的晚上，等我们的人在工厂里面玩的正开心的时候，直接引爆，趁乱杀进来把我们一网打尽是吧？好家伙，不仅直接灭了路西法，还白赚我们1000万是吧？这小算盘打的真是妙，果然巴风特就是巴风特，永远不能相信他们半句话！” 确实，有够卑鄙无耻。 之前听露西讲述，城外的拾荒者帮派都主张在战场上正面拼杀。 血腥野蛮不假，但在战斗上也算得上光明磊落。 没想到，巴风特竟会干这种狡诈勾当。 米兰达洛特：“敢玩儿阴的？！妈的……他们当年再凶恶也都是正面硬碰硬的！怎么突然来这套……想到他们中午说的那些话，我当时还以为他们是真心想求和……真他妈恶心！” 露西：“要不是现在这个时代，他们也不会拉下脸去做这种事情。” 米兰达洛特：“哼，连一群在废土上厮杀了几十年的野蛮人都开始搞苦肉计，搞诈降了，真是太可笑了。” 露西：“看看跟着你去谈判的小伙子。他们年轻力壮，却只对城里的奇闻逸事感兴趣。一谈到那些花天酒地，遍地黄金的传说就双眼放光。他们恐怕，也会被慢慢腐蚀掉吧。” 米兰达洛特：“真他妈的操蛋！” 露西：“还好，我们那个镇子上还有眼线。知道不死盖茨找你谈判后，就立刻观察他们的动向，然后悄悄放了鸽子给我们发消息。” 从打退巴风特，制定计划，再参与谈判。这整个过程不到几个小时。看来，米兰达洛特和我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们匆匆制定计划，引我们过去。到现在我们也才离开工厂不到四个小时，这只能说明我们能安全离开工厂，单纯因为他们准备仓促。 不死盖茨想用工厂为诱饵，打算放长线钓大鱼。她彻底摸清了米兰达洛特的处境，并了解她的性格和软肋，在中午参观工厂时，一路顺着她的心思说好听的话，将她拿捏的死死的。 如果她真的顺利买下工厂，到时候肯定带上路西法大半成员去庆祝。而藏在角落里的爆炸物放个“大烟花”，埋伏好的巴风特趁势冲杀一波，路西法就岌岌可危了。 我：“还好他们计划也做的不周全，时间太赶。” 露西：“哎……不管仓不仓促，如果艾希真的中了这个圈套，而我们又没能及时发现他们的阴谋，那他们的成功率还是挺大的，到时候我们真的就危险了。” 我：“我一直疑惑，对方是怎么知道我们想找房子的？我们中午在商店外闲聊的时候，小镇上有几个可疑的人一直在附近打转，莫非……这里也有巴风特的眼线？” 面对这一问，露西面露羞愧之色：“敌对归敌对，但是巴风特和路西法的处境几乎一样。帮派规矩在腐朽，年轻人都在外出寻找出路。衰老，人口流失，组织不严，不守纪律，无论哪一边，全都这样。” 米兰达洛特：“可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米兰达洛特不甘地咒骂着，捶了一下大腿。这不仅是针对巴风特的卑鄙行为，更是针对拾荒者帮派的现状。 那个在荒野中直来直去尽情驰骋快人快语的路西法，也像巴风特一样堕落了。 露西：“艾希，我很抱歉。我们这些老人，真的改变不了什么。” 米兰达洛特：“不不……不能这样说！我们……我们一起挫败巴风特的阴谋，夺走工厂！路西法，还有机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像曾经那样。” 露西：“你不能再陷入这趟浑水了！即使回到路西法，你只能看到熟悉的大家不是离开小镇，就是魂归这片土地。世界真的变了，我们的时代结束了，就算拿到工厂也改变不了什么。” 米兰达洛特：“世界变了？时代变了？真的吗？！我怎么看着这世界还是那个人吃人的世界呢！？波尔顿市的出现真的改变了什么吗？” 她的话很大声，声嘶力竭。 这里分明是米兰达洛特最熟悉的家乡，如今却变得如此陌生。它残破老旧凋零。好似泥沼将她所有美好记忆，吞噬殆尽。 分明一直遵守着规则，世界却在飞速变化。 衰朽的帮派，竟连一次直截了当的阴谋都无力阻止。阻止它的，并非露西的眼线，而是这个被时代所抛弃的现状。 路西法、巴风特、小镇、荒野。 一切都不复往昔。 剩下的只有离别，选择，利益，无能为力的人际关系。 第83章 离开 也许她早就明白。当自己离开帮派的那个瞬间，便与过去彻底诀别。一切美好都将化为永恒的记忆，在现实中再无踪影。 露西和我凝视着米兰达洛特。 一动不动。 就这样一动不动。 黄沙。 落日。 稀稀拉拉的木屋、棚户、房车和废品堆。 窗外景象，如此萧条。 露西叹着气望着一切：“艾希，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跟着我们的老大。最早的时候，还没有路西法，只是一群拾荒者。大家在荒原艰难求生。从破烂组成的聚落开始，慢慢地把它变成路西法。我印象很深。当年打退巴风特最大的一次进攻，令路西法成为荒原第一帮派的时刻。当时我想，未来的日子安稳了。我和大家拼出了想要的一切。我看到当天晚会中狂欢的大家。有的想跟情侣表白，关系很好的朋友说想打一口水井，有人说想成为游吟诗人，还有人想去城里看看，闯出点名堂就回来……什么都有。我呢……之前这片土地上一直都没有稳定的商品销售点。于是，我想有自己一块可以支配的产业，托人从城里批发点东西过来，做做生意，也是给大家带来便利。慢慢地人都走光了。可我还是想留下来，我是无家之人，这片栖身之所对我来说就是家庭，都是路西法打拼来的。因为热爱这个地方，就算大家都离开了，我也会守好这个地方。路西法的孩子们都在我这买过东西，直到他们离开，去了波尔顿市。我守着你们，呵护着你们，直到你们能下定决心，去寻找去用自己的双手造出属于自己的家。” 米兰达洛特：“露西……” 露西：“听我说，艾希，只要你不去交易，对方就会怀疑自己的计划败露了。加上他们不可能确定你的行踪，他们会花很长的时间，去寻找内奸，同时忌惮着你。我们能稍微的安宁一段时间了。” 此时此刻，米兰达洛特完全明白了。这位慈祥老人是过去记忆的最后残存。她无法回到过去，只想与露西永远保持友谊：“我还能常回来看看您吗？” 此言一出，露西开怀大笑：“当然了！虽然这次没能帮你顺利找到房子，不过如果之后你解决了问题的话，就常回镇子里看看吧！我这里，饮料，三明治，绝对管够！” 米兰达洛特：“一言为定！” 露西：“其实当年你被巴风特的混账女人骗了钱财和家产之后就不辞而别，我真生过你气，觉得你给路西法蒙羞。但是，生气只是一时。我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是这群孩子里最念旧的人。” 米兰达洛特：“谢谢你……露西。” 米兰达洛特转过头，一脸释然地看向我：“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我：“嗯。” 将房间的钥匙还给露西之后，我跟米兰达洛特找到了上午停在小镇的跑车，准备离开。 露西：“一路顺风！” 米兰达洛特：“等事情结束，我就再回来！” 夕阳的光射入眼帘。 它不刺眼，只温热。 露西站在原地，目送我们离开。 就这样告别路西法小镇。 告别。 飞车疾驰。 小镇轮廓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漫天黄沙中。 一趟奇妙的归乡之旅，一趟奇妙的告别之旅。 时间流逝。 日渐落。 荒漠。 废墟。 废弃风车、废弃军事设施在眼前闪过。 我们重新回到波尔顿市城郊附近。 短短几日。 就这短短几日。 比起平时那些枯燥乏味的学习生活，这些日子所经历的事件堪比人生重新来过。与之过去日常，截然相反。 紧张、刺激、不安、惊恐、喜悦、悲伤、悔恨、愤怒。人所能经历的所有情绪，都在这六天时光里浮现而出。这绝非光顾游览的体验，而是共时在场的感受。 昨日今日，与米兰达洛特并肩作战。我们险象环生共同打退敌人，共同接受惩罚逃离危险。一切都不算坏，唯一遗憾是购房计划暂时没有进展。 第84章 途中 无论怎么说，在路西法的势力范围购房，这个念想是彻底断了。距离晚上的服务时间不远，我们还是回曲凌婷再商议为好。 不知，米兰达洛特意见如何？ 想问问她。 …… …… …… 没法说话。 要知道，这一路上的气氛非常微妙。 我们二人都红着脸，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都没有好好说话。 这样莫名其妙的吵起架来，又莫名其妙地在旅馆发生了难以启齿的事情。我想不管放在谁身上，都觉得是非常难以理喻的经历。正因为误会解开，米兰达洛特才更感到愧疚。 站在米兰达洛特的角度，我多多少少有些偏袒佐藤。毕竟之前对于她，我缺乏了解，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考虑。得承认，有些时候我真觉得米兰达洛特有无理取闹的成分。 然而，回想那时吵架米兰达洛特的说辞。她确实没有过错，想要为佐藤她们快些解决问题的心是好的。我也有些着急，说话方式粗糙了些。 解决问题，阻止危机发生是好，然而如果是以损害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为代价就得不偿失了。 我们的关系问题，还是没能解决。 再这么尴尬下去反而误事，我得打破僵局鼓励安慰一下米兰达洛特。不说认错，也得有所退让。肯定米兰达洛特的好心，鼓励鼓励，缓解她的心理压力。 沉默许久之后，我忍不住开了口：“总之，今天虽然没能解决住房的问题，不过也算是有所收获吧。感觉……理解了很多事情。” 米兰达洛特：“嗯。虽然有些沮丧……但，这趟回乡的经历，也算无怨无悔了。” 我们短暂的对视后，又各自看向前方。 米兰达洛特：“那个……中午的事……” 我：“嗯……” 米兰达洛特：“很抱歉，当时我太冲动了，已经被工厂和房子蒙住了双眼，没能听进去你的话。” 我：“没关系，你也是为了急着寻求出路，我能理解。” 虽然她在道歉，但似乎并不是为了在那个小房间里入睡后所发生的事情。 也许她是想试着遗忘了吧？ 算了。 我也不愿意去回想那段事情，越是回想越会心跳加速，羞耻得想要钻进地缝。 果然，还是想想别的话题吧。 我：“你好像从来没有提过你的家人。” 米兰达洛特：“我哪有什么家人。我被生下来之后就被抛弃在路边的长椅上了，一个叫艾希的朋克大妈收养了我，她是路西法帮的人，所以我也就顺理成章地加入了帮派。” 我：“为什么这次返乡不去找她呢？” 米兰达洛特：“找她？她在我十五岁那年就因为酒精肝去世了。” 我觉得我应该给自己颁发一个踩雷能手的锦旗。 我：“我很抱歉……” 米兰达洛特：“我们帮派就像一个大家庭。只要你加入了帮派，就是一家人。所以在艾希去世后，帮派里的其他人会照顾我。” 我：“听起来是个很和睦的大家庭。” 米兰达洛特：“它曾经是。现在它已经在灭亡的边缘了。” 我：“世事无常。” 我们再一次陷入沉默。 进入城区，驶过几个街区后，我再次问她：“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女人的呢？” 米兰达洛特：“不知道。可能天生的吧。” 我：“这样啊。” 米兰达洛特：“其实在路西法生活的时候，除了作为‘吟游诗人’参加战斗之外，平日里我还喜欢四处巡演，成年后我还有个副业，那就是来到城郊的各个女同性恋酒吧里面表演。” 我：“喔？听起来你的风流日子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米兰达洛特：“在那种地方我可没有穿衣服的必要！你别看那些城郊的女人一个个都生活在城市的边缘，好像很穷的样子，实际上她们为了看我的表演可是连自己的饭钱都愿意交出来的。表演！我只要靠表演就能赚大把的钱！你知道那些无才无德，在卖身的时候偷偷顺走客人钱包赚钱的婊子们有多么嫉妒我吗！？她们简直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那时候的我可是在完全不卖身的情况下赚了比她们多得多的钱。后来我又获得了另外一个称号，‘荒漠魅魔’，我真的引以为豪。” 我：“听起来是很风流的过往。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好奇为什么你现在会‘沦落’到给别人打工并且还要出卖身体了。” 米兰达洛特：“呃……啊……那都是因为一个厚颜无耻的老女人！珊迪！” 米兰达洛特的眉头，在我提到这个话题时皱了起来，话语间都带上了几分愤恨——所幸的是这份情绪并不是指向我的。 珊迪，这个名字我记得。 中午在那处工厂小镇上时，巴风特的首领在与米兰达洛特的交谈中提到过这个名字，并提及这个人骗走了米兰达洛特的全部财产的事情。当时她的情绪就不怎么好。 米兰达洛特：“现在想想我也真是够蠢的……那时候的我自以为交过好几票女朋友就是无所不能的了，于是和敌对帮派的一个大我十几将近二十岁的女人谈恋爱了。” 我：“哦？现代版罗密欧与朱丽叶？” 米兰达洛特：“不要再挖苦我了！那个女人满口都是谎话，我那时候哪敌得过这种老油条，她说什么我居然全都信了！被骗上床也就算了，结果她居然在我的晚餐里面下安眠药！等我一觉醒来，不但衣服没了，我的车，我的房车，还有我的乐器家当……全部都被她偷走了，那个该死的婊子！我就不应该相信任何一个‘巴风特’帮的混球，只有死了的巴风特帮才是好巴风特！” 米兰达洛特在讲述的悲惨往事，可听见她描述我还是忍不住想要笑。 我：“之后呢？” 米兰达洛特：“我跟敌对帮派的女人恋爱了，还被对方骗走了自己一直以来努力攒下的所有资产，你觉得我还能回到自己的帮派里吗？那件事情之后，无论是路西法，还是巴风特，都在嘲笑我，我变成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笑话，路西法镇上也有不少人甚至想要把我驱逐出去。车没了，住所没了，甚至连自己职业所需的吃饭家伙都丢了！可以说那时的我是失去了一切，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在这片土地上待下去，只能来到波尔顿市里面发展了。” 我：“原来如此。难怪巴风特那边的首领提到这件事时，你会这么气愤。” 米兰达洛特：“那个女人真的是……甚至连一个乐器都不给我留下，导致我刚到波尔顿市的时候，还在各个商店里来回做了一段时间临时工，才攒够钱买了一把二手贝斯，干回老本行。” 我：“真艰难啊。” 米兰达洛特：“但今天也从那帮家伙口中听到了那个女人最后的下场……她死了，不知道怎么说，可能恶有恶报吧，但……” 我：“但？” 米兰达洛特：“算了，没什么。” 可能是触及到了一些伤痛，难以启齿，她不再接话反问起我来：“你呢？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女人的？” 我：“我想不起来。我总觉得和我小时候的经历有关，但我回想不起任何小时候的事。” 米兰达洛特：“忘了就忘了吧。小时候的日子也不一定都是值得留念的。” 我：“只是……我脑子里总是会有一些念头一闪而过，就像是我曾经与别人约定了某些事情，可是我却一直没有去实现。但是每当我想要去细想的时候，却没头没尾，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 米兰达洛特：“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既然你的大脑会选择去遗忘，说明它一定是无关紧要的。” 我：“可是……算了。” 我顺着米兰达洛特的话，回避了有关自己记忆的话题。 不得不说。旅馆那次是出于对购房行动的分歧，属于理念不合加着急上火。一旦她意识到我不情愿时，大半时间都会选择让我三分。 她如今还愿意向我分享自己的秘密。前后态度变化，完全说明她接纳了我。 这件事之前我体会不深，可细细回想这几日的情况。她真的对我多有避让，这种示好的信号我却一直选择忽略。可能真的没有好好体会她的心情。 好几次，她都弄我想陪我一起玩的时候，我却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佐藤身上。更何况，在今早她都明说可以信任我。 她早就把我当朋友，我却不愿意体谅她，反而穷追不舍吵起架来。 站在她的角度，不跟我闹脾气怎么可能呢？ 我太傲慢了。 想到旅馆那次吵架，如果没有露西的情报，及时解除误会。我可能在不经意间，就损失掉了一份珍贵的朋友关系，让米兰达洛特寒心。 希望，我们的关系能永远像现在这样。 真挚、直接、不虚张声势、贵在专注与为他人着想。 注视着人声鼎沸的街道，我如此祈祷着。 第85章 又遇 到抉择之街附近。 米兰达洛特叮嘱我，不要告诉另外三位今天发生的事情。 不用她说，我也觉得这种事情没有任何跟别人说的必要。 将车停在车位，我们穿过街道。准备踏入抉择之街的门时，余光再一次扫到那人群中异常熟悉的身影。 又是她……清水。 我猛然一惊，感觉背后都出汗了。 回想到之前在拉面店中的拥抱与那匆匆的离别，我到现在心中还是会不断地冒出恐惧。 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我有些害怕再见到她了。 最近两天也没有收到她发来的消息，但我却还是如此巧合地见到了她，就像事先安排好的话剧一样，我在这里登场了，她也就出现了。 冷静点，奥迈。 既然她说过自己在附近的便利店打工，那在这里再见到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我应该上去和她打个招呼吗？ 还是……装作什么也没看到，默默地走开。 米兰达洛特：“喂，你在发愣吗？” 米兰达洛特的声音终止了我的踌躇。 我：“没什么……我……我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米兰达洛特：“这倒是稀奇，马上快要到曲凌婷营业时间了，你这会儿能有什么事呢？” 我：“我在附近的便利店买点日用品。” 米兰达洛特：“行吧，知道了。” 待米兰达洛特离开，我走向那人群中异常散漫且格格不入的身影。 咽下一口唾液，深呼吸。 我：“晚上好。” 听到我的声音后，她兴奋地转过头看向我：“啊！是你！拉姆达先生！” 她小跑着朝我扑来，一下子扑进了我的怀里。 我：“快……快停下，会被人误会的！” 绫乃这穿着高中学校制服拥抱着我的模样，被人看到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我惊恐地环顾四周的路人，所幸暂时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让绫乃停下来奇怪的举动后，她笑嘻嘻地看着我：“能见到你真好，先生。” 我：“嗯。很抱歉我前天失态了。当时，我有些不舒服。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绫乃：“没事没事！别说这些了！我给你一个惊喜！” 绫乃取下书包，从里面取出本看着有些年头的《月亮公主》童话书。 我：“月亮公主？你一直在这附近等着我……就是要给我看童话吗？” 绫乃：“怎么了？你不喜欢么？” 我没办法回答她。 这完全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而是站在风俗店的门口摆弄着儿童读物让我有些慌张，怕被人看到笑话。 在我的提议下，我们找了家附近的奶茶店坐下。 绫乃：“我真的很喜欢这本书。虽然……现在看着这个故事有些幼稚。” 我：“还好吧。月亮公主飞向月球，最近不是新闻也老播报去月球的事情吗？某些意义上来说倒是奇妙的预言了。” 绫乃：“嗯……可是，我现在完全看不到月亮啊。” 绫乃和我抬起头看向波尔顿市的天空。上面黑漆漆一片，在城市的光照下显得有几分暗红色。完全看不见月亮的身影。 总不能，让她扫兴吧？ 突然一句很逊的安慰话，在我脑中浮现：“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看月亮吧。” 听我这话，绫乃一下子兴奋起来，高兴得像小孩子：“哇啊！去哪里看！难道要带我去月球看吗！？” 我无奈地扶了下额头，看来逊过了头：“当然是去城外看了。” 绫乃：“好吧……” 我们点了两杯奶茶，我打算再稍微陪她一会儿就回曲凌婷——毕竟马上就要到服务时间了，即使我不需要什么服务，让那几位等太久也不好。 当然，我最怕的还是米兰达洛特回去后，又因为房的事情而跟佐藤吵起来。 我喝着奶茶，随意地翻看绫乃的《月亮公主》童话书。当翻开扉页的时候，我看见写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柳梦溪。 我：“柳梦溪？” 绫乃：“啊……那个是我小时候的名字。那时候我还随我的爸爸姓，后来他跟我妈妈离婚了，他不再让我们住在原来的家，我和妈妈只能在外面四处租房住。那时起，我就改名了，也跟我妈妈姓了。” 我：“原来如此。” 绫乃：“爸爸，很不喜欢我和妈妈。他觉得我们是他的负担，是剽窃他的家产的蛀虫。” 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糟糕的父亲？” 绫乃：“妈妈……和我，身体都不太好。需要很多很多钱来治疗。” 我：“那也不是他抛弃你们的理由。你现在身体还好吗，需要治疗费用吗？我可以帮你。” 绫乃：“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现在身体很健康。” 说到这里，她突然低下了头：“其实……我有很多话都想对你说。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为什么不能现在说呢？” 她摇摇头，用手指关节轻轻蹭了一下眼角，似乎是在擦拭眼泪：“如果没有那个男孩儿的话……如果没有她当时陪伴与鼓励我的话……我认为我很难生活下去。” 她又一次地，聊起了她那位朋友。 我不知如何作答，只能静静地听她诉说着。 手中的童话书早已看完，我慢慢地将它合上。 当书页即将合上时，我无意间又瞟到了一眼扉页中写的那个名字，突然有强烈的异样感涌上心头。 柳梦溪？ 柳…梦…溪…？ 强烈的既视感在此时像泉水一般不断地涌出，让我跟周围的世界拉开了距离。 我呆呆地看着远处的街道，行人走过，朝着垃圾桶丢下一个空罐，空罐在垃圾桶边缘滚了半圈，没有进去，落在了外面的地上。 我好像在做梦。 我总觉得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经历过此时所发生的事情，听到过柳梦溪这个名字。 我无论如何想不起来。 奶茶慢慢被喝完，只剩下杯底的少许珍珠和椰果顽强地抗拒着，像早高峰的车一样在吸管中缓慢爬升。 奶茶喝完，便到了辞行的时间。 绫乃：“先生，以后有空再见面啊！我每天中午都在这条街的全村便利店打工的！” 我：“虽然我很想让你别再来这块区域了……但是恐怕你也不会听。算了，之后如果再见面请提前给我发消息吧，再见！” 绫乃：“嗯！一定！” 辞别后，我们去往了各自该去的地方。 脑海中“柳梦溪”这个名字，一直在萦回着。 当我踏上抉择之街门口台阶时，我突然愣住。 我想起来了。 两天前，我问过管家。 小的时候我们家是不是住在别的地方？有没有邻居？ 她回复我：是，小时候住在别的地方，邻居是一户姓柳的人家。 这个信息犹如雷击一般劈在我的心头。在一瞬间将我许多的猜疑和回想全部击得粉碎。我开始怀疑我的记忆，连带着开始怀疑眼前世界的真实性。 我立刻跑回奶茶店。 跑向刚与绫乃分道扬镳的方向。 一路跑，一路寻找绫乃的身影。 只是我再没找到那粉色的身影。 清水绫乃…… 柳梦溪…… 你究竟是谁！？ 第86章 警告 我失落地回到曲凌婷。 当我想要再给管家发一条信息。询问她我小的时候是否有过一个叫柳梦溪的邻居家孩子时，收件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条信息来。 我打开信息依然是未知发件人发来的：“我们已经查到了你的身份。你叫欧阳亚华，在波尔顿市理工大学物理系理论物理专业4301班，家住猎犬大道43号。你完蛋了。” 头皮发麻。 看清信息内容的一瞬间，我头皮发麻。 我不是屏蔽了未知发件人吗？ 难道这是另一个人发的？ 心跳加速。 不自觉地喘气。 望着这条毛骨悚然的信息，我颤抖着矗立在原地。 我试着安慰着自己。这种个人信息很容易被人查到，根本对我构不成威胁。只要我的真实身份没有暴露，那我就是安全的。 转念一想。 阿索卡之前警告过，我要小心。有人暗中盯上了自己。这警告千真万确，让我没办法再冷静下来。 而且，如果说之前的信息都是恐吓，那么这条信息就非常明确了——对方正在调查我，并不是说着玩玩而已。 我的手颤抖着，将这条消息发给管家米娜什，请求她的帮助。 过了一会儿，米娜什回复道：“大少爷，您若是担心的话，在曲凌婷的服务期限结束的那天早上，我开防弹车去抉择之街接您。” 很显然。 这几天没去上学，跑去抉择之街瞎闹的事被她知道了。 其实并不意外。尽管米娜什向来不干涉我的决定，但她总能准确掌握我的动态和去向。既然偷偷违背了计划板的节点，那么迟早会败露。 希望米娜什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的父母。 幸好。 她的回答让我情绪放松了些。 打开佐藤的房间门。 所幸，房间里没有争吵。 米兰达洛特，看来你终于学会了克制。 这时她们注意到了，便看向我。 佐藤：“啊，正好，欧阳先生你来了，我们正在聊关于房子的事。不过我们有好多个可行的选择，一时半会拿捏不定，果然还是想征求一下你的建议。” 对于这件事，其实我并不想为她们做决定。不管怎么说，未来要生活在一起的是她们，不包括我。决定权应该握在她们手里。 但既然她们请求了我的帮助，那么我能做的就是梳理各种方案存在的优点和缺点让她们确定，如果有必要的话，提供力所能及的经济援助。 我：“好吧，我可以给出我的意见，但我觉得这是你们自己的未来大事，不管我说什么，最终也应该由你们讨论决定。” 佐藤：“嗯，没问题，我们只是想多听些不同的建议。” 我：“说起来，既然聊到这种重要的事情了，我觉得你们还需要考虑一下蓓可的想法。” 米兰达洛特：“她还在住院呢。” 佐藤：“我和小凌今天去看望她了，医生说她的状态暂时还没办法出院。” 我：“没事，医院之前给我发了蓓可的住院信息，上面有她所在病房床位的智能电话号码。我跟她打一通视频电话，我们一起讨论吧。” 打开智能手表中预留的电话号码，我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拨通蓓可所在病床床位的电话。 不一会儿，蓓可接通了。 她的面孔出现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喂？” 我：“蓓可，是我们！” 蓓可：“哇啊，是欧阳大哥哥！你和米兰达今天都没有来看我……” 看见她恢复了以往作为蓓可的语气，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抱歉，蓓可！我们今天去看房子了，离开曲凌婷后要住的房子！所以没能去医院看望你，真的太抱歉了！” 米兰达洛特：“是啊，我们白天忙了一天，就是为了找个之后的出路。现在我们还没决定要买哪一套呢，所以给你打个电话问问看你的想法。” 蓓可思考片刻后，说道：“虽然大姐姐们一直都非常认真地对待自己的未来，深思熟虑后才会下决定去做事，但蓓可觉得对自己而言……只要能跟大家生活在一起，住在哪里都是幸福的！” 这话说得简短易懂，但是却让我的鼻子一酸，喉头也哽咽起来。 佐藤：“那当然，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永远都会生活在一起！” 凌梦婷：“蓓可，我们等着你健康归来。” 蓓可：“好的！” 在寒暄了一会儿后，我们向蓓可再度确认了一下她现在手头具体的积蓄数额。 她花钱倒是非常节省。除了游戏产品、衣物和化妆品之外，她几乎不会花钱。因此她的积蓄很多，有300万之余。 这样的话，佐藤的积蓄有200万余波尔顿币，小凌的积蓄也有300万余，米兰达洛特最惨只有90万余。 四个人的积蓄，加起来是890万接近900万波尔顿币。 这个金额，足够有很多选择了。 第87章 商议 与蓓可的通话结束后，我们继续讨论买哪一套房产的问题。 经过一晚上的筛选和对比之后，我们最终确定了三处房产。 第一处。 波尔顿市天堂区的住宅房，143平方米，三室一厅两卫，交通便利，治安很好，物业服务到位，1400万波尔顿币。 这是佐藤选的。 钱不太够。没什么，可以借贷来填补一下，这方面我愿意为她们提供帮助。 第二处。 波尔顿市城区外的小型农场，急出售，交付定金当天即可入住。它拥有一套三层，每层242平方米的房子和15亩的农田，未来也许还可以通过申请获得畜牧资格，970万波尔顿币。 这是米兰达洛特选的。 看上去是很美好的选择。然而，对于她们几个从未参加过农业生产活动的花魁来说，这真的合适吗？至少我有点怀疑。 最后一处。 波尔顿市城区最外围的小型别墅，每层242平方米，两层楼外加天台和车库，环境清静但离公共交通设施很远，并且不在高治安区域，884万波尔顿币。 这是小凌选的。 相较于前两者，性价比和可靠性都高了不少，但偏远的交通和不良的治安的确是需要担忧的因素。 米兰达洛特：“虽然你们选的看起来都很舒适，但是我看上的这个牧场，它可是能种地的啊！而且，说不定还有机会向波尔顿市食品监督局申请畜牧资格！你知道畜牧业在波尔顿市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肉！肉是多么昂贵奢侈啊，我们难道还不利用好这个机遇吗？” 佐藤：“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们的钱加起来总共都不到900万，你这个牧场要970多万，我们哪儿来的多余的钱？” 我：“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帮你们垫一点。” 米兰达洛特：“你看这里。” 米兰达洛特焦急地拿起平板电脑，指着农场出售页面下方附的说明。 米兰达洛特：“农场紧急出售，交两百万作为首付，即可立即入住！剩下的费用只需要在两年内付清即可！” 佐藤：“可是……唉，米兰达洛特，你真的想种地吗？” 米兰达洛特：“种地，有什么问题吗？自给自足的日子，多美好啊。” 佐藤：“不要想的太简单了，我听说现在的波尔顿市周边地区检测到的污染物质越来越多了，说不定会影响农作物呢。” 米兰达洛特：“不管怎么说，我们先去看一看，看一看总没事吧！” 米兰达洛特看着满脸怀疑的佐藤，再看看捉摸不定的凌梦婷，眼里写满了“快点同意啊”！ 佐藤并非死板之人。 在思考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好吧好吧，那就明天劳烦你开车去看一看吧。毕竟我们之中除了欧阳先生，会开车的只有你了。” 米兰达洛特：“好！包在我身上！” 佐藤：“那我就预约了。” 路边点击了牧场的预约看房按钮，上面显示明天下午三点钟看房。 之后她和小凌二人为米兰达洛特的账户转了合计150多万波尔顿币的钱款，加上米兰达洛特自己的积蓄，足够用于支付农场的预付款了。 终于，解决了件大事。 假如明天米兰达洛特去看农场顺利的话，农场本身状况也良好，足以供四人生活，那在米兰达洛特支付首付款后，她们便能立刻入住。 果然如此，四位花魁就可以心无旁骛地辞去在曲凌婷的工作。 至于能否从事农业生产那是后话。 我可以联络米娜什，找专业人士提供指导。 难得，在来曲凌婷这么些日子后，我终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了。 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四人回归自由的日子，近在眼前。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88章 不安 大家决定去泡个温泉放松一下。 当我打开门的一瞬间，目光再一次扫到了什么。 黑影。 又是黑影。 我的背后一凉，刚才难得因为确定未来而放松的神经又开始紧绷起来。 曲凌婷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不能高兴的太早。 可恶，究竟是什么！？究竟是什么在扰乱着我！ 我向稍后出来的米兰达洛特问道：“你刚刚……有看到什么奇怪的影子吗？” 米兰达洛特：“奇怪的影子？你不要吓我啊。” 那并不是幻觉，自己不止一次目睹。 我不会再去逃避这件事情。 得主动去调查。 我让她们先去泡温泉，我稍后会过去。 在她们离开之后，我朝着刚才影子消失的房间走去。 走廊尽头是二岔路，我随便选择走向右侧。 不知不觉间，我来到了阿索卡的办公室门口。 她的门虚掩着。自己路过时，听到里面发出了一些声响。 阿索卡似乎正和什么人进行通话。 一种直觉告诉我，曲凌婷最近几天所发生的怪事，都和阿索卡脱不了干系。 愤懑，好奇，与恐惧，让我驻足在门边。 奥迈，你想要做什么呢？ 你要做蠢事吗？ 不，我只是…… 我有些想要偷听着里面的动静。 我屏住呼吸靠近门，尽力不发出一点声响。 阿索卡似乎在打电话。 语气中透露着几分焦虑和不安。 阿索卡：“我们也是认识很久的人了，我不可能骗你。你真的没必要担心，凌梦婷不会被任何人夺走的。” 她似乎提到小凌。 通过语气来判断，我能够大致猜测到电话另一头是谁。 阿索卡：“哦，你说我们的那位客人啊。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他看起来就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小朋友。你用不着这样。” 尽管没有充足的证据，但阿索卡这里指的大概率是自己。 阿索卡：“什么？等等我没听错吧？我建议你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时候，不要轻举妄动地下结论。顺便，曲凌婷的规矩是不能坏的，即使他真的是你说的那个人，你也不能在曲凌婷里杀了他。我还是持保留意见，我认为是你想多了。如果你记不得了，我再和你重复一遍：奥迈集团的独子在2035年就已经去世了，之后奥迈夫妇也没有任何有其他孩子的消息。” ——奥迈？ 这名字说出口时，我愈发感到毛骨悚然。 听起来阿索卡在暗中，做了些与我相关，但我自己却不知道的事情。 阿索卡：“就这样吧，如果你继续坚持，我建议你去查一查自己是不是得了妄想症，我要挂了。” 听到她的通话结束，我赶忙轻手轻脚地离开，并寻找到最近的走廊转过去。 我不明白。 我完全不明白。 我听不懂阿索卡刚刚在说什么，但是她的话语似乎直直指向了我。 结合之前的威胁短信，在楼道中看见的不明黑影…… 我的不安和恐惧感越来越强烈。 如果她所言非虚，之后离开曲凌婷的那个瞬间会很不安全。 我想要去车库，从自己跑车座位下拿出应急包里的手枪。 究竟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我在害怕什么？ 我需要应对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完全慌了神。 离开阿索卡的办公室，走了一段距离后，抑制不住不安的我开始跑起来，朝着大厅跑去。 跑。 疯跑。 无比慌乱。 不知为何而争分夺秒。 在我即将冲过一个转角时，两个人影突然冒出，我完全刹不住双脚，一下子撞了上去。 我：“啊！” 短促的惊呼声。 我应声而倒地。 当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眼前出现的却是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我：“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的流浪歌手和占卜师。只是她们此时换上了清洁工的衣服。 正因如此，我才更加困惑。 占卜师：“晚上好，先生，看见我们成为了曲凌婷的清洁工感到意外吗？” 我：“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慌乱地看向四周，此时走廊中见不到任何其他人的身影。 这不可能，她们……为什么会成为曲凌婷的清洁工？ 不，我一定是在做梦，对吧？ 流浪歌手：“在一个轨道中待久了，偶尔还是想换到其他的轨道上运行的。” 她们说着匪夷所思的话，同时从清洁工推车中拿出什么东西，握成拳头递到我的面前。 占卜师：“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先生。” 我：“什么意思？” 流浪歌手：“她的手中有一个处于‘叠加态’的东西，称作‘你最后的机会’。它所呈现的结果有多种不同的可能性，连我们也不敢打包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只有在你打开手掌之后，才会知道它究竟存不存在，以及它究竟是什么。” 莫名其妙的举止使我感到不安，我无法判断这两个奇怪的人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这是什么蹩脚的量子力学笑话吗？说实话，我并不觉得很好笑。” 占卜师：“请打开手掌吧，先生。” 我：“究竟是……好吧……” 将信将疑。 将握紧拳头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最终发现，这里面什么也没有。 占卜师脸上神秘笑容瞬间消失。 我：“你们……在戏弄我吗？” 无论是占卜师，还是流浪歌手，她们脸上神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 占卜师：“抱歉……我们没能帮到你，先生。” 我：“什么意思？帮我？我不太懂，你能说明白点吗？” 她们没有回答我，只是在胸前划着什么，似乎是在祈祷。 占卜师：“之后的命运，我们难以预料。假如……我是说如果存在假如的话，多么希望先生您能够……一步一步的驶进那已修筑好的轨道。请一定保存好我们当初赠送您的那副项链，还望先生您多多保重。” 话毕。 她们便推着清洁推车，朝着一条走廊走去。 我：“你们到底在说……！？” 我想要追上她们，问很多问题，可她们推着清洁推车消失在走廊拐角。 当跑到走廊的尽头时，却发现这条走廊是一条死路。 根本就没有拐角。 第89章 恍惚 头骤然间一晕，差点倒在地上。 我想，一定是见到鬼了。 或者就是我已经疯掉了。 靠在一侧的墙壁上我闭上眼睛。许久之后，再次睁开。发现自己仍旧在这个走廊之中。 我感到现实与虚幻的边界不再清晰，再次怀疑起世界的真实性。 只是我什么也无法去验证，去改变。 我神情恍惚地去往温泉区域。 相比第一次泡温泉，今晚气氛清冷许多。 没有蓓可的身影，米兰达洛特都不怎么爱说话了，佐藤和小凌只是静静地倚在一起。 也许是因为白天在露西商店后的那个房间中发生的事，我和米兰达洛特在温泉池不动声色地保持着距离，目光也尽可能避免交汇在一起。 经历了刚才的事，我现在的脑中只有烦躁与焦虑。温泉的温度对我来说成为了痛苦。我像是闷在锅里的虾，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脑子里不断地回想办公室门口听到的话。 收到的奇怪短信，以及在走廊中一闪而过的黑影，还有那突然出现的神秘二人。 有什么东西在我所不知道的情况下，正在暗处酝酿壮大。 可恶，那究竟是什么？ 应该做些什么去应对吗？ 该不该和她们说这些事情？ 米兰达洛特：“你有什么心事吗？” 突然传来的米兰达洛特的声音，让思绪一下子从脑内的混乱中跳出来，回到现实。 我：“没……没什么。” 她怀疑地看着我，露出担忧的神情：“你的脸色难看的就像苦瓜一样。” 我：“可能，我还是不太适应温泉的温度吧。” 我没有告诉她自己内心的焦虑，而是找了个理由解释道。 佐藤：“欧阳先生如果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回房间吧。” 我：“我觉得也是时候了。” 泡完温泉。 更衣室中，米兰达洛特与我交谈着明天去看房的安排：“明天我自己租辆车去吧，唉。那地方真是偏远。” 我：“虽然，我还是挺想把自己的车再借给你开的。” 米兰达洛特：“不用了！今天开了一天，我已经过瘾了！谢谢你！” 我：“农场的确都在远离城区的地方，否则污染太严重的话，是根本没有办法养殖牲畜，也没有办法种植作物的，只能辛苦你长途驾驶了。” 米兰达洛特：“如果真能顺利谈下来，买下农场的话，我觉得这些付出都算小事，我们未来的生活还是值得期待的。” 我：“加油。” 回房间的路上，她在不断地预想明天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况，以及应急预案。 脑子晕乎乎的。 温泉残留的温度带着疲惫和晕眩感使我无法不再去想任何事情。 最近发生的邪门事情太多了。 我现在只希望米兰达洛特明天好运。 回到房间。 在极度的困倦的驱使下，我倒头就睡。 我做了一个梦。 依然是那个我所不熟悉的老式居民区。 明明是完全没有任何相关记忆的地方。 在梦里它却是能让自己无比安心的家。 我听见温柔的女孩的说话声。 我听见了…… 我在下楼梯。 很长很长的螺旋形台阶楼梯。 一直在往下走。 一直在往下走。 就像没有尽头。 直到我踩到某一个台阶时，我滑了一跤。 自己从高空坠落。 重力拉扯着身体。 向无尽深渊落去…… ？：“我们约定好了哦，奥迈。周六下午2点，在街角公园见面。” 第90章 醒来 挤压感。 面部冰凉，好似被机器撵了个遍。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滚到地板上。意识的涌动，使半边大脑疼痛的彻底。 梦境、温度、焦虑、痛觉。身体像是重重的铁桶，把什么都搅合在一起，乱七八糟的。直至按压太阳穴时，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苏醒过来。 智能手表：“侦测到您有同步失效倾向，正在为您注射bzdzp－045。” 药物注射的及时，稍显抱恙的我终于恢复。 梦中，我一直在坠落着。不知是落床导致的，还是什么深陷泥潭的心理预感。总之，狼狈是真的狼狈。无论梦中还是现在。 关于梦的内容，总是记不起。醒来后三分钟内就会彻底忘掉具体部分，能记住的大多零零散散。其后能回忆的，大多只会留下困惑。 就如同遭遇盗窃般，我分明记得经历过什么，却怎么都找不到它。 对于梦境，前些日子自己还有点兴致做猜测。如今，真开始有放弃思考的倾向。无论想得再周全，最终都会出现难以预估的状况，还不如放弃思考来得安心。 米兰达洛特去郊外看农场，蓓可在医院，佐藤和小凌也都打定主意规规矩矩地待在曲凌婷。 就算暗处的家伙再不怀好意，那又如何？想加害我的人在暗处，有足够能力保护我的人也在暗处。真要来硬的，他们也占不得多少便宜。 过完明天，一切都结束了。 坐在地板上发了许久的呆，我才注意到今天的电视没有开。至于此前一直吵醒我的早间新闻，更是没有。看看手表，才6点刚过。 被吵醒嫌睡不够，没人吵却醒得早，这生物钟真是玄妙至极。 四周。 小凌贴在佐藤的胸口，面容尚算安详，紧紧依偎在一起。米兰达洛特则趴得像条死鱼，张开四肢陷在床垫里。和风细雨对鼾声如雷，总体来说睡得算香甜。 看到她们不像昨日精神紧张心情低落，我松了口气。 六点初的波尔顿市。天刚蒙蒙亮，光稍稍探头，夜的黑便散了去。十月白昼比之盛夏八月，短是短的。 耳边。 风声绵延不绝，点缀零星鸣笛声。想必街上喧嚣甚少。起身便走，朝阳台来。城市之声先是独奏再是合奏。多声部交织之下，城市的光景近在眼前。 打开窗户探出头。 微风吹拂，发丝飘动。舒爽而恬静的感觉，令人忘却眼前的城市，忙忙碌碌。原来波尔顿市也有这般自在感，真恨不得永远持续下去。 高耸入云的奥迈大厦，尚在沉眠。引擎不鸣，人声不沸。城市光景，反倒有几分可爱。可惜这份美感转瞬即逝，人们一旦苏醒便不再会有。 它是对文明的奖赏，却不是对人类的奖赏。 在如此高度，在如此视角所观看的城市，恐怕就这几日。服务结束后，我想自己就不会再来曲凌婷。 为四位花魁四处奔走，想办法为她们争得自由。这一星期，比我以往人生中任何时间段都更有意义。或许，我终生都无法忘却。 我感到满足，我感到放松。 抉择之街，确实没有白来一趟。 轻手轻脚穿过卧室，去盥洗室洗漱。为了不打扰三人美梦，我故意绕远路去另一个洗手间。简单清洁后，凉水终于激得自己彻底醒来。 与常去的盥洗室不同，这里面积更小些。 自然光线与木格栅相互交织，色调简洁寡淡。其间鲜亮红黄两色装饰占比虽不多，却烘云托月尽显活力。加之水声潺潺，一派清雅气象。 窗户处。 整面木质墙板不做任何分割，从中间大块镂空嵌上玻璃，说像巨幅电视不如说像经过装裱的巨画，将窗外的景色牢牢框死。 视线中，阳台植被匆匆隐隐探出，余处则是黑白灰三色高楼群。阳台与建筑，植物与水泥，层叠在一起成前景远景，视角可谓极佳。 无论斗转星移，风雨雪飘。日升夕阳下，夜空星点月，处处有好景。分明空间局促，视窗布局却给人画中天地之感。 佐藤房间三百来平，光客厅就分主厅序厅。其大处处见大，房间何其多。真要说这狐风大房中最精要之所在，正是这盥洗室、这面墙、这扇窗。 波尔顿市现代文明，钢铁玻璃，规则形式，最无情。这房间布置却逆流而动。你形式我比你更形式，你无情我比你更无情。任它城市人群草木飞鸟，都不过是木窗之中一框景。 恬静、荫翳、沉默、对抗，最终换得一片内心安宁。 没想到佐藤房间之中，还能捕捉到此等乐趣。 忙忙碌碌的所谓服务，接连不断的种种事端，反倒令我怀念起这周边本不起眼的一切，就连说辞和心思也像极了佐藤和小凌。 很可笑不是吗？分明是这星期以来随处可见的事物，却在最后关头才驻足欣赏。 幸而，此景不算哀景，此情绝非哀情。待米兰达洛特交易敲定，四位花魁的未来想必是光明的。 洗漱完毕，换上衣服。 我想出门随意走走。 第91章 记者 99层前台。 此时氛围和以往不大一样。 大厅中有些许安保人员进进出出。之前，从未有过这些人。他们个个神情严肃，似乎还在搬运着什么东西开始布置起来。 似乎……他们还配着枪。 看他们的样子，不好惹，更不好问。 好奇心害死猫，也不想坏了心情。 还是速速离开，去其他地方逛逛好。 41层。 在每日人来人往的抉择之街，这里算相对冷清的地方。这层主要的店，多半是酒吧。然而这栋楼里，哪家店没个好酒？因此，这层来的人相对最少。 听米兰达洛特说，41层来的人，大半是些平时不来抉择之间的一次性游客。他们既想要来抉择之街一探究竟，又不肯深入核心做更高的消费。至于曲凌婷他们就更是去不起了。 总而言之，是些附庸风雅之辈。 当然，我对这番议论持保留意见。既然抉择之街龙蛇混杂，曲凌婷更是黑帮聚头之地。真要一个人独处放松放松，在这栋“社交属性”深重的大楼中反倒是稀奇。权当填补生态空档吧。 酒吧色调昏黄偏暗，柜台狭长。吧台后墙被凿的四四方方，纵横交错的交叉线将其规划为一张西洋棋盘。至于其中摆置的各色酒种，便是棋子。 虽说24小时营业，此时却才7点出头。店内客人算上我，不过三四人罢了。其中两人，正烂醉如泥，趴在柜台之上呼呼大睡。 酒保：“欢迎光临，您要喝些什么？如果想吃些东西，本店也供应早餐。” 酒保说着递来一份菜单，我快速的扫过：“来杯灰姑娘，再来份早间简餐吧。早上就不喝酒了。” 酒保听罢，立即准备。 我找地方坐下，避开两位昏睡中的客人，等待饮品和饭食上齐。 早间简餐是炸鱼块和薯条配上三种不同的酱料，还有一小份豌豆泥，不是特别华丽，但热量充分足够管饱。 其间耳边叮叮当当，都不知是玻璃杯响还是音响中传来的音乐演奏。等回过神来，竟有一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坐在我身旁。 平顶藤边草帽，浅棕外套无框眼镜，眼中好像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原本酒杯中的搅拌棒，一直被她衔在嘴里。细细看衣兜，别着个便携式录音笔，可能与职业有关。 第一印象嘛……挺玩世不恭的。 在酒吧中，尚在喝酒的除了我只有她。然而我没坐到她旁边，是她自己凑上来的。看着就是个麻烦人。 没等下步反应，她就冲我咋呼起来：“嘿，先生！你关注最近的冰箱藏尸案的审判新闻了吗？” 她嗓子很尖，叽叽喳喳个不停，还带着重重的酒气。大概是喝了一整晚，有些吐字都不太清楚。 我：“您没事儿吧……您好像喝多了。” 酒保：“别和艾格妮丝一般见识，她不喝酒的时候也这样。这人就爱跟人聊天，没什么恶意。您的灰姑娘，请慢用。” 酒保将酒杯端到我手边，饶有兴致地打个圆场。 艾格妮丝：“嘿嘿！我有空就来这边喝酒。看你不是熟脸，大概是刚来，兴趣就上来了。嗨呀，我这也算坏习惯。跟陌生人搭话都会提些问题，职业习惯职业习惯。不必介怀。” 我：“没关系，我不介意。只是刚刚你提到的东西太过惊悚，稍稍吓了一跳。毕竟那是蛮恐怖的社会新闻。” 艾格妮丝：“是啊，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曲凌婷里面的工作人员，竟然会遭遇那样的事情。作为曲凌婷顾客的你，又有何看法呢？” 我心里一惊。 她怎么知道我去过曲凌婷？ 艾格妮丝：“不要那么慌张。” 艾格妮丝用搅拌棒点了点我的手包。这时方才发现，拉链未关，里面东西看的可算清楚，剩下的曲凌婷代币快漏了出来。见店内人不多，自己反而有些马虎了。 在她的提点下，我赶忙收拾好手包：“谢谢提醒。你的观察力不错。” 艾格妮丝：“过誉了过誉了。只是职业本能。” 我：“职业？” 艾格妮丝：“波尔顿市通讯社的兼职记者，有空在《烛光日报》写点社论和新闻。还记得冰箱藏尸案的一系列调查新闻吗？” 我：“略有耳闻。” 艾格妮丝：“那些新闻其实都是我写的，不过挂着刘易斯的名字。刘易斯这种大记者，哪有空深入贫民窟和黑帮地盘去抢一手素材。大记者出润笔费，咱这种无名小卒操心操肺出调查新闻，也算是公开的秘密。当然，我无意向你证明什么。要是觉得这事过于离谱，姑妄听之就好。” 我：“那倒没有，记者代笔我确实有所耳闻。我相信你的话。” 艾格妮丝：“所以，不介意的话，聊聊你对那件事情的看法？” 她倒一点都不见外，抬起杯子就和我一碰。 我：“说来惭愧，我之前对这件杀人案的了解不是很多，若不是我的朋友提及过几次，我也不会一直记着。我听说最近就会结案了，是真的吗？” 艾格妮丝：“哈，你真的相信凶手就是那个贝拉·布彻尔吗？杀人分尸，还藏在冰箱里，这得多大的仇恨，才能这么干呢？以我对布彻尔和安洁的调查，她们之间应该是没什么交集的，理论上也不会有什么深仇大恨。安洁是曲凌婷的工作人员，而布彻尔的确是个帮派分子，但帮派分子通常杀人为的是利益，而不是取乐。” 我：“依你的意思，这件事另有隐情？” 艾格妮丝：“在布彻尔被抓后，在网上有人坚称安洁被杀时的录像曾在网络上流传过。然而，我是根本找不到这些录像的痕迹，听说有人在暗网上高价售卖安洁被杀害的录像。” 我：“录像？这其中又有什么关联？” 艾格妮丝：“不知道，我还在调查。只是想想就觉得哪里不对。fjpd抓获了很多与本案相关的人员，其中就有疑似参与售卖录像的网站工作人员，但一直都难以确定犯罪证据。而布彻尔被抓起来时，几乎瞬间就承认了自己的罪行，那种感觉真是太诡异了……就像是在掩盖什么，或者成为某人的替罪羊。也许涉及到一些黑色领域的交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些被抓起来的家伙，到后来……很可能会被无罪释放。” 她的话让我感到毛骨悚然，仿佛我所熟悉的波尔顿市背地里潜藏了诸多阴暗的见不得光的事物。 但，在经历了过去一周的事情后，我已经见识到了足够多超脱于常识外的事情，她说的这些又何尝不可能发生呢？ 我打了个寒颤，让自己停止往可怕的方向去想。 我：“没有证据，那的确很可能只是质疑和猜想。” 艾格妮丝：“自然。你说的没错。不过，我认为真相远不是媒体披露，网络吵嘴就能知晓的，那样随随便便的东西。” 我：“我还是更愿意相信明确下定论的事情。” 艾格妮丝：“看来你更愿意相信那些浮于表面的东西。真觉得事情本就如此，还是懒得思考这些呢？” 这话像尖刺一样，刺痛着我。如果我相信这世间的一切刻板印象，那自己肯定不会来到曲凌婷，更不会帮助四位花魁。 我：“不，我只觉得，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如果信息不核实清楚，就确定真相不是这样恐怕太过草率了。更何况你是记者，越在这种紧要关头，越要讲证据。” 艾格妮丝：“说辞倒是妥当。我认可你的说法。我这几天也要跟线人去见面，她能给我一些关键性的线索。” 我：“祝你好运。” 艾格妮丝：“借你吉言。” 说罢，艾格妮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艾格妮丝：“啊对了对了！你能跟我说说曲凌婷那边的情况吗！身为顾客，你肯定知道很多吧！” 我：“怎么突然转变话题？” 艾格妮丝：“哈哈！刚刚我也说了，自己是兼职记者。我本业是个小说家，正打算写一本风俗题材相关的推理小说。正巧有你，不逮住机会取材？来来来，跟我说说曲凌婷好玩儿不！” 我：“啊哈哈，曲凌婷……啊，我该怎么说呢。” 交杯换盏，酒过三巡。与艾格妮丝谈论些许曲凌婷趣事。约莫半个小时的功夫，她起身准备离开。 艾格妮丝：“小朋友。送你最后一句。新闻、小说，所谓文学，都存在虚构。虚构不是撒谎，虚构是真实的预言。世界尽是谎言，唯一解脱之法便是化谎言为虚构。虚构出性格，虚构出故事，虚构出主题，为自己树碑立传。这样，假到极致便是真。获得真实，人便不再是无源之水。” 我颇为不解，只能应承：“你在说，文学创作？” 艾格妮丝：“不，我在说生活。有缘再见，我就不留联络方式了。” 艾格妮丝头也不回，离开酒吧。 虚构，谎言，真相…… 一个个词汇堵在我的心头。 怀着满满的疑问和困惑，我决定去别处再逛逛。 第92章 礼物 不知不觉，时间已临近中午。 收件箱里推来一条信息，是米兰达洛特的。她已经开上租车去看房了。在短信语气中夹杂着对租车手感极差的抱怨。看样子，她对我的车是恋恋不舍。 如果事情顺利，今天她就能支付预付款，随即拎包入住农场。 我祈祷着，她能安全搞定。此时的她，就像四位花魁的救命稻草。只要一切依计划进行，大家都能迎来解脱。 离开曲凌婷，一开始不过是虚无缥缈的梦，如今却近在咫尺。这过程之中，确有自己一份功劳。能帮到她们四个，我不免也有些小小的得意。 顺着街道走下去。果然在这条街的尽头，有间显眼的全村便利店。到店门口，我试图看看绫乃到底在不在。毕竟昨日心事未了，还是见一面的好。 看来不在。 走入便利店，欢迎音乐便在头顶音响播放起来。前台的陌生服务员热情地问我：“您好！请问您需要买些什么？” 我：“我想请问一下，清水绫乃小姐是在这里工作吗？” 服务员：“她中午才来换班，怎么了？您是她的朋友吗？” 我：“啊……算是吧。那不在的话……给我来一根麦片巧克力棒吧。” 果然不在。 我打算等等。于是在附近吃吃东西，点杯饮料，看看书来打发时间。就这么硬生生的熬到了中午12点。 当再次回到便利店，我看见了绫乃的身影。 午间阳光透过玻璃墙飘入室内，如风般洒在绫乃身上。她忙于工作，低头操作着收银机。右手时不时将垂下的发梢往上撩。阳光在她的肌肤和发丝间探出，红色次表面散射出光晕。 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仿佛唤回了自己所遗失的遥远记忆。 驻足许久后，我走进便利店。 欢迎音乐再度响起，热情话语依旧，人却不再陌生。 绫乃：“欢迎光临，请问……你，你怎么来了！？” 我：“碰巧路过。” 绫乃半信半疑。 一旁店员听我这答话，像是领会了什么似的窃笑起来：“哎呀，您又来了。几小时前，还在找过绫乃呢。我说12点再来。你看看这，12点才过3分钟。真准时啊！” 绫乃：“什……什么！？” 谎言被戳穿的瞬间，我和她都涨红着脸。 我：“没有没有，只是闲逛……突然想起绫乃在这里工作……就找来了。我跟她是要好的朋友。” 要好。 这话说得，不知是谎话还是真话。 以近期而论，我与绫乃认识不过一周，交谈不过几次。以记忆而论，米娜什给我确认过，小时候那家邻居姓柳，与绫乃的旧姓恰巧一致。 我不知自己是否是绫乃口中的“骗子旧友”。如果是，那自己为何会忘？此时也许不该想的这么深入，顺其自然就好。 至少无论真假，我都同意绫乃是自己要好的朋友。就算我才记得她一周。大概吧……这是真心话。 脑子越想越乱，脸上都开始发热。服务员看我这副样子，偷偷笑起来。 她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觉得，两人关系甚至不像我说的仅仅是朋友，而是更加进一步的关系吗？ 不不不。为什么我要这样猜想？ 啊……好尴尬。 思想凌乱中，我蹑手蹑脚走到绫乃一侧。 绫乃一直轻拨头发。举手投足间，镶嵌红绿水晶的手链闪烁着温润的暖光。香草咖啡的气味又在我鼻腔弥散，顷刻间真不知是太阳的味道还是她的味道。 甜腻的刺激气味，变得慵懒且柔和。奇怪。分明一开始，我对这香水味是那么接受不能。如今它却怎么都不刺鼻了。 心怦怦直跳，脸红得更快。 不想让绫乃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我的视线再也无处安放。 绫乃：“我……我还要上班，要不……一点半我们再见面？” 我：“好……好啊……那就下午1点30分，在街角的公园见面。” 绫乃愣了愣神。 绫乃：“先生你……” 我：“不不……我只是不知道选哪里好……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换地方。” 我会错了意。 对方摇摇头，双眼充满惊喜，感动和困惑。 绫乃：“不……我们约定好了哦。”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好像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嗯。” 绫乃：“千万不可以食言哦。” 我：“当然不会。” 绫乃：“如果食言的话……你就是世界上最最最可恶的大骗子。” 我：“我会等你，绝对不会食言。” 没做过多停留，我转身离开便利店。 绫乃的反应令我有些困惑，为何她会那么激动呢？只是约定见面，一起聊聊。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我开始思索其中问题。 公园。 绫乃：“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他答应我了要在某个周末的中午和我在公园里面见面，结果他却没有来。我一直在等他，等到天黑了他都没有来！气死我了！” 莫非！ 这个当天绫乃所谈及的公园，正是街角的公园？ 又或者，是“街角公园”这个词……？ 若果真如此，我这下意识的举动…… 直觉告诉我，距离真相仅有一步之遥。无法用逻辑解释的不可能性，却愈发接近真实。如果绫乃所言句句属实，那她口中所言的“奥迈”就是我。 既然如此，绫乃对我的真实身份究竟知道多少？自己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为何什么都记不得？ 我迷茫，我不安，我心乱如麻。记忆究竟出了何种差错？对如此挚友，我不可能毫无印象啊。 《月亮公主》。 绫乃与“奥迈”，结缘于此。 瞬间，我迈开双腿冲向一家书店。 书店。 童话故事区。 书架上《月亮公主》仅剩最后一本，是重新设计了封面和排版的新版。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与绫乃再一次的相见，应该送她些礼物才对。 我猜测她也许会喜欢这本从各个方面而言都重置过的新版《月亮公主》吧。 买下它后，我便前往街角的小公园。 公园远离尘嚣。 我漫步于懒洋洋的小街。 径直走向那里。 静静地坐在长椅上，在等待绫乃工作结束的时间里，阅读起崭新的老童话。 我：“这是一个有关于月亮的童话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古老的王国有一位孤独的公主，她的父母希望她成为未来的王国继承者，便从出生开始安排着她的每一岁每一天的生活……” 每字每句，都与我记忆中的那个故事一一对应。 第93章 坦白 它是我最熟悉的故事。 我小声地念着，翻动书页。 我：“可是某一天，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在一个满月的夜晚，伴随着从窗外传来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那窗户外面竟然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的身影。‘你是谁？’公主问道。” 绫乃：“‘我是一位贫穷的乞丐。’那女孩从外面将窗户打破，朝着里面丢来了绳子，她大声地说道‘快爬上来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绫乃不知从何时起，来到身旁。 她所诵读的文段，自然地接上我正阅读之处。 我抬起头。已经脱下工作服的绫乃，正微笑着。她弯下腰注视坐在公园长椅的我许久。 我：“中……中午好。” 绫乃：“中午好，拉姆达先生。” 脸凑的稍近，我有些紧张。 我开始后悔当初单纯告知网名的行为了。这称呼奇怪到，连我自己都老半天才反应过来。之前的戒备心，现在已然不重要。 倒不如说，自己会开始对称呼锱铢必较就是双方关系拉近的又一例证。 总之，找个机会告诉她吧。 我叫“欧阳亚华”。 …… …… …… 真是别扭啊，奥迈。 即使袒露真心，仍然留存着一丝永远无法消散的虚情假意。也好，这点上就算欺骗绫乃我也不会于心有愧。光是奥迈集团这四个字，就会给人带来不幸。 发愣片刻，我才意识到手中捧着的新版《月亮公主》童话书该送给绫乃了。 我：“这个……是送给你的礼物。” 绫乃：“哇！是新版的《月亮公主》！” 绫乃眼中闪着欣慰的光亮，接过这崭新的书，满怀期待地快速翻了一遍，随后将书本颠倒过来看了一眼封底。 绫乃：“啊？39块9，这也太贵了！我那本老的才卖15块。” 我：“物品的价值是会随着时间而发生变化的。” 绫乃：“是啊，也没什么奇怪的。总之，只要是先生您送的我就喜欢！” 她开心地将书塞进了包中。 相互问候过后，绫乃坐到我的身侧。 我们贴的更近——身体侧面接触着，仅仅隔了衣物。 绫乃：“我给你带了些吃的。” 翻动着手中的口袋，绫乃的样子反倒有些慌乱。 绫乃：“给你！” 草莓面包。 即使刚刚吃过些东西，我还是果断接受了它。 我：“谢谢。” 坐在长椅上，吃着面包。话题中断，我们都不太敢说话只得相互偷瞟对方。终于，我打破了这份许久的尴尬。 我：“下午要上课吗？” 绫乃：“嗯。高一的课程还是很重的。” 我：“我记得你说自己已经成年了，可学生证上怎么还是高一？” 绫乃：“啊……这个是因为……小时候有段艰难的时间，休学过两年。我已经18岁了。” 绫乃抬头仰天，欲言又止。 绫乃：“不全是灰暗的记忆。那段时间，他陪伴着我一起度过着这样的中午，就像……你现在陪着我一样。” 她望向远方。 视线穿越层层叠叠的建筑群，一直延伸至地平线之外。 看绫乃怀念的模样，想必是段非常悠闲惬意的时光吧。 绫乃：“我好想回到过去。小的时候，我生活在一个大房子里面，妈妈的身体还是健康的，爸爸也不会去外面和陌生的女人过夜，而我也还拥有‘他’。后来妈妈生病了，爸爸就频繁地离开家，晚上也不回来，直到最后他根本不回家了，然后，我们的家也被一群陌生人收走了，他们说爸爸在外面欠了太多的钱。祸不单行的是，我也失去了‘他’。某一天，突然地，她在我的生活里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 消失无踪。 此言一出原本想顺势询问“那位朋友”更多讯息的我，一下子没了勇气。这是绫乃的伤痛，假如真是自己会错意。她记忆中的“那位朋友”根本不是我，那自己岂不是故意拿她取乐？ 我害怕了。 不敢，我也不能这么做。 绝不可以让绫乃更伤心。 这件事成为自己的禁区。 我不明白这从何时开始。 我只知道，我必须这么做。 我：“过去的日子就让它过去吧。毕竟，时光是没办法挽留的东西。说起来，你的妈妈最近身体如何？” 绫乃：“自从先生您给我那1万块钱后，我给妈妈买了药，她只要能够正常服药，就能保证生活下去。至于康复，我已经不抱希望了。” 我：“希望还是要有的，努力生活下去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妈妈提供更多帮助。让她早日康复。” 绫乃：“真的吗！？谢谢您！先生，你真是太好了！” 绫乃突然抱住我。 她是那么的欣喜，令我措手不及。 甚至身体的温度与心跳声，都感知得如此清楚。 见绫乃如此这般，我反倒不知如何是好。 我：“轻点……有些呼吸困难。” 我轻拍她的肩膀，提示她收敛些。 绫乃：“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先生，您真是个大好人！救世主！” 赶忙坐直身子，绫乃继续开心地吃着面包。 绫乃：“我现在和妈妈住在出租房里面，房子很小很旧，但是水电和网络都有。” 我：“这只是最基础的生活条件啊。” 绫乃：“没办法，现在住的肯定是没办法，和我小时候住的大房子相比，但那个大房子已经被人收走了。我去过一些同学家玩，她们住的房子可能比我的出租房还要更加简陋！好几户人共用一个水龙头，共用一个卫生间，共用一个厨房，相比之下我家已经很不错了！” 这话看似乐观，却越听越觉得悲凉，这城市中有许多贫苦学生。即使绫乃这么说，也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 我：“如果大家都能过得不那么艰苦……也许，我应该好好去这些地方走走看看。能施以援手的话就献出一份力量吧。” 绫乃：“那先生你可能帮不过来。城市中所有人，那真是太多了。穷苦的人遍地都是！” 我：“我想要尽力而为，也许我的力量没办法改变整个城市，但如果能帮助到一小部分人，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她看着我，眼里闪着光泽，仿佛刚刚听到了什么让人欣慰的话。 绫乃：“先生……你，真的好像……他。抱歉，我又提到他了。” 我：“没关系。” 绫乃：“你刚刚说，想要帮助别人，让我想到很多事情……总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哭。” 她的声音颤抖，能感受到她在极力忍受着要哭出来的腔调。 我：“我最近在苦恼帮助几位朋友的事情，当然，我也希望能够一直帮助你。只是，有些陷入迷茫。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除了花钱之外，一无是处的人。” 绫乃：“别这样说，先生，钱是能解决很多问题的！说来，你的朋友也遇到困难了吗？” 我：“不知该如何说起，与其说她们是遇到了困难，倒不如说困难从一开始就是存在的，伴随着她们的生活，她们的方方面面。但目前到了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进退两难。” 绫乃：“我能理解这种感觉。在学校里，我也经常见到同学被欺负，我想要去帮助，可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有时候对于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出手，反而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她将手盖到了我的手上，掌心的温度传到我的手背。 绫乃：“但我相信先生你一定会寻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的，帮助你的朋友们渡过难关吧！” 我：“谢谢，希望如此。” 绫乃：“我自己也被班上的恶霸欺负过，那是个……有钱人，没能考进私立高中，却在公立高中里面为非作歹，比如将同学堵在厕所里面喝拖把水，用还在燃烧的烟蒂烫同学的脸。有一次，我险些被他抢走单肩包，幸亏我们的体育委员及时出现阻止，不然我就要完蛋了。也许是因为他的父亲和校长有什么来往，所以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受到过任何惩罚。” 我：“太过分了。” 绫乃：“而我们的班主任……却处处袒护着他的样子。要求我们统一着装，统一发型，禁止携带手机，但这些规矩对于那个恶霸而言并不存在，他甚至可以在课上翘着腿打游戏。接下来的事情我并不知道真实性，只是听人讲过——那就是这个恶霸甚至跟学校里超过五位年轻女老师发生过关系，那些老师一直都袒护着他，并且某天突然穿上了奢侈品。” 有钱人的子女，没能考进私立学院，而在公立学校依着家庭背景关系为非作歹，这听上去十分可笑，但我并不意外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我觉得你不能再在这个学校久留了，也许我可以帮助你转学。” 绫乃：“不用不用，这学校离我家很近，我觉得这些问题我都能忍一忍。谢谢你，先生。” 我：“总之，不要勉强自己，需要帮助的话可以随时跟我说。” 绫乃：“先生，你是大学生吧？我比较好奇，大学是什么样啊？” 我：“大学啊。我不知该如何形容才贴切，更像是一个小型的社会。会见到形形色色的人，会有阶层，会有合作也会有敌对。在那样的环境里不能懈怠，懈怠就会被淘汰。” 绫乃：“听上去和高中好像。” 我：“有些相通之处，但在大学里所见的会更多更复杂。也许你不会再看到明目张胆的恶霸，但你会见到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他们是可怕的，并且其中一部分未来会成为‘有用之才’。在大学里，你就已经能看见人们未来的命运了。即使是在同一座学府读书，有的人异常努力，未来却注定是劳苦的，而有的人浑浑噩噩混到毕业，也能有巨额的家产去继承。” 绫乃：“不公平……真不公平。” 我：“你未来想去哪所大学呢？” 绫乃：“我没有想法，甚至想高中毕业就出去工作，因为我需要赡养妈妈，大学的学费……很贵吧？总觉得是很遥不可及的事情。” 我：“没关系，我可以帮你解决学费的问题，你好好努力学习备考吧。” 绫乃：“真……真的吗？先生……这未免太不好意思了！” 我：“你也是我的朋友，我会帮助我的朋友们。” 她眼中泪光闪闪，擦拭眼角，吸了一下鼻子。 绫乃：“等以后再说吧！现在，先生你还是努力帮助你的那几位朋友们渡过难关吧！” 我：“好的。” 就这样，我们在公园中闲聊。从家庭聊到学校，校园霸凌，老师的私心，过期的食堂饭菜，无赖的家长，装模作样的评选……绫乃把她的个人生活，统统告诉了我。 大抵上，我能理解为何起初她会来抉择之街找“工作”了。生活不易，为了家庭她又怎会在乎那些街道的流言蜚语呢？不面临绝境，谁会不爱惜自己。 时间差不多到绫乃该回去上学的时候。纵然相谈甚欢，我们也不得不结束。看来，我心中的所困惑之处今日不会再有答案。 也好。 这些事假如绫乃不想谈，那就择日再说吧。待她自己想说。自然而然地，我便能知晓答案。 绫乃将午餐垃圾收拾进口袋。我犹豫片刻，打算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我：“对了，之前……也许是因为我对你还不太熟悉，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但现在我觉得我们已经算是初步了解彼此了，或许是时候告诉你了。” 绫乃：“嗯？” 我：“其实我，叫欧阳亚华。以后你不用叫我拉姆达了，叫我欧阳就好。” 绫乃停在原地，定格般。 风起，风缓，徐徐高扬。 天边云在蓝上，画出白线流。 城市注视着我们，天空注视着我们。 风渗入我们的脸庞，风渗入我们的心。 第94章 等待 时间把风收集起来，把世界搜集起来。 街角一处再无喧嚣，这一切仿佛静置。 空空荡荡，阒然无声。 她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我。 双手捂住了嘴，眯起眼睛。 下个瞬间，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我：“怎……怎么了？” 她抱住我。 力气很大，紧紧勒住我。 仿佛害怕从她手中逃跑。 无言。 无言中。 我已知晓最后的答案。 绫乃：“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十年。” 我：“我是……” 绫乃：“亚华……果然是你，我就知道……” 我：“我到底是……” 绫乃：“欧阳亚华就是你。你的名字，你只告诉过我一个人。” 我：“我是……” 绫乃：“不要说了。你告诉过我，不要对任何人说出你的名字。” 我：“我到底怎么了……” 混乱。 无穷无尽的混乱。 无论怎么辩解，眼前这位清水绫乃，或者说柳梦溪……她确实是我曾经的旧友，我能从各种蛛丝马迹上认同这一点。 她所呼唤的，我的名字，我记忆中那个写着歪歪扭扭的金色字体的礼盒，以及里面装着的用干草编制的满月胸章…… 令我感到迷惑的正是这里，诸多证据证明她就是我曾经的旧友，可是我的记忆中却从来没有见过她。 我不记得。 彻彻底底的不记得。 回忆中没有丝毫的相关印象。 这不是我第一次开始怀疑记忆出现问题了。 究竟是怎么了？ 我与绫乃依偎着在公园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我们一只手十指相扣，传达着彼此掌心的温度。 她的手指像锁链一样紧紧的扣着我，不会让我再次离开。 静静地坐着，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 许久后，绫乃才开口说话：“所以，你记不起我了是吗？” 我：“要说实话的话，我觉得自己的记忆出问题了。” 绫乃：“那天下午，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没有来赴约，也不记得了吗？” 我：“我完全不记得有那些事情。” 矛盾，不协调。 绫乃脸上浮现复杂神色。 重逢的欣喜与失望的苦恼同时存在着。 绫乃：“没……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只要找到你，我就非常开心了。” 嘴上逞强，但我能看出她的沮丧。 我：“嗯。” 视线不知该往何处，发着呆。远处一对飞鸟飞过矮矮的瓦片，看着建筑摩擦的声响。它浸润着整个公园。 我：“所以，以前……我们是朋友……吗？还是……” 绫乃：“朋友……吧。” 绫乃声音没了底气。 就连她也无法完全确信啊。 我的心情变得微妙。 不是失落，真的不是。 过去几日，我与花魁们亲密接触确有，甚至不乏激烈行为。只是与之相比，此时此刻与绫乃相依时，心中的温暖感是从未有过的。 它是一种带着味道的温暖，淡淡的酸味混合着甜味，像冬日中的热气腾腾的果茶。 我第一次拥有这样的感觉，我喜欢这种感觉。 沉醉于此，不想结束。 绫乃：“明天中午，我们可以再见面吗？” 我：“可以，有什么事吗？” 绫乃：“你送我了礼物，我也要送你一份礼物。那份礼物……也许你早已忘记，但它在十年前就应该送给你了，只是……你就那么突然地消失在了我的世界中。它一直被我放在柜子里，每当我想你时就拿出来看一眼。我一直在等待着，等待着你出现，我没想到那就是今天……十年时间，真的好长。抱歉……我又控制不了情绪了。” 绫乃忍不住哭了起来，不知是激动还是苦痛，用手不停地抹着眼角，可泪水还是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看着她哭泣的样子，我的鼻子也忍不住一酸。 即使我记不得与她有关的任何点点滴滴，但我现在可以相信她就是某位我所忘却的友人。 我轻轻的吸了吸鼻子，问她礼物的内容：“我很抱歉你等了那么久……不过，我好奇是什么礼物？” 绫乃：“保密！等明天你收到就知道了！！” 她还未完全从哭腔中离开，却已经流露出喜悦的颤抖声音，为我带来的是一个未知的事情。 给人期待，幻想，和恐惧。 我：“好啊，希望我看到它时，能够想起些什么。” 绫乃：“好，那就中午，我们就在这里再次见面吧！” 我：“没问题。” 绫乃：“一定一定要来哦！” 随后，绫乃与我告别。 拖着沉重的步伐，我朝着抉择之街走去。 久别重逢和温暖虽笼罩在我的心头，却有更多未知的事情也限制着喜悦不能扩展和持续很久。 疑问依然很多，它们在心底里不断地跳跃，迷茫和苦恼久久不能散去。 我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不记得她？ 第95章 戒备 路上。 我看到清冷的咖啡厅门口挂了鸟笼。鹦鹉在鸟笼里面立着，旁边一对父子在逗它玩。 在波尔顿市，活的宠物鸟可是很昂贵的东西。想必店家是为了吸引顾客下了血本，才买下这只鹦鹉的。 路人a：“爸爸，小鸟为什么要关在笼子里啊？” 路人b：“不关在笼子里，它就会被外面的坏人伤害喽。” 路人a：“坏人……可坏人直接把整个笼子往地上一摔，小鸟也会死啊。” 路人b：“张晓明，你不能整天老是想着这么暴力的事情。” 无意间的对话，令我更加不安。 我究竟是怎么了？ 乘坐电梯回到白金会员专区。 当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又感知到了。 黑影。 快速闪过的黑影。 它瞬间消失在了我的视线边缘。 都第几次了？ 我快受够了。 那个躲在暗处的混蛋，究竟想干些什么？ 若想动手，却又迟迟不动手。它根本就是在捉弄我。下午的心情本就不佳，此时我心中更是不明火起，将我的理智彻底冲垮。 我捏紧拳头，朝着黑影消失之处跑去——那是办公室的方向。 奔走。 跑动。 一路奔跑。 果不其然，转角过后，我再次看见了它—— 尽头。 走廊的消防通道。 甚至连门都是虚掩着，正在晃动。 这下可让我抓到你了！ 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这里尽是灰暗的楼梯间。一扇敞开的窗户投射着外界的光，成为楼道中唯一的光亮。 又消失了，可恶。 不是幻觉。 至少这次我确证。 它存在。 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它在曲凌婷偷偷摸摸地做着一些事情。极大可能，就是在针对我展开行动。 回想阿索卡此前警告我的话，自己就气不打一处来，愤怒逐渐超越了恐惧。她一定知道什么内幕，我非得问个清楚不可。 离开楼梯间，我冲向阿索卡办公室。 走过一个又一个走廊，转过一个又一个拐角，这白金会员专区真比迷宫还要九曲回肠。幸好我记得阿索卡办公室的位置，否则真得迷路。 正当我离办公室越来越近，前方走廊却看见佐藤正迎面走来。 佐藤：“下午好，欧阳先生。” 我：“下午好。” 佐藤敏锐地察觉到了我脸上的怒意，并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从昨晚开始就一直不怎么高兴。” 我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把不明黑影的事情告诉她。 如今这关头上发生了太多事情。我认为前方米兰达洛特正处理着房产事务，后方还有人在我背后虎视眈眈。假如告诉她们这些怪事，会不会增加她们的紧张情绪？ 回想起那天晚上，佐藤与我一同前去阿索卡的办公室为米兰达洛特求情的时候，她当时也在场听到了阿索卡对我的那些警告。也许，继续隐瞒才会让她更加担心吧。 我：“我已经被某些人盯上了，这是阿索卡那天晚上对我说的话。” 佐藤：“是……你这么一说，我又开始起鸡皮疙瘩了。” 我：“我必须跟阿索卡好好谈谈。她一定知道什么！” 佐藤：“我了解阿索卡，在保密方面她嘴巴严的很。也许你可以先跟我讲，越是紧要关头越不能急躁。如果事情不好处理，再去找阿索卡也不迟。” 我：“你看看吧。” 我将智能手表中的威胁短信打开给佐藤看，看完后她顿时惊恐面色铁青。 佐藤：“我的天，欧阳先生，看起来有人挖出你的个人信息了。” 我：“似乎是的，但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佐藤：“你该报警，欧阳先生。” 我：“我认为如果只是收到威胁短信而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有人想要伤害我的话，警察局大概率不会管。” 佐藤：“究竟是谁能做出这种事情？等等，它说让你离小凌远一点？该不会是柠溪……啊，该死！” 我：“看来我们想到一块了。” 想法汇集到一起，霎时间佐藤怒不可遏起来：“这个混球，我要杀了她！” 我：“我能冷静下来，你也要冷静下来。虽然很有可能，但是目前我们并没有直接证据能证实这个猜想。” 佐藤：“除了她还能有谁会发这种短信？肯定是因为欧阳先生你承包下了长达一周的小凌的服务，让他红眼了。他敢来曲凌婷，我就直接一枪崩了他！” 我：“怎么杀，你能把靶场的枪带出来吗？” 佐藤：“枪……可恶，你说到重点了，我没有武器，靶场也肯定不会让我把枪带出来。” 我：“冷静，不要太慌了神，我想想办法。” 佐藤：“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从包中拿出我的车钥匙：“可以陪我去趟停车场吗，我的车座下面有一个应急包，里面装有手枪，子弹和药物。” 佐藤：“手枪？你……你居然能拥有枪吗？” 我：“这个应急包内置在车座下面，非紧急情况是不能取出来的，所以并不能算是拥有。” 佐藤：“真亏你也有些手段，能够打破常规。只要能搞到枪，那我们就快去吧。” 佐藤冲到我的前面，迫不及待地想下楼去停车场取枪，我自然也不会耽搁。 99层前台。 此时氛围和早间相比，火药味更浓。 大厅到处都是配枪的安保人员，前台入口处新加装了安检机器，甚至连把手和检查都有火力。即使准备略显仓促，没有加装透视装置。然而这套安检设备检测金属绰绰有余。 从客人们的表情也能看出，大家对此也十分困惑。 我：“这是怎么回事？” 佐藤：“那边的安保队长我认识，我去问问他。” 佐藤靠近那名指挥者。看他头顶鸭舌帽，肩扛自动步枪，十分不好惹的样子。佐藤与他简单聊过几句，又回到我的身边。 佐藤：“看来，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我：“什么意思？” 佐藤：“他说曲凌婷之后两天要进行戒严，加强安保力量，并且都要配枪，这是阿索卡下的命令。” 我：“之后两天？” 恰好是我服务截止日。 看来，阿索卡所言非虚。 不安的我咽了口唾液。没想到，阿索卡竟会下如此命令。能配备这样强悍的戒备力量，柠溪确实很不好惹。既然露强明牌严防死守，倒也让我稍显安心。 能做黑帮们地下交易场的人，实力必然强于所有黑帮才能服众。阿索卡在曲凌婷亮起肌肉，自然是希望对方能好自为之的。 究竟自己做了什么得罪了柠溪？就因为接近了小凌？ 不明白，也不用明白——即使理解你的敌人，也不能阻止敌人加害自己。因为当对方起了这个心，无论怎样都会贯彻到底。 眼下，及时作出应对措施才是真正有效的行为。 得加快行动速度。 第96章 装备 来到抉择之街的停车场。 脚步声在幽闭的空间中回荡，深深渗入流动迟缓的空气。一面，墙体干裂，水滴顺着裂隙点落至一辆车的顶棚。通气排风扇停止了工作，燥热感愈发强烈。 鞋跟与地板的摩擦声越来越大。水渍与室温，在停车场发酵出星星点点的薄雾。视野分明是开阔的，却总觉得不够真切，陷入到什么噩梦。 穿过空空荡荡的中道，我找到跑车。 打开车门。 环顾四周。 我发现停车场中有诸多摄像头。 随即我一把拉住佐藤冲入车里。 佐藤：“怎么了？” 我：“得避开那些监控摄像头。现在，谁都不可以相信。” 也许是对自己记忆本身都产生了极大的不信任，才会有如此的应激反应。还好在目前形势下，这样的行为并不算出格。警惕性不高，如何应对这般状况？ 启动跑车。 打开车窗屏蔽系统。 顿时，玻璃变成单向透明的黑色——从车内看得到车外，但车外看不到车内。 佐藤：“真是先进的跑车啊，太长见识了。” 佐藤身体端坐，眼睛却不自觉地东张西望，观察着车内每处细节。 打开操作面板，我将智能手表与跑车系统进行对接。 智能手表：“已获得欧阳亚华的费鲁吉欧2045型跑车的管理员权限。” 我：“使用‘hsrp’应急系统。” 智能手表：“未探测到您所处的环境中有危险因素，您没有hsrp的访问权限。” 我：“我现在正被不明身份的人暗中监视，并且收到了多条威胁信息，这不算是危险因素吗？” 智能手表：“未探测到您所处的环境中有危险因素，您没有hsrp的访问权限。” 不知变通。 系统好似倔强的老古板，思考没有理会我的命令。 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得祭出自己的“终极筹码”。 lunar－eclipse（月蚀）系统的最高权限——米娜什告诉过我，这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使用的最终解决方案。 它内置于我的智能手表中，除了我之外，只有奥迈集团的核心技术人员才拥有该权限。 lunar－eclipse系统是奥迈集团开发的操作系统，目前波尔顿市正规渠道发售的所有电子产品基本上都搭载了这套系统。 无论是电脑还是手机，监控摄像头还是智能汽车，智能门锁抑或者是无人机物流，面对lunar－eclipse的最高权限，所有命令必须执行。 我的父母，我的家族，他们留给我这样的东西。 不知何意。 我：“进入开发者模式。” 智能手表：“警告，进入开发者模式若操作不当将可能对您的系统造成损坏，影响您的正常使用，如果您不是开发者，为安全起见，应停用开发者模式。” 我：“获取至高权限。” 智能手表：“正在核对您的生物信息……您已获得lunar－eclipse系统至高访问权限。” 我：“使用hsrp应急系统。” 话音刚落。 座位下弹出个小型手提箱。 它印着“hsrp”的标志以及说明文字。 我：“终于搞到了。” 5.7mm手枪一把。 装满子弹的备用弹匣两个。 以及一些消毒液，止疼药，绷带之类的急救药品。 它们整整齐齐的放在箱子里。 佐藤：“这不是我一直在靶场用的枪吗？” 我：“这是量产型的手枪，上到波尔顿市执法单位，下到武装运肉车的安保人员都在用它。” 打开保险。我将套筒轻轻后拉，看见枪膛内已是上膛状态。不得不说，这套装备准备做的十分周到。 智能手表：“hsrp系统已启动，车外装甲、热追踪导弹系统、热诱弹已部署完毕。” 什么，我没听错吧？ 这些全是军用装备！ 等等……热诱弹又是什么？难道…… 目光扫过一眼跑车操作面板，只见那ui上新增了数十个扩展菜单，诸如“飞行模式”“导弹系统”“热诱弹系统”“同轴机枪”“装甲状态”等等…… 我顿时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晕过去了。 这不仅是一辆拥有武装的跑车，它甚至还是一个飞行器。这种科技等级的载具，在波尔顿市只有fjit机动队，军队以及极少数企业才会拥有。 显然，我的跑车的火力和装备属性，大大超过自我防卫所需要的标准了。 佐藤：“我的老天，欧阳先生，你的跑车实在是高级的过分了。” 我：“我……我事先不知道它有这么多功能，我只是被告知座位下面的应急包里有手枪和急救药品。” 佐藤：“我贫瘠的想象力已经彻底限制了我对于欧阳先生您的猜想了。” 我的目光仍在盯着操作面板的屏幕看着，那里甚至还有一长串警告—— “检测到当前载具尚未在波尔顿市飞行载具管理系统中进行注册，请勿在波尔顿市上空飞行，否则军方的防空系统会将您的载具击落。” 我在心里冷笑。就算它不警告我，我也不会驾驶飞行器，还是老老实实的把它当作跑车来开吧。 不过，这倒是让我第一次知道波尔顿市还有防空系统，他们到底在防什么？外星蜥蜴人吗？大概又是一件我没办法理解的事情吧。 我：“我的想象力也同样贫瘠，无论如何都不会预料到这些。” 关上保险。我将手枪塞进背肩，裹起来夹在胳膊内侧。至于弹匣，我则脱下鞋子，塞进了鞋里。 我：“这样应该算是藏好了，能够避开监控摄像头。” 佐藤：“既然拿到东西，我们尽快回去吧。” 我：“不，还有隐患。骗得过摄像头和人眼，只能安全到达99层。过安检依然会露馅。” 佐藤：“这点好办。” 佐藤掏出手机。闪亮甲片按压屏幕连连闷响，指法不可谓不快。片刻工夫，她便发出了讯息。 佐藤：“我和小凌说好，等下她来接应我们。” 我：“如何接应？” 佐藤：“随便编个谎话，蒙混过关顺我们进去便可。” 我：“还是有风险啊。过门时，安检装置总会响的。” 瞬间，佐藤的眼神锐利起来：“过来。” 迅速靠近。她从我的衣服里面抽出手枪，塞入她那丰满的双乳之间。扑鼻而来的清冷木质香气，伴随着她那近在我眼前的，呈现出自然圆润曲线的美丽胸部。 见她如此，让我不禁脸颊发热，目光看向旁侧。 佐藤想靠隐私部位藏匿物品。但我总觉得这做法太过于像特工小说或者电影中的桥段，放到现实中总觉得一万个不靠谱。 如果是在常规场合，男女授受不亲倒好理解，然而曲凌婷连安保人员全都是男士。这检查的仔细不仔细主动权全在安保人员。 万一遇到了严苛的人，不给佐藤这个面子，一丝不苟的进行搜查，情况就很不乐观了。 我：“这个做法……我不知道安保与你关系怎样，但单凭这点难以蒙混过关吧。” 佐藤笑笑。随即小纸箱兜内一挂钥匙串勾出，在我眼前转了几圈。等自己回过神来，她已经将钥匙串也塞进胸部里。 佐藤：“我房间的备用钥匙。要掏就掏它出来‘顶罪’就好。刚刚问过队长，透视仪估计要晚上才能彻底安装完毕。如今，能判定我们这些‘罪犯’的唯一设备，只有那扇金属探测门。” 我：“不愧是佐藤小姐，能想出这样瞒天过海的方案。即使真的调查出异样，只要快速走过那扇门，掏出钥匙应对一番。加上小凌接应，蒙混过关的概率就大了许多，希望顺利吧。” 佐藤：“不能说万无一失，只要无法判断金属位置，能做文章之处就很多了。能干扰对方出错，就有机会。” 我：“既然你说干扰，那小凌的理由格外重要。如果安保觉得，这理由无关紧要，硬要我们先仔细检测再离开。那我们的胜算很难说大。” 佐藤：“如果是阿索卡有很紧急的事想见我们呢？至少，安保人员肯定是忌惮三分。好歹……也有七成胜算吧。” 我：“拿阿索卡来压人一头。这倒是不错的主意，但……我总是担心谎言败露。” 佐藤：“欧阳先生很保守啊。” 我：“谨慎一些最好，万一失败1%也是100%。” 佐藤：“我也只能想到这么多了，具体是否要做，欧阳先生你来决定吧。最好别思考太久，免得在外面待太久又要被阿索卡训斥。” 我：“我们现在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双手交叉我思索片刻。 危险是危险，如今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我：“事到如今我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主意了，就依你，我们随机应变。现在赶紧回去吧。” 第97章 安检 入口处排起长队。 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正一个个搜查，任何曲凌婷的客人都不放过。 黑压压的人群，七嘴八舌。分明室内温度尚可，下午阴沉闷热仅是室外而已，我的背后已是汗流浃背。佐藤握住我的手，示意千万不要慌张。 深呼吸。 深呼吸。 稍稍镇定精神，我走在佐藤前面排起队来。 前方如此近。 前方如此远。 一人。 二人。 进一步身体便重一分。 脚跟下弹匣十分硌脚，稍有动作便会酸痛。 心跳。 呼吸。 压力。 草木皆兵。 任何动静都能惊得我彻底垮掉。 分明是寻常走动，却累得像徒步爬坡，甚至徒手攀岩。 漫长的等待。 直至那扇“审判之门”近在咫尺。 随即。 掰开腿，跨过它。 “滴！” 我：“什么？！” 为什么警报会响？ 探测范围，分明不会覆盖至鞋跟。 为什么？ 为什么？ 紧张的四处张望，大脑一片空白。 忽然，佐藤在身后抓住我的手腕。 熟悉的握力，我知道的。 与当天去杰瑞·泰勒时一模一样。 她的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也不重。 熟悉的感觉，让我稍稍冷静下来。 回过神时才发现，我根本没来得及抬腿。不过是一只手伸过检测门。奇了，我手上哪来的什么金属。 莫非是手表缘故？ 不！ 自己伸出的是右手不是左手，我的手表表盘正握在佐藤手中。 察觉到事情异样的保安队长，走了过来：“究竟怎么回事？” 我先不理会，将右手缩回。 警报不再响。 再行伸出。 “滴滴滴！” 急促的警报声再度响起。 相比之前这警报声毫无节奏可言，最终长响一声后便中断。 真奇怪。 分明没有任何金属的皮肤，还是触发了警报。难道说，这检测装置坏掉了？无论坏不坏，这都是个借机发难的好机会。 先把水搅浑再说。 就算之后严查佐藤也只能以“检测机器故障”为借口。 保安队长看在眼里，疑惑地问：“先生，您是不是安装机械臂了？” 我：“您觉得这是机械臂吗？” 我伸出我的手，故意大声说话，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队长挠挠头，大惑不解看着眼前的一切。 佐藤：“莫非机器故障？” 佐藤对我的话心领神会，将“机器故障”的讯息点了出来。这下，排队的客人瞬间就不乐意了。眼见大家都开始不满，队长慌忙打圆场：“各位不要急！曲凌婷做安保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这台机器可能有故障，我们会用其他金属探测装置解决。” 没等队长把话说完，另一位工作人员就拿来柄金属探测器。这时小凌出现在远处，一路小跑朝我们靠近。她停在队长面前，对对方讲：“阿索卡小姐有急事，要找欧阳先生和瞳谈一谈。您这边能否快些？” 前有阿索卡，后有安检压力。队长表情似乎有些困惑，又没法说些什么。 保安队长：“先生，请麻烦你过来。” 她在我周身扫了一圈，警报再没响。 这还没完。 顺着我双臂上身腿部他全摸了个遍。 这下她确认无误了：“过去吧，下一位！” 我终于松了口气，看来那台机器是真的故障了。 佐藤见我通过，慢慢悠悠的走过门。 “滴！” 警报声再度响起。 顿时，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佐藤倒是淡然自若，跨过门，对保安队长说道：“看来，你们的机器真是坏了。” 队长看见佐藤的那一刻，态度便与其他人不一样了起来：“很抱歉给佐藤小姐带来了困扰。我也是职责所系，请配合安检吧。” 佐藤：“好的。” 金属探测器扫过，当靠近佐藤胸部时—— “滴！” 队长眉头紧皱：“佐藤小姐，这是？” 佐藤：“哎呀，只是我的房间备用钥匙。很抱歉，怪癖被大家发现了。” 当她在胸部勾出钥匙时，大家都一脸尴尬不好继续看。出于防备，佐藤又将钥匙塞进胸口。这戏谑的举动，真像在玩什么恶作剧，捉弄大家。 凌梦婷：“不要让阿索卡小姐等太久，能快些吗？” 保安队长：“容我再搜一下身吧。” 他恭恭敬敬地请佐藤抬起双臂，轻轻且快速地在身侧摸了一遍，还刻意避让胸口的部位。 顺利过关。 就算如此，队长脸上的疑惑之感却更重了：“能让我检查下二位的随身物品吗？安检装置不灵，还是得测一下才好。” 佐藤：“当然。我没有携带什么，东西都在欧阳先生那边。” 我：“真麻烦。” 我将随身携带的包交给队长。他仔细地打开检查起来，看见包里只装了点急救药物。好在他们没有让我脱下鞋，否则只会当场露馅。 两个弹匣正在脚下藏的太久。棱角分明的金属，将我硌的非常难受。只想快点回到房间，好脱下鞋取出它们。 安保队长：“没有问题。” 他下了最后的判语。 随即，我松了口气。 凌梦婷：“走吧，我带你们去见阿索卡小姐。” 佐藤：“麻烦你了，小凌。” 保安队长：“等等！” 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我差点跌倒。 我：“又怎么了！” 我面有愠色，十分不满。 保安队长：“你们要去见阿索卡董事长是吗？” 凌梦婷：“是……” 保安队长：“我护送你们去吧。” 凌梦婷：“不必麻烦了，你工作要紧。” 保安队长：“今天你们也看到了，最近不太平，加派了很多人手。既然是阿索卡董事长与头牌花魁的急事，哪怕护送一下，也是为了保障各位的安全。还望凌小姐和佐藤小姐不要推辞。” 队长面色凝重，若有所思，讲起话来寸步不让。显然，他在怀疑些什么但又没有证据，只得揪住见阿索卡这点不放，等着谎言被识破再质问我们。 只是，我们现在没有理由拒绝。 佐藤：“好吧。等见到阿索卡，我会好好夸奖你一番的。” 保安队长：“哪里哪里。三位不把安检装置故障一事告诉阿索卡董事长，我就谢天谢地了。至于安检工作其他人会继续进行，不用太担心。” 佐藤：“很周到。不耽搁时间，我们走吧。” 就这样，队长随我们一同，乘上电梯。 节外生枝。 真是节外生枝！ 没想到这人如此不依不饶。 深呼吸。 深呼吸。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出破绽。 只是，我们该到哪里去找阿索卡呢？ 现在，我们三个真是束手无策了。 第98章 怀疑 回到白金会员专区，我们漫无目的地走着。 保安队长：“如果我没记错，这个方向去往佐藤小姐的区域。是吧？” 凌梦婷：“是……是啊。” 队长脚步悠闲，漫不经心地问。 越是这样，小凌的压力就越大。 好似隔着窗户纸，在看外面的世界。原本一切无事，忽然远处闪出道光，是明火。光越亮，则火越近，直至近在眼前，将纸糊的窗户烧个精光，现出这房间的原形。 该如何是好？ 莫非打晕他？ 不可能。 他武力高于我们是专业人士。更何况，对方有枪。至于我们的枪……弹匣还硌着我的脚呢。 忽然。 脚步声。 不是我们的脚步声。 有人在朝我们靠近。 阿索卡。 她从拐角处走来，一副“总算找到你们”的表情，似乎有话要对我们说。 阿索卡：“欧阳先生，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跟你迫切聊一下。” 见状，队长惊讶地凝视着我们仨。 佐藤察觉到他的诧异，耸了耸肩。 小凌则一脸不知所措地沉默无声。 至于我。 这弹匣真的硌的太痛。 正要将众人领走的时候，阿索卡才发现了站在一旁的安保队长的存在，皱起了眉头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楼下的安检工作都做完了？” 保安队长：“抱歉，董事长！我这就回去！” 阿索卡：“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擅自离岗，你的全勤奖就没了。” 及时雨，真是及时雨。 阿索卡训斥完保安队长后，又看向佐藤和小凌：“你们两个先回房间吧。” 凌梦婷：“是。” 佐藤：“是。” 将二人支走后，阿索卡邀请我来到走廊中一处隐蔽的地方。 她长长吸了口气，然后叹气，她的脸上满是焦虑和烦躁：“我这两天一直在反复斟酌，要不要把你现在的处境如实告诉你一下。最终，我决定还是稍微给你透露一下。” 我：“请讲。” 阿索卡：“你惹到了一位曲凌婷的熟客不高兴了，他不仅是曲凌婷的熟客，而且还是所有客人里面最难缠最麻烦的那一位，可以说，只要惹到他的人，基本上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让我猜猜看，这位客人的外号是不是叫柠溪。” 阿索卡：“既然你猜到了，那么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他起初对你不满，是因为在曲凌婷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任何一位客人能占有凌梦婷长达一周之久。在此之前，与凌梦婷服务时间的最高纪录都是由柠溪他一人独占的。” 我：“是吗，我看他好像还没有佐藤占的久。” 阿索卡：“那可不一样。柠溪他并不会把佐藤看在眼里，因为在他眼中，佐藤就是个连自己都难以保全其身的人，连威胁都够不上。但欧阳先生您不一样，您这过小的年龄与过多的钱财，如此强烈的反差让他感到诧异，甚至说是有些恐惧了。” 我：“我不知道我能有什么让他害怕的。” 阿索卡：“他害怕你是那个真正有能力夺走他喜欢的人的那个‘敌人’。” 我：“我认为这是很可笑的事情。在过去几日与凌小姐的相处中，我能明显看出来凌小姐根本对柠溪没有一丝好感，只有恐惧和厌恶。凌小姐告诉我，只是柠溪一直在一厢情愿地追求他，况且我与凌小姐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凌小姐真正喜欢的人又不是我，所以我又怎么会成为他的敌人了呢？” 阿索卡：“他可不会站在你的角度思考问题。在过去几日里，柠溪一直在暗中调查你的身份背景。” 我：“看起来他已经挖出了我的家庭住址和学校班级，并且还给我发了威胁短信，真是好极了。” 阿索卡：“不，他挖出来的信息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多。事实上，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自从你进入曲凌婷之后，我也一直在调查你的身份背景——请原谅我，这是为了你的个人安全着想，也是为了曲凌婷的安全着想。” 我：“哈，我成为了重点关照对象了。” 阿索卡：“你的身份里面教育经历部分本身就有诸多疑惑，像是你的中学教育经历，我在你的档案中对应的学校中根本查不到你的入学记录，这个暂且不谈。你父母的信息我查出来的内容更是极少，甚至我查不到他们在波尔顿市内的就职记录和法人信息，相关关联人更是一个都没有。但你却又在当前的年龄段掌握了如此多的财富，所以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我：“你们非法收集我这么多的个人信息和隐私，我已经不想理论了。但我很疑惑，你们怎么都爱问这一个问题，连她们也反复问过我好几次了，我每次都回答，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家的孩子，因为这就是事实，你问一百次也不会有任何变化的。” 阿索卡：“我希望你说的是实话，欧阳先生，因为我是为了保护你，欺骗我对你没有好处。” 我：“不会有半句假的。” 阿索卡：“好，那就好。柠溪怀疑你是一位‘非常不得了的人’，他的怀疑是那么让人难以置信且感到恐慌，所以我也并不相信他的想法，我认为那只是他的妄想。” 我：“他怀疑我是谁？” 阿索卡没有立刻回答我。 她看向周围，确定整条走廊都没有其他任何人。 放心后，她靠近我小声说：“他怀疑你是‘那两个人’的儿子。” 意外与恐慌的冲击力，并非我在外表上保持镇定能够掩盖的。 我当然知道她说的“那两个人”到底是谁。 波尔顿市的创造者，神明，谈论起来必须谨慎言行的存在。 奥迈夫妇，我的父母。 我怨恨的，我的父母。 眼神四处打转，自己原本自然的站姿也不由得晃动起来。 我：“凭什么？她凭什么这么怀疑我？” 阿索卡：“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所以，你是吗？” 我：“我怎么可能是！？我要是那两个人的孩子，前天你哪敢对我如此说话？” 我无法控制自己，情绪十分激动，声音不由得响亮起来。 无论如何，我必须表现出与奥迈夫妇没有任何关系，哪怕是顶着恐慌强行装出激动也好。 阿索卡：“冷静点，欧阳先生，曲凌婷的原则是任何人都不能在曲凌婷范围内杀死任何人，也就是说，只要你待在曲凌婷，就是安全的。” 我：“等等，我不明白，他是跟那两个人有什么过节吗？听你的描述，他好像很想杀死那两个人的儿子。” 阿索卡：“这你就不需要关心了，那是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既然你说自己不是他所怀疑的那个人，那么与你也没有任何关系。在服务期限结束后，你就可以放心地回去了。” 说的倒是很轻巧。 服务期限结束后，几位花魁仍会留在这里活受罪。 放心，怎么放心？ 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见该交代的事都交代完，阿索卡也没多留就径直离开。 她没有解释柠溪与我的父母有何私人恩怨。为了保证我自己的身份不被阿索卡起疑，我无法过问。这些事情即使知道，也影响不了大局。 强忍着双脚被弹匣硌的疼痛感，我加快步伐回到了佐藤房间。 第99章 辞呈 回房后我直奔沙发坐下，脱下鞋，将弹匣取出甩在沙发上。 我：“凌小姐呢？” 佐藤：“盥洗室。刚刚那一幕她被吓得不轻，需要镇静一下精神。真没想到我们的谎话成真歪打正着，真是太险了。话说，阿索卡跟你聊了些什么？” 佐藤从我身后走来，手中正拿着枪。 我：“不是什么好话题。” 佐藤：“给，你的枪。” 她跟到我旁边坐下，捏着枪的前端递给自己。 我犹豫了一下，对她说：“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佐藤：“好，谢谢。” 这时，米兰达洛特来了消息。 看完，心头如挨了沉痛一击。 她租的车在去往农场半路上抛锚了。她呼叫了拖车服务，等到现在依旧没有任何人来。无奈的她正在城外公路上，祈祷着有路人能来搭救。 目前与预定的看房时间，已经超过一个来小时。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很大可能会被房主取消看房申请。 不安。 不安加剧。 心脏翻滚跳动。 烦躁的让我险些产生破坏欲。 我看向佐藤，想告诉她这个坏消息。然而她早已拿出手机，表情沉闷，一直深呼吸。看来米兰达洛特也发给她同样的讯息。 佐藤：“‘好消息’真是一个接着一个啊。” 窗外。天空阴云密布。相比早些时候，光线更为黯淡。 黄昏时刻即将到来。不知是预感还是心慌。我仿佛感觉，那些隐秘于黑暗之中的妖魔鬼怪是呼之欲出。从云之背面、从阴暗角落、从无数视线盲点呼之欲出。 倘若预感成真。 这波尔顿市，这抉择之街的夜晚只怕是群鬼乱舞妖魔夜行。 多留在这一分，我、花魁们便多一分危险。 我：“一天又要结束了。” 佐藤：“逢魔时刻，我的老家这样称呼现在这个时间段。” 我：“今天的天空似乎比往常都要暗的多。” 佐藤：“是啊，天气预报说风暴要来了。” 我：“风暴……啊，令人讨厌的天气。” 佐藤：“每年的风暴时节，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我：“希望坏事不要发生在我们的身上，不过是祈祷罢了。我们现在就得行动起来。” 佐藤：“到头了啊……” 佐藤沉默。时而望着天花板，时而踱着步，紧皱眉头，做着艰难的思想斗争。分明是多云闷热的天气，她的沉默令气氛如坚冰般寒冷。 时间在慢慢消失。 终于，她闭上眼睛释然地吐息着：“稍等。” 说罢。佐藤走向床头柜，俯身打开最下层的抽屉，将一个薄薄的信封拈了出来。事毕，她就重新回到沙发处，将信封拍在我面前。 我：“这是？” 佐藤：“我的辞呈。” 我：“什么时候写好的？” 佐藤：“第一次接待客人之后。” 我：“原来你早就想过辞职的事情了吗？” 佐藤：“这些天跟你说的这些话可不是单纯的抱怨，跟小凌确定关系的时候，我就明白曲凌婷不是我们的长久之处，那时候我就有离开的心了。” 我：“但是，直到现在才肯拿出来吗？” 佐藤：“我很踌躇。一直以来，我都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份早已写好的辞呈交给阿索卡看。且不说我自己的摇摆，我知道，阿索卡肯定有各种理由来留住我们，不会那么容易放我们离开的。” 我：“是啊，毕竟她抚养了你和凌小姐那么多年。” 佐藤：“不仅是那个问题。如果只是想收回成本的话，她在我们身上付出的金钱成本，早就在我们过去日子里的工作中收回去了。我更担心的是她用其他的条件诱使我们留下——比如承诺在下一场演出之后赠送我们房子和车，让我们继续活在曲凌婷的甜蜜牢笼之下，活在一个看似不会破灭的梦中。” 我：“你担心自己禁不起诱惑？” 佐藤：“不是……唉。我很恐惧，很害怕，一方面是因为我确实被那些像梦一样的未来所困住，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在外面的世界生活过，那些未知的东西让我不安。” 我：“你还是在犹豫究竟要不要离开曲凌婷，对吗？” 佐藤咬紧嘴唇：“希望我不会后悔这个决定。阿索卡能铁下心来开除米兰达洛特，那么我就能铁下心来离开曲凌婷。” 此时此刻的佐藤，语气是那么决绝。她的命运已然掌握在自己手中。这封众目昭彰的辞呈，便是她的意志，她的决心。 佐藤：“蓓可这边，我去询问她吧。如果她也想离开，那么我们四个就一起走。米兰达哪天离开曲凌婷，我们就哪天离开曲凌婷！” 小凌打开房门走进来，满是愁容地望向我们。 她全听见了。 凌梦婷：“瞳……” 佐藤抬起头来，已然心领神会：“小凌，到了离开曲凌婷的时候了。” 凌梦婷：“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阿索卡小姐。” 佐藤：“不用担心，我来写。即使之后阿索卡问你，说是听了我的话就好。要吵，也是我和阿索卡吵。你性子软，不要受这份罪。” 凌梦婷：“嗯……” 键盘声音清脆，噼里啪啦的。安静的房间中，只有佐藤的敲击音在回响。小凌默默坐在她的身旁，看着佐藤专注的神情。 小凌的目光不安定的在四周飘荡，注意到放在茶几上的手枪和弹匣。 凌梦婷：“那是……枪吗？” 佐藤：“是的，那是自我防卫的武器。” 凌梦婷：“是哪里来的？” 佐藤：“欧阳先生的。” 小凌看了我一眼，脸上忧愁又加重了一些。 凌梦婷：“曲凌婷……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就连外面楼道里，也全都是拿着枪的安保人员。” 佐藤没有回答。 我更默不作声。 不能再说下去。 尤其是我被人盯上的事情。 这样只会徒添小凌的烦恼。 现如今，散布在曲凌婷内的恐慌情绪已经够多。我不希望她们几位，也因此事受到牵连。 天明，天暗。 夜悄然降临。 佐藤写完小凌的辞呈，又起笔去写蓓可的。 偷瞟了眼其中内容。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通篇只有一个决绝果断的讯息——离开。 在她们努力的期间，我向蓓可发送消息。 她告诉我，不用担心，还有大概三四天就能出院。 同时告诉我，她的迷茫和担忧。 蓓可不明白，离开曲凌婷之后又该以怎样的模式生活下去呢？她完全没有想过。 至于米兰达洛特，我严重怀疑她的手机没电了。因为聊天软件上显示她是离线状态，佐藤给她发送消息也没有回复。 想到她昨日的英勇模样。我觉得，她能够找到稳妥的解决办法，倒不用太担心。我真正担心的，还是在牧场看房的进展。 一片死寂。 又不死寂。 第100章 晚餐 门外传来说话声。 声音很陌生，反常得很。 我走到门边，趴在门上。 准备听听外面在说什么。 突然。 敲门的声音，骤然咚响。 我打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保安队长。 他提个纸袋向我打招呼：“晚上好，欧阳先生，董事长派我来为你和几位大少爷送晚餐。” 风急风猛。 即使门窗紧闭，也能听见外面的呼呼风声，像凄凉的哀嚎，又像是恐怖的惨叫。 看来，要变天了。 真是阴魂不散啊。 我接过他递来的纸袋，里面沉甸甸的，散发着热气和香味。 有人能给我送晚餐，自然是很温暖人心的事情。然而眼下的情况，我怎么都完全开心不起来。尤其对方在下午还与我们三个暗中较劲过，想到这只会让我徒增恐慌。 幸好，那把枪佐藤藏的很好。 队长绝对无法找到任何踪迹。 如小凌所说，就连门口都加强了警备。 曲凌婷。 暴雨将至。 强忍心中不安，我朝队长道谢：“谢谢。” 正准备关上门时，我却发现他站在门口迟迟不肯离去。 我：“还有什么事吗？” 保安队长：“没有，我只是奉命在房间门口站岗。” 将头探出门，我往走廊一看。 只见往日空空荡荡的白金会员专区，此时多出好几个持枪的安保人员反复巡逻。 无需任何言语，我就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且诡异的气息。 佐藤和小凌坐在沙发上，似乎也留意到门外的动静，时不时朝这边看，眼里满是担忧和紧张。 我：“那就辛苦你了。” 保安队长：“哪里。下午的事情，希望不要见怪。保护客户是我们的工作。我不是怀疑你们，而是职业习惯。” 我：“能理解，误会解除就好。” 保安队长：“感谢。祝您度过一个美好安全的夜晚。” 我关上门，将纸袋提到桌子旁边清点起饭菜来。 炒菜，米饭，炖汤，还有四杯加冰的混合果汁。 看来负责送餐的人并不知道今天米兰达洛特“旷工”了，应该只有三杯果汁才对。 写完所有辞呈后，佐藤领着小凌走来吃饭。 我：“已经忙完了吗？” 佐藤：“写完了，明天交给阿索卡就好。” 我：“蓓可和米兰达洛特情况如何？” 佐藤：“蓓可还好。她那边好像也有人给她送晚餐。米兰达洛特不知道，我联系不上她。” 不知道米兰达洛特怎么样了…… 我焦虑地摇摇头。 我：“先吃饭吧。我们也没别的事情可做了。” 闷热的天气，让盒内尽是水汽。 打开餐盒，里面饭菜早已变凉。 风急风猛，阴魂不散。 佐藤打开电视，晚间新闻正播报着未来几天的天气：“波尔顿市气象局最新消息，风暴‘月蚀’正在接近波尔顿市，预计在明天晚上7点左右抵达，全市范围内均可能面临特大暴雨，风力预计在8级以上……请广大市民做好应对大风和暴雨的防护准备，如非必要请避免在风暴天外出，远离高压电设施、路面积水与下水口。” 天明，天暗。 近暴风骤雨。 一天工夫。 艳阳、和风、多云、暴风。 波尔顿市气象变化，好似我们内心。 波谲云诡，难以捉摸。 闷声吃着晚餐，听着风暴即将来临的消息，我们坐卧不安。 希望曲凌婷这警备，真的有用。 度过明天。 只要度过明天。 吃完饭后，我们没做其他事，直直地就入睡去。 无论是我，还是佐藤和小凌，今晚都精神乏力。 能否入睡也是个问题。 我失眠了。 一直躺到后半夜都没有睡着。 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快点结束吧。 快点结束吧。 我已经，快到极限了。 到底是什么在困扰我？ 有人在暗中监视我。 有人在暗中观察我。 遗忘记忆。 清水绫乃。 不行。 光是在这里想依旧会徒增烦恼，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明天还要和绫乃见面，我不想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 快睡。 奥迈，快睡啊…… 第101章 整理 无梦。 又是无梦。 我从床上坐起，眼前天旋地转。 或许睡眠时间太短，或许睡眠质量过差。 半夜时，我气喘吁吁，呼吸都有些困难。自己瞻前顾后，生怕昨日那些不好的预感会逐一兑现。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那感觉，就像每个黑暗角落藏有无数双直直盯着我的魔眼。 也许，我有些草木皆兵。 那时候，我一个人睡在一张大床上。明明在之前，这里还是蓓可和米兰达洛特的“地盘”，两人偏偏缺了。床变得空荡荡的。 对面床上，小凌和佐藤睡在一起。 被子里，却传来了小凌的哭泣声。 做了噩梦？一直难以入睡？我不得而知。只觉得小凌一定身处痛苦之中，只觉得我的心是越来越凉。 几日前热闹非凡的曲凌婷，仅因为两人的缺失就变得凄冷与死寂。 这怎能让我安心入睡？ 在睡前，自己还听到门口的安保窃窃私语。说是什么，自动机炮已经部署完毕。如今曲凌婷部署的武装，足够打退正规军队。无论势力多大的黑帮，也无法撕开这种程度的防御。 我辗转反侧，到最后几近是昏迷而并非入睡。 当我醒来，从床上坐起来时，天空刚刚蒙蒙亮。 最后一日。 今天就是我在曲凌婷的最后一天了。经历了前几天的飞来横祸，我的内心已经足够脆弱。苍白的祈祷如同暴风雨中的海中小舟，稍有不慎便会沉船。 手表灯亮起。 有未读消息。 不安。 心咯噔一下。 我祈祷着不要出现突如其来的新消息。只要事情还在自己的理解范围之内，事件就不会脱轨。就这样想着，自己小心翼翼地打开信箱。 米兰达洛特的消息。 “我真的服了，昨天傍晚我才等来拖车把我拉到最近的小镇上，手机也没电了。等我修好车去了农场已经是晚上了，那里连门都关了。我昨晚上跟那边的农场主联系了一下，申请今天中午再去看看，对方的态度模棱两可的，好像同意了。” 发信时间是凌晨3点。真是苦了她了。我能从这个时间点感受到米兰达洛特经历了怎样的疲惫和忙碌。 “辛苦了，祝好运。” 我如此回复。 加油打气归加油打气，但自己认为希望已经十分渺茫。房产这类商品，买家络绎不绝。未能如约看房，之后还想拿下交易真就过期不候。 就算对方还愿意让米兰达洛特看房，也一定是会坐地起价的，主动权根本不在买家一边。 前途未卜，不知如何是好。 没有回复。 米兰达洛特没有回复。 丧气地关上手表，我走向茶几边喝杯水定定神。 智能手表：“侦测到您有同步失效倾向，正在为您注射bzdzp－045。” 手腕短暂的刺痛了一下。 看来，智能手表今天提前开始了“例行服药”。 我疲惫的伸了伸懒腰，仅仅这样的简单动作都耗尽了全身力气。 真的好累。 一旁床上，佐藤了无踪影，只有小凌还蜷缩在被子里熟睡。 竟然比我起床还晚，真是反常。 我下床来到茶几旁，朝杯子讨了口水喝。 窗外，波尔顿市阴沉沉的。天边黑压压的积云是无比沉重的巨物。它朝着城市袭来，似乎要把城市压得粉碎。 焦虑感久久未能散去。从昨日开始，便是如此。我回忆起昨日中午与绫乃的约定。她说今日中午要送我什么重要的礼物。为了能够履行约定，我希望风暴不要在中午的时候赶来。 走进卫生间打算洗漱一下时，我身后发出物品坠地的响动声。 隔壁储物间？ 似乎是从那边传来的。 我转身走向储物间的门，拧开把手，只见佐藤跪坐在一堆杂物中收拾着衣物，首饰，旁边还散落着一地书本，似乎是从旁边柜子里掉出来的。 我：“早上好。” 佐藤：“早。” 打过招呼，佐藤仍低头忙着收拾东西。 我：“这是在……？” 佐藤：“整理个人物品，装箱。” 我：“已经提交辞职申请书了吗？” 佐藤：“交了，塞到阿索卡办公室门口的信箱里了，我帮小凌她们也交了，不过阿索卡还没回复。但离开曲凌婷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提前收拾好个人物品，做好准备，没什么不好的。” 我：“说的也是。我帮你一起整理吧。” 我伏下身子，将掉在地板上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 佐藤：“谢谢你，欧阳先生，那些书就放到旁边的黑箱子里面吧，别的我自己来就好。” 我：“好的。” 书本沉重。我一批批地堆砌在黑色手提箱中，等事情做完，自己几乎不剩下什么力气。站起身体擦了把汗，看佐藤仍在不知疲惫地将各种杂物往手提箱里放。 我的身子太弱了，根本干不得重活。 当把衣服装得满满当当三个手提箱后，佐藤坐在地板上休息片刻。 我：“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佐藤：“我不知道，反正今天肯定不会再去排练了。” 拿出手机，佐藤在查看新消息。果不其然，她也凌晨3点左右收到米兰达洛特发来的消息。不过她想要查看的是有没有新消息。 没有。 显然没有。 她失望地叹着气，眉头紧锁，抬起头注视着面前的书柜。 米兰达洛特那边没有任何消息。离开曲凌婷后的住处依旧没有任何着落。这样的事情想想就焦虑。 佐藤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新消息，有没有好消息，否则悬着的心永远都无法放下来。 真是煎熬。 为了让她稍稍安心，我思考一番，想出来个用来兜底的方案。 我：“不用太担心，今天之内收拾好东西，明天早上我的管家会开车来接我回家，我想我家的空闲房间还是足够多的，你们可以带上你们的个人物品来到我的家里暂住。” 佐藤：“谢谢。” 佐藤无精打采。 佐藤：“我们四个人的东西加起来很多，可能需要一辆厢式货车才能搬走。” 我：“这个没问题。我想她搞来一辆货车不是什么难事。” 说着，我就准备发消息给米娜什，让她准备一辆货车明天早上来曲凌婷接我。 我：“不过，蓓可和米兰达洛特都不在，我们要不要帮她们整理个人物品？” 佐藤：“只要她们愿意把房间门锁密码告诉我就行。” 佐藤望了一眼阴沉的窗外。今天的天光都比往日要暗了不少。现在明明是上午，房间里却阴暗的像傍晚一样。 “风暴将至”。 无论是天气还是命运。 我有这样强烈的预感。 佐藤：“波尔顿市看起来就像地狱一样。” 佐藤的感慨是意味深长。 我：“所以，今天打算办什么庆祝活动吗？作为离开曲凌婷的庆祝？” 佐藤：“没什么好庆祝的。连人都不齐。” 我：“无论怎么讲，要离开了。哪怕一起吃顿饭也好，权当是给凌小姐和你，留一些好心情再走吧。” 她看向我：“你到时候问问小凌吧。如果她愿意，我便没什么意见了。” 我：“好，到时候我去问问凌小姐。” 佐藤：“不要太早。等会儿我得去排练室那边整理东西，估计上午是没空了，那就下午吧。” 点点头，我同意了佐藤的提议。 随后，我陪同她在储物间中清理杂物，直到又装满一个手提箱。直到她离开房间，去往排练室。 第102章 早餐 回到床边。 此时小凌已不在。 只留下一摊皱巴巴的被子，另一侧的浴室里水流阵阵响。想必，那洗漱人正是小凌了。 坐下喝水，木讷的思考着今天要做的事情，望着窗外压抑的风景，我望得出神。 不知何时起，小凌出现在自己身边。看她身上微弱的水汽，想必是刚刚洗漱好。 凌梦婷：“早安，欧阳先生。” 我：“早安。” 凌梦婷：“看你面色凝重，应该是收到米兰达发来的消息了？” 我：“是啊，她也给你发了？” 凌梦婷：“嗯……瞳比你知道的更早。她昨晚一直守着，直到米兰达的消息发来看完回复后才睡着。” 佐藤竟然……在深夜时就看到消息了吗？ 无法想象她是如何顶着巨大心理压力睡觉的了，或许她彻夜未眠也说不定。 我：“希望米兰达洛特能早点回来吧。昨天看房失败，也不是她的错，总不急于一时。唉……真应该把自己的车借给她开的。” 凌梦婷：“已经过去的事情，再怎么想也没有余力去改变了，只能希望之后事情会好。说起来，瞳呢？” 我：“她去排练室整理个人物品了。” 凌梦婷：“原来她已经这么快就在整理物品了。我……其实一直在担心她，她在早上提交了辞呈对吧？” 我：“应该是。然而，我很不放心。明明佐藤自己都觉得情况多变，未来难以捉摸，还要被迫做这样的决断。这实在太让人难受了。” 凌梦婷：“在事情不甚万全的情况下，草率的提交辞呈，我能看出瞳心里没底，我也没有。” 我：“情况变得这么复杂，昨天还认为稳妥的计划，现在就变得不合时宜起来。” 凌梦婷：“没有办法。我们谁都不知道，风暴究竟何时来临。” 面面相觑。 我与小凌如今都束手无策。如果购买农场的事告吹，她们的辞职计划就完全梗在这儿了。如今是辞职无家，不辞职则将直面彻底摊牌的柠溪。 无法。 小凌只得叹气：“诸事不顺。欧阳先生。如果米兰达今日没能拿下农场，我们辞职之事……” 我：“下定决心的事，最好不要反悔。” 凌梦婷：“我明白你的意思。离开曲凌婷是越快越好，但是我们没有住处又能走去哪里呢？” 我：“这点你不用过分担心，我也和佐藤讲过，来我家暂住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凌梦婷：“其实，瞳早上跟我发了条消息说，发出辞呈的那一刻，有些后悔。她不知道前路在何方，更不知道该如何保护大家。可不选择辞职也不行。瞳知道的，我不愿意再见柠溪一面。” 我：“说一句有些冒犯的话，在我看来，佐藤小姐对你的保护似乎有些过于周全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凌梦婷：“是啊……为了保护我，瞳能够克服心中的恐惧，与过去那个熟悉的曲凌婷诀别。可我呢？” 攥紧颤抖的手，小凌的自责是这么强烈。 凌梦婷：“我还留在那段往事中怎么都出不来。无法与过去来个了断的自己，才会被一直当做‘受保护’的怯懦者吧。” 我：“如果实在是有迈不过去的坎，还是先将它抛在一旁，不要勉强吧。” 凌梦婷：“我确实应该这么想。也不知道为什么，昨日瞳对我说辞职的时候，让我把罪责都推给她。听到这话，我心里总有些忿忿。我分明不该生气，可是……身份身份，究其根本的意思，身份就是生分。一开始人都没有什么身份，那才叫天南地北肆意畅快。有了身份，讲什么话力道都弱了三分，就好像削足适履词不达意。这是我们要共同承担的事，为何瞳非得擅自做主，独自承担呢？可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真是，有些受够了自己……” 我想，在一定程度上，自己能够理解小凌所说的话。她不甘于被佐藤一直保护着，宠溺着。 想摆脱过去遭遇对自己带来的创伤，摆脱从过去以来一直扮演的“弱者”身份，有朝一日能够变得强大，成为保护佐藤的存在。 这是很好的想法。可惜，这终究是她与佐藤的爱情。作为她们的朋友，我实在是没有提出建议的能力。 我：“从身边小事做起，能帮到别人的事，并不在乎大小。犬马之劳好，举手之劳也好。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能帮则帮，不要有什么顾虑。” 这是我唯一能够说出的话。相信如今的小凌，与四天前的小凌相较是今非昔比。见她有如此勇气，我便放心了。 凌梦婷：“我会努力的，谢谢你，欧阳先生。” 房外传来敲门声。 凌梦婷：“让我来吧，总不能事事求人。” 说罢，小凌走上前去开门。只见保安人员向我们行了一礼，随后将她手上拎着的袋子递给我们：“楼下餐厅给几位小姐和先生做了早餐，请慢用！” 小凌接过装着早餐的袋子，谢过后打开门进入房间。 将袋子中的餐盒一一拿出放在餐桌上，有煎蛋，有培根，有吐司面包，有牛奶，还有三小盒黄油。 这次人数正确，可惜佐藤此时不在房间里。 凌梦婷：“我们先吃吧，给瞳的那一份留着就好了。” 我：“好。话说，下午要不要叫上佐藤小姐一起吃顿饭？权当是最后一天在曲凌婷开心开心吧。” 凌梦婷：“唔……好啊。” 听完，我立即给佐藤发了短信。 我：“不知凌小姐想吃些什么？” 凌梦婷：“我想想。” 没等小林答完，佐藤又补来一条短信——她预定了抉择之街内一家评价不错的火锅店，下午时段的包间。 我：“佐藤小姐刚刚帮我们预定了火锅店。” 凌梦婷：“火锅……瞳果然还是那么了解我……” 她的脸上先是浮起淡淡的喜悦，后又夹杂着几分愁绪。 “那就这样，我，你，小凌，三人一起吃顿火锅，蓓可就不指望了，如果米兰达洛特赶得上，那就四个人，没什么别的了。” 佐藤在短信中如是说。 在气温骤降的风暴前夕吃一顿热腾腾的火锅，的确是不错的主意。 就这样，愉快的决定。 第103章 计划 我打开电视，收听早间的电视节目。两人默默吃着早餐，没有说更多。 电视节目：“我们收到了来自波尔顿市众多中小学投稿的《畅想月球基地生活》主题的征文，虽然今天的天气看起来实在不太好，今晚很有可能看不到月亮。不过没关系！月亮并不会因为你看不见它就不存在，那么学生们眼中的月球生活究竟是怎样呢？让我们一探究竟吧！” 节目过后，是新闻时间。 电视新闻：“风暴已登陆波尔顿市沿海地区，部分沿海村镇遭受了较为严重的水灾危害，当地的居民正在波尔顿市消防人员的领导下有序撤离至安全地区。风暴预计于晚上7点到达市中心区域，望广大波尔顿市公民尽可能避免在该时段外出。” 电视中播报的新闻。天气是愈发凶猛。我越来越担心米兰达洛特的情况了。 假如她那租来的破车在狂风暴雨中再次抛锚，无法想象她该有多么危险。 不管我怎么看智能手表的信息，都没有任何新内容。早上发给米兰达洛特的消息，到现在也没有回复。 我：“无论米兰达洛特能不能顺利买下房产，我都希望她今天能够早点回来。” 凌梦婷：“我也是。” 就在这时，我收到了一条新的短信，打开手表一看，是绫乃发来的。 “中午在昨天那个公园见面！千万千万不要忘了哦！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要送给你！” 不是米兰达洛特。 然而，我的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随即我回复道——不会忘记的，中午不见不散。 无趣的一问一答。 仅仅是一问一答。 好奇怪。 分明是时间计划的提醒，与最为紧迫的米兰达洛特全然不搭，我的心却不再像刚刚那般心烦意乱了。 确实。与绫乃那大大咧咧的性格相比，波尔顿市威压抑郁高悬齐天的风暴云，都得输她三分。分明与绫乃聊天所聊内容，没有多少大千世界奇闻逸事的趣味嘛。 偏偏却…… 不讨厌。 不讨厌。 勿言并非不是不讨厌。 无反话。 绫乃究竟会送些什么呢？ 如此想着，我轻松一笑。 小凌与我把早餐慢吞吞吃完。佐藤仍未回来。为她预留的那一份，渐渐失去了温度。 我：“不知道你们的辞职申请书什么时候才会得到阿索卡的回复。” 凌梦婷：“阿索卡小姐平日工作很忙，至少也得需要半天时间吧。” 瞥见手表，已临近上午11点，快到中午了。 我：“要不凌小姐你把这份早餐带上，去排练室给佐藤吧，我感觉她一忙起来就会顾不上吃饭。” 凌梦婷：“唉，她就是这样，经常忙起来就忘了，我去带给她吧。” 我：“我中午要出去办点事，那么就下午在佐藤小姐预定的火锅店见面吧！” 凌梦婷：“好的，下午见！” 小凌拎起那装着早餐的袋子，与我告辞后离开。 而我，按照昨天与绫乃的约定，今天中午要去街角那个公园和她见面。 第104章 等 不远处银质餐具反射着我的倒影，似乎又是什么暗示——有必要稍微收拾一下，至少整理一下身上的衣物。 每到和绫乃见面的时候，就格外的在意起自己的外貌。 有必要吗，奥迈？ 在心中嘲笑着自己奇怪的心态，我走到卫生间，在镜子面前梳头发，收拾自己，重新系领带。 整理将近半小时，我认为自己终于接近了理想状态。 站直身体，我离开房间，走在赴约的路上。 也许是高度戒备的缘故。 今日曲凌婷大厅，相比往日简直是人迹罕至。 即使如此，摆在入口处的安检机器和安保人员依旧在努力工作。 当走到电梯口时，一个安保人员拦住了我：“先生，曲凌婷早上新发了通知，客人现在离开或进入曲凌婷都需要刷一次公民id卡，用于记录进出和时间，这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希望您配合。” 严格程度更高了。 我极不情愿地拿出身份证，在他手持的仪器上扫过一遍后，对方才让我使用电梯下楼。 楼下。 那家给我们带来剧变，与地痞流氓打架，害得米兰达洛特被开除的游戏店已经关门大吉。不知是被封上了，还是老板自己搬走了。 默默穿过街道。 走到绫乃打工的便利店所在的那条路。 顺着路一直走下去，走到街角的公园。 或许是由于风暴将至，今天街上行人数量比之昨天少了近一半，就连街角公园的景色也没有昨天中午这般舒服了——树木和草地都在风的吹动下摇头晃脑。 离绫乃工作结束似乎还有一段时间，我顺道逛了逛路边的小吃店。 温度降了不少。我买了份热腾腾的煮食，里面有萝卜，昆布，竹笋和肉丸，分量不小。等绫乃来了，便可以与她一同分享。 买下它，拿在手上。 我坐在昨日的长椅上，默默等待着她的到来。 大约莫，是昨晚上没有睡好的缘故。我在长椅上靠着。疲惫感在极短的时间里袭来，困顿迅速占据了神智。 不一会儿，我便靠着椅背睡着了。 梦。 我再一次进入了梦境。 依然是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 我在路边坐着，手中捧着一本书。 那是一本相当奇怪的书。 它像是混杂着各种物理公式和实验示意图的《月亮公主》童话书。 尽管怪异至极，可梦中的我并未察觉到丝毫异样，反而在津津有味地读着。 渐渐的，我的背后似乎有一些热量。 我想要回过头去看，却怎么也没办法回头。 不管我重复多少次回头的动作，眼前永远都是我身前的景象。 身后越来越热，最终到了滚烫的程度。 我忍耐不住扔下了书，开始逃跑起来。 一路跑着，一路跑着。 街道两侧的房屋纷纷燃烧起来。 一栋接着一栋，燃起，熊熊大火。 一栋接着一栋，垮塌，变成废墟。 整个天空，在无边的火海中也被染成了红色。 我沿着路一直跑下去，它就像没有尽头一样。 地狱，世界像地狱一样。 当我跑到最后，精疲力竭之时，我看见一道红色的门出现在马路中间。 “朗特计划45号”。 门上的牌子这样写着。 我想要推开门，可突然间听到了愤怒的，宛如斥责的声音。 ？：“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我猛然间醒来。 一个拿着水桶和抹布的老头，正怒目圆睁的看着自己。 我：“啊……怎么了？今天公园长椅不让坐吗？” 清洁工：“快回去！我要打扫公园了，打扫完我今天要提前下班，我可不想顶着暴风雨回家。” 我：“呃……好吧。” 揉揉眼睛，我刚被噩梦惊出一身冷汗。 就这样被突然吓醒，一时半会儿实在是缓不过来。 第1章 抉择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会见到太阳。——艾米莉·狄金森 两个月前 智能手表：“侦测到您有同步失效倾向，正在为您注射bzdzp－045。” 我抬了抬手臂，动了动手，手腕的痛感逐渐消散。 神经与肌肉不再处于紧绷状态，胸口也逐渐松弛下来。 顺畅的呼吸和回归正常的心跳频率是药物作用的体现。 到现在，这药物注射过多少次，我不清楚。 然而，能够冷静到去描述这前后体感变化的我，想必是彻底习惯了吧？ “欧阳亚华，活着真是一件沉重的事情”我心里揶揄着。 那是我的身份，至少是在别人面前展现的身份。“奥迈朗特”，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 药物仍在起效。 我不再对未来感到惊慌和焦虑。 如今，还有要做的事情在等着自己。 无论是将石头推向山顶，看着它滚下来，再把它推上去，周而复始。 还是像一个罪人被绑在山崖之上，看着猛禽啄食自己的心脏。 人得咬着牙活下去。即使没有一丁点的意义，只剩下纯粹的痛觉和流动的时间。 不过，与其自我了结，不如上天出手。 这是罪恶与懦弱，不是吗？ 那么，好吧。奥迈朗特，现在至少还没到死的时候。 所以，请加油吧，欧阳亚华。 在药物的作用下，同步失效症所带来的痛苦感很快缓解。而剩下的部分，无论怎样强打精神都无法消散。 在记忆中，我房间中那面冰冷的墙上，挂着一张扎满磁钉的磁力板。它是属于我的“人生节点”。 节点存在的意义正是指示自己——在什么时间，我应该做什么事情。 父母将它们放上去。起初一排一列，而后密密麻麻，一直排到我毕业之后。 这是希望我能继承他们的公司，他们的产业，他们的商业帝国。 多么“美好”的人生，是完美的计划。 我的人生，早已被人决定了。 我遵守这一切。一次次遵守节点，智能手表中的数字便会持续增长。 有所要有所求，人人都这样。我开始用这数字换想要的物品。 开始是一些小东西，后来是一堆我根本无法简略解释用途的东西。 起初这么做时我还不知道这些数字叫做“钱”。如今彻底明白它的含义、用途、权利后，却发现心房被它扩张到无穷大。 就算我买过很多衣服、超级跑车，给家里置办了那么多根本用不上的东西，心还是空荡荡的。空到看不见别人，也看不见我自己。 一次清晨被闹钟叫醒，我望向从百叶窗撒入房间里的光线。我发觉它们是惨白的。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了。 我完全不开心。 从记事起，我几乎没见过父母。好似被放养的试验品，不明白为何而活。这个试验品，被一个个节点训练成一台输入指令就必须输出结果的机器。 我不明白爱是什么，亲情是什么。即使在学校生活中，我与他人产生友情的瞬间也无比稀少。 明明拥有许多人日思夜想的东西。可是，为什么？我无法如常人所愿那样开心到忘我。对不起。 每当想到这些事情，无比强烈的绝望感就会涌现出来，伴随着自己糟糕的表情，在别人面前暴露得一览无余。 上次发作时，仅仅是三天前。 我从大学的物理实验室走出时，已是深夜。当时自己并非孤身一人。教授给我分配的搭档伊丽莎白跟我在一起。 她的计算失误导致实验重复多次，直到深夜才取得预期的结果。 那时的我有些生气，可更多的是疲惫和厌倦。 我像提线木偶一样，每天在水泥浇筑的森林中奔走。就为了写出教授满意的报告，快点回到房间睡觉。 就在房间，一天的终点。本该走入美梦的我却总能发觉，那面冰冷的墙上，“人生节点”离我近在咫尺。 周而复始的实验，枯燥乏味的生活，再多的“通关奖励”，也无法掩盖这份荒谬。 显然，伊丽莎白察觉到了我糟糕的心情。她为自己在实验中的计算失误道歉。 不太想回应，却又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不堪的样子，我随意地“嗯”了一声。 伊丽莎白是个会给人添乱子的存在，这事情大家都知道。若不是教授的安排，我没有任何接近她的契机。倒不如说，刻意跟她保持距离的人之中，也有我一个。 一想到这儿，我已经自我厌恶到了极点，还是赶紧逃离更好。 从自我开脱的角度想，假如我回应她的道歉，那么她肯定又会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给我喜笑颜开滔滔不绝的继续讲她那些无聊的事情。 老实说，让我生活烂透顶的根本原因并不是她。 只是她的所作所为，更加让我意识到，她是搅和在我好似泥浆的生活中，那一粒微不足道的碎石。 这冷漠的想法让我感到既愧疚又崩溃。 然而面对我这般冷漠的样子她毫不介意，反倒热情地要给我推荐地方好好放松一下。 “这城市没有我不知道的高档会所，只要去了这地方就会感受到真正来自灵魂深处的放松，忘记做这些实验时的痛苦！” 她这番自我吹嘘简直就是一种骚扰，但我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压过了厌烦—— 我想知道，就算她说的所有话题我统统不关心，就算认识了不到半年，就算我不会真正与她成为朋友，站在她的角度，在她的话里是否对我有着，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真诚和关心在？ 这个除了实验之外没有任何交流的人，会给我推荐什么地方？ 于是，我应允了。 她摆出副“就交给我吧”的自信模样，拿手机滑动了几下，将屏幕放在我面前展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信息：曲凌婷，为绅士们精心定制的天堂。地址：抉择之街1座99f01室。 看到“抉择之街”这陌生又熟悉的地点时，我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 抉择之街本意“艾德里夫特的街”，它并非街道而是商业大楼，艾德里夫特是它的最初设计者。 其负责人曾读过不少波尔顿市官方语言的文学作品，于是把艾德里夫特意译为了“抉择”。 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毕竟这地方在整座城市可谓大名鼎鼎。 ……但，我从来没有去过。 至于曲凌婷，我了解并不多，只知道这是个风花雪月风俗会所。 一种奇异的强烈感受从我心底冒出，宛如上升的气流般作用到自己脸上。 她仿佛早已看出某些关于我的事实，自然而然地为我“指条明路”。 她告诉我，她曾在曲凌婷吃过晚饭，也算是那边熟客。如果要她当自己的介绍人，她是非常乐意的。 说到兴起，她还把自己跟曲凌婷工作人员专用的电话号码传给了我。 我不明白，她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在学校里我从未与谁表现出过亲近感，截至目前还没体验过任何形式上的恋爱。 难道是我在沉浸在扭蛋游戏《波尔顿战斗少女计划》中的模样暴露了？ 显然不可能。因为我从没在公共场合玩过游戏。就算如此，那又如何？作为年轻人玩点热门游戏再正常不过了。这与取向并无联系。 在尴尬的气氛中，我含糊地谢过了她，匆匆与她告别。 但那一声“谢谢”，是真心的。 要知道，我的脑子里始终甩不掉那念头。 回到家后，在自己的房间里默默地打开电脑，浏览更多有关曲凌婷的信息。越是浏览，也越是有什么在靠近我。 那是一扇未知世界的大门，它朝着我悄悄地打开。 紧张、混乱、新奇，一直以来压抑在心中的欲望，如同挣脱了缰绳再也控制不住的野马。 颤抖着，我最终鼓起勇气，打开曲凌婷官方网站。 按照官方网站上的说明，我必须填写全部个人信息，甚至附上银行存款单——曲凌婷的工作人员似乎会对新客人进行简单的背景调查。 幸好，这不算难事。即使专业人士来查，我的身份依旧是“欧阳亚华”。奥迈朗特这名字，除了我和家人之外，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填写申请信息，我预约了周五晚上。 也就是，今天的服务。 大约12小时后。 曲凌婷官网就给我发来通知——申请通过，预约成功。 5000元档单人套餐，包含自助餐，豪华包间以及高级服务，限时到次日中午12时之前。 我不明白这里的“高级服务”指什么，不过这正是值得遐想的地方。 这确实是按着我的意志，做了一件想做的事情。 “既然已经成年，那么大胆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好了。” 从回忆中回到现实，我再次对有些许紧张和兴奋的自己，重复起伊丽莎白的话。 今天终于到来了，曲凌婷便是我今晚的终点。 我握紧方向盘，在深呼吸了一次之后，拧动了跑车的钥匙。 你认为世界正在回归正轨，对吗？ 夜晚的街道上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人人都好像找到了自己的事情去做。 他们自称梦想家。 但你我都明白。 他们只是为了生存。 在这样从底部开始逐渐烂掉的世界里。 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生活着。 无论在你看来是堕落的。 还是所谓高雅的。 人人都一样，都活在笼子里。 即使住在顶楼的人也是如此。 没有人能够飞出牢笼。 包括我。 假如给我一次时间逆流的机会。 我希望我从来没有来过抉择之街。 从来没有来过曲凌婷。 我在这里所见的并非欢歌载舞的天堂。 而是一座布满尖刺与烙铁的牢笼。 人人的脸上都挂着阴冷的笑容，与恶毒的眼神。 掉进陷阱的她们哭喊着。 她们血肉横飞，惨绝人寰。 站在外面的人却在狂笑，做好了吃肉喝血的准备。 我恍惚间，以为自己来到了地狱。 但此处并非别处。 正是人间。 第2章 歌手 “红狐小吃街”，在波尔顿市也算人尽皆知。建筑密集、灯红酒绿，人群熙熙攘攘。即便还有些许距离，也能隐约嗅到美食的香气。 然而，我这片区域来得甚少。 这条路不是我放学归家的必经之路。“计划”中的路线，没有这么安排过。若不是周五，我很难有空闲时间来这里。 按往常的规矩。今日的我正在家中吃晚饭，然后去洗澡，再然后去房间学习。一天结束。 我与“计划”彻底脱离。 现在，我正在前往抉择之街的路上。 我操控跑车在人来人往的街道缓缓前进。与繁华截然相反的景象，漏入我的视线。 穿过热闹的街道，不远处的街角。一位衣衫褴褛的人面前摆着餐盘，上面装着零星钱币。 白色长发乱得像毛线球缠在一块，发丝间隙时而露出无神的眼睛。她呆滞地低着头，不看向任何人任何物体。也许她是盲人，但那手上的拨片却熟练地拨动琴弦。 是的，她在弹奏吉他。 我把目光移向她上身的短袖t恤。虽然磨损很严重，但我还能依稀辨认那印着“柴油机乐队”的标志。这乐队我从未听闻过，陌生又拗口。 她的存在，正如那些新闻中不断成立又不断解散的地下乐队一般司空见惯。这t恤标志，就是她最好的注脚。 果然如此？ 约定服务的时间还没到，尚有些余裕。更何况，既然下定决心脱离父母的“大计划”，又何必执着刻板的“小计划”？ 或许是出于对坚持艺术这一行为的欣赏，又或许是出于对穷困潦倒这一现状的同情，或者……出于对“人生节点”这一名词的叛逆，我想快速打赏她一些钱，再默默离开。 我将跑车停到路边，走到她面前。 拉开手包的拉链，我却意识到自己没带现金出门好久了。 她没有半点反应，仍在弹奏着吉他。 抱歉，真是抱歉。 带着几分尴尬与歉意，我轻手轻脚地想要离开，仿佛从没来过她面前。 这时，她却停下了弹吉他的手。 流浪歌手：“先生，我为你作一首曲。你可以为我买一张披萨吗？” 她叫住我。 小伎俩被识破的惊吓感使我背部顿时冷汗直冒。我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还是那样低着头，没有看向任何物体。 流浪歌手：“先生，这附近有披萨店，对吧？” 她的声音冷冷的，十分低沉，就像求生电影里那些饿了好几天的人一样有气无力。 突然，我意识到什么。 她需要的不是钱。饥饿，才是她关心的问题。 这理所应当的话，反而轻松化解了方才自己的窘境。就算是歪打正着，但却为我创造了帮助她的前提。 我环顾了周围一圈。在斜对面的街道有一家名叫“棒！狐狸！”的连锁披萨店。 在愧疚感的驱使下，我答应了她的请求。 果断地。 我：“我去给你买。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流浪歌手：“只要是带萨拉米香肠的就好，千万不要带菠萝的。” 我：“没问题。” 可能是周五靠近傍晚的缘故，街上的人很多。 交通灯转绿后，我走进披萨店。那里坐满了人，柜台前排着两列将近十人的长队。 深吸了一口气，我选择了似乎较短的一列开始排队。 明明今晚计划去做其他事情，可眼下我却在这做着义务性的“纾困救济工作”。 队伍前进了五人。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通过披萨店的门看到街对面弹吉他的她。 她是如此吸引我，黯淡到闪耀的程度。如此繁华的街道，一个最落魄的人仿佛站在舞台中央，使其他所有人都显得像是陪衬。 我不知道她究竟为何落得这般田地，但我猜测她拥有一个传奇而不屈的人生。 刚刚，我确实欠考虑了。 比起想当然的施舍欲，实际行动更有实感也更费时费力。然而，这也是对刚刚冒失行为的一种补偿吧。 既然答应了别人，就不得不做，对吧？ 为了打发排队时间，我看着墙上的全息电视解闷。 电视新闻： “奥迈集团近日在人造义体的领域研究再次取得了重大突破！让坚固而又多功能的义体走向民用市场，逐渐取代有着诸多局限性的肉体，将不再是科幻内容！” “重磅消息！奥迈集团在月球建立的研究所工程已接近尾声，预计可以于下个月正式投入使用。” 真是倒霉，就不能播点有趣的东西吗？ 这些无聊新闻总让我感到焦虑与不安。 这些报道在我看来，新闻资讯反倒次要，重要的是无时无刻不在彰显“我们掌控这座城市一切”的公司title。 同时，它也是……自己不愿提及的人，所拥有的企业。 即使打开智能手表，玩时下的流行游戏《波尔顿战斗少女计划》转移注意力，我心中的不快也没消散多少。倒不如说每日清体力的举动，又让我陷入了机械式的每日行为之中。 无趣的拖动全息投影菜单，我关闭游戏，再关掉智能手表。 服务员：“欢迎光临棒！狐狸，请问先生您要点什么？” 不知不觉间，我已来到柜台前。 我：“来一个，我看看……来一个传统萨拉米香肠披萨吧，打包带走。” 服务员：“好的，多少寸的？” 我看了街对面一眼。她的瘦弱体格，让我觉得对方需要多吃点东西。 我：“15寸。” 服务员：“好的，一共70波尔顿币，请您稍等片刻哦。” 70元。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所谓的萨拉米香肠是用人造肉制作的。像这种面向普通人的街边小店，不可能用真正的肉来做香肠披萨。 肉食如今变得极其昂贵，甚至成了奢侈品。 安全局的人总是说：“真正符合食品规范的肉类越来越稀缺。在那场战争过后，用于养殖牲畜家禽的环境遭到毁灭性的破坏。残存的牲畜家禽本身也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污染和负面影响。” 或许他们只是单方面垄断了肉食以抬高价格，我无法判断这些说辞是真是假。就算全都是假话，在其中也有无比真实的信息存在—— 钱可能不是我的问题，但却是所有人的问题。 想到这里，令我再次考虑起原先的想法。那个刚刚碍于头脑发热，被匆匆否决的打赏想法。 看着收款机，再看看外面的流浪歌手。如此，我说出了口。 我：“对了，我需要兑换一些现金，我可以给你转账1万波尔顿币，然后你给我一张1万的现金吗？” 等等……单张一万波尔顿币的现金，在城市里是不是不太常见？糟糕……到现在依旧考虑得不周全。 奥迈，别一到关键时刻就不食人间烟火啊。 服务员：“没问题。” 还好。服务员虽然眉宇间充满疑惑，却没有拒绝这个有些奇怪的请求。 我急忙举起智能手表。此时，服务员阻止了我。 服务员：“这个……你转账给我的个人账户吧，用店里的收款机会出问题的。” 我：“好的。” 店员伸出戴着智能腕带的右手，与我的手表对接扫描，1万波尔顿币转到她的账户上。 与身旁同事短暂交流后，她从柜台下拿出提包不停翻找凑了好半天。包中的零散纸钞与她的发愁表情，证实了我的想法。对方抬起头来露出抱歉的神色，似乎准备对我说些什么。 我则预判性地点点头，嘴上做出“可以可以”的嘴型，示意她“没有问题”。 终于，几张皱巴巴的波尔顿纸币递到了我手上。 一张5000、五张1000。没有完整1万元面额。 果然是这样。 接过钱的那个瞬间，我松了口气。还钱找零的事，看来还不至于引起什么大麻烦。 我接过纸钞，将它们装进手包里。 我：“谢谢。” 服务员：“不客气。” 呼……麻烦的差事总算是结束了。 装在盒子里的披萨热腾腾的，带着香气。我回到吉他手面前，希望能帮上些忙吧。 我：“披萨，我买来了。” 流浪歌手：“谢谢，你放在旁边吧。歌我已经写好了。” 能在我排队买披萨的短暂时间里就作出一首歌，写好歌词。这让我感到惊讶。 她的才华毫无疑问是出众的，为何会流落至此呢？ 我心中没有答案，也没有要去问她的想法。此时此刻，我只想静静地听她唱歌。 我：“我准备好欣赏了。” 她的歌声低沉沙哑，却隐隐具有某种强大的感染力。渐渐地，我产生了奇特的感觉。 眼前的白发女人，令我感到陌生而亲切。 或许她就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我们活在同一个世界里，用不同的方式生活着。 在意想不到的瞬间、在意想不到的契机之下，原本毫无关联的我们却找到了共鸣。 会不会，我有一天也会将一切都抛在脑后，真正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活着？ 哪怕代价是无家可归，在街道上乞讨？ 我开始胡思乱想一些我从未做过的事情。 但这胡思乱想，令我心驰神往。 这种幻想没有持续超过10秒，伴随着她的歌声停滞，我也从幻想中回到现实。 她放下吉他，打开披萨盒，取了一块披萨拿在手上吃。 流浪歌手：“先生，忘了说，我吃披萨不喜欢切成一块一块的，我喜欢拿起一整张来吃。不过，还是很感谢你。” 歌手说话有气无力，讲出的话却异乎寻常的随和。仿佛饥饿所带来的痛苦，与自己毫无关系。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兴致以品鉴的口吻聊及个人好恶。 我不得不钦佩起来。 我：“不客气，我也感谢你为我献上的歌。” 流浪歌手：“好久好久没有吃过真正的香肠披萨了。这人造肉一点肉的味道都没有。” 我：“的确是这样。不如我给你一些钱去武装肉食店买真正的肉如何？” 没错，武装肉食店。 真正的肉食在这座城市里珍贵到需要武力来保护。直到现在，我都认为这是很不合理的事。 我正打算取出刚兑换的纸钞时，她突然叫停了我。 流浪歌手：“先生，请不要给我现金。” 她仍然低着头，却仿佛能看到我在做的事情。 流浪歌手：“给我也很快会被这条街上其他的人抢走的，请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既接受了自己的善意，言谈建议时又尽显妥帖，可谓七停八当。真是完败呢，奥迈。 我：“那我不会勉强你的。” 流浪歌手：“先生，可以告诉我你此行的目的地吗？” 我：“抉择之街。” 流浪歌手沉默了。她失望地摇摇头。 流浪歌手：“你也要飞进鸟笼里了。” 我未明白她的意思，只将纸钞收回手包里。也差不多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我：“再次感谢你为我献上的歌曲，再见。” 流浪歌手：“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这话不无道理。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说不定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对这段奇妙的经历感到满足。 她食不果腹，能过一天是一天，自然无所计划，不可计划。与依靠“计划板”生活的自己相比，她才是颇有智慧的那一方。 不错。今天确实见到了，也做到了没有写在“计划板”上的事情。 预订的服务不久后就要开始了，我没有继续驻留的理由。 第3章 禁止 跑车行进了一会儿。挡风玻璃前方，建筑、霓虹灯和人，无论数量或间距都不断增密。我的视线愈发拥挤，车速也越放越慢。 忽然，原本狭窄的视界倏地明亮起来。 我已抵达尽头，宽阔的广场就在眼前。它的正中央，有一座巨大仿古建筑。绕了一大圈路，自己终于抵达此行的目的地—— 抉择之街。 如果说“红狐小吃街”是偏离航道；那么“抉择之街”就是禁止通行。 为何如今才前往此处，自己也说不太清。 在印象里，只要提及“抉择之街”父母的语气就十分严厉。残存的儿时记忆里只有“肮脏、污秽、人间下水道”，这样极为负面的评价。 当时我的出门路线与现在恰好相反，开车载我是必须经过此处的。既然如此，父母仍会刻意绕开走另一条路。对其是何态度，可见一斑。 我有过好奇。 抉择之街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八岁时，我被全权交付于管家米娜什照顾。在某日。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愈发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我询问米娜什： “艾德里夫特街，究竟是什么样一个地方呢？” “尊敬的大少爷，那里是堕落的成年人才会去的娱乐场所。” “成年人？那我长大就可以去了吗？” “不，大少爷，您可是一个好孩子，不应该去那种地方。” 无趣的一问一答，并未消散自己对抉择之街的幻想。出于绝对的负面评价，年少的我只好将这份幻想埋进记忆深处。我也没有理由质疑在经验和阅历都无比丰富的家人。 成年后，我才鼓起勇气稍稍问了同龄同学。 终于，我了解到家人所说是何含义——那里是整座波尔顿市最有名的风俗产业街。 意料之外？ 不，情理之中。 这个答案，自己早就猜到了。 风俗与沉沦，多么匹配的词组。这真相确实不难想到。人们都说在那里工作的人都是堕落者，骗子，人渣，混球，潜在的杀人犯…… 那情形回想起来异常滑稽。 抉择之街的情况是所有人都知道，唯独我不知道。 揭晓答案时，我的心中是惊讶而镇定的。 镇定于答案是反复猜到过的事物之一，惊讶于答案是能把世间所有恶言恶语灌注其中的事物之一。 常识观念来看确实如此。但那只是言语的屏障，绝非真切的体验。 从来没有自己见识过。不知其害，就算人云亦云去跟着批评，也没有多少底气吧。 风俗产业，到底又是什么呢？ 这份疑问才是箱中秘宝，只待时机合适便会大放光彩。 父母总是在外常年工作，米娜什也不会限制我回家的时间。是时候去一探究竟了，奥迈。 这神秘地带中可能隐藏的乐趣与感官刺激，让我浮想联翩。毕竟，这是这座喜欢宣扬“个人价值”的巨型城市中为数不多、公认的让人放松之地。 我已是成年人了，去亲眼见证一下吧。这样才能得出，我自己的结论。 从三天前有关实验室的糟心经历开始，原来我已经走得这么远了。 抱歉米娜什，希望你能理解我今日不乖。 将跑车停在地下停车场，我步行走向街道。 身体随之穿过“静止通行”的全息警戒线。 灵魂也穿过“禁止通行”的指令，越界了。 第4章 广告 此刻，我离目的地仅一步之遥。 如果说浏览普通的街道。人们是走过一间间店面，略过一张张柜台，在街头巷尾来回穿梭行走自由。那在抉择之街，只有一种行进方式—— 飞。 之前也有提到，抉择之街不是街。 它是位于广场中央的巨型高层建筑，里面层层都有相当奢华的娱乐场所。越往高层走，平均消费就越高。 在这里贫穷就是无法逾越的万有引力，金钱则会化作一双翅膀，带你脱离物理规则朝着高处尽情飞翔。 自然，将它理解为一条纵向的，从地面到天空的街道也非常合理。然而，不够浪漫不是吗？ 走出停车场，我仰视着眼前这占据视线大半的巨大建筑—— 在高处。 它的室内灯光呈暖调，外部是悬浮在表面五颜六色的全息霓虹灯。光怪陆离，浮翠流丹的图景令人目眩。 在低处。 雾气从建筑底部与侧边排气口散出，弥漫飘散在整个广场，构成一派不似人间的世界。 在细微处。 从建筑较高位置延伸出的电线，连接着四面八方的周边建筑。这种种迹象都好似在向人们说：它才是这一片的主角。 近距离观看抉择之街，令人沉浸其中。自己沉浸到忘了时间，忘了来此的目的，直至留意到那块最大的全息投影。 “曲凌婷，为您呈现最为高级的奢华演出服务。” 广告词中是一处有着温暖灯光的复古茶室。 一位女子正手持折扇，优雅地表演歌舞。 红黑花魁服，她还是袒胸露乳，木屐滴答响。无论宽大的衣服还是朦胧的白袜，统统藏不住左臂左腿间，那刺青上盛开的花朵。在华丽舞蹈中流连时，她肩下一个“瞳”字依稀可见。 下一幕。 身穿黑色旗袍的长发女子抱着琵琶，随着移动的镜头悄然入画。 翡翠色的花纹绣在她的袍子上，是纹饰的颜色更是双眸的颜色。乐曲时而婉约悠扬时而凌厉急促。滚勾分揉，弹跳拂扫，可谓指法精到演奏精湛。 在她红润的脸颊上，一抹痣随着旋律时隐时现。 再下一幕。 点满蜡烛的教堂中，飘荡着空灵的歌声。 身着纯白服饰的短发少女，里侧却身着黑色紧身衣。歌声如此神圣，衣着如此亵渎。究竟她是为自己的罪孽祈祷，还是为那一双双被勾起欲望的眼球赎罪？我不得而知。 终幕。 火海、挂钩、锁链与岩浆的地狱景象，暴风骤雨般映入我的眼中。 画面里，那朋克女人蔑视地看着镜头之外。深色毛衣和破洞裤袜、涂抹着蓝色唇彩，与常人所想所见的风情全然不搭。 只是，她那把造型张扬的电贝丝却牢牢占据主轴。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她高于世俗，更胜于所谓“风情”。 “曲凌婷，为绅士们精心定制的天堂。” 广告结束。 气息紊乱。 我默默地咽了一口唾液，试图让止不住乱跳的心脏冷静一下。这究竟是什么感觉，自己完全说不清。 究竟怎么了？ 这暧昧的广告是文艺演出，还是风俗服务？ 传说中的曲凌婷啊……那四位女孩会是怎么样的人？ 她们此时正在楼上？ 我究竟怎么了？ 我没有思考也没有犹豫——与其自己去猜，不如马上进去看看。 毕竟刚才所见的四位美人，一定就在我面前这栋楼上。 我收起游离的目光，直直朝着抉择之街入口走去。 第5章 清水绫乃 忽然，一个身影突然从一旁行人之中靠近了我。 这位少女高中生模样，衣冠不整。 她的刘海遮住一只眼睛，下巴挂着一个黑色口罩。伴随着装模作样的甜腻声线，少女呲牙笑着，嘴上还叼着一袋安全指套。 她张牙舞爪故作猫咪状，却不知到底是猫还是虎。 此时，她凑近我。 清水绫乃：“先生，请留步啊。” 足以反射周围光影的亮片妆、解开扣子的衬衫、露出胸部的夹缝，她的模样与灯红酒绿的街景互为印证。 清水绫乃：“先生，前面那栋楼里的女人们，可是非常贵哦。你可以考虑考虑我，我是第一天出来做生意的，只需要500波尔顿币啊。” 问题发言。 她似乎是个高中生。 我扫了一眼。眼前这位少女胸口挂着学生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哪个学校，哪个班级，叫什么名字。 波尔顿市第十高等学校，10年f班，清水绫乃。 这是如假包换的高中生，并且毫无隐私与安全意识。 我没有丝毫欣喜或意外，只有惊悚、紧张和不安。 慌乱的情绪由内向外溢出。 即使高中生一直是各类恋爱作品里最受欢迎的幻想对象群体，可那又如何？距离约定的时间很近了，还是速速离开得好。 自己皱了皱眉头，想要拒绝她，可她却贴得越来越近。 那扑面而来的刺鼻甜腻的香水味让我难以忍受。 香草，咖啡，焦糖……是我一直不能接受的某款热门香水的气味。 清水绫乃：“先生……？” 少女靠得越来越近快要贴在一起。不知为何，她却突然停下来，像是察觉到什么异样。 沾满亮片的长睫毛便随眨巴的双眼上下跃动，我感觉她开始仔细打量我了。随即，她开口问道—— 清水绫乃：“先生……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面？” 额…… 这是……在套近乎？ 在我小时候，这种措辞就被淘汰了。套近乎，老掉牙了，这种说辞。 不行。我不能回应。一旦开口，无论说什么都会被她缠上脱不了身。 我想要绕开她，按我的原计划继续走下去。可她一直与我以持平的速度跟着，甚至时不时还加速挡在自己面前。 你是保险推销员吗…… 清水绫乃：“先生……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我只要500块啊，今天是我第一次做生意，到现在还一单都没有接到……先生，求您了。” 她一边试图阻拦着我继续往前走，一边用可怜巴巴的语气哀求着我。 清水绫乃：“我已经成年了，先生您不用担心违法的！” 我不可能接受高中生为自己做“服务”。 之前，有听同龄人提起过。现在某些公立学校的高中生，都开始来抉择之街赚钱了。 当时我除了惊讶之外没有太多情绪波动。而现在，她就这么千真万确地站在我的面前。我能心安理得地说“她们统统咎由自取”“不过是一单生意”吗？ 如果，我说出口还这么做了。 那我绝不会是今天才到抉择之街，成年以前自己应该就在此处了。 这不是什么道德什么原则。 单纯因为我会感到不舒服。 我摇摇头，打算彻底离开。 清水绫乃：“先生，求求您帮帮我吧，我真的……很需要很需要钱，我的妈妈她需要治疗。” 她开始哽咽，出现了哭腔。在苦苦哀求声中，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说自己的母亲需要治疗。也许是得了重病，又也许……只是她编出的谎言。 这话真假难辨，但却不必辨。无论这话是真是假，有一点绝对是真的——她需要钱。 不知谁说过，如果有人上当受骗，那么这个骗术就是为目标量身定制的。我想，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吧…… 我与父母之间没有任何联系方式。他们与我如此疏远，却通过“人生节点”控制着我的一切。逼迫我厌恶，逼迫我逃离。 即使就只有一点可能性，自己也宁愿相信对面这个女孩儿能拥有一个比我完美的家庭。 我想到了不久前在披萨店兑换的那几张纸钞——那本来是想赠予流浪歌手的，但她拒绝了，也许可以用到当下的情景。 可能她的话术老套、腔调很假，甚至最后还哭闹起来，但她确实是歌手所说“需要的人”。既然如此，那交给她吧。 就算不是为母亲治病，只要能解决她的困难就好。希望是正途吧…… 我赶紧从手包中拿出纸钞，全部塞到了她手里，看着对方泪水汪汪的眼睛说：“快回去吧，不要来这种地方了，好好上学。” 她攥着钱站在了原地，突然变成呆住的雕像。 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和三天前的实验室、刚刚的流浪歌手感觉一模一样。我一句妥当的话都说不出，要么含混，要么敷衍。 此刻，我的胸口出现某种强烈的刺痛感。似乎自己做了一件错误的事情，或者是错过了什么珍贵的事物。 我也不打算继续停留在这里，便绕过她，头也不回地朝着抉择之街的正门走去。 我发自内心地希望以后不要再在这种地方见到这位名为清水绫乃的少女了。 展开的自动玻璃门后，浓重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大厅内的装潢以华丽优雅为第一印象。精致光滑的米色大理石地板，四周的黑金色墙壁显得贵气十足。 大厅之外，顶部是弯曲金属板构造的吊灯。光源在其金属表面多次反射，分明灯光在外，却让人产生仿佛置身于环境中的错觉。 大厅的柱子上挂着两排广告屏幕，刚好播放着广告信息——曲凌婷，请前往99层。 看来我没走错地方。 在排列着数个自动取款机与赌博机的大厅一侧，我看到了电梯入口。 穿过那些东西，我进入电梯。那位于最顶部的99层的电梯按钮，用金色材料裹了一圈。在如此多的楼层按钮中，它格外显眼。 电梯面板的扫描仪前，我打开智能手表，将电子凭证快速扫过。随后电梯面板的屏幕上显示出了一行字——“欢迎您，尊贵的客人。” 电梯中的其他乘客，在我背后小声说些什么。 这“万众瞩目”的感觉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大概就算抉择之街的常客，也没有多少人有光顾曲凌婷的信心，才会有这份惊讶吧。 电梯上升停留，门开开关关，一个个人悄悄走出。最终，议论与凝视彻底消失，只剩下我自己。 这才让我松了口气。 “叮咚”一声，99层终于到了。 第6章 踏入 电梯双门缓缓打开，我听到欢快的复古音乐。电梯口两侧的墙边依然是自动取款机以及各类赌博机。继续向前，便发觉自己身处分布着大量古式木质结构与纸质电灯笼的大厅中。 大厅中央墙壁的底灯下，磨砂玻璃质感的巨大书法字“曲凌婷”无比突出。 在前台，一位神情冰冷的女人看到我，微微抬起头恭敬地说。 “您好，先生。” 我打开智能手表出示电子凭证，让服务员使用扫描仪扫过。 服务员：“欧阳亚华先生，预约了今晚的5000元档单人套餐，对吧？” 我点点头。 服务员：“套餐包含自助餐，豪华包间以及高级服务，您应该事先了解过了吧。” 服务员前台操作一番后，有桌子那么大的全息菜单浮现在了我面前。 上面的服务介绍丰富又翔实，但我的目光只注视着最后一项“高级服务”。那上面的介绍十分神秘：你所想要的。 我想着刚才大屏幕上所见到的四位女子，试探性地问服务员。 “我之前在楼下看见广告，有四个美丽的少女，请问那是……？” “先生，您很有品位。” 服务员回答道，我感觉她的语调似乎上扬了几分。 “那是我们曲凌婷最为顶级与人气的演出者，她们的表演可是让这座城市里不少人提前一个月就开始预约观众席呢。” 演出？看来，不是我想的那种服务吗？ 略感失望，又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服务员察觉到我的神情，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试探性地小声问我。 “哈哈，先生，您该不是……想要她们的‘定制高级服务’吧？” “如果你指的‘定制高级服务’是那种符合这条街的作风的服务，那确实是我想的。” 她的脸色逐渐严肃起来，反复向自己确认我是否是认真的。 我也一遍又一遍无比坚定的告诉她：“没错，我就是想要那四位的服务。” 随即我把一张电子名片，用智能手表加密传讯交给她。上面附上的，正是之前伊丽莎白留给我的号码。 对方见状，用电脑打开一张电子表格。很快，她便在表格上查找到了这个号码。 彻底确认无误后，她拨通了电话。 我听不到电话里面在说些什么，只看见服务员倒是不断的点头，说着“好的”“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服务员又示意我稍等片刻。 她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这次通话没持续多久，很快就结束了。 挂断电话后，服务员就压低了声音说：“先生，看起来您不是熟客。您需要签一份协议，是关于对接下来的谈话的保密工作的。” 居然到需要签署保密协议的程度，究竟什么谈话这么重要？然而，她都这么说了，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按照她的指示，我快速掠过电子协议，随即在上面按下了指纹。 服务员：“那么我就来为您解释一下。 理论上想要四位头牌花魁的‘定制高级服务’是属于本店的秘密服务。四位头牌花魁在外表现为仅供文艺表演，而‘定制服务’只为真正有足够财力的女性客人提供。 你若真的想要四位头牌的‘定制高级服务’的话，需要先申请白金会员卡，然后预充值100万元。 之后我们会给您10个曲凌婷代币，并邀请您进入我们的加密服务频道，然后您需要预约我们的白金会员套餐+，提前选好您想要的那一位。” 我撇了撇嘴，繁琐的流程与无趣的数额消磨着自己的耐心。 “啊，好麻烦……那就办吧。” “那么，请将您的身份证给我。” 从手包中取出身份证，上面印着我的“假名字”：欧阳亚华。 这是通过非常规途径办的身份证。信息是假的，证件是真的。一切都能够正常使用。 且不说我的真实姓名，光是姓氏——奥迈，都足以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了。父母为了保护我，所做的基本措施，至少能避免被暗中盯上。 尽管我一直回避，但它依然是无法逃避与改变的事实——我是奥迈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子。 正是这座城市的创造者，垄断一切产业的奥迈。 我一直都如此厌恶听到有关奥迈集团的新闻，正是这一原因。 我讨厌我的父母，讨厌他们对我的冷漠，讨厌他们对我的控制，这份讨厌自然蔓延到了他们的公司上。 我手表划过前台的收款机，少了一百万元。 服务员：“恭喜您，先生，您的白金会员卡已经办理成功。您已受邀进入加密服务频道，请开始您的曲凌婷之旅吧。” 说着，服务员从柜台中取出10枚印着曲凌婷图案的金币，放在桌子上推到我面前。 服务员：“请拿好您的曲凌婷代币，欧阳先生。” 我接过十枚硬币，将它们攥在手心里。 我：“那我现在是可以预约白金会员套餐了吗？” 服务员：“请将您的白金会员卡与您的移动设备进行数据对接，然后就可以在您的移动设备上使用曲凌婷客户端尽情选择套餐。” 这类会所的操作流程比我想象中还要繁琐的多。等我打开白金会员套餐的预约选项时，那广告牌上的四位美丽女子出现在了我眼前。 她们的图像下方，均显示着2曲凌婷代币\/晚的价格。 2曲凌婷代币，也就是20万波尔顿币，这座城市普通人22个月的平均月收入。 我深吸了一口气。 对我来说，花钱是不会有什么失去感什么损失感的。但越是如此，越让我在每次支出大金额时感到微微不安。 那种不安就像是在告诉我：离了父母我什么都不是。 不过眼下我正面临着更迫切的问题：服务员正在等待着我做出选择。我不想让她失去耐心，于是停止了有关于钱的思考。 反复看了许久之后，我觉得自己并不能在各有姿色的四位少女之间做出选择，便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请问可以……四个人都要吗？” 服务员的表情在一瞬间像是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一样，但她的脸上很快便露出了几分笑意。 服务员：“先生，您没开玩笑吧？” 我：“我想我是认真的。” 服务员：“同时预约四位的服务，那您需要预约四个白金套餐，也就是花费8个曲凌婷代币，您为白金会员卡所充值的100万元所兑换的便是10个代币。” 服务员：“看起来，您今晚就打算把这些钱花的差不多吗？” 我晃晃脑袋，做出并不在意的样子。 我：“我付得起。” 服务员：“呼，有点意思了。那么让我来查一查四位头牌花魁的工作日程表，看看您的要求能不能满足。” 服务员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再一次低下头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服务员：“很抱歉，四大头牌花魁之一的凌梦婷小姐，今晚已经被其他客人预约了。” 我：“嗯？这个白金会员，还有其他客人也办了吗？” 服务员：“喔，您果然是个新人呢。目前本店算上欧阳先生您在内，已经有31位白金会员了，这些客人们都是本店四大头牌的熟客呢。” “其中可不乏一些明星，商业巨头，甚至是政客，还有……那些惹不起的狠角色。” 我倒吸一口凉气，嘲笑起自己的冲动和幼稚。 我本该察觉到的，那个残酷的事实——她们是商品。这些漂亮的女人们不会属于我，她们属于所有支付得起价格的上流社会女人。在金钱面前，她们是何等公平地被人所有。 眼前这个会所的水比我想的要深很多。 但，如果我…… 一个大胆又狂妄的想法在我心中产生，并且我迫切地想要脱口而出。 “我可以连续预约接下来的一整个星期吗？” 我将戴着智能手表的左手伸到收款机前。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四个人，我都预约了。” 反正实验已经结束，接下来整个星期，重要课程通通没有，我大可向学校请假。 服务员呆滞几秒哑然失声，扶了扶额头像是差点晕倒一般。 服务员：“先生，这我得再给董事长打个电话询问了。因为我们第一次见到向您提出的这样的要求。” 我：“我等着。” 一分钟过后，服务员挂断电话又恢复了那职业性的假笑。 服务员：“看起来董事长没什么意见，您的请求被接受了。” “那么，就让我们来算一算您的服务费用吧。” “今晚凌梦婷小姐不能为您服务，由其他三位头牌花魁为您服务。所以今晚收您2x3＝6枚曲凌婷代币。” “今天结束之后的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凌梦婷小姐与其他三位将为您正常服务，所以收您2x4x7＝56枚代币，折合波尔顿币560万。” “不过我们的白金会员卡的最小充值单位为100万元，因此向上取整您需要为白金会员卡充值600万元。” 当我打算付款时，她再次补充强调。 “由于我们第一次遇到像您这样豪放的客户与请求，为了保证我们的服务质量以及四大头牌的安全，您需要再缴纳80万元的押金。” “这个押金在您的服务期限结束后便会退还给您。” “以及，您之前预约的5000元档单人套餐已被当前新的服务内容替换了，我们会在24小时内将70%的钱款退还给您。” 我不胜其烦的点点头，只想着快点结束。 服务员将600万付金币充值所兑换的60枚曲凌婷代币扣除56枚后，将仅剩的四枚放在桌子上，移到我的面前，让我收下。 花钱如流水，真是花钱如流水啊，奥迈。 我希望这里的服务，真的能对得起这个价格。 服务员：“先生，没问题了！那么就请让我带着您去往白金会员专区吧。” “哦对了，虽然您看上去不像是那种会制造混乱的客人，不过还是必须提醒您： “千万不可以在曲凌婷的范围之内，杀害任何人。” 一个奇怪的提醒，但我毫无疑问会遵守。 和繁琐的前台手续彻底告别后，我与服务员一道来到曲凌婷的宴会大厅。 这装修奢华的餐厅中，客人们在欢声笑语中享用宴席。 她们个个身着西装或礼服，举止得体不留痕迹。在纷乱的时间间隙中她们时而停下，以异样目光看着路过的自己。这眼神每人仅有一瞬，片刻后便回归正常。 一人一瞬，接续不断，仿佛连续播放的胶片。看似众人，实则一人，好似全知全能的魔眼。 我真的很害怕这种注视，这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 服务员带我走进电梯，紧张的思绪才算缓和下来。 电梯升了两层。 101层，白金会员专享的一整层。 如果说1层的大厅是装饰主义，99层的大厅是仿古风格，本层的装修则是各类美学兼收并蓄互相争鸣。 中间大厅连接着通往不同方向的四个走廊。 每个走廊的风格各不相同，好比四种不同的地域文化。有地域的、历史的、现代的。多样、繁复却始终和谐的视觉观感，令我沉浸其中尽情欣赏。 我踏入抉择之街开始，到现在有了“别有洞天”的感受。 第7章 秘密 娱乐场所的视觉标识在这101层完全消失，更像是一座历史博物馆。 当我置身于这装修艺术中尽情畅游时，一位女人出现在我面前。 她短发搭配西装，通体黑色。扣子尽数解开，里面的红色衬衫露了出来。在外衣与裙子的下边绣出金色云朵，云在下她在上。 阿索卡：“欧阳先生，欢迎您来到曲凌婷最高等的服务区域。” 她向我恭敬地鞠了一躬，耳上十字耳坠穿过头发垂了下来。 阿索卡：“我是曲凌婷的创始人，董事长，阿索卡塔诺。” 我：“你好，阿索卡小姐。” 阿索卡：“鉴于您是第一次来到曲凌婷的新客，就请让我来带领着您逛一逛这边的区域，顺便为您介绍这里的服务内容吧。” 阿索卡稍作示意，服务员便鞠了一躬走进电梯。 随后，阿索卡便领着我走向其中一个区域。 方形纸灯散出柔和的暖色光，让人舒适又放松。 布置是木质推拉门、榻榻米、墙上挂着浮世绘和猛利生辣的狂草书法，一看便知是狐岛古代风格。 走到最里边一宽阔房间门前，推拉门两侧徐徐展开。 那景象随推拉门渐渐在我眼前敞开。 难以置信。 丹红与翠绿。 花魁狐服与贴身旗袍。 两位少女的背影，她们依偎在一起。 景象先是一条缝隙，再是一幅纵轴，后是一张镜框，渐进式地展现在我眼前。 这样的打扮不必多说，便能猜到究竟是谁。 视线稍稍扫过，两人的妆似乎有些花了。 我总觉得有些异样。 她们好像在做些什么……在当前情境下，也不好说究竟是什么事情。 待推拉门即将彻底打开时，察觉异样的两人赶忙分开，匆匆站了起来。 阿索卡一脸意外的表情。短暂的惊讶结束后，她走入门中架起双手。浓厚的眼妆之下，也难掩瞳孔中的怒意。 霎时间，她便整理好情绪，满脸歉意地向我示意“稍微失陪一下”。阿索卡将门掩上，只留下我一人。 自己呆站在门外，不知发生了什么。 阿索卡：“凌梦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凌梦婷：“抱歉，阿索卡小姐……我看客人还有一段时间才来，就来找佐藤小姐聊天了。” 门紧闭着，却露出一些声音。这样考虑不周，看来确实是意外事态。我将身体微微前倾，把耳朵凑上去，想听得更清楚些。 我试图回想刚刚那一幕。 那两位少女…… 她们，是在亲吻彼此吗？ 她们，是在恋爱吗？ 当时时间非常短暂，我无法在脑海中勾勒出清晰画面。 阿索卡：“我说，‘柠溪’马上就快来了，你不去你的房间等候，却到处乱跑，生怕别人察觉不到你跟佐藤瞳的禁忌地下恋情吗？” “信不信我明天就开除了你，让你们俩在满是垃圾和老鼠的贫民窟里卿卿我我？” 阿索卡的话让我知晓了事情原委，恍然大悟。 意料之外的事情就算知道了，还是烂在自己肚子里比较好吧…… 凌梦婷：“非常抱歉，我这就回自己的房间。” 人影轮廓照映在房门之上，先是低头端坐，再是起身朝门靠近。 我赶忙远离房门直起身子，偷听动静这事还是别让人察觉得好。 门开了。 走出的是那位广告大屏上的黑发女子。她眉毛朝两边低成八字，双手老老实实地垂下放在身前，脸上挂满悲伤和委屈。 她从房间里走出，与我擦身而过。 不知为何，女子回首看了我一眼。 那一刻我所见的双眸，比起广告之中的她更加璀璨而明亮。与弹琴时的专注迥然不同，晶莹璀璨的泪珠顺着流下，划过的轮廓是脸颊的轮廓。这脸颊，红晕中有微醺感。 时间转瞬即逝，她的容颜和身影离我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另一边的走廊尽头。 从阿索卡口中，我知晓了她的名字叫凌梦婷。 阿索卡：“实在是抱歉，欧阳先生。” 阿索卡走出房间，拿手帕擦着汗。看来即使是阅尽世情的董事长，也是会慌张害怕的。 阿索卡：“我们的四位‘大小姐’俨然已经成为了抉择之街的大明星，现在都已经听不进去我的话了。” 接着，阿索卡示意我跟着。稍微走远几步后，她凑近我小声说道：“希望你能帮我保密，千万不要把这事儿泄露到外面了。毕竟她们在外面的形象可是万人崇拜的小偶像。” 保密？ 短暂思索后，我才反应过来。 原来，她是怕我到处乱说两人的秘密关系吗？ 这种事我不会做的…… 能理解。刚刚我目睹的一切绝非意料之内的事。被初次前来的客人撞见这般情景，任哪位老板都会感到几分尴尬且失态吧。 既然如此，我不能显得太慌乱。万一气氛僵住，说不定阿索卡会在事后更加不爽地训斥凌梦婷。于是我做出不在意的样子，勉强地露出笑容：“没问题。” 听罢，阿索卡松了口气。 第8章 调戏 她脚步平缓走到屋内花魁狐服少女的身侧，将手搭在她的肩上，介绍着说：“这位是佐藤瞳，是我们四位‘大小姐’里的大姐，传统舞蹈，歌曲，弹琴，书法，茶道……她可是什么都会，我们曲凌婷的宴会演出的压轴大戏也通常都是交给她来的呢！” 阿索卡兴高采烈，手舞足蹈。 一分钟前，她还在屋子里埋怨她与另一位少女。 我知道阿索卡在房间里“教育”两人。这个信息，我猜阿索卡肯定是清楚的。其中差别无非是看得懂氛围，还是听清楚句子而已。 正因如此，我才对阿索卡的例行公事感到荒唐。浮于形式无效率，不够真诚太虚伪。那一点不加掩饰，推销佐藤瞳如推销商品般的口吻，更让我很看不上她的为人作风。 我没太管阿索卡的介绍，开始细细打量起与我稍有距离的佐藤瞳来。 她眼上的妆画得是鲜艳的红色，点缀着些许亮片。 头发似乎是染过的，有淡淡的金色，或者说更接近亚麻色。它很长很长，扎起来的双马尾一直垂到榻榻米上。 她的衣着十分随性。从颈部到乳房的上半部分，全部裸露在外。那身红黑色花魁狐服，遮不住那光滑白皙的肩膀，大腿也从下边没有贴合的衣服里探了出来。 此时我方才发现，她华丽的纹身不止在手臂大腿上，背部上面全都覆盖着。微微舒展身体，她刺青上的萼片仿佛一开一合。 我环视一周再次正视少女的面庞时，方才留意到她的唇妆是淡淡的樱色。在花团锦簇争奇斗艳之中，这本不起眼，不够艳丽的色彩反倒令人回味无穷。 比起之前擦肩而过的凌梦婷，佐藤瞳的形象更为直白和鲜明。无需多言的语言，仅通过观看之道，便将有关她的地域文化特色告诉了我。 此时，我才回想起阿索卡的介绍信。那突出她多才多艺的说法……莫非，今晚有机会欣赏到美妙的歌舞表演吗？ 不清楚，不明白，但不担心。 距离答案揭晓的时间，想必不远。 阿索卡走了一路说了一路。 无论多滔滔不绝，我都左耳进右耳出。最后她都说累了，方才结束。 据说是她还要接待其他的“贵宾”。之后接待我去认识其他两位头牌的工作，应该就交由佐藤瞳承担了。 虽然，今晚四人只有其三略有遗憾。还好今晚另有其他工作的凌梦婷，刚刚也算是见过一面。下次见面，希望她能心情好些。 于是阿索卡吩咐佐藤瞳几句后，便只身离去。 我：“老板亲自来接待客人，真是够忙的啊。” 望着阿索卡匆忙离开的模样，我忍不住小声嘟哝了句。 佐藤：“阿索卡小姐只会亲自接待你这样的贵宾。” 佐藤瞳的语速放得很慢，但气息平稳轻重有序。这抬举自己的寻常客套话，在她成熟声线的衬托下，却凭空多出几分优雅感。 阿索卡离开后，她眼中的紧张感完全消失，反倒仔细打量起我来。 她朝我微笑，眼神充满友善。对方大概是不讨厌我。这初次见面却毫无隔阂的微热眼神，确实十分友好。 突然，一股奇妙的感觉让我颤了一下。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她将手搭在我的肩上。 原来……她已经靠得我这么近了。 佐藤：“欧阳先生，今晚，请多多指教。” 顷刻间，我的脸感到灼烫，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这感觉比起，在当时看到广告时还要强烈得多。 她靠我靠得越近，那嫩白的肩部和压迫感极强的胸部就看得越清楚。没办法，她的衣着过于暴露了，我的视线不知该往何处安放，我不由得侧过脸低下头。 自己不知如何回应，大脑险些空转。让我紧张，不敢动弹。 要知道，我确实觉得佐藤瞳很有魅力。敢于来此的人们，也都是为了行使“成年人的权力”。本该应对自如的我，现在反而畏畏缩缩。 真丢人啊，奥迈。 她绕着我走了半圈，轻快的脚步声在我身边漂浮。突然，这些声音停了下来，她也在我眼前消失。 下一秒，那奇妙的感觉再次袭来。 她缓缓地贴紧我的侧身，一团柔软而温润的存在触碰到，还撞到了我的肩膀。 我彻底呆住，目不转睛地盯住她的脸，其他什么地方都不敢看。 尴尬的时间，总是流得很慢。 佐藤瞳转头正轻轻地嗅着我的头发，呼吸声带着温度浸入我的耳中。她身上的木质香气散进鼻腔中，化开脑中紧张的思绪。 我似乎置身于林中的神社室内，那里受着阳光的庇佑，温暖、平静而放松。直至定神细看才发觉——她牵住我的手。 佐藤：“欧阳先生，不得不夸你一下。” 趁我来不及反应，她朝我胸口扫了一眼，轻轻取下我的一根断发。 佐藤：“你也挺有料的嘛。” 我：“啊？！” 此时，我才察觉，这头发不在胸口处，而在衣领处。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啊，完全会错了意……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不真实感从胸口蔓延，快速遍布整个大脑。 这是服务的一部分？ 她的话分明只是在夸奖我…… 它像是触发了什么，这比以往任何人对我的夸奖都让我慌乱——暧昧的氛围，使真与假相互媾和，已知与未知肆意交缠。空气变得黏稠，时间如此甜腻，我在她的面前，犹如赤身裸体掉进满是蜂蜜的池子一般。 我清楚又明白，自己身后这个人，在接下来一周会与我共度良宵，即使是服务的一部分，可为何我还如此？ 佐藤这带着魅惑气息的少女，自己说的明更看得清。只是……这份理智，却无法使自己做出得体的行动，它反倒像灵魂出窍似的，让我旁观了投降的全过程。 可能完全没有摸清自己的处境，就会落得如此狼狈吧。 我：“谢……谢谢夸奖。” 我乏力地憋出几个字的感谢话。 此时我在想，要不要跟佐藤说明下我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和服务内容。等事情讲清楚说明白后，好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 不行…… 我的理智否定了这个理智的回应。 明明已经与佐藤肢体接触了，还要露怯自曝短处，简直就是节外生枝。明明人都来了，明明钱都花了，却对自己的内容一无所知。 越是思来想去，越是觉得羞耻。 “一个大胆又狂妄的想法在我心中产生……” 奥迈，确实是既大胆又狂妄啊。 最终，我什么都没说出口。 这暧昧的氛围如同梦幻且脆弱的泡泡，只要自己轻举妄动便会破掉。此时此刻，我不得不面对内心中的真实想法——我期待着继续下去。 无论是接下来的服务，还是希望更加了解佐藤的想法。 我也是俗气的成年人…… 大概吧。 此时佐藤转到我面前，细细端详我的脸。 佐藤：“你好可爱。今年多大了呢？” 佐藤再次夸奖了我，并询问我的年龄。 我：“20岁了。” 她笑了笑，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佐藤：“你也太小了吧？我的意思是，在我见过的所有客人里相比也太小了。” 她不知盯着我看了多久，我将脸微微转向别处，怕被看出自己在害羞。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语气有些变了。 佐藤：“我是第一次接待你这样帅气的男孩子，感觉就像是做梦一般。” 这倒不难理解。 光是这“白金会员”的价格，就足以把99.9%的学生挡在门外了。 就算真有那种既有钱还是学生的“成功人士”，她们大多也天天忙于各类社交派对，要么沉浸在一个人的小世界里。 像我这种突然脱线的存在，都不用佐藤来说，我都觉得，自己就是在梦里。 就当是个梦。 勇敢一点吧，奥迈！ 我：“谢谢夸奖，你也非常漂亮。请问……你多大了呢？” 我回礼式的赞美，佐藤似乎收到了。 而她却坏笑着贴近我的脸颊，悄悄告诉我：“我比你略大一点，我21岁了。” 我抿了抿嘴。 明明她与我年龄相仿，可她却认为我的年龄太小，我不知道，这是由于服务者与客人思考角度的不同，还是我的反应过于稚嫩。 她处处透着成熟而魅惑的气息，却才比我大一岁啊……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不敢正眼看她这件事，佐藤从刚刚开始就已经留意到了。这个略带恶作剧的回答，反倒让我心情舒展不少。 我被她牵着的手不再抖动。 终于，我渐渐冷静下来了。 佐藤：“那么，就由我来带着你去见其他的女孩子吧。” 佐藤自然地牵着我的手。 方才短暂的恶作剧，此刻紧紧牵着的手。我跟在身后，发觉她木屐高高的，走起路来格外优雅。步履轻点之间，我心跳加速却格外安心。 第9章 蓓可 如今的我与刚刚完全不同，仿佛进入另一个状态。 我们先走向大厅，再穿过大厅，最后进入另一条欧式古典建筑风格的走廊。 宗教氛围浓烈的古典油画摆满了两边的墙。灯台上的烛火，在昏暗走廊两侧发出微微光亮，似近似远的弥撒歌声不断从深处飘来。 如果说刚刚和室的风雅味道还有些许风俗感，这里就只有神圣与庄严感。 走廊越昏暗，佐藤的手便攥的越紧。在她的带领下，我们终于抵达最深处——这处充满圣洁气息的场域。 我的目光被那正中央的神像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去，顶光打过神像头顶落在地上，还有一位少女孤单的身影。 蓓可：“将来耶和华领你进迦南人、赫人、亚摩利人、希未人、耶布斯人之地，就是他向你的祖宗起誓应许给你那流奶与蜜之地。” 她并未察觉我们的到来，依旧默默朗诵着《圣经》中的句子。 佐藤：“蓓可，新客人来了！” 佐藤那成熟的声音挑开这片沉寂空气。 刹那间，整个房间的灯都亮了。 咏诵经文的少女回过头，露出与祷告时判若两人的“真面目”。 蓓可：“哇呀，嘻嘻嘻，蓓可要看看是谁来了！？” 少女转身时，深蓝色的蓬松头发随惯性飘荡着。她的五官有些稚嫩，不知道是否成年，但确实非常可爱。至于她体型和胸部尺寸，也有些不衬。 即使她的外面身着白色圣女样式的服饰，可里面那黑色丝袜材质的紧身衣，是毫无遮掩露了出来。从胯部透出的肉色来看……里面并没有穿内裤。 长长的布料从衣服中下部开始下垂，一直垂到离地面仅有五厘米。 这是一部恐怖电影中某位角色的造型。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差错的话。 蓓可：“哇，是帅气大哥哥！” 说罢，蓓可便飞快地扑到我的身上。 她抱紧我，精致的脸蛋埋入我的胸口里。 着装非常成熟，举止却很稚气，她的热情真诚使我受宠若惊。 蓓可：“呜呜呜，蓓可终于遇到帅气的大哥哥客人了。” 在撒娇嘛…… 蓓可的行为虽然比佐藤过激得多，但确实提不起我的紧张感。 我无奈摊摊手，只得放任她。 一旁，佐藤也无奈地笑了笑。 佐藤：“别看蓓可外表看着幼小，以及她叫你大哥哥，她的实际年龄可是比欧阳先生您还大呢。” 长不大的孩子呀。 看着像大姐姐的佐藤与我同龄，看着像小孩的蓓可却是大姐姐。我被强烈的反差感砸得神情恍惚。 没法子，我像哄孩子一样抚摸着蓓可的后背，希望她心情能平静些。 这背部曲线的触感就像某种艺术品，是精心计算而算到极致的三维线条。与这活泼外表形成反差的是她身上的香水气味——像苦涩的药材装在阴冷的木柜中。 也许是心理作用的关系，我隐隐觉得有些异样。 蓓可：“哼，我就是不想长大，长成大人了，可就会失去一切了！” 佐藤：“是，是，你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二位一通拌嘴，关系应该很好的样子。 终于，蓓可恋恋不舍地从我怀中离开。 她也牵住我的手，看着我。 蓓可：“那么……今晚蓓可就要为这位哥哥尽情表演了吗？” 佐藤：“可不止今晚哦，是今后一个星期。” 蓓可：“好耶！好耶！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脸上喜悦的神色又强了几分。 第10章 米兰达 与蓓可简单交谈几句后，佐藤便引我去见下一位头牌了。 本次本间风格又不同。 这是个有着现代艺术装修风格的走廊。纸箱，酒瓶和颜料桶全杂七杂八，堆满两侧墙边。墙壁上画作不是上间的宗教意味，而是一幅幅现代意识流画作，风格狂躁奔放。 回忆此前广告，曲凌婷四大花魁，我已见过三位。这最后一位，想必就是那个蓝色唇彩的波浪发少女吧。 我们来到最里面的房间门前，没等敲门，房门“啪”的一下自己开了。 那位粉色少女浑身被颜料覆盖，成了五颜六色。还好，蓝色唇彩依旧是极具辨识度的。 佐藤：“米兰达洛特，你又在搞什么鬼？” 佐藤与我心中疑问看来相同，但她不太想沉住气了。 米兰达洛特：“搞什么鬼？我在搞艺术创作啊！艺术！” 佐藤摇摇头，生气又好笑的说：“你没有收到消息吗，今晚要接待客人了。” 米兰达洛特：“当然没有！我把手机关机了！我在搞艺术创作的时候，绝对不会打开手机这种东西，让任何外界信息打扰我！” 佐藤：“我怎么不知道我们的王牌贝斯手，吉他手，工业电子dj，米兰达洛特小姐，还会对美术感兴趣呢？你这样玩忽职守，阿索卡小姐迟早会炒了你的。” 米兰达洛特：“炒了我？拜托，你这巨乳妖怪，也不看看最近半年以来本店白金客户评价最高的人是谁。没有我辛辛苦苦研究的这些玩法，那些性癖刁钻古怪的客户们，能开开心心的给曲凌婷打个五星好评？” 此时，气氛既火爆又尴尬。 佐藤在质问，米兰达洛特在呛嘴。 我在发呆，蓓可在打游戏机…… 佐藤：“好啦好啦，客人已经来了，你该好好认识一下了。” 佐藤没想继续往下聊，因为天已经被聊死了。向米兰达洛特投降的她，说话好声好气起来，随即，佐藤开始介绍我：“这位是欧阳先生，新加入的白金会员，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们都将为她服务。” 米兰达洛特似乎才发现，房间里有我这么个人。她快速扫过我一遍，说道：“有意思，这下我提起兴趣了。” 她走到我面前，脸靠近我，仔细地打量我一番。 与佐藤的暧昧靠近不同，她的眼神与其说在打量，不如说在拷问。强大压力使我受到惊吓，眼球被她钳制住，她不动我也不敢动。 下秒。 她的打量还没结束，更加靠近我的脸。 再下秒。 她的舌头就在我的嘴里了。 那个瞬间。我发觉米兰达洛特的嘴唇直接贴在我的嘴唇上，舌头与舌头也短暂的接触了一下。 最后。 一根唾液丝线，在极短时间里拉出又断开。 它并不显眼，就我们两人看的清楚。 现在。 我们拉开距离。 米兰达洛特：“就当是见面礼吧。” 这行为出格又过激，快速且迅猛，在瞬间发生也在瞬间结束。 回过神来，我的口中已残留有一丝丝带着甜香木质感的烟草味了。 ——我的初吻。没承想竟是如此轻浮潦草例行公事。我都不知道这是在干嘛，别说感情波动有个什么子丑寅卯，就连身体感知都描述不出个一二三四。 佐藤见状，赶忙拉开米兰达洛特训斥道：“你在干什么啊！怎么能对客人这么无礼？” 米兰达洛特：“接吻啊，怎么了，说的好像你今晚不会亲亲我们这位尊贵的小客人一样。” 佐藤：“米——兰——达！” 佐藤保持着最大程度的克制，可这位“不拘小节”的粉发少女实在让人太抓狂。她现在这副优雅模样，都稍稍有些变形。 有言在先。 对于初吻这事，我根本不在意。对于“初次做某事”的所谓纪念意义，自己重视程度几乎为0。根本没什么好遗憾的。 在我来之前，确实想过很多乱七八糟的展开。只是，这速度实在太快了。比我想象中还直白跳跃得多。至于隐晦和浪漫，在米兰达洛特这边是一点没有。 从结论上来看，米兰达洛特的行为根本算不上服务客人，走流程走的搪塞敷衍。不过这么说可能，也有些冤枉别人了……毕竟，我都没弄清自己来曲凌婷究竟是在期待什么，想要得到什么。 拿刻板印象的所谓花魁定义去审视，“离经叛道”已经不足以形容米兰达洛特了。 不过，她跟我、跟佐藤聊天对话语气确实爽朗。说她态度搪塞敷衍，那确实不对。她待人接物的态度是基于本心的，我确信。 这种种困惑反倒让我对她充满兴趣。 至少接下来跟她在一块还会发生什么，我会感到好奇。 佐藤不再与米兰达洛特争执。片刻后，她拍了拍手，导演似地宣告：“那么人都齐了，我们就开始侍奉我们今天的客人吧。” 米兰达洛特：“齐了？凌梦婷呢？” 佐藤刚撑起来的气场，被米兰达洛特“简单真诚”的询问锤了个一干二净。听罢，她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她……她要去给‘柠溪’服务，今晚结束之后就会过来一起。” 米兰达洛特：“我去，不是吧，‘柠溪’？她怎么又来了？” 佐藤眉头低了下去，笑容渐渐消失。 佐藤：“别说了，小林已经够成熟了，会随机应变的。” 米兰达洛特：“哼，你也真舍得把自己未来的老婆丢出去给别人玩。” 米兰达洛特言语中不屑与嘲笑意味尽显。 只是，她说话时却转过头看向别处，不愿去浏览佐藤此刻软弱的表情。 看来，佐藤是彻底不想聊下去了。她便转向我问道：“欧阳先生，您吃过晚餐了吗？” 我摇摇头。 我：“没，这儿应该有不错的自助餐吧？” 佐藤：“自助餐在99层，您可以享受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大厨们做的美食和美酒。让我们带你去吧。” 我：“好啊。” 我欣然接受，颇有期待。 米兰达洛特：“我就不去了，我得去洗洗这一身的颜料。” 说完，米兰达洛特便转身回房间。 佐藤：“米兰达！！” 佐藤的声音，高了整整一个八度。 佐藤：“你不能再这么吊儿郎当了！” 她的气愤再也藏不住了，一个劲的抨击米兰达洛特做派过于轻浮。 这样下去肯定不是个事，我还是赶紧表明态度缓和缓和吧。 我：“没关系，就让她去洗澡吧。” 佐藤：“真是太抱歉了，欧阳先生。那就请我和蓓可来陪你下楼吃饭吧。” 蓓可：“呜呼！” 第11章 席间 电梯下行，再转至99层大厅。 蓓可跃跃欲试，发出兴奋的欢呼声。 我们走出电梯。佐藤在前，蓓可在后，我被佐藤牵着走，还时不时回头看向蓓可。这场景像极了一张滑稽网络mo-mo图。 我被带到餐厅，这里满是光顾曲凌婷的顾客。 精致雕塑与水晶灯的布置下人来人往，有话语声、欢笑声、餐具碰撞声。它们看似是杂音，却在优美的古典音乐统御下在餐厅内和谐一致。宽广的房子中洋溢着热闹的氛围。 选餐台延伸弯曲，画出完美的圆弧。这里摆满各色菜品，种类繁多。透过餐台玻璃看，是后厨的忙碌景象。 这般热闹繁华，与不见人烟的101层形成鲜明对比。 我们走入白金会员专享的包间坐下。 此处的自助餐与外部相比多了几分新鲜，温度和仪式感。需由客户在菜单上点菜大厨现做，并非外面那些菜品一样随摆随拿。 稍作清点后，我们分别做出选择。 我点kebab烤肉，牛排七分熟，新鲜生菜和番茄佐食，以及一瓶曲凌婷自酿名为“伊甸蛇”的低度数苹果气泡酒。 佐藤则点刺身拼盘，腌萝卜，味噌汤以及米饭。说着她还不忘交代，今日米饭撒海苔，刺身也用真肉。 与主题鲜明的我俩相比，蓓可就像另一个极端。她点的内容杂七杂八，不成系统。炸鸡，烤肉，薯条，蛋糕，奶茶，蔬菜沙拉，还有一大杯放着冰块的可乐。 真像小孩子会做的选择。 等菜品端上桌，蓓可还真不客气，不等我们先动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吃了。 我：“那么，我们就开动了！” 肉熟的恰到好处，汁液饱满，盐味也十分自然。做法恰到好处挑不出什么缺点，确实没糟蹋这块真肉。对这一餐，我评价尚佳。 佐藤正用筷子小口小口吃着米饭，一旁蓓可已经在美食的海洋里畅游了。 当服务员退下后，整个包间只剩下我、佐藤和蓓可三人。 我透过深色玻璃望向外面，那些餐桌前陪着客人的游女们，似乎无法像我身旁的两人一样自由自在的享用美味。 然而，这份自由权是有边界的。我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阿索卡对佐藤与凌梦婷的训话，我当时隔着门听在耳里。 与凌梦婷擦身而过时，她的那个委屈的眼神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虽然此时晚餐氛围一派祥和，可是我心里这个疙瘩怎么也解不开——不知此时，凌梦婷小姐如何了？ 佐藤注意到，我的思绪跑在别处。她收紧眉头，想说些什么，犹豫再三后，她还是开口了：“只有四位头牌花魁才能在侍奉客人的时候有享用自助餐的权利。我们都像商品一样被分了三六九等。” 此言一出，我顿时警觉起来。 她为何如此评价起自己的职业呢？ 通过谈及个人情绪拉近双方距离倒也可以理解。但我没有问她，而是佐藤主动开头，这不仅有些草率，连逻辑上也不太对了。 即使我是大贵客，付了很多钱，可作为花魁之首的佐藤，不知接待过多少位腰缠万贯的客人，她自己肯定收入颇丰，对钱的态度必然是举重若轻，单凭这些钱，真能让她主动开这金口？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那在佐藤看来，我身上有什么比钱更加重要的东西吗？ 凌梦婷小姐…… 在门背后，她们两人依偎在一起…… 我恍然大悟。 佐藤这话是在提醒我。 她愿意主动开头，必定是想试探我的态度。 通过刚刚的接触，她应该明白我不是坏人。然而，一个好人，也可能是个神经大条说话没把门的好人。至少……得告诉她，我没有恶意，同时愿意保守秘密。 同时，身为曲凌婷的头牌花魁，如果我说错了什么让她会错意，也不知道会惹上什么麻烦。想到这里，我的压力开始变大。 我斜着眼，看向身旁还在大吃大喝的蓓可。 不行…… 不能当着蓓可的面聊。 我撞破两人私会这件事，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思前想后，我拿定主意。 于是，我身体前倾面色凝重稍稍低下头，用一副表示歉意的模样向佐藤说：“很抱歉听到这个。” 这房间内，除了音乐就剩下我的声音。 听完这话佐藤向我点头示意，可面色却变得复杂起来。 她嘴角微微下撇，像是在苦笑。 有关凌梦婷小姐这件事，我是否拿捏准确？ 这件事，现在确实我不好确证。 我想，先从更加安全的话题问起吧。 我：“不知可否询问一些有关于你们个人的问题呢？” 佐藤：“如果欧阳先生想要深入了解我们的话，我倒是完全不介意呢。” 我：“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请问，四位头牌花魁，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的呢？” 四大花魁，自然也包含小凌。这问题应该是比较妥当的。 佐藤放下筷子，停顿片刻后说：“被人挑选出来，然后安排那样的位置，包装上一个适合的人设，营销，公开演出，大致如此。” 我：“嗯……那20万元每晚的服务费用，你们自己拿到手，又能有多少呢？” 佐藤：“你的提问跨度有点大哦。” 我：“非常抱歉，如果我的问题涉及到了你们的商业保密协议的话，就不必回答了。” 佐藤：“这倒没什么，甚至不是什么秘密。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三成。” 20万，三成。6万元每天。 在市民平均月收入仅有9000的波尔顿市，6万一天绝对是高水准了。看来我推断还算准确，刚刚主动开启话题的佐藤绝非随口一说。 她的话看似闲谈，却无意中强调着话题刚开始时我的核心疑惑——佐藤不缺少金钱。我相信，这绝非偶然。也许，自己应该择准时机，更进一步确证。 身旁蓓可正吃得起劲。无论什么时候，乍眼望去她都像孩子一样可爱而又纯真。光看外表，真看不出她居然是从事这样工作的人。 与凌梦婷小姐相比，两人面对的压力天差地别。 地下恋情吗…… 有趣的关系。 说起来……蓓可看上去虽然人畜无害，可佐藤告诉我她实际上比我俩都大。 成熟和稚气混杂，让我看不透她的心思。不知道她与阿索卡的关系如何，万一被她察觉异样，不排除节外生枝，甚至直接告知阿索卡的可能性啊…… 蓓可：“一直在盯着蓓可，是想吃蓓可盘子里的吃的吗？” 蓓可注意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来看着我，嘴角残留着蘸薯条的番茄酱。 她无邪的表情，让我为刚刚的想法生出些许羞愧感。我只得挤出几句话来，稍稍夸奖她：“啊，你的烤鸡肉串看起来不错。” 作为回应，我确实将目光转向食物。 蓓可：“那就给你吃一口吧，尊贵的客人，欧阳先生。” 她拿起黑椒烤鸡肉，像是突刺一样递到我嘴边。我用牙咬住前端一块肉，将其顺进嘴里细细品尝。 大概……我多疑了。 那件事，只要不让蓓可知道就好。 现在心中最重要的疑虑还是没有答案。 到底该如何释放善意，让她放心？ 进不是，退也不是。 我觉得，是时候倒一杯酒，让自己沉入半梦半醒的状态，逃进虚幻与真实的边界了。 我拿起开瓶器打算旋进软木塞里，这时，佐藤却从我的手中将它接了过去。 佐藤：“交给我吧。” 她打开酒瓶，给我的玻璃杯倒了四成满。 确实，有点少。 醉肯定醉不了的。 佐藤：“这也是服务的一部分。” 蓓可：“给我也来一杯！” 我看向蓓可的酒杯。 佐藤却给她倒了七成满。 趁蓓可开怀畅饮时，佐藤却望向别处。那是房间里侧面墙上一幅关于飞鸟的画。画中的鸟在天空尽情翱翔，无拘无束。 这细微的差异，更加提醒我询问下个问题的契机已到。 我开始回忆整个事件经过。阿索卡的态度、凌梦婷的眼泪、三六九等的商品、自由点餐的权利，这一切的荒唐之处可能正是曲凌婷这会所本身。 为佐藤和凌梦婷小姐设身处地想一想。她们两人的恋情让阿索卡很恼火，离开此处，是否才是她们想要的解决方案呢？ 也许这结论是武断的，却至少能证明我和她俩确实站在一边。 干脆就直接把这结论说出口吧。 从伊丽莎白到流浪歌手，从流浪歌手到清水绫乃。奥迈啊奥迈，这次，一定行的！ 既然我作为客人，问些问题应该不算出格吧？ 我品尝了一口酒，这样问着佐藤：“想过换工作吗？” 听完，佐藤面色稍有缓和却反问道：“你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人，换工作又能换成什么呢？” 我：“抱歉，我不太清楚。” 佐藤：“欧阳先生，您需要知道，虽然我们被称为头牌花魁，可实际上我们不过是被曲凌婷包装出来的……卖艺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游女。这种身份，只可能往下走，不可能往上走了。 来到曲凌婷，或者其他风俗会所工作的女孩们，有许多都不甘心一直被人压榨而辞职去外面闯荡，结果呢？要么是做底层服务生，要么是去做杂工，或者是成了摆地摊的落魄小贩。 还有极少数更惨的沾染上了那些不该碰的圈子，最后被切成一块一块装进黑色塑料袋里，抛在小巷子的臭水沟里面——这可是上过新闻的真事。而她们最初的梦想，可能是调酒师，歌手，厨师，艺术家……” 话题变得沉重起来。 此时此刻，这一桌的气氛像极了什么忏悔人生的电视节目。 小巷子、臭水沟…… 贫民窟…… 阿索卡说过类似的词。 也许换一份工作能更加自由，而外面不见得能给人安全感。凌梦婷小姐是，佐藤也是。万一两人的恋情彻底曝光，原本能在这风月场长袖善舞的两人，不知会得罪多少贵客。 那时候，黑色塑料袋里的究竟是谁真说不好。 米兰达洛特那句“把自己未来的老婆丢出去给别人玩”，一定听得佐藤心情格外苦闷吧。 我不禁想起抉择之街外，那名高中生模样的少女。 不知道这片区域还有多少这样的女孩子。只希望她们能在真正误入歧途前尽早回头。 一直胡吃海塞的蓓可，听到此处也忍不住加入了话题——原来她真就一直听着我们聊天。 蓓可：“蓓可觉得，就这样生活下去，每个月能拿很多很多钱，买很多很多吃的，买很多很多漂亮的衣服，还有好玩的，这就很开心了。阿索卡小姐不是说过嘛，只要一直待在曲凌婷里，我们就是最安全的吗？” 蓓可嘴上说着满足，脸上笑容却逐渐消失。 看来她也不像表面所见这般开心。 佐藤：“眼下也许是这样，可万一哪一天我们不再拥有做这一行的资质了，也就是我们的末日了。” 佐藤凝视着被暖色灯光照射下，那清澈的汤碗。 我虽不知该如何作答。 但她的话语，已经告诉我这问题的答案了。 没等我说话，佐藤赶忙向我道歉：“抱歉，欧阳先生，就是随口抱怨几句罢了，您千万不要往心上去啊。” 不知何时，佐藤坐到了我的身边。她伸手搂住我的腰，将身体贴近。随后，她用筷子夹起一片鲷鱼刺身轻轻蘸了点酱油，温柔地喂到我的嘴里。 她轻声细语，举手投足是魅惑的气息。在暧昧中，我险些迷失自我。美味的刺身没等细细品味，粗略嚼了几口便咽了下去。 这时，佐藤用筷子轻点一下我的唇间。吃人嘴短，筷子封口。 如此，她说道：“欧阳先生，今晚我说的这些话，发的这些牢骚，还有……你所见的我与小凌——凌梦婷的事情，请千万对外界的人保密，好吗？” 终于，我心中的石头完全落下。 没有任何思考和犹豫，我点点头。 得到我的回答后，佐藤莞尔一笑。 我们两人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开始默契而又轻松地吃起饭来。 餐桌之上的表面话题美好得虚幻，餐桌之下的隐秘话题现实得残忍。 此刻，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愿望——在如此强烈的交易关系下，若是能产生真正意义上的友情。那这段时光将成为值得我珍惜一辈子的宝贵回忆。 至少我是这样想的。 酒过三巡，使我头微微发热视线模糊。这眼前的一切，仿佛梦中的景象。 我拿起装着酒的杯子，透过它看见不远处的水晶吊灯。玻璃杯与淡黄色的清澈酒液折射着灯光，让我欣赏到了彩虹般的颜色。 这时我才看到，刚刚喝酒时嘴唇接触之处，有淡淡的蓝色唇印。 我不禁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仿佛那甘甜的滋味还在上面，萦绕着。 不知道米兰达洛特洗完澡没有。 晚餐很美味，酒也不错，就是人稍微就有些晕乎了。 佐藤和蓓可搀扶着我上电梯，一路有说有笑。 我：“这里的自助真的很不错，大概是我吃过最好的了。” 佐藤：“毕竟曲凌婷在对外宣传的时候，就说过自己的自助餐是由世界各地的大厨亲手烹饪的，这也算是曲凌婷的热门生意之一了。” 蓓可：“吃！吃肉！吃真正的肉，比什么都幸福啊！” 第12章 苦涩 电梯上行，101层到了。 “叮咚”一声，门缓缓打开。 开门的瞬间，杵在我眼前的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西装红发男人——我酒劲虽然还在，人也迷迷糊糊的，可他确实是我见过最高的男人了。 这男人叼着雪茄，插在裤兜的右手稍显异样。仔细一看，才从里面的反光隐约辨析出是一只较新款式的机械臂。 身旁那个与之相比格外娇小的黑发少女，正被这高大男人搂在怀里。 是凌梦婷。 此时的凌梦婷小姐正皱着眉头，脸上满是悲伤与麻木。撞见佐藤的她先是惊讶，一瞬过后便把目光移向别处。 无言。 佐藤松开搀扶着我的手。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仍旧咽了回去。 突然。 异声。 我剐蹭到他右臂的袖子。 他的体型未免太过高大。即使避让着走出电梯，还是没能避过…… 红发男人旋即回头，狠狠瞪着我。她神情比恶鬼要凶恶得多，心脏被吓得差点停止跳动。 最坏的发展。 佐藤和蓓可呆在门口，甚至不敢走出电梯。 空气死寂，彻底凝固。 我：“对不起。” 我向他低头弯腰，汗水从额头上滴落。 空气吓人地安静。 即使道完歉后缓缓挺起身子，自己的紧张和恐慌仍然无法消散。 红发男人拍了拍被蹭到的西服外套，搂着凌梦婷走进电梯，看都不看我一眼。 见状。佐藤和蓓可避让着，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个时刻，佐藤和凌梦婷都回过头，看了彼此一眼。 我想这位“八尺大人”便是之前所说，凌梦婷今晚所服侍的客人——“柠溪”了。 我的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没能从惊恐中完全走出只是表象，真正开始同情起佐藤和凌梦婷才是重要缘故。 作为目睹她们秘密恋情，同时与佐藤暗中交换意见的人。如此近距离看见凌梦婷被一个神情凶恶的男人搂着时，我切身体会到佐藤的心情。 我：“我们回哪个房间？” 我试图打破凝固的空气。 蓓可：“回佐藤的和室吧，她那里地方最大！” 蓓可欢快地提议道。 我听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肯定被吓坏了。 故作欢快。 佐藤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只是淡淡地说道：“嗯。” 说完，我们便走向那条狐风走廊。 一路走下去。 直至回到佐藤的房间。 一进屋，蓓可直接躺在榻榻米上伸起懒腰来，一副轻松惬意的模样。 佐藤则脱下木屐规整地放在门口。 她和我一同跪坐，并排靠在一起。 佐藤：“那么，该开始今晚的正戏了，不是吗？你正是花钱为此而来。” 看起来她情绪低落，语调相比之前少了很多起伏。 我知道，刚刚那一幕深深地刺激到她了。 那个高大的男人，就这么顺理成章到无话可说地搂住自己的爱人。任谁都挺不过去吧。 如佐藤所说。我此行抉择之街的确有对“成人的游戏”感兴趣的一面。只是，佐藤现在很不开心。这件事，我能100%确认。 这样真的好吗？ 刚和她达成默契，却又忘我地投入游戏之中。我和那位红发男人就没什么区别了。 可是，如果拒绝她的提议……会不会让她觉得，今天自己的所作所为，实在让我这个客人过于扫兴呢？ 我：“我想我没有那么着急。不如再聊聊天如何？” 我的回答令佐藤有些失望，可身子却靠向了我。 我能看见她嘴角的微弱笑容，包含着苦涩。 接下来，她将头贴在我的肩膀上。 佐藤：“好累。” 她看上去疲惫不堪，眼睛半眯着，手和脚都呈放松状态。 我：“你困了吗？” 佐藤：“没有。只是……心有点疲惫。” 听罢，我的脸沉了一下。 经历今天这些事情的佐藤肯定很累吧。 我将手微微抬起，试图抱住她的胳膊。这样的方式，希望能安慰一下佐藤。即使让她稍稍放松一下也好。 而佐藤的动作比我快得多，发觉时已经挽住我的腰。 佐藤：“你的手好漂亮。” 她轻柔地抚摸着我的手背，顺势脱下我的裤子。 这突如其来的行为，令我身子稍稍挪后险些失去平衡。 佐藤见状带着力气，却很温柔地托了下我的后背。 佐藤：“欧阳先生好有情趣。” 我单手撑住地面，指甲死死扣住榻榻米。 她挑逗的话语和动作对我奏效了。至少是肉体上。我满脸通红，心跳加速。 但我不得不说。 即使她对男生各个方面的敏感之处十分稔熟，她的语言还是露出些许破绽的。至少听起来，像在哄小孩…… 可是，那又如何呢。现在的我，被佐藤吃得死死的。我的思维已不支持自己做出任何举动了。身体，完全放松下来。 另一边肩膀上传来一阵温热，不知什么时候蓓可也靠了过来。 她贴在我的脸颊上，轻轻吻着。 不可明说之地被佐藤入侵，她的手顺着往下伸入裤中。蓓可不甘示弱，解开我衬衫胸口处的那颗扣子，将手伸了进来。 各自的香水味随着呼吸在鼻腔中交缠。 彼此交织的身体令我不断升温发热，直至力量被全部抽走，软趴趴地倒在两人共同构筑的温暖巢穴中。我失去了任何反抗的理由、必要和时机，只能任由触感和呼吸纵横交错。 双唇凑近耳垂，这温热吐息该是佐藤吧。 气息拂过侧耳——酥麻感顷刻间便从耳根感染到全身。 我口中不小心漏出了什么不太妙的声响，身子止不住地颤了下。 佐藤看来有些惊讶，在旁轻轻笑。 紧接着。 佐藤：“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想过，高级服务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她舔舐着划过外耳廓，贴近它，用那魅魔般的声音说道。 心跳声如鼓点般急促，呼吸比溺水者更加紊乱。 此等状态，我只得沉默。 沉默，对她而言便是正解。 我眼前恍惚，依稀见得佐藤做出“我明白了”的样子。 终于，她的嘴唇也滑入我的脸颊。 佐藤：“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女人的呢？欧阳先生？” 我：“可能是小的时候。” 佐藤：“小的时候，是因为青梅竹马吗？” 我：“我记不清了。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 佐藤：“我能理解，并非所有人的童年都是美好的。我也不太愿意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 她的脸在视线上方倒着，慢慢靠近我。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已将头枕到佐藤的双腿上。 佐藤：“之前有接吻过吗？呃，我的意思是不算上刚才米兰达洛特的那次。” 我摇摇头。 我的神志略有恢复。 她想亲吻的人，一定不是我。 佐藤：“那么要试试看吗？” 我发烫的脸往旁边一侧，避免看她，更避免回答。 佐藤：“不用那么害羞啦，我不会像米兰达那么粗暴的。” 佐藤的话不知是拗还是自暴自弃，非得出个结果不可。 只是，我依旧希望她不要做违心的事。 然而，亲密的肢体接触不也是她工作的一部分吗？ 可能她已经习惯了不含爱意的接吻吧。 暧昧到极致的氛围，早让肉体与思维的界限慢慢消失。 本在脑中思考的问题，居然从我的舌尖跳了出来。 我：“你已经习惯亲吻别的男人了吗？” 听罢，佐藤一怔。 她的耐心完全消失，直接捧着我的脸将舌头伸了进去。 我的话有些激怒她了。 这吻来得突然，却毫无意外。无论在脑海里怎样回溯人生记忆，我都无法应对这件事。只得任由她在我口中肆意玩弄，让那柔软的东西与舌尖接触，时不时因为她的动作发出几声呜咽。 佐藤的吻搅得我头晕目眩，我没有余力去思考其他事情。那感觉绵延中带着成熟。它很安全，安全到让自己想继续被它笼罩。 见我逐渐沉浸在她的热吻之中，佐藤缓缓停下攻势。 她俯视着我迷离的面庞，说道：“你真是个婆婆妈妈的小男孩。” 好似对我刚刚的追问反击成功一般，她的嘴角得意地向上挑起。 如果没有那句错话，我想自己的身体应该会比佐藤靠得更近一些吧。 蓓可见我被佐藤吻得晕头转向，也饶有兴致地凑了过来，笑嘻嘻地看着我。 蓓可：“大哥哥比蓓可还要羞涩呢？看来真的没有跟女人相处过啊。” 我不想承认这点，不好意思地侧过头。也许是刚刚佐藤的话让我有些受伤，就连嘴巴都抿了起来。 佐藤：“不要害羞啊，欧阳先生，你迟早都得经历这些，除非……你告诉我你是一个只想找找刺激和新鲜感，玩弄他人感情的直人。” 看来佐藤对我的误会实在有些多了，各个方面都有，就连倾向也……我用力摇头，赶忙否定自己是她描述的那种人。 这下反倒让我放松警惕了。本来捂住嘴的双手，也不禁松开。 蓓可捕捉到这瞬间的破绽，立刻趁机亲吻上来。 她完全堵住我的嘴，喘息和说话的余地一概没有。直至结束。 蓓可：“蓓可很喜欢帅气哥哥，尤其是你这样不会反抗的帅气哥哥。” 蓓可还抚摸着我的下巴，就像对我的味道很满意似的。 蓓可的吻，使我身体力量再度下泄。这不遑多让的手段，激发起佐藤的好胜心。她用颇为赌气的口吻，看看蓓可再看看我说道：“既然你这么小白，我们就来当一下你的健康教育老师吧，欧阳先生。” 同是唇瓣相拥，却又各有不同。 佐藤的吻是成熟绵密的，蓓可的吻是如玩耍般的无邪。 与刚刚不同。现在这两股风格不同的吐息更加浓烈。浓烈到快把我的思绪彻底化开。 我沉浸其中，身处在温柔的梦乡之中。这触感、嗅觉时时刻刻不在提醒我——它是真实的。 接吻，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第13章 玩火 我看过无数电影、漫画。在描述中，唾液是“如蜜糖般的甜味”。果真如此？不。它是无味的。如同太阳会发光发热，地球会公转自转。她们的唾液，与我的并无区别。 事实可能是无趣的。只是这穿透舌苔表面的潮湿感与温度令神经骤然倒错，产生远胜蜜糖的甜蜜感。如梦似画，叫我难以喘息。 唇的攻势还在继续。手掌与手臂配合着主力部队，如侧翼援兵一样，不断进攻着我的身体。 身体在颤抖。 坠落感与过山车下坡一般的感觉交杂其中令我晕眩。看不清眼前的画面，大脑仿佛一团糨糊，甚至连一段清晰字句都难在嘴边有效组织。 随着佐藤指尖的节律，我的身体时而弓起，时而落下，时而颤抖绷紧，时而瘫软无力。 我现在仿佛是佐藤与蓓可的木偶。她们手中延出丝线，我被紧紧缠住。在她们的指令下做出与之相符的反应。 泪眼蒙眬的我看着佐藤将手从裤子里侧缓缓抽出，蓓可在旁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我想，应该是告一段落了。 我的头被佐藤温柔轻抚着，像是安慰着一个因为发烧而浑身无力倒在自己怀里的孩子。 兴奋，喜悦，猛烈，晦涩，复杂，恍惚，又有些难过。转瞬之间，在佐藤身上如同孩子的我却已完成蜕变成为“大人”。比想象中来的迅速，少了几分夸张化的情绪与激烈感。 巫山云雨，幼芽成植。 米兰达洛特：“好啊，佐藤，你们竟然不等我就已经开始了。” 我捕捉到推门声，米兰达洛特的声音也跟着传来。 她已经洗完澡还吹好头发，正穿着干净的衣服。朝我走来，她蹲坐在我的身旁。而我身体松软无力，只得躺好看着她。 米兰达洛特：“诸位真是好雅兴，小女子可否一同欢饮呢～” 米兰达洛特的话与其说疑问，不如说设问。她心里早有答案，不给我一点空间。说完，她便自顾自的将我从佐藤腿上抱起，捧着我的脸深深地舌吻。 我略感不适，难以呼吸。舌头交缠的力度与深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尝试轻微反抗，我却无法挣脱。挣扎的身体，热得大汗淋漓。 挣扎着脱出身来，方才的窒息感使我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米兰达洛特：“欸？看来主人是第一次这么做，有点不习惯呢～” 虽然嘴上还在调上，但米兰达洛特脸上出现些许失望的神色。大概是我的反应让她感到有些无趣吧。然而她并未停下动作，反而把我的身躯重重一推。 我倒在榻榻米上，无可奈何地任由她骑在身体上。她像是全身检查一样，用双手触及我身体的每个部分。 终于，她碰到我身体最敏感的部分。 强烈的刺激划过全身，仿佛一道闪电劈过。 我的秘密，米兰达洛特已经知道了。 她双手粗暴地抓住胸部，挪动着我的身躯。伴随着压身的重力感，即使轻微的痛楚也使我弓起了后背。 随即，我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呻吟。 我：“呃啊！！！” 米兰达洛特：“所谓狂欢就要这样嘛，没有这么重头戏的活动怎么能值回票价呢？” 佐藤和蓓可，对米兰达洛特的举动也十分惊讶。 见我面色有些痛苦，佐藤赶忙说道：“欧阳先生这是人生中第一晚，你一上来就玩这么大的真的好吗？” 米兰达洛特：“什么？竟然真的会有人蠢到在曲凌婷度过自己的初夜？” 米兰达洛特匪夷所思地看向我，几秒过后又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米兰达洛特：“也罢！既然是第一晚，那就应该做到永生难忘才对！” 我的领带被米兰达洛特扯下来，成了捆住双手的绳子。被限制行动，让我不得不注视她。至少要有个心理准备。 定睛一看，她从衣兜中抽出个东西——看起来像是遥控玩具的小装置。 我：“这……这是什么？” 米兰达洛特：“你来试试看就知道了！” 她抬起我的左脚扛在肩上，又将我侧身翻过。 没来得及反应，我就被她死死按在地上了。 米兰达洛特：“这里是fjpd的米兰达洛特警官！欧阳先生，您犯了盗窃罪还拒捕，我们要对您使用电击枪了！” 她非但没停下，还十分入戏地玩起角色扮演游戏。 刹那间，我像是触电了似的一直在颤抖。双手被限制行动，毫无挣脱的可能性。即便这样，米兰达洛特依旧不依不饶地死死抱着我的大腿。 我是无语的。 从肉体到精神的彻底无语。 就算想求饶，也完全没办法说任何话作为回应。 她的动作愈加粗暴，我几乎失去意识，几乎到了忘乎所以的程度。 我从数千米高的悬崖上坠落，穿过云层，掠过飞鸟，稀薄的空气在身边掠过，五光十色的霓虹在眼中闪现，迷幻的音乐与低沉的节奏在耳内萦回。 我看见了万花筒。不知是在外窥视，还是置身其中。 破碎而又规则，炫目而又旖旎。 这便是我身处的世界。 欲高喊却发不出声音。 快乐到近乎呕吐。 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发觉自己狼狈地躺在榻榻米上。只能大喘气，还听见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被困住的双手已经解开。我赶忙扶住额头希望缓解一些。 混着烟草味的木质香气再次吸入鼻腔。我隐约感到，又有什么东西压在脸上。 米兰达洛特的足尖点在我的脸上。 只是，她的力道很轻。 米兰达洛特：“喂，醒醒啊，欧阳先生。” 我用手肘勉强支撑着身体恢复坐姿。那神秘的小装置被米兰达洛特收起。她面朝着我，腿和脚也伸向我。 米兰达洛特：“怎么样，你还想继续下去吗？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呢。” 我愣了一下。 打服务开始，这是她们首次停下动作，认认真真询问我的意见。 我看向佐藤和蓓可，她们也一副等着我的样子。 太奇怪了，这绝对很奇怪啊。 我没辙地挠挠头说：“让我稍微缓缓吧。” 米兰达洛特：“你是客户你说了算。” 米兰达洛特耸耸肩，无趣的打量着佐藤。不过她看向的不是脸，而是佐藤从衣物里伸出的脚。随即，她便漫不经心地问我：“你觉得我和佐藤的脚谁更好看一点？” 米兰达洛特的脚趾与脚背棱线分明，美甲是深蓝珠光色。即使裹着一层黑色裤袜，靓丽的甲片也能反射房间里的灯光。 遮挡，并非完全遮挡。 就像一幅刻意留白制造细节的美术画。 反观佐藤。 她的脚没有任何布料覆盖，只有脚腕上挂着的金属脚链微作点缀。漂亮的骨感美，与米兰达洛特相比是不相上下。 还以美术技巧比喻。那便是，在内容细节上毫无保留并无取舍。 我的审美是什么不要紧。 关键是，我不太想回答米兰达洛特这个问题。 不知如何作答，我的视线四处游移。从脚不自觉的，一路看向米兰达洛特的脸。 她的眼眶比佐藤更深，鼻子也更加立体。浓厚的唇彩与长度夸张的假睫毛是刻意为之。总体来说，跟曲凌婷的精致典雅是格格不入的。 这种妆面，除了那些朋克风乐队之外，我再想不到其他近似风格去形容了。 想起初次见米兰达洛特时，有提到她拥有许多有关音乐的身份。这不禁让我猜测起她到底是怎么来到曲凌婷的。 思考慢慢偏离话题，我逐渐忘记起初那一问。 终于米兰达洛特发现，我已经盯她盯到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米兰达洛特：“怎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我将目光移到别处，赶忙摇了摇头。 为了缓解尴尬，我随口说出别的话题：“我之前在外面的广告牌上有看到你。你也玩乐队吗？” 米兰达洛特：“我曾经在一个十八线乐队当过贝斯手。然后那乐队成立不到半年就解散了，因为主唱嗑嗨了在大街上裸奔，被抓进去蹲大牢了。” 我：“原来如此。” 米兰达洛特：“现在我倒是可以玩玩吉他，或者是制作techno风格的电子音乐，不过水平比不上那些地下天后就是了，但应付曲凌婷的演出是绝对足够的。” 不愧是艺人，非常潇洒自在的做派呢。 米兰达洛特的气质，与那些用商业广告推送狂轰滥炸的包装明星和广告代言人有些相似，又有些差异。 通常印象中，那些自由不羁的艺人动不动就是砸钢琴、摔吉他、踢桌椅。在音乐mv里，这样做确实很有视觉冲击力。用肢体动作表达着，他们是自由的，他们是不被规则束缚的。 许多辛苦又勤劳的大人们，在忙碌一天后看到这些在屏幕另一边呼唤着自由的艺术家们，也许会勾起心中最后残存的叛逆精神吧。 果真如此？ 我想未必。 据我对一些地下艺术家真实状态的少量了解，他们只是需要进行演出和拍摄，掌握了些演技而已。 他们许多人的生存状态和日程安排，与其说是解放心灵的艺术，不如说养家糊口的工作。 艺术家与普通人，在大屏幕前相遇，身份被纯化为作者与观众。仿佛双方背后的辛苦以及隐藏在live场馆之外的真相，在此刻统统都不存在了。 会不会呢？ 会不会呢？ 永远不会终结的live，才是不存在的。 观众强撑着热情，艺术家强撑着自由。 两边的互动越精湛，演出越精彩，残酷的事实才更加叫人痛苦。 我希望米兰达洛特永远不要这样。 不要装模作样，不要似是而非，不要强颜欢笑。做真正的朋克，随心所欲放飞自我，在艺术的世界里自由地活着。 她在曲凌婷这样压抑的环境下，还能如此故我地活着。十分难能可贵。 她是花魁，但她是本真的花魁。 我又回过头看向米兰达洛特，发现她嘴角有花掉的唇彩痕迹。 我：“你的唇彩花掉了，可能是因为刚才的接吻。” 米兰达洛特：“是吗？那你想要它更花一点吗？” 她说着又把脸凑近我，再次做好了玩弄我的准备。 我用手撑着身子，赶忙往后退。 我：“虽然……但是，你的‘风格’确实太激烈了点，对目前的我来说，有些难以承受。” 米兰达洛特：“你还真是不解风情啊。” 她对如此不懂情调的我，感到有些失望，遗憾地叹了口气。 佐藤：“米兰达洛特你就放过他吧，他只是个新人，不懂你那些面对老姜的情趣。” 佐藤将我抱在怀中。 我的脸埋进柔软的胸口，眯着眼睛，嗅着她独有的淡淡香味。 米兰达洛特：“感觉我们的小客人已经没力气折腾了啊，要不今天就先睡了吧？” 佐藤：“可以，你和蓓可就睡在我房间里吧，床位管够。” 佐藤妥帖地招呼着，她像一位总能安排好孩子们起居的长辈。从未有过的温暖感，在我的胸口弥漫。 只是，我知道的。 她的笑容还是那么勉强。温情的表面下——她在苦笑，她在悲伤，她在想着自己所牵挂之人。 凌梦婷小姐并不在房间里。 服务已经过去，我应该做些什么？ 是时候安慰佐藤了。 比起言语的安慰，我想还是让她好好休息一下来得实际。 我缓缓抬起头，小声对她说：“还是早点睡吧，在梦境中，你就能够和凌梦婷小姐再次相聚了。” 佐藤不解地看着我，脸上笑容也渐渐消失。 佐藤：“你说得对，是时候该休息了。” 她松开挽住我的双臂，使我从她怀中离开。 第14章 入梦 智能手表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是米娜什的名字。 该不会是催我回家吧？ 我玩得忘乎所以，都忘记知会她今晚不回家这件事了。可仔细一想，催我回家这不太像她的做事风格。 这讯息中只有个简单问题。 我也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对于米娜什让我捉摸不透这件事，我已经习惯了。 我思索片刻，做了回复。 鉴于不想被打扰，我关掉了智能手表。 简单洗漱后，到了睡觉时间。 佐藤与我睡一张床，米兰达洛特和蓓可睡另一张。 无论是与他人共处一室，同一张床，在陌生场所过夜，这些都是第一次。 我侧身躺在柔软而宽敞的大床上，窗外便是灯火通明的波尔顿市。 在酒精与芳香的作用下，我昏昏欲睡，就连支持着眼皮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荡然无存。 然而，就算累成这样了，我依旧困惑，仍然不解。 今天我逃离了人生节点，打破了生活习惯。这一切，让我感到非同一般的刺激。 只是，我再逃走，也不过换得一周欢愉。 今日种种，所见所闻。 情感中未见得全是忘我的开心，还有遗憾、委屈、不甘和令人无话可说的现实。 即使窗帘已经拉上，窗外那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依旧在我眼前晃动。它像是穿透了遮挡，直接进入我的脑海一般。 我焦虑地转过身子，却与佐藤面面相觑。 她与我一样，没有入睡。 此时，佐藤以耳语般的音量低声问我：“你也睡不着吗？” 我点头，却又摇头，没有后续对话。 我们就这样试图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佐藤：“我啊，想攒够钱，然后去城郊买栋别墅，和小凌，米兰达，蓓可，一起去里面生活。这是我和她们约定的事情。” 她的低语，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猛的睁开双眼，顿时心中豁然开朗。 看着佐藤泪眼蒙眬的模样，我的心终于不在迷雾之中兜兜转转。我被指明了方向，而找到了目的地。 正如我在抉择之街外，要去劝告那名少女回去努力学习不要再来一样。我也希望她们四位能自由自在地恋爱、玩音乐、寻欢作乐甚至大吃大喝。 在外面的世界，真正没有拘束的活着，像花儿一样绽放在阳光与晨露之下。 而不是在抉择之街，在曲凌婷委曲求全。 这想法自大、狂妄、幼稚完全不知天高地厚。 我不止一次意识到。 我在这座城市的位置如同工厂中的齿轮。 就算有着奥迈朗特这一身份，我的未来也不过是镶嵌在比别人更加关键的位置罢了。这是我的父母所赋予我的，成为一块超级巨大的，钢铁齿轮的权力啊。 这座精密运转的机器，对所有齿轮都是平等的。 平等的转动。 平等的失灵。 平等地被更换替代。 即使我是奥迈集团的继承者，也无法逃离父母、企业、城市所赋予我的平等权利。 或许是真的理解了，即使如我也如她们如流浪歌手如清水绫乃，都不过是这如工厂般精密的偌大城市中一枚转动的齿轮，她们想要努力找到存在价值的强烈欲望，才会深深感染我。 没人期待谁能救自己。 只要还在挣扎前进，就绝不会撒娇。 今日曲凌婷之所见，与清水绫乃那无法辨析真假的话语不同。 是历历在目，刻骨铭心的。 与四人相识不过一晚，那又如何？ 小凌的眼泪，佐藤的心愿绝不是假的。 我想要帮助她们不再流泪的心，也绝不是假的。 这是属于我的存在价值，如果她们继续沉沦甚至四散凋零。我的心就会像被那红发男子抱走的凌梦婷小姐一样悲伤。 这份感情，无论起于何处，它们都是共通的。 如此，我心中这个自大的想法再也无法遏制——与眼前四位心中同有苦闷，同有青春年华，同样期盼着美好将来的花魁们站在一起，拯救她们。 我没有回应佐藤的话，脑中快速思考。 一个又一个计划在脑中构建，又推翻。 见我没有反应，她继续小声对我说话：“我一直都在想，一直这样工作，等我们四人攒的钱加起来足够了，就去买栋别墅，过上退休生活。” 我：“我帮你们。” 我紧闭双眼，不再掩藏内心想法说道。 佐藤：“什么？” 我：“我决定了，我要帮你们实现这个目标。” 佐藤：“什么……欧阳先生，我能看得出你很有钱，不过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你要怎么帮呢？话说，你该不是……快要睡着了，在说梦话吧？” …… 我装作睡着的样子没有回答她。 实际上，我自己都没主意。 但是。 以父母为我提供的财力，机会绝不为零。 佐藤：“不说就算了，晚安。” 我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进一步了解她们。 不是以现在的客人身份。 我想要，与她们成为朋友。 我做了一个难以用时间去评估的梦。 或许很长，长到足足有一辈子那么久。 或许很短，短到从睁眼到闭上眼睛的过程这么迅速。 在梦中，我看不到太阳，看不到月亮。 只记得我自己从世界上消失了，就如从未存在过一般。 没有任何人记得我，没有人与我产生任何关联。 世界还是那样运作着，并不会因为少了我而产生任何的后果。 这个梦让我轻松，甚至有些幸福。 好似束缚着我很久的锁链被解开了。 而当它结束的有时候，我能摸得到自己身上所盖的被子，我能看见房间的天花板，我感受得到从窗外投射进来的我白色光亮时，我意识到了我已经醒来，那份轻松感与幸福感也瞬间荡然无存。 我依然存在于世，还是得活着。还是要面临新的一天。 想到这些如山岳般稳固而无法改变的事实，我就仿佛被捆绑船锚的锁链捆住了小腿，慢慢地沉入大海，沉入到最黑暗幽邃与窒息的海沟之中。 难以呼吸，难以动弹。 第15章 早间 早间 手表亮起红灯。 该“用药”了。 功能调出。 点击确认。 痛感在手腕上瞬时闪现，随后消失。 非要形容的话——这痛感像星星。 智能手表：“已注射bzdzp-045，同步失效反应正在缓解。” 卧室天花板有些不同。没有百叶窗，没有熟悉的墙壁，没有计划板。这里不是我家，不是我的房间。 不是梦境。 昨天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 我松了口气，不再环顾四周，起身掀开被子。 将腿垂向床边，正对落地窗。揉眼睛，伸懒腰，打哈欠。我的视线飘向窗外，窗外是被雾气笼罩的波尔顿市。 高大建筑群像扎成一捆的柱子，朝城中心区域不断增密。雾气中，这建筑组合不是隐约的，而是显眼的——一座城堡，邪恶的城堡。 那邪恶的中心是最高处，是奥迈集团大楼。 它高高矗立着，似乎在俯视。被俯视的城市，是黑压压的。 它好像在说，“没人能脱离控制，即使是我。” 我不想继续欣赏了，转过头去选择视而不见。 此时才发觉，宽阔的大床上只剩我一个。 佐藤不在。 正当自己开始思索时，身后传来房间自动门打开的声音。 回头一看，是佐藤。 她端着早餐走进来。 与昨日不同，已是素颜的她换上一身睡袍。宽松的衣物依旧藏不住她曼妙的身躯。不要浓妆艳抹，更有一番纯粹而本真的美感了。 佐藤：“早安。” 啊，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这里的早晨，阳光不是惨白的，百叶窗换成了落地窗。虽然没有墙上计划板上的人生节点，却有一个人对我说“早安”。 我的心中暖暖的，真是一种奇妙而陌生的感觉。 与几位头牌花魁长达一周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这就是我在冲动消费和叛逆心理的推动下，为自己重组的全新“人生节点”吗？ 焕然一新的目标，真让我充满干劲。 真奇怪啊，奥迈。 这是“早安”所带来的神奇能量吗？ 我笑着，靠近佐藤，回应她的问候。 我：“早安。” 起床去简单洗漱，当回到卧室时，佐藤已经坐在茶几前的沙发上等我了。 刚才端来的餐盘，在茶几上摆的规规矩矩。佐藤与我对坐，沿中线是毫无误差地左右对称。早餐倒是很常规：培根、煎蛋、两杯牛奶、切片吐司面包而已。 我拿起牛奶小抿一口，奶没有放糖，原始而纯粹的奶香在口腔扩散。 佐藤当着我的面，把培根煎蛋放在吐司上夹成三明治，递到我嘴边。我咬下一口咀嚼起来。带着热气的培根包裹着温泉蛋蛋黄液，口感鲜美极了。 我想给这份早餐近乎满分的评价。 佐藤：“怎么样，还合口吗？” 我：“好吃。” 我和佐藤此时就像同居的好友，一起分享着宁静的早晨与美味的食物，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工作？不不，这比喻不好。 我们似乎没有什么工作需要忙碌，反而只要优哉游哉就够了。今天是周六，也是曲凌婷一周之旅的第二日。 今天的唯一工作就是享乐。 佐藤用餐巾擦了擦我粘上碎屑和奶液的嘴唇，闲聊着说道：“这是楼下的大厨做的早餐，白金会员可以直接在房间门口的控制面板上点餐，然后就会有服务员送餐上门。” 意料之中的事。 我几乎是被佐藤喂着吃完整顿早餐。等我用餐完毕，她也拿起一杯牛奶喝了起来。只是她没吃任何东西，餐盘食物是一人份的。 我：“你吃过早餐了吗？” 略带不解的我向佐藤问道。 佐藤：“我们都吃过了。” 看来我确实起的太晚。 我：“其他人去哪儿了？” 佐藤：“她们在外边的阳台上玩游戏机。” 那么凌梦婷呢？ 比起与我共度良宵的三人，她才是更值得担心的那一位。不知是佐藤没领会我的意思，还是不想说。不过，夜晚已经过去，凌梦婷服务柠溪只是她的上一份工作。 作为新工作的发起者，我应该能问问凌梦婷小姐的去向吧？ 我将剩余的牛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 玻璃与玻璃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经过太多思考，我决定直白的询问佐藤。 我：“请问凌梦婷小姐什么时候过来？” 我的问题像从天而降的巨石朝佐藤的心口砸去。 听到名字的瞬间，佐藤愣了一下。 她眼中的光彩比之前黯淡了几分。 佐藤握紧杯子，大口饮下半杯牛奶。之后她垂下手，将杯子轻轻放在桌子上。定定神后，她还是用随和的语气回答我说：“等她休息好了就会来。” “按照曲凌婷的工作规定，我们白天有自由活动的权利，无需为您提供服务，小凌也是如此。但如果欧阳先生您想的话，我们也可以陪同您一起活动。” 白天的活动时间都要迁就客人的意愿，花魁真是严格啊。 金主与服务者，这二元关系叫人又爱又恨。 我姑且算个好金主，但金主终究还是金主。 我用自己的金钱对服务者再好，也是基于买卖关系上，恣意妄为的好。 这不是情绪上的讨厌，是理性上的了解。 因为了解，所以讨厌。 看柠溪昨天那个凶神恶煞……就算是我刻板印象以貌取人吧。我真不相信，委屈到那般模样的凌梦婷会被待得很好。估计会经历我自己想都想象不到的，地狱般的折磨。 这猜测不是毫无根据。从佐藤的反应和米兰达洛特的说辞推断，偏差想必不大。 这同样是基于买卖关系的恣意妄为，不是吗？ 对这无法改变的身份关系，我没有更得体的处理方案只得罢了，以恣意妄为对恣意妄为。 当然，我是有信心让她们能够好好轻松的。 正因如此刚刚我才着急一问。赶紧联络上凌梦婷小姐，一起把烦恼抛在脑后。我希望今晚佐藤别像昨晚那么不开心，能好好睡一觉，和凌梦婷一起进入甜美的梦乡。 第16章 闲谈 今天，我来当一回服务者。 我：“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今天白天的时光，让我开车带你们出去兜兜风，逛逛街，如何？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凌梦婷小姐能一起来，我希望她能放松一下心情。” 听到我的提议，佐藤的双瞳重新泛起亮光。 她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上扬了起来。 佐藤：“欧阳先生，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有兴趣了。” 她边说边进一步，和我凑近。 目光对视，再下移，扫过我的脖颈，锁骨，最后落在胸部上。 佐藤：“我不知道你究竟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在装糊涂呢？你来曲凌婷仅仅只是为了跟我们一起玩吗？” 我：“我想确实如此。” 佐藤：“奇怪啊，我确实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客人。你要知道，其他的客人来这里往往都带着其他的目的，比如……以我们作为人脉枢纽，联系到她们想要联系的人。” 我：“什么？” 佐藤：“其中包括，甲方寻找合适的‘清洁工’来清扫自己的目标。” 这是什么行业黑话吗？我听不太懂。 这些词汇意思是啥不清楚，反正肯定不是“吉祥如意”。我也没兴趣了解。 我：“唔……我没有想太多，只是朋友推……只是做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佐藤忍不住笑了，还很大声。 佐藤：“说起来，你究竟是什么人呢？富商的儿子？还是政府官员的儿子？为什么你的年龄明明比我小不了多少，却……我是说，你究竟为什么会这么有钱。” 她浅红色的瞳孔中，充斥着不解、怀疑——与几分嫉妒。 再怎么说，我也不可能对她讲“我是奥迈集团董事长的富家大少爷”。就算曲凌婷规矩不能杀人，也是是非之地鱼龙混杂。反正刚刚我真说了傻话，现在我就继续说傻话吧。 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说谎这事，实在没法理直气壮。 我不敢看佐藤的目光，下意识地瞅向别处。 佐藤：“你的手表售价波尔顿币，身上的衬衫售价波尔顿币，接下来一个星期在曲凌婷的服务花费将近六百万波尔顿币。而整个波尔顿币的平均月收入才不到9000波尔顿币，你竟然说自己是普通人？” 我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话到底有多蹩脚。 昨天就想过佐藤小姐接待过这么多腰缠万贯的客人，肯定也是收入颇丰。能与精致而缥缈的上流社会完美融入，对奢侈品知识的掌握完全在情理之中。 虽然只想装傻充愣说话就没过脑子，可是“普通人”这个词确实太大言不惭甚至有点不尊重人了。 一想到这儿，便越发觉得这个谎扯得太愚蠢。 就算谎言，敷衍也是不对的。 我十分惭愧，没敢再说。 佐藤：“刚才你说了今天开车带我们去兜风对吧？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开的费鲁吉欧或者恩佐那种级别的超级跑车？” 她说的确实没错。 要更具体一点说，我开的车是全波尔顿市限量3辆，装有智能管家，有应对危急情况的应急系统，还是特别型号的费鲁吉欧。 我被佐藤穷追猛打，只得保持“不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的较低限度，勉为其难承认部分事实。 我：“抱歉，我之前的发言略有不妥。我确实是……有那么一点钱的人，但我只是一名普通大学生，真的不是什么特别的人物，我不希望和你们在心理上产生任何距离感。希望你能够把我当普通人对待。” 佐藤：“是么？” 佐藤的样子是半信半疑，却似乎不打算追问下去。 她盯着我的胸部，一只手伸向自己没扣上扣子的衬衫。随后，我的衣物布料被她轻轻抚摸着。再看她的表情是那么意味深长。 佐藤：“我认为人与人之间产生距离感的原因并不是钱的多少。而是有没有打心底里对彼此给予尊重，对于活着的人类的尊重。” 突然佐藤的手便移向胸部，手指撑开我胸间的缝隙。 我：“你在干什么？！” 遭受这性骚扰般的行为，我下意识快速后退保持距离。 佐藤：“我想看看你的胸间的纹身，欧阳先生。” 我脸颊通红尴尬地系着扣子，完全没有勇气看佐藤小姐。 回想起昨天，初次见面时她撩住我的发丝。果然当时她留意的不是我衣服领口而是胸部。想起这些加上耳边一阵轻笑声传来，自己脑袋更是发烫得厉害。 她的优雅笑容略有几分小恶魔的意味，让我十分没辙。 最终，不知该停留在何处的目光飘得更远了。 算了，我投降。 佐藤：“昨晚上与你近距离接触时就一直在有意无意的看到，刚刚总算是看清楚了——‘cpr，aed’对吧？这是什么意思呢，欧阳先生？” 我：“我的身体在八岁左右患上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疾病，名为【同步失效症】。” 佐藤：“同步失效症？闻所未闻的疾病。” 我：“我的家人告诉我，这是战后才诞生的特殊疾病，病例极其罕见且成因不明。” 佐藤：“原来如此，它有什么症状？” 我：“症状……繁多且复杂。最明显的便是影响情绪，让人无缘无故的陷入强烈负面情绪之中，哪怕是在本该开心的场合。还可能对感知功能造成延迟，也就是我所看到的、听到的、感知到的东西和现实中发生的事情会有几秒钟的时间差；最严重的可能则是危及心脏功能，也就是心脏突然骤停。” 佐藤：“这太可怕了，有办法治好吗？” 我无奈的摇摇头。 我：“波尔顿市现有的医院都无法从根本上治疗，只能让专门的实验研究人员为我研发药物来抑制，目前看来，我今后的生活大概也只能靠一直服药来维持下去了。 这个文身刚好是我心脏的位置，假如我什么时候因为忘记服药或者受到什么外部刺激而心脏骤停当场倒地了，希望能有人通过这个文身的指示为我做cpr心肺复苏和aed除颤。” 佐藤：“真可怜啊，欧阳先生。等等，心肺复苏，是要做人工呼吸对吗？” 佐藤灵光一现，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佐藤：“要口对口人工呼吸，像接吻那样，还要不停的按压着欧阳先生壮硕的肌肉，对吗？” 我：“我不觉得这是能开玩笑的事情……假如我心脏骤停了，大概在几分钟内就会当场去世。” 佐藤：“我懂了，之后的服务我一定保证不对欧阳先生做太激烈的运动。” 我：“啊……倒不至于那样谨慎。除非是受到非常强烈的外部刺激，否则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发作。况且我的生活作息也非常健康，身体一定是没问题的。” 很好，奥迈，你满口戏言。 扪心自问。 我以往天天喝酒，熬夜到半夜三点。 健康，真健康。 佐藤的话里，开玩笑混搭装傻让人难以应付，正是可爱之处。 自己的话里，假话全都说真话不全说，只有迷糊到令人发笑。 我看着佐藤，感叹着。 与之接触一番后我相信，佐藤一定是一位很好的恋人。不知道她在女友凌梦婷面前，会展现性格怎样的一面呢？ 之后，我大概就知道了。 我：“有想好今天要去哪里逛吗？” 佐藤：“你应该出去和她们商量一下。实际上，我们平时不怎么去外面玩，公共交通、出租车对我们来说都是大忌。因为我们在公共场合里很容易被人认出，要是被粉丝团团围住走不开，那就太糟糕了。” 我：“看起来你们确实是这边的大明星啊。” 佐藤：“可不要这样说了，有一句俗语叫人怕出名，假如欧阳先生您站到我们这个角度来就会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了。” 我：“可是不常出门，一直待在曲凌婷的话，你们难道不会向往外面的世界吗？” 佐藤捏捏下巴，犹豫了一下说：“怎么说呢，我们如果想去外面玩的话办法多的是。只不过……一是怕麻烦，因为需要提前预约专车来接送我们，二是，虽然我们都讨厌这曲凌婷这个压抑的地方，但从另一方面来讲，我们也依靠着曲凌婷。我们的吃穿住行都在这里，目前看来是没什么别的地方能比这里更像是家了。” 我：“所以你想要攒足够的钱，在外面买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这样才肯离开这里是吗？” 佐藤：“没有别的选择。” 我：“按照你们每月180万波尔顿币的收入水准，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困难的事情。” 求求你别再说了，奥迈。 聊天聊不到几句，血液就会冲上脑门。 这句话武断到了极点，还脱口而出。 看看佐藤注视你时的表情，多不可思议。 就像，发现了个用叉子喝汤的傻瓜。 佐藤：“欧阳先生，您没有开玩笑吧？您从何处得知我们每月能够赚180万波尔顿币？” 我：“是我的记忆出问题了吗？我记得昨晚上在晚餐的时候你告诉过我，每位客人的20万波尔顿币服务费，你们可以从中抽成三成，也就是每天6万波尔顿币，不是吗？” 佐藤的神态是好笑又好气，一脸“你放过我吧”的投降表情。 佐藤：“首先得告诉你一点，我们并不是每天都有客人接待的。通常来说一个月中大概只有不到七天是单独招待客人的，您来到曲凌婷打破了过去的纪录。其次，我们每次接待客人的6万波尔顿币服务费用，扣除税费，各类保险和基金，到我们的手上可是连3万都不到了。我们每个月在剧院的公开演出个人收益在10万上下不等，而我们每个月的固定工资是20万，将这全部扣除税费保险和基金，你认为我们能够拿到多少钱呢，欧阳先生？” 税金啊，税金。 一到这种需要具体经验的话题，我就处处露怯了。 我拍拍额头，打起精神严肃起来。虽然没有参加工作，对这些数字和扣除项没有任何认知，我还是努力在脑中估出个大概数额。 我：“40万？” 佐藤：“更少。不到36万。” 我双眼一花。 巨大的落差让我觉得世界都模糊了。 佐藤的房间豪华宽敞。客厅、厨房、饭厅、书房，卧室和卫生间有好几个，甚至还有私人电影院。我粗略算算面积，至少得有个300多平吧。 倘若不是它位于曲凌婷，或许真跟外面贩售的那些豪华商品房没任何区别。 36万这个收入水平绝对高于这城市90%的市民。 但是。 以无意间浏览新闻所掌握的地价信息推论。 这个300多平的房子，价格至少三千多万起步。她们要买一套与之面积相近的房子，得积攒很久的积蓄才可以。 更何况，每月36万还要扣除作为花魁必要的高额日常开销。综合计算，购买房产就更是遥遥无期了。 波尔顿市，确实是让人无奈的地方。 无奈到令人胆寒。 早餐时间结束。 佐藤收起盘子交给服务员处理。随后，我们来到房间外面的阳台。此时蓓可和米兰达洛特正忙得热火朝天。 米兰达洛特：“蓓可，你去清理右边的杂兵！我来对付这个boss！” 我走向她们定眼一看，居然是nijinsky convert游戏机。convert游戏机。 我：“你们在玩什么？” 蓓可：“呜哇，我的生命值要没了！” 米兰达洛特：“你怎么又倒下了！” 两人正玩得不亦乐乎，并没有回话。 我瞟了眼屏幕，原来是《博德之门16》。 这一作品刚移植到convert上不久，作为动作游戏来说还算及格。回想起玩初代《博德之门》时的震惊感，我只能感慨有些作品能够永葆青春不是没有道理的。 米兰达洛特和蓓可似乎在玩双人模式。 目前战局不容乐观，失去队友的米兰达洛特显然不如刚才冷静了。 尽管她专注于操作，尽力摸清敌人的攻击流程和攻击动作。可面对成群结队的敌人，她操作彻底变形。当她屏幕上“你已死亡”的字样弹出后，阳台上回荡起惨烈的悲鸣。 这时，她们才注意到我和佐藤的到来。 蓓可：“早上好啊，欧阳哥哥！” 蓓可的招呼打得充满活力。 米兰达洛特：“现在才起床吗，懒虫。” 米兰达洛特张口就是损我，依旧如故。 几人各有不同，性格鲜明，像动画角色似的。 欢快的氛围，让我放松不少。 我：“怎么样，新游戏好玩儿吗？” 蓓可：“好玩！蓓可已经玩了两天了！” 米兰达洛特：“粪游戏，我宁愿去玩十年前的《博德之门1》，也不想玩这2045年的换皮游戏。” 我：“喔，看来米兰达洛特还是挺古典派的。我也喜欢《博德之门》系列，初代的艾丽西亚一世真是太酷了。” 米兰达洛特：“是啊，一世二世的故事都很精彩，后面的也勉强能看，从十三世开始故事就已经换汤不换药了，无聊的就像兑了矿泉水的口水一样！” 突然蓓可反应到了什么，大声说道：“说起来，《半条命3》马上就要发售了耶！” 米兰达洛特：“啊？是今天？” 蓓可：“对！好像就是今天中午正式发售！游戏店肯定已经提前备好货了！” 阳台见面，成了电子游戏交流会。一旁佐藤看我们聊得热火朝天，却没说一句话。 我注意到了她的处境，便主动找她搭话。 我：“佐藤小姐平时不怎么玩电子游戏吗？” 佐藤：“啊，我不怎么玩游戏的，小凌也不怎么玩。是不是觉得我们两个就像老年人一样？” 这倒不奇怪。 兴趣爱好的魅力正是在于参差，而非整齐。即使虚拟游戏技术如此发达的现在，我听说还存在着搜集研究战前老式磁带音乐的发烧友。 每个人都有偏好的娱乐方式，这才是趣味性的体现。 不过，电子游戏的话题先告一段落吧。 是时候告诉两位游戏迷今天的安排了。 我：“今天的天气不错，我开车带你们出去玩一玩如何？” 蓓可：“好耶！” 米兰达洛特：“好啊，去哪？” 蓓可表现出了强烈的兴奋，是纯粹的热情。 米兰达洛特则更加关心我们去哪里。 这一问可把自己点醒了。 虽说开车兜风是自己提议的，然而到底去哪儿还真没想的太确切。怎么办？总不能回复米兰达洛特“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为了避免被她数落是“脚踩西瓜皮走哪算哪”的单细胞生物，我开始在脑海里认真搜寻城里还算得上有趣的地方。 在脑内pass掉一堆过于激进和古怪选项后，最后我决定提议一个能兼顾多人喜好的中庸解。 “薪汇”商业街。 上到高耸入云的高档酒店、金碧辉煌的奢侈品门面、寸食寸金的五星餐厅、豪华宽敞的跑车体验馆；下到普通收入群体也能消费得起的平价家庭餐厅，室内游乐园，vr游戏厅…… 可以说是人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快乐。 或许这主意还不错。 我：“去薪汇可以吗？” 空气突然安静。 米兰达洛特露出奇怪的笑容，不解地看着我。 米兰达洛特：“小男孩，你有点土老帽啊。” 蓓可依旧热情高涨。 蓓可：“欸，我觉得不错啊，对！刚好去那边的游戏中心买新发售的《半条命3》啊！” 一旁的佐藤则随意地回答：“去哪儿我都行。” 米兰达洛特：“好吧好吧，那就去薪汇吧，我可以去顺道买几件新衣服。” 三对一。 米兰达洛特胜算渺茫。 她无奈地闭上眼睛，摇摇头妥协了。 讨论之际，我察觉到身后传来陌生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凌梦婷。她靠着墙边，腿脚似乎不太稳，表情一脸憔悴。注意到我这方位后，她便停下脚步。 她没有关注我。 视线落在我身旁。 这时才留意到，佐藤与我几乎一同回头。 凌梦婷与佐藤缄默地对视着。 蓓可与米兰达洛特也放下游戏机，望向凌梦婷。 时空静止在这瞬间。 每个人都变成了惨白的石膏雕塑，呼吸时像针扎一般刺痛。 凌梦婷：“早安。” 凌梦婷试图提起精神，向大家打招呼。 能看出她重新换了身衣服，还洗了澡梳了妆。然而脸上妆容无论多精致，也难以掩盖其精神憔悴的一面。就连刚刚那声招呼，也是有气无力的。 死寂打破了。 消除空气中的沉重感却很难。 为活跃气氛，我尽量展露出高兴的模样，向她走来朝她问好：“早上好，凌小姐，我是欧阳。” 凌梦婷：“欧阳亚华先生，我们之前有一面之缘。” 她朝我行礼。 气氛虽然不佳，言谈举止却端庄得体极了。 凌梦婷：“有幸与您这般帅气的先生相会。” 等凌梦婷说完，佐藤才赶忙跑去握住她的双手，像限制被解锁似的。 先照顾客人，再忙自己的事。作为服务者确实很了不起。只是真没必要，我绝不会因为这种细节跟人怄气。 赶紧看看凌梦婷小姐的情况。 佐藤：“你没事吧？” 凌梦婷：“没什么，瞳，我只是没睡好而已。请不用担心我。” 佐藤并不相信。 此时蓓可示意我们暂时避开，让佐藤和凌梦婷单独待一会儿。 于是她拉着米兰达洛特带我一起转过身去，准备再去阳台另一头等等。只是我们还没走几步，佐藤的怒气就在瞬间像火山一般喷发开来。 佐藤：“这叫没事！？” 听到如此动静，蓓可的手再也拉不住米兰达洛特。我见状也只得转身。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彻底惊呆了。 凌梦婷的衣服被佐藤轻轻掀起。 衣物下是大块黑色淤青与紫色勒痕。仅掀起衣角这样轻微的动作，也让她身子颤了一下。佐藤的拳头攥得死死的，连米兰达洛特也咬着嘴唇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 佐藤的话中有怒，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她太心疼凌梦婷了。希望别太顾虑，尤其是我。要知道她捏紧的拳头，力道强到指节都泛着白。 我稍稍后退一步，垂下双眼，把释放的权利让给佐藤。 佐藤：“那个混球又对你做了什么？！” 凌梦婷表情难过，却还在勉强。 凌梦婷：“没什么……只是他喜欢玩一些独特的……” 佐藤：“他？喜欢玩独特的！？那个该死的畜生！” 佐藤声音已由愤怒转变为崩溃，悲伤的情绪倾泻而出，甚至蔓延到整个走廊。 我们沉默着，一言不发。 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的“形式”才会造成如此的伤痕，与殴打虐待完全没有任何分别。更令我惊讶的是，曲凌婷竟会允许这样粗暴的顾客行为出现。 看来“不许杀人”的曲凌婷，就仅仅是“不许杀人”而已。 安静的房间如退潮的沙滩。 凌梦婷的小声啜泣被在场者捕捉。 她终于不再掩饰，开始哭泣。 佐藤：“这鬼地方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佐藤瘫坐在阳台的椅子上，从衣服里抽出一支香烟，却迟迟不肯点上。一番纠结后，她扶住额头彻底作罢。 可以看出，她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凌梦婷的哭声一直持续着。很快佐藤也捂住了嘴。但她忍着，忍着没发出任何声音。 佐藤背对着我。 在窗外景色映衬下，她显得十分孤单。 那一刻，我和她们一样握紧拳头。 如果昨天我是感到压抑产生同情想法与进入曲凌婷承包四人一周冲动消费无异的心血来潮，那今天我才算亲眼见识了花天酒地纸醉金迷背后的残酷与酸楚。 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笼，佐藤是该走的、想走的、去意已决的。 我坚定决心，必须接纳佐藤的心愿。 她们要快乐绝不能只有短暂的一周。 从今往后的每一天。 必须是最美好的每一天。 第17章 外出 许久后。 佐藤抬手抹了抹眼角，起身回头走向我们。 佐藤：“失礼了。抱歉。” 她向我鞠了一躬后，向其他人介绍起我的出行提议，试图撇开糟心话题努力打起精神。 佐藤：“大家都开心点，不能一大早就哭丧个脸。欧阳先生之后一周的时间都会和我们待在一起，今天他要开车带我们出去兜风，所以把不愉快的事情都通通抛到脑后，尽情地玩吧。” 蓓可：“好哦。” 米兰达洛特：“我们倒是没什么不愉快的，只要你跟凌梦婷能够高兴就好。” 凌梦婷：“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从刚才开始，凌梦婷一直在反复打量我。她的恐惧心理依旧没有消除，看我的身体是从头到脚的扫描式。 佐藤察觉后便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像是有几分自豪地向凌梦婷夸赞说：“欧阳先生很可爱，对吧？我觉得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你会过得很轻松。” 凌梦婷：“嗯……” 也许我外表还算面善，无论怎么扫，都看不出什么恶意来，加上佐藤的奉承话，凌梦婷的神态终于放松下来几分。 情形有好转。 趁这时机我迈开腿去取车钥匙，结果下秒佐藤的话就震得人差点一个趔趄。 佐藤：“欧阳先生可是被动的那一方，之后一个星期，想怎么玩弄他都好。” 嗯……嗯？？？ 混熟了就开始拿我开涮。 为了缓和气氛开玩笑，这事我明白。别的还好，就怕其他人当真。如果比昨晚的程度还过激的话，饶了我吧！ 无故躺枪的我笑得艰难又尴尬，只得用不是态度的态度默认了佐藤的话。 我：“那么，今天我打算开车带她们出去薪汇商业街玩一玩，你一起来吗？” 凌梦婷：“没问题呀。” 开车兜风看来真是好主意。 凌梦婷的精神似乎更好了，好奇地看向佐藤。 凌梦婷：“只要在晚上7点之前回来上班，应该就没问题吧？” 佐藤：“当然，按时回来就好。” 我：“那么，我去准备准备，就出发吧。” “好！” 四人难得整齐划一，异口同声一回。 走到半道。 没出曲凌婷，我就意识到问题——我的费鲁吉欧是双座的，再怎么挤着凑合也没可能载下五个人。 保险起见，我决定去停车场呼叫租车平台解决问题。 在智能手表浏览了一圈，能载下五个人各方面体验还比较好的网约平台，也就“哔普哔普”的租车。价格比其他平台贵一倍还多，真不愧是波尔顿市最好的租车平台。 抉择之街打车停车不方便，整个区域都是步行街。我决定先绕个道，去地下停车场。 抉择之街范围外不远，仅间隔一条步行街的外围街道。 破旧楼房密集拥堵，满地垃圾堆积成山。走过路边溅起水花，差点弄污衣服。水系从路边延伸到马路中央，细碎的垃圾飘过眼前，一块脏海绵汲水都汲满了。 从水的大致状态判断，这应该是雨水。最近一次下雨是昨天的事情。多个小时过去，水不仅没有蒸发还散发着恶臭。 空气很浑浊，街道多异味，卫生状况十分恶劣令人担忧。 回想起刚走出抉择之街的时候，我还看见了铺满温暖阳光的街道。仅仅越过一条街，就从光鲜转变为脏乱。对比之强烈，令人感叹令人唏嘘。 说句不负责任的话，能在这种街道努力生活的求生者，才是波尔顿市真正的“超级市民”。 我们没在室外逗留太久，很快进入停车场。 抉择之街分明是供人纵欲寻欢的地方，但所见越多我就越开心不起来。就像一个潜入海中，耗尽氧气，挣扎着浮出水面的人，我长长吐了一口气。 想起佐藤她们刚从失落的心情中走出，又看到这种街道乱象，自己唯恐她们心中再度降下阴霾。于是我突发奇想，决定友情客串一位蹩脚的喜剧演员，逗她们开心。 四人跟着我，朝着的士停车专区走去。在路过我的车位时，我猛地一个急刹车，停在跑车面前，做出掏钥匙的手势。 她们看着我的举动，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怪异的表情。 佐藤：“希望欧阳先生不是在开玩笑。您这辆霸气的超级跑车只有两个座位。” 我摇摇头，用钥匙远程打开车门，从车里抽出一只橡皮鸭子。那是以前在便利店消费时送的小礼品。我用力捏了它一下，发出“嘎——”的滑稽声音。 我：“今天兜风不开这辆车，我只是顺道让你们看看我来这里开的车。” 米兰达洛特看着我撇了撇嘴，完全是关注幼稚小朋友般的眼神。 米兰达洛特：“行了，我们大家都知道了，你是个可恶的钱多到花不完的小富哥。” 米兰达洛特的奚落，反而使气氛更加轻松，看来我的喜剧策略奏效了。 虽然这真是个尴尬的喜剧，连我自己都被尴尬到头皮发麻。 以后有机会，开这辆车带她们去玩也不是不可以。虽然只能载一个人就是。 将橡皮鸭子送给蓓可后，眼下，还是得呼叫一辆足够载上她们四人的车才行。 我们站在停车区，等着我呼叫的车——一辆结实又宽敞的运动型多用途智能汽车。 和费鲁吉欧比，不产生心理落差是不太可能的。然而，这是我能在“哔普哔普”上找到的最靠谱的车了。 不超过十分钟，它靠到的士停车区域，在我们所处的位置停下。我的智能手表震动一下，这辆车随之关闭了自动模式，敞开车门等待我驾驶。 米兰达洛特：“原来是开哔普。” 米兰达洛特看来对它并不陌生。 米兰达洛特：“我有时候需要长途出门或者搬家的时候，就会租一辆哔普开开，不过这玩意的租金真是高的可怕啊。” 我：“你们都有驾照吗？” 除了米兰达洛特应答，其余三人均在摇头。 好吧，也算情理之中。 我：“以后你们要在郊区买房住的话，可是一定要学会开车的。” 米兰达洛特：“没关系，到时候有我在就好。” 她看上去很有自信，做出一副“包在我身上”的动作。 这自信只持续了半秒左右，立刻她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米兰达洛特：“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们之后的打算的？佐藤告诉你的？” 听到这话的佐藤赶忙想往车里走，装出无事发生的模样。 米兰达洛特：“喂，佐藤，你这家伙！这么早就把自己的计划透露给别人了吗？” 佐藤：“告诉欧阳先生是没问题的！” 米兰达洛特：“你这巨乳妖怪！” 佐藤和米兰达洛特再次拌起了嘴。 凌梦婷没什么办法，只得拉住佐藤的袖子。看我围观着全过程，她更尴尬了，笑得很不好意思。一旁的蓓可则聚精会神地打着convert游戏机。我都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掏出来的。 眼下她们四位彻底告别工作状态，拘谨生硬矫揉造作的气息全都不见，进入了休闲模式。对我而言，这样正好。 她们现在如同四朵鲜花，风格迥异，韵味各有不同。时而散发出馥郁芬芳，时而焕发迷人光彩。希望她们在我身边时，能像现在这样自然且夺目。 我越来越喜欢她们了，一种带着距离感的喜欢。 本周的时间，一定非常难忘而幸福吧。 一切如梦幻泡影。 六天之后，我们便会分别，继续各自的生活。也许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从此便是不相干的陌生人。几分遗憾涌上心头，我惊醒似的深吸空气，不让自己沉湎于毫无意义的唏嘘中。 奥迈，才第二天你就确证了注定离别的结局吗？ 我们不止于此。 留个联系方式，时不时约出来聊天、逛街、旅行、吃饭，甚至在将来去她们期望很久的，那栋郊外别墅中做客，有什么不可以的！ 我希望未来能和她们成为好朋友，而不是仅仅维持交易关系。 滴滴声响起。这是示意车辆交接成功的鸣笛声。 众人走进车内。我主驾驶、米兰达洛特副驾驶。其余人躺在后排宽敞沙发上，吃起预置的小零食来。 待所有人各就各位，我启动汽车。 我：“那么，出发咯。” 我提高车速，汗如雨下。 如果现在不能甩开，今天我们五个就得栽在这群粉丝手里了。 这事得从头说。 十分钟前，我离开停车场，驱车朝薪汇的方向开。 当时我还想，毕竟是兜风嘛着什么急，先慢点开看看风景也好。我想让大家更轻松一些，就优哉游哉地发出指令摇下车窗，好让大家呼吸点新鲜空气。 如果再给一次机会，我肯定会阻止自己这么干。 刚摇下车窗，瞬间她们四个就被路人盯上了。 路上行人状态，从窃窃私语到咋哇乱叫前后变化不超过一秒。 路人a：“快看！是佐藤瞳大人！” 路人b：“凌梦婷小姐！我是你的粉丝啊！” 路人c：“啊啊啊啊啊！米兰达洛特什么时候再开摇滚音乐会！！！” 路人d：“蓓可！蓓可小姐！可以给我签名吗，拜托了！！！” 我听到有个嗓门特别大的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喊声。说着说着，他还发出了哭腔，声情并茂的。另一个路人，听到他的话仿佛受到什么感染似的，真就哭了出来。 他们开始往我们车的方向跑来，还把身上的塑料水瓶扔在地上踹到一边。道路上垃圾又增加了。 幸好我反应快。要是再给他们多酝酿几秒估计就直接冲上来，给车里的我们当场表演个大变活人什么的。 这就是曲凌婷四大头牌花魁的粉丝吗？热情很高，积极主动。四大花魁的粉丝，把追星这件事演绎得是惊心动魄。 热爱是挺好的，就是感觉跟他们交流会很费劲啊。 这时候我才回想起来，她们四位应该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我第一次意识到，坐在我车上的四位可能不是花魁，而是悬挂在某些波尔顿人头顶的星辰。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甚至有人试图翻过行道护栏，还想追赶我们的车。 我害怕极了。 不提高车速，自己真没辙。 佐藤：“看到了吧，我说的没错吧。” 我：“你们究竟有多少粉丝？” 佐藤：“阿索卡的运营掌管着我们这个四人艺人团体的官方账号，大概有10万以上的粉丝了。” 我：“按照所占波尔顿市人口的比率，这样算下来那还真是好多粉丝。” 通过后视镜，我看到佐藤和蓓可在朝那群锲而不舍的狂热粉丝们招手。 路人d：“蓓可小姐在朝我挥手！” 路人e：“拉倒吧，蓓可小姐明明是在给我挥手！” 路人d：“你这废物想打架是吗？那就来啊！” 曲凌婷之外的世界，这波尔顿市真是风大雨大，是不是觉得大开眼界了，奥迈？ 看着那群扭打在一起让现场一片混乱，为了点鸡毛蒜皮小事吵作一团，歇斯底里胡乱叫唤的粉丝，我彻底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究竟承包了什么大人物啊。 太恐怖了。 平时要是多看点娱乐资讯，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明明是城市中如此有名的偶像，却昨晚才知道。消息真灵通呢，奥迈。 一阵加速后，终于摆脱了追赶。 保险起见，我赶紧关上后车窗。 此时，我不禁感叹：“你们真是大明星，难怪你们的老板都得让着你们三分。” 佐藤：“什么大明星啊。” 佐藤一阵冷笑。 佐藤：“你见过像现在这样连自己的生活都没办法把控的大明星吗？” 我明明在夸赞，可她听来却觉得这是种嘲讽。 此时，我陷入沉思。 想到我进入曲凌婷申请服务的全过程，其中是何等的繁琐严苛。层层保护消息封锁之下，四大花魁将永远是粉丝心中那四位在舞台之上闪耀的偶像吧。 这些一般粉丝没有接触真相的权力。以他们的财力，恐怕永远都无法得知四大花魁的真相了。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美梦啊，可惜醒来的权力不归自己所有，而归曲凌婷。 我不想再接话茬，静静地开着车朝薪汇方向奔去。 车内重新安静起来，几乎能听得见其他人的呼吸声。我再环顾四周确认环境，却捕捉到了似曾相识的身影在后视镜中越来越远。 清水绫乃。 她呆站在人群中，望着我们的汽车。 她为什么又来这里了？ 再次将目光扫向后视镜时，清水绫乃的身影已彻底消失。 难道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所导致的幻觉？ 我没细想，就当是看走眼吧。 相同的话默念100次，就会打心底里相信了。 今天是带着四位花魁出去玩的日子，一定要开开心心，不要想别的。 第18章 购途 堵车之旅终于结束了。 经过长达一小时的时间，我们终于来到了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薪汇。 与往常一样，开车至此要面临的首要问题便是如何停车。人流实在太多，每天车水马龙。这里的车位，比抉择之街那片区域还难找。晃荡很久后，我艰难地找到一处车位。 停好车后，我嘱咐她们戴好口罩。大骚动一部就够，不需要写成系列作品。确保所有人都不会被轻易认出后，我们才下车。 薪汇不愧是核心区域。 抬头仰望，密集的建筑群遮挡住半个天空，建筑表面铺满炫目的全息屏幕。 各类商业广告在路人眼前来了又走，其言辞画面尽是以商品为中心的许愿与承诺——拥有这款商品，你就拥有一类生活。 众多品牌logo中，我依旧发现了父母的奥迈集团。 蓓可“喔——” 在街道上回旋式慢跑的蓓可，伸出双臂准备“起飞”。 蓓可：“这才是大城市应该有的面貌嘛！” 米兰达洛特：“这地方我以前来过不少次，早就腻了。” 与蓓可形成鲜明对比，米兰达洛特双手交叉挺不以为意。 至于佐藤和凌梦婷的状态，依旧是优雅且矜持的。 她们靠得很近，却还是保持着细微的距离，明明遮住了脸却还是小心翼翼的。看上去很拘谨，两人却很默契，一路走来，两人的间距都保持不变，没有丝毫变形。 佐藤突然指向不远处的一块广告屏幕。 佐藤：“哇，那不是米兰达吗？” 米兰达洛特：“啊？啊啊啊？？？？阿索卡这老鸨怎么又拿我的摇滚海报去做宣传了？？” 佐藤：“那当然，毕竟你是曲凌婷第一王牌贝斯手。” 米兰达洛特：“靠！我受不了了，它怎么还不切广告啊！” 米兰达洛特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捂住眼睛。无法面对自己的她，不停地大声乱叫，欲与广告屏幕的扩音音响一较高下。 一直桀骜不驯的米兰达洛特，没承想会有这般弱点。看着她痛苦的脸，我们几个同情到差点笑出声来。这幕令人忍俊不禁的场景，引得附近路人都朝这边偷瞄几眼，赚足了回头率。 米兰达洛特：“结束了吗！？” 佐藤：“还没呢，屏幕上的你还在念广告词。” 米兰达洛特：“（广告词）嘿，先生，来曲凌婷吧，今晚你的心属于我了！” 米兰达洛特的台词念得声情并茂，蓓可的台词学得同样绘声绘色。 蓓可：“嘿，先生，来曲凌婷吧，今晚你的心属于我了！” 米兰达洛特：“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广告结束。 温柔的消费主义放了米兰达洛特一马，快速投入新商品的怀抱里赚取下笔广告费。非等到广告完成切换，路边才拍了拍米兰达洛特的肩膀。 佐藤：“起来吧，广告已经结束了。” 米兰达洛特将信将疑地抬头，确认无误后才站起来。 重新出发，一路上众人有说有笑。 有人口述着有关朋克歌手个人生活的纪实文学。 有人复盘刚才的突发事件搞起犯罪心理学侧写。 有人则揶揄着自己不适合当记者，没能拿起手机捕捉精彩瞬间。 这时我们看见不远处有家杰瑞·泰勒奢侈品商店，便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佐藤：“小凌，还记得吗，之前在杰瑞·泰勒看到的那个镶满密密麻麻的钻石的包包？” 凌梦婷：“真的会有人买那个吗？” 佐藤：“哈哈，我光是看着它都快要犯密集恐惧症了。” 嗯？ 听上去似乎有些俗气。 不过倒是蛮标新立异。 奇怪，怎么感觉有点想一睹这个包的真容了。 我：“那进去逛逛吗？” 佐藤：“好啊，你给我们买单吗？” 佐藤半开玩笑地说，我倒是回答得很干脆：“可以啊，你们自己挑吧。” 虽然没人认真，但我必须给她们个惊喜。 米兰达洛特对我的话半信半疑，再次向我确认：“真的吗？我们可以自己挑？” 我：“敬请挑选，女士们。” 我朝她鞠了一躬，做出邀请进入杰瑞·泰勒的姿势。我又一次扮演了蹩脚的喜剧演员角色，那些黑白电影中的管家们似乎都这么做，我看看是否能达到那等效果。 板着脸的米兰达洛特眼中怀疑依旧，甚至露出奇怪的笑容。 一行五人，结伴进入杰瑞·泰勒。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碳尘”。 作为杰瑞·泰勒大力宣传的新系列，他们花了不少力气搞宣传。在社交媒体上能看到各种形式的推送广告。连广告词我都记得很清楚：“纯净的黑色比白色更洁净。” 这组化妆品以黑色系为主，包含哪些？我其实是记不太清的。唯一记得的部分，这系列中包含着唇膏。那句广告词，便是在广告海报上摘下来的。 模特被黑色的烟雾笼罩，专注地嗅着香水。气味在此刻是有形态的、有颜色的被定格在一瞬之间。仿佛是双眼，被那气味所吸引。 从引人注目的角度来说，这通感的意象确实印象深刻。 站在专柜前不远处的售货员，听闻动静机敏地抬头。她扫视我们一行人后，主动上前来热情地推销起产品。 杰瑞·泰勒的商品品类很丰富。除去最为知名的香水和化妆品外，还有服饰和箱包。整个店面分上下两层。一楼侧重妆容，二楼侧重穿搭。 我们在一楼，先逛它个琳琅满目。辗转于货架，慨叹于标价，遇到心仪商品便跃跃欲试。从口红到粉底再到香水，不知是杰瑞·泰勒的商品太面面俱到还是我们购买欲永无止境。 遗憾的是，由于她们都戴着口罩。公共场合摘是摘不得的。虽然依依不舍，却只能和大部分化妆品挥手告别了。 还好，香水专柜能超越面庞直达鼻腔。一种种试香石，一种种气味以别样的方式争夺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就算是嗅觉，也能来场争奇斗艳。 我们按捺不住，一个一个地试闻。 杰瑞·泰勒的香水系列繁多。 面对大众的平价系列、针对高端人士的大师典藏系列、标新立异的实验性系列。各种风格与类型，应有尽有。只要你愿意耐心且细致地多多试闻，总能找到一款爱不释手的。 若不是财力所限，我相信这城市里没人会拒绝这些漂亮又精致的小玩意。 根据我和其他四人的反应来看，大家都已心有所属，找到了合适的香水。因而，没人再打算买新的了。 我们在店里慢慢地逛了很久，又将重点放在箱包和服装区域上。 比较可惜的是，在二楼逛了一圈，我都没见到佐藤和凌梦婷方才所讲的镶钻包包。据服务员的说法，那只是个非售卖的概念展示品。它早就下架了。 得知这消息，大家似乎稍稍有些遗憾。镶钻箱包：抱歉，不能满足大家的猎奇心了。 在精挑细选和多次尝试后，她们终于挑了几件合适的包包或手袋。总算是有些决定下单的东西。这下，我悬着的心才软着陆。 看着她们脸上热情洋溢的笑容，这份快乐也伴随着讨论与欢笑声传递到我的心中。只要她们能开心一点，这趟就不算白来。希望以后我也能保持这份好心眼吧。 大家开开心心地拎着东西，兴奋的讨论还在继续，就这么走向前台打算结账。 我自然而然地走向收银台，为所有人付了钱。 账户扣除17万余元。 余额光看数字，感觉依旧没多少变化。 就光以这单笔购物来说，倒也比自己预想的要低不少了。 我回过头看向花魁们——而她们的脸上，此刻满是惊讶与费解。 米兰达洛特：“你……你真的要送我们啊？！” 蓓可：“我还以为大哥哥在开玩笑呢。” 凌梦婷：“欧阳先生，这太破费了……” 我挥挥手，表示不在意。 正当我们准备离开杰瑞·泰勒时，佐藤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也不重。我只回头，看她手势示意我不要出声。 我点点头，她却依旧没松手，两人就这么留在原处。其他三人甚至没有留意到，继续径直向前走。直至与她们拉开一段距离。 佐藤就这么默默地，把我留在原处。 她不动，我也不能动。 我：“怎么了？” 佐藤：“等晚上回去后，我们把在杰瑞·泰勒消费的钱转给你吧。毕竟我们不能就这样平白无故的接受别人如此多的馈赠。” 我：“不用。就当做是朋友间的赠礼吧。” 佐藤：“虽然你这样说……但是，不行。” 这话非常直白。 佐藤眼神十分坚定，是寸步都不肯让的。 不愿意接受平白无故的馈赠，更何况是这等昂贵的。 让她们开心，这心意确实也到了。要是太过执着，这推己及人就变成以己度人了。这确实是不好的。 在自己的生活环境待太久，欠考虑了。希望佐藤她们不要见怪吧。 我：“好的，我知道了。” 认真允诺佐藤后，她松开手微笑着以示感谢。 我们重新回归队伍，蓓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蓓可：“欧阳先生，你自己不买吗？” 摇摇头，我亮出手中的小手包。 赫尔墨斯24－c，去年生日时米娜什送我的。 佐藤：“欧阳先生的包包可是限时限量发售的，想买都很难买到的呢。” 佐藤对奢侈品极度敏感。这手包的来历，果然逃不过她的法眼。连限量版这细小信息，她都认出来了。 我挠挠头发，眯上眼睛笑了笑，试图与她一唱一和。 我：“是别人送我的，我一般不主动买这些东西。” 蓓可：“什么？是欧阳先生的女朋友送的吗？呜呜呜好羡慕。” 我：“我还没有女朋友。” 蓓可“喔~”地一声颇有深意。 米兰达洛特则对这话颇有疑虑：“真的吗？我怎么听说像你这样的有钱富哥都喜欢包养一大堆情人呢？” 我：“那一定是你的偏见。” 米兰达洛特的话总是接不下去，我就直接把天聊死算了。 头稍稍侧过，发现凌梦婷在看着我。她正挎着刚买的包，爱不释手的样子，脸上满是欣喜。她的状态比起早上那时好了很多，无论气色还是神色。 凌梦婷：“谢谢你，欧阳先生。” 她的答话仿佛山间清泉积水潭，悦耳轻灵。 比起早间的有气无力，何止好了一星半点。 我：“不用谢。” 突然，熟悉的握力朝我手腕再度袭来。 我意识到什么，看向佐藤。没承想转过头却发现，她靠我更近了。我的右耳耳垂被对方的拇指食指勾住。她稍稍下拉，力道还是那般不轻也不重。 仔细一看，她的双指不是夹着而是拈着。这手形美得无话可说，又似乎有点像表示感谢的“ok”手势。片刻间，她拉下口罩头微微前倾靠近我耳语：“谢谢，但不只是谢你带我们出来玩，更是谢你能让她们开心起来。” 并非方才的寸步不让坚决请求，她在向我真诚地道谢。 这下我彻底放心了。 埋单与否，购物与否，逛街与否，兜风与否，计划与否。形式本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的心意真的传达到了。 我确信今天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心满意足。 我们沿着这极度繁华的商业街一路走下去，途中经过了其他商场，亦或者游戏体验馆。 大概是许久没来，四人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我再脚底酸痛，她们也兴致勃勃。街道只是行色匆匆的交通线，商店才始终是现代文明的博物馆。 兴高采烈尽情浏览，谁都如此。 佐藤：“这件怎么样？” 凌梦婷：“这件礼服很适合你的气质，瞳。” 服装店里，佐藤和凌梦婷正在试衣服。 游戏中心里，蓓可和米兰达洛特也疯狂扫货。 蓓可：“买到了！《半条命3》豪华典藏版！” 米兰达洛特：“哇，那边是明年要出的《侠盗猎车手10》的试玩现场吗！？” 缺乏锻炼身体，我确实气喘吁吁的。即使如此，自己胸口依然被喜悦所填满。身子的些许疲惫，比起大家脸上的快乐笑颜根本不算什么。 怀着愉快的心情走出商场，我回头问：“还要继续去哪里逛吗，女士们？” 蓓可：“蓓可想去动物园！” 凌梦婷：“我也想去。” 我：“好，那就去动物园看看吧。” 说罢，我们兴冲冲地朝那边走去。 薪汇动物园面积并不大，收容的动物也很少。 猫、狗。 据说这些动物在站前被当做宠物饲养。在当初堪称人类伴侣的庞大物种，如今却寥寥无几。有些生活在动物园里，有些生活在富人家里。 狐狸。 这种动物在市区几乎看不到。狐狸照片我翻过不少，电影中也见过会动的。结果真正的活物出现在面前，我还是被它娇媚的姿态迷住了。 米兰达洛特：“你看那只狐狸像不像佐藤？” 佐藤：“快住嘴吧，米兰达。” 再往下走，还有鸟类。 在城里的天空、树上看到鸟类的机会还是有些的。只是我相信大部分人在平日里，也没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到它们。 此时，凌梦婷隔着玻璃关注着一只黄色鸟类。她入神的望，眼里尽是喜爱。工作人员告诉我们，这是玄凤鹦鹉。在战前它们也是家养宠物，如今存活的数量同样寥寥无几。 除此之外，我们还见到几种蛇、蜥蜴，以及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稀罕动物。在城市里根本无法见到，自然就叫不上名字，更不可能熟悉了。 介绍之中，工作人员重复着大家早已知晓的事实——那场战争毁灭了太多物种。 旧人类在战争中使用了恐怖的武器。战争后，世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他们终究被利益和私欲所毁灭，无数的无辜生命给他们做了陪葬品。 据生物学家和考古学家的研究，如今世界上的物种数量相比过去少了99%还多。 怀着轻松愉快的心情进入动物园，没承想当我们出来的时候，心头只剩下了沉重。 我们许久都没有说话。 沿着商业街一直走，直到正午。 佐藤：“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吧？要不找个地方吃点什么？” 蓓可：“好耶，那就去自助吧！” 米兰达洛特：“天天吃自助，不腻吗？” 凌梦婷：“要不去吃本帮菜？” 四人各执一词，难以统一。 最终，我只好用类似roll点的随机功能解决问题。一番操作后，我摇到了距离不远，马路另一头的轻食咖啡厅。 佐藤：“这家咖啡厅供应的甜点好像评价不错。” 米兰达洛特：“虽然我不是很感兴趣，不过既然随机到了这家，那就过去吧。” 第19章 变故 ——然而，正当我们准备穿过马路时，一声沉闷的碰撞声从身后传来。紧随其后的，是塑料制品破碎撒在地上的细碎响动。 声响实在过于巨大。 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眼前一幕让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 一位绿色衣服的金发男子距我们不到10米。 他面部朝下，身体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头部什么东西滚了出来。他的脑子就像被泼洒出去的剩饭，在地面上溅开。 在周边，深红色的血液从他的身下蔓延。 先是积水，再是湖泊。 不远处，地上还有一把摔成好几段的扫帚。 周围往来的人，听闻动静停下脚步。 他们围成个圈，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保持着距离，仿佛是足球场馆的观众席与球场中央。 凌梦婷的呼吸变得急促，又尽力抑制着叫声。她的喘息慌乱极了，恐惧几乎快要溢出喉头。 一旁的蓓可则是捂住嘴，面色铁青，似乎随时都有呕吐的危险。我急忙伸出手，轻轻地盖住她的双眼。 我们五个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好几步，却被围观人群挡住。 即使看过再多电影打过再多游戏，也无法消弭此情此景给自己带来的冲击。 死亡离我近在咫尺。 一个活生生的人以如此惨烈的姿态死在我前面。 这冲击与恐慌完全不是虚构的画面所能比拟的。 我如此，她们也如此。 那么，其他人呢？ 众人看着浸泡在鲜血中的男子，视线回避着那破碎的大脑。纷乱细碎的话语却绵绵不绝，持续不断地传入我的耳中。似乎，他们之中某些人认识这位死者。 路人a：“看起来，普林斯先生最终没能找到自己的星星，也没有找回自己的那朵玫瑰。” 路人b：“他只是个愚蠢的，长不大的孩子。他到现在都还在追求着他那些愚蠢的梦想。” 路人c：“没有为公司实现自己的价值，到头来也没有。” 他们在说什么？ 这位男士既然与己无关，那就更无私仇。 他们言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或悲悯。 论及生命，全都是些清高、妄议和利益。 听上去，这言语中死者的生命何等轻。丝毫不知，这支离破碎的脑骨需要多大重力才能被毁灭的淋漓尽致。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下坠殒身的性命是何等的千钧重负吗？ 他们的言语就像冰冷的水，泼在地上，试图冲洗眼前这余温尚存的鲜血。 不可理喻。 我愤懑不平。 在人海围成的“球场”中央，我被那具尸体震慑得说不出一句话。 我被观众席上的人们钝化了心中所有品德。 进退维谷。 我心烦意乱地环视周围。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依旧人头攒动，巨大商场建筑上的电子屏一如既往。 广告再度切换。 下一条——奥迈集团，带领您走向全新的纪元！ 霎时间，这条信息将我的心瞬间击溃。 当我想回避时，视线捕捉到四位花魁手中拎着的购物袋。袋子的赞助商栏位中，赫然印着奥迈集团的商标。 她们满载而归的画面。 男子纵身一跃的画面。 奥迈集团全看在眼中。 甚至，像一位参与者。 恶心与眩晕的感觉像潮水一般袭来，顷刻间淹没了我的身体。窒息与愁苦就会不可抑制的翻涌，直到彻底占据我的胸口与会厌软骨。 翻滚的胃袋，急促的呼吸，过快的心率。 终于，我的手表亮起了红灯。 智能手表：“侦测到您有强烈恐慌情绪，正在为您注射镇定药物。” 我恢复神志，暂且冷静下来。 阴魂不散。 糟糕透顶。 想到这里，我又不得不想起那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几次面的父母。 当我试图去回忆他们的样貌时，脑子里甚至都无法浮现出半张清晰的面孔。 他们像虚无缥缈的都市传说。我有时候会怀疑，他们究竟是否真实存在——毕竟他们甚至在电视上都几乎没有露过面，大多数时候还是让代理人在媒体面前发言。 连身为他们女儿的我，都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我与你们聚少离多，多年未见，却又无处不在。 这就是你们所承诺的，全新纪元？ 这些广告、logo、买卖商品；我的智能手表、消费行为、储蓄。 这个城市的所有人，被这逻辑严密、利益清晰、渗透进城市每寸肌肤、堪比毛细血管的波尔顿市缔造者垄断者“奥迈集团”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窒息是属于这座城市，现实的窒息。 任何埋怨叛逆和不满，都会被这现实诠释为不成熟的幼稚。 只是，恕我直言。 根据统计数据，全世界人类仅剩下100万不到。 事到如今，本该人人惜命休养生息的战后城市，却总有人无奈地放弃生命。下一条广告的广告词，你们想写什么？ “欢迎来到波尔顿市，此处不是地狱，正是人间。” 是么？ 这具尸体，这具身形俱碎的尸体。不正是所有人颁发给你，奥迈集团，这座城市最棒的“优秀奖章”吗？ 无话可说。 我不爱说话，且见我身旁四人同样不爱说话。 那就让其他爱说的人说个够吧。 我不愿再看这具尸体。 我们五人还是从这人群之中挤出去，速速离开最好。 事与愿违。 人们就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如同一群盯上了尸体的蛆虫。他们非但不肯散去，还一圈又一圈地加厚着面前的人墙。 处于最内层的我们，根本不可能挤得出去。 路人d：“鲍勃，看到了吗，这种人肯定是自作孽才会落得这个下场，你可不能像这样，一定要好好读书。” 路人e：“妈妈，好恶心，我不要看，我要回家！” 路人a：“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谁知道这人做没做过什么坏事情！” 路人b：“哼，就是，就是！” 人群中不断传来恶意的闲言碎语。 它们像苍蝇一样在我的耳边打转。 手心传来些许刺痛感时才发现，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红色印痕。 我不知何时已经握紧拳头。 耳边细碎纷杂的冷嘲热讽 眼前尽是冷若冰霜的面容。 脑中不断冒出极端的想法。 我知道很疯狂，但愤怒无法遏制。 我想，或许人间才是真正的地狱。 我想要毁掉这座无可救药的城市。 连同它内部这些密密麻麻如附骨之疽般无可救药的人。 一起毁掉。 我们难以挤出水泄不通的人群。 此时，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出来。 站在尸体旁，他伸出双手，示意大家不要再在此逗留。 随即，他开始向人们解释这一切。 西装男人：“大家少安毋躁！请听我说，这是我们公司的天台清洁工普林斯先生，他一直都是我们这一片出了名的怪人。他在我们公司工作十年了，可一直表现平平，我们也很想给他升职加薪的机会，可他自己不努力啊，他能够实现的价值就只有这么多。而且，他总是幻想着当天文学家，去寻找一颗长着属于自己的玫瑰的什么星星，这让我们怀疑他的精神状态是不是正常的，进而考虑是否要解雇他。但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我们一直都让他在我们公司工作，不然还有谁会好心给他发工资呢？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今，出了这样的惨剧也不是我们所希望的，我们一直都在告知普林斯先生，在高空作业的时候要做好安全措施，系好安全带，但他……看起来至少他今天没有把我们的告诫放在心上，于是发生了这样的悲剧。总之……事实就是如此，无情且冰冷，并无什么值得关注的。请大家都快回到自己的生活轨迹之中，去努力实现自己的个人价值，而不是像眼前的悲剧一样，引以为戒。我们很快会妥善处理这里的后事……” 西装男子静静地说着。 人群开始失去继续驻足观看的兴致。该谈笑的谈笑，该打电话的打电话，该赶时间的赶时间。散开后，他们纷纷回到了原本该走的路线轨迹之上。 这从逐渐散开的人群中走出，我们呼吸上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西装男人派人用护栏围住事发现场。 不久之后，刺耳的鸣笛声响起。 医护人员到了，赶来做调查与记录的警察也到了。 第20章 沉重 在确认地上男子的死亡事实后，他们给男子的尸体盖上白布。纯白的布料被血液浸染，深红色随之缓缓地扩散开。这残酷的景象刺痛着我的双眼。 佐藤一直挂在脸上的优雅笑容没了。 凌梦婷脸上的悲伤与恐慌难以抑制。 蓓可不再高高地举起买来的一大堆东西。 刚才还喜笑颜开的米兰达洛特也沉默了。 目睹一切的我们，恐怕在接下来半天内都没法再开心起来。我不知道如何该安慰她们，只能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走向街对面的咖啡厅。等到交通灯变绿时，我们一群人低着头穿过马路。 路上，我缄口不言。 此时此刻，马路对面的城管在驱散着在对面街边驻足观望的流浪汉们。 我：“你们喝些什么？吃些什么甜点吗？” 我捧着菜单，看四位美人一个个心不在焉。 佐藤：“随便吧……欧阳先生点什么，就给我们点一份好了。” 佐藤说的十分随意，不想过多关注于点餐话题。见凌梦婷情绪低落，佐藤便把手绕过她的身子，轻轻抚摸着背，安慰起她来。 “随便吧”。 这句话是我最害怕的。 我不可能真正“随便”地点东西。 这样的话语意义含混不清，绝非表面所呈现的那样简单。 没法。只能硬着头皮反复挑选的我，几乎错开所有可能导致过敏的饮料与食物。少糖的柠檬红茶与草莓蛋糕各五份，自己也就点了这些。 制作食物的等待时间，没一个人说话。 要是以往在这样窒息的氛围之下，我肯定会想找个借口直接逃走。现在情况不一样，我绝对不可以这么做。出来兜风逛街的主意是自己提出的，那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得承担。 我想找个话题，却不知从何说起。 蓓可咬紧嘴唇低着头。 米兰达洛特望向窗外。 佐藤还在安慰凌梦婷。 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近乎凝固的气氛，好比被海盗逼着走跳板，从船上跳入深不见底的大海一样。 沉入海底，如坐针毡。表上刻度分明只前进了两分钟，感觉却像虚耗了两年时光。实在无法忍受这冻结的凝固感，我主动开口说话。 我：“凌梦婷……小姐。”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 凌梦婷：“什么事，欧阳先生？” 我：“对不起。本来今天是想让你玩的开心的……因为我知道你昨晚上遭遇了很不好的事情，但……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凌梦婷的神情更迷茫了。 凌梦婷：“欧阳先生，您为什么要道歉呢？您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啊。” 佐藤：“不是你的错。” 佐藤不忍心便附和。安慰着凌梦婷，更安慰着我。 佐藤：“这城市每天都会有人这样死去，我们是知道的。” 我看向窗外。 人群已全部散去。 工作人员正清扫着血泊与扫把的残留物。滚烫的热水冲洗着地面，冒出的白色蒸汽飘散着充满整个街道。 也许一两个小时之后，这里就会变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来来往往的行人照常地踏过被冲洗干净的地面，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也许明天还会有人谈论起这件事。 也许后天还有。 直到一个星期后。 能够再提起这件事的人，便寥寥无几。 毕竟对大部分人来说，他只是个毫不相干的人。 他的死去，根本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事情。 “在适合自己的位置上，像薪火一样燃烧，实现自己的价值，拿到属于自己的报酬”，正是这座城市所宣传的法则。 虽然没像我这样在明说，但总归是这样的含义。 我原本想，曲凌婷是个巨大的铁笼。她们四人被关在里面，没法拥有自己的意志与未来，没法展翅飞翔，只能永远过着被人约束的生活。 怀着这样的想法，我想带着她们去外面逛一逛。没承想却再次近距离地体会到，这个世界残忍的本来面目。这正是所谓“曲凌婷外面的世界”吗？ 昨天与今天的情形前后对比，曲凌婷反倒才是一个令人安心的庇护所？ 我不认可。 在我看来，四位花魁在董事长阿索卡眼里，同样是赚钱工具。昨日她对凌梦婷和佐藤那般态度，就足以说明问题。分明秘密被我撞破，阿索卡依旧向我推销着佐藤。 假如当时阿索卡语气中略有不快，说辞勉强一些，我还会认为她尚能体谅别人懂得人之常情。 她说得越投入，越说明佐藤对“个人价值”的奉献，比她的情感更加重要。真希望当时她能虚情假意一些。这样至少能让我体会到情感的温度，而不是冰冷的利益计算。 我不禁把事情往更坏的方向去想——假若哪天她们变得于曲凌婷而言毫无用处。阿索卡对她们说的话，会不会措辞像刚才那位西装男人一样？ 真要如此，那我只能祈求上天，让她们四人永葆青春了。 无论曲凌婷之中还是曲凌婷之外，这座城市的铁则一直如此。 在那些千里迢迢从外面的废土和聚落来到波尔顿市的人看来，波尔顿市或许是一座充满希望与梦想的城市。 确实。 波尔顿市充满希望与梦想。吞噬着它们作为食粮。如同人类与吸血鬼相互依存。 吸血鬼把大家闪闪发光的梦想扔进粉碎机中彻底碾成星屑。将其放进通风管道，吹进办公楼的每一间办公室。那些“梦想家”呼吸着璀璨的梦想，更加拼命地努力工作。 在不久的将来，我就是其中一员。 这是我的命运。 我是这座城市统治者的儿子。 在我真正继承一切后，依然要按照这套模式将自身投入其中。 这无法挣脱，宛如一个世世代代不能终结的诅咒。 这便是我怀疑自己生命意义的根本原因。 若是连“活着”这件事本身都带有任务感与命令，那生活中所剩的便只有疲惫，会乏累得难以呼吸。 我想从世界上消失，就像从黑板上抹去无关紧要的涂鸦，没有人记得我，没有任何事、任何人因为我的消失而发生改变。 比起活着，我真正想要的是生活。 这是一个奢望，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 人只有在梦中，才不会去想自己活着的价值。 服务员：“久等了，请慢用，女士们和先生！” 红茶与甜品端到我们眼前时，咖啡厅的电视好似配合着什么，节目内容从言情剧转向新闻快讯。 电视新闻：“下面播报一则今天中午发生在薪汇商业街的坠楼事件。死者从90层高的世界港天台跌落，在落地时当场死亡，所幸没有造成任何其他的人员伤亡。根据警方的现场调查以及医学报告，该死者系自杀……” 冷峻的报道说着刚才那逝去的生命，与室内播放的高雅古典音乐，以及其他顾客们的欢声笑语对立冲突又和谐统一。我们本就伤痕累累的心情，又被揭开还撒上了盐。 蓓可：“蓓可……蓓可讨厌这里。” 她带着哭腔，颤抖的手捏紧了咖啡杯。 不远处听到新闻的两位服务员，开始讨论起来。 服务员a：“咋啥时候又有人自杀了。” 另一位服务员用下巴指了指窗外。 服务员b：“就不久前发生的事啊，马路对面。” 服务员a：“哦，我可能那会儿在磨咖啡豆，都没注意到。” 服务员b：“距离这么近，希望别影响到店里的生意。” 服务员a：“再这样下去这座城市里人要越来越少了，到时候还有谁来干活呢？这些自杀的人真是没有责任心啊。” 她们也发着牢骚，却任由着电视继续播报着令人不愉快的新闻。 我忍不住从座位上起身，走到服务员面前指着电视对她说：“你好，可以换个电视台吗？” 服务员没有回答我，她转头面向另一个服务员问：“你看到电视遥控了吗？” “哦，在我这。” 服务员将电视频道切换转至娱乐节目后，我回到座位上，可此时的蓓可已经止不住地哭了起来。 米兰达洛特从桌上抽出几张面巾，擦拭着蓓可的眼泪，并轻轻抚摸她的背。 我茫然地坐在椅子上。红茶在逐渐变凉，端起一口喝。分明茶中切切实实地放了白糖，可我仍觉得苦涩极了。 我：“蓓可，吃块草莓蛋糕吧。” 我将装着精致的草莓蛋糕的盘子移到蓓可面前，她颤抖着“嗯”了一声，拿起叉子。 在蓓可开始吃蛋糕的同时，其他几位才开始动手享用自己面前的甜点。 佐藤很快便吃完了蛋糕，她用手示意我跟她去外面透透气。 冲洗街道的热水冒出白色雾气，飘散到了我们的面前。我们倚在门口的门框上，看着这样的街景。此时佐藤压低音量，与我交谈起来。 佐藤：“心情很复杂，对吧？” 我点点头。 佐藤：“其实我也曾经害怕过，害怕自己哪天会因为最后一点价值被人用尽，而被人彻底抛弃。活在这城市里的每个人都面临着这样的焦虑。而且，我们的人生就该如此吗？” 回想起刚刚的所见所闻，我心里一片茫然。 有些事很可耻，有些事很残酷。 只是。 “人应该去实现自己的价值”。 我们的价值究竟是什么？ 我思考不出任何的结论。 在我看来，这个世界已经陷入一种固定的规则中了。也许我可以逞强一时，与这种规则作对。但是我很快会被它击垮。 我：“我没想到，人们竟然在面对这种事情时竟然会这么冷漠，甚至可以说是恶意。” 佐藤：“他们都已经认同这套价值观了，打内心深处里认为给站在上面的卖命是自己的义务，假如有人不遵守这样的规则，那么其所承受的一切不良后果都会被他们认为是咎由自取。” 我：“我不能理解。” 佐藤：“或许吧。毕竟你看起来和我们，和普通人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我：“不，我并不是‘站在上面’的人。” 佐藤：“老实说，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会觉得脑子糊涂了，我会感谢曲凌婷为我们所提供的工作岗位，可以让我们在外表上像个上流社会的人一样……吃真正的肉食，真正的奶类，以及穿上奢侈的服装，住豪华的大房间，以及在媒体上受无数人崇拜与追捧。这一切只需要我们卖出自己的才艺，以及肉体。相比那些，真正要为他人付出自己的体力、精力、身体健康和时间来换取少许报酬的人群来说，我们又何尝不是幸运的呢？” 我：“这是自欺欺人，你们终究也只是在给阿索卡打工罢了，最终获利最大的人依然是她，你们和那些劳动者没有任何区别。” 佐藤：“学会知足啊。人的命，真难说。我们与阿索卡的关系比表面看上去更加复杂，并不是那么简单的甲方乙方雇佣关系。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之后几天可以试着去问问看她们。不过，她们愿不愿意告诉你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那你愿意告诉我吗？” 佐藤思索了片刻，回答道：“明天再聊吧。” 我：“好的。” 佐藤：“离晚上的营业时间还有三个小时，接下来你还想继续开车带我们去哪里吗？” 我：“我没想过。就目前的感觉而言，我已经身心俱疲了。我开始讨厌这座令人窒息的城市了，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 佐藤：“那要回去吗？还是想去城市外面看看吗？” 我：“城市外面？我想想看……你去过外面吗？” 佐藤：“我就是从外面来到波尔顿市的。” 我：“听说城市外面大部分区域都是荒无人烟的地方，不过……只要能远离市区一会儿，也是个好主意。” 佐藤：“那么就动身吧。” 等所有人都享用完茶饮和蛋糕。我们离开咖啡厅，回到了停车的地方。 驶出地下停车场时，我看见的是透过密集建筑之间的缝隙照在出口处的夕阳——它在雾霭笼罩的城市中创造了一道光柱，宛如上天的指引。 我没有去思考应该去哪里，便随意地朝着夕阳落下的方向，朝着远离市区的方向开去，朝着郊区的荒漠开去。 太阳将落下，月亮将升起，一天又结束了。 第21章 月光 马路上满是排成排的车辆。街道两侧是如同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行人。车辆与行人就像在固定的轨迹上运作的火车，或是前进，或是滞停。 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去抬头看一看，那被挤在楼与楼的缝隙之间的夕阳。 当高大密集的建筑逐渐从视线中消失时，我才渐渐地觉得能畅快地呼吸了。 城市的外围是工业区。 密集肮脏的工业区居民楼，由工业高塔构成的钢铁森林，从烟囱中冒出的滚滚浓烟，还有远处那持续下落的夕阳。所有的景象构成了眼前这幅波尔顿市重工业的图画。 机器运作的轰鸣声与时不时传来的警报声，与市中心那些繁忙之人所说的话没有什么本质区别，都是令人烦躁的噪音。 当我经过一处收费站之后，又行驶了不久。那些无论高低的密集建筑，都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夕阳马上就要从地平线上落下，整个世界满是橙红的色调。 车后四位情绪低落的花魁，这会儿也终于打起精神，看向窗外那从另一侧天边升起来的朦胧月亮。 我们来到了远离市区的地方。 城外的高速公路上，看不到任何其他车辆的影子。周围全都是沙漠荒野，分布着星星点点的仙人掌与稀少的绿色植物，在远处能看到巨大的废弃风车列阵以及战前的重型军事设施。 一个又一个面积达到数百平方米的巨坑在远方若隐若现，那都是战争给大地留下的伤痕。 一路向前，我看不到路的尽头。那前面什么也没有。 直至波尔顿市的密集建筑群，在后视镜中只有拳头那么大的时候，我停下了车。 窗外，是挂在半空中的月亮轮廓，有些许模糊和浑浊，但相比城市中见到的要清澈得多。 我：“要下车看月亮吗，女士们？” “嗯。”她们不约而同地表示肯定。 我在路边找了个宽敞地方停下车，打开车门，好让四位花魁下车欣赏朦胧的月色。她们仍未从白天亲眼目睹有人摔死的阴影中，摆脱出来。 除了风声，和似有似无的砂石滚动声，我们听不到其他任何的声音。 我们站在沙地上，望着月亮，就像被它勾走了魂儿一样，别无所想。 我回头看了一眼在视线范围中已经只有拳头伸向远处大小的波尔顿市建筑群。 在波尔顿市的中心区，难以看到月亮不仅是因为密集的建筑群。 更重要的是笼罩在波尔顿市外围上空的，宛如半球体的庞大雾霾。 它就像一个笼子，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将城市与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里面的人想要出来，却被各种各样的因素束缚着无法离开。 这就是波尔顿市，一座能让人魂牵梦系的城市，一座给予人们无限希望的城市，一座彻底粉碎人们梦想的城市。 我们渐渐地看着月光，将中午所目睹的事情暂时抛在了脑后，别无更多言语。 距离市区，四十公里以上。 明明是每天晚上都会升起来，反射着日光的天体，在波尔顿市生活的人想要去真正地欣赏它却显得那么的不切实际。 沙漠中广阔的天空在月光的浸染下，仿佛被赋予了常人所难以看见的色彩。 我看见了五光十色，我看见了暖流，我看见了既视感，我看见了被遗忘之物，我看见了梦境。 从未觉得月亮如此具有魔力过。 它令我感到陌生，却也令我亲切。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月亮了。” 许久后，佐藤说道。 “我也是，上一次看见月亮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了。” 坐在一块平整的大岩石上，在晚风的轻拂下，凌梦婷忍不住倚靠在了佐藤的肩膀上。 佐藤：“不想回曲凌婷了。” 米兰达洛特：“谁想回去呢？” 佐藤：“我们辞职后，找一个偏远的地方开个餐厅好了，每天供应不一样的菜系。” 米兰达洛特：“你怎么一天一个想法啊，明明上次不是这么说的。” 佐藤：“随便说说嘛。人活着，梦还是要做的。” 米兰达洛特：“我们不如还是想想现实点的问题好了。你攒了多少钱了？距离你的计划还差多少？” 佐藤：“暂不透露。” 米兰达洛特：“切，行吧，随你便。” 话题戛然而止，我们五人静静地欣赏着风景。 米兰达洛特环顾了周围一圈：“这边真是好荒凉啊。我老家那边也是荒漠，但还是有些流浪者小聚落的，这边真的是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我：“这里看起来像是曾经的战场。” 我指向不远处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的机甲残骸：“你看，那还有个大块头呢。” 米兰达洛特：“看起来人类一直都在犯着同样的错误。” 凌梦婷：“是指什么方面呢？” 米兰达洛特：“比如人类在杀害同类方面，比其他的任何物种都更具有天赋。那么大的机甲，你说有造它的原材料，去造点别的什么不好？” 佐藤：“我听说虚核战争之前，这世界上有将近70亿人口。我猜存活下来的人有将近一半来到了波尔顿市。” 我：“在我的认知范围里，波尔顿市，应该是目前这个战后世界上最有规模的大城市了。” 米兰达洛特：“是啊，其余的地方，大概也只有些小聚落，村镇之类的。” 佐藤：“真不巧，我就是从小渔村来到波尔顿市的。” 米兰达洛特：“所以你来到波尔顿市后悔了吗？” 佐藤：“那倒没有。我老家可比这里烂多了。” 佐藤说着，一把将凌梦婷搂紧：“再说了，要不是来到波尔顿市，我还遇不到我的爱人呢。” 听到这话，凌梦婷娇羞地将脸埋在佐藤的头发里。 凌梦婷：“能遇见瞳真是太幸福了。” 米兰达洛特看向这公路延伸的方向，道路最终结束在一个微微的上坡处。 米兰达洛特：“你们说，要是顺着这条路一直开下去，会不会发现什么新世界？” 佐藤：“想太多了，城外西边在地图上可全都是弹坑和废墟，一个活人居住的地方都没有。” “那个方向……是幽影城。” 一直在一旁静静的蓓可，突然说话了。 米兰达洛特：“幽影城，可幽影城离波尔顿市有两千公里远啊。” 蓓可：“当初蓓可……来波尔顿市的时候，就是从这条路进城的。” 我：“幽影城……‘另一座城市’？原来你是从哪里来的呀。” 蓓可：“嗯……是的。” 我：“那真的是好遥远，辛苦你了。” 听着蓓可的话，我看向远方路的尽头，心中止不住地感慨：“真难想象50年之前这个星球上布满了城市和人的景象。” 波尔顿市，是一座想要让人们忘记曾经这个星球上所发生过的伤痛的地方。 但它实际所带来的，也只是虚假的梦幻泡影。 我担忧着，假如目前城市中所呈现的这般混乱一直持续下去，人们迟早还会犯相同的错误。 我们感受着荒漠里晚风的吹拂，静静地看着月亮，那边缘模糊的光亮球体，在我的视线中逐渐失焦，迷离，不真实起来。 第22章 故事 我沉醉在了一种忘乎所以的境地，去不由自主地寻找一个久远到陌生的儿时回忆。 我记得在我非常小的时候，管家米娜什给我讲过一个有关月亮的童话故事。 那个故事的大致内容，我还记得。 我觉得它相当适合此时此刻我们在荒漠里赏月的情景。 我：“女士们，想要听童话故事吗？” 蓓可：“想听。” 佐藤：“讲啊。” 我：“这是一个有关于月亮的童话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古老的王国有一位孤独的公主，她的父母希望她成为未来的王国继承者，便从出生开始安排着她每一岁每一天的生活。但公主渴望着城堡外面的世界，她不断地想要逃出去，却不断地被国王和王后抓回来。国王和王后以保证她的安全的名义，将她禁锢在了一个房间里。那个房间只有一扇窗户，狭窄并且位置很高，公主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每晚通过那扇窗户看见外面皎洁的月亮。她期待着，月亮能够带给她神奇的力量，让她离开禁锢。在这样的期待之下，一天又一天过去，连她自己都对未来失去了希望。倘若没有任何人去救她的话，她会一直这样在束缚之下生活着，直到在国王和王后的安排下登基，接手对这个国家的统治。某一天，一只红色的狐狸来到了她的窗户边，为她叼来了一些新鲜的野果 她吃下了，那些野果鲜嫩多汁，短暂地扫除了公主的烦恼，她向那只狐狸说道‘谢谢你！’某一天，一只黄色羽毛的鸟来到了她的窗户边，为她叼来了一片树叶，树叶上沾满了晶莹剔透的雨露，她喝下了，那甘甜的雨露让她心情明快，她向那只鸟说道‘谢谢你！’某一天，一只有着蓝色皮毛的猫来到了她的窗户边，它告诉公主自己是经过重生的圣者，它为公主献上祝福，愿她有一天也能够得到重生，她向那只猫说道‘谢谢你！’某一天，一只狂暴的山羊来到了她的窗外，它是一只被放逐的恶魔，它嘲笑着被困在房间里的公主的懦弱，如此活着甚至不如去斗争并直面死亡，公主什么也没有说。就这样一天又一天过去，有许多小动物来到了公主的窗外，但没有一个能够救她出去。可是某一天，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在一个满月的夜晚，伴随着从窗外传来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那窗户外面竟然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的身影。‘你是谁？’公主问道。‘我是一位贫穷的乞丐。’那女孩从外面将窗户打破，朝着里面丢来了绳子，她大声地说道‘快爬上来吧，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只有七分钟的时间，红色的巨龙和它的猎鹰正在毁灭这个王国！’公主没有思考与犹豫的余地，只要能离开这房间，离开这城堡，她什么都愿意去做。她顺着那女孩抛下的绳子爬上窗户，站在窗台上，她终于看见了完整的外面的景色——原来，这个国家，这片大地，已经是一片战火，满目疮痍。天空中盘旋着红色的飞龙，它肆意地喷出火焰，焚烧着大地上的一切。‘快，我们得加快速度了，抱紧我！’那像乞丐一样的女孩对公主说道。公主抱住她，闭上眼睛，在那个瞬间，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地轻盈，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双脚离开了窗台，正往天空飞去。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正坐在一个王座上，所见的是一座洁白的宫殿，而那名像乞丐一样的少女，不知何时换上了洁白的礼服，正向她行礼。‘欢迎您，月亮公主’，她如此称呼着公主。从此，公主在月亮宫殿里一直与那名少女生活在一起，她不用再去担心自己的父母会囚禁她，也不用去在意王国的命运，因为一切都与她无关了。故事结束了。” 当我讲完这个故事的时候，她们听得入神了，以至于过了两秒钟才鼓起了掌。 蓓可：“真好啊。” 佐藤：“很有意思，不愧是波尔顿市最畅销的童话故事之一。” 但很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故事。 米兰达洛特虽然也跟着鼓掌，但她还是无趣地说：“这故事是讲给小孩子听的吧，也太没道理了。” 凌梦婷：“我觉得很好啊，很久没有听过这么纯粹的故事了。” 佐藤：“我之前听说这是个战前就已经诞生的故事，有幸能够流传下来。” 米兰达洛特：“真的吗？我怎么不信？” 佐藤：“我还听说这个故事有另一个版本的结局。那就是公主拒绝了那名贫穷女孩的帮助，等待红色的飞龙逼近城堡并将关着她的房间摧毁，她逃脱了出来，并勇敢地拿起剑与飞龙进行决战，杀死了飞龙，但自己也受到重伤，奄奄一息。” 我：“我也听说过，但我觉得只是网上的战前文学爱好者捕风捉影编纂出来的结局罢了，真实性有待考究。” 米兰达洛特：“太扯了。” 佐藤：“随便听听就好吧。” 我看向蓓可和凌梦婷，在我们的故事讨论大会中，她们的气色相比之前好了很多——她们仔细听着我们的讨论，同时嘴角带着微微的笑容。 我长长呼了一口气。 虽然今天经历了些许波折，但总的来说，最后我们还是玩的足够开心。 我相信是月光的力量将我们凝结在了一起，治愈了她们的心灵。 这趟出行，果然没有错。 第23章 训斥 或许是彻底沉浸在眼下的景色里，我们似乎已经忘了一些重要的规矩。 倚在佐藤的身体上的凌梦婷已经闭上眼睛，几乎快要睡着，我也打起了哈欠。 天完全黑了，这时我们才突然反应过来某个严重的问题。 “啊，已经18点半了！我们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上班了！” 佐藤猛然惊醒，看了下时间，慌忙地说。 凌梦婷：“半个小时？开车回去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不及。” 没等我回答，有着驾驶经验的米兰达洛特便告诉了她答案。 我：“啊……糟糕。” 根据曲凌婷的工作规定，她们不能再继续在外面逗留了，所以我们回到车上便立刻启程返回。 一路驶回波尔顿市区。 她们四个对今晚的月光体验恋恋不舍，表情就像学生结束假期一样。 一回到市区，那无处不在的广播与挂在建筑物上的大屏幕，又在播报着市区内某处出现恶性事件，不得不临时封锁道路的通知。 繁华街道里穿插的小巷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商贩在跟流氓们兜售货物。 在十字路口，又有乞丐因为挡住了别人的去路而遭到殴打。 咖啡厅里的一般社员在用笔记本电脑加着班。 高档酒店屋顶的有钱人在开泳池派对。 刚刚磕嗨的瘾君子，在贫民窟的俱乐部里看vr女兔郎跳钢管舞。 霓虹灯，广告牌，人流，车辆与垃圾桶，联结着这城市百态。 整个波尔顿市宛如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玻璃制品。稍微有些大震动，便会各自散开来，变成一堆碎片。割裂与不和谐感，让我们实在难以提起精神。 就像难得回归自由的动物，重新被人抓回了笼子。 四人在车上拆开白天所购入的物品包装，一个一个在手上检查和把玩着。 佐藤的手机不断传来呼叫的震动声，可她并不愿意接。 越是到了市区中心，交通拥堵也就愈发的严重。 在下午离开市区的时候，四位都没什么不良反应，现在甚至有些困倦了。 我们回到外围街道。 距离曲凌婷约定的上班时间，晚了一小时还多。 我让她们先下车回去，自己先找个能停车的地方归还车辆。 在一个路边停车位停下，并在智能手表上提交了归还。 空掉的车在人工智能的操纵下，自己开回了哔普总部的方向。 就在这空出的路边停车位，我却再次见到那熟悉的身影。 清水绫乃。 昨天晚上刚来到抉择之街的时候，那名拦住我的少女。 看起来她没有听从我昨晚所说的话，再一次来到了这个并不适合她的地方。 看来白天我开车时在后视镜中所见到的，并不是幻觉。 我有些埋怨自己当时的自欺欺人。毕竟，我的确不想面对她。她令我感到不安，让我有些本能地想要逃避。 我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而她一直在那里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最后我还是决定和她再谈谈。 我：“清水绫乃？” 听到我的话，她猛地回头看向我，惊得后退了一步。 清水绫乃：“先生……你还记得我？” 听到我叫出她的名字，她的脸上洋溢着几分欣喜。 这次她的衣服相比昨天稍微整洁了些，至少扣子有老老实实扣上，而且印着真实姓名和学校信息的学生证也隐藏了起来。 我：“当然了，这才过了一天，我怎么可能忘记。” 清水绫乃：“那……那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我：“不过，你为什么又来这里了？” 她低下头，脸红彤彤的，将双手扣在一起，搓着手指，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清水绫乃：“我……我想……” 她犹豫着，踌躇着，最终从衣兜中拿出一个布袋快速地塞到我的手上后，转身便跑掉了。 清水绫乃：“总之……谢谢你，先生！今晚我得早点回家，之后有缘再见！” 我没有叫住她，看着她奔跑的背影消失在了灯红酒绿的街道尽头。 真是奇怪的孩子。 些许微妙的情愫在我的心中漫开，我觉得她有些可爱。 我看向手中的布袋。 它散发着某种柠檬香精的气味。 拉开系着它的绳子，里面装的是几颗水果硬糖和一封折起来的信纸。 小心翼翼地取出信纸并打开，里面是用稚嫩的字体写着的感谢信： “谢谢你，不知道名字的先生！您给我的钱帮助到了我的母亲，我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你总是让我想起一位很久之前的朋友。不知那是否是我的错觉。但是，如果今后有机会的话，我真的很想和你成为朋友。——清水绫乃” 能够帮助到别人，我很高兴。 我收好这封信，从布袋中取出一颗水果硬糖撕开包装，将晶莹透彻的糖块含在口中，清甜的柠檬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最后系好布袋。 看来昨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也算是了结一桩心事。 我并未受骗。 真的做了好事。 不错。 该回曲凌婷了，夜生活又要开始了。 回到101层刚出电梯门，我就听见阿索卡那响彻整个大厅的训斥声。 阿索卡：“你们真的以为自己现在是大明星了，可以为所欲为啊！？” 大厅另一侧，身为曲凌婷头牌花魁的四位并排站成一列，听着阿索卡训话。 阿索卡：“尤其是你，佐藤瞳，你作为曲凌婷堂堂头牌花魁，竟然带头违规。我给你打了十个电话都不接，什么意思！？是不是明天就要造反了？” 佐藤：“我没听到铃声。” 阿索卡：“妈的，十个电话！从6点开始，我给你打了十个电话，你给我说没看到！？” 佐藤晃晃脑袋。 佐藤：“客人想要带我们出去游玩，我们也想要陪客人一起。你总是在说顾客至上，我们这不是在尽力完成本职工作吗？” 阿索卡：“好啊，你还在这里给我找借口，敢情你不跟客人解释清楚九宵的规矩就乱来是吧？白天是服务时间吗？白天不是服务时间你在这里表现客户至上给谁看呢？” 她们吵得越来越激烈，几乎快到肢体冲突的程度，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回来了。 眼见这紧张的情况，我连忙跑到阿索卡面前做解释：“不，阿索卡小姐，这不怪她们，是我提议开车带她们去兜风的。如果您要责备，请责备我吧。是我不懂这里的规矩，实在是对不起。” 阿索卡听我一说，面容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变。 纵使还能看到她眉宇间残留的怒气，可愣是变出副和善的笑容。 阿索卡：“欧阳先生，这一页我们就翻过去吧。希望您之后能够遵守和理解曲凌婷这边的规矩。坦白来讲，我不希望我们几位大小姐在您的服务期限内受任何伤害。总之，之后请让这四位一定要按时间上班进入工作，即使是在您的服务期限内，她们也应该遵守规矩。” 我：“好的，我明白了。真是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我深深地再鞠一躬，向她道歉。 解决争端后，阿索卡很快离开了。 我与四位花魁同往佐藤的方向走。 第24章 事件 一路上，她们还在小声发着牢骚。 “我看阿索卡这老鸨迟早要把我们软禁起来！” 米兰达洛特骂骂咧咧的。 我：“真是太抱歉了，是我没注意时间。明明佐藤跟我说过，下午7点该上班的。” 佐藤：“不，开车出城之后，我没有提醒你，也是我的错。唉，怎么说呢，阿索卡这么做也一定程度上是为了我们的安全考虑。虽然我真的很讨厌这样。” 看到我疑虑的模样，佐藤解释道：“曲凌婷之前确实有出过一次客人在晚上工作时间把游女带出去玩的事，结果她们被打劫了，差点被枪杀。当然，最出名的还是那件事，我觉得欧阳先生您应该听说过。” 我：“什么？” 佐藤：“去年的冰箱藏尸案，轰动了一时的大新闻。现在每当我们想起那件事还会不寒而栗。” 我：“那件事情……竟然跟曲凌婷有关吗？我都不知道。” 佐藤：“被杀死的那个安洁·艾金森，曾是曲凌婷的游女之一，她一直幻想着成为电影明星。某天，一个自称星探的人盯上了她，一直在劝诱她从曲凌婷离职，去所谓的‘影视公司’发展。后来她频繁在工作期间外出，就算扣她的工资她也不在意。然后安洁就真的辞职了，于是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那场案子其实跟曲凌婷关系不大，因为是安洁离开曲凌婷之后才发生的，但媒体总喜欢拿着曲凌婷来吸引眼球。后来阿索卡花了很大一笔钱才让各大主流媒体的视线从曲凌婷上离开。之后，曲凌婷就严格执行了工作人员不得在上班时间内离开曲凌婷，不得迟到早退的规矩。用阿索卡的话说，曲凌婷就是一座坚固且密不透风的堡垒，外面没有人能够伤到里面的人分毫，谁也不能在曲凌婷的范围内杀人，否则人人诛之。” 凌梦婷：“我听说上个月，楼下就有个姑娘因为迟到了五分钟，直接被曲凌婷解雇了。” 佐藤：“是这样的。不过欧阳先生，前台收你押金，不仅仅是为了防止我们在您的服务期间受到伤害，更重要的一点是，防止你带我们逃出去。” 我：“逃出去？” 佐藤：“稍等。” 来到佐藤房间门口，她打住了话语。 回望身后，确认无人，她这才放心。 刷卡将门打开后，我们进去后将各自手上的东西放下，脱下外套，随意地坐在沙发上。 佐藤：“刚才说到哪里了？” 我：“逃出去。” 佐藤：“是的，字面意思上的逃出去。我们这里是风俗会所，但总有人喜欢把这里当成婚介中心。之前有的客人看中了曲凌婷的某位女孩，就想偷偷把她带出去当作情人或者妻子。但曲凌婷有严格的劳动合同规定，这种行为等于在破坏曲凌婷的规则，阿索卡自然不会容许。” 米兰达洛特似乎听懂了什么，只是心里的话藏不住：“你直接报柠溪的名字得了。” 佐藤：“不想提那混球。” 我：“怎么回事？” 米兰达洛特：“她不想说我来说吧。柠溪那个傻缺，一直暗恋凌梦婷，之前三番五次地想花重金把凌梦婷买出曲凌婷，但阿索卡态度很坚决，不卖，不可能卖，给多少钱都不可能。” 一提到这些事，凌梦婷和佐藤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佐藤：“美好的夜晚从你提到柠溪开始结束。” 佐藤愤愤地骂着，同时更加挽紧了凌梦婷的胳膊。 米兰达洛特：“所以我之前就说，你还真舍得把自己的老婆丢给别人玩，让我怀疑你是不是绿帽奴。” 佐藤：“你可少说点风凉话吧，业余贝斯手。小林就在这儿坐着呢，稍微注意点别人的感受行吗？而且我们都是干这种工作的，你告诉我倒是要怎么阻止这种事情发生？” 米兰达洛特：“你不是在准备你的‘伟大计划’吗，准备的怎么样了？” 佐藤：“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们。” 蓓可看着她们的拌嘴，再看看我在一边插不上话的样子，不禁想要提醒她们一些事情：“是不是又到了该给大哥哥服务的时候了？” 米兰达洛特：“喔，都差点忘了，现在是上班时间了。” 佐藤：“我可没有忘。” 她们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该为我服务了。 佐藤走到沙发后面，在后面揉捏我的肩膀。 米兰达洛特则躺在我坐的沙发一侧，将她的脚伸到了我的大腿上。 米兰达洛特：“我说，今天晚上想玩点什么呢，我们的小富哥？昨晚那些热身运动在我看来只是开胃前菜，不如……来我的地盘？我那里可是什么魔法小道具都有哦。什么捆绑，倒吊，窒息，恋物癖……你想要什么玩法都有。” 这些内容既无法想象又花里胡哨。 想到昨晚突然闯入卧室的米兰达洛特，我的脸就涨红起来，心脏也快速跳动。 我：“我也……不知道。和你们聊聊天，吃吃喝喝，我就挺开心的。” 我低着头看向自己的腿，却发现对方双脚早就压在上面。 与昨天不同，这种举动并未激起我太大的肢体反抗，甚至产生一丝“反抗”米兰达洛特的心思。我轻轻捏一捏她的脚趾。 米兰达洛特：“你是足控吗？” 我：“你老喜欢把脚往我这里伸，就忍不住想捏一捏了。” 米兰达洛特：“那你喜欢我对你这样做吗？” 我：“我不知道。” 米兰达洛特总是热衷于欺负和奚落自己，我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我可怜的大腿不堪重负，很快就麻掉失去知觉了。 佐藤：“要不去泡温泉吧，顺便吃点东西。” 佐藤突然的提议，给了我解围的希望。 于是，我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我：“我觉得可以。” 看向几位，她们没什么意见的样子。 于是，米兰达洛特终于将她漂亮的脚从我大腿上取下来。 我们换上佐藤准备的浴衣，去往了曲凌婷的温泉中心。 第25章 安逸 抉择之街100层。 曲凌婷所属的温泉中心。 这里的大温泉池面向所有人开放，同时还有私人包厢。 我们身处的包厢，布景有竹林、小石和木屋，天空是全息投影出的月夜星空，完全一副室外的环境。乍一看让人很难分辨出真假。 温泉散发出湿热雾气伴随着芳香的气息，置身其中的我们飘飘欲仙，好似不在人间。 我们脱下浴衣扎起头发，身体没入池水中。 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完全裸体，也是我第一次看见其他人的裸体。 没了花魁服遮盖，我终于得见佐藤美妙躯体上大片的华丽文身全貌。 米兰达洛特则露出那密密麻麻的朋克风格文身，以及平常看不见的乳钉。 佐藤：“啊，真是舒服啊。” 佐藤倚靠在温泉池的壁上，仰起头，拿起一小杯清酒品着，同时欣赏着全息天空模拟出的月色。 凌梦婷则靠在她身边，挽着她的手臂，眯上眼睛露出开心的微笑。 佐藤：“明月几时有？” 凌梦婷：“把酒问青天。” 傍晚欣赏了真正的月色后，两人半开玩笑似的，又在这虚假月亮下对起了诗。仿佛在一天之间，她们突然燃起了对于月亮的狂热兴趣。 米兰达洛特则与蓓可坐在一起，小声地聊着天。 尽管她们离我有一段距离，并不能听得太清她们聊的内容，但还是勉强能听出又是在聊什么游戏话题。 只有我一个人被孤零零地甩在一旁，显得格格不入。 我开始后悔自己买下整整一周的冲动消费了。 仅仅是第二天，就已经觉得自己完全不适合这里，是完全多余的存在。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我愈发地感到尴尬。 最后我忍不住裹上了浴巾，有些想要提前离开的冲动。 凌梦婷似乎留意到了我的窘境，她用手示意我去她们这边玩。 凌梦婷：“抱歉，欧阳先生，明明是您的服务时间，我们却光顾着自己玩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 我：“没关系，你们难得聚齐，好好放松一下吧。” 佐藤：“来我这边吧。” 佐藤招招手，让我靠在她的另一侧。她左拥右抱，双臂挽着凌梦婷和我。整个情景就像我和凌梦婷是她的后宫佳丽一样。 向着坐在对面的米兰达洛特与蓓可，佐藤开玩笑地炫耀：“看，朕的妻妾。” 米兰达洛特：“切，我也有。” 玩笑以玩笑回应，米兰达洛特一把搂住了蓓可。 蓓可：“呜呜呜，最喜欢米兰达洛特了。” 蓓可配合着演戏一般，往米兰达洛特的怀里钻。 佐藤：“哎讲真的，你跟蓓可挺般配的。你们要不在一起算了。” 米兰达洛特：“可别开玩笑了。” 米兰达洛特松开搂住蓓可的手。 米兰达洛特：“我可不想像你一样……眼看着自己的老婆……” 听到这里，佐藤突然露出生气的表情，用手舀了些水泼向米兰达洛特。 米兰达洛特：“啊啊啊，好好好我不说了。” 泼完水的佐藤搂住我们的手更加用力往中间聚拢，让我们的身体更加贴近她。 如幻梦一般的，不真实的亲密体验，携着这温泉所带来的闷热感，让我难以呼吸。就像进入了捂上被子睡着后，做的无法醒来的噩梦一样。 她挽住我的脖子，让我的脸埋进她柔软的胸部。 香气与窒息感，像含着一颗带着刀片的巧克力，甜蜜与痛苦并存且纠缠在一起。 在持续了数秒后，我难以再忍受这缺乏氧气的痛苦，挣扎着推开了她的胳膊，急促地大口呼吸起来。 我：“呼……呼……呼……我快要憋死了。” 佐藤：“哈哈哈。欧阳先生看起来很不喜欢窒息感呢。” 佐藤坏笑着，做出戏弄着我的模样。 凌梦婷看见这一幕，非但没有任何生气或难过，反而忍不住捂嘴偷笑着我这狼狈不堪的反应。 佐藤：“欧阳先生可不要想太多了哦，这只是服务的一部分罢了。毕竟，我可是非常专一的人呢。” 我：“我没有想太多。”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从一开始我就明白这只是服务，绝对不会超出划定的范围半步。同时我从来都没有要求过这种服务。现在看起来，我是被佐藤完全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我不明白现在自己与她们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我已经厌恶“金主与服务者”的身份关系了。 这种关系就像是一道拦在我和她们之间的鸿沟，让我永远也没办法真正成为她们的好朋友。 然而，刚挣脱了佐藤的“魔爪”，我却又被身后袭来的双手一把捏住了胸部。 蓓可：“哇哦，硬邦邦的，大哥哥。” 我惊得差点倒在水里。转头一看，是蓓可正在我身后伸出双手。她环绕过我的腰肌，捏住我的胸肌。 此时，她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相比白天在咖啡厅的时候，她至少看起来不那么难过了。 我：“能看见你从白天的阴影里走出来真好。” 蓓可：“嗯，谢谢你。” 她松开捏住我的胸部的双手，改为环抱住我，脸靠在了我的背上，对我道谢。 佐藤看着我这副羞涩又被动的模样，语重心长地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能感受到你在刻意地讨好我们。这其实很奇怪，倒并不是说我们不喜欢这种感觉，只是……你应该意识到，你是客人，你应该以让自己在曲凌婷过得快乐作为第一目标。这可是涉及到你未来对曲凌婷的服务评价，以及对我们的评价啊。” 我：“但我并不喜欢那样的身份。我真的很想帮你们，让你们开心起来。我看得出来你们在这里活的并不快乐。假如你们能够开心的话，那么我也就开心——因为我想成为的，是能够给予你们帮助的朋友啊。” 佐藤：“朋友……吗？” 听到这词，佐藤所流露出的惊讶和疑惑，远大于欣喜。 她思考了片刻，继续对我说：“你有这个愿意帮助我们的心，已经超越了99%的客人。我们真的很幸运了，不会再奢求更多。” 我：“可是……” 我看像依偎在佐藤身旁的凌梦婷。 她的模样像是因过于疲惫而快睡了一样。 我：“我想帮你们帮到底，从根本上，实际意义上地帮，就像你昨晚上对我说的那样。” 佐藤：“我昨晚上说的？你的意思是，你想帮我们离开曲凌婷？” 佐藤笑着，奇怪地看着我。 我：“是的。想帮你们永远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米兰达洛特：“喂喂，你可是在说很危险的话啊。” 米兰达洛特赶忙往四周看了看，这个温泉包厢中有没有摄像头。 很显然这里是没有的。 佐藤：“哈哈，欧阳先生真的很有意思，不是吗？事实上，假如我们真的想离开曲凌婷，随时都可以离开，只需要写一封离职申请书发给阿索卡，她自然就要按照合同来解除我们之间的劳动合作关系。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就这样离开这里，那么就意味着未来我们永远不会再有机会在这里工作了，同时阿索卡会撤回她在我们身上投入的所有经营，包装与营销。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们可以说是除了身上的一点积蓄以外一无所有，那时候又能去哪里呢？” 佐藤说完，米兰达洛特也跟着补充道：“没错，一旦我们离开这里的话，在外面可就很难再找到这种收入水平的工作了。” 我：“你之前不是说过，想在郊区买一套别墅，过上退休生活吗？” 佐藤：“确实是那样想的，可现在我们没有足够的钱去买，还需要继续攒一段时间。更重要的是，我们还没有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 米兰达洛特：“而且，怎么可能退休嘛。在外面买房住下之后就等着坐吃山空？不可能的，出去后必须得寻找新的收入来源。” 看起来，她们二人并没有理解我“帮助”的真正含义。 我咬紧嘴唇，看向一旁随空气气流吹动的竹林景象说：“明明……我明明说过了，这一切，我都可以帮助你们。” 佐藤：“怎么帮？你给我们几千万去买房，然后每个月还要给我们打几万块的生活费？” 佐藤说出了我，忍住一天没敢说出口的话。 看到她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让我更加冲动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的回答，让她一时哑口无言。 她惊讶而又费解地注视着我，脸上被问号、感叹号等各种句点淹没。 我承认这是一时冲动的话，有想要耍酷逞强的性质。可是以父母给予我的财力，并非不可能做到之事。 佐藤：“别开玩笑了，欧阳先生。” 佐藤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米兰达洛特也不再接话茬。 佐藤：“我知道，你也许非常非常富有，富得我们一辈子都挣不了你所拥有的那么多钱。然而我想说，我们四人虽然是从事着这样的工作，但我们不可能接受一个人无缘无故的巨额资助。在这个城市中还有无数比我们生存处境更加困难的人，我相信他们也不会无缘无故接受别人的援助而不付出任何代价。我们希望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与积累，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我们能够在这座城市里有自己的家，有我们自己的生存手段的时候，我们才会离开曲凌婷。你若是想要砸重金把我们买出去，那我奉劝你趁早抛弃这样的想法，因为这样与柠溪那混球又有何异呢？” 我感受到了。 佐藤误会我了。 这如同打退堂鼓一般的“理想发言”，让我的心凉了半截。 明明她都表现出了对这样的曲凌婷，对这样的工作，这样的生活之深恶痛绝，可在我认为她迫切想要离开这里的时候，她又却冷静地告诉了我目前不能离开这里的理由。 我很失落。 我不敢说这份失望是对佐藤的失望。 只能说，现实令我感到迷惑。 但我已无力去辩驳，只能呆呆地靠在一边。 一个人忍受着这份让人错乱的误会感。 我真的想要帮助她们——这没有任何利益与欲望关系在里面。 这个意思，为何就是传达不到？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我开始反思这份迫切想要施予援助的愿望，驱动它的究竟是善良，还是傲慢——我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实现她们的愿望，方法多简单直接都无所谓。 可是，其他人呢？ 佐藤是对的。 妄想才是生日礼物般的馈赠。 梦想是人的自尊和生存姿态。 这便是最大的问题。 我完全忽视了梦想是有质量的。 真要接受了我的巨额资助，这份理想反而会让佐藤觉得轻贱。 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去审视别人，认为别人都应该以我的方式一样生活下去。这样的意识在别人眼中，看起来就像是“何不食肉糜”的故事一样。 这是对佐藤的伤害，也是对这座城市中努力生活下去的所有人的侮辱。 我必须诚心诚意地表达歉意。 向佐藤认错。 告诉她，没有伤害之意。 思考了半天，我张口对佐藤说：“对不起，让你感到困惑了。我觉得是我之前意思没有传达到位，可能你对我有些误解了。” 佐藤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你对我，对我们也有误解。我知道你很想让我们离开曲凌婷，快去外面生活，这样就可以摆脱这里的破事。” 我不敢再说更多的话。 我认为自己已经出格了，脱离了作为客人应该遵守的规矩。 她再一次搂住了我，轻吻了一下我的脸颊：“我知道你跟以往的那些客人不一样，你是个善良的人。不用担心啦。理论上我们只要攒够钱就可以在外面买房了。过几天我跟她们开个会聊一聊，统计一下各自的积蓄。我觉得距离我们离开曲凌婷的时间不会太久远的。至于我们离开后怎么生存下去，我想我们可以去演艺公司，时装模特或者是艺术教育机构这些领域工作。只要愿意找，办法多的是。所以，请不要再操心我们的事情了，我们能够理解你的好意，真的非常感谢你了。之后的几天，请尽情享受服务吧。” 佐藤这么说着。 她的语气非常真诚，可是“服务”二字却阻隔着我们，好像蒙上了一层纱。 这样的遮掩感，让我不好受。 今天我费尽心力，只是想要换得她们一颗真心。然而无论怎么努力，我们始终保持着距离，无法继续靠近。 此时，我才明白。 我不想要她们肉体上的服务。 我想要像普通人一样对待她们，理解她们的自尊，给予她们尊重。 能和她们好好相处成为朋友就足够。 不过现在，我只能先答应佐藤。 我：“好的，我明白了。” 得到我的反馈后，佐藤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贴在我的耳边，悄悄叮嘱我：“千万千万，不可以把我们的计划告诉给任何其他人哦。” 我：“当然。” 佐藤说完，呼叫出温泉房间里的全息菜单，点了十几串不同的烤串，以及更多的酒，作为晚餐。 佐藤：“你们想吃点什么？自己来点吧。” 她招呼着米兰达洛特和蓓可过来点菜，米兰达洛特表示随意，而蓓可则又额外点了几串大葱鸡肉串。 点完菜，我们从温泉池中出来，擦干了身子换上浴衣，坐在外面的房间里等待酒与菜端上。 老实说，一天的出行所带来的疲惫感，再加上温泉的热量所带来的眩晕，已经让我有些想睡觉了。 她们四位在喜悦地吃烤肉喝酒时，我在一旁几乎昏昏欲睡，完全没有听进去她们在聊什么。 第26章 夜晚 最后，我们回到了佐藤的房间。 按曲凌婷的规定。 晚上，在我的服务时间里，她们必须陪在我的身边。 因此，她们四人都打算在佐藤的房间里过夜。 佐藤的房间有两张大床和好几套沙发。即使是铺着地毯的地方都足够大。因此别说是容纳一共五人，我觉得十五人都不成问题。 倘若不是作为工作场所，这里确实不失为一处不错的住所。 米兰达洛特：“所以今晚这就要睡了吗？还真是没劲啊……怎么睡？” 我看向她们。 佐藤和凌梦婷手挽着手。 蓓可也跟米兰达洛特站在一块。 我越发认同自己是个多余的存在。 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后，我主动提出来睡沙发。 我：“你们睡床上，我睡沙发吧。” 佐藤：“欸，怎么能这样？你是客人啊？” 佐藤走到我面前，不解地看着我。 佐藤：“你该不会是因为我在泡温泉时说的话生气了吧？” 我：“没有。” 我无精打采的困倦模样，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句“没有”毫无说服力。 佐藤：“那么！就来跟我和小凌一起睡！” 我：“啊？不会打扰到你们吗？” 佐藤：“爸爸妈妈抱着儿子睡觉，这多正常啊。” 佐藤又开起了让我摸不着头脑的玩笑，尴尬之余让我头皮发麻。 我明白，她又想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这一次我不会心甘情愿地被牵着鼻子走。 我：“我不要。” 我果断拒绝了她。 看着我坚决不从的模样，佐藤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拉到床边，然后一下子推倒。 我面朝床倒了下去，随后佐藤压在了我的身后，不让我起来。 我：“啊！你要干什么！？” 看着我滑稽的模样，房间里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眼下的情景，让我觉得自己来到曲凌婷根本不是来享受任何服务的，而是被她们当成玩偶的。 羞耻感伴随着些许的恼火，在我的心中隐隐积压。我暗中发誓，下次绝对不会再给她们任何机会这样捉弄我了。 佐藤将我翻过身，坐起来，让我的头枕在她的腿上。 我看见她收起了笑容，再一次问我：“真的不跟我们一起睡吗？” 尽管瞌睡快把力气全部抽干，我还是用力地摇了摇头。 佐藤：“好，那就尊重你的意愿。” 她松开了手，让我一个人走向了沙发。 我背对着她们，躺在了沙发上。 她们很快熄灯上床。 在睡前，她们小声地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不知怎的，我回想起刚才的闹剧中佐藤所说出的称谓。 “爸爸”，“妈妈”。 当这两个词汇在我的心中浮现时，我的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微弱声音。 它们的发音从我的喉咙中艰难地挤出时，我的眼角变得湿漉漉的。 我没有想到，在过去那么多年里我都没有说出口的词语，竟然在曲凌婷这个场所里悄悄的念了出来。 我想要强忍着泪水，但它最终还是不争气地流出眼眶。 爸爸，妈妈。 这对我来说究竟是多么陌生的词汇？ 陌生到就像是不久前才从语言课上学会了它们的读音一样。 它们本身所指代的含义，对我来说等同于不负责任的混蛋。 两个从我出生下来，就把我丢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让我和米娜什相依为命的混蛋。 为什么，我会对不负责任的混蛋流泪？ 明明是那样的疲倦。 躺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的我，却无论如何睡不着。 翻来覆去，我的内心充满着焦虑与不安。 离我不远处，躺在床上的佐藤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困境。 佐藤：“又睡不着了吗？” 我：“嗯。” 佐藤：“看来每个人都有心事啊。” 她没有问我有什么心事，我也没有告诉她。 我们沉默着，许久后我小声地开了口：“明天白天打算做什么？” 佐藤：“我们该为下一次的演出做准备了。” 我：“我可以去看看吗？” 佐藤：“当然可以，欧阳先生对我们的表演有兴趣那真是太好了。” 我：“好，我一定会去的。” 佐藤：“尽量早点睡吧，晚安。” 我：“晚安。” 我不知道自己几点才真正入睡。 但我记得，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自己变成了月亮公主的童话故事中的公主。 我遇到了那名陌生的贫穷女孩。 我与她一同脱离了地心引力。 我们飞去了月球。 即使我从来没有体验过失重的感觉，可浮在月球表面的时刻却让我觉得异常真实。 但我踩在月球表面松软的土壤上时，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与我无关了。 地球就在另一边，离我远远的。我能看见它，但它肯定看不见渺小的我。 我不需要再被任何人束缚，我不需要维持任何人际关系，我不需要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与价值，就像从世界上永远消失了一样。 好舒适，好轻松。 我只需要与那名陌生的女孩，一起生活在月球上就够了。 在梦中，我并不认识那名女孩。 我第一次见到她，但她是那么的亲切。 可等到我的意识逐渐清晰，从睡梦中脱离时，我才意识到，那名少女的模样，正是我在抉择之街外面遇到的那名高中生——清水绫乃。 第27章 新天 从梦中惊醒，我猛然起身坐起。 梦境尚未退却，还残留在脑海中。难以言喻的诧异感涌上胸口。这滋味怪的出奇，像在品尝撒满盐的巧克力蛋糕。抬头望，暖光透过窗台融入地板，好似房间撒过一层糖霜。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女孩？ 我与她前天相识，此前是素未谋面。 为什么偏偏是她？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呢？ 这份留恋感难以控制地带入到现实中。 我不禁回想，前天初次见面时的情景。 波尔顿市第十高等中学，10年f班，清水绫乃。 这段信息，我记到现在。 “先生，你可以考虑考虑我。我是第一天来做生意，只需要500波尔顿币。” 这句开场白，更是印象深刻。 初次接触风俗的买家与卖家。这次相遇与其说新奇不如说震惊。能来到抉择之街，下定决心投入这份工作，这样的普通高中生冲击着我。 清水绫乃不擅长奉承的辞令。分明口中所言的家庭困难千真万确，在我听来却真假难辨。无论前天还是昨天，她都是那样笨手笨脚。 笨拙地陈述着困难，笨拙地表达着感谢。 还蛮可爱的。 如果没有昨日的再度偶遇，这帮助母亲的事实，在我的视角来看，便永远是骗局与真实之间的二象性吧。 不是萍水相逢，能有缘再见。这确实是惊喜。 再度打开她的那封信，我又读了起来。 为了道谢附上感谢信，还装着几颗水果硬糖当礼物。庄重确实是够了，字确实有些……算了，讲的这么直白不太好。总之，她确实不适合风俗业。 我很庆幸她不适合。 不适合这个需要世故、谎言、阿谀奉承的风俗行业。 如此想着，心就暖洋洋的。 这绝非行善所产生的虚荣心作祟，而是羡慕。 她真是为了家庭，为了家人而努力的好孩子。 那清甜的糖果为何甜，我是渐渐明白过来了。 信中她这样说：如果今后有机会的话，我真的很想和你成为朋友。 也许正是这真挚期许如此强烈，她才能埋在我心里，在梦境中都能见到。 我看向窗外，今日的波尔顿市依旧如常。车水马龙的城市，奔走交错的人们。俯视下去，什么东西都渺小起来了。 心中所念所想的陌生人倘若能再度相逢，这必然是属于我的小规模奇迹吧？ 我心里这样想着。 电视新闻：“超乎想象的科技！未来已来！？奥迈集团今日宣称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技术实现从地面去往月球基地……” 最终，电视中的新闻快讯打断了这番思绪。 智能手表：“检测到您有同步失效倾向，正在为您注射bzdzp－045。” 药物作用下，冥想时间彻底结束了。 我揉揉眼睛，目光扫视电视机方向。 蓓可正坐在对面沙发上低头打游戏。 系上扣子穿好衣服，我从沙发上下来。环顾一圈，房间中只有我与蓓可而已。尽管蓓可游戏打得聚精会神，却还是察觉到了我。 蓓可：“你醒了啊。” 她没有抬头，对着游戏机屏幕，神情很专注。 我：“其他人呢？” 蓓可：“大姐姐们去讨论下个月的演出工作了。” 昨日晚间，佐藤确实提到了什么演出，当时我答应去看看。不过那时候大家都快睡觉了，我没来得及细问。趁此机会，先问问蓓可吧。 我：“演出内容是什么？” 蓓可：“曲凌婷准备让我们四人主演一场舞台剧，大概是丧尸危机题材。” 丧尸题材的舞台剧。 听上去倒是蛮新颖的。 尤其是让她们四位花魁来演，就让我更加好奇了。 我：“原来是这样。你不去吗？” 蓓可：“我觉得她们肯定会先争吵很久才会开始真正有意义的讨论。所以我就先玩会儿游戏，等一会儿再去看看。” 我捕捉到了火药味。 我：“为什么争吵？” 蓓可：“大姐姐们就是这样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想法。不像蓓可，只要能够顺其自然过下去就满足了。” 我：“我去看看她们吧。” 蓓可：“拜拜。” 怀着对舞台剧与争论的好奇心，我快速整理好仪容，没过一会儿便暂别蓓可。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28章 剧本 不是房门先响，而是肚子先响。我先去99层吃个早饭，再到现场欣赏她们的演出吧。身体突然拉了警报，我不得不从。 来到大厅，我刚好撞见佐藤和凌梦婷。 奇怪，她们不是应该在讨论舞台剧吗？ 我不解地望着她俩。 只见，两人神色难堪脸上很不好看。尤其是佐藤。她眉头紧锁，充满怒意，踱着步子往前走。 佐藤：“这舞台剧本简直糟透了！不仅完全没有发挥出我们各自的特长，角色设计和剧情都这么让人恼火。” 凌梦婷：“啊哈哈……消消气，瞳，还可以让编剧改的嘛。” 佐藤说着什么，忿忿不平的。 凌梦婷为了给佐藤消气，一边抚摸着她的背，难为情地笑着。 终于她们发现我的存在，这才赶紧收起恼火的样子，改变姿势挺起身子端庄地走来。 佐藤：“早上好。” 凌梦婷：“早安，欧阳先生。” 我：“早。” 佐藤：“准备去吃饭吗？” 我点点头。 佐藤和凌梦婷停顿片刻对视一眼，尔后她们露出笑容对我说：“要不要来排练室看我们准备演出？排练室有挺多食物，而且你昨晚上不是说想来看看吗？” 我：“正有此意。” 凌梦婷：“米兰达洛特排练室那边有很多很多零食，欧阳先生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在那边吃早餐。” 我：“好的。” 这倒给我省了不少事。 吃饭欣赏两不误，很好。 一番寒暄后，佐藤和凌梦婷便领着我走向她们平时排练的地方。 米兰达洛特的排练室很宽敞，有许多独立小房间，隔音效果也不错。作为排练场地，这配置确实很理想。 进屋后，我和凌梦婷各自坐下，佐藤则走到一边。 她面前是堆起来的箱子，乍看看不出到底装的什么。当然，这个答案马上揭晓了——海鲜泡面、火腿肠、卤蛋还有无糖红茶。佐藤各抽出一份，全部递给我。 佐藤：“米兰达洛特的零食，随便吃就好，不够了可以自己再拿。” 我：“好的。” 根据流程，我撕开泡面纸盖接热水，把火腿肠和卤蛋放到泡面里闷热盖好。 这工业化量产的方便食物在曲凌婷看着是奇怪，不过我还挺满意的。真要找厨师，等做完再端上来，这早饭都能当午饭吃了。从效率和味道的平衡来说，我非常赞赏泡面这种食品。 我一边耐心等待一边询问。 我：“米兰达洛特在哪儿？” 佐藤扬了扬下巴，示意着什么。我跟着一看，原来是旁边一间房门禁闭的会议室。随即，佐藤小声说道：“还在里面跟编剧扯皮呢。” 说还不算，佐藤立马把凌梦婷手里的剧本取来递给我。 佐藤：“欧阳先生你可以随便翻翻看，看完之后可以告诉我感想如何。” 这剧本复印件厚厚一摞，用订书针草率地钉起来，首页上印着——《world 4 inferno》。看来，这就是舞台剧的标题。 翻过去，在扉页上写着故事的背景简介： “2049年，波尔顿市爆发病毒危机，人一旦感染病毒就会在短时间内变成没有理智、茹毛饮血的丧尸。主角四人组能否在灾难中找到避难所，幸存下来呢？” 唔。虽然比较俗套，但是把许多经典故事用一两句概括，大多也是平平无奇的。至少没感觉有明显问题。 我继续往下读。 现在轮到角色介绍了。 “爱宕雫（佐藤瞳饰）是一名出生于女同性恋家庭的混血超模。她有两个妈妈。其中一个妈妈经常殴打另一个妈妈，导致被殴打的妈妈因为药物滥用死亡。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的她，即使拥有美丽性感的外表，内心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力狂。她崇尚武力，用残暴的手段去杀戮丧尸。在丧尸危机爆发后的两个小时里，她从公寓楼下的武器店买了一把猎枪。因为老板是和平主义者，所以把她买下的弹药偷偷换成了橡皮弹。毫不意外，她第一个开枪的目标就是她的妈妈。” …… “李青叶（凌梦婷饰）是一名歌星。丧尸危机爆发时她正在举行演唱会，有幸在中场休息的时候离开了会场去吃了一份沙拉而躲过一劫。她是一个素食主义者，动物保护者，一个充满仁慈的女人，甚至连一只蟑螂的死都能让她难过一整天，而这份仁慈甚至也蔓延到了丧尸们身上。这或许不是一件好事情，谁知道呢？” 感觉“同性恋”“素食者”“动保人士”这些角色设定要素跟暴力狂、歌星之类的角色职业组合在一起，有点多余。 总之，这组合好怪异。 “莫妮卡（米兰达洛特饰）是一名退伍海军陆战队的双性恋黑人士兵（演出化妆需佩戴假肌肉并将皮肤涂黑），服役期间不止一次怀孕。她现在的女朋友认为自己性别是一架直升机。她是一台超级杀戮机器，她的力气大到能徒手举起一辆卡车，把丧尸撕碎也完全不在话下！对于丧尸来说，她就是妥妥的恶魔！她与一位长相酷似冰箱的冷血女杀手有着血海深仇，千里追凶为亲人报仇。然而，最后她还是原谅了对方。她是反疫苗人士，所以小小的丧尸病毒是否会击败强壮的她呢？又或者疫苗从一开始就是个谎言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压力陡增。 算了，我继续往下看。 “涅卡（蓓可饰）是一名自由互助修女。难民出身的她选择在修道院工作。丧尸危机爆发之后，她与其他的修女们试图用圣水与圣木驱散僵尸。这竟然真的起了效果。但是很遗憾。在源源不断的尸潮中，最终只有她成功从修道院中逃离了出来。也许是因为，只有她的圣水是来自天然的无污染的矿泉水。” 快不行了。 我看到日光透过三棱镜，折射黑色彩虹。 密闭箱子里的猫，用爪子按住衰变中的镭跳迪斯科。公园里固执大爷发明了“永动机”在苹果树上打转。抬头看树上，愤怒的葡萄想把我砸晕，大喊“地球明明是平的”。 合上剧本的时候，大脑惨烈的就像被炸弹轰过一遍的废墟残骸。 这角色设定，元素堆叠毫无逻辑更没有必要。她们性格十分夸张，基本只有在成人网站和各种b级片中才能见到。 其中对于性少数群体和其他身份的态度，充满戏谑、轻蔑和不过脑子的刻板印象。看这文字简介的口气，居然还挺沾沾自喜，恨不得要大肆传播似的。 如果跟观众说，这是一部带点cult味的丧尸舞台喜剧。我想大家应该会乐得前仰后合。 或许有人真会喜欢这种类型故事，但我认为它并不符合四位头牌花魁的戏路。这实在太掉价了。 佐藤：“你看完了吗？” 撇撇嘴，摇摇头，我强忍着想批判的心回应说：“我刚看完人物介绍，后面的没有看，但我能明显感觉到不太适合你们。” 佐藤：“这些角色设计很奇怪我们也就忍了，但故事部分才是真正让人难以接受的东西。” 我：“比角色设计还更加难以接受？” 佐藤：“我告诉你这个故事的梗概吧——故事中最大的反派，丧尸病毒的创造者詹姆斯博士杀死了爱宕雫的父亲，并在故事中杀死了她的一个又一个队友。结果等到爱宕雫复仇一路杀到邪恶博士詹姆斯的研究所时，却原谅了邪恶博士，并和他成为了好朋友。” 我：“我没有听错吧？为什么会这样写？” 佐藤：“显然我们的编剧是不想写出一部让大众喜欢的作品。” 我：“你们之前表演的舞台剧也是这样的剧本吗？” 佐藤：“不，之前一直给我们写舞台剧剧本的那位编剧因为身体原因从曲凌婷离职了，我们和那位的合作都很愉快。可现在重新招募了一个人，她自称有十年编剧经验，结果就是这样的水平，我现在开始怀疑她的简历是偷的别人的了。” 泡面终于好了。 我拿起叉子打开，舀了一大口压压惊。 我：“那米兰达洛特是在会议室里面跟编剧提意见吗？” 佐藤：“用‘提意见’这个词可能太温和了点。” 我们看向会议室。 即使隔音做的那么好，还是能隐约听到门内的激烈争吵声。 希望她们别打起来。 第29章 瞳之诗 佐藤：“我觉得与其继续浪费时间研究这个剧本，不如练练琴吧。不管怎么样，乐器演奏都是每场公开演出的保留节目。” 凌梦婷：“同意。” 佐藤眼神中充满期待，询问着我：“欧阳先生，您愿意欣赏一下我的弹奏，并直观的告诉我你的第一感受吗？我需要一些来自观众的反馈，我认为您是个很好的样本。” 我：“没问题。” 佐藤一下子兴奋起来，从沙发上站起。 佐藤：“小凌，帮我抬一下琴吧。” 凌梦婷：“好。” 她们从旁边房间里抬出一架看起来很有古代韵味的琴，放置在距我面前不远处的坐垫前——我不太了解这种乐器，我猜测它是筝。 准备万全后，佐藤坐下正对着我。 凌梦婷：“还是弹《瞳之诗》吗？” 佐藤：“嗯。” 凌梦婷将电线连接至音响，打开平板电脑准备播放伴奏。 佐藤：“一，二，三，四，起。” 倒计时止，伴奏播放开始。 佐藤半闭着眼睛，全情投入。 人们常说音乐是一种独特的语言。旋律能诉说故事，传递情感，优秀的音乐能让灵魂开口，描绘画面——而现在，佐藤的琴声让我亲身理解了这句话。 曲调是音乐的第一印象。 佐藤只寥寥几下，些许悲哀与凄婉就流入了我的胸口。 琴弦上纤指在弹跳，播出一串清脆而干净的弦乐音符。它与音响中传来的玉笛声，时而策应时而交缠。钢弦与笛孔，好似在共演渔樵问答的意象。 一瞬间，这音乐便吸引了我全部注意力。 我闭上眼睛，乐曲由耳入眼。 竹林。 竹林中。 深处的茅草小屋。 孤单的狐狸，在此间闲游着。 曲调只轻描淡写几笔，其中景象便清晰可见。 旋律与节奏再行添彩，不加藻饰的画面便活灵活现。 午后阳光穿过茂密竹林。 错落的竹叶将刺眼的光照，削成一缕缕斑驳的光痕洒落在地面上，狐狸的毛发也染上了金色光泽。 只是她的双眼中见不到半点光芒，空洞地凝视着某个方向，身体趴在小溪旁喝着水。 小溪距茅屋不远。溪水潺潺流动，近处如鸣金玉，远处与风同吟。它穿过竹林，终究不知流向何方。 忽然，一阵风拂过。 狐狸机敏地抬起头，观察四周。 她只听了风卷起竹林，鸟儿嬉叫。 一只黄鹂从她的头顶快速掠过，隐入林中。 身隐声不隐，鸟声响不绝。 她追寻着叫声，朝那方向跑去，不断地跑，不断地跑…… 最终，狐狸离开了竹林。 在她眼前却是一片钢铁巨兽与水泥墙砖。 竹林之外……是城市。 高楼大厦与工厂构成的城市。 黑压压的，密集的，拥挤的城市。 七彩霓虹把天空染到俗气的城市。 将鸟鸣水声杀到只剩记忆的城市。 这一步，是否该迈出？ 那里没有耕种便能收获的田地，只有燃烧后空余残渣的锅炉。 那里没有绵延不息的清澈溪流，只有饮用时缓解苦难的鸩酒。 残忍的猩猩、阴险的毒蛇、煞人的鬼面，在此地居住。 文明的步伐荒芜着竹林归途。 千古的泉水只会在山谷回旋。 狐狸啊狐狸。 迷途的狐狸。 停下步伐。 停在郊外。 一曲结束。 凌梦婷掌声响起，将这幻境彻底关闭。狐狸、竹林、茅屋、小溪、黄鹂、城市通通不见踪影。睁开双眼，其所到之处只有握着叉子的手，悬停半空的面条，冷掉的汤头而已。 凌梦婷：“太棒了，瞳！” 佐藤垂下双手，轻压琴弦，满怀期待地看着我：“怎样，欧阳先生？一曲下来有什么感受吗？” 我：“好听，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过这首曲子。” 佐藤：“这是我跟小凌两个人在过去几周里一起创作的曲子。我们打算在下一次的公开演出中首次表演，目前还没有给外面的任何人听过。” 我：“真是太棒了。” 佐藤：“你刚刚在聆听的时候，有联想到什么吗？” 我思考片刻，试图将方才画面用语言再度描绘出来。 我：“我看到了竹林中有一只孤零零的狐狸，在茅屋前的溪旁饮水。” 听罢，佐藤忍不住笑了：“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啊！” 佐藤站到我和凌梦婷中间，靠近我们俩后便搂住了腰。 佐藤：“欧阳先生见到过狐狸吗？” 我：“我只在动物园里看到过。” 路边神情有些变化，与昨日咖啡厅外交谈时非常相似。 无法言说的气场重塑了时间，它时而像积木时而像流沙。 聚合、离散、塑形、非线性，记忆被再度粘合。顺流而下的时间被佐藤的温度蒸发升腾，化为细碎的雨滴飘落下来。我与她仿佛还在昨日，进行着尚未终结的交谈。 她的眼神望向远方，思绪和意识像是飞越了地平线。 佐藤：“我啊，很喜欢狐狸。小时候，我老家的村子里就有人抓狐狸来表演节目。而这首曲子融入了一些自己曾经的思绪在里面。欧阳先生听着能想到狐狸，说不定是真的和我心有灵犀呢。” 叉子挑起泡面落入口中费了多长时间？ 我不知道。 第30章 瞳往 与佐藤言说所费的时间大概一致。可是到底过去多少分多少秒，却无法计算。唯一留有实感的部分，是我口中有些软溶，口感不那么好的温热面条。 她的音乐她的讲述，仿佛一时须臾一时寒暑，客观的时刻已然毫无意义。 我尽力描述着这陶醉的感觉，说道：“我只是听着你的弹奏，脑中就浮现了那样的画面，也许是佐藤小姐你的演奏出神入化的缘故呢。” 得到我的夸赞，佐藤一笑，继续看向远处：“欧阳先生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吗？” 昨日佐藤曾说，今天会告知我关于她的故事。这不经意间的询问，看似是闲散随意，又是如期而至的。放下仍有余温的泡面碗，置在一旁，我一脸认真地回应道：“洗耳恭听。” 沉默片刻后，她如此说：“你知道狐岛吗？” 我：“我了解的不多，大概是在波尔顿市东北方向临海的地方？我只略有听闻波尔顿市的一小部分海鲜是从那边供应的。” 说完这句话后，我将已经吃的差不多的泡面，剩下的汤一口喝完，把空杯顺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中。 佐藤：“是，那边是我的老家。我老家可不是像这边这么繁华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是个非常落后偏僻的小渔村。2024年我出生在那里。那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铁路，没有智能网络。想要了解外面的世界，只能靠那些进过城的人带回来的显示屏和信号接收器来看电视。村子里最老的老人告诉我，在很久很久之前，世界不是这样子的。一切都是因为一场战争，整个世界大部分的地区都被毁掉了。以前的世界比现在都要发达，很多人都有电视，电脑，以及个人电话。” 我：“我也听闻战前人们某些方面的生活水平比现在高很多。” 佐藤：“当然，生活在波尔顿市里面的人可能会觉得这些都是稀松平常的东西，可对于我老家那里的村子来说，电脑和电话都是珍贵的玩意，只有村里进过城的有钱人家才会有。” 方才我这句话，只是奉承罢了。 实际上在那些战前的老人来看，现在的科技水平就是倒退。他们对现今这个世界感到悲伤、不甘甚至深恶痛绝。他们温良的追忆与讲述之下，是暴烈到极致的愤世嫉俗。 现今还存活着还愿意发表评论的战前老人，大多已经七八十岁。他们记忆最深刻的年代，最近也是20世纪八九十年代。 据我有限的课堂知识和文献预览，20世纪被定义为“转瞬即逝的世纪”。那个世纪值得称道的是斗争和技术进步。其中，让我最感兴趣的部分是某次浏览一位波尔顿市收藏家的私藏。 他藏有一定数量的战前小说、电影剧本、胶片甚至还有一种现在完全无法在电脑上运作的，用某种程序编码语言写成的游戏脚本。这种脚本只能在现今制作方式完全失传的旧型电脑上运行。 这种剧本的对白、旁白和指令代码混杂在一起，搞不清楚逻辑是绝对看不明白的。我也是聆听了很久，才明白这是基于随机点数、选择分支、数值设置等方式进行构筑的一套完全基于文字的冒险游戏。 这些杂七杂八的收藏，只有两大分类——推理和科幻。 其中推理类型的故事记录着当时人类的犯罪记录、心理特征、社会面貌甚至一些历史事实。 科幻类型的故事则是种广告文学，它无不在探讨一种承诺——科技会给人类带来怎样不同于当代，在未来创造出一个新奇、充满想象力和令人魂牵梦萦的未来景象。 当时看完这些收藏介绍，我感慨万千。 单就目前的世界现状而言，科幻作品确实略逊于推理作品。 科幻所使用的语言，风格与奥迈集团的各类广告是那么相似。它所呈现的未来，永远在未来，直到如今依旧属于未来。 我们所生活的年代，这些许诺不仅没有实现，反而彻底倒退。这份差异和失落，与我在课本上第一次见到旧型个人电脑的照片时一模一样。 这些事物，绝大多数波尔顿人甚至都不再了解，变成了奇闻逸事。那些历史的痕迹，过去的装置和商品被私人收藏，还有少许得到专门的收藏店铺购买。 据说科幻故事在20世纪一时风头无两，然而如今2045年的我，能斩钉截铁的说——科技什么都改变不了。 人在科技诞生之初，便驯服了它。它只是人类的另类器官，是被人类认知上限严格限制的工具性产物。它从来不是魔法，根本不是。这个星球上，唯一的魔法，只有人类自身。 推理作品中所描述的那种城市症候群，如今更加严重到深入骨髓。这些现状与过去的人们别无二致，那些犯罪动机、人的斗争、个人的毁灭时至今日仍然刻骨铭心。 正是明白了这样的事实，我才能知晓虚核战争对人类而言意味着什么，20世纪究竟是好是坏。 科幻故事与奥迈集团，只有人类无力面对这个世界的全部真相时，才会令绝大多数人愿意相信愿意寄托其中思念。 20世纪的世界与如今的世界，完全是一模一样的。 人类所改造的只有这颗星球，而我们自身的进步和改造却举步维艰。唯一不同的是，如今的我们看到了20世纪的最终结局，也就是虚爆战争。 如今，这个波尔顿市的未来，这个乏善可陈的未来，不过是20世纪的超长尾声罢了。 我的父母所描绘的全新科幻，不过是老掉牙的二流作品。 我有预感，佐藤接下来的话，将会印证自己的想法。 这不是预言，它正在实现。 佐藤接着说道：“遗憾的是，我家并不富有，和多数村里人一样贫穷且愚昧。在我四岁的时候，我的母亲染上风寒，若是放在波尔顿市里的话，那大概就是打几针，吃些药就能康复的小病。可是在那个村子里，风寒是会危及生命的大病。村子里没有像样的医院，只有一个半吊子医生。他给我的母亲开了些从废墟里面挖出来的，早就过期失效的战前药物。我母亲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地按着医生的处方服用，可结果是一点效果都没有。而我的父亲呢，那个混球……” 佐藤停顿了一下，咬住嘴唇：“那时候我年龄太小，很多记忆在之后都逐渐模糊了。但是之后听我邻居的描述，在我母亲重病的时候，他不仅没有去找别的方法来救她，他甚至还会拿着家里的积蓄去找他年轻时暗恋的巫女来家里进行所谓的‘驱魔’。结果显而易见，我的母亲不久后就撒手人寰了，那时候我只有五岁。” 凌梦婷依偎着，头靠在佐藤的肩上，环在她腰间的手也抱得更紧了些。 父母的话题，不免勾起我的思绪，不可避免的想到那两个人。 即使被父母晾到一边，他们依旧给我留下了米娜什、一栋姑且能被代称为“家”的房子、求学机会以及用之不竭的资金。 基本的生存危机，在波尔顿市之外随处可见。我所面临的问题，是这座城市中的顽疾和苦恼。只是与之相比，佐藤所面临的问题更加残酷。保障个人基本安全的城市，不在她的童年记忆中。 关于佐藤的生活和梦想，某种程度上说很单纯。她需要一个安全、有感情寄托、不再受人控制的栖身之所。它与这座城市所许诺的东西，确实十分接近。 我暂且猜测佐藤来到波尔顿市的缘由，就与这样的童年遭遇有直接关系。 如此遭遇的佐藤有资格许下单纯的梦想，这个世界对她的恶意更是这份理想必须实现的理由。 只是，佐藤有资格许愿，这座城市有资格实现吗？能实现的希望很渺茫。 即使在波尔顿市，能够如愿以偿的人也屈指可数。正如此前所讲，波尔顿市本身就是一座巨型的梦想吞食机器。 正因我与奥迈集团关系如此近，才能确定。 最为痛苦的是，佐藤是别无选择的。 波尔顿市就是这个星球仅剩下唯一的超级城市。 更好的地方，根本不存在。 就算我能继承家中的产业，自己有能力让佐藤这样的人，这样的梦想不被这个城市所白白浪费吗？ 显然不行。 如果他们真想改善这一切的话，便不会要求我念什么物理系。 我对探索世界边界是越来越不热衷了，因为世界之内是一团糟糕。更何况如今的所谓科学开拓，不过是因为过去战争遗失的东西太多，重新去造轮子。很多内容造也不是，不造也不是。 我的家人没有给苦难中的大家提供最好，只提供了最不坏。 我不知从何说起，越想越觉得无力，最后只能再次抱歉道：“很抱歉听到那个。” 佐藤：“而我的噩梦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母亲离世后，我的父亲整个人就彻底堕落了。他不仅没有为母亲的离世而感到内疚，甚至将所有的错误都怪罪到我身上。他辱骂我，殴打我，他认为我就不应该被生下来。他拿着本应该用于我上学堂的钱去买酒，去赌博。白天欠了一屁股债，晚上喝得醉醺醺回家，然后殴打我。而天真的我在那噩梦一样的生活里，竟然真的以为母亲的死是因为生下了我。我也开始愈发地憎恨自己，讨厌自己。他捕鱼的工作彻底荒废，每天一觉睡到中午就直接去棋牌室赌博。日复一日，背负的赌债越来越多，最后在某一天，他被那帮不三不四的人拖到村子的路口打了一顿。那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看着一个失魂落魄的男人被打的惨叫，活脱脱像一条丧家之犬。我开心不起来，但我也没有上前去阻止，只是一直在看着。” 佐藤冷笑一声，是对记忆中的父亲打从心底的嘲笑。 佐藤：“为了还债，他把我们最后的财产——我们的房子卖了。无家可归的我们，找了一处竹林，搭了个草棚苟活着，仅仅是苟活着。你以为这样，那个混球就会认清自己的处境吗？不，他没有，他反而变本加厉地去借钱，去买酒喝，去赌博，以及殴打我。如此反复了多次，不久后，全村里已经没有人愿意再借他一分钱了，即使是我们曾经的邻居——村里最善良最好心的老奶奶，看见他也不会有好脸色。这位老太太认为我的父亲会有这样一天纯粹是他自作孽，可我并不应该跟他一起遭罪。于是那位老奶奶便在某天我父亲外出的时候，拉着我去了她家，收养了我。” 我：“真是幸运。” 佐藤：“老太太对我很好，把我像家人一样对待。” 我如此感慨着。 其实，有一丝羡慕。 如此恶劣的家庭环境，童年生活基本被毁灭。见到如此厄运人生的旁观者，竟然不吝惜什么，仗义地提供帮助。 这样的行为，在波尔顿市大抵是会被讥笑成“帮助倒霉蛋才是愚蠢的人”。这绝非恶意夸张，而是真的。 我不能妄言，就以自身经历来说。 两年前，我进入波尔顿市理工大学就读。去报到的第一天，我带着录取通知书和其他一大堆文件去报到处。 交了一些文件，又得到一些新的文件，我却不知道下一步要去哪。这些文件详略不当，很多内容的前后关联都不明不白。电子引导上写的欢迎语，根本没有能提供帮助的信息。 空有程序的框架，却没有细节，根本找不到正确的人去询问。就算提出疑问，大班老师都会觉得自己不负责这块工作，打发我走。 当询问报到处的老师时，老师却冷漠地说：“入学流程上面写了，自己看看就好。多研究几遍，不必事事都问。” 当时，自己的心情凉下大半。 前往入学晚会前，我向老师提交了最后的表单。我没有选择住寝室，而是走读。等晚会结束，我便独自一人离开回家去了。 在学校之内尚且如此，我更难想象在其他地方会有多么冷漠。 路边遇到这样怀着善意的热心人，明明应该是常见的，却像是上天的恩赐一样，让人感激涕零。这哪里对了？明明什么都不对。 佐藤越是这么说，我的心里就越难受。 这种幸运不该存在，应该是常态。 第31章 瞳哀 佐藤并未给她的故事画下句点，反而表情愈发凝重。她的头发分明没有乱，却一直用手捋着。凌梦婷发觉了对方的异样，紧紧握住佐藤的手。 片刻后，佐藤咬紧牙关接着说：“我本以为我会重新过上正常的日子，但上天偏偏就像是在针对我一样，在我11岁那年冬天的时候，老太太也去世了。临终前，她将我托付给了她的女儿。她的女儿是一个寡妇，慈眉善目的外表之下掩盖的是心狠手辣。她育有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女儿。在我搬到她家的第一天，她就给我了一大堆限制我的人身自由的‘家法’，在那些规矩的束缚下，我直接变成了她家的奴隶。我睡在她家的楼梯间里，每天吃着女儿的残羹剩饭，为他们打扫肮脏的厕所。我如果有任何一件事做砸了，她就会把我的双手捆起来，吊在房梁上，用鞭子把我打到失去意识。而这些，都是当着她女儿的面做的。” 佐藤说起这些事情时，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她让我感到心痛。凌梦婷不断地抚摸着她的背部，试图稳定她的情绪。 她将衣服往下拉了拉，露出遍布手臂和后背上的华丽文身。 佐藤：“那下面盖着的全都是被鞭子抽打出的伤痕，就像耻辱一样永远刻在我的身体上。” 这漂亮的纹身，竟有如此残酷的成因，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我：“……抱歉。” 佐藤：“即使我给她家当奴隶，为她家做了这么多事情，这些我都可以忍受。我唯一的请求是希望她能够让我像她的女儿一样去上学，我想要读书。但就是这样简单的要求，都被她拒绝了，没有任何让步的意思。” 我：“不让人学习，基本上意味着让一个人一辈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 佐藤：“没错，这触碰到了我心中的忍耐底线。我可以忍受很多羞辱和蔑视，但我无法忍受自己最基本的权利被剥夺。” 教育。 我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大学入学当天，我见到了拿着录取通知，却因家中经济拮据无力承担费用而哭着离开的陌生同学。 这份耗尽童年光阴的投入，可能是所有人的唯一机会。就算现状不甚乐观，大家还想着可以依靠这套系统改变命运。如果连这样的选择权都被剥夺，那佐藤今后还能做些什么呢？ 可惜，就算在波尔顿市这套系统也十分残酷。 因为米娜什的关系，我有深入看过城市中各所学校，尤其是小学中学的教学方案。公立学校与私立学校，课纲完全不一样，甚至有些使用的教材也不同。 很明显，学校必须基于自身生源质量制定安排。 即使考试的公平性还不错，难度设计比较合理。然而这座城市本就没几所大学，能容纳的学生数量也非常有限。 在这样的战后，各种资源都处于短缺状态，师资也不例外。 光说我的学校，波尔顿市侧重理工类的只有这一所。虽是面向波尔顿市所有人招生，但大学考纲是自行制定的。波尔顿理工，光是自费自考的次数就有五次，还不包括面试环节。 我完全不敢想象，这样的考试量普通家庭是否能承受。要知道，教材和教辅价格在波尔顿市是非常贵的。 这些教学方面的材料，由各个大学组建出版社自行出版。 他们对于盗版的打击很严格，一方面电子版本无法传阅，一旦上传他人便自动销毁；另一方面纸质版本严格控制印量。 据米娜什的说法，很多纸质书在出厂阶段就被大型买家一扫而空。如今的书店，很少有教材类书籍的专柜了。根本没多少书，摆不上去。 入学前我就预感到，大学氛围会很糟糕。 只是真正身临其境时，才知道何为残忍。 开学之后班上的交际花们总在举行派对，无差别邀请所有人。我去过一次。那次经历让我终生难忘。 派对里同学认识很快，简单寒暄过后就结识了彼此。我则选择观察周围，确认环境做出判断。大家交谈甚欢。我当时听了一些，却越听越不对。 某位同学在和人谈论什么苹果酒。只是他的语言就没那么好声好气了。 “以我所见，那些成天在煤矿厂勤勉工作的工人们，为了掩饰自己的灰头土脸，一定很乐于点一杯这样的酒去附庸风雅。很可惜，喝酒不懂酒。以我多年品酒的经验来看，这样的行为无异于西装之下抖出几粒煤渣。虽然勇气可嘉，但非常可惜，精致的生活哪里是只有派头这么简单的？” 这话说出口，大家都笑了起来。 苹果酒是便宜酒没错，然而我一直都喜欢喝。米娜什在家里给我专门酿制苹果酒。 当时，我们一起试过各种方式。比如，用瓜果蔬菜或者空气制作野生酵母。又比如，干投酒花、过桶、二次瓶装、浸皮等等发酵方法。每种都有独特趣味，风味口感也大不一般。 米娜什告诉我，这里每种酿造方式其中都包含着过去人们所生活的方式、工作流程甚至是历史。在波尔顿市这个食物品类不算丰富的城市，这些东西才是应该珍惜的。 比较可惜，那场聊天中谈论的内容丝毫不涉及这些真东西。 也许他们仅以价格而论，也许他们不过是在主观臆测贵族的生活方式。 那又如何？ 如今这世界上皇帝也能用金锄头，有钱人也能吃平民美食。更何况，贵族在战前好几百年就被消灭。 能跨越这么多年，还能被平民所享用的苹果酒，才是真有一番趣味的。真要明白这个道理，他们也不会只顾着贵而不顾着好了。 从这些寒暄的谈资中，并没有听出意趣、风尚和关怀，我只听到了原本属于大家的共同遗产被这样轻易地巧取豪夺。 常理来说，我应该和这样的人打成一片。然而，我跟这群所谓的“精英分子”根本聊不到一块去。至此以后，我在学校断了与人交流的想法。 我想逃离。 我试图独处。 最终，我离开了，拒绝一切社交活动。 与我处境相似的，还有伊丽莎白。 大家都把她当作怪胎。唯一不同点，她是太能惹事，我是主动拒绝。以至于伊丽莎白，在学校里还能有几个死党，比我情况略好。 至于那位说酒的同学，后来因挂科太多，某天在班上情绪崩溃。那个时候，众人依旧像当初一样发出大笑。 他的精致生活救不了他。他即将失去自我预设的未来。下个学期后，我再也没能见到他。 这是我认为最吊诡的地方。 这份轻视别人的傲慢，不针对任何人。它很客观，很公正，就是存在而已。就像呼吸着含有刀片的空气一样，稀松平常。 即使我与佐藤的对垒，是生活境遇与生存境遇的对垒。 最终，我们都走向了同一个选择。 逃离。 佐藤：“在12岁的夏天某个深夜，我带上了一些剩饭和水，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她家。从别人在那里听到的对话中得知，在村子的西南方向，有一座大城市叫波尔顿市，是战后重建的城市，那里有非常多的人，非常多的高楼大厦，非常多的车，以及非常多的钱。抱着期待和幻想，我顺着西南方的马路一路走下去。村子中的马路有相当多的路段都没有铺水泥，一下雨，就会变得泥泞不堪，难以行走。在徒步走了不到三天后，我身上所带的食物与水都彻底耗尽了。我感到深深的绝望，开始打退堂鼓，在思考要不要往回走。犹豫了半天后，我认为如果在那种情况下回头，回到那个女人的家里，很有可能会被打死。” 我：“那肯定不能回去。” 我肯定着她，就像在肯定我自己。 自己的猜测一点没错，佐藤必须离开狐岛了，她非走不可。 佐藤：“没错，继续走下去我可能会死，也可能会到达波尔顿市，而回头的话，则只有死路一条。于是我咬咬牙，决定继续朝着西南方向走去。饿了就用布带勒紧腹部，渴了就去喝路面的积水。” 我：“我以为这样的情节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见。你真是求生专家。” 佐藤：“人为了生存是什么事情都会做出来的。在第七天，我见到了一辆去往波尔顿市的海鲜货车。那辆货车在行走到泥地的时候出了故障，趁着司机钻进车底进行维修的时候，我悄悄地溜进了后面运输的货物中。藏在货物里面，保持安静，在不知道多少小时后，车停在了一处仓库中。我想要趁着卸货工人打开车厢的瞬间冲出去，可是饥饿虚弱的我完全没有了冲刺的力气。我在艰难地站起身的时候被卸货工人发现了。卸货工人认为我是小偷，粗暴地抓着我去见他们的老板。与老板说明了我的经历与目的后，老板认为我是个小孩子，就不打算追究责任。之后他将我推荐给附近的一家海鲜寿司店，店主也是狐岛人，便收留了我做学徒。由于之前在那个恶毒的女人干过家务，我很快就能适应寿司店的后厨工作。那时候的我沉浸在来到波尔顿市这样的大城市的震撼感中，看什么都是新奇的、有趣的。对于店主只许我在后厨工作，不让我出现在店门面内这种事情，我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我没有意识到波尔顿市是不允许收童工的。直到某天，我无意间打破了店主的规矩，不小心出现在了店面里，出现在了客人们的眼前。客人都是这一片的居民，对这家店相当熟悉，他们看见了我这陌生的面孔，便忍不住向店主问我是谁。我永远记得那一刻店主的神情——就像是麻花一样扭曲和狰狞，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艰难地吐出了‘亲戚家的孩子’这几个字。我意识到自己再一次坏了事了，我的好日子要结束了。我像一个断线木偶一样呆呆地站在店内，看着店主尴尬的脸色和客人怀疑的眼神，一动也不敢动，视线注视着店外对面的马路，那里停了一辆豪华轿车。车内坐着的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降下了车窗，我看见的是一个成熟的短发女人，那时候的她长得很英俊，可以这样形容。” 我：“这个女人该不会是……” 佐藤：“你已经猜到了？没事，接着往下听吧。她下了车，走到了寿司店里，问店主买了全店最贵的金枪鱼刺身寿司，随后跟店主到了后厨去谈话，这期间，她的目光是一直放在我身上的。大概过了十分钟，她和店主从后厨里走出来，店主将一捆厚厚的波尔顿币钞票揣进了衣兜中，脸上挂着窃喜。女人走到我的面前，请我坐下，并打开了那盒价值5000波尔顿币的寿司，对我说‘吃吧’。那是我第一次吃如此昂贵的东西，虽然它的味道并没有惊艳到我。在吃的时候，她询问着我的名字，我告诉她我叫佐藤瞳，她也告诉了我她的名字，叫阿索卡塔诺。” 我：“果然。” 佐藤：“她告诉我，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家人。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这番话既让我感动也让我害怕。在过去的人生中，我所见的都是些虐待我，折磨我的恶人，而面对初次见面就如此好心肠的陌生人，我难免会有些顾忌。于是我问她，如果我成为了她的家人，是否可以让我上学。她说，不仅可以让我上学，而且可以让我上全波尔顿市最好的学校。我将信将疑地答应了她，在吃完那盒昂贵的寿司后，我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跟着阿索卡上了车。阿索卡带着我回到了她的家，一套三层的精致别墅。她让我住在一间很宽敞的卧室中，我从未见过那么大的卧室，以至于觉得空荡荡的，晚上一个人睡觉都会觉得害怕。之后几天，她带着我参观了在装修中的曲凌婷，告诉了我她收留我的意图——她希望帮助到那些拥有美人坯子或者才艺但却处于困境中的女孩们，为她们提供一切可能的物质需求，但作为回报，被她收留的女孩在未来都需要为她工作。得到馈赠，就应该报答，这个道理我是明白的，因而，我对于阿索卡的意图没有任何质疑。之后阿索卡果真实现了她的承诺，送我去了波尔顿市最好的中学学习，同时培养我在乐器方面的兴趣，随后我顺利考入了波尔顿市音乐学院。” 我：“然后一步步走到了现在吗？” 佐藤：“是的。在我成年之后，我就正式来到了曲凌婷工作。” 我再想起昨日咖啡厅外佐藤对自己说的话，“我们与阿索卡的关系比表面看上去更加复杂，并不是那么简单的甲方乙方雇佣关系”。 听完佐藤的故事后，我更加理解其中的真意。 佐藤对阿索卡的感情比我想象中更加难以形容。 即使她不喜欢这份工作，有着诸多抱怨，然而能够遇到阿索卡来到曲凌婷工作，对于命运如此坎坷的佐藤来说，已是莫大的幸运和缘分了。 她迫切想离开曲凌婷追求自由生活的欲望是真的，她对于阿索卡的感激和尊敬也是真的。人终究会随着年龄和境遇的变化而改变，只是有些情感、有些记忆绝不会被遗忘。 佐藤人很好。她没有因为如今境遇的糟糕，而忘记曾经的恩义。只是，这大大加强了我心中的担忧。 佐藤对阿索卡如此，阿索卡对佐藤可未必。 我：“所以事到如今，你还是把阿索卡当做家人的对吗？” 佐藤：“哈哈，这很难说，毕竟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其他任何人会把自己的‘家人’当做商品去赚钱的。” 佐藤望向身侧的凌梦婷，笑得很苦涩。 佐藤：“小凌，你对此也很疑惑对吧？” 凌梦婷：“我认为，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管怎么说……阿索卡小姐确实为我们提供了很多帮助……” 佐藤：“但我们也已经在曲凌婷正式工作了好几年了，为阿索卡创造的经济收益大概已经超过了她当初在我们身上投资的本钱了。我认为我们已经把欠的债都还完了。” 凌梦婷：“嗯……” 佐藤：“所以，我认为我们是时候离开曲凌婷了。” 佐藤再次表明想要离开的意愿。 第32章 谈崩 在了解过佐藤的往事后，我有些好奇。 佐藤的故事属于她个人，而想要离开曲凌婷的心愿却是她与凌梦婷二人，甚至包括蓓可和米兰达洛特四人所共享的。这点还是让我比较不解。 至少我想知道，究竟佐藤与凌梦婷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呢？ 思索片刻后，我决定询问：“话说，凌梦婷小姐是怎么来到曲凌婷的呢？你们二人的感情是怎么发展的呢？你们的感情深厚到不像是短时间内产生的。” 凌梦婷的神情显得有些低落。 似乎我的话又问得太过直接，戳到了对方的痛处。 佐藤看她一眼，微微倾斜了头，露出无奈的表情。 佐藤：“这方面的事情，我觉得之后你可以找小凌私聊一下——如果她愿意告诉你的话。” 我：“我明白了。” 我听从佐藤的建议，希望能把握分寸。 有些事情时候未到。 凌梦婷感受到了我言语中的些许歉意，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微笑着点点头。没过一会儿，她便依偎在佐藤怀中，脸上满是安心。 凌梦婷：“能遇见瞳真是太好了。” 会议室的门被突然打开，声响动静颇大。 谁这么怒气冲冲的？ 我停下交谈，观察起门那边的情况。只见一个和米兰达洛特年纪相仿，身着印有‘世界和平’的黑色t恤年轻女人，提着公文包径直走出房间，银框眼镜下写满不快和鄙夷。 她瞥了我们一眼，没打招呼就离开现场。 我猜这位就是刚刚聊到的编剧。 怒火中烧的米兰达洛特，紧随其后从门里走出。 米兰达洛特：“跟这种人简直说不通道理！真是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佐藤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偷笑：“看来你也无法战胜我们的‘王牌’编剧啊。” 米兰达洛特：“我简直不能理解这人的脑子里装了什么东西。” 佐藤：“或许阿索卡是从亲戚里找了位失业三级片的编剧来写舞台剧吧。” 米兰达洛特：“三级片？三级片都不会找这种编剧来写！我的天哪，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价值观？” 佐藤：“哈哈哈。” 佐藤摊手耸肩，一脸无奈。 米兰达洛特：“你知道吗，我刚刚跟她扯皮，扯到最后我已经让步到极致了，说什么破玩意设定都可以留着，但这个结局一定要赶快改了，不然我们是不会开始排练的。” 佐藤：“然后呢？” 米兰达洛特：“然后她说，不改！坚决不改！如果爱宕雫最后复仇了，把杀死她兄弟姐妹的仇人杀死了，那么世界上就会充满更多的仇恨！永远得不到和平！” 佐藤：“哈哈哈哈哈！” 凌梦婷：“噗嗤……” 米兰达洛特：“什么破玩意儿啊！？” 在言谈中，她们对那编剧冷嘲热讽——米兰达洛特除外，她是直接骂人的。我能理解她们的感受，只要看过这剧本任谁都会头大。那个编剧的水平确实问题非常大。 米兰达洛特的声音，有点响。 也难怪。她们一直在抨击剧本的问题，生气生了老半天，连肚子都没好好照应。于是，米兰达洛特提议道：“不说了，我看差不多到饭点了，我们下楼去吃饭吧。” 佐藤：“可以啊，吃什么呢？继续曲凌婷大自助吗？” 米兰达洛特：“我觉得有点吃腻了，最近两周的菜品好像都是重复的。” 佐藤：“那就去40层的‘海坊主海鲜料理’？” 海鲜料理，听上去还不错。 第33章 海鲜宴 与街边上常见的各种“海鲜小吃”店面不同。现在敢挂牌叫“海鲜料理”，基本都默认是卖真海鲜的。比起其他宣传词，“海鲜料理”四个大字简单直接非常有吸引力。 相较于极度短缺的肉食，海鲜的情况稍好，也就稍好而已。虽没像肉食需要武装保护，但海鲜依旧是珍贵且奢侈的。 为了应对消费缺口，奥迈集团下辖的子公司们，着手开发了一批能模仿海鲜风味的人造食物。它们遍布大街小巷，相较于只在专卖店和高档场所供应的海鲜，普及度是非常高的。 要知道战后的海洋条件受损严重，使出海捕捞成了风险巨大的工作。出海捕鱼连人带船一同失踪的消息，时常出现在新闻中。 纵使如此，为了牟取暴利依旧源源不断的人去铤而走险，挤进这个行业。 消费者所支付的海鲜价格不仅是为了鲜美，更是为了幸存者与冒险精神而付费。 对于我们这些销售链末端的人，倒也不用给自己太多良心上的谴责。仔细品尝，不糟蹋这份食材就是最好的尊重了。 佐藤看向我，似乎在等待我的意见。 我看向刚扔过泡面空碗的垃圾桶，无奈地笑笑：“早知道就不吃泡面了。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再多吃点东西。” 听我同意后，众人也表态了。 凌梦婷：“我觉得没问题。” 米兰达洛特：“我没吃过，不过我不介意试试看。对了，把蓓可也叫上吧。” 蓓可：“我在哦。” 蓓可突然站在房间门口，像瞬间出现似的。 米兰达洛特：“你怎么像幽灵一样神出鬼没啊，吓我一跳。” 蓓可：“嘻嘻嘻。” 米兰达洛特被搂住。 米兰达洛特：“你这家伙啊喂……不要让别人误以为我们是情侣啊！” 语无伦次中。 蓓可看米兰达洛特这反应，反而越来越开心了。其他人静静地看着。结果我先没忍住，捂嘴开始笑。 佐藤：“既然人到齐了，那么我就先预约个包间吧，然后定个五人份的周末特供午餐。” 米兰达洛特：“好，你预订吧，之后我们把钱转给你。” 佐藤随即开始预约。 预备完事后，我们五人乘坐电梯下到40层。 未到午餐时间，店内空空荡荡。 吸取昨天的教训，我吩咐她们四人都戴上口罩以免被人纠缠。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我们来到预约的包厢门口脱下鞋，打算先进去休息休息。 房间算宽敞。 榻榻米偏软，脚微热，不凉。外侧是狐风推拉门，屋内两侧有屏风。中央木桌四方，下有空间能置腿，上顶纸灯悬挂，光暖微微亮。 五人对坐。我、蓓可、米兰达洛特独一人，佐藤，小凌独一座。 服务员端来茶水，确认过后离开包厢。我们先喝茶聊天，等待上菜。期间筷子、茶杯、餐盘的声响点缀着话题。 米兰达洛特：“这就是佐藤家乡的菜馆吗？装修还真是有气氛。” 佐藤：“我老家可见不到这么高档的餐厅。” 米兰达洛特饿得要死，肚子比刚才还响。百无聊赖的她拿起糖罐，舀了一勺往茶杯里倒。佐藤见状是一脸错愕，瘪嘴又扶额。 佐藤：“你喝绿茶怎么还加糖啊？” 米兰达洛特：“既然给了糖，不就是让我加的吗，哪来那么多的讲究。” 佐藤：“那个糖是给你吃菜的时候调味用的。你这样加太多糖破坏了茶本身的味道。” 佐藤看向凌梦婷：“我说的对不对啊，小凌？” 凌梦婷没回答，微笑着抿了口茶。 她的眼睛倒是看向了佐藤，神色像是在肯定。 此时此刻，米兰达洛特时而喝茶时而身体后仰，蓓可继续低头打游戏。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每次见蓓可，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打游戏。唯一的不同点，游戏机屏幕上显示的画面都不太一样。 至于对面的佐藤和凌梦婷，她们则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有些话题，我怎么都听不明白。就算这样，我还是能读懂其中精要的。要知道，她们两人头顶上就差直接冒出个桃色爱心特效。 就在这时，我听到右边重重的响声——米兰达洛特已瘫在榻榻米上一动不动。看来和编剧吵架很耗费精力，饥饿感被加重了。 我彻底放弃寻找话题的想法，一口接一口的喝着绿茶。 百无聊赖。 就是百无聊赖。 米兰达洛特再次打破平静：“好饿啊，早知道早上就吃点东西了。” 蓓可：“不养成吃早饭的习惯可是对身体有害的哦。” 米兰达洛特：“唉，买了一大堆零食，感觉平时都记不起来去吃。” 米兰达洛特突然想起来什么，坐起身来问我：“我看你刚刚在吃海鲜泡面，那个好吃吗，我买来还没吃过。” 我：“还行吧。但肯定没有真正的海鲜料理好吃。” 闲聊时我听屋外有动静，是客人进店和说话的声音。 11点40分，午餐时间临近。 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客人越来越多。他们在服务员安排下一一入座。很快，半小时前还空空荡荡的店内就坐满了人。 客人菜点着，服务员也忙着。 他们像工蚁一样，在多个固定点之间反复进出。 12点。 我们包厢的门终于打开。 服务生端着大碟小碟不同小菜。 米兰达洛特的拯救者出现了。 摆盘上菜，一共六碟。 凉拌裙带菜，香辣花蛤，扇贝裙边，腌萝卜片，炸豆腐，煮毛豆。 想象力不够丰富，看着还行，卖相可以。 服务员：“餐前小菜，请慢用！” 我、佐藤和凌梦婷用筷子倒算熟练，剩下两人就不行了，研究半天依旧不懂筷子的使用方法。折腾好久后，米兰达洛特和蓓可选择投降，改用餐具中配套的汤勺。 佐藤：“你们会吃毛豆吗？不会的话我教教你们。” 我点点头，蓓可和米兰达洛特摇摇头。 佐藤拿起一个煮毛豆，向她们演示道：“把毛豆这样竖着拿，送到口边，用牙咬住它，把里面的豆子挤到嘴中，这样吃就好。吃完了之后，毛豆的壳就可以扔了。” 米兰达洛特：“原来如此。” 两人快速上手实践，豆子总算被成功驯服。 看着她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佐藤脸上显出欣慰的神色。 蓓可：“淡淡的咸味，有一些香料的清香，好吃！” 米兰达洛特：“还不错，有点意思。” 大家又尝了尝别的小菜。 裙带菜黏滑，萝卜干脆，豆腐鼓胀膨泡，花蛤扇贝壳打着拍子，落在餐盘中丁零咣当。 众人吃得很开心，尤其米兰达洛特和蓓可是啧啧称奇很满意。 如果要我做做评点，这些前菜都很常规。与记忆中它应有的味道没多少差距，不好不坏。突出的优点不算多，胜在足够亲切。 小菜食毕，推拉门再度打开。 服务员端着一大份刺身拼盘入场。 鲷鱼、三文鱼、金枪鱼、甜虾…… 各种不同的刺身环绕着中间的大龙虾，排成一圈躺在铺满碎冰的盘子上。 各类一式五份，刚好一人一片捡着吃。 服务生将其摆在桌子中央，拿起酱油给每人的碟子中淋了一点。 服务员：“海鲜刺身拼盘！请尽情享用！” 佐藤：“到了我最爱的刺身环节。” 佐藤率先夹起一片金枪鱼，用酱油熟练处理下后送到嘴里咀嚼起来。 我夹过三文鱼刺身。 凌梦婷则和佐藤一样，选择金枪鱼刺身。 米兰达洛特疑惑地看着这一大盘生冷海鲜。她将信将疑用勺子挖起块金枪鱼刺身，这冰碴子多得快把刺身包成饺子。最后，她有样学样的把酱油往勺子上淋就送到嘴里。 与其说在吃刺身，不如说在吃酱油味金枪鱼馅的刨冰。这味道想必是非同凡响。 米兰达洛特皱皱眉头，看向蓓可。蓓可也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米兰达洛特：“感觉好像不太适合我们。” 蓓可：“呜……蓓可不太喜欢吃生的鱼呢。” 佐藤：“没事，后面还有一大堆热菜呢。” 说来就来。 这时候推拉门再度打开，米兰达洛特和蓓可立刻尖着眼睛看。 服务员：“蒜蓉扇贝和牡蛎！请尽情享用！” 新菜品上桌，蒜香气像鱼钩紧紧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米兰达洛特有点迫不及待，大家也差不多。 扇贝热腾腾的，可是有些烫嘴。 我小心翼翼地用筷子伸向扇贝取下一个。这壳中满满的黄白蒜蓉，还有些许青椒碎。夹到盘中前我生怕洒，竭力保持平衡。简单吹下降温，看差不多够用，我便享用起来。 香气被舌尖捕捉，贝肉的鲜甜居然能在鼻中回荡。蒜蓉的、青椒的、扇贝的、炭火的，各种味道在口中坍缩，又再爆开。最终，随着咀嚼的深入，香味占据了整个口腔。 从结论来说，海鲜的美味程度受各个方面的影响。比如新鲜程度，烹饪方法等。面前这道菜在这两方面上，显然都做得非常好。 假如战前的大家，看着我们吃着如此稀松平常的海鲜能如此大惊小怪，不知道又会作何感想？ 珍惜眼前吧，明天也许更糟。 敬过去，永远比现在更加现在的过去。 伤感起来了啊，奥迈。 不。 并非伤感，现代而已。 米兰达洛特：“大蒜啊，这一顿吃完得用强力漱口水好好漱口了。” 蓓可：“听说要是吃了这样的食物，恋人还愿意跟你接吻的话，那就是真爱了。” 蓓可，这话题跳跃度未免太大了。 大家齐刷刷地看着佐藤和凌梦婷，眼神中是充满期待，像极了狗仔记者的长枪短炮。 佐藤：“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我不会这么做的。” 米兰达洛特：“咦————？” 蓓可：“呜————” 米兰达洛特和蓓可开始起哄，比什么幼儿园小朋友难管多了。纵使她俩反复强调不是情侣关系，可我是越看越觉得默契。糟糕，浮想联翩起来了，打住打住。 起哄是止不住的。 在愈发不严肃的氛围下，佐藤的脸越来越红，一旁的凌梦婷都忍不住笑。 有言在先。 我觉得，佐藤和凌梦婷的感情根本不需要证明。她们感情真挚，彼此照应，压根不用向外人解释些什么。 但是。 怎么说呢。 我还是很想看。 因为，很有趣——尤其是平时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佐藤。 佐藤：“唉我真是服了你们了。” 佐藤实在挡不住。 她轻轻捧起凌梦婷的脸。 她啄了下对方嘴唇，像小鸟。 佐藤：“这样行了吧！” 米兰达洛特：“要舌吻！” 蓓可：“要舌吻！要舌吻！” 佐藤：“不要太过分了！” 佐藤扭扭捏捏，再也不愿配合这乱来。 凌梦婷却笑着，轻轻地靠近佐藤张开嘴还伸出了舌头。 凌梦婷：“没关系，瞳，我不介意的。” 佐藤见凌梦婷这般，反而没了主意。 一改平时的端庄举止，她不知何故地左顾右盼。 终于，佐藤按捺不住也伸出了舌头。 米兰达洛特：“哦————！” 蓓可：“好耶！” 接吻。事毕。“精彩”声大作。 结束后佐藤擦擦嘴，看米兰达洛特和蓓可顿时不明火起，擦嘴的纸巾都捏成一团。 佐藤：“我要打死你们！” 佐藤骂骂咧咧，用手抽向两人肩膀。 米兰达洛特坏笑躲闪，打不着。 米兰达洛特：“现在大家都明白你们是真爱了，不好吗！” 佐藤：“我们的爱不需要这种方式来证明！” 凌梦婷见状，倒了杯茶送到对方嘴边，喂佐藤喝下去。 凌梦婷：“消消气消消气。” 美食怡人，这欢快的气氛更怡人。 或许是我个人经历缘故。见她们这般打闹，越看越觉得心情愉快。我是由衷地喜欢这样的氛围。 第一夜与之共处，虽旖旎梦幻，却不过是肌肤之亲所造成的情迷意乱罢了。 第二日与之共处，纵情愉快有余时运却不足，偶遇那种惨剧加之我一时失了进退，虎头蛇尾草草收场。 今日与之共处，这氛围收放自如更自然更和顺，她们见我如见老友毫不拘谨，沉思、大笑、琴声、戏剧、美食，前后不搭自相矛盾一并融汇反成真情实感。 她们是人，而非商品。 我一直这样确信。 此时眼前的她们毫不顾忌我，彼此交谈甚欢。想起昨日金主与服务者的论辩。这种超越了金钱的服务关系，才让我内心某处的空洞渐渐变得充实。 换句话说，她们不当我是客人了。 这很好，是非常好的。 比起服务，这破掉对立身份的举动才难能可贵。 我的大学生活鲜有与他人深交的机会。 这之前的生活，我都被一枚枚磁力钉死死钉在那块计划板上——以至于我在读任何作品时，对其中描写的友情都难以有实感。 也许，我正在获得真正的友情。 此时，我反而有些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了。 我很清楚，与她们相遇的机会是我用金钱换来的。我更想相信如今自己所收获的，并非金钱能够买到的。 午宴渐入佳境，再添它一把火有何不可？ 第34章 八卦 我想起此前，自己对于小凌的疑问。 此时氛围，正恰到好处。如果我们关系真到了那个地步，此时也许是最好时机，为这顿饭再添些火热气氛。希望这次是真的十拿九稳。 于是，我便问道：“佐藤小姐，介意聊一聊你跟凌小姐是怎么相爱的吗？” 一听我问，米兰达洛特和蓓可也开始起哄。 米兰达洛特：“聊！我也好奇很久了！” 蓓可：“好耶好耶！我也要听！” 佐藤：“什么啊，你们这些八卦爱好者！” 奏效了。 我长舒口气。 在米兰达洛特和蓓可二人的起哄下，佐藤无奈妥协。也许她也在兴头上，便没有过多推辞。她开始讲起那些会令自己和凌梦婷感到羞涩的往事： “我和小凌第一次相遇是在一个午后。当时在阿索卡的别墅后面花园里和音乐老师学习乐理，然后阿索卡突然过来，说要给我介绍一个新的家庭成员，随后小凌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米兰达洛特：“你们一见钟情了？” 佐藤：“那倒没有。一开始我是不太懂恋爱什么的，只是觉得小凌这个女孩，真的好可爱。” 佐藤说着，往搂着的凌梦婷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凌梦婷：“我当时也觉得佐藤好可爱。” 米兰达洛特：“我看你们这就是一见钟情了。” 佐藤：“不，那时我们真的没有想那么多。阿索卡把她安排在我隔壁的房间入住，然后将我们安排到了同一所学校上学。我们就像两姐妹一样，每天一起坐专车去上学，一起放学。那会儿我还没有染发，也是黑发，学校里真的不少人把我们当作姐妹。于是久而久之，我们自己心中也把彼此当成了姐妹。我们在周末一起去上乐理课，一起追言情剧，一起看电影，一起逛商场……有时候她会到我的房间里来玩，我们一起玩桌游，或者画画，写书法，小凌还总是教我写诗，不得不说她真的很有才，什么类型的诗她都会写。” 凌梦婷：“瞳也很有才，学得很快。” 她们两人互相夸赞彼此的样子，像极了老夫老妻。 佐藤喝了一口茶，继续说着：“之后我们俩都顺利考进了波尔顿市音乐学院，那时候我18岁，小凌19岁，不久后阿索卡就告诉我们，我们需要来曲凌婷工作了。她在101楼装修好后，给我跟小凌两人各一套豪华公寓让我们住，也就是现在我住的房间和小凌的房间。” 推拉门再次打开，服务员又将新菜品端了上来。 服务员：“焗蟹宝和海老天妇罗！请尽情享用！” 佐藤：“热量炸弹来了。” 米兰达洛特：“看着就是会长胖的食物。” 蓓可：“嘻嘻嘻，我吃不胖。” 惯例是一式五份。 这菜品是热气腾腾，芝士向外流油香气四溢，一旁金黄炸虾热量上也丝毫不输。从健康角度不算特别妙，然而现在谁还管这些。我们循着本能快速瓜分，大快朵颐起来。 享用着美味的蟹宝，我回想起上菜前没说完的话题，便继续问道：“刚才你讲到你刚成年的时候，然后怎么样了？” 佐藤：“我跟小凌考上了波尔顿市音乐学院，然后都搬进了曲凌婷住。之后阿索卡就开始让我们上班了。” 我：“就是像现在这样上班吗？” 佐藤：“不太一样，那会儿我们还在上大学，所以基本上只有周末才会工作。而且那会儿的工作只是在99楼的餐厅里唱歌弹琴，也没有什么头牌花魁之说。那会儿我跟小凌都会在餐厅表演，有时候会同台一起表演，渐渐的就有了很强的默契感。结果某天晚上结束表演后，阿索卡说要带我去见一位很重要的客人。” 方才还十分开心的佐藤，脸色渐渐暗沉下来，似乎是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随后，她摇摇头继续说道：“算了，这段不说了直接跳过，晦气。虽然阿索卡之前有跟我们说过曲凌婷是风俗会所，但我们未曾往那种层面的服务想过。我们俩哭的稀里哗啦的，感觉自己被阿索卡骗了——那天晚上，我带了一大瓶酒去小凌房间里。我们一边喝酒，一边发牢骚，抱在一起哭，喝的烂醉如泥，倒在床上打开成人频道，之后……” 佐藤不敢往下说，脸熟透了。 她伸出双手，做大拇指与食指两组环状手势，之后并在一起。 大片红色涌上凌梦婷的双颊与耳根。她赶忙把头转到一旁，将筷子头抿在嘴里，用一只手轻轻地拍打着佐藤的身体。 凌梦婷：“不要……不要说了！” 米兰达洛特：“懂了！” 场上，有人故意扬起高声，有人捂嘴偷笑。气氛好似热门比赛决赛胜负已分时，突然绽放的烟火。 我也心领神会，点点头喝口茶压压惊。 我：“你们恋爱之后，有没有刻意躲避阿索卡的注意力？” 佐藤：“一开始是肯定有的。” 凌梦婷：“嗯。” 佐藤：“但是阿索卡作为收养了我们这么些年的人，其实跟监护人差不多了，我跟小凌要是有任何异样的地方，她肯定会察觉到的。大概是跟小凌第一次之后不到半个月，阿索卡找我问话，说我们俩是不是在谈恋爱，我一开始支支吾吾了半天，但之后还是架不住阿索卡那咄咄逼人的气场，我就坦白了。” 我：“阿索卡有反对你们吗？” 佐藤：“其实她对我们恋爱是默许的态度。只不过我们不能太高调，不然影响到她的生意和对我们的精心包装的话……” 我：“我能理解，大概以往的客人都是那种，不好说话的人吧。” 佐藤：“以往的客人……有的甚至来都不是为了服务，而是为了让我们牵线搭桥联系到她们想要联络的其他人。我们进入曲凌婷之后，通过工作关系结识了很多上流社会的男人们，有相当发达的人脉网，如果有人想要跟他们取得合作却别无其他的门路，就会来曲凌婷购买服务。至于欧阳先生这种来到曲凌婷仅仅只是为了跟我们一起吃喝玩乐的客人，实不相瞒，以往很少遇到过。不管怎么说，我跟小凌的恋情都不适合被外面的人知道，且不论客人的反应，光是我们每个月对外的公开表演都不知道收获了多少狂热的粉丝。假如公布了我们的恋情，那大概会在粉丝中引起巨大的非议。” 米兰达洛特：“一群人要‘失恋’了。” 佐藤懒得理米兰达洛特，反而得意耸耸肩。 大概是彻底接受了这氛围，佐藤她仿佛炫耀般地说：“我没记错的话，小凌是在我被阿索卡收养后的第二年，也就是14岁的时候来到我身边的。” 佐藤回头看凌梦婷。凌梦婷脸红彤彤的，捂着嘴笑着。 只是想到与佐藤相遇这件事，凌梦婷似乎就非常快乐。 凌梦婷：“嗯，是的。” 佐藤：“小凌比我大一岁，那时候她应该是15岁，同样也是被阿索卡收养了。” 我：“收养？凌小姐也是离家出走了吗？” 佐藤：“不，她的情况更复杂。” 说到这里，凌梦婷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意识到说得有些多了，佐藤搂着她，手掌轻轻地抚着凌梦婷的背部。 佐藤：“小凌，如果不开心的话我就不讲了。” 凌梦婷连忙摆了摆手，艰难地笑着：“没事，瞳，都是些陈年往事了，我也不可能一直活在过去。” 佐藤：“好吧，既然你这样说的话……那……我就告诉你们真相了——小凌她是被人拐卖到波尔顿市的。” 米兰达洛特：“我去，真是拐卖啊？之前听你们提到，我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呢。” 拐……拐卖？ 简单的词组，威力非同一般。 仿佛在我心中引爆一颗炸弹。 第35章 感觉 我的大脑被震慑到一片混乱。 我整个人呆住，说不出话来。 佐藤：“那时候的小凌眼泪汪汪的，脸上写满了悲伤。以至于我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产生了强烈的同情心和怜悯心。在某个机缘巧合下，阿索卡买下了小凌。她自称是为了将小凌从魔爪中救出来，实际上……你们也看到了，小凌如今也在这里给阿索卡打工着。” 这便是佐藤与小凌产生情愫的起源啊。 同是天涯沦落人。虽然不想这么说，可是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说法。无论如何，她们能够走到一起真是太好了。 所有人都会这么想吧。 在这个残酷的现实中，形影不离的二人。 她们能携手一直走下去，一定能的。 饱含真挚情感的热恋往事，伴随逐渐扫空的菜肴，正在走向尾声。 此时，米兰达洛特突然问我：“话说，小富哥，你作为客人来到曲凌婷，却看了好几天她们秀恩爱，你不会感觉不开心吗？” 我摇摇头，咀嚼着包裹芝士的蟹肉。 我：“不会。” 佐藤：“我们很分得清界限的，客人是客人，恋人是恋人，不会矛盾的。欧阳先生如果在我们的营业时间里想要服务了，随时都可以的。” 我：“不需要，和你们一块儿吃饭聊天我就很满意了。” 千真万确。 这顿饭所获得的快乐和各种情感，远胜第一晚所经历的那些事。 回想起刚来曲凌婷的那个晚上。我，一个毫无经验的小男孩——至少在这方面上是。面对她们压倒性的攻势，我有种被侵犯的奇怪感觉。 在此作用下，那时我就隐隐觉得自己并不如此需要肉体的服务。 尤其这两天。 感受到佐藤和凌梦婷之间的深厚感情后，我就努力地与之保持距离。 最初来到九宵的时候，我的目的确实不是来看花魁恋爱的——毕竟那时我对此一无所知。 说的直白点，我的确是为体验一把风俗产业服务而踏进九十九层的。 不过，真踏入此地后情况便改变了。 我看到，佐藤和凌梦婷依偎的画面。 我看到，凌梦婷被柠溪搂着走进电梯。 我看到，第二日她身上的伤痕。 我听见，佐藤在黑暗中喃喃的低语…… 我不是个什么崇高的人，但对这些事坐视不理总会于心有愧。 现在，看着她们靠在一起的画面，我由衷地感到开心。 或许，我的行为在别人看来是不可理喻的。花大价钱却不享受服务，冤大头来了。然而，我觉得这段时光十分舒适。 大概，把这特殊定制服务换成普通服务也差不多——不过花出去的钱泼出去的水。 何况，我不在意。 佐藤：“总之，你是客人，你开心最重要。” 我：“嗯。” 米兰达洛特：“真没劲啊。” 米兰达洛特瘪瘪嘴，脸上写满了失望。 她大概是希望能够借着“服务”的名义，多多欺负我吧。 妄加揣测不好，奥迈。 总而言之，想想有点好笑。 我最初来曲凌婷所期待的，到现在已不再重要——这是为什么呢？ 思考中，发呆中。 无意间，我面朝米兰达洛特停留了很久，她注意到了。 我赶忙转头看向别处。 她则继续吃饭。 忽然，我腿部有若即若离的触感还有些温热。这是从米兰达洛特方向来的，她在伸腿。忍着她的霸道行径，看着她写着“无事发生”的脸，我无奈地喝了口茶。 她那般轻浮的样子，好像对谁都不会上心。 她虽然总对我这样，但我不认为这是种示好行为。很明显，米兰达洛特在欺负我。假如我默许了她，下次她一定会变本加厉。 回想起，第一天她对我做的事情。 与其说是服务，说玩闹、蹂躏和我行我素更为恰当。 她并不在乎我的感受。 不知怎么的，我反而感到莫名的慌乱。 米兰达洛特这个人，真的很有趣。她的行为，一直很难理解，但却感受不到恶意。倒不如说我都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她没有恶意。 …… …… …… 不不不，我是怎么了？？？ 她那股子不喜欢我的劲头，反而让我很欣赏。 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彻底搞不清状况了。 反正，不敢直视旁边的米兰达洛特。 我强制停止胡思乱想，就这样吃着。 听她们聊天嬉笑，听佐藤和凌梦婷的甜言蜜语。 这样就好。 总而言之，我很开心。 其后，菜陆陆续续又上了好些，直到所有人都吃饱。 结账时我仍然想尝试一人埋单。结果佐藤又朝我看了一眼。我知道还是不可以，便aa制了作罢。 吃饱喝足，正准备出店。 我不经意间回头，想再看看店内的热闹景象。 此时，不起眼角落里。 熟悉的身影。 那桃红发少女正吃着小份拉面。 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 第36章 再遇 清水绫乃。 怎么又是你。 我神情恍惚，还以为又在做梦。 使劲眨眨眼后，我确认眼前不是梦境是真实。 回想到昨晚，或是早上临近醒来时所做的梦。 那个嵌套着月亮公主的童话故事与清水绫乃形象的奇怪之梦，身体不由得产生一种虚无感，好似梦境与现实世界交汇一般。 佐藤：“欧阳先生，你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支支吾吾地说：“你们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我有点事情要处理。” 四人不解，最后还是将信将疑地离开了。 佐藤：“好吧，那我们就先回去练习了。” 花魁们的身影逐渐远去。 我独自一人走向吧台，轻轻地坐在清水绫乃旁边。 她碗中的面看着简单极了。上面撒了一点点葱花，放了两三片笋干。几乎是纯粹的清汤拉面。 明明离她如此近，却还在全神贯注地吃着面，没注意到我。 一想到这里，我有了些不好的想法——用手指戳她一下会怎么样？ 非常抱歉。 实在忍不住。 戳～ 她终于感觉到了什么。 用余光扫到我的身影，她很快抬起头转过来。 当看见我的那个时刻，她猛地一惊，差点从没靠背的椅子上跌落。 绫乃：“又……又是你！？” 我：“来到这么高档的餐厅就只吃一碗清汤面吗？” 绫乃：“唔……听同事说这家店的拉面汤很好喝，所以就想来尝尝看了，我也吃不起别的了。” 我：“同事？你已经工作了吗？” 绫乃：“我在附近的便利店做兼职。” 我：“听起来你在做一些正常的工作了。不过，为什么非要来这里的便利店做兼职呢？” 说到这里，她脸颊一下子变得通红，再次拿起筷子低下头吃起面来。她吃了好几大口拉面，又喝了一口汤。这行为就像给自己壮胆似的。 终于，她鼓起勇气看向我：“我想……我想再见到你。” 我挠挠头，表情既困惑又费解。 我：“你怎么确定在这里就能见到我呢？” 绫乃：“因为看起来先生……在抉择之街，消费吧。” 我：“唔……其实我只是在抉择之街办点事。” 好你个奥迈。 办事？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我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绫乃：“办事……原来是这样。哦对了，之前给你的袋子……你打开了吧！？” 我：“嗯，里面的信我也看了。” 绫乃：“那么你应该明白……就是那样……就是……我很想和你交朋友。” 说完清水绫乃再次低下头，看向别处。 她的表现让我觉得异常——倘若是想交个朋友，用不着这样害羞吧。 想到第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她就很自然而然地跟我搭讪。 我觉得她并不是那种内向、容易害羞的人。 难道说……表面上是交朋友，实际上是…… 不行。 与其擅自去想象那么多，不如直接问问看。 我：“可以啊。不过你在信中说我像你的一位朋友，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她思索了一下，拿起水杯一饮而尽。 绫乃：“该怎么讲呢？” 滴滴声。 她的手表突然响起闹铃。 现在是中午1点40分。 绫乃：“啊，抱歉！我该回去上班了！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我有机会再来找你！” 我没有拒绝，立即将我的阿喀琉斯账号发给了她。 发送申请。 添加好友。 绫乃：“谢谢你啊先生！话说你怎么称呼啊？我明天可以再来找你吗？” 我：“叫我拉姆达就好，我明天中午就有空。” 才见了三次面。出于基本的顾虑，只给她说了自己的网名。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叫“欧阳亚华”，请见谅。 绫乃：“好的拉姆达先生！我明天中午就来找你！” 她收拾完物品挥手告别，走得匆匆忙忙，很快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欸？那位小姐还没买单呢！” 看着吧台上一干二净的碗筷和水杯，服务员惊呼。 真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 我扶扶额，无奈地叹气，在手表上调出收付功能。 我：“我帮她买单吧，一共多少钱？” 服务员：“37波尔顿币。” 收款机的收付音效，还是这么清脆。 37波尔顿币。 比平常街边的拉面，至少贵了一半。 算了。 刚饱餐一顿的我，没资格说三道四。 我：“付了。” 服务员：“谢谢您。” 随即，服务员离开我的视线。 于是，我今天这是与清水绫乃又见了一面吗？ 我似乎都快忘记自己最初对她说的话——“快回去吧，不要来这种地方了，好好上学。” 她完全，完全没有听我的劝告啊。 跟她，我都不怎么熟。 我到底是有什么能量，能让她如此执着，甚至为了我在附近打工呢？ 我不明白。 我不理解。 难道是某种年轻人特有的社交行为吗？ 我可能已经跟年轻人脱轨了。 她之前有提过自己已经成年。 那或许是，刚满18岁？ 不懂。 在这个信息高速变化的时代，人的年纪就算差了两岁，也足以形成代沟了。 第37章 共鸣 我没有久留，很快就离开了这生意红火的海鲜料理店，搭乘电梯回到曲凌婷。 此时，佐藤的房间空无一人。 恐怕她们几位，整个白天都得忙活演出的事情。 也好，我一个人独处一下吧。 我躺在佐藤的柔软大床上，打开电视，调到电影频道。循着题材检索，我在“恐怖”分类中随意找了部评价不错的电影开始播放。 《墙壁》。 似乎是部灵异题材的电影。 由当红的实力派女影星莉莉主演。 讲述独居女人在搬新家，家中墙壁总是传来诡异响声的故事。 之前听说过多次，一直没机会看。既然有片源，那就看看吧。 时间慢慢消失。 故事慢慢推进。 氛围渐入佳境，逐渐恐怖起来。 房间的门突然打开，我惊坐起身。 还好，门口站着的是佐藤，不是女鬼。 佐藤：“你在看电影啊。” 我：“啊……在看恐怖电影，你吓我一跳。” 我又缓缓躺下，松了口气。 我：“你不排练吗？” 佐藤：“我已经练琴练到手痛了，稍微歇一会儿。” 佐藤脱下木屐，来到床上躺在我旁边。 佐藤：“在看什么电影？” 我：“《墙壁》。” 佐藤：“呃……能换一个吗？” 我：“可以啊，不过怎么了，你不喜欢看这部吗？” 佐藤：“我不喜欢这个主演，看见她就犯恶心。” 我：“好吧，那你自己切换到喜欢的吧。” 我将遥控装置递给佐藤。她随即打开“犯罪”分类点开，播放起一部名为《猫》的复仇电影。 这部电影我以前看过。大致故事是，某退休杀手因猫被人杀了而展开复仇的故事。 我：“你喜欢这种复仇题材的电影是吗？” 佐藤点点头。 我：“内心也有着向过去欺凌自己的那些人复仇的欲望吗？” 这句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我随即意识到，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还好，佐藤似乎并不在意。 她摇了摇头。 佐藤：“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我也不在乎了。”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更何况，我也不会回老家了。说不定那个混球……我的父亲，还有那个老女人都已经入土了，谁知道呢？” 我：“有时候忘掉过去也算是好事吧。” 佐藤挪了挪身子，将头枕在我一侧的胸肌上：“想听听欧阳先生讲讲自己的故事。” 我：“我的故事？老实说，可能会比较无聊。” 佐藤：“我不信。你这种有钱人，生活一定非常精彩。” 我：“完全谈不上。我只是一个整天闷在学校里的普通大学生罢了。” 佐藤：“闷在学校里的普通大学生周末都会像你这样来风俗店消费吗？” 她的话让我脸一红，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我想我应该算是极少数。其实我来这里是有一时冲动的原因。在来曲凌婷之前，我确实没有想过这里会发生什么事情。” 佐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所以欧阳先生来了之后是高兴呢还是失望呢？” 我：“不失望，只是这里的情况和我预想的有很大差别。在这里我看见你们是那种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的女孩，很让人开心。” 佐藤没有接我的话。 她将手放在我衬衫的胸口扣子上，做出想要解开它的架势，轻轻地勾手指。 佐藤：“你小时候是怎么过的呢。” 我：“我……我小时候，大概一直都在学习吧。我的爸妈不怎么管我，都是管家在充当我的监护人。她对我很好，比我的父母更像是父母。” 佐藤：“你还有管家，好羡慕。” 我：“我真的更愿意把她当作是我唯一的亲人，可是她对我的态度始终抱着一种强烈的阶级感，那种感觉就像是我高高在上一样，令我感到胆寒。” 佐藤：“这样啊。” 我：“而且，我摸不透她的心思。或许是受命于我的父母，她总是喜欢设计一些奇怪的谜题交给我去破解。我不知道这样的行为已经持续多久了，但直到现在她还是在时不时出谜题给我，我也已经习惯了。” 佐藤：“是什么目的呢？” 我：“测验我的智力？也许吧。我的父母为了让我能够成为他们心目中的‘有用之才’，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佐藤：“听起来欧阳先生也是活在笼子里的人呢。” 我：“也许吧。” 佐藤这论断极有可能是对的。 之前听她讲述童年经历时，我就意识到这点。 不然的话，自己不会对那段颠沛流离的生活往事，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 曲凌婷真是个有魔力的奇特地方。原本没有交集，不可能产生交集的两人，就这样坐在一张床上看着电影。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 不知是随着故事的发展投入太深，亦或者百无聊赖，佐藤又开始跟我聊起天来。 佐藤：“小时候有过初恋吗？” 我：“我想想看……” …… …… …… 第38章 崩塌 我试图去回忆小时候的事。 小学……初中……呃，嗯？ 我……我当时在…… 大概是8岁到15岁这个区间，也可能是10岁到16岁？ 我试图去回忆某些事，脑海中的印象却很模糊。 想去梳理出一些记忆深刻的事情，都很难做到。 有些奇怪。 难道以往我都没有察觉到吗？ 以往向其他人讲述过往经历时，我都会用些概述性的说法简短回应。不过，真要我试图说明具体细节时，就很难进行下去。就像撞上一堵厚实的墙，怎么都无法攻破。 那时候，我没有感到异样。 要知道，人在成长过程中，确实会忘掉许许多多的事情。 不过，佐藤能够讲述出自己小时候的诸多故事，那我应该或多或少也能回忆起一些事情才对。 但，我做不到。 也许我回家后应该去找管家米娜什问问看。 我：“我觉得没有。” 佐藤点点头。 她眼睛盯着屏幕。电影情节虽然愈发紧张，她脸上表情却不为所动。似乎她想说些什么，却吞回去了好几次。 再三犹豫，最后她还是开口了：“嗯……我有。” 我：“是什么样呢？” 佐藤：“就是刚才我不想看的那个电影的女主演。” 我：“你是说那个影星？莉莉？” 佐藤：“是的。” 我：“真意外啊，我以为她那种迷倒万千少女的女同性恋影星会受你喜欢呢。” 佐藤：“呕……别提了。” 我：“怎么了？你刚才说她是你的初恋？” 佐藤：“是的。在我8岁左右，她就已经出道并以知名童星的身份走红了，那时候我家里没电视，为了能够看她演的节目，我每周都要去邻居家蹭电视看。” 我：“崇拜明星很正常，也算不上初恋吧。” 佐藤：“你听我接着往下讲。” 我：“好。” 佐藤：“那时候的我就一直喜欢着她，即使隔着屏幕，我也能被她身上的气质所迷住。我想我就是那个时候意识到自己是喜欢女人的。那时的她是一个温柔的，知性的姐姐，那么美丽，而又那么迷人。后来我被阿索卡收养后，成年之后来到曲凌婷开始工作，这些都已经跟你讲过了。关键是，在我成年之后，阿索卡让我单独接待的第一位客人，就是我一直喜欢的莉莉。” 我：“我的天。” 佐藤：“起初得知这个消息后，我整个人的心脏怦怦直跳，就像是做梦一样——那时的我还没有与小凌相爱，因此莉莉就是我一直以来喜欢的人，虽然只是我单方面的喜欢。可经过阿索卡这样一安排，我就能够与自己喜欢的人一同共度良宵了。” 我：“阿索卡的业务能力可真强。” 佐藤：“这不奇怪，曲凌婷的顾客里一直都不乏明星大腕之流。只是那时候的我脑子已经完全被兴奋给淹没了，冷静也冷静不下来，只想着第一次与自己崇拜之人独处的夜晚，一定要给她留下好印象。那天下午，我用曲凌婷最好的香氛沐浴乳洗了澡，喷了我最喜欢的香水，化妆，挑选衣服……前后足足花了三四个小时，只为以最好的形象迎接那时我最爱的，最崇拜的，最向往的女人。在晚上8点的时候，我见到了身穿黑色晚礼服的她，像一个精灵一样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一度怀疑自己在梦境之中。在包间中，我陪同她一起享用晚餐，为她弹奏，为她歌唱。那时候房间里还有一些她其他的朋友，大多都是波尔顿市影视圈的名人，她们也为我的演奏所打动，为我鼓掌。在那种距离她极近的情况下，我能够那样稳定住情绪表演，还保证没有失误，如今回忆起来连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晚餐结束后，她的朋友们各自回房，而她则邀请我去她的房间过夜，这似乎是她早就明确预定的服务。我怀着忐忑，惊喜与期待进了她的房间，随后她毫不保留地在我面前脱下了衣服，并让我也脱下了衣服。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自己喜欢的人的裸体，同时也是我自己第一次在喜欢的人面前裸体。我害羞极了，完全没有掌握主动权的余力，因而莉莉她是主动的一方。她牵着我的手上了床，将我压在身下，比我大三岁的她，是那么的成熟，熟练……她亲吻我，夸赞我多么多么漂亮，多么可爱，她告诉我她喜欢我，希望我做她的恋人。在那种神志不清的状况下，我所感受的一切都如梦似幻。我含糊地答应了她，之后与她一直欢愉到了深夜。” 我：“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佐藤：“结果呢，第二天早晨一觉醒来，我看见她已经穿好衣服准备退房。当我从身后拥抱住她的时候，她一把推开了我，并对我嚷嚷着：‘别碰我，你这肮脏的婊子！’她的神情变得一脸冷漠，嘴里叼着烟，看也不想看我一眼。” 我：“什么？” 佐藤：“是的，她这时候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目。她告诉我，什么恋人，什么喜欢我，那些话术全都是她随意说出口的垃圾话，她没想到我这个愚蠢的小女孩竟然真的相信了。” 我：“我没想到她竟然是这种人……得亏她在公众面前还是一副温柔知性的形象。” 佐藤：“她就是个十足的人渣，骗子，在外界以同性恋身份招摇撞骗，迎合那些嘴上讲着‘平等’的政治人士喜欢。我不止一次听闻过她玩弄其他女孩们的感情，每次骗完其他女孩儿跟她上床后，她就会说些垃圾话恶心她们，然后甩掉她们。” 我：“没有人去披露这些事情吗？” 佐藤：“据我所知，她通常只来曲凌婷这种级别的高端场所，而这类高端场所对于客户信息有极其严格的保密协议，没有人敢对外讲述里面发生的事情的。” 我：“所以你也就只能把这些事情一直憋在自己心里？” 佐藤：“阿索卡，以及她们几个都知道这事，除此之外我没跟别人讲过。我可惹不起那个人渣，她从小就是童星，现在更是在无数白痴粉丝的追捧下朝着‘影后’方向奔，她的金钱和势力说不定能让我人间蒸发。” 我：“有这么夸张吗？阿索卡不是说曲凌婷会保护你们的安全吗？” 佐藤：“我可不想哪天走出了曲凌婷几步路就被人枪杀。况且你真的以为阿索卡在乎我的安危吗？我看她只会在乎钱。自从我跟莉莉度过了那一晚之后，阿索卡在向新的客人介绍我时，一直将我与莉莉发生的事情作为谈资，那副炫耀的模样让我恶心极了。在那之后的日子里，我开始接待其他的客人，我渐渐地被阿索卡包装成了一个‘优雅而略带些小心思的大姐姐’形象。每当我面对其他客人的时候，就要扮演着那样的虚假角色，讨好人们，即使在对外演出的时候也是如此。” 我：“直到遇到我之后才敢讲这些吗？” 佐藤：“欧阳先生。想象一下，当你常年都要面对着一群年龄比你大10岁至20岁不等的傲慢、尖酸刻薄的有钱老女人时，你会有勇气跟她们讲述自己的经历和心境吗？” 我：“我没有勇气。” 佐藤：“是的，就是这样。若不是因为欧阳先生您的年龄如此小，让我觉得是拥有共同语言和共鸣感的同辈人，我大概也没有勇气讲述这些故事了。” 我：“我很愿意倾听你诉说。” 佐藤：“谢谢你，欧阳先生。” 第39章 孤高 我们默默地看着电视，忽然屏幕中出现关于狐狸的镜头。 佐藤再一次和我聊了起来：“在我小的时候，我还能看见活的狐狸。某个夏天，我老家的村里有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狐狸。它的用处是在节日庆典的时候，被人们用于各种杂技表演。为了让狐狸能够乖乖听他们的指示，他们不断地通过抽打，饥饿，囚禁的虐待方式，来让狐狸形成‘只有遵守他们的命令才能活下去’的条件反射。这样，狐狸就绝对不敢违背命令了。狐狸就在这样被不断折磨的状态下进行表演，它用痛苦来为村民们带来欢笑。在人们的欢笑中，在人们的盛宴中，狐狸最终咬断了自己的一条腿，它想要终结自己的性命。瘸了腿的狐狸没办法再表演了，对于村民来说也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因此，他们就把它生吞活剥，以皮毛为衣物，以骨肉为食物，人们大口的吃喝着，继续他们的欢笑。欧阳先生你早上评价我的弹奏时，你说你感受到了狐狸。你说的很对，我现在觉得自己跟村子里的那只狐狸并无什么差异。” 她消极的话语，令我心口堵得慌。 佐藤表面上魅惑，骨子里却孤高，有与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感的气质。 从这个角度来看，的确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狐狸。 我的心目中，她是一只属于郊外的狐狸。 即使关在笼子里被束缚手脚，她依然有着去往外界的梦想。 我能感受到她身上所具有的天性。 她还有希望，不该如此丧气。 我：“不，有差异，你和那只狐狸不同，因为我愿意救你出去。” 佐藤：“谢谢你。” 我想要说些什么话鼓励她。 然而，我回想起昨晚泡温泉时，心情又会很复杂。 她如同退堂鼓一般的发言，差点让我心凉了半截。 在当时，她的说法我确实十分认可。 漫无目的的随性施舍，反而是轻浮且傲慢的。 可是，我还是感到不对劲。 佐藤离开曲凌婷的想法如此强烈，却总能找到回绝他人的说法。这些话语很好，很有见地十分成熟。只是，最后都隐藏着一个含义——还不能离开曲凌婷。 也许，她另有苦衷。 这才导致，佐藤始终没有下定离开的决心。 犹豫再三，我最终决定将心里的憋屈和困惑明确地表达出来：“尽管你总是在对我表达着对于曲凌婷的深恶痛绝，但你似乎没有做好离开曲凌婷的心理准备。其实，你一直在犹豫对吧。” 佐藤：“也许吧。” 我：“昨天晚上泡温泉的时候，虽然你一本正经的说了很多当时不能离开曲凌婷的理由，可实际上你只是在找一个缓冲，借口，让自己的心态逐步扭转，对吧？因为在过去数年的生活中，你已经不知不觉地对曲凌婷的生活产生了适应和依赖。” 佐藤：“你……你说什么？” 我：“奢侈品，从手表，服饰到跑车，再到阿索卡曾经给你的各种豪华待遇，再到你在外界就像明星一样活跃着，收获不少粉丝，你每次提到那些东西的时候总是会两眼放光。你真的没有在内心深处依赖着这些东西吗？其实，你一时半会儿还是难以离开这些吧。” 佐藤：“……请不要太自以为是了，欧阳先生，……不要觉得自己能够擅自揣摩我的想法了。” 佐藤的语气严肃中略带愠怒，与方才的泰然自若是天差地别。 她将躺着的身体一下子撑起来坐直，面朝着我：“你能理解我跟小凌在过去那么多年里遭受了多少痛苦吗？你能理解我跟小凌究竟是在多么恶劣的境况下才产生感情吗？你能理解我们究竟有多想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吗？” 我：“我也许不能完全理解，但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你，佐藤瞳小姐，深深地爱着凌梦婷小姐。既然如此，那么就大胆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好了。毕竟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爱人更重要，对吗？” 佐藤：“你……指导欲很强？” 佐藤深吸一口气，从床上下去，推门离开房间。 我呆坐着。 望着关上的门，终于意识到说错了话。 她离开前那张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脸，在我脑中停留了很久。 我不太懂佐藤。 她的生活像充满曲折和矛盾的集合体。 这是一直按别人安排生活的我，所无法想象的。 最终还是出现了“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情况啊。 我不确定，再这样下去，是否会失去一段珍贵的友情。 尽管我在此之前一直认为，自己所说至少反映了些许佐藤的真实内心。 真是自以为是，奥迈。 我想以朋友的身份去帮助佐藤，最终只是令她感到不快。 我挠了挠头，再一次认识到自己是个十足的蠢货这个事实。 等她消消气，再去道歉吧…… 一半悔过，一半犹豫。 就这样，我躺在床上看电影一直看到天黑。 第40章 射击场 三人排练终于结束，各自回到房间洗了澡。 她们回到此处准备聚餐，我却没见到佐藤。 我：“你们看见佐藤了吗？” 米兰达洛特：“没有，她练琴练到四点钟就走了。” 我望向凌梦婷，大概她会知道。 可惜，她也无奈地摇摇头。 凌梦婷：“抱歉，欧阳先生，我也不知道瞳的去向，手机也没有收到瞳的短信。” 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大事不好。 我好像真的惹怒佐藤了。 我不确定，再这样下去是否会失去一段珍贵的友情。 胡思乱想间，我慌了神。 自己一下子起身，准备出门去寻找她。 我：“你们觉得她可能去哪了？” 米兰达洛特：“谁知道呢？海鲜料理店，拉面馆，茶馆，服装店，化妆品店……甚至是射击场，这个建筑里，从3楼到40楼，她都有可能去。” 凌梦婷：“……射击场？” 我：“什么？我没有听错吧？” 米兰达洛特：“啊？她没跟你们说吗？自从柠溪开始频繁骚扰凌梦婷的时候，她就有事没事地往楼下射击场跑，也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傻事。” 这话让凌梦婷难过极了。 她完全低下头看不见脸。 这样的反应中不难看出，她之前从没听说佐藤会做这种事。 也许是因为自己作为佐藤的爱人，佐藤却对自己有所隐瞒而难过，又或许是因为佐藤为她做出这种傻事而难过。 凌梦婷：“瞳……” 我：“射击场在多少楼？” 米兰达洛特：“30楼吧，我之前也去过几次，不过那边提供的枪种类不怎么齐全……” 没等她说完，我立刻披上外套，推开门跑了出去。 电梯停靠。 30层。 这里灯光异常昏暗。军用伪装网、广告招牌随处可见。仔细一看，上面写满了生存游戏的相关内容。 在前台，我询问了射击场的去处。 穿过最里侧的一间长条形大房间。 在那里，我终于寻到佐藤的身影。 此时的她，那身华丽明艳的花魁服不见踪影。 她装束换上了干净利落的衬衫和长裤，就连双马尾也扎成单马尾。 她正举着一把枪，聚精会神地瞄着30米开外的人形靶。我细看，才发现这是波尔顿市制式5.7mm手枪。 我静静地走近她。 她保持着专注的瞄准姿态，没有理会我。 砰—— 我被吓得哆嗦了下。 看向靶面，刚才那枪射中了七环。 六环至九环的范围内。 密密麻麻地，还散布着几十个弹孔。 全是她开的枪。 我：“你穿这身衣服很好看。” 她没有回复。 我：“我向你道歉，下午我说的话可能太偏激了点。” 她依旧没有理会我，继续保持瞄准。 “砰”一枪响。 这次没有射中靶面。 直接打中人形靶的头部。 佐藤：“没什么好道歉的，欧阳先生，你没有说错话。” 回应虽回应，佐藤依旧没看我。 我：“你明显在生气。” 又没回话。 我：“真是令人意外，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你会来练习射击。” 佐藤：“在欧阳先生心目中，我只是一个喜欢化妆品，喜欢衣服，喜欢奢侈品，喜欢荣华富贵的花瓶，是一个胸大无脑的，烂俗的，只会讨好别人的女人，对吗？” 佐藤的确是在置气。 配合着此时她的穿着，正在做的事情。 她就像是在泄火一般的向我证明“她不是一个软弱的女人”。 我能理解她的心态。 我：“我发誓我绝对没有那样想过。” 佐藤：“哼。” 我：“说回来，你练习射击多久了？” 佐藤：“我没算过。” 我：“为什么要练习射击呢？别告诉我是为了……杀死柠溪？” 佐藤：“我没有那个能力和胆量。” “砰”又一枪。 佐藤再一次击中了人形靶的头部。 佐藤：“但有一种行为叫做‘正当防卫’，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听上去你在想一些危险的事情。” 佐藤：“一切都是以防万一。” 我：“但总之就是和柠溪脱不了关系对吧？” 佐藤：“……” 我：“我想知道，这个柠溪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她能够这么肆无忌惮的骚扰凌梦婷小姐？曲凌婷难道不会保护花魁的权益吗？” 佐藤：“只有在我们的眼里，她的行为是骚扰。可在阿索卡的眼里，那可只是正常的服务交易。付了钱，就有享受服务的权利。” 我：“所以她只是个普通客人吗？” 佐藤：“曲凌婷的会员，没有一个人是普通的。” 这次命中了九环。 佐藤：“你知道为什么曲凌婷内部要用自己的货币吗？” 我：“为什么？” 佐藤：“因为曲凌婷可不仅仅是一个风俗场所。这里还是一个让那些想要进行黑色交易的人寻找交易对象的枢纽。四大头牌花魁的人际关系网，基本上能够直接或间接联系到大部分的波尔顿市上流社会人物。有很多人是为了寻找自己的交易对象而不惜花大价钱来这里消费的。” 我：“呼，意思是有人把这里当做中介平台吗？” 佐藤：“没错，曲凌婷就是一个交易平台。一个不受波尔顿市官方货币管控的交易平台。在这里，无论是想要什么样的非法交易，都能够找到对应的买家和卖家，一切交易都由曲凌婷代币来支撑。” 八环。 佐藤的枪已空仓挂机，刚刚是最后一发子弹。 佐藤：“而为了维持这里的秩序，曲凌婷所制定的最严苛的规则，那便是任何人都不能在曲凌婷的范围内杀死任何人，否则，会受到高额悬赏追杀。” 有些眩晕。 难以接受。 第41章 约定 踏入曲凌婷，刚到前台我就察觉这个会所并不简单。 没想到，它真是为非法交易提供平台的犯罪场所。 手枪弹匣卸下。 佐藤将手枪放在桌子上。 她注视我。 佐藤：“很吃惊对吧？欧阳先生。” 我：“超出了我的想象。” 佐藤冷笑。 佐藤：“所以我一开始就感到很奇怪，欧阳先生您来曲凌婷就好像真的只是来找我们玩的，这很反常。” 我：“一个朋友推荐我来的，我之前并没有了解过这里。” 佐藤：“过去两天里我反复犹豫，我一直犹豫究竟要不要把真相告诉你。毕竟你看起来确实想帮助我们，可又总是在用自己的臆测来判断我们的想法。现在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所以欧阳先生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我：“我能理解你们的处境了。但是……” 我欲言又止。 曲凌婷远比我想象中危险。 假如佐藤所言都是实情。那么一直纠缠凌梦婷的柠溪，肯定是非常凶狠的黑道人物。 从凌梦婷的遭遇来看，即使在服务中柠溪出手都非常重。如果之后的服务出个什么三长两短。或者……直接得罪柠溪。 如果是这样。 就算离开曲凌婷，她们的下场绝对不比身首异处躺在冰箱中的安洁·艾金森好多少。 佐藤不是不想走，也不是想走，而是不确定到底能不能走。 她对阿索卡提供的保护有感恩之情。 她对曲凌婷的现实环境有着危机感。 她对小凌的处境十分担忧。 她想脱身得越快越好。 压力和随时可能引爆的曲凌婷，让她心中有着紧迫感，足以压垮钢铁心灵的紧迫感。 时间绝不允许，她们优哉游哉地攒钱再行离开。 这些感情混杂在一起，一团乱麻。 如此复杂的局面，谁又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呢？ 此时我才明白，佐藤对我的抗拒并非戒心。 她在帮我，不想让我越陷越深。 佐藤，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作为朋友，你做的事，我非常感激。 作为朋友，我必须做该做的事情了。 不是昨日的半开玩笑，这是认真的。 我咬紧嘴唇，决定说出心里话：“如果你们真的计划在外面买一套房子住下，以此来脱离曲凌婷的话，我可以在资金上援助你们。” 佐藤：“谢谢你。其实我们已经计划好就在最近几日找时间聚在一起，汇总一下我们四人的积蓄，看看距离我们在外面购买房产还差多少。如果差不多的话，马上曲凌婷的公开演出又要开始了，我们参加演出拿到演出费之后，就会一起辞职离开曲凌婷。” 我：“那如果还差的多呢？” 佐藤：“那么就恳请欧阳先生你借款给我们，可以吗？” 佐藤的语气中含着歉意。我能明白这股超越坚强，能够压垮所有的现实压力。作为朋友，她还是接受了我的帮助。 虽然不如预期中那般轻松，但让我稍稍感到喜悦。 我希望能与佐藤，与她们四个风雨同舟共渡难关。 我：“好，那就这样约定了！” 看我样子喜出望外，佐藤一脸严肃：“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一下欧阳先生，之后还有几天服务，请尽可能保持低调吧。目前的你实在是太过于奇特了，年龄这么小，钱又这么多，很容易被奇怪的人盯上。” 我：“我明白了。” 此时的佐藤，眼神坚毅无比。身穿着衬衫与长裤，确实跟她平时形象相差甚远。干练、强势、直率，完全褪去花魁的常规印象。 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便说道：“我做了束胸才穿上这套衬衫。” 我：“很适合你。” 佐藤：“希望有一天，我能够不再穿花魁服，去把头发剪短，然后做缩胸手术。毕竟，我是凌梦婷未来的丈夫，我想要保护她。” 丈夫？这个称谓对女同性恋来说有些少见。 也许佐藤的思维相对自己而言还是比较保守，但我主要的注意点并不在这里。 我：“你成为凌小姐的丈夫并不需要做这些事情。” 佐藤：“不……你不理解，在这个世界，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变得凶狠一点，是会被人欺负的。” 我：“你的意思是，头发长，胸大，就不能凶狠吗？” 佐藤：“不，你不理解……你完全不理解……” 此时她的情绪，我认为多少还有些失控。 她想挣脱这样的生活，想要变得足够强大。在佐藤看来，这样才能保护凌梦婷。只是外貌之类的事…… 就像午餐的时候，米兰达洛特与蓓可正为了舌吻而起哄，当时佐藤所言“我们的爱不需要这种方式来证明”。 现在，佐藤开始朝着一些奇怪的方向胡思乱想。 为自己的身材感到羞愧，这并不是什么好想法。 看着佐藤的状态，我不便反驳。 最终，还是让步于她。 我：“只要是你自己想去做的事情，我愿意尊重你的意愿。” 佐藤：“……谢谢。” 拿起满装弹匣装填手枪，佐藤释放了空仓挂机。 她试图将手枪递给我。 佐藤：“欧阳先生要来打几枪试试看吗？” 我：“我可以试试看。但我之前没有用过枪，如果我打的很差，请不要嘲笑我。” 佐藤：“不会的。” 我拿好手枪。 佐藤的温度在握把上。 枪体侧面刻着铭文：ddr57。 ddr57“皇后”标准版。 5.7mm手枪弹，弹容量20发。 与我车中内置紧急备用的包中手枪一样。 它也是波尔顿市执法单位的标准制式手枪。 关于它的使用手册我看过很多遍，但从未扣动过扳机。 波尔顿市是明令禁止在市面上购买和贩售枪支的。 目前唯一合法拥有枪支的方法，是给住宅和私家车加装应急系统。当然，这样并不意味着拥有枪支。没有遇到危险之前，应急系统是打不开的。 不过对于某些人来说，想要真正意义上拥有自己的枪并非特别困难——否则电视里也不会隔三差五就报道帮派火拼和枪击案了。 我跑车座椅下能有手枪，就是因为在提车那天，米娜什执意要为它安装应急系统。假如遇到打劫，枪战，恐怖袭击等突发情况，至少我还能应对危险。 第42章 思索 我将枪抬起来。 前方人形靶被佐藤射得千疮百孔。 这时候佐藤才反应过来这个信息，按了我身前台子上的按钮。 佐藤：“抱歉，忘了换靶了。” 靶机启动，开始轮换。 全新的靶子移动到我的前方。 我认真地瞄准靶心，晃动的手臂却像不安分的小孩，怎么也没办法稳在固定的位置。 枪火。 手腕微痛。 后坐力稍大。 弹孔钉在三环。 真是尴尬的成绩。 不甘心。 我继续瞄准靶心。 手臂晃动幅度，没有上次那么剧烈。 这次是六环。 佐藤：“不错，算是有进步。” 佐藤究竟是在夸我，还是在嘲讽我？ 我放下手臂，深呼吸，再次举起枪瞄准。 手臂晃动的幅度，再次减小。 八环。 我想趁着这好势头再开一枪，于是再次扣动扳机。 一环之外。 佐藤：“你的成绩真是像海浪一样上下波动啊。” “不能心急，不能心急。” 我口中默默念着，努力让自己稳定下来。 结果，无论怎样成绩都难以让自己满意。最终，让我慌了起来逐渐控制不住。 我的成绩就一直飘忽不定。 最后，20发子弹全部打光。 靶面上散布的弹孔，像孩子用铅笔戳着玩儿的破洞废纸。 真是没眼看。 我将空仓挂机释放，失落中把手枪放在台上。 佐藤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不要灰心，欧阳先生，这作为第一次射击的成绩算是不错了。” 我：“感谢你的安慰。” 我看看表，时间已经不早。 我：“我觉得我们是时候回去了，她们三人说要在你的房间里面聚餐，不要让她们等太久。” 佐藤一声长叹：“唉，看起来她们已经把我的房间当做社团活动室了。” 我：“说明你的房间让她们有家一样的感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佐藤：“我换下衣服就走吧。” 佐藤在更衣室换回花魁服后，和我一同回到曲凌婷。 路上，我回忆着靶场中的交谈。 真相已经非常明白不假，只是细想之下还是有些不太对劲。 就算曲凌婷是个是非之地，可佐藤和小凌已在此待了许多年。 曲凌婷究竟还有什么危险之处，能让身处其中的佐藤都感到如此恐惧？ 曲凌婷的真相，没有彻底解开。 我和佐藤回到房里。 一开门，美食气味扑面而来。 满桌子汉堡鸡块和薯条，还有好几大杯加冰可乐。 比起中午吃的海鲜料理，这些食品可接地气多了。 佐藤：“你们又在我房间里吃垃圾食品。” 米兰达洛特：“就好这口！” 蓓可：“快乐！快乐！” 米兰达洛特和蓓可一边大吃大喝，一边嘟囔着“平时为了保持身材可不给吃这些”之类的话。 凌梦婷坐在旁边，看向归来的佐藤笑得很尴尬。 凌梦婷：“瞳……” 凌梦婷拉起佐藤的手，走到里屋谈话。过了一会儿，她们走出来。在佐藤的拥抱下，凌梦婷揩了揩眼角的泪水。 米兰达洛特：“你们再不吃我们就吃完了。” 凌梦婷：“抱歉，这就来了。” 之后，我们三两下解决这顿“大餐”。饭后大家都懒洋洋的。或许是今天白天练习的缘故，她们脸上神色相比往日疲惫了许多。 米兰达洛特一如既往躺沙发，将双脚架在我腿上。 米兰达洛特：“小富哥，今晚玩什么？” 我摇摇头：“不知道。” 米兰达洛特：“所以你来曲凌婷就是来撒钱的吗？” 她说着，起身靠近我，用一只胳膊挽住我的后颈。 米兰达洛特：“花了钱什么也不做，你可真是个慈善家。” 经历过去两日，如今在面对这样的亲密行为，我再没有强烈的应激反应，不过脸还是会发烫发红，心跳个不停。 我看其他几人略有些疲惫，便提议道：“要不今晚先睡了吧，我看你们白天排练也挺累的。” 佐藤：“好吧，你不想要那就算了吧。” 蓓可：“诶？大哥哥这两天怎么了？” 听到这里，米兰达洛特露出无趣的神情，挽着后颈的手臂也松开了。 米兰达洛特：“切，你真无聊。” 凌梦婷：“那就还是睡在瞳的房间吧。” 佐藤打了个哈欠，挽着凌梦婷的手，准备上床。蓓可无聊地躺在沙发上。米兰达洛特则摆摆手，朝着门口走去。 米兰达洛特：“真没劲，你们睡就睡吧，我去练会儿贝斯。” 米兰达洛特离开后，我们各自躺下——当然，我还是选择睡沙发。 佐藤熄了房间里的灯，向着我说：“晚安。” 我：“晚安。” 今日事许多。 白天聚餐的时光。 与清水绫乃的再次见面。 不管怎样，今天相比之前的两天都要快乐的多。 不论我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事情。 此时此刻，我都能够全部放下。 安心入眠吧，奥迈。 我越来越难以理解自己的梦境了。 假如说，昨晚上所做的月亮公主的梦是一种深陷童话故事的迷幻感的话。 那么这一次的梦，则是完全不明所以的，没有丝毫逻辑的拼凑之物。 我梦见了一个温暖的，阳光照射的下午。 我梦见了一个从未去过的老式联排别墅区。 虽然我没有去过那里，但在梦中它却是我的家。 明明是中午。 明明是那么温暖的中午。 可我抬头看向天空。 看见的却是一轮无比巨大的月亮。 它大的占据了将近1\/3的天空。 大到让我觉得它就在我的面前。 我能看清它表面密密麻麻的坑洞和沟壑，亮斑与暗斑。 我感到眩晕和反胃，止不住的想要逃跑。 可那条居民区的路，却无穷无尽的在延伸着。 耳边回荡的，是空荡荡的秋千摇晃时所产生的吱呀吱呀声。 ？：“我们约定好了哦，奥迈。” ？：“周……下午……点，在……见面。” 伴随着身后传来的耳语般的声音，我停下来奔跑的脚步，猛地回过头，却发现身后就是路的尽头。 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你是谁！？” 我对着天空上的巨大月亮大喊着。 突然间，我脚下的路面在一瞬间坍塌，碎裂，我不受控制地往着下方跌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43章 惊醒 坠落感。 失重感。 我猛地惊醒，身体不受控制地弹坐而起。 环顾四周，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沙发上的我。 惯例打开手表，我注射药物试图恢复冷静。无论如何回忆梦境中的内容，都无法复现完整画面。月光是脑中唯一的梦境残留。 又是她。 清水绫乃。 我恢复冷静，慌乱感一扫而空。 这是第二次梦见她。 比起前天，昨日的梦虽晦涩却并不难懂。梦境中，她说在等我。简短的台词，在脑中不停重现。 是的，我们约定好了。 今日我们将再次见面。 如果昨日是因为绫乃的所作所为而产生好感，那今日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海鲜餐厅的偶遇，令我惊喜。原本想，我们虽然缘分未尽，但是再见的希望依旧渺茫。结果，这份好运再度降临。我应该是非常高兴才对。 我确信这份欣喜是千真万确的。 她为了再一次见我，不惜来抉择之街附近打工。 这份好意特别珍贵，我也期待着今日再度相见。 既然如此，我的梦境不该是更加甜美更加浪漫吗？梦境没有任何逻辑可言，这件事我知道。但这突然从万丈高空跌落的感受，也是真切的啊。 无论如何，我产生了些许危机感。 我很担忧。 到底什么，令内心深处感到惧怕？ 一如既往的商业楼。 一如既往的喧嚣声。 城市林立于大地之上。 分明是早间，室内空调却令我感到有些燥热。 逐渐抬升的温度令我心烦意乱，只得背过去身去重整思绪。 回想昨日。 与绫乃相见匆忙，交谈不多。除去开始的恶作剧，我并未做出过多出格行为。然而，真要说那段交谈我表现很得体，这就是吹嘘了。 在那段交谈中，我确实说过不少错话。 比如，自己亲口讲“我只是来抉择之街办点事”。很明显，这段搪塞的说辞会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毕竟抉择之街又不是薪汇，一个出手阔绰的在校大学生会来这种地方办什么事呢？ 果然…… 这份危机感绝非空穴来风。 一定是我的潜意识在提醒自己。 我说话技巧不好，社会经验不够充分，与人交流过于棱角分明。与绫乃再次见面如果还这样，会给人粗枝大叶随随便便的印象。这显然是非常失分非常掉价的。 无论如何，我期待着与绫乃相见，更希望我们能够交谈甚欢。这样的期待，不能是祈求对方给自己营造氛围。我得让绫乃，在交谈中感到舒适才好。 如果交谈后绫乃脸上蒙上了灰，无法给她带来些许欢乐的，甚至值得留恋的回忆，我真会自责很久的。 于是，我打起精神立即起身准备。 刚走没几步，我停下脚步。 赴约准备虽然重要，头脑发热也不好。越是重要事情越该冷静，以免之后出现什么纰漏。万一有地方没有注意，顾此失彼就来不及了。 我决定把今日要做、值得做、必须做的事情先盘点一遍做个计划。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自然心里有底不会手忙脚乱。也好以最佳状态，去见绫乃。 这不是他人指使的计划，而是我的计划。 我看眼表上的时间写着周一。学校尚有课要上。我确实这两天过于投入，忘了学校还有课业。莫非之后几天，我得早间去学校晚上回曲凌婷？ 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为了确认，我赶忙打开本周的课表。看过之后发现，没有试验，也没有其他重要课程。 既然课程无关紧要，真要回去也得面对那一群同学，不如现在就向导师请假得好。 没过多久，学校那边就有了反馈。 批准。 我松了口气。 之后只要洗漱一下，稍稍整理仪容等候中午赴约即可。 一如既往的商业楼。 一如既往的喧嚣声。 窗外某座高楼的全息屏幕上，一女子身穿深蓝大衣、肩部挎包、头戴贝雷帽，旁白念着花哨的广告词。 这款式虽是秋冬常见，但素雅得体落落大方。不错的搭配，之后天冷了我也试着这么穿吧。今天去见绫乃，也该好好打扮一下才是。 正当我沉思时，模特飒爽的脸颊上浮出几粒雪花，好似深海中漂浮而出的气泡。 红的，绿的，黄的。 精致人像现出原形，成了数位点。 最终模特动作定格，脸被一巨大的报错窗口遮盖。 这故障突如其来，令人忍俊不禁。 往日好端端地播放着广告，现在却突然出了故障，这座城市的可靠性真令人担忧。换个角度想，这也许是个警示。我不能像机械一样死板的想问题，必须随着局面的变化灵活应变。 于是我转过头去不再看它，重新盘点起今日的计划来。 这时我突然想起昨日佐藤所说的辞职购房之事。如果自己理解无误，现在我算是协助佐藤实施计划的“盟友”。作为她的协助者，我也许能为她提供更多帮助。 从结论上看，佐藤不得不走。然而，就像我所想的那样——曲凌婷中潜藏的危险尚未完全揭开。 这点我很不放心。 如果干等佐藤的下一步行动，也许会错过很多察觉潜在危险的机会。只是佐藤已言明曲凌婷的危险之处，贸然调查怕是会打草惊蛇。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时间，我没了主意。 我挠挠头，真想就这么躺倒再睡一觉——但是不行。保持着烦恼去见绫乃，肯定佐藤和绫乃两边的事情都做不好。 为了不让思考陷入僵局，我走下沙发，打算去洗手间洗漱。到门口时，隐隐听见里面传来阵阵水声。看来有人正在使用。 没承想，我正打算转身回避，身体都来不及转过去门就开了。 原来是凌梦婷。她正裹着浴巾，用毛巾擦拭着黑色长发，缓缓走出房门。 见我正在门口，她赶忙向我问好：“早安，欧阳先生。” 我：“早安。” 洗手间温热的水汽，混着沐浴乳的檀香味道在周身弥漫着。湿润的醇香与安静的早晨是相得益彰格外相配。 我：“其他几位呢？” 凌梦婷：“瞳和米兰达去曲凌婷的演出大厅了，蓓可在练习，我稍后也会去练习室。” 我：“可以等等我吗，我洗漱一下也跟你去。” 凌梦婷：“没问题的。” 我：“好的。” 进入洗手间。 浴室镜中，自己睡眼惺忪。 这看得我赶紧拧开水龙头，双手捧起水清洗起来。 抬起头，我看向镜中的自己——某种陌生感油然而生。 奥迈，原来你的容貌是这般吗？ 若不是与绫乃有约，我不会像个旁观者似的去审视自己的面庞。 明明每天早晨和晚间，我都会在镜中见到自己，现在越看越觉得陌生。好像这镜中的，根本不是自己。我像个评论家，紧盯着每处瑕疵，清点着每处缺陷。 听绫乃说，我像她很久以前的朋友。 能在“很久以前”就给绫乃留下深刻印象的朋友，想必外貌也十分可爱吧。 …… …… …… “别自恋了，奥迈。” 小声地嘲笑。 在揶揄和痛斥中，我逐渐清醒。 于是，低下头开始洗漱。 真是的。我对父母都全无印象，对长相感到陌生又怎么了嘛。借绫乃的事乱想一通，不会给自己多少赴约好状态的。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我尽量不去想绫乃的事。 洗漱完毕。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十几分钟便恢复完美状态。不求悦己者容，得体就好。 第44章 梳妆 此时凌梦婷正烘干着头发，吹风机呼呼响。 凌梦婷：“抱歉，欧阳先生，现在需要您等我一下了。” 我：“没关系，我喝口水。” 见茶几上还有半壶柠檬水，我倒了些便喝。 一旁，凌梦婷很专注。即使吹头发这般小事也如此。不知道是察觉到自己的存在，还是日积月累的约束。 相比于佐藤的优雅，凌梦婷的优雅更多了几分矜持和谨慎。 她动作轻柔，右手指缝轻捋小心翼翼。见头发吹干，她便走向梳妆台以木梳织着青丝。阳光垂下落在她的秀发上。精致的面庞，优雅的动作，仿佛刷成记忆中某幅古典油画的模样—— 忽然，我有主意了。 探索曲凌婷的秘密，确实不可行。那么从佐藤的人际关系出发，搞清对佐藤计划的看法就变得非常有必要。现在外部有压力，就更容不得后院起火。 尤其是凌梦婷。 她本人的遭遇，是佐藤发起计划的主要原因之一。如果她意志不够坚定甚至中途生变，可能对佐藤的意志产生很大动摇。帮助佐藤拔出隐藏其中的钉子，肯定对辞职计划是有助益的。 与绫乃见面虽然重要，但只会占用中午的时间。把一天时间都聚焦于思考这件事，确实有些浪费。 或许我应该尝试着跟凌梦婷好好聊聊。如果能对她的过去有所了解，也能让我更好帮助她。这样不至于在此后佐藤的行动中，出现南辕北辙的情况。 趁着她梳妆的时间，我一面观察着她，一面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凌小姐是否愿意聊聊自己的往事呢？就像佐藤小姐昨天那样？” 凌梦婷身子僵了一下。 木梳定在长发中央，好像停止工作的纺纱机。她不敢妄动眼珠偷偷上挪，透过镜子观察着背后的我。分明她背对着我，却眼神难安飘忽不定，举手投足间尽显慌乱。 凌梦婷：“欧阳先生，您想了解些什么呢？” 我感到有些不妙。在独处的情形下进行二人交流，还是第一次。我的问话目的性太强，缺乏寒暄该有的柔和，以及缓慢推进的节奏。 佐藤能讲述往事也是由于前几日聊的颇多，让她能放下戒心。不能因与佐藤关系有所进步，就认为与凌梦婷的关系也更近一步了。这样想就很欠考虑了。 奥迈，太急躁了。 我：“只是随意的聊聊，如果打扰到你的话我很抱歉，就换个话题吧。” 凌梦婷：“倒不是介意……只是……” 无言。 漫长的沉默。 她继续梳着头发，手却还在颤抖着。 这个话题，不宜再聊。 我走到她的身边，轻轻地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尽量不发出声响。 见我不再追问，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将梳子放回梳妆台闭上眼睛喘息着。凌梦婷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犹豫再三，依旧没能说出任何一个字。 打开化妆包，一系列化妆品被放在梳妆台上。她拿起发卡把刘海固定在上方，露出额头。这是要化全妆吗？ 底妆，粉底，遮瑕，眉毛 眼影，眼线，睫毛，腮红，口红…… 还真是全妆啊。 都是契合凌梦婷本人的化妆品。等一下，这里是佐藤的房间吧。不愧是情侣。 她的化妆步骤，与我相比更加复杂更加正式。莫非凌梦婷今天也要见什么人？好像也没有。今天小凌应该需要排练一整天，晚上的时间都被我所承包了才对。 忽然，我明白了什么。 即使没人该见没有赴约，凌梦婷依旧循着职业习惯和自我约束力每日化着浓妆。在她心中，自己是随时随地会被别人看到的。这几日交谈中，我能感受到她言语中那淡淡的不自信感。 凌梦婷的装束不像2045年的年轻人，反而像是战前老电影中那些两百多年前的舞厅歌星。她行为举止无不体现着，一种害怕在别人面前显露自身任何缺点的拘束感。这便是最好证明。 与佐藤将真实想法隐藏在外表之下不同。凌梦婷尽是牵线木偶般的束缚，与难以接触的距离感。 我更为刚刚给人徒增压力的询问感到抱歉，静静看着。 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去快一个小时。 待化完妆后，她拿起香水在手腕和颈部两侧喷了数下。 见气氛稍有缓解，我打算聊点开心的事：“你经常在佐藤的房间里过夜吗？我看你用她的浴室和梳妆台好像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凌梦婷：“之前大概每周都至少有一天晚上会跟瞳过夜吧。化妆品之类的有时候就直接放在她这边了。” 凌梦婷说着，拿起梳妆台上另一瓶香水，与使用的那瓶一起展示给我看。 凌梦婷：“我们用的香水都是彼此赠送的，欧阳先生您觉得它们适合我们吗？” 我端详着。 幸而，我对这两种气味是留有印象的。 fou d’absinthe。 苦艾与焚香的气味。 我已经从凌梦婷身上嗅到了。 oud wood。 乌木沉香的气味。 没记错的话，我在佐藤身上闻到过。 清冷药感的苦艾，温润神秘的乌木。 这倒是与两人的形象气质十分般配。 我：“很符合你们各自的气质，果然还是恋人比较懂恋人啊。” 得到我的肯定后凌梦婷笑了，很幸福的样子，手中握着的香水是更加爱不释手。 梳妆完毕换好衣服，我与她一同离开了房间。 这练习室说是四个人的，倒不如说全是米兰达洛特的“地盘”。明明她们四位在101层都有各自的专属区域，可真等到表演彩排时却只能借用米兰达洛特的位置。 她的“小天地”被泾渭分明地化成一块块公共练习区，我都不由得微微同情起她来。 不远处。 另一房间中，传来阵阵歌声。 我们之前还通过门上的小窗，看到蓓可孤身一人在里面唱着歌。 第45章 失误 与佐藤的练习场所不一样。 凌梦婷的练习室堆满各种书本杂物，且灯光昏暗。木制家具、古旧纸张制成的书本散放出阵阵气味。说是练习室，倒不如说是个不怎么常用的老书房。 凌梦婷从精致木箱中取出琵琶，抱坐在座椅上。 凌梦婷：“欧阳先生，我在被人近距离观看的时候弹奏可能会有些紧张……如果我有失误，请您谅解。” 我：“放心好了，我只当一个静静的聆听者，你不用在意我。” 凌梦婷：“好的，那么我就开始弹奏了。” 她快速翻看曲谱，随后放在一旁，正端坐，闭目凝神，屏气深息，开始弹奏。 灯光洒在凌梦婷的背后，呈黄铜色。见书见画见琴见影，独不见奏者表情神色。屋内，她的琵琶声回响着。 合拍子。 合拍子。 抢拍子。 拖拍子。 旋律明显有些跑了。 凌梦婷：“抱歉！我失态了！” 凌梦婷努力保持着专注和镇定，我却还能明显听出其演奏的失误之处。坚持弹完一曲，她额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点在木椅扶手处。 我：“是我让你紧张了吗？要不我坐远点？” 凌梦婷：“我……有人太近看着我演奏的话，我会很紧张，即使是瞳这样看着我的话也是如此。” 我：“那我坐远点吧。” 我起身，正准备把椅子端远一些，她却阻止了。 凌梦婷：“欧阳先生，您不用……” 顿时，我明白了什么。 刚刚早间那段话题，就好似个坎。凌梦婷在强撑着，以为能跨过去。只是琴能鉴人心，心越乱，琴声则越乱。排解小凌内心的烦闷，才能帮助现在的她。 于是我抱膝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小凌说道：“应该道歉的是我，看起来我提到了让你不愉快的事情。” 凌梦婷：“不……是我的毅力和勇气不够，一直不敢去面对既定的事实。直到今天，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面对那些事情。” 我：“如果有什么心结的话，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没有什么过不去的难关的。” 一时沉默。 凌梦婷抱紧琵琶，左手捏得死死的。从方才开始她就一直眉头紧锁。似乎，在忍耐某种痛苦。 最终，她艰难地说道：“欧阳先生……如果我告诉您，我是被人贩子绑架卖到波尔顿市的……您不会歧视我吧。” ……没想到。过去的阴影强烈到，只要提起就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昨日午饭时，佐藤不愿过多涉及这一话题的缘故，如今我能领会了。 我：“怎么会歧视呢？明明是那些该死的人贩子的错啊。” 凌梦婷：“起初，我真的绝望了，以为自己这个人虽然还活着，但实际上已经死了。直到我遇到了瞳，我才有了活下去的可能性。” 我：“是啊，能遇见佐藤瞳小姐那样的有责任感的恋人是很幸运的。” 凌梦婷：“瞳她……一直都想着带着我离开曲凌婷，去外面生活。” 我：“我知道，那是一个不错的计划。” 凌梦婷：“但是，可能因为我已经被悲观主义所侵蚀……我总是在担心着，这一切会不会太想当然了，太不现实了。究竟要赚多少钱才能离开曲凌婷呢？我们能想到这些，难道阿索卡小姐就不会想到吗？阿索卡小姐真的会轻易让我们离开吗？” 我：“想做什么就大胆的去做好了，如果永远都在顾忌而退缩的话，那就真的没有机会做成事情了。” 凌梦婷：“不，欧阳先生，您不明白，阿索卡小姐为我们付出了很多……” 我：“她付出再多，也只是把你们当做商品来赚钱，不是吗？” 她不再正面回应，眼睛上飘，不看我。 佐藤对。 阿索卡也对。 那小凌认为什么是对？ 她的掩饰，此时无再奏效的可能。 凌梦婷：“这是我一直以来没能度过的瓶颈。我总是害怕会在别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和缺陷，害怕会被人讨厌，害怕……人们会离我远去。” 我：“不会的。人就是因为不完美，所以才是人啊。不要太多虑了，没有人会讨厌凌小姐这样美丽又端庄的人的。” 凌梦婷：“虽然欧阳先生您这样说……” 小凌的脸微带桃红，微微地调整着琵琶的位置，努力地遮了遮面。 凌梦婷：“我知道，我很虚伪……我已经这样生活很多年了，一直小心翼翼的，活在别人的目光下。我想要去改变，但是却又不知从何改变起。” 小动作诉说着她的胆怯，但能直面缺点，正是渴望改变的心。 它微弱，却存在。 我站直了身子，对着小凌伸出手，笑着说：“那就从现在改变吧。” 一时愣神。 小凌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不是惊吓，因为她的眼中开始有光。 我：“从现在开始，凌小姐，请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吧。向人们展现出你最真实的一面，让人们知道你是在真诚的对待她们，而不是在跟她们保持距离。” 这话纯属即兴发挥，为了乘胜追击给小凌打气，顾不上什么逞英雄的日后谈观感。说老实话。这说辞脱口而出时，我都差点相信自己是个积极向上的人了。 交际、友谊、人脉。 过去的日子里，它们与我无缘。 为数不多几次社交体验也如此前说，只给我留下来无聊与窒息的糟糕体验。两点一线逃避沟通社交，我就是这样的人。如此义正词严，说服力管别人觉得足够不足够，至少我自己觉得不足够。 ——不过，不行。 这份消极，我如今想把它抛在过去。 我来曲凌婷。 我给四大花魁解闷聊天逛街。 我为佐藤提供帮助协助四人离开曲凌婷。 做这些事，我就是为了寻求改变。 无论如何，我希望此刻的话语是有利的，能对小林有所鼓励的，能为她提供帮助的，能让她以真正的姿态活在世界上的。 笑就开怀大笑，嘴角幅度，露出牙齿数量管它多少。 哭就放声大哭，眼妆花容，无论高声嘹亮是大是小。 此时，小凌挺起身子转头看向我：“我明白了……谢谢你，欧阳先生。” 她沉思着，手边动作好似在揣摩方才演奏时的错处。 随即，小凌笔直端坐，准备再行演奏。 抢。 拖。 合。 合。 合。 这次演奏开始时，虽仍有失误，却渐入佳境，气势和流畅程度相比上次演奏，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小凌确实是有才华的。正因如此，才能心静则灵。看着她结束演奏，长舒口气的样子，我一边鼓掌一边扬起嘴角，由衷为她感到高兴。 数次练习后，小凌放下琵琶打算休息休息。 她走到休息室中，取出茶饼。我才发现，这里还有茶具。刚刚都在专注地听演奏，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房间，自己便在屋内闲逛起来。 最先引起注意的是，桌上那几摞厚实的书本。我走到桌前，从上面取下一本小心翼翼地翻开。原来是一整本毛笔书法字帖。 细看临帖，小凌的字四四方方，透出一股宽阔典雅的风格。分明是女子字却写的峻整严饬雄强刚劲，跟她小巧婉约的印象截然不同。其实我不懂书法，也觉得不落俗套。 桌子另一角，堆放着些零零散散的纸张。上面多是些小诗。有些被划掉了，有些涂涂改改，还写了大量注释或零散字词。 我仔细辨认纸张上的字句，以古式的律词、绝句、词曲为主。对于这种文化形式，我研究不算深入。不过从直觉来看，还是很不错的。 其中一句：拱种青豆瓜，蓑檐碧风雨。 格律虽不知道，读起来仍算朗朗上口十分通顺。简单一句，就勾勒出远离城市的田园生活景象。 我有些好奇这究竟是摘抄还是创作，便抬头问：“这些都是凌小姐你写的吗？” 本来小凌还在专注泡茶，见我在看这些瞬间愣神，茶壶都颠了一下。她立即走进我手指的方向，慌乱地摆摆手：“啊，那些都是废稿，请千万不要认真看。” 我：“我觉得很好啊，你真的很有才华。” 我真没奉承，是真心实意地夸奖。 小林听我这说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些都是我儿时的爱好了。因为经历了那些事情……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练习过。如今难得生活安定下来，才想起来把这个爱好拾起来，试图去追忆时光，可实际上失去的东西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似乎是小凌第一次主动向我提起“过去”这一话题。 这算是一种默许，还是一个契机？ 我不清楚。 只是，我觉得应该把握这个机会。 我：“不知凌小姐可否讲述一下……那段经历。” 小凌沉默了。 犹豫了许久后，她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第46章 鸟悲 凌梦婷：“即使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七年，我还是没有充足的勇气去面对它们。我本名凌思雅，被阿索卡小姐收养后才改名凌梦婷。我出生在波尔顿市外100公里的一个叫水乡的小镇。” 我：“我知道，波尔顿市有好几家不错的水乡菜馆。” 凌梦婷：“据我的父亲说，水乡是在那次大战后由一群存活下来的村民依着河流重建的小镇。我父亲的凌氏家族，是那个小镇上有较高地位的名门。从小，父母就鼓励我去学习各种各样我感兴趣的事情，琴棋书画，只要是我有一点点兴趣的，他们就会买相应的东西，请老师上门来教授我。七八岁时，水乡已有很多人愿意高价买我的书法和诗词作品，我成了水乡知名的孩子，也成为了他们口中的‘水乡美人’。” 对水乡，我还是有些了解的。 在波尔顿市之外，那些村镇聚落中水乡算是最大的，人口长期维持在1万左右。 那些不愿在废土中拾荒的人们，会逐渐聚集在那样的区域。这些村落，人口相比波尔顿市少了好几个数量级。无论佐藤的狐岛区域，还是小凌的水乡都是如此。 战后土地极度荒漠化，人类聚落多半靠近河流以方便耕种。由于牲畜等农产品的极度短缺，这些适宜发展农业的村镇，依靠与波尔顿市的交易确实发了笔小财。 我估计，小凌多半是这样的地主家庭。 我：“难怪凌小姐如此有才华。” 凌梦婷：“原本一切都应该顺风顺水，在临近从水乡本地的初级学府毕业时，我的父母带着我去波尔顿市的高级中学了解入学事宜，而一切的转折就从那时开始。那是个冬天，我14岁那年的年末，去往波尔顿市的路上恰逢大雪，又是深夜，他们便想在路过的一个小村子里找个客栈住一晚。可也恰好是那天晚上，那个村子在举行着年末庆祝活动，似乎是庙会。人山人海，都聚集在村子中央的庙前活动，有的在表演，有的在卖东西……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父母偶然间看见一个卖有趣的乐器的小摊，出于对热爱音乐的我的关心，便想拉着我去看看。可是，不知怎的，父亲拉着我的手突然被一个横着穿过去的人给分开了。在人群中，我被挤来挤去，在人声鼎沸的庙会里，我听不见父母的声音，在高大的身躯之间，我看不见父母的踪影。” 我：“天哪。” 连富裕家庭都无法保护自家孩子，我不知该从何说起。 有关波尔顿市人口贩卖的传言，确实有听说，真没想到竟能猖獗到此等地步。 小凌被人贩子拐跑的地方，应该不是水乡的范围。 以前米娜什跟我讲过，从波尔顿市到水乡只有一条道好走。走这百公里多的路程，大半时间都在荒漠上徘徊。唯一有些人烟的地方，是个依庙而建的小村。 这村人口相比水乡人口更少，只有1000人不到，聚在那个庙周围。人虽不多，却很密集。加之是波尔顿与水乡之间能歇脚的唯一要道，一到节假日的庙会，确实很热闹。 人贩子此处设伏，着实有请君入瓮的意味。 “龙蛇混杂，泥沙俱下。” 我心中如此评价。 凌梦婷：“风雪愈来愈大，我想要找一个最近的屋檐避雪，顺便等待着庙会散场——等人都走了，那样也许就能找到我的父母了，我想着。我坐在一个茶室的门口的台阶上，静静地等待着庙会的结束。雪花不断地飘落下来，但不会落在屋檐下的我的身上。身后茶室的门开了又关，不断地走出人。夜深了，庙会的人越来越少，但我还是没能从人群中找到我父母的身影。我的身体的温度在室外不断地下降，我渐渐地感觉有些恐慌。这时，茶室的门再次打开，走出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她就像是观察我已久，仿佛知道我需要什么一般，手上端着热茶走到我身旁，对我说‘在等爸爸妈妈吗？进屋里边喝热茶边等吧，外面太冷了。’” 我：“听起来是需要提高警惕的时候。” 凌梦婷：“那时我毫无戒备之心，便接过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喝下，满怀感激地谢过她，进了茶室。茶室里的客人都已经走了，此刻只剩下了老奶奶和一个在打扫茶室的男人。我在温暖的茶室中坐了一会儿，强烈的困意和眩晕感袭来，令我不由得想要睡觉。老奶奶问我父母有何特征，她说我可以先睡，她帮我在窗口看着，如果看见了我的父母，就喊他们来把我接走。我没有任何怀疑地信了她，告诉了她我的父母的穿着打扮，随后我倚在墙边的沙发上睡着了。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所见的不是父母的面孔，而是一片漆黑，和不断摇晃，碰撞的混乱感。我猛然一惊，本能的想要大声喊叫，但是连我的嘴都被塞住了，我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再下一秒，我意识到我的手脚也没法动弹，都被他们捆住了。或许是我之前昏厥的时间太久，眼下煎熬的近况没有持续多久，晃动便停了下来。伴随着车门打开的声音，我的眼前有些许星星点点的光亮出现在黑暗中，但却看不到任何东西，很显然，我的眼睛被蒙住了。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抬起，抬了一段距离，伴随着扑面而来的腐烂的肉食的气息，我被放在了一个有靠背的椅子上。蒙住我眼睛的东西被猛地撕扯下来，瞬间爆发般的白色光亮让我的双眼无比刺痛。当这白光散去的时候，我看见的是一个惨白的灯泡，挂在一个肮脏混乱充满血污的像后厨一样的房间里。面前不远处站着一个打电话的人，他穿着肮脏的白色背心背对着我，口中老是反复地提到一个叫徐老板的人。” 强壮男人：“徐老板的货到了！” 凌梦婷：“一通电话结束后，他又打了几通电话，不一会儿，一个满脸横肉、手上有着青龙文身，戴着白色无脸面具的肥胖中年女人走进了房间，指着我问道…… 拍卖师：‘这个就是徐老板的货？’ “那个强壮的男人点点头，接过女人递来的一沓厚厚的波尔顿币纸钞，便让她带走了我。她牵着捆在我脖子上的绳子，让我紧随她身后，从后厨来到前面。我被带到一个像宴会大厅的地方，一群衣着得体、戴着面具的先生女士们，坐在华丽的餐桌上享用着烛光晚餐，而我却站在像是舞台的高处，被他们盯着。那一群外表衣冠楚楚的先生女士们，看见站在舞台上的我，纷纷鼓起了掌，响起了呼喊声，即使是隔着面具，我仿佛都能看见他们露出的可怕的笑容。而人群之中有一位坐在中央偏右侧，戴着黑色面具的西装女人显得格格不入。她没有起哄，没有鼓掌，只是静静的看着我，那张桌子上只坐了她一个人，其余的位置均空着。 我：‘该不会又是……？’ “中年女人开始向台下的人们介绍起我，她说我是一个‘在座各位都绝对不会想到的重磅大货’，是‘徐老板从水乡搞来的高级货’，是‘水乡着名的才女和美人’。听到这番介绍，台下的人的呼声更高了，一个戴着狗头面具的西装男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出价了。中年女人告诉他们不要着急，因为我是一个‘高级货’，所以起价会很高，是波尔顿币。 狗头：‘3万！’ “那个戴着狗头面具的男人立刻开出了波尔顿币的价格，中年女人拿着拍卖锤敲击着台子，刺激着其他人出更高的价。很快另一个戴着狮子面具的干瘦高个西装男人出价波尔顿币，接着另一个人，再另一个……” 竞拍者a：“10万！” 竞拍者b：“13万！” 竞拍者c：“20万！” 狗头：“30万！” “当这拍卖我的价格被一开始那个不甘心的狗头男人升高到30万的时候，全场开始安静下来，似乎没有人想要出更高的价格。而台下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西装女人，仍旧静静地看着我，无任何举动。我绝望的哭泣，我在心中祈祷，千万千万不要被那个戴着狗头面具的奇怪男人买走。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身体因哭泣而颤动。” 拍卖师：‘30万一次！真的没有人再出更高价格了吗？30万两次！这位水乡的美人就要归格里菲斯先生所有了吗？30万……’ “正当拍卖会女人准备落下成交的一锤的时候，那位一直都在沉默的西装女人，突然举起了一个拍子，她的声音让全场一片哗然。” 阿索卡：“80万。” 凌梦婷：“刚才还一副得意模样的狗头男人这时候突然就像被激怒了一样，他大骂着出价80万的西装女人。” 狗头：“你疯了吗！？你一个女人，买个女人回去干什么？” 凌梦婷：“西装女人没有理会他，仍旧举着牌子，优雅地倒了半杯琴酒喝下。狗头男人怒火中烧，他也举起了牌子，大喊着。” 狗头：“100万！” 凌梦婷：“面对狗头男人的对峙，这位戴着黑色面具的西装女人，毫不慌张地又一次举起牌子。” 阿索卡：“150万。” 狗头：“你……你……160万！” 阿索卡：“200万。” 凌梦婷：“西装女人终于失去了耐心，直接脱口而出一个让狗头男人哑口无言的价格，并站了起来。” 拍卖师：“200万一次！200万两次！没有人出更高的价格了吗？200万三次！成交！” 凌梦婷：“锤子终于落下，纵使那个戴着狗头面具的男人再不服气，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肥胖女人拉着我交付给西装女人。当我走到她面前时，可能是欣慰也可能是感动，又或是还未完全从惊恐中恢复。我哇的一声哭出来。她解开捆住我双手的绳子，温柔地牵着我的手，在众人议论纷纷中拉着我离开了这个地方。而那个拍卖并没有停止，在我迈出大厅的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位被捆住双手的小男孩被中年女人带上了舞台，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拍卖。他已经哭的惨不忍睹，我不忍心再多看一眼。离开那栋地狱一样的建筑后，外面是城市密集建筑之间的漆黑小巷。西装女人摘下了面具，随手扔进了垃圾箱。她告诉我，她叫阿索卡塔诺。” 我：“果然是她。” 凌梦婷：“她面色严肃而且小声地告诉我，如果拍卖会最后有剩下的，无论如何都卖不出去的孩子，将会被他们‘处理掉’，卖给非法肉食店，我被吓得呆若木鸡。” 我：“……我希望她说的那是假的。” 凌梦婷：“我并不敢细想那些事情。之后阿索卡带着饥肠辘辘的我去水乡菜馆吃晚餐，她询问了我的名字，告诉我，出于保护我的目的，她要给我起一个新的名字，叫凌梦婷。她或许明白我的想念，给我点了很多水乡特色的菜品，可越是吃着家乡的味道，我也越是止不住的哭，我想家，想念我的父母，想念我的妹妹……” 我：“你还有妹妹？” 凌梦婷：“是的，她比我小一岁，很喜欢在我的怀中撒娇。我真的非常想念她……” 小凌身子有些站不稳，我赶忙搀扶起她。 她双手掩住脸颊，深呼吸着，似乎是在努力忍耐——可最终，我还是听见了她的低声啜泣。 用手抹了抹眼睛，她精致的妆容随着动作渐渐变花。无论怎么克制，泪水仍旧源源不断从眼角溢出。任凭小林怎么擦拭，都难以彻底抹去。 我不知如何安慰。 她的过去相比佐藤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说佐藤是从地狱到城市的出走之旅，那小凌就是从恬静安宁的人间跌落至万丈深渊。她所描述的过去，更像是某些现实主义黑暗像电影的故事情节。 这样的遭遇，过于惨痛，残酷到甚至有些失真。我对这段往事并非简单的共情，而是愤怒、恐惧和同情混杂在一起。这座城市，在令人愤怒这点上从不让人失望。 第47章 救赎 我默默地从桌子上抽出几张面巾纸，递给小凌，让她擦擦眼泪。 过了一会儿，她总算冷静下来。 在几次深呼吸后，她还想开头继续说。 我见她这般，于心不忍，摇摇头让她先缓一下，或者干脆别说了。只是小凌虽然性格柔软，此刻却异常执拗。她咬着牙接着说了下去： “由于已是深夜，那晚阿索卡就带我在附近的酒店住下。第二天中午，她开车载着我来到了她住的地方。那是一栋宏大且精致的别墅，里面的装修富丽堂皇，就像宫殿一样。她拉着我来到别墅的后花园，在那里我见到了瞳，我未来的爱人。之后的故事或许你已经知道了，昨天瞳也讲过些许。我和她生活在一起，一起上学，一起生活。瞳虽然年龄比我小，但她在外面总是比我表现的更成熟，处处罩着我，如果有人欺负我，她一定会狠狠地去揍对方。” 我：“我相信佐藤小姐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提到佐藤，小凌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只是，那时候瞳还没有察觉到我对于她的依赖，她只是在自然而然地保护着我。我们彼此之间，都没有想要恋爱的意思。直到我们高中毕业去了音乐学院上学，阿索卡让我们周末在曲凌婷工作，赚点钱。” 我：“把你们培养成人了，要开始利用你们了。” 凌梦婷：“起初……我们只是在曲凌婷的餐厅里演出，还没有现在这样的……服务。但是，之后我们渐渐成为了曲凌婷最受欢迎的艺人后……阿索卡就开始安排我们给客人单独服务了。” 她的神情，再次低落起来。 凌梦婷：“当我听说瞳接待的是她一直以来崇拜的偶像，知名的女星莉莉的时候，我难过极了，感觉自己是一个暗中默默恋慕着瞳的失败者，输的一塌糊涂。而我，接待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我听别人说她是个非常有名的奢侈品创始人，她是一个金色波浪发的成熟女人。” 我：“该不会是杰瑞·泰勒吧？” 杰瑞·泰勒。 前天我们去薪汇逛街时，那家奢侈品店的店名——同时，也是创始人的姓名。 凌梦婷：“是她。” 我：“这下我相信曲凌婷真是名流汇集之地了。” 凌梦婷：“她是一个由内而外散发着优雅和温柔气息的女人。她来到曲凌婷，来到我的房间，不是为了我的服务，而是希望为她的下一款香水产品寻找一些设计灵感。她只是在房间里和我聊天，喝酒，就像一位来我家做客的朋友一样。等到了点，她就与我告别离开了。并告诉我，它的下一款香水产品将会以我作为设计灵感。” 我：“很值得期待。这真是一位有趣的客人。” 凌梦婷：“是的。但……之后我接待的……我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我：“是……柠溪吗？” 当我把那个女人的名字说出口时，小凌的茶杯没拿稳洒了一地，还好反应及时，才接下差点砸落地面的杯子。 下意识联想到她就脱口而出，我说话又不经过大脑了。 我立刻向她道歉：“抱歉，我不应该提她的。” 凌梦婷：“她……她已经纠缠我很久了，她总是想着，把我从曲凌婷带走，成为她的……她的夫人。她对我的执着已经持续了一年以上，直到现在。我真的很害怕……” 我：“实在抱歉……” 这个话题方向，必须到此为止。 小凌如此这般，再往下深入，我都不知道是为她排解疗伤还是精神虐待。 自小备受瞩目的才女，竟沦为拍卖会上的抢手货物。小凌这一路走来，浮沉中不断坠入更深的地狱。有幸被阿索卡买走，长大后又成为曲凌婷的得意商品，至今仍面临着客人的骚扰…… 每当事情稍有好转的苗头，现实就立刻将其拉入泥沼越陷越深。 换作是我，也会想要逃离曲凌婷吧。 我能体会佐藤计划的紧迫性和必要性了。 小凌缓和过来，抬起头，拳头稍稍握紧：“我……我必须要克服这个困难，无论是为我自己考虑也好，还是为我和瞳的未来考虑也好……” 我：“是的，为了你们的未来。” 我陪着小凌练习琵琶，直到中午。 第48章 威胁 午饭时间临近，我与小凌离开练习室。 这时候，蓓可也从另一间练习室走出。 蓓可：“哇呀，是欧阳大哥哥和林姐姐啊！中午好！” 我：“中午好。” 凌梦婷：“午安，蓓可。” 蓓可蹦蹦跳跳，走到我们身边：“要一起去吃饭吗，大哥哥和大姐姐们？” 凌梦婷：“我打算去曲凌婷剧院找瞳她们一起吃午饭，你们要来吗？” 蓓可：“当然！” 今天中午要赴约，我只能拒绝两人：“抱歉，今天中午我有别的安排。” 蓓可：“真遗憾！” 凌梦婷：“好吧，那么我们就告辞了。” 小凌说完，与蓓可一同乘坐电梯下去了。 空空荡荡的大厅。 明暗交替的光照。 分秒流逝的时间。 这里静得出奇，似乎只剩下我。 我坐在椅子上，等待着绫乃给发送信息通知见面地点。这份安静，令人有些不太舒服。不知是穷极无聊，还是刚刚小凌对我讲述的故事太过颤栗。 从小凌的描述来看，这次所谓的拍卖会是专供皮肉买卖的渠道。这绝不是拐卖人口的唯一去处。 这颗星球上，这样的超级城市仅剩下波尔顿。 那些人贩子除此处外，还有别的地方能卖个好价钱么？波尔顿市直到今日，各种人力资源都非常短缺。其他依靠大量人力的低端产业，如何运转至今，这一切都很值得怀疑。 我究竟踏在一片怎样的土地上…… 无力感。 小凌从拍卖会上，被阿索卡买到曲凌婷，至少避免了最坏的结果。只是参与人口交易的阿索卡不也认可着这样令人愤慨的交易么？善行，还真是靠恶行比较出来的行为啊。 能参与这样的拍卖会，还敢如此出风头捣乱，不怕被人记恨。阿索卡的势力，想必也是非常不好惹的。以后与之交际，得更加小心。 不管怎样，小凌能够认可佐藤的计划，下定决心支持对方比什么都好。昨日佐藤在靶场的模样，太让人不放心了。就算曲凌婷的顾客都不是善类，也不能佐藤自己沉不住气。 她开始练枪，很明显是冲着柠溪去的。 就算阿索卡本人实力够强能罩得住，出了曲凌婷会怎么样就真不知道了。希望佐藤能沉住气，还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之后要是发觉佐藤有什么不对，我也稍稍制止下她好了。 静声。 空空荡荡的大厅。 泼墨山水，油画肖像。极其狭窄的光照中，影子斩下仙鹤翅膀，人脸剩下半颗眼球。明暗交替间隔有序的光照，如隔间牢房禁锢一切也禁锢我。 静默。 慢慢消失的时间。 我试图打破这氛围，想打开《波尔顿战斗少女计划》清清体力。 刹那间。 黑影掠过。 随即消失。 只是眨眼工夫。 伴随出现的是，转瞬即逝的奇怪声响，如金属钥匙击碎蛋壳。 我抬起头。 无人无声。 没有任何东西。 闹鬼？ 空空荡荡的大厅。 泼墨山水，油画肖像。 影子斩下仙鹤翅膀，展翅飞翔。 人脸剩下半颗眼球，露出微笑。 眼前景象，令我感到无所适从。 无论是出于心理暗示，还是刚才所感到的异样，我都不愿意再待下去。 绫乃并未给我发送短信。本来我想问问对方，犹豫一下后还是觉得算了。我想既然对方没有通知，去昨日旧地点找她可能是没错的。 于是我乘坐电梯下去，去昨天的海鲜餐厅等候绫乃。 进入电梯，按下99层。 曲凌婷内部电梯是独立的。因此我需要先下到99层，再乘坐公共电梯下到40层。这样才能去往海鲜餐厅。 显屏闪烁。 箭头朝下。 大门收紧。 门即将关闭的瞬间，那条缝隙中，我似乎又看见那奇怪的黑色身影。只有一瞬。它跳入我的视线。只有一瞬。它跳出我的视线。 消失，就像胶片被剪辑掉一般。 几乎同时，提示音响起——我收到一条新的短信：“奉劝你离凌梦婷远一点。” 【未知发件人】 谁？ 到底是谁？ 仿佛刺骨的冰凉冲入脑门，仿佛毒蛇爬上我的脊背。 我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或许是恶作剧？ 佐藤？ 不不，这不可能。 我和小凌的关系很明白。她也清楚，我对四人的经历都很好奇。佐藤没必要做这种事。 头顶的灯。 监控摄像头。 电梯外的高楼大厦。 我不停左顾右盼。 莫非有人在暗中监视自己？ 我有什么值得监视的。 难道是我的身份…… 不，不可能的。我从小就使用假名生活。 或许只是恶作剧罢了。 只是。 谁？ 到底是谁？ 也许，我应该向阿索卡汇报一下。 显屏闪烁。 箭头朝下。 数字变化。 大门打开。 99层到了。 走出电梯，我径直走向前台。 我：“你好，请问可以联系一下董事长阿索卡吗？” 服务员：“抱歉，阿索卡女士现在正忙于工作。您若是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在这里留言，我会转告她的。” 我：“好，我在vip区看到了鬼鬼祟祟的陌生人，速度很快，我看不清它的模样。” 服务员：“可能是清洁工。我们的清洁工每天会前往vip区打扫三次。” 我：“不，那速度很快，快的像一只飞鸟一样。” 服务员抬头瞟了一眼，表情极为冷漠。 很快，她又低下头去。 看起来，她并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 服务员：“先生，可能是您没有休息好产生的错觉吧，曲凌婷的vip区的安保措施是这里最严的，连一只老鼠都不可能进去。” 她的话敷衍至极，同时自信至极。这态度让我恼火极了。我立即调出信箱，把那条匿名短信展示给她看：“这个短信里让我离凌梦婷小姐远一点，这难道不与你们曲凌婷有关系吗？” 看了几秒短信，服务员还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冷冷地说着：“好，我知道了，我会反馈给董事长的。” 完全没放在心上。她这模样让我既心寒又愤怒，我摇摇头，不再与之交谈。 随即，我快步走向公共电梯处去40层。 与昨日一样。 第49章 赴约 此刻海鲜餐厅人满为患。 这样有人气的环境，总算让我感到轻松，就像今日早间所想，现在就暂且不考虑其他事情，专心致志处理好与绫乃的事开心一下吧。 和我猜测的一致。 绫乃正在吧台处吃拉面呢。 我走到身旁，向她打招呼：“中午好。” 绫乃：“啊！中午好！拉……拉什么，拉姆斯先生？” 她转向我，一脸高兴。 元气满满啊。 瞥了一眼她的面碗，跟昨天一样，她吃的是清汤拉面。 此刻，我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话题该怎么开启…… 真糟糕。自己早上想了不少，真到见面的时候还是这样子。 算了，硬着头皮说点什么吧。 于是我跟她纠正起自己的网络账户名念法来：“是拉姆达，λmnda，物理学上用来表示波长或者衰变常数。” 衰变常数和波长…… 奥迈，你确定绫乃对物理感兴趣吗？ 倒不如说，一般人都不会对这种一两句话完全解释不清楚的东西感兴趣吧。 绫乃：“哇，好深奥……” 果然。 看绫乃这一脸不解的样子。你是要在她心中建立一个“物理怪人”的形象吗？放弃吧奥迈，这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此刻，我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见手边还有一本纸质菜单，赶紧拿过来开始一遍遍地翻。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要点什么吃，但是先别让绫乃看到自己尴尬的样子才是正经事。 绫乃：“为什么要起这样一个网名呢？” 绫乃，你真是穷追不舍啊。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把话题引向奇怪的方向。 我强忍住，不让手继续颤抖，故作镇定地说：“随便起的。” 说罢，我再也支持不住，赶紧叫住服务员说要点单。 被我拦下的服务员，一脸诧异看着我。眼神里，她引我看向吧台的电子点单按钮。显然，她压根不想迁就我的舍近求远。 没办法，我只得指指手边水杯，示意她给我倒杯水。见我这样，服务员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嘴巴张得大大的。 她扭扭头，让我看看自己的水杯。 嗯，水杯是满的。 …… …… …… 这有点下不来台。 算了。 自暴自弃。 随即，我抄起水杯一饮而尽，再指了指。好像在说“现在确实空了”。 服务员一脸看宇宙人的眼神，拳头捏得很紧。 故意找茬吗，奥迈。 一旁绫乃见我和服务员的“默剧”演出，头顶像被各种问号挂满一样。 我赶紧朝服务生再使了个眼色，让她看向绫乃。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服务生不得不重拾笑容接过水杯，摇着头去给我续杯。 我感觉自己脑子空空，也许吃点东西脑子能转得快些。于是，我选定了担担面。也许辣椒油的刺激味道，能让我恢复清醒。 为了不冷场，我决定循着昨天中断的话题继续：“昨天你走得匆忙，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绫乃：“昨天说到哪里来着？哦对！先生，您让我想起了曾经的一位朋友，包括刚才解释那个什么拉……拉姆的时候，也很像。他也像你一样，是个一板一眼的书呆子。” 暴击。 这形容词听得我是万箭穿心。 绫乃你贵在真诚。 比起“物理怪人”，“书呆子”明显更加精准。 绫乃：“但是……他是一个大骗子，世界上最可恶的大骗子。先生，我相信你肯定不是骗子。” 我：“唔……你对骗子的定义是什么呢？” 绫乃：“他……他明明答应了我的事情，结果却没有实现，还什么也不说地离开了我！” 我：“什么样的事情？” 绫乃：“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他答应我了，要在某个周末的中午和我在公园里面见面，结果他却没有来。我一直在等他，等到天黑了他都没有来！气死我了！” 原来如此。 本来我还想，能让绫乃留有印象的朋友，一定给她留下过美好回忆。结果，竟然是这样。能让绫乃耿耿于怀至今，她们之间的关系想必不一般吧。 我半安慰地问道：“小孩子食言还挺常见的吧，为什么会让你这么耿耿于怀一直到今天呢？” 听罢，绫乃放下筷子。 她若有所思，说话的声音变得很轻：“不，你不明白……他，他是我的初恋。” 澄澈面汤中，绫乃的倒影有着笑意。 我：“……我不太明白，所以你为什么要缠着我不放呢？仅仅是因为我看起来和你那位朋友长得很像吗？” 绫乃：“不能说很像……其实那些事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他在我的记忆中也渐渐模糊了。不只是，先生您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那种……很玄学的，很神秘的，或者叫第六感什么的，让我觉得你有几分像……” 服务生端着担担面，摆在我面前。 玄学，第六感啊……说法虽老掉牙，却蛮符合绫乃作风的。见绫乃对这话题颇有倾诉欲，我想就顺着聊下去好了：“所以你这位朋友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绫乃见我这般问，喝了口面汤。 理理思绪后，她开口道：“我小的时候住在城南的别墅区，那时候隔壁住了一户邻居。他们很奇怪，不像别的家庭那样由爸爸妈妈带着孩子，而是由一个保姆，或者是阿姨什么的在带孩子，我不太清楚。那家的孩子是一个比我略大的男孩，非常文静，喜欢看书。我在刚搬来的那天下午第一次见到了他。当时我手上捧着自己最爱的童话书《月亮公主》，看见他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也在看书，于是想跟他交个朋友。” 我：“月亮公主，是不是那个被囚禁在城堡里的公主，在一个少女的带领下飞向月球的故事？” 绫乃：“是的！你也听过那个故事吗？” 我：“嗯，我的家人跟我讲过。” 没想到，竟是因《月亮公主》结缘。 这个前日沙漠之旅跟四位花魁讲述的童话，我确实很喜欢。 绫乃：“等我靠近了那个男孩，我发现他看的并不是童话书，而是什么电磁学什么的，一本无趣的大书。我向他打招呼，他抬起头来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那一刻，我见到了我人生中最帅气的男孩。” 我：“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记得吗？” 这话明知故问，却深得绫乃的心。 绫乃的表情，好像闻到花香一般：“他真的很帅气……帅气到，我看见他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成为他的好朋友。” 一见钟情。 尽管绫乃一直强调对方的容颜，我却试图从其他方面做出点评：“从小就在看电磁学书籍，想必这位男孩一定很无聊吧。” 绫乃：“嗯……一开始，他确实给人那样的印象。我坐在他的身边，给他看我的《月亮公主》童话书。结果他看了之后不但没有觉得有趣，反而还说，‘人怎么可能会自行飞向月球，还能不借助宇航服生存下来呢，简直是无稽之谈’。” “听起来是一个失去了童年的孩子，长大了一定是个无聊的人。” 我漫不经心的说，像是谴责这个小孩儿，又像是在谴责自己。 幸好，绫乃并未计较：“当时听到他那样评价我最爱的童话故事，我当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可是他看见我哭了，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就回屋拿了纸巾给我。然后作为道歉，他还赠送给我了一个手链，上面镶嵌着一块绿宝石，一块红宝石。” 绫乃举起右手，手腕间的红绿宝石手链闪烁着光。这不是仿品，我能确信是真品，它价值不菲。 我想这份礼品的商品价值，绫乃很大可能不清楚。不然很有可能，在给母亲治病时就被变卖了。为了保护绫乃珍贵的回忆，我还是不要多说什么为好。 我：“很不错的礼物。你有进行回礼吗？” 绫乃：“有！我……我用甘草编了一个月亮形状的胸章，送给了他。但是……因为我编的是满月，所以它看起来像一个……大饼。” 我：“嗯……” 大饼。 ……嗯？ 这形容听上去好耳熟。 绫乃：“但我选用了很精致的礼盒，一个黑色的礼盒，在上面用金色的马克笔写了‘送给我的亲爱的朋友’。” 我：“啊……” 我的手像被按下暂停键，筷子愣愣地停在半空中。 黑色的礼盒。 歪歪扭扭的金色字体。 手掌这么大。 像稻草编成的满月。 我是不是在哪里…… 奇怪……为什么绫乃越描述我就感觉越熟悉……？ 我的家里，是不是有这样一个盒子？ 不久前我整理房间的时候，好像见过类似的东西。 我：“你这个礼物是量产的吗？我似乎见过类似的东西。” 绫乃：“呃……盒子也许是量产的，但是……但是月亮胸章，和用马克笔写的字都是我自己亲手做的。” 奇怪。 莫非是我在二手工艺品市场淘到过那种东西吗？不行，想不起来。 怎样努力回忆细节都不行。记忆像乱糟糟来不及收拾的房间。当想寻找某些特点东西时，我无论如何都翻不出来。 上次陪佐藤聊天时的混乱感再次出现。第一次可能只是偶尔想不起，而第二次出现记忆异常就让我再难以忽视。可眼下我不该为这样的思考做过多停留。 “然后呢？” 于是，我打消胡思乱想继续说。 绫乃：“然后……就是，我们在一起玩，大概一起生活了一年。之后就是那件事了，我们约定在周末中午在街角公园见面，我想要送给他一份礼物，一份作为我们认识了一年的纪念礼物。可是我怎么等，他也没有来。我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天黑了……他也没有来。他明明从来不会违背约定的。” 绫乃的声音变得沙哑。 分明与我无关，此时自己却关心起后续来：“有去他家找他吗。” 绫乃：“有，我去他家敲门了，但是没有任何人回应。在那之后，我每天都会在他家门口等待，傻傻的等待……幻想着他能够再回来，就像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一样，他在那个台阶上看书的模样……” 绫乃再也讲不下去，双手掩面，低声啜泣。 我轻轻抚摸她的后背，一言不发。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死死追问的，我实在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哭。 不过也好。今日能再让一人诉说心事，发泄下积在心底多年的执念。这也不失为一次有意义的见面。 此时，绫乃掩住面庞的手放了下来。 她的妆容已被泪水冲得脏兮兮的了。 绫乃：“先生，我自己买单吧。” 这话莫非是指，昨日我帮她付钱的事情吗？ 原来绫乃还记着啊…… 我没有拒绝：“好。” 突然，她张开双臂缓缓地说：“先生，我可以抱抱你吗？” 现在正是她需要安慰的时候。 我犹豫了片刻，答应了她的小小请求。 她的脸紧贴我的脖颈，原本白色的衬衫，被她泪花的妆面蹭出了颜色，浓烈且甜腻的香水气味扑面而来，让我头有些昏昏沉沉。 又是ck opium的味道。 比起第一次见她时，还要浓上好几倍。 她也像察觉到什么似的，鼻尖耸动几下，回敬一般嗅起我的气味来。 绫乃：“好香……我喜欢你的气味。” 我：“你喜欢檀香味吗？” 绫乃：“嗯……” 她抱紧我许久。 保持着。 就这样保持着。 我静静地坐着，包容着绫乃这撒娇般的行为。 绫乃：“我真的好想你……奥迈……” …… 奥迈。 奥迈？奥迈？ 奥迈？奥迈？奥迈？奥迈？ 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 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奥迈！？？？？？？？ 她的低语是根长长的标枪，穿透我的胸膛。 大脑被炸出一片空白。 身体控制不住地猛颤。 为什么？ 她在说什么？ 为什么她知道我的名字？ 见我反应如此激烈，绫乃急忙松开手，向我道歉：“抱歉！抱歉！拉姆达先生！我抱着你，忍不住……喊出了我那位朋友的名字。实在是抱歉！” 心跳声。 呼吸声。 思绪完全混乱。 绫乃：“真的太抱歉了！我也对不起他……因为我不应该把他的名字告诉任何人的……我答应过他的……” 她的声音太大。 脑中的“危险警报”一直嗡嗡作响。 我赶忙捂住她的嘴，看向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我们后才松开。 我：“小点声吧……不然……我害怕被其他人误会了。” 绫乃：“嗯嗯……我一定给您带来困扰了，再次向你道歉！对不起！” 不。 这不是什么困扰不困扰。 我眼前所见。所有的一切，在旋转、在崩塌、在瓦解。大脑想对整个世界的真实性产生怀疑一般。 不断地添砖加瓦中，疑惑已彻彻底底转变为猜疑。 月亮公主也好。金粉笔也好。黑色礼盒也好。刚刚绫乃所言的那个名字也好。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巧合？ 这座城市还会有其他任何人姓奥迈吗？ 不不。 绫乃所言，并未言明是姓氏还是名字。我这么想实在太武断。名字叫奥迈，也不是不可能。 在几天之前，在抉择之街的偶遇之前，我完完全全不认识眼前这位清水绫乃。 目前，这是我唯一能够确定的事。 总之她口中的“奥迈”，必然不是我。 我不断地重复，在心中不断重复，好让我相信这推论。 我：“我……我还是帮你买单了吧，这顿我请你。” 绫乃：“不用不用……先生，你愿意听我说这些话，我非常感激了！还是我买单吧！” 绫乃抢先一步，在柜台付了钱。 我们这场午餐会面，就这样草草收场。 第50章 忘记 直到离开时，我的大脑依旧处于混乱之中。 机械地走入电梯。 我像是台坏掉的电视，满是杂音、混乱和雪花屏幕。 每一秒都有无数个可怕的想法在我脑中浮现，又快速将其否定。 疑惑、恐惧、猜忌堆积成山。 头好痛，真的好痛。 这一切都指向了那个女孩。 清水绫乃，你究竟是什么人？ 显屏闪烁。 箭头朝上。 大门收紧。 回曲凌婷的路上，我给米娜什发了短信。 也许她能帮我找找看，房间中是否有一个写着歪歪扭扭的金色字体的黑色礼盒。 要知道，我记忆中确实在房间里见过它。 我敷敷额头。 见米娜什的回复，我才想起自己把房卡拿走了。 没房卡，她是没权限进我房间的。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就去问别的问题吧——小时候我们家是不是住在别的地方？有没有邻居？ 她回复说，“小时候确实住在别处，邻居姓柳。” 这回答让我有些失望，同时也松了口气。 失望在，线索完全断了——我确信自己记忆出现了缺失；松了口气在，绫乃刚才说的奥迈确实不是我。 真没想到，我已把童年忘得一干二净。 非得靠问米娜什才能知道过去的情况。 显屏闪烁。 箭头朝上。 数字变化。 今日我做的计划，可以说完全脱轨了。然而无论与绫乃见面，还是与小凌交谈，节外生枝之处全都是我完全不能明白的。 原本我想开导小凌，让她能够下定决心。我也好从侧面知道更多曲凌婷、花魁们的信息。只是无论我知道些什么，都无法触及曲凌婷深处的黑暗。 他们究竟有哪些贵客，柠溪的身份和势力又是怎样？ 这些问题她们说不清楚，我也没法知道。 就算我真的知道了，恐怕也会给我带来麻烦。 即使了解到小凌的身世和遭遇，可是…… 那个黑影是什么？ 是柠溪所为？ 然而服务员说的信誓旦旦，曲凌婷非常安全。 我试图解答问题，却只能换来更多的问题。 本来我想从无用的思考中逃开，专心赴约见绫乃。 可是…… 绫乃的往事，和那些巧合又是什么？ 我的疑问越来越多。 这曲凌婷……不如说这抉择之街，处处透着诡异。它像一团迷雾。在雾气之中藏着什么东西，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此地不宜久留。 我祈祷着，佐藤她们能安全离开曲凌婷。 走得越远越好。 在这之前，我希望再帮佐藤多拔拔钉子。现在情况如此扑朔迷离，真容不得任何嫌隙。想到这，我开始担忧起米兰达洛特。 有关房子的问题。 前天在停车场，米兰达洛特听闻佐藤把买房计划告知我的时候，她就透露出了一些小情绪。几日之后。她问过佐藤计划的准备情况，无论怎么去问佐藤就是不谈不说。 米兰达洛特的性格直来直去，甚至说话十分冲人。 就怕她对佐藤一直藏着掖着，不肯打开天窗说亮话会有所不满。这些问题得想办法找机会一一处理。真要出了什么事情，必须要安抚一下。 事情一件件做。 现在还是先去问问，那条短信是怎么个说法吧。 离开电梯，我再度来到前台。 我想询问短信的事进度如何：“你好，上午给你们反馈的问题，你们查出什么结果了吗？” 服务员还是那副难看的脸色，漫不经心地打开手机：“我们董事长说，不用理会这些骚扰短信，先生，您尽管放心，待在曲凌婷就好。曲凌婷会保护客人的安全的。” 没法。 只能希望曲凌婷真如她所说的这般安全了。 然而，一想到早上那一闪而过的黑影，我就怎么都放心不下。 无奈地点点头后，我便往白金会员专区走去。 排练室。 蓓可一如早间，依旧独自练着歌。 至于小凌，我透过小窗往里看，她已经抱着琵琶开始练琴了。 轻几下叩门。小林听闻，压住琴弦旋律中断。她望向窗口，示意我可以进来。 入屋后，我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开始思考。既然短信中所指是我和小凌，那么问问她也许会得到什么新信息。于是，我试探性地用日常聊天的寒暄语气说：“凌小姐今天有注意到曲凌婷里面发生什么异样吗？” 凌梦婷：“嗯？什么异样？” 小凌的反应很自然，看来没碰到任何奇怪的事。 真摸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道黑影真是错觉？ 不，我能确定绝对不是。 为了不让小凌感到恐慌，我随意搪塞说：“没什么，应该是我没休息好，出现幻觉了。” 我无法放松警惕。 这短信中说“奉劝我离凌梦婷远一点”。 到底是警告，还是威胁？ 在对方看来，危险的人是小凌，还是我？ 如果是我，对方可真是“不喜欢”我啊。 顺着这个逻辑想，我不由得想到那个男人。 柠溪。 这个与我有“一面之缘”的高个男人。 这个一直在持续骚扰小林的红发男人。 由此，我小心翼翼地问：“虽然知道你不想听到那个名字……但是为了能够帮助你，我还是想问一下，凌小姐你对柠溪了解多少呢？” 凌梦婷：“柠溪他……我知道他是一个帮派分子，而且……可能还是领导一类的身份。” 我：“帮派分子？真正意义上的……那种吗？” 凌梦婷：“我……我真的了解的不多……我不敢问他太多事情，阿索卡小姐也告诉我，他不是一个善茬，让我好好完成工作就可以了，不要问太多问题。” 言语中，小凌愈发恐惧和慌乱。 回想第一次见柠溪时，我隐约看见她揣在兜里的手臂，那不是普通手臂而是机械手臂。 在波尔顿市，能使用这种高级电子生物产品绝非一般人。 囿于波尔顿市有关生物电子技术人员的稀缺，加之机械臂安装对身体素质要求极高，想拥有这样的义肢光凭金钱是远远不够的。 至于前几日大量报道，那个走向民用市场的奥迈集团义肢，噱头和未来许愿的意味更多。我认为人人都能安全组装义肢，这样的日子短时间内不会到来。 柠溪能在这样的现状下早早装上义肢，便能证明她在财力和武力两方面的强大。 这些捕风捉影的线索犹如助燃剂，将神秘短信所带来的恐怖感越烧越旺。 我不打算将这件事告知小凌或其他三人。 现在时候未到。 我打算再努把力，请教请教米娜什。我问她，能否通过“柠溪”和所知零星线索查出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不知真名，无法检索。” 米娜什的回复，像沉重的铁块，击打着我。 我咬咬嘴唇。 自己距离这座城市最隐蔽阴暗的事物，仅有一步之遥。这不是我该触碰的东西。不仅是我，小凌、佐藤、蓓可和米兰达洛特，她们都一样。知道得越少越好。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忍不住提醒小凌：“凌小姐，我想你们确实应该尽快离开曲凌婷了。” 凌梦婷：“我也希望如此……” 我：“假如离开曲凌婷，凌小姐有什么生活计划吗？” 凌梦婷：“我倒是没想过太多，可能就是和瞳结婚，然后普普通通的生活吧。倘若有机会，我想要和她一起回到水乡，找到我曾经的家，我的父母，向他们介绍我的爱人佐藤瞳。” 我：“重新团聚，过上圆满生活？” 凌梦婷：“嗯……欧阳先生是不是觉得不太现实呢？” 我：“这些年来，你有想过任何办法去寻找你的家人吗？” 凌梦婷：“有很多，阿索卡小姐也同意带着我和那些可能符合失踪条件的父母见面，但是……没有一个是我的父母。我的妹妹……她从小就非常仰慕我，总是喜欢抱着我撒娇，那时候她总是说希望能够成为和我一样优秀的女孩。可现在……我却在这样的地方从事着这样糜烂的工作。假如有一天真的能见到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我：“你是一个优秀的女孩，这与你从事什么工作没有关系，况且你也是被命运所迫，不是吗？” 凌梦婷：“嗯……感谢欧阳先生您安慰我。” 不止安慰，这是愿望。 起初，我认为小凌不过是需要佐藤保护的柔弱女子。真正了解她的往事后，我意识到不一般的东西。 尽管经历如此黑暗的生活，为了未来，她不惜委曲求全，出卖肉体，忍耐各种非人的痛苦。尽管身体和性格被折磨得千疮百孔，她对未来的期望和憧憬却丝毫未变。 我这才明白。 她是将身体作为后盾，以肉体的残缺换得心灵的整全。 第51章 笼中鸟 古话说，见字如面字如其人。难怪小凌的字，如此雄强刚劲气势逼人。她的内心哪里是柔弱不堪，分明是坚强无比。 我想到早上所见，那首小凌所作的诗。当时我只谈及了后半段。它的全文是—— 草狐踏水渠，鹂鸟嬉犊畜。拱种青豆瓜，蓑檐碧风雨。 草狐和鹂鸟，不正是说的佐藤和小凌么？ 这闲于山水之间的田园生活，不正是小凌对二人未来生活的憧憬么？ 小凌也许是笼中鸟。 即使是笼中鸟也是渴望冲破牢笼，飞向广阔天地的笼中鸟。 我一直陪着小凌，在练习室排练琵琶曲。 不知不觉中，天渐渐黑了。 当小凌放下琵琶时，我提议吃饭，该休息了：“要去吃饭吗？她们忙的怎么样了？” 小林看看手机信息：“瞳说她们有事情要忙，让我自己去吃晚饭。” 我：“那我找一家水乡餐厅如何？我看抉择之街内部就有一家评分不错的水乡本帮菜。” 凌梦婷：“好啊，谢谢你，欧阳先生。” 一言为定，我们离开练习室。 经过蓓可的练习室时，灯已经熄灭。 我们便下了楼。 34层。 有处水乡本帮菜餐厅，叫一心餐厅。 当我们来到店门口时，发觉有好些人在排队。看来，这家店生意挺好。 我环顾四周，发觉餐厅对角有个阴暗角落。 在黄色灯光照射下，那边有个小摊位引起我的注意。 摊位中坐着一位白色短发女子。 长长的刘海遮住双眼，黑衣黑面纱，通体黑色。 摊位旁，展示牌上写着——绝对灵占卜。下边一行小字，“80波尔顿币一次”。 装束倒是神秘兮兮的。 我被勾起好奇心，向小凌提议道：“我看餐厅还要排一会儿队，要不去那个占卜摊上看看？” 凌梦婷：“占卜？欧阳先生相信这个东西吗？” 我：“我只是好奇她能算出什么结果。” 小凌没有异议。 当我们走进摊位时，那女人敏锐地察觉到声响：“欢迎，两位小姐和先生。” 分明双眼被刘海遮得严严实实，耳力大概不错。 对此，我见怪不怪。毕竟前几日那位流浪歌手也不曾正眼看我，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许这些职业奇怪的人们，总会靠这样的神秘气息撑场面吧。 我这样想着。 我：“我想给我自己和旁边这位小姐算一下未来的命运。” 占卜师：“没问题，请坐下吧。” 原本我还以为占卜师会让我描述的更详细些。毕竟，“未来的命运”这种说法实在太空泛。结果她居然一口答应下来。 这下，我更好奇她会说些什么。 我让小凌先算。 她与占卜师对坐，按照对方的指示摘下手套伸出左手。 占卜师将手指放到小凌手心，嘴里念着什么咒语。当我还在寻思，这究竟在说什么时，她抬起头。 沉默近半分钟后，占卜师收回手若有所思地说：“在这位小姐身上，我看见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走向。一种是美满幸福的婚姻和家庭，而另一种是……血光之灾。当然，这两种命运有一个相同的点，那就是它们都不由这位小姐本人掌控，而是掌握在别人的手上。” 这说法好玄乎。 小凌听完显然也没懂，尴尬地看向我。 即使如此，我心里还是稍稍有些惊讶—— 我一向认为这类算命占卜都会想尽办法说些吉利话，讨客人开心，再煞有其事地加上些限制条件，让结果变得更加“可信”。 结果眼前这位占卜师说话却十分尖锐，一副在陈述事实的样子。 我摊开双手摇摇头，示意小凌权当娱乐活动就好，别太往心里去。 接下来。 轮到我了。 伸出左手。 对方同样将手指放在我的手心。 她口中念念有词，仰看天花板。 占卜师：“真奇怪。” 我：“什么真奇怪？” 占卜师：“您真的是活人吗，先生？我在你的身上感知不到任何灵魂的气息。” 毫无根据的胡说八道。 我：“我不是活人，那我坐在你面前，我是什么？” 占卜师：“我知道你是谁了。” 她突然摘下黑色面纱。 即使双眼被头发遮住，我也能感觉到对方在盯着自己看。 占卜师：“果然是你。” 一头雾水。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们之前见过吗？” 她没理会我，拨开身后的幕帘，朝着黑漆漆的里屋说话：“他来了。” 很快，从里边走出一人——虽然算不上熟悉，但见她的一瞬间就认出是谁。正因如此，我的惊愕立刻随之而来。 流浪歌手：“好久不见，先生。” 是她。 前几日，我来抉择之街路上偶遇的那位盲人歌手。 凌梦婷：“你们认识？” 我：“……有过一面之缘。” 又是突如其来的新疑问。 我：“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流浪歌手：“因为我需要出现在这里。” 说着不明所以的话，她弯下腰，似乎在桌子下面找着什么。 流浪歌手：“为了报答先生您前几日赠与我披萨的恩情，我会送先生一份礼物。” 流浪歌手和占卜师。 两人各自从桌下取出礼盒。 盒中各装着一串金色项链。 两串看起来，都有些年头。 在项链底部，挂着带有特殊图案的圆形部件。 一串是飞鸟，一串是笼子。 我：“抱歉……这是什么意思？” 流浪歌手：“这是我们赠予您的礼物，请在二者间选择一个吧。您会选择鸟？” 占卜师：“还是鸟笼？” 她们想让我二选一？ 我：“我不太懂，我是来算命的，我希望得知自己未来的命运会如何，与项链又有何关呢？” 占卜师：“请做出选择吧，无论你选什么，它都与你未来的命运息息相关。” 摸不着头脑的奖赏。 我无奈地看向小凌，又看向两人。 我：“请问我选的项链可以送给我旁边这位小姐吗？” 占卜师：“没问题。” 目光在两串项链间反复游走。 它们除了图案不同，其余部分一模一样。 流浪歌手：“鸟？” 占卜师：“还是鸟笼？” 最终，我选择了鸟。 我取下项链，将它戴在了凌梦婷的脖子上。 流浪歌手：“是鸟！我赢了！” 流浪歌手拿出一块小黑板。 这个黑板上被一分为二，左边画着鸟，右边画着笼子。下面的则是无数的计数用的竖线和横杆。 看起来两边的数量目前持平了。 我：“谢谢你送的项链，我想我们该离开了，请给我们一个收款码吧。” 占卜师：“不用，你们两个人本次的算命全部免单。” 我：“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了。” 流浪歌手：“不谢，我们之后有缘再见。” 我们谢过两位后，便告辞离开了。 见餐厅排队渐短，我们便去吃饭。 我望着凌梦婷脖子上，带有飞鸟图案的项链。 这两个怪人说的话虽然都不怎么好听，至少送的项链还是挺好看。 我这样想着。 当我想要回过头再看她们一眼时，只剩下了空荡荡的摊位上摆着已打烊的牌子。 二人消失无踪。 第52章 争吵 水乡本帮菜。 之前倒是有吃过。 口感偏甜偏清淡。 按着小凌的推荐，我们选了诸如响油鳝丝，水晶虾仁，腌笃鲜与蟹粉蛋几样大菜，也选了些酒香草头这般的小菜，顺带还点了壶茶。 每份菜分量不多。 所有加在一块刚好够两人享用。 少量多餐。 能同时吃到多种菜肴刚好饱腹。 从保护食材资源的角度来说倒算是经济节约。 至于价格。 既然选择在抉择之街的餐食厅消费，自然就不必考虑什么价格问题。 我们享用着晚餐，聊着天，直到结束。 吃完晚饭。 我和小凌回到佐藤房间。 此刻，蓓可已在房间打了不下十分钟的游戏。 不久，佐藤和米兰达洛特也满脸疲惫地进屋。 排练辛苦了，二位…… 不管怎么说，曲凌婷营业时间已到。总得回来工作的。虽说是工作，但在与我相处几日后，她们的营业状态愈发松弛随意，再没有一开始那么拘谨。 今晚，她们甚至拉着我玩起枕头大战。 我仿佛成了一管奇怪的催化剂。 我的存在，成功让曲凌婷转型成为职场女性寻找童趣的游乐场。 大家一会儿枕头大战，一会儿蒙眼捉迷藏。 闹腾了一小时，我们都累得瘫倒在地。 我们懒散的躺在沙发上。 佐藤和小凌黏在一起。 蓓可在吃零食打游戏。 米兰达洛特则坐在我身旁，时不时伸手摸我大腿玩我头发。 大概是现场太过安静，佐藤开始找话：“所以今天，你就跟小凌待了一整天吗？” 我：“是的，有幸观赏了凌小姐的精彩表演，又听她讲述了一些往事，感慨万千。” 米兰达还在捏着我的腿，力道却变大了。 凌梦婷：“欧阳先生今天对我的鼓励很多，让我对未来的生活有了新的认识。” 佐藤：“那真是谢谢欧阳先生了，能让小凌振作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凌小姐很优秀，很有才华，她一定能过上理想中的生活。” 突然米兰达洛特手停止动作，眼神变得不对劲，像闪着寒光的利剑立在我们中间。她的声音十分不耐烦，不停捶着枕头，气吼吼的样子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未来，理想，我看你们空口谈了这么久，不如我们来做点实际的事情吧？要不来算算现在攒了多少钱了？离你的伟大计划还差多少？” 这话分明是冲佐藤说，她眼睛却盯着我。 莫非是我一直跟佐藤和小凌聊天，冷落了她吗？ 总觉得情况不太妙。米兰达洛特的样子跟之前完全不一样。她以前最多有些高傲，现在她是真的在生气。 佐藤显然没留意到这些细节，反而就事论事起来：“你要现在就来清点吗？也不是不行。我前两天才看了我的储蓄卡余额，有200万多一点。小凌的话……” 凌梦婷：“我有300万左右。” 米兰达洛特：“那么你的计划里要买的房产，需要多少钱呢？” 佐藤：“……我的确有几套看中的房产。但是……” 米兰达洛特：“但是？” 佐藤：“你怎么不说说你攒了多少钱？” 米兰达洛特：“因为现在在讨论的是你的伟大计划。” 气氛开始变得不妙起来。 佐藤坐直了身子皱着眉瞪着米兰达洛特，话语间带着几分怒意：“什么意思？你不想和我们一起离开曲凌婷？” 米兰达洛特：“我没有说那种话。” 佐藤：“那么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你攒了多少钱？这个计划难道不是属于我们四个人的吗？” 佐藤看看蓓可问道：“蓓可，你有看过自己现在攒了多少钱吗？” 蓓可：“蓓可应该有至少300万啦，蓓可的钱一直都保管的很好哦！从没有乱花过！” 佐藤颇为满意，目光又回到米兰达洛特身上。 米兰达洛特：“不要看我，你还没告诉我你的伟大计划需要多少钱呢，所以我有不回答的权利。” 米兰达洛特不买账，反而向佐藤表达起不满来。 果然是这样。路边一直端着不肯说，让米兰达洛特感到不快了。当时我就觉得以她的性格，不会忍佐藤不肯交底的做法。 尽管我在早些时候就隐隐感到有隐患，没想到情势发展如此快。眼下的情况，与此前的拌嘴截然不同。事情的发展，火药味有些浓。 过去几日积攒起来的，我对她们之间明面关系的认知此时渐渐崩塌——从她们口中说出的话，让某些更为深层的问题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佐藤和米兰达洛特，两人脸上最后一丝的轻快骤然消失。 此刻，她们针锋相对。 佐藤：“米兰达洛特·艾希，你想单飞的话就直说吧。” 米兰达洛特：“单飞？这是什么好笑的词汇？真把自己当大明星了啊？我有什么跟你们绑定在一起的义务吗？” 佐藤：“我早看出你就是个玩忽职守的人，无论是服务还是对演出，你从来就没有一次上心过，根本没有一丁点儿责任感。” 米兰达洛特：“想离开曲凌婷的是你提出在外面买房的计划的也是你，你自己这么久了有任何实质行动吗？反倒是自己当四大花魁的老大当上瘾了是吧？” 凌梦婷：“诶，你们在吵架吗？” 小凌愣了。她本想装个傻缓和气氛，结果米兰达洛特摆摆手示意她别管。米兰达洛特无视小凌，朝佐藤呛声：“指导我，你配吗？” 此举，让小凌非常失落。 她捏紧床单，委屈地低下头：“不要吵架……” 见小凌这样，佐藤火冒三丈。她行为尤其不冷静，直接抄起个枕头朝米兰达洛特砸去。对方用手臂挡了一下，带落一旁的玻璃杯。 碎裂的杯子，成为爆发的引信。 情况变得无法收拾了。 佐藤：“我指导什么了！？最早我把这个计划告诉你的时候，你可是点头答应了要一起来的。” 米兰达洛特：“哈哈哈，你他妈说什么呢？” 佐藤：“现在马上要到年底了，我来清点一下攒了多少钱，看看还差多少，不然我过去几个月里不断地出去看房是为了什么！？” 米兰达洛特：“噗嗤，就你看的那些？价格被炒得巨高的破房子？得了吧，那些东西就是智商税，实际住所条件跟现在我们在曲凌婷住的有什么区别？” 佐藤：“你是白痴吗？！你在曲凌婷有人身自由？你在曲凌婷每天晚上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米兰达洛特：“如果就是为了自由活动，那我为什么不花更便宜的价格去买更便宜的公寓房？！” 佐藤：“便宜的房是有，你敢住吗？建筑质量，水电燃气，物业，治安你敢保证吗？” 她们说得很乱，我一时间根本不知如何介入。 所谓计划问题、落实问题、过程问题、目标问题，通通都不是重点，米兰达洛特拒绝回答自己的积蓄数额也不过是导火索。 说白了，她们意见不合的根源，就是性格不合。米兰达洛特认可计划却不服佐藤的作风，佐藤对米兰达洛特的直性子很恼火，刚刚小凌的情况更加在焦灼的气氛中添了桶油。 照道理来说，她们两人都有一些急躁之处。然而就事论事，是米兰达洛特挑起事端。不仅如此，她的性格搞得团体内部吵吵闹闹不团结。 这件事不能各打五十大板，米兰达洛特明面上错更多，而她归根结底是因为我说话不当生气的。 我想来想去，觉得最好的办法是先支走米兰达洛特。这样能让佐藤有足够独立空间，好让她消消气。 等佐藤气消了，我再想法子做做米兰达洛特的工作。这样气氛就暂且能缓解掉。 计划赶不上变化。 正当我思考时，米兰达洛特再发话：“我看你的脑子一定是被你的奶子给吞掉了，既然你拉我进入你的伟大计划，那么我就有提出意见的权力。我就明说了，在你找到一个明确且靠谱的去处之前，我是不会为这个计划出一分钱的。” 米兰达洛特说完，从沙发上走开。她拿起桌上的柠檬水一饮而尽，随后转身离开房间。 佐藤：“米兰达洛特你给我回来！现在是你的上班时间！！！” 佐藤无可奈何，气得冲门口大喊。 米兰达洛特：“我看小富哥也没什么需求了，不如你们扮演爸爸妈妈和儿子过家家吧，过完家家早点睡觉觉吧。” 只见佐藤骂骂咧咧，直接朝着门外冲出去追赶米兰达洛特。 我跟着佐藤，紧随其后。 佐藤：“你给我回来！！” 佐藤抓着米兰达洛特的胳膊不停回拽，米兰达洛特则不停反抗。 米兰达洛特：“快松手！不要抓着我！” 我：“嘿，不要这样！” 我赶忙跑到她们身旁，拉开两人。 米兰达洛特：“怎么？我们的小男孩儿，又突然回心转意了吗？” 我：“是的，我今晚需要你的服务，请回到佐藤的房间里吧。” 要跟米兰达洛特独处一阵，怕是只有这个法子。 对方显然看出了我的小心思，她交叉双手夹在脑后，笑了笑：“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会主动请求服务了。” 佐藤：“所以现在你能回房间了吗？” 米兰达洛特：“是是是，客人有需求，我们必须得满足，这就是曲凌婷啊。” 我们一路往回走。 蓓可和小凌在门口不安地等待很久，当看见我们时终于松了口气。 我看了看浴室的门，对佐藤说：“我想跟米兰达洛特单独相处一会儿，可以吗？” 佐藤：“你随意。” 我：“好的。” 我拉住米兰达洛特。 一起走到浴室。 第53章 调解 将门关上。 上锁。 米兰达洛特一脸不耐烦，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为了表示自己的轻慢，以及对我多管闲事的抱怨，她略带嘲讽地说：“为什么要来卫生间？难道你有什么不得了的猎奇性癖吗？” 我：“别想多了，我只是想和你单独谈一下话。” 米兰达洛特：“你要在我这里帮佐藤瞳说好话吗？” 我：“不，我要化解你们之间的矛盾。” 对方冷笑一声，坐在马桶盖上：“说真的，我跟她之间没什么矛盾。” 我：“你们刚才都吵起来了。” 米兰达洛特：“你是小朋友，可能有些事情是不会理解的。我跟你明说吧，佐藤瞳是四大花魁的老大，但她实际上一直在阿索卡那个老鸨的牢笼里面长大，对于外面的世界，她的一切认知都是天真且局限的。诚然她有着当我们四人中领袖的影响力，但如果按着她的想法去花费我们全部积蓄在外面买一套高档公寓房入住的话，后续的生活会有诸多麻烦，那些都是她不会预料到的。” 我：“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你的想法呢？” 米兰达洛特：“你还没有发现吗？佐藤瞳这个女人很要强而且倔强，她已经当老大当习惯了，如果你对她追求的事情表示否定，那么她会跟你急眼。” 我：“我觉得你们二人的沟通方式都有问题。” 这话令米兰达洛特极度不快，眼珠直勾勾地瞪着我：“随你怎么想。但我肯定要寻找一个更好的，更值得我们离开曲凌婷的出路。并且它能够使我们离开曲凌婷之后，一直稳定地生活下去。” 我：“你找到了吗？” 米兰达洛特：“我有预期的想法，但我不能告诉你，还没到时候。” 本想接着往下说，她却不想再等我接下去。 她猛地起身。 突然的动作让我不自觉的后退，后背随之贴紧墙壁。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反应，她便给了我深深一吻。 烟草的气味，在我口腔散开。 我试图挣扎，却拜倒在灼热的缠绵之下。 我拼命摇头。 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米兰达洛特。 即使你不想继续下去，也不该用这样的方式。 米兰达洛特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你还真是爱多管闲事，烦。” 她威胁式的手势，指向我的嘴唇，仿佛暗示她会用亲吻封堵我的言语。 我捂着嘴，眼神却没像此前那般躲避，十分不满地看着米兰达洛特。明明脸颊不断升温，我的生气和别扭感丝毫不减。 米兰达洛特，这是你第几次敷衍搪塞我？ 我的微妙表情，令米兰达洛特有些吃惊。渐渐地，她收起此前那副漫不经心的嘴脸，居然浅笑着凑近我：“还有什么要服务的吗？” 我：“……没有。” 见我闹着脾气，她无趣的耸耸肩，从上到下打量着我。 不知道是耍弄我，还是什么。 我懒得思考这些。 总之突然骚扰的行为姑且不论，她的想法我已大致了解。 就这样吧。 对于米兰达洛特的“高级服务”，我懒得继续。 我：“行，我懂了。之后我会告知佐藤你的想法的，我不希望你们闹矛盾。” 听罢，她笑容依旧不减。 突然，她突然凑近我的耳旁。 温热的气流拂过我的耳廓，让我全身泛起过电似的酥麻感：“我一定会找到机会把你吃掉的，小男孩。” 米兰达洛特打开门，离开了浴室。 第54章 坠入 等身体和心灵从刚才的强吻之中缓和过来后，我长长松了口气。 我抹掉嘴唇上残留的唇彩，站在浴室门口，用手示意佐藤进来。 佐藤一脸疑惑走到浴室，将门关上。 佐藤：“呕，米兰达洛特的气味把卫生间都弄臭了。” 刚到这密闭空间中，她就堵住鼻子，露出厌恶的表情。 我：“你是指她身上的香水气味吗？” 佐藤：“每次凑近闻一次就要恶心一次。” 烟草混着木质香气的香水味道，佐藤看来很不喜欢米兰达洛特这款。尽管能理解有人会无法忍受烟草味道，但我觉得佐藤只是单纯生气，把负面情绪带入罢了。 当然，我刚刚也有些动气。 米兰达洛特没恶意，我知道。 我：“我认为不至于那样，你应该消消气。” 佐藤：“欧阳先生，你要跟我说些什么吗？” 我：“她刚才跟我说了很多，我觉得你们之间存在些误会。” 佐藤：“哦。” 我：“其实，米兰达洛特也在想一些离开曲凌婷后的出路，只是她考虑的角度可能更……远一些，并且更加复杂，她也是希望你们四人能在离开曲凌婷后，寻找到更加稳定的生活方式。” 佐藤：“这些我也想过啊，买到房子后，我们可以找些别的工作赚钱。” 我：“那你有具体想到是什么工作吗？有想到每一步该怎么操作吗？” 佐藤：“我……。” 我：“我未参加过任何工作，因此我也没办法为你提出任何建议，只是我希望你们之间的关系一定要和睦，毕竟你们是一伙的啊。在离开曲凌婷后，你们将作为一个大家庭一起生活不是吗？” 佐藤长叹，靠墙站着：“欧阳先生，我能够明白你的意思。今晚再在这方面说更多话也没什么意义，不如想一想，你今晚要什么服务吧。” 我：“不需要。但如果我的存在打扰到你和凌小姐的性生活的话，我今晚可以睡在浴室里。” 此话固然夸张，可如果真需要，我确实会做。 听我这说辞，佐藤又气又笑，迷惑地看着我：“你到底在说什么，欧阳先生？” 我：“今天我在凌小姐那里得知了很多事情，我越发觉得自己来曲凌婷想要做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我现在只想快点帮助你们实现目标，如此，我也不枉此趟曲凌婷之行。” 我认真的语气，看来确实起到了效果。 佐藤摇摇头，一脸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好吧。” 我：“你们真的应该尽快离开了。” 佐藤：“我明白了。” 调解终于结束。 我们离开浴室。 佐藤和米兰达洛特今晚一直保持着距离，也不怎么说话。 幸好，她们没再吵起来。 看来我的调解，有效果也没效果。 结果算能接受。 一如往日，我没有更多服务需求。 四人没强求我，大家早早睡觉了。 我缓缓坠入梦境，闻到满盈的原木香气。 我再一次感受到，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我站在月球上，望着远方的暗淡深蓝色球体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离开这个沉重又令人窒息的世界了。 我从未这么轻松过。 幸而，我不是孤身一人。 我的身旁有一位陌生的女人，她倚在我的身侧，与我一同遥望着地球。 ？：“想念家了吗？” 我：“我也不知道。” ？：“认为自己解脱了吗？” 我：“嗯。” 我想要转过头去看那身旁的陌生女人，可是在我转向她的瞬间，她已经不在了。 我回过头，想要继续凝望地球，可我的面前的景象却变成了由无数的，无数的告示牌堆积而成的森林，海洋，大山。 那些告示牌的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金色字体。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我惊慌失措地起身，想要离开这里。 ？：“我们约定好了哦，奥迈。” ？：“周……下午……点，在……见面。”（“周六下午2点，在街角公园见面。”） 不，不要！ 我转过身全力跑起来，想要逃离这里，却刚迈出一步就被一块横在脚下的告示牌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我看见面前有一扇红色的门。 那扇门上，贴着一个老旧的标签，上面写着…… 朗特计划45号。 我：“不————！！！！” 剧烈的疼痛像一颗子弹冲进了我的大脑，我在惨叫中捂住自己的头，滚到了地上。 翻滚着………… 翻滚着………… 第55章 恐醒 惊恐的惨叫声。 睁眼后才发觉是我的声音。 眼中的一切蒙上了层水雾，泛着涟漪，一时间连自己的手都难以看清。 头痛。 仿佛当头一棒。 连同大脑深处的疼痛，规律的一跳一跳。 身体沉重犹如被灌铅。 光从床上坐起来，就耗费了我浑身力气。 新闻简讯在耳边嗡嗡作响，听不清到底播放着什么内容。 我捂着胸口。 喘着气。 心脏在胸腔不安分的鼓动。 我不是来曲凌婷放松心情吗？ 怎么反而觉得越来越累了。 就这样缓了好一会儿。 视野慢慢的变得清晰。 意识渐渐的恢复。 手表红灯。 惯例时间。 用药。 智能手表：“已注射bzdzp-045，同步失效反应正在缓解。” 注射完毕。 我突然注意到，收件箱收到一封短信。 早间7点。 又是匿名。 点开收件箱，依然是昨天那个未知发件人的信息。 “离她远点。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背后一凉。 真是阴魂不散。 但这种凉意在片刻之后，急速升温，转化为了怒意。 这个“恶作剧”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都有些恶心。 我将收件人彻底拉黑，不想再见。 先是奇怪的梦境，又是短信。 今天明明才刚刚开始，心情就毁了大半。 从住进曲凌婷开始，这几天梦境是一日比一日奇怪。 原本以为，这与绫乃的事有关。如今来看我会错意了。这段梦境中的内容，不单是我对绫乃的兴趣，更是对隐藏在暗处那股力量的警惕。 之前听花魁们有意无意地说过，只要待在曲凌婷就是绝对安全的。目前的我并不能感悟到这点，但除了相信她们也别无选择。 我否认脑中的坏想法，打起精神。 这几日还是谨慎为好。 希望，不要惹出事端。 电视新闻：“奥迈集团的月球基地，将于今天晚上首次试运作。我们将邀请五位宇航员前往月球基地体验为期七日的生活……” 早间新闻。 主题又是我唯恐避之不及的奥迈集团。 奥迈月球基地。 最近的报道都在说这件事。 我听得都有些厌烦了。 真不明白月球上究竟有什么值得探索的。分明在战前，科学家们就已经证明了，月球的生态环境没有任何经济价值。 他们直到今天还在不断去往月球，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挠挠头，将这令我费解的问题抛到脑后。 环顾房间四周，只有蓓可一人。 她在沙发上安静地打着convert游戏机，身旁放着一大包薯片。 我穿好衣服，走下床来向她问好：“早安。” 蓓可：“早安，大哥哥。” 扫视了眼主机屏幕，还是《博德之门16》。 我：“还在玩这个？” 蓓可：“是啊，里面的boss好难打！我都已经卡在这里两天了！” 我：“怎么不让米兰达洛特带你一起打呢？” 蓓可：“米兰达……她嫌蓓可总是拖后腿，所以选择一个人玩了，听说她都快通关了。” 我：“啊……这样的话，我之后如果有空陪你一起玩吧。” 蓓可：“真的吗！？那太好了欧阳先生！” 我：“没什么，我也喜欢这款游戏，虽然我的游戏技术也不是很好。对了，如果到时候打boss的时候我被击倒了，你记得复活我啊。” 蓓可：“没问题！蓓可就算献上心脏也会帮助你的！” 我：“心脏太宝贵了，还是用普通的复活药剂就好！” 蓓可：“其实……蓓可也跟米兰达她说过，如果她愿意带蓓可玩的话，她被怪物击倒后，蓓可愿意用心脏复活她，可是即使如此，她还是会嫌弃我……哼，不带就不带，蓓可才不稀罕。” 她如此抱怨，却依旧努力地操作，试图打败那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看着她聚精会神的样子，我还是感到奇怪。 经过几日相处，我发现蓓可在四大花魁的群体活动中总是安静且寡言——只要不涉及游戏话题，她就话少。 无论第二天兜风，还是之后的聚餐，她总是在发呆，或者低头打游戏。 她确实给人以“活泼可爱”的小孩子印象。然而佐藤早就告诉我，蓓可的实际年龄比我都大。这一切所构成的强烈反差，让我感到某些不协调。 她是目前为止最让我感到困惑的花魁。 我静静地坐在她身旁，看着她玩游戏。 不知不觉间，目光移到她所穿的白色服饰上—— 从第一天晚上刚见到蓓可，她就穿着这身衣服。 如果没记错，这装束出自一部叫《saint》的老式恐怖电影。在故事中，它是伪装成修女的恶魔所穿。 倘若是为了接待客人或者cosy的话。每天都穿这身，真没必要。毕竟这衣服光是看着就能明白穿着过程相当繁琐。 就算在曲凌婷，这身打扮也实在过于违和。总给人一种，虚拟奇幻作品角色乱入到2045年现实世界的错觉。 还有一点。 蓓可这件衣服以白为主色，我却没有见到过衣服上沾染过任何污垢。 以我的经验来看，白衣似乎对食物残渣或者钢笔墨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且，它们总是能在接触时完美避开我的视线与注意力。 最终，好奇心战胜了顾虑。 我直接问蓓可：“蓓可，为什么一直穿着这身衣服呢？” 操作按键的手顿住了，蓓可随后很快按下暂停键，转头看我：“因为蓓可喜欢穿！怎么，大哥哥不喜欢吗？” 她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但是略有一丝勉强。 ……坏了。 莫非我又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我赶紧找出自己的疑问，找补回来：“我喜欢。但是我觉得这套衣服穿起来有点繁琐啊，你不觉得吗？” 蓓可：“不会！大圣女就应该穿成这样啊！” 大圣女？我又身陷了什么角色扮演情景中吗？ 我：“可是，这不是《saint》里面的恶魔穿的衣服吗？” 蓓可：“是伪装成大圣女的恶魔！至少别人都认为她是大圣女！” 她的解释真让我难懂。不过站在剧情的角度来说，蓓可的看法却不无道理。剧中的修女们，都十分敬爱这位慈祥的“大圣女”。 也许，她在表达一种类似于“对付糖衣炮弹的最佳做法就是，糖衣吃掉扔掉炮弹”的意思？ 我：“我明白了。” 我点点头，接受了她的说法。见我不再追问，蓓可重新低下头玩起游戏来。看她认真的模样，我不免开起玩笑：“那么，玩游戏机也是大圣女的工作吗？” 蓓可：“是的！游戏机是连接着神明与人类的桥梁，而大圣女就是为此而来的。” 她在说什么。 我还是听不懂她的话。 也许是什么我不知道的亚文化小众黑话吧。 这时，游戏机屏幕写出大大的“game over”。 蓓可：“呜……又失败了！” 看着她哀嚎的模样，我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后背进行安抚：“没关系，多试试就好了。” 蓓可放下游戏机，靠向我：“可是……我已经在这里试了无数次了，现在每当我靠近boss的时候，我心跳就会加快，手都在抖。” 我：“这类游戏的设计师往往都鼓励玩家勇敢地面对敌人，克服来自怪物的心理压迫感和恐惧感。” 蓓可：“呜……希望蓓可真的有一天能够克服恐惧。” 我：“加油！一定可以的！” 话语间，蓓可打开了另一款游戏，看来是打算暂时换点别的玩了。 第56章 搜索 我从一旁取出些薯片送到嘴里，饶有兴致的看着蓓可玩游戏。 此时，她玩的是一款模拟波尔顿市市民生活的游戏。 游戏中的市民初始就拥有一大笔钱财用于购买别墅，安置家具，通过玩家的不断操作最终一步一步走向人生巅峰，成为精英。 想法很美好，可现实生活中多数人的情况却是连游戏中的第一步都做不到。 游戏，快要变成人们逃离残酷现实的港湾了。 蓓可：“大哥哥喜欢模拟经营类的游戏吗？” 我：“我有玩过一些。” 蓓可：“那蓓可必须得向大哥哥推荐《值班总编4》了！” 我：“我听说过这个系列，不过一直没有接触过，可以大致介绍一下吗？” 蓓可：“是个扮演总编辑拯救濒临倒闭的出版社的游戏，故事发生在战前的19世纪，看上去特别复古特别浪漫！是上半年发售的！” 我：“啊，战前的19世纪……我搜搜看。” 以已经覆灭，被人们遗忘的，残缺的历史作为故事背景，究竟能做出什么样的作品呢？这确实勾起我的好奇心了。 我立刻来神，打开手表，去网购平台看看。 在网购平台上搜索到这款游戏后，我快速阅读了相关的简介和评价。 这是款好评很多的游戏，其中不乏“对出版，销售，编辑，作者，读者理解极深的经营类游戏”这类评价。 简单看了看。虽然我没有接触过这个系列之前的作品，不过从大家的观感来说，这一作相比前作质量依旧优秀，不过全新的核心系统比较激进—— 放大了“成本缚”“类型缚”、作品宣传、作者人气的运营指导、粉丝培养和多媒体联动的作用。对于旧的内容选题、题材挖掘等重视小说内容品质与销量之间的强关联被削弱了。 不仅如此，本作加入了“代际系统”。不同年代出生的读者，对作品的偏好、购买力、忠诚度也千差万别。群体偏好塑造的难度随之上升。 真是紧跟时代潮流。 普通的经营游戏，被他们做出了讽刺意味。 我将这款游戏加入了购物车后，顺手浏览更多其他的游戏作品讯息。 页面上各种游戏广告映入眼帘，但这些广告大多不合我意。 要么是毫无新意的宣传文案，要么请了一些跟游戏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娱乐圈明星说着自己都不一定听得懂的车轱辘话。要么是毫无意义的播片配上洗脑音乐。 我敷敷额头。 且不论游戏本身质量好坏，这些广告实在是太败坏路人缘了。 蓓可：“怎样，大哥哥？” 我：“加入购物车了！话说现在这游戏平台的小广告怎么越来越多了，关都关不掉。” 蓓可：“是啊，越来越讨厌了！我经常会点错！” 我：“也许那些游戏厂商应该请蓓可你去代言游戏，这样至少大家看到蓓可可爱的脸有点进去购买的欲望。” 蓓可：“大哥哥这你就没想到了吧？蓓可参与过游戏工作哦！《房产人生》！蓓可给一位珠宝商的女儿配过音！” 糟糕，是我没听说过的游戏。我猜测可能是小工作室的不怎么知名的游戏。 但是我不能表现出任何让蓓可失望的模样：“是吗？我去看看！” 蓓可：“游戏相关的工作蓓可是很努力的！” 我打开手表，兴高采烈地检索起来。蓓可脸上带着笑容，凑过来一块看。她眼中充满期待。看着她的笑容，早间产生的所有坏心情都扫了个干净。 我在搜索引擎中输入“蓓可”“游戏配音”的字样。果不其然，搜出了一些相关的内容。 第57章 恶语 我点进其中一则，是有关蓓可参与配音的这部游戏《房产人生》的游戏新闻。 往下滑动，到了下面的评论区。 “蓓可？是曲凌婷那个幽影城人吗？” 蓓可的笑容，突然僵了一下。 再往下翻，是“相关推荐栏”，一眼扫过，里面却全是些刺眼的字样。 “曲凌婷、抉择之街与头牌花魁的肮脏秘密！” “逐渐露出马脚的花魁们。” “现身风俗街的偶像？” 蓓可脸上的笑意全无，身体也不再朝着我的方向倾斜，慢慢坐直了身子，看向别处。 我的手翻动速度越来越快，越往下翻，我隐隐感到事情不对劲。 “她们欺骗了粉丝！” “毛手毛脚的蠢女人。” “不干不净。” “幽影城的外来渣滓。” “唱歌好听蓝发女，无脑吹捧的粉丝们似乎觉得她只有12岁吧（笑）” “反差萌爱好者，真是恶心的妄想和性癖” “曲凌婷四大花魁节奏始末！” 大量负面消息和质疑。 铺天盖地的谩骂评论。 情况不对，我赶紧关闭网页。 看到这些资讯和帖子，我尴尬极了。 我和蓓可同时看着这些讯息，沉默持续好一会儿。 所有信息，都是冲着曲凌婷冲着四大花魁来的。原本以为，四大花魁极高的人气正说明了深受粉丝喜爱。 没想到在网上有关她们的负面信息竟如此之多。 与其说深受其爱，不如说毁誉参半。 尴尬的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突然，蓓可用颤抖着的微弱的声音，问道：“大哥哥，你看到那些消息了……对吧。” 我：“抱歉……” 蓓可：“大哥哥，你……会讨厌蓓可吗？” 我惊讶于她主动开口，同时也明白她很莫名很委屈，不想谈论那些奇奇怪怪的网络言论。 此时，她需要安慰：“我不讨厌蓓可。” 蓓可将游戏机彻底关机，放在沙发上转头看向我。看她如此的动作，我意识到接下来的对话可能不会再轻松了。 蓓可：“他们……外面的人……都不喜欢蓓可……大哥哥前几天都不跟蓓可玩，一直只和佐藤姐姐她们一起玩……以为大哥哥也不喜欢蓓可。” 她边说边低下头，就像丢失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这令我感到不安。 我：“对不起……” 蓓可的小小抱怨，让我无言以对。 就事论事，我并非因为不喜欢她才与其保持距离的。只是单纯因为她那像小孩子一样的外表与她所实际从事的工作，让我感到十分割裂。这割裂的结果就是令人不安。 我很喜欢看她开心的样子，却不愿设想任何人以“曲凌婷顾客”的身份接近她。 而且…… 这么说很冒犯，但我确实得说。 不知为何，我总能从她身上感到一种……让我难以形容且毛骨悚然的阴沉气质。这让我下意识的有种感觉：蓓可所表现出的一切——从行为举止到神情姿态——都是刻意为之。 不止在我面前，就算面对其他几位花魁，那种异样感依旧存在。 真实的她是什么样，我无从知晓。 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也许，蓓可同样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 不过，我能断定这件事与佐藤和小凌不同。 如果说她们两位的内心是上锁的房间，那蓓可则是用一颗毫无缝隙的大铁球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曲凌婷四大花魁节奏始末！” 这串刚刚看到的字眼，在我脑中阴魂不散。 我不可能直接询问蓓可，那无异于揭开伤疤。 这几日我一直又好奇又莽撞，非得问出个什么结果才肯罢休。佐藤和小林或许愿意敞开心扉地讲述自己的过往，但蓓可大概率不会——这是我的直觉。 蓓可一直用笑容和天真烂漫伪装自己，反而会让我很警惕。确实得照顾她的情绪。 距离服务结束时间越来越近，万事小心谨慎不要节外生枝。 昨日米兰达洛特与佐藤的争吵还历历在目，我更不能乱来。 也许等某天一切问题的根源都解决了，蓓可自然会卸下防御敞开心扉吧。 日子还长着，不要急躁，奥迈。 思考片刻后，我说道：“真的很抱歉，让你心情变差了……要一起吃早餐吗？” 当我想邀请她下楼时，她突然起身，匆忙拿起游戏机和薯片。 蓓可：“蓓、蓓可要回自己的房间了！” 说完，蓓可便转身跑去打开了房门。一抬头，她就撞上正好要进来的佐藤。她们双目相视，一秒后，两人互相点了下头作为行礼。 之后，蓓可便跑着离开了。 第58章 意外 佐藤一脸疑惑，关上门，朝我走来。 看我呆滞的模样，佐藤察觉到异样：“怎么回事？” 我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佐藤：“你是不是跟蓓可说了什么话，我看她好像不太开心。” 我：“我们正聊游戏聊的很开心。蓓可提到她配音的游戏作品，结果，我上网一搜却查到了一堆关于蓓可……甚至是四大花魁的负面信息，蓓可刚好在旁边看着。” 佐藤：“我明白了。” 佐藤坐在我旁边，犹豫了下，还是开口对我说：“你当时有继续追问这件事吗？” 我尴尬地挠挠头，坦率地说：“没有。” 佐藤：“那真是万幸，不然蓓可的精神状态肯定又要跌入谷底了。” 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佐藤：“这不怪你。只是……那真是个像马蜂窝一样的超级大麻烦事。你还是把它们当做垃圾信息，彻底忘掉吧。” 听罢，我担心起来：“蓓可不会有事吧？” 佐藤：“应该没什么，不用担心。蓓可通常心情不好时，就会去找那家伙……米兰达洛特玩。” 佐藤说到这里，有一瞬间眼神里又透露出厌恶，但很快消散。 看来她还是没有完全走出昨晚上和米兰达洛特的吵架产生的负面情绪。 佐藤：“她们关系很好。虽然那家伙粗鲁得很，但她对蓓可倒是很不错，常陪她一起玩。” 我：“那就好。刚才蓓可还问我是不是不喜欢她，有些把我吓到了，一时半会不知如何作答。” 佐藤：“她说的那些不明所以的话，或者说像台词一样的东西，你也不要过问，随便听听就行。” 我：“我明白了。” 佐藤长叹，摇摇头。 思前想后。 我觉得还是应该再跟佐藤聊聊。 也许，能从她这里得知关于网络上那些事的情况。为了不让蓓可再度心情低落，适当了解一些十分必要。要是之后再遇到地雷，我也好及时避让。 于是，我问道：“所以……佐藤小姐方便讲一讲那些事吗？如果实在不行就算了。” 沉吟片刻，佐藤用手托住下巴说：“在来这里之前，欧阳先生是不是对我们以及曲凌婷不太了解？” 我：“了解很少。我是被一位朋友以推荐邀请形式来到曲凌婷的，硬要说第一次见到你们四位花魁，大概是在外面的大屏幕上吧。” 佐藤表情异样，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 佐藤：“仅凭一条广告，你就决定承包下我们四人一周以上的服务？” 我：“嗯……是太草率了些，我也没有想到那时候的自己竟然会做这么莽撞的事情。不过能认识你们，帮助你们，对我来说一切都是值得的。” 佐藤叹了一口气：“再次谢谢你有帮助我们的心，不过我们还是回归刚才的话题吧。总之在对外公开的明面上，我们与普通的偶像艺人没有任何区别。演出、发布专辑、参加节目、接广告、办live，阿索卡基本把我们当艺人在管理。然而，不喜欢曲凌婷这套人设包装作风的人一直存在。就在几个月前，运营发生过意外。那段时间网络上议论纷纷，甚至演变成凶恶的骂战，人身攻击什么的全都来了。” 我：“意外？” 佐藤：“曲凌婷的管束很严格。四位花魁在各平台上的官方账号都是全权由阿索卡那边的人管理，我们各自用的私人账号，是除了浏览信息之外什么都不能做的。然而，百密一疏。我们之中有一位把私人生活照片在私人账户上发了出来，她认为自己的私人账号只有不到十个人关注，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实际却是，有信息就有材料，要捕风捉影就方便多了，最终那位的私人账户身份泄露了。” 我：“泄露信息的人是……？” 我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没有说出来。佐藤皱皱眉头不再答话，目光飘向一旁蓓可的靠枕。 佐藤：“这事情不怪她。我们四个人人都有私人账号，错不在这里。她出生幽影城。据我所知，那是座连网络都没有的城市。对于网络的复杂情况了解不足，确实情有可原。幸好发现及时，阿索卡做了冷处理才涉险过关。阿索卡也知道蓓可没有坏心思，未作严厉处罚，在蓓可删除社交账号的一切信息后，这事就当作没发生过了。那件事后，她就变成了这样。看到自己，以及喜欢自己的粉丝被如此辱骂，必然会受到很重的打击吧。” 她的声音，在颤抖：“蓓可的精神状况本来就让人感到不安，这……你应该能多少感受到吧？而那段时间里蓓可则几近崩溃，连入眠都成了奢望。为了帮她养好精神，小凌专门去水乡土特产店购买了用于安神的焚香，从那时候开始，她几乎每天睡前都要点上了。” 我：“难怪阿索卡前几天对于我带你们出门这件事这么火大，就是因为之前发生的信息泄露事件吗？” 佐藤耸耸肩：“阿索卡永远都是那套说辞，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 这话讲得举重若轻，而在我听来却很不是滋味。 我：“感谢你为我讲这些事情。之后我会避免在蓓可面前聊任何相关话题。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哦不对，我要请大家一起吃饭，带上蓓可，这样应该能让她心情好些。” 佐藤：“好主意。” 佐藤笑着，赞同了我的看法。与她说明我的想法后，她表示自己中午之前有空闲时间，愿意带着我一同去见蓓可。 没过多久，我们便离开了房间。 第60章 舆论 直到晚上，我们在阿索卡的“操作”下被从警局带出来。 开车回曲凌婷的路上，阿索卡一直都在怒不可遏地训斥着米兰达洛特。 今天的事不仅仅对我来说犯了大忌，对身为曲凌婷花魁的米兰达洛特来说同样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阿索卡：“看看你们做的好事！” 阿索卡将平板电脑狠狠摔向后排，那上面的头条新闻页面，用大号加粗字体赫然写着一排刺眼至极的文字：“曲凌婷头牌花魁米兰达洛特参与斗殴！现场直击！抉择之街斗殴事件！” 标题下方附上的新闻图片与现场视频，均是米兰达洛特用啤酒瓶扎混混大腿的镜头。至于混混对两人的骚扰，甚至对混混们造成伤害更多的我，则没有任何文字和照片提到。 米兰达洛特：“这什么神经病新闻？？他妈的把报道全部倾向到我身上来了，对那个瘪三先搞的是只字不提？” 断章取义。 毫无公允可言。 面对这样的新闻报道，我也忍不住生气起来：“明明是那几个人先骚扰的米兰达洛特和蓓可！” 阿索卡：“住口！我才不管你们是谁先打的谁！” 阿索卡愤怒地大吼，声音盖过我们两人。 我从未见过，她像这样的大声说过话。 阿索卡：“我只知道你们在公共场合、众目睽睽之下跟人打了起来，还被路人拍下视频传到网上，最后还得我去警察局花钱把你们捞出来。你还嫌给我惹的事情不够多吗？” 米兰达洛特：“那你说怎么办！？我们就那样任由他们骚扰和欺负吗？” 阿索卡：“谁让你们大白天跑出去了！？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们都是有一定知名度的公众人物，能不要擅自离开曲凌婷就不要擅自离开，如果真的有出门的需要，你就联系专车司机！” 米兰达洛特：“我们就下楼走几步路买个游戏，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的时间就能遇上个杀千刀的碰瓷瘪三？” 阿索卡：“下楼去游戏店是干什么？自由散漫也要有个限度！我问你，是不是你把蓓可带下楼的！？” 米兰达洛特：“是！我看蓓可今天心情不太好，带她下楼散散心。” 阿索卡：“明知蓓可出过事，你还大手大脚毫无保护意识。波尔顿市就这么大，好事者要追踪像你们这样的小偶像简直不要太容易。你他妈的想过吗？” 米兰达洛特陷入沉默，不再继续顶撞却咬着牙。 阿索卡：“蓓可是外乡人，不懂波尔顿市的规矩，而你呢？你别告诉我你也不懂！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帮派分子，见到不顺眼的人就全宰了！？以为在波尔顿市这种地方靠拳头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见米兰达洛特半天憋不出一句还瞪着自己，阿索卡火气越来越大，语气更加激动。 阿索卡：“我以为你进入曲凌婷待一年就会改掉你那些在帮派留下的坏习惯，看起来你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等会儿回去之后我再慢慢的收拾你，你这次惹大麻烦了！” 无法反驳阿索卡，米兰达洛特几番欲言又止，一个字都吐不出。最后她一脸愤懑地看着窗外，什么话也不说了。 原来米兰达洛特曾是帮派分子。这倒是从没人跟我提过。 回忆起白天她加入战斗时大喊自己是什么“路西法家族”，我顿时理解了一些事——也就是米兰达洛特的某些行为和态度。 我拿着平板电脑，往下翻看新闻评论区。 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我早就知道曲凌婷的那群妓女不是什么好东西。” “再不封杀她们，她们要为所欲为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们还有这么多粉丝？是我的道德观跟不上时代了吗？” “喜欢曲凌婷四大花魁的不是社会底层废物就是还在上学的小朋友，正常心智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这些劣迹艺人？” “长相这么艳俗的女人居然会受到追捧，真担心未来啊。” “话题无关。那个狐岛女生的胸部是垫的吗” “连基本的是非观念都没有，粉丝的脑子大概长在裤裆上。” 热门评论全是对曲凌婷、花魁和米兰达洛特的攻击。一些支持米兰达洛特的粉丝则遭到多数人的集火谩骂，甚至人肉威胁。 参与打架，多少有些咎由自取，我也认为应该接受批评，接受法律的制裁甚至公开道歉。 然而我不能理解的是之前明明亲眼所见，四位花魁有着极高的人气和许多支持者。仅仅一次争议事件，所有舆论风向就瞬间翻转。网上铺天盖地的声讨和谩骂盖过了任何其他声音。 如佐藤所言，波尔顿市其实一直有着大量对曲凌婷的四大花魁不满的人。这次事件，让积怨已久的他们找到了切入的契机。 如同一直以来躲在暗处的潮虫一样，突然密密麻麻的钻了出来。它们一拥而上将猎物吃干抹净后又一哄而散。 听上去，对商业包装和媚俗宣传不满是正义之言。不过没人把矛头指向真正的始作俑者——阿索卡。 从混混们无端尾随，甚至加害蓓可和米兰达洛特便能看出。这不过是群心怀鬼胎的人引起的网络合力罢了。 给这样的事件起高调，认可他们的行为大可不必。只要形势有利，什么人都敢往自己脸上贴金，给自己冠以“道德”之名。他们只想让看不顺眼的人，在自己眼前消失。 我的心凉了半截。 默默关掉新闻页面后，我和米兰达洛特一样望着窗外。 夜晚的街道人来人往。 每个人的脸上都仿佛挂着狰狞的嗤笑。 我们就这样。 看着，望着，等着阿索卡的车到达曲凌婷。 第59章 麻烦 穿过白金会员大厅，我们来到蓓可所在区域。 无数烛火在黑暗中浮现，照应着油画与书架。 最后，我们到达蓓可房间门口。 房门紧闭着。 我思考着稍后该说的话，深呼吸，轻轻敲了三下门。 …… …… ……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停顿片刻，我再敲了三下，随后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回过头我看向佐藤：“她好像不在房间。” 佐藤上前，用手握住门把手拧了下。 纹丝未动。 佐藤：“应该是不在。” 我：“要不去排练区域看看？我记得昨天她一整天都一个人在自己的练习室里唱歌。” 佐藤：“走吧。” 正当我们返回大厅朝外走，去往排练室的方向时，我的手表突然发出声响。 消息提示音。 又收到了新的信息。 我心头一紧。 不会又是骚扰短信吧？ 有点担心地抬起左手打开收件箱，我却发现是米兰达洛特发来的消息。 点开消息，看见的是几行令人紧张的文字。 “我和蓓可遇到麻烦了，在抉择之街对面一楼的游戏专卖店，快！” 这很反常，我从未见过米兰达洛特用如此慌乱的语气说话。 我赶紧将短信给佐藤看。 她看过一眼之后也拿出手机，表示自己也收到同样的短信。 我：“她们在搞什么？” 佐藤：“这两个家伙又擅自在白天跑出去买东西了，我猜是被什么人缠上了。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尽快过去看看比较好。” 我：“走吧。” 我们立刻动身，乘电梯下楼。 出抉择之街，我们看向短信所示处。 大门斜对面，有一家游戏专卖店—— 不远处。 那门口。 看见几个地痞流氓模样的人。 米兰达洛特和蓓可被他们堵在门口处，难以再向前走一步。 流氓a：“怎么了，蓓可小姐，我可是您的粉丝啊，给我一个拥抱，一个亲吻就这么难吗？” 这人语气极度轻佻内容尽是些恶心话。 同时，他张开双臂朝着两人缓缓靠近。 来者不善。 蓓可：“不……不要靠近蓓可！” 米兰达洛特上前一步，将蓓可挡在身后。 她朝小混混伸出手，示意不准向前一步。 米兰达洛特：“我警告你，瘪三。你要是再前进一步，我就要实施正当防卫了。” 流氓b：“你们听到了吗，她要正当防卫，哈哈哈哈哈！” 米兰达洛特的警告未见成效。 几人非但没被喝退，气焰反倒愈发嚣张。 他们得寸进尺地朝着蓓可和米兰达洛特走去。 糟糕……！ 如此局面，我第一反应是盘算着寻找武器。在跑车内置的应急系统中有手枪。然而眼下两人的危机迫在眉睫，我根本来不及去停车场取枪。 以目前状况看，与之展开肢体交锋不是明智选择。我必须拖住他们，直到警察到来。 “喂，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我没时间多想，赶忙朝事发地点跑去，朝着几个流氓大喊，意图阻止他们。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让她们脱身再说。 看见我和佐藤，蓓可和米兰达洛特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开始朝我们疯狂招手。 米兰达洛特：“你们终于来了！快和我一起把这几个垃圾解决掉！” 混混也回头看见了我。 然而，我的出现也并未有任何效果。 他笑得更大声。 流氓a：“这就是你们搬来的救星吗？一个四眼仔？我还以为你会叫个块头更大的来帮忙呢。赶紧滚远点，别蹚浑水。” 米兰达洛特：“少他妈嚣张小瘪三！老娘能把你屎都打出来！” 流氓b：“哦，是吗？等下你就会后悔跟老子说话这么没礼貌了。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厉害！” 流氓c：“嘴硬的东西！我要把你的臭嘴撕烂！” 情况越来越混乱。 米兰达洛特在叫骂。 混混们粗言秽语不停。 路人被这“热闹”场面所吸引。 人们围在游戏店附近，聚得越来越多。他们声音虽小却叽叽喳喳，有些开始拿出手机，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冲突触发在即，我示意佐藤离远些。 我：“佐藤小姐，去报警吧，这几个不像善茬。” 佐藤：“好的。” 待佐藤离开后，我扯了扯领带，走上前去。 混混们眼中充满不屑。 其中一个漫不经心的走到我面前，看来像是他们的头目。 流氓a：“扯领带干什么，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跟爷爽爽吗？” 他的眼神很不规矩，目光在我的领口到胸部来回游动。 流氓a：“少在这儿给我摆谱！戴块破布就把自己当上流人士了？” 流氓b：“哦哟哦哟，那可真是了不起。来来来，背几句古诗给爷听听，说不定我心情好就放过你们了呢？” 他们挤眉弄眼，用极不正常的语气嘲讽着我。 我向来尊重每一个人，无关职业，性别——但前提是，对方值得被尊重。这群无事生非的混混，显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我攥紧拳头，尽力遏制愤怒情绪，保持冷静说道：“我劝你们尽快停手然后离开这里，我已经报了警。” 话音还未落，几人纷纷哄笑起来，声音响亮极了。 流氓b：“警察？哈哈哈，警察！你们听见了吗？他用警察来威胁我们，我好害怕啊！哈哈！” 流氓c：“笑死我了，都2045年了，这四眼仔竟然还在用波尔顿市的条子威胁我们？” 没想到波尔顿市的警察威信低成这样，远没到会给小混混带来麻烦的程度。 见他们不为所动，气焰更加嚣张，我极力保持冷静。现在最好不要上升到肢体冲突的程度——毕竟我觉得以自己的体力不足以对抗他们。 然而，他们看上去根本消停不下来。 那个冲我瞪眼的混混靠得越来越近，伸出手一把扯住我的领带。 他手发力，想要把我整个人拎起来。 流氓a：“四眼仔，你得跟爷爷我学学，到底什么叫做规矩。爹妈没教你，我来！” 他的臂力似乎没他想象中那么好。 即使他使劲发力，我却纹丝未动。 流氓a：“你……怎么这么重！” ——我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线，此刻崩断了。 他惊讶时正是下手时机。 抓住间隙。 抽动膝盖。 我朝对方胯下猛地一击。 流氓a：“啊啊啊啊啊啊！” 顿时，他惨叫着跪倒在地，其间一直捂住胯下。 一刻不停。 顺势追击。 右拳蓄力，朝着他的脸狠狠打过去。 流氓a：“咳啊！” 右手击中颧骨的瞬间，因为我也疼痛得忍不住甩了两下。 这一拳绵软无力，他甚至没多大反应。不过对方依旧捂着胯下，看来还是刚刚的膝盖击打真正对他造成了伤害。 流氓b：“操了，这四眼仔真他妈的想打架！” 见对方被打，其他几个混混顿时吓了一跳。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纷纷举起双手，做攻击手势朝我逼近。 看他们来势汹汹，我一下子慌了神。 刚刚攻击能够奏效，依赖对方分心那一瞬间的把握和反应迅速的突然袭击。双拳难敌四手。如果要正面应对几个身强力壮的混混，胜算真的微乎其微。 米兰达洛特见混混的头目被打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眼中亮了起来。她示意蓓可后退几步，从游戏店门口摩拳擦掌地走了上来。 米兰达洛特：“小废物们，你姑奶奶来了！” 她不知从哪个废品箱中抽出个啤酒瓶，朝墙用力，瓶底碎出大片锐角。拿着这尖刺组成的简易武器，米兰达洛特呛声起来：“城里的小畜生，真他妈以为你姑奶奶是吃素的小女孩？老娘今天就让你们知道我们路西法家族的人不是好惹的！” 米兰达洛特的声音震耳欲聋。我意识到自己不是孤军奋战，一下子来了精神。也大喊着朝混混冲去。不管能不能打过，气势不能输。 我：“呀啊——！” 对面一下子被我的喊声吸引过去。 见我不要命似的冲来，他们做出被动应对的架势。 米兰达洛特见他们分心，迅速接近其中一人身后，用碎掉的酒瓶狠狠扎进他的腰部。 流氓d：“操！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方血流不止，痛苦的喊叫着。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表情。分明方才还奔跑着，双脚却突然停在距离左侧离混混三米左右的位置。 意识到我在虚张声势，他转守为攻快步向前，一脚朝我踢来。 我慌乱的侧移，艰难一闪，差点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现在局面很不利。 我稳好身子反手挥去一拳，却被他用手臂轻松挡下。 下个瞬间，胃袋开始翻滚。 这拳力道极大。 吃下一击。 我便后退了好几步。 失去平衡。 倒在地上。 智能手表：“侦测到您有强烈疼痛感，正在为您注射止痛药剂。” 疼痛。 如岩浆灼烧一般。 智能手表：“侦测到您可能处于危险情况中，请问您是否遭遇到了袭击？” 我咬着牙，勉强抬起手点击确认。 流氓b：“怎么？起来啊！你不是很能打吗？” 见我如此不堪一击，混混不屑地示意我赶紧站起来继续打。 智能手表：“请问您是否要进行正当防卫？” 我：“要！” 智能手表：“‘伊卡洛斯’已装填完成，请将手表表面对准袭击者。” 我忍着剧痛，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对着手表大吼。 无论手表究竟预装过什么去应对危险。什么都好。事态如此紧迫，由不得我有半分犹豫。 我按着手表的指示，对准步步紧逼的混混。 流氓b：“哈哈哈！脑子出问题了？以为那块破表能救你的命吗？” 我立即开火。 “啪！” 无比强烈的白色光亮朝着混混爆开。 流氓b：“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闪光转瞬即逝。 混混用双手捂住眼球倒在地上。 他惨叫着，在打滚。 升腾的烟雾。 鲜红的血液。 都从他捂住双目的指缝中渗出。 心脏怦怦跳动。 呼吸声不绝于耳。 危险暂时解除，我稍稍松了口气。 手表防卫功能的威力，远远超出我的预料。 连续击倒两人，我大致能判断出这群人的水准了。虽然比我们魁梧健硕，战斗经验却不怎么丰富。从刚刚对方连续分心，便能看出端倪。 只要比他们更有勇气，敢于下手，那就不知是谁在虚张声势了。 我从腹部的疼痛中逐渐回过劲来。见不远处，米兰达洛特跟另一名混混扭打在一块儿。随即，用尽气力跑去支援。 眼前两人正在僵持。 混混的背部毫无防备，正是攻击的好时机。 我忽然再次失去平衡。 定睛一看。 原来是另一名混混。 他侧身冲刺将我撞倒。 太大意了。 他挥起拳头，朝我脸上砸来。我躲闪不及，只得抬手阻挡。这力道确实不济，只是稍稍偏离了拳头的行进路线。 “啪嚓”一声。 我的眼镜镜片被直接击碎。 他没给我任何时间，攥住我的左手，掐紧我的脖子。 呼吸困难。 他想让我窒息。 我不停挣扎，欲用手表再次反击，却发现左手被压得死死的。 根本没办法挪动。 流氓c：“我会把你的尸体剁碎拿去喂狗！！！” 他加大力度，喉咙完全被扼住。 我不停挣扎，右臂不断抓地面。 突然，我意识到他的动作实际陷入了两难。封堵我的攻击手段，迟滞我的行动，令他双手无法合力极其别扭，力量并不足。如果要单手令我窒息昏迷，尚需一段时间，我不能任其宰割。 我重燃希望，将头和眼球艰难地转向一侧，寻找任何可能制胜的机会。 满是垃圾的地面。 都是些瓶瓶罐罐。 突然，我发现一根废弃的自动铅笔。 它就躺在不远处。 我用尽全力伸出右手。 够得着。 抓住。 握在手中。 笔尖朝下。 现在他没有任何防备。 我扎入他的耳朵，用尽浑身力气！ 流氓c：“啊啊啊啊啊！！” 铅笔钻进他的耳洞。 剧痛使其松开他的双手，捂住耳朵，试图站起来。 趁着他起身的功夫，我一脚踹向对方腹部。 他最终身体倾斜侧身躺下，翻滚了好几圈。 我彻底挣脱，见对方捂着耳朵。 血顺着笔杆滑落滴下。 他想拔，却不敢拔。 等他拔出铅笔，那就太晚了。 我不会给他任何反击的机会。 我单手握拳，另一只手掌抓住笔帽，用最大力气一锤。 流氓c：“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笔杆又扎深一截。 他捂住不断流血的耳朵，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这下，他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心率过快。 心脏猛烈跳动。 手表红灯不停闪烁。 气喘吁吁的我后退几步。 危机解除。 不行，我快要撑不住了。 拍拍身体掸掸灰。 捡起地上的眼镜。 它已经彻底碎掉。 我将其装进衣兜，不断深呼吸，试图让心跳缓慢下来。 目前它的跳动力度和频率，让我恐惧让我不安，生怕自己会突然死亡。 嘴角，鼻孔，有什么东西流淌下来。 用手一拭，我看见一片鲜红。 此时，佐藤从后面匆匆地跑来：“我已经报警了！我们快走吧！” 我看向米兰达洛特。 目前，她仍在与那名混混缠斗。 她的身体压在混混身上，正用着破酒瓶不断扎向对方的腹部和大腿。 米兰达洛特：“你他妈的！废物！还敢拦你姑奶奶？” 流氓d：“啊啊啊啊！！我的腿！！！！你这个婊子！！！！” 警笛声。 它从远处传入我的耳朵。 我意识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了：“米兰达洛特，别打了！警察要来了！” 米兰达洛特：“马上！” 米兰达洛特扔掉酒瓶，气喘吁吁，朝着混混吐了口唾沫。 她站起身，走到游戏店门口。 此时蓓可正坐在靠着门框，坐在地面上，将头埋进双腿之间哭着：“……有……有坏人……有坏人……” 米兰达洛特：“蓓可，没事了，坏人已经被我们打倒了！” 米兰达洛特蹲在蓓可面前，用手轻抚蓓可的头发。 她全力安慰着蓓可，让其冷静下来，全然忘记双手沾满血迹。 看见米兰达洛特好好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蓓可一头扑进对方的怀中，抱紧她嚎啕大哭：“有坏人……要害蓓可……呜呜米兰达……” 米兰达洛特紧紧抱住蓓可，抚摸着她的额头，她的后背。 在四周。 这里已经聚集了围观凑热闹的路人。 他们乌泱乌泱的，其中不乏拿着手机偷偷拍下现场的人。 人群议论纷纷。 有的在说笑，有的在瘪嘴，有的用很奇怪的眼神注视着我们。 看着这样的人们，我产生了一种极度不妙的预感。 很快，三辆闪烁着红蓝灯光的警车驶入抉择之街。 车上下来七八个配枪的警察。 这次骚动终归得到平息。 只是。 我和米兰达洛特也被警察带走。 我得承认，被关在警局的滋味并不好受。 作为向来遵守规则，严格按照父母计划去生活的人，自从来到抉择之街后，我就接二连三打破这些戒律。 放在以往，要有人跟我说，将来有一天我会因为打架斗殴进警察局，那我肯定会觉得对方是个神经病。 四个混混，三个重伤进医院。有个没了眼睛，有个没了耳朵，还有个被扎成马蜂窝。 而我和米兰达洛特也受了一定程度的伤。 警察将我们所犯之事以“防卫过当”的名义记录在案。 从今往后，我们都得背负着这样的“黑历史”生活了。 我们在临时监牢中坐着思过。 第61章 身心俱疲 回到曲凌婷。 米兰达洛特立刻被阿索卡带去谈话。 想都不要想，必定是场腥风血雨。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孤零零地朝着路边的房间走去。 这时，我看见蓓可。 她正在走廊入口处站着，不住地朝着入口方向望来，似乎在等着什么。 当目光捕捉到我的一瞬，她的眼泪便在顷刻间夺眶而出：“欧阳哥哥……米兰达……她……她……” 蓓可跑到我跟前。 她一边抽泣一边扑进我的怀中。 我搂住她娇小的身体，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背。 苦涩的药香弥漫周身，从她身上传入我的鼻腔。 蓓可：“都是……蓓可的错……是蓓可同意米兰达洛特陪自己下楼买游戏的……假如蓓可没有……” 我：“不，你没有错，米兰达洛特也没有错，我们都没有错，错的是那群流氓。” 蓓可：“其实……是早上……蓓可心情不太好，就想买更多游戏，于是就……我不该那样的……” 我：“别再怪罪自己了，我陪你回房间吧。” 蓓可：“欧阳哥哥……你讨厌蓓可吗？” 我：“怎么会呢，蓓可是很可爱的孩子。” 蓓可：“呜呜……” 我牵着她的手。 但她的啜泣声怎么都止不住。 我步子放得很慢，过了许久才走向大厅。 大厅中。 佐藤和小凌呆呆地伫立着，脸上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终究，她们发现了我和哭泣的蓓可，快步走来。 佐藤：“欧阳先生，你们没事吧？” 凌梦婷：“蓓可……” 见我们这般表情，佐藤顿感不妙。 佐藤：“阿索卡……是不是对你们发火了？我就知道……又是那些媒体。” 我不知从何说起，只得低头。 凌梦婷：“瞳……不要说了……” 阿索卡一向注重曲凌婷的声誉，对妨碍自己生意的行为毫不留情。这点小林清楚，佐藤其实更清楚。 佐藤环顾一周，猛然间意识到缺了一个人：“米兰达人呢？” 我：“阿索卡带她去谈话了。” 此情此景，令我万分痛心。 我能说些什么？ 米兰达洛特带着蓓可去游戏店，被疑似早就在此蹲点的混混见缝插针？ 这是嫌事情不够乱，还要再往蓓可心口插一刀？ 此等话，我不能说。 在现场时，我没把好力度下了重手。 明明就是我的错误，就算要报道也该把视线放在我身上才对…… 我深呼吸，思前想后之下，怀着万分歉意说：“对不起。我当时不应该打起来的。” 佐藤：“不，如果欧阳先生当时没有及时反击的话，她们……我们会遭更大的难。那些惹是生非的无赖……肮脏下贱，只顾那点贱俗欲望就对他人施暴……” 佐藤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悲愤，后悔，惊慌，气愤。 复杂的情绪如同海浪，朝所有人袭来。 终于，蓓可支持不住倒在地上：“大姐姐……我……” 见状，我们赶紧将她扶起。 佐藤面容扭曲，十分自责：“对不起，我失态了。” 凌梦婷：“蓓可……可能需要休息，我们还是送她回房间吧。” 佐藤：“嗯。” 大家搀扶着蓓可，回到她的房间。 进屋后，我关上房门。大家坐在沙发上，蓓可在我怀中一直哭着。好一会儿之后，才冷静下来。 蓓可：“蓓可……一直都是这么的软弱……如果蓓可能够更坚强一些……就不会连累大家了……” 我：“别这样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尽管大声哭泣已经停止，但蓓可依旧小声啜泣，身体一抽一抽。 小凌递来纸巾。在我细细地替她擦干眼泪后，蓓可拿出自己的手机给我们看。看到屏幕中是个已经关闭开放的社交账号时，佐藤和小凌眉头一紧。 看头像，这应该是蓓可的。 蓓可：“蓓可……几个月前，想开一个社交账号，分享自己的生活。蓓可没有写自己的名字，而是用网名在活跃……但是……但是还是有人认出了蓓可。” 我：“毕竟你已经有一定知名度了啊。” 蓓可：“可是……可是蓓可只是想像其他的普通人那样……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我发了一张自拍……” 蓓可还是没忍住，讲出了这件事。 蓓可：“一开始……有很多人关注蓓可，和蓓可的互动都很友好。可是之后人多了，就……有坏人在私信里骂蓓可，骚扰蓓可，或者是发一些恶心的私信和视频……” 如我所想的一样，自打四大花魁在波尔顿市的互联网上活跃，就有人一直在暗中窥伺她们。 我：“那真是恶心透了。” 蓓可：“然后就……有人开始想办法定位蓓可，甚至试图从别的地方偷拍蓓可……” 真是毫无底线，竟拿这种龌龊事当有趣。 我：“我可以确定这是违法行为，你应该报警。” 蓓可：“他们……他们已经找到了曲凌婷的位置……还扬言要……要强奸蓓可……” 我：“那就送他们去见fjpd吧。” 蓓可：“蓓可很害怕……就把账号关闭了……但是今天和米兰达去买游戏的时候，还是被人认出来了，他们就是之前在私信里骚扰蓓可的人……” 前所未有的恶心感快要涌上我的喉头。 对这近在眼前，真实又丑陋的一切，我束手无策。 对网络来说，无论善意还是恶意都是那么轻飘飘的。作恶轻而易举，伤害他人轻而易举，逃离现场更是轻而易举。更为恐怖的是，这份恶劣会从虚拟感染到现实之中加害他人。 我：“不用再担惊受怕了，今天我们已经收拾掉他们了。” 尽管对蓓可这样说，但我明白，只是徒劳的安慰。 即使今天我和米兰达洛特击退了地痞流氓，也无法击退根深蒂固的恶意。它和波尔顿市的街道、日月，风沙一样，是永存的。 这些是生活的一部分，请“热爱”它们。 苦涩药香从蓓可身上传来。 她还在哭泣。她很大声，声嘶力竭的。很久很久，直到眼泪都流不出，只能哽咽。最终她倒了下去闭上眼睛，最终仍在喃喃自语。 听着这断断续续的哭声，我的目光看向房间尽头的圣母雕像。 她慈爱而悲伤的面孔表露着对世间的态度。 倘若神明确实存在，还会有如此多的罪恶吗？ 又或者。 人之所以是人，正因为人有罪恶？ 我想不明白。 这世界，人类本身的存在，就像无数运动中的粒子。他们表面看上去遵循着一些规则，却又无比混沌。 我深知一个人的能力无法改变这种现状。 每每想到这些事，我都会陷入深深的茫然。 好想逃离一切。 这想法在胸口愈发膨胀。 它拖着我的心，一点一点的沉入深不见底的泥沼之中。 好累。 真的好累。 第62章 朋友 也许是注意到了我望着圣母像的呆滞模样，佐藤意识到了什么，坐在蓓可身旁轻声对我说：“欧阳先生，今天经历了这么多麻烦事，你也应该很疲惫了吧，请休息一下，让我来照顾蓓可吧。” 我回过神来，揉揉眼睛，看了泪眼蒙眬的蓓可：“我没事。” 佐藤：“你的眼神都开始涣散了。” 她说的没错，在经历了这漫长的痛苦的一天后，我确实感到了强烈袭来的困意。 我：“……那就辛苦你了。” 佐藤和我交换了位置，现在由她坐在蓓可身边，轻轻地搂住她，扶着她的后背。 而我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倚靠着，忍不住眯上眼睛。 佐藤和小凌在压低音量说话。 佐藤：“小凌，你之前送蓓可的那个焚香，你知道放哪了吗？” 凌梦婷：“问问看蓓可？” 蓓可：“……（小声低语）” 佐藤：“柜子里？” 凌梦婷：“我在那边的柜子里找找吧。” 脚步声，拉开抽屉的声音，翻找东西的声音，点火的声音…… 不一会儿，一股令人安心的幽香飘入我的鼻腔。 房间里越来越安静，最后只剩下了呼吸声。 休息了片刻后，我睁开眼睛，看见蓓可已经横着躺在沙发上熟睡了，而佐藤则在旁边静静地坐着。 我的身侧是小凌在低头看着手机，注意到我睁开眼睛后，她小声地对我说：“欧阳先生，要不回房间里休息？” 我：“不用，我去走廊里透透气吧。” 我从沙发上起身，小凌也跟着一起站起来：“我陪您一起。” 我回头看了一眼佐藤和熟睡的蓓可，她做出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佐藤：“去吧，这里交给我。” 门外，僻静角落。 我在走廊的自动贩卖机里点了两杯热茶，机器自动做好并送到取货口。 将一杯热茶递给小凌，我们倚靠着墙壁喝茶。 凌梦婷：“谢谢欧阳先生。” 虽然小林道着谢，但她的脸上却写满了难过。 想必这次事端，也对她造成了不小打击吧。 我放低声音说：“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凌梦婷：“欧阳先生……让您一个客人经历了这些事情，实在是我们的失责。” 我：“从始至终，你们都没有做过任何错事。” 小凌咬紧嘴唇，想要向我解释一些事情的原委：“……事情远比人们想象中来的复杂。蓓可所面对的压力并非单纯来源于极端偶像粉丝的针对攻击。更多的，来源于她的出身。” 蓓可的出身？是指幽影城人吗？ 之前在那些攻击评论中，我有看到类似的内容。 幽影城，传说中的“另一座城市”。 我只知道它在很冷的北方，远得很，距离波尔顿市数千公里。 科技水平没有波尔顿市发达，还爆发过内战。 这几年确实有听说那边的居民开始在波尔顿市居住的消息。 顺着这个方向去回想小凌刚才的话，我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我：“难道是……排外分子主导的针对蓓可的网络攻击？” 凌梦婷：“嗯……据阿索卡的调查，第一批留意到蓓可照片扩散出去，并且煽风点火的主力军，正是网上那些极端排外的人。” 听罢，我靠在墙上，脱力感涌了上来。 这些年我的生活圈子还算风平浪静，然而这城市却远没有想象中那般太平。 我亲眼见到过，学校中发生的各类排挤事件。大半原因都是因为，她们是刚从外界来波尔顿的新市民。学校尚且如此，社会中就更不用说了，社会上对新移民的谴责之声越来越多。 这件事最令人疑惑之处在于，波尔顿市自建立以来，每年一直都有相当多的移民进入并定居，市民的态度却变得越来越微妙。 波尔顿市缺人缺物资缺各种东西。城市内，一切虽平稳有序，但这颗星球是风雨飘摇的。波尔顿人的安全感即使被城市的坚固外壳保护着，内心也是极其脆弱的。 最终，只得无力地问：“从那之后，蓓可有走出来吗？” 小林沉吟片刻，想说些什么，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欧阳先生可能不知道。在蓓可建立个人账号之初，曾交到了一个朋友。” 我：“朋友？” 凌梦婷：“对方在网络上无意间发现蓓可的账号。当时那位网友并不知道蓓可身份如何。只是从蓓可的账号分享内容发觉，有些生活和饮食习惯和她有相当大的共同性。” 我：“共同性？” 凌梦婷：“嗯，比如蓓可有时候会做茶炊，还有一种莓果做的汤，以及一种面包做的发酵饮料。” 我：“对方也是幽影城人？” 小林点头，肯定了我的猜想：“蓓可确实保留着幽影城人的习俗习惯。在她发现对方和自己打招呼之后，便聊了起来。那位网友说了许多，自己对于幽影城的理解，一副老居民的样子。最后，蓓可自己没有忍住。她问对方，知不知道幽影城有个孤儿院。对方立即回答，‘是不是西南边的那个’。那家孤儿院可能是蓓可老家比较有名的地标。见对方信息给的完全准确，蓓可确信对方就是幽影城人，并且充满善意。” 我：“蓓可不会告诉对方真实身份了吧？” 凌梦婷：“不，两人没有互通姓名，也没有泄露信息。只是双方心领神会后，聊着聊着就放下了戒心而已。虽然对方不知道蓓可具体是谁，但蓓可依旧和对方聊得很开心。当时她还兴高采烈地跟我们讲‘自己交到了朋友’。那名网友还和蓓可在电子游戏方面有些共同爱好，给蓓可推荐了不少新出的游戏玩。” 我：“看来网络并非全是坏事。” 凌梦婷：“在那之前我们都没见她哪怕一分一秒开心过。我不知道她过去经历过什么，但那一定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小林这么一说，我猛然想起此前有关幽影城的新闻报道。 我：“幽影城？是不是……之前在内战？” 凌梦婷：“听新闻报道说，两年前那边发生过内战。整个城市几乎变成了废墟，那些照片我根本不敢看……蓓可来曲凌婷的时间很晚。她是去年曲凌婷公开对外招募时应征来的。当时她混在排队的人群里面，或许只是想乞讨什么。尽管衣衫褴褛，她还是被阿索卡小姐直接一眼注意到，给了她一个机会。阿索卡小姐安排人对她进行了单独面试，在那个时候，即使面黄肌瘦的她也有着不凡的姿色，同时她唱歌也很好听，便顺理成章地进入了曲凌婷工作。起初呢，她只是在99层餐厅担任晚间演出的歌手，但她这种有着稚嫩外表的形象出乎意料地很受欢迎，于是之后被一路提拔，没过几个月就被阿索卡安排到101层的位置了。” 我：“听起来还挺顺利的。” 凌梦婷：“101层是姑娘们日思夜想都渴求的位置。大家日思夜想的东西，结果竟然让初出茅庐的蓓可如此轻易地就得到了。那时在曲凌婷内引起了不小的热议。” 我：“那么蓓可成为花魁之一后，发展的又怎么样呢？” 凌梦婷：“她成为头牌花魁后，就有机会和我们一起参加每个月的公开文艺演出了。不过她工作上性格谦逊也低调，所以她的名气一直不高不低。当然，忠实粉丝肯定是有的。起初她的性格可不像现在这样。我和瞳刚见到她的时候，她沉默寡言，说是‘阴沉’这个词变成了人都不夸张。我们第一次和她见面，一起吃晚餐的时候，她从来没有主动开过口，也就只有阿索卡小姐活跃气氛和她讲话的时候，她才会小声说一两句作为回应。” 我：“虽然她现在话也不多，但还是活泼许多的……这也是交到朋友的缘故吧……” 小林听罢，忍不住叹气：“哎，那个时候她比现在可怕多了。我记得她刚搬进曲凌婷住的时候，她还没有好好关门的意思，门总是虚掩着。有一次瞳从她的房门口路过，透过门缝看见她坐在房间里面，手里捧着本书喃喃地说些什么。瞳对我讲，她当时吓了一跳。以为有别人进了她的房间，透过门缝稍微观察了下，发现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实际上她是在自言自语。” 我：“佐藤小姐有听到她说的是什么吗？” 凌梦婷：“瞳也听不清。不知蓓可是不是发现了，总之在那之后，她似乎意识到了随手关门的重要性，所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门虚掩的情况了。瞳也再未见过那种情况。在那次之后，蓓可就逐渐往如今的模样变化了。她仿佛变了一个人，非常刻意地让自己的行为更符合外表形象，也就是越来越像小孩子。她整个人也从之前的沉默寡言变得活泼跳脱，回想起来，这样巨大的变化还是多少有些让人吃惊的。” 我想。 这样的变化。 恐怕只是为了，不让大家担心而强颜欢笑罢了。 我：“如你所说，她一定受过很重的打击……” 凌梦婷：“所以……得知蓓可交到了朋友，我和瞳都打心底里高兴啊。那段时间里，蓓可的笑反而不像起初那般别扭了。我们都能感到，有些是真心的。” 这言辞虽是欣慰的，语气却愈发酸楚。小林望了望天，艰难地继续说：“可惜好景不长。蓓可还是稍不留神，在个人账号上发布了自己的照片，于是就暴露了……据我所知。直到信息暴露引发舆论，那位网友也一直都是站在蓓可这边。可能，在那时候。蓓可才明白，对方是真的当自己是朋友。也许是同是幽影城人的一种寄托吧……” 我：“那位网友，最后怎么样了？” 凌梦婷：“就在这件事情之后，她主动帮蓓可说话。她不是偶像粉丝，对花魁事件了解不透彻，怎么说服得了那些一心只为吵架的网民呢！” 言语中，小凌语气是那么不甘，难掩其痛苦的心情：“她也被人查出是幽影城人。于是被网民的口水淹没，与人发生口角，甚至收到恐吓威胁。有人无事生非，抓住这个激烈言辞，竟反过来举报她人身攻击。结果，她的网络账号被冻结、吊销。最后不知所踪。只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对方没有再注册账号来联系蓓可。蓓可和对方刚刚获得真正的友谊时，就在这次迎头痛击中失去了……因为蓓可和对方有同样的身份，所以这场争吵，她完全看出了极端网民对幽影城人这样外来人的实际态度。” 我：“现状的确如此……但我不能理解。波尔顿市不正是废土上的那些拾荒者在几十年里不断加入并一起建设的吗？” 凌梦婷：“可我们又能改变什么呢？”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凌梦婷：“正如我刚才所说，面对这样来势汹汹的声浪，我们做不了什么。这也是蓓可在那件事里最难受的地方。蓓可也没有这个胆量去帮助那位在网上认识的朋友，面对自己的朋友被辱骂，自己不敢回复更不敢点赞。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敢做。那件事情之后，蓓可就鲜少上网，彻底失望了。她只打游戏，又回到了强颜欢笑的样子。但是我们谁都知道蓓可不该受此罪过。” 我心里不明火起，却无法辩驳。 波尔顿分明是移民城市，如今却老移民排挤新移民。 每每有感而发，我就会想到米娜什告诉过我的缘由。 正因是移民城市，才会如此。如此聚集起来的城市，所有人内心是十分敏感极度脆弱的。市民们都背井离乡在外漂泊，无所凭依毫无安全感。 他们自尊自强，费尽力气去争取能让自己安身立命的一亩三分地。为了生活，可以牺牲健康、苟且偷生、出卖原则、失去友情。谁能面对被生活折磨到遍体鳞伤，污浊不堪的自己呢？ 这样的大家，内心都很压抑。为了逃避，他们会寻找很多方式。谴责不公、愤世嫉俗、对他人不近人情、严苛。在无数新闻报道中自我投射寄托情感，忘记自己本为看客。 如今所有人都会被阴谋家所利用，至少15分钟。这甚至不是阴谋，而是买卖。一场贩售逃避心与安定心的交易。 第63章 寻找 灯光影影绰绰，静得出奇。 我的心沉重地异常，愤怒到无声。 能说些什么？感觉说什么都会不得要领。 于是，我只能说：“对蓓可的处境，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凌梦婷：“恳请您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向您讲述的有关蓓可的事情啊，我觉得蓓可恐怕不会乐意别人在她的背后说这些。” 我：“当然没问题。为了蓓可能快些走出阴霾，我们都要努力才是。” 凌梦婷：“谢谢您，欧阳先生。” 对话结束，我们将手中杯子里尚有余温的茶一饮而尽。 我：“回去吧。蓓可可能已经睡着了。” 凌梦婷：“嗯。” 我们轻轻推开门，回到房里。 蓓可在沙发上睡得很安宁，佐藤则站在一旁。 见我们谈完，佐藤走上前来。 我们与蓓可保持一段距离，生怕打扰。确认无误后，我们才谈起来。 佐藤：“出去透气的如何？” 我：“凌小姐告诉了我一些蓓可的事，我能体会到蓓可的处境和心情了。” 佐藤：“辛苦你了，小凌。” 凌梦婷：“能帮到蓓可就好。” 佐藤：“那么欧阳先生，就让蓓可好好睡一觉，我们就先离开吧。已经是服务时间了，被阿索卡知道我们在这里处理私事不好。” 我看着蓓可平静的睡颜，或许是刚才小凌告诉我的那些事情，让此刻的她看起来无比孤独，我的鼻子一酸，想多陪伴她片刻。 我：“没事，我在这里守一会儿。如果阿索卡问起，就说是我自愿要求的吧。” 佐藤：“那就……拜托欧阳先生了。” 凌梦婷：“我们一会儿见。” 我：“一会儿见。” 房间仅剩我与蓓可。 她睡得，还算安宁。 屋内一片死寂。 钟表滴答作响，声音从墙角的座钟传来。 台灯上，烛火飘忽不定。因背光的缘故，它无法照到的角落是漆黑一片阴暗无比。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蓓可房间和她一样，神秘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焚香的烟雾也渐渐不再从桌子上的香炉里飘散出来。 它大概是快要燃烧殆尽了吧。 佐藤早间跟我讲，蓓可只有用此熏香才好安眠。现在蓓可刚刚入睡没多久，睡眠肯定很浅，不妨再续上一些香料，让她沉入梦乡。 我想到刚才在沙发上闭目休息的时候，恍惚间听到佐藤和小凌提到过焚香放在柜子里。 依照着记忆中响动传来的方向，我蹑手蹑脚地走向房间中对应方向的柜子，一个抽屉一个抽屉轻轻地拉开，寻找焚香的香料。 强烈的药味扑面而来，苦涩的气味让我不禁皱起眉头。 味道如此浓重，想必正是在这个柜子里没错。 轻轻拉开最上面的抽屉，里面装满了零零散散的老式化妆品。根据上面严重的掉色和磨损的外表来看，我甚至怀疑它们是战前生产的。 关上这个抽屉，我继续拉开下面一个抽屉。 这个抽屉里，装着些外语书籍。 有《圣经》，有小说，也有连环画。 也不是这个抽屉，关上。 第三个抽屉，药味更加浓郁。 是这个抽屉吗？ 我顺手拉开，不曾想到这个柜子的抽屉卡得不严实，直接将整个抽屉拉出了柜子。 “啪啦！” 随之而来的是，里面装着的物品稀里哗啦地掉在地上。 我猛然一惊，赶紧回头看了看，好在蓓可依旧在睡着，没有被惊醒。 见没有吵到蓓可，我赶紧将抽屉塞回柜子，将掉在地上的那东西捡起来——这似乎是一本老旧的相簿。 第64章 相簿 我准备将它放回原处。结果我发觉有张照片从它的内页中不慎滑出，落到地上。 麻烦真是一个接着一个。 我叹了口气，弯下腰捡起照片，看了一眼。 它映着一位中年人的背影。 得把它塞回相簿里，可这究竟是在哪一页中掉出的呢…… 如果随便塞进某一页里，让蓓可知道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动了肯定不好。 一页页找吧。 奥迈啊，奥迈，你以后可别再这么毛手毛脚了。 无奈之下，我打算翻看一下相簿，这样才好归回原处。 看向被烛光照亮的圣母像，她正看着自己的方向。 我在心中默默地向她祈祷，希望她原谅我的罪孽。 在内心中这样说服着自己，我随后便行动了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将相册拿起来。 它的封面上印着我没有学过的外语，下面的年份是2023。 从包中取出备用眼镜，我打开眼镜的语言同步功能。扫描封面上的语言，翻译结果是《幽影城孤儿院》。 心里一惊。 孤儿院？难道是…… 刚才小凌所说，蓓可曾讲过的孤儿院吗？ 我咽了口唾沫，轻轻翻开它。 白色的纸张上，写着一行字。 “纪念我和夫人收留的两位小天使的成长——阿格涅什卡·帕沃夫斯基院长” 下一页。 这是几张年代久远，颜色失真的照片。 上面是，两个被包裹在襁褓中的婴儿。 她们看起来一模一样，想必是双胞胎。 在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娜塔莎和蓓可，这是我和夫人给她们起的名字。我们在炼油场外的路边发现了她们，并不知道她们是谁先出生的。因此我们约定娜塔莎是姐姐，蓓可是妹妹。——2023年” 我：“蓓可……” 看到蓓可的名字，我心头一紧。 我没想到她竟有一位姐妹，而她也从未提起过。 接下来好几页都是两位小女孩的生活照片。与此前不同的是，两位婴儿稍稍长大了些。 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很乖巧，另一位则看起来非常活泼。 照片中那位乖巧的小女孩身旁总有些宗教性质的物品。另一位活泼的女孩照片中总是与战前的老式卡带游戏机在一起。 “娜塔莎和蓓可虽然长得很像，但她们的性格完全不一样。身为姐姐的娜塔莎很乖巧，总是喜欢读圣经和祈祷，我们相信她会成为一名虔诚的修女。蓓可性格活泼淘气，她总是喜欢折腾我收藏的那些战前玩意。——2025－2028年” 再往后翻。 照片中的两位又长大了些。 这时候，那位活泼的少女也开始折腾起来宗教相关的物品。反之，那位乖巧的女孩则在尝试着玩一玩游戏机。 “随着成长，蓓可也开始模仿起姐姐，开始装模作样地翻起《圣经》，但我相信她仅仅只是在模仿。不过，娜塔莎模仿蓓可玩游戏机，却是真的喜欢玩上了。我担心一直让她们玩游戏机会影响学习，便没收了游戏机一段时间。——2029－2033年” 再之后。 少女已到青春时节。 她们和现在的蓓可长相有些接近了。 两人脸上的表情相比之前少了很多，玩耍的照片比例也大幅降低。更多的是学校、图书馆和教堂的照片——其中最突出的，则是一张墓碑的照片。 “发生了很多令我难过的事情。我的爱人离我而去。幸好，好消息是两位小天使上了中学。虽然幽影城的设施和教育资源都相当落后，但无论如何，我必须要让她们接受教育。作为好好上学的奖励，蓓可和娜塔莎可以在每周周末玩两个小时的游戏。——2034－2038年” 两位少女又长大了些。 在外貌上与如今的蓓可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了。 她们站在一群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中，手中拿着卷轴，头戴黑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娜塔莎和蓓可顺利毕业了，虽然她们的身材和外貌看起来停止在了几年前。如果是战前世界的话，她们理论上还应该继续送去更高级的学府深造。可惜，现在幽影城没有更高级的学府。那些知识分子，科学家，都被幽影城上面的那些管理者给占有了，他们究竟想要研究什么？——2039－2041年” 另一页。 几张建筑的摄影。 这些建筑有着鲜明的异域感。它们由规则的几何体与简单混凝土构成，外面贴着不同的宣传海报，有些是紫色，有些是绿色。 “上面的人最近在幽影城四处贴海报，应该是又快到选举管理者的时候了。但这一次的气氛格外不对劲，紫派？绿派？他们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考虑让娜塔莎和蓓可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要出门，这是为了她们的安全着想。——2042年” 之后的照片。 画面中的内容与之前截然不同。 街道上，人群在聚集。 在路口军队、机甲黑压压一片。 燃烧的房屋，爆炸的工厂，以及堆成堆的尸体。 “果然出问题了。上面的人内部出了分歧。现在他们各自占据着一方，都想要拉拢幽影城的民众支持他们。他们打了起来，现在城里到处都是暴乱和枪战。我觉得这不是我们孤儿院应该掺和的事情，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向上面那些人申请庇护。——2042年” 当我再翻过时。 照片上的画面已是一片被炮弹轰炸过的废墟。 “他们彻底疯了。紫派早上用火箭弹轰炸了离孤儿院不到一条街的居民区——仅仅因为他们怀疑那里面藏有反抗军。爆炸的震荡波把孤儿院东部的礼拜堂彻底摧毁了，所幸当时没有孩子在里面。我们得马上带着孩子们搬去安全的中立区了。——2043年” 我的手在颤抖。 这些照片拍得非常乱。焦距没有对准，像是匆匆抬起相机随手按下快门。我只能勉强看清画面内容。 照片里，两位少女彻底没了笑容。 她们住在破破烂烂的帐篷中，四周堆满了空罐头和一些书本。 “我们来到了城中央的中立区。这里没有能住的地方，我们只好在广场上搭了帐篷。天气越来越冷了，我们的食物越来越少，蓓可甚至还生病了。我真担心我们未来的命运。——2043年” 翻着翻着，相册接近最后几页。 一张照片空缺着，拿在我手上。 一张是一个身穿着大衣的男人，他的沧桑背影。 我手颤抖着，将那张“有着男人背影”的照片插回原处。 “寒冬来了，我不得不出去寻找食物。我听说战区的罐头厂那里会有些厂工偷着卖残次品。虽然我身上没有钱，但是我的结婚戒指应该足够换几个罐头。我的爱人，请原谅我。为了让孩子们吃上东西，我只能这么做。——2043年” 最后一页。 没有照片了。 再也没有照片了。 只有一张信纸，夹在相册页中。 我打开信纸，拼命抑制住心中的悲痛情绪。 “亲爱的娜塔莎。我们已经没有食物了，我不得不去外面寻找。蓓可的病越来越重了，她必须得吃点东西，否则我担心她会撑不过这个冬天。我出去之后，请一定要照顾好蓓可。如果有陌生人靠近营地，请在帐篷中藏好。那些人是不敢在中立区杀人的。请等待我的回来。——爱你的 院长、父亲 阿格涅什卡·帕沃夫斯基” 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涌出。 什么时候？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戛然而止的照片，信纸，一切都像是时间被暂停在了某个点上，没有了然后。 这便是蓓可的过往。 她一切痛苦的根源。 我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唯一能知道的是，那个男人，以及蓓可的那位姐妹，都没有与蓓可一同来到波尔顿市。 炮火，战争，饥饿，严寒，死亡。 一切都被埋藏在了那年的大雪之中。 只留下如咀嚼了药材般的苦涩落入喉中，堵住胸口。 我明白了。 彻底懂了。 蓓可逃离了幽影城这个伤心之地，却再次因为幽影城这一身份被裹挟被攻击。蓓可就算活下来了，也会发现情况没有任何好转。 “我是幽影城人。” 如同诅咒一样的身份认知。 过去会毁灭，现在也生不如死。 分明不在此处，而在波尔顿，却因为这身份连一点小小的友谊都保不住。 那次网络事件中，所呈现的方方面面，无一不在昭示蓓可所面对的这个残酷现实。 这些事，如此种种，到底哪件事真的是蓓可自己的过错！？ 第65章 双生 我将信纸折好，小心地放回相册中，合上了相册。 蓓可：“欧阳先生。” —— “啪嗒。” 相册从我的手中脱落，掉入了抽屉中。 血液在一瞬间涌上大脑，不安像一条毒蛇般沿着脊髓攀爬而上，顷刻间就牢牢地锁住了我的脖颈。 她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她不是还在熟睡吗？ 我刚才看的有那么入神，以至于完全没察觉到她的靠近吗？ 匆忙地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我转过头。 此时的蓓可呆呆地站着，眼睛已经被泪水所淹没，变得红红的。 我明白，我又一次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误。 我伤害了蓓可。 我：“对不起……” 愚蠢的我，口中吐不出任何有意义的话，只能呆滞地道歉。 蓓可：“他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蓓可的声音不再像平日那般活泼高昂，低沉沙哑的嗓音听不出任何的起伏。强烈的违和感与陌生感在她的身上出现，让我一时间难以适应。 我：“很抱歉……我……我刚才不小心弄翻了你的抽屉，我想要帮你续上安眠的香火，结果……不小心把你的东西弄掉了。” 她看着我，却无任何言语，这让我极度不安，不得不再一次开口说话：“真的非常抱歉……我总觉得你在隐藏着自己真正的模样……我想要了解你经历了什么……” 完了，这下我的话让自己一个无意间的行为彻底变成了有意做的事情。 奥迈，你真是个蠢货！ 蓓可：“没关系，我知道它迟早会被人发现的。从欧阳先生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我就有这种预感了。” 我：“非常抱歉……” 我不住的道歉，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看着蓓可。可她的语气中，并没有半分怪罪。 蓓可：“欧阳先生，你知道……我一个人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吗？” 我：“……什么？” ——我想起了我最后看到的那段话。 “亲爱的娜塔莎。我们没有食物了，我不得不去外面寻找。蓓可的病越来越重了，她必须得吃点东西。否则我担心她会撑不过这个冬天。” 如果院长没有回来，那—— 话语卡在了我的喉咙，我想要说些什么，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般，连一个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蓓可：“聪明的你一定已经猜到了吧，我，根本就不是蓓可。” 我：“什……” 蓓可：“我就是蓓可的那个没用的，保护不了她的废物姐姐，娜塔莎。” 蓓可说着，一直垂着的手抬了起来——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的手中握着一柄闪着寒光的水果刀。 随后，她将刀架在了手腕上。 我：“——蓓可！？你要干什么？” 刀锋反射着冰冷的幽光。 她架着刀，绝望地注视着我。我不敢靠近她，害怕自己的任何举动都可能刺激到她。 蓓可：“我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的废物。直到现在，依旧是这样！” 我：“别说傻话！也不要做傻事！” 我已经站了起来，可自己不敢动。我死死地盯着蓓可和她手上的刀，疯狂思考着一切有可能阻止她的办法。 蓓可：“父亲离开去找食物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饥饿，寒冷，加上蓓可日益严重的病情，都让我没法再拖下去。最后，我带着蓓可去了战区，想要寻找父亲和食物。但是，我们被军队发现了。当时的我不理解，为什么只是看到了几个孩子，他们就如同发了疯一般端起枪开始扫射。后来我才知道，那场战争中，有人用孩子来携带炸弹，骗过哨站的士兵们，然后引爆，把孩子连同敌人一起炸碎。在那样的战争里，士兵们已经精神失常了，他们歇斯底里地扫射着。我和蓓可立刻转身就跑，可枪声已经在我们的背后响了起来。还没往外跑出几米，我就听到了一声闷响——但我的身上没有传来疼痛。” 我：“那不是你的错，快把刀放下！” 蓓可缓缓地述说着那之后的事。 我则不动声色的一点一点挪动着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距离还不够。 我没有自信能在这个距离一瞬间抓住她的手。 蓓可：“蓓可她那时生了病，连走路都勉强。我本该抱起她再跑，我本该挡在她身前，至少抱着她趴下——可我太害怕了，我的脑中只剩下了逃跑，忘了去保护她。来到曲凌婷后，我无数次、无数次的在脑海中复现那一天。我看着在雪地上奔跑的两个小女孩，我想了无数种办法，构思了无数条路线，我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可能性救下他……可她死了。蓓可死了，死于娜塔莎这个废物的胆怯与懦弱。” 我：“不、不是的！这不能怪你！” 还差几步，还差几步……！ 蓓可：“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死的是我就好了——于是我这么做了。我以为我能够成为她，让娜塔莎死去，让蓓可继续活着，所以我用蓓可的身份来到波尔顿市。可最终我认识到了，我根本不配叫蓓可。你看，今天也是这样——我躲在游戏店门口，躲在你和米兰达小姐的背后，连头也不敢抬。我和那时候没有任何的区别，我还是那个胆怯懦弱的……娜塔莎。” 我：“不，不是的，你就是你！我看到的人就是蓓可，就是你！” 蓓可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我，脸上露出如同她那香水一样苦涩的笑容。 蓓可：“欧阳先生，谢谢你温柔的谎言。” 话音落下。 她向后退了一步。 我可以缩短的距离，在那个瞬间化作无用功。 第66章 崩溃 紧接着。 她握着水果刀的手猛地用力划开——顷刻间，暗红色的血液从蓓可的手腕处流出。 我：“不！蓓可！” 我立刻冲上前去。 一把将水果刀夺走，扔到远处。 蓓可的身体无力的瘫软下来，坐在了地上。 手腕伤口的位置与流出血液的速度…… 慌乱之中，我尽可能做冷静判断。 这是静脉出血。 解下领带。 我立刻绑在她手腕伤口的远心端处。 恐惧，慌乱，害怕。 所有负面情绪，令我的手疯狂地颤栗，连打结简单动作都差点搞砸，让领带从指尖滑落了两次。 我猛地咬了一下舌尖。 给我冷静下来，奥迈！ 咬紧牙关，终于用力将结打好。 蓓可：“您不用救我的，欧阳先生，我是一个在2043的冬天就应该死去的人。” 我：“别说傻话！人死了不能复生！你死了有什么用！你的妹妹就会复活吗！？” 我抱着她。 让她枕着我的腿。 那绑在手腕上的领带被我不断拧紧，保证伤口流血的速度降到最低。 蓓可：“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躺在我的腿上，慢慢的流血死去的。皑皑的白雪落在我们身上，我抱着她躲进了最近的废墟。我拿着衣服，发疯似地为她包扎伤口，可她鲜红的血透过了单薄的衣物，滴落在雪地上，我永远都忘不了那种触目惊心的红。我的哭声在废墟里回荡，但她再也听不到我的声音了。” 我：“所以呢？你也想像她那样死去吗，然后让我永远铭记你死在我腿上的模样吗！？与你交谈甚欢的那个网上好友，直到失踪的最后一刻仍在维护你的名誉。白天的时候，米兰达洛特冒着生命危险跟那些混球打架，为的就是保护你的安全，你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吗！你有没有想过，世界上真正还在乎着你的人的感受！？” 蓓可先是一怔，满怀愧疚地说：“米兰达洛特小姐，她活的比我真实很多。我喜欢她，我喜欢关心着我的大家，但是……她或许喜欢的是那个伪装出来的‘蓓可’，而不是一无是处的娜塔莎。假如她知道我的真实面目，大概只会讨厌我吧。” 我：“你！闭嘴！少说点话！” 简单处理过伤口后，我立刻用智能手表拨通急救电话。 我将蓓可抱起来，打开门，往外疯跑。 大厅。 我迎面撞见一脸不快的米兰达洛特。 她刚被阿索卡训话完朝自己房间走去。 当见我抱着蓓可匆匆往外跑时，她也知道大事不妙，一下子慌了神。 米兰达洛特：“怎么回事！？蓓可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告诉她：“我已经叫急救车了，我们快把她送到楼下！” 米兰达洛特：“妈的！今天破事一波接着一波没完没了了！” 米兰达洛特抱怨的很大声。 然而，她还是从我怀里接过蓓可。 电梯中。 得知蓓可刚刚自寻短见的米兰达洛特是气得骂骂咧咧：“我看你真他妈是有毛病。老娘白天辛辛苦苦跟那么多流氓打架，就是为了保护你。结果你现在搁这儿跟我玩自尽，我真他妈想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我：“行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蓓可看着米兰达洛特和我生气的样子，眼里泪汪汪的，一言不发。 我们冲到一楼大厅。 在门口焦急等待救护车。 米兰达洛特也就样子怒不可遏，看见外面救护车闪着蓝灯鸣笛声越来越响，她抱着蓓可跑的比谁都快。 救护车到达门口的空地，展开车厢，启动设备，变成一间临时的手术室。 医护人员接过蓓可，将其抬进临时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关上，只留下呆滞的米兰达洛特站在外面。 她望着不透明的玻璃车窗一动不动，像丢了魂儿似的。 我走到她的身边，与她一同等着。 急救车车门紧闭，门上指示灯的“手术中”字样闪烁如心跳。 米兰达洛特：“我真的不明白。我们大家都知道曲凌婷的生活很狗屎，但……至少我们的生活条件是不错的，都愿意生活下去。我真的想不明白，这家伙究竟是怎么了，突然就想不开了……我真的想不明白。” 米兰达洛特抱怨着，可我分明听出她的声音有一丝哭腔。 我犹豫着，要不要将全部真相告诉她。 如果告诉她，那么我不小心得知蓓可个人隐私的事情也就随之暴露了。 只是如果不告诉她，那她永远无法明白蓓可究竟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 思考再三。 我决定将我在那本相册中所见的，有关蓓可的故事告诉她。 第67章 支付 听罢。米兰达洛特抬起手，握紧的拳头想要朝前方的铁皮锤出去，可马上又意识到身前是救护车，便立刻收了回来。 米兰达洛特：“就这点事吗！？就因为自己没保护好妹妹，就想自杀吗？” 与我预料的反应不同，米兰达洛特并没有在意我翻看蓓可的相册的事情，反而对于她自杀的动机感到疑惑。 米兰达洛特：“想当年我在城外荒漠里跟那群人鬼混的时候，隔三差五就能看见帮派里的兄弟姐妹们死在别人手下，我都没想过要抱怨过什么……” 我：“也许，蓓可在意的是，她一直在假装和扮演着蓓可，并不能代替真正的蓓可。” 米兰达洛特：“那又怎样！？说的好像她不叫蓓可，叫什么娜塔莎，她就不是她了一样。” 话语间，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们回头看去，只见佐藤和小凌从电梯口朝着我们走来。 佐藤：“蓓可发生什么事了！？我刚刚听安保人员说你们抱着她出来了。” 我低下头，叹着口气后指了指救护车展开变成的临时手术室。 米兰达洛特：“那家伙想自杀，被欧阳先生拦下了。” 凌梦婷：“什么……蓓可她伤的重吗？” 凌梦婷先是惊呼了一声，随后便立刻询问起蓓可的伤势。 我：“不知道，他们选择就地进行手术了。” 许久。 我们等了不知道有多久。 焦虑中，车门终于打开。 医生走出来，抹了把汗。 医护人员a：“手术结束了，患者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请各位放心。” 这下，我们才松了口气。 我和米兰达洛特首先上前，但医生却拦住我们。 医护人员a：“患者伤到了肌腱，可能得需要在医院里疗养几天才能康复，至少我是这么推荐。除此之外……患者的情绪似乎有些消极。” 我：“我们可以看看她的情况吗？” 医护人员a：“如果只是站在门口看一看，可以。” 我们从门口朝里望去，只见蓓可勉强抬起头看着我们，微微抬起右手晃了晃。 米兰达洛特：“——呼……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米兰达洛特长出了一口气，绷紧的肩膀随之放松了下来。 医护人员a：“哦，对了。” 医生从手术盘中取出一条血淋淋的黑领带。 那是我之前绑在蓓可手腕上用于止血的。 医护人员a：“这个是你绑的吗？” 我：“是。” 医护人员a：“非常正确的处理方式，如果没有这条领带的话，患者的失血量会比现在多很多。” 我接过这条血领带，将它折起来捏在手上。 随后，从救护车上走下了另一个人。 医护人员b：“哪位是患者的亲属呢？这边有一些知情书需要签署，另外还有一些费用，如果方便的话在这里结完，也就不用到时候再去排队了。呃，亲属在吗？” 我与米兰达洛特互相看了一眼。 米兰达洛特：“我们都有医保卡，蓓可也有，我上楼去拿。” 我：“太麻烦了，我直接付了吧。” 我将智能手表的付款页面展示给医务人员。她在快速扫描后，显示扣款.43波尔顿币——救护车2000波尔顿币，手术3500波尔顿币，持续几天的住院费波尔顿币，其余还有一些杂项。 没有医保卡的情况，确实有些昂贵。然而，这些钱和蓓可的健康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之后，我又签了几份电子合同，救护车便载着蓓可离开了。 医院很快便将住院信息发到了我的邮件箱里。 总算是结束了。 希望之后几天蓓可能够好好养病，健康归来。 回到曲凌婷，我们几人心情坏到极点。 本该是营业时间，我却毫无放松心情的想法，几位花魁也没有想要工作的意思。 我把那副打架中碎裂掉的眼镜装进包里，彻底封存。随后，便去盥洗室清洗那条沾满血的领带。混着血的污水急促流入排水口，处理了好几遍才干净下来。 将领带晾到阳台后，我便在房间中安静地坐了下来。 第68章 消息 我们沉默着，喝着水，一言不发。 此时，我注意到米兰达洛特脸上的表情。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总在即将开口时咽了回去，继续喝水。 过了很久很久。 她终于耐不下性子，打破了这份死一般的寂静：“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好消息？ 听到这话，我们几个一下子打起精神来。 米兰达洛特：“你们应该知道吧，阿索卡下午找我谈话了，我被炒了，终于可以离开曲凌婷这鬼地方了，哈哈！” 她强颜欢笑地讲着，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拍着大腿。她这样子滑稽得很，可我们全都笑不出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好消息，而是给我们本就压力重重的心再压上巨石。 佐藤：“米兰达……” 凌梦婷：“为什么？” 米兰达洛特：“因为我揍了几个想要骚扰蓓可的臭流氓，几个杀千刀的瘪三！所以我就有损曲凌婷的声誉了，让阿索卡那老鸨觉得我影响她的生意了！” 佐藤：“不……” 我：“我无法理解，按照你们以往对阿索卡小姐的说法，以她的能力，消除掉波尔顿市主流媒体对于曲凌婷的负面新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怎么会到有损曲凌婷声誉的程度？” 米兰达洛特：“这次的消息被那群炒作狗已经炒得天翻地覆了，就算现在消除掉新闻，已经传出去的消息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不可能收回来。真是有够好笑的，当初冰箱藏尸案爆出的时候，怎么没见这群好事之徒这么关心过。” 佐藤立刻从沙发上起身，神情十分严肃：“我去跟阿索卡求情。她一定是一时说的气话，她不会真的炒了你的。” 米兰达洛特：“得了吧，你真的觉得阿索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吗？清醒点！我们就是她赚钱的工具！当我们的利用价值被榨干之后，她就会把我们像垃圾一样扔掉！” 佐藤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可能连她自己都打心底里认同米兰达洛特的话。 米兰达洛特：“不过，你们不用悲伤的那么早。阿索卡说我还不用立刻走人，因为我们亲爱的小客人欧阳先生的服务日期还没结束。等欧阳的服务结束了，我再走。” 我：“那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走到佐藤面前：“你是要去跟阿索卡小姐求情是吗？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佐藤神情复杂地看着我，在沉默了片刻后，同意了我的提议。 佐藤：“走吧。” 米兰达洛特：“喂，你们还真打算去跟那个冷血的老鸨求情啊！？” 我没有理会米兰达洛特的惊呼，与佐藤一起毅然地离开房间，径直朝着外面走出去。 佐藤带着我往阿索卡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在即将接近门口时，我们看见了一脸烦躁的阿索卡从办公室走出来。她关上门，还挂断了个电话。 当她的目光扫过我们时，脸色更差劲了。 佐藤：“阿索卡……” 阿索卡：“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佐藤：“要罚就罚我好了。我是花魁之首，管束不力主要责任在我！” 阿索卡：“哦？听你的意思，我还委屈米兰达洛特了？” 她的语气像是早就知道佐藤会来，脸上满是冷漠：“你想给米兰达洛特求情是吧？我明确告诉你，没门。” 阿索卡那尖酸刻薄的语气，让佐藤立刻闭上了嘴。这场面看得我也有些生气。 我走上前一步，靠近阿索卡，与她说话：“抱歉，阿索卡小姐，不只是她来求情，还有我。我们一同恳请您不要因为米兰达洛特一时冲动犯的错而开除她。” 面对我真诚的请求，阿索卡对我的反应和以往非常不一样，她仿佛已经打心底里厌烦我了。 阿索卡：“欧阳先生，我得告诉您，在您来到曲凌婷消费之前，我们曲凌婷从来没有出过这么多的事情。当然，我不是在责怪您，毕竟顾客至上。但出于好心我还是想警告您，不要做一些超出客人身份之外的行为。” 我能够隐隐感受到她那些话语之下暗藏的锐利。 这话虽还是毕恭毕敬，但语气中明显没有那么和善了。 第69章 变化 在紧张情绪的促使下，我咽了一口唾液，想从其他的角度来让阿索卡产生一些“仁慈之心”。 我：“蓓可小姐今晚出意外，住院了，你知道吗？” 阿索卡：“知道，怎么了？” 她的反应再次出乎我的意料，更让我心寒——即使面对蓓可的遭遇，她依旧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我更加相信米兰达洛特所说的那些话。 阿索卡打心底里就没有把四大花魁当作人看过，对她来说她们只是随时可以抛弃的赚钱工具。 阿索卡：“如果欧阳先生您想要您为蓓可或者该叫娜塔莎支付的医疗费用的话，你把账单发给我，我会让财务在三个工作日之内报销。” ——我的眉头一皱，一瞬间升起的惊讶在短暂思考后又消散开来。也对，毕竟是她把蓓可接进来的，她理当知道这件事。 我：“你早就知道她的真名了吗？” 阿索卡：“你觉得曲凌婷里面发生的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呢？还是说，欧阳亚华先生，您要因为我没有开导她而责怪我？” 分明知晓一切却毫无作为。我攥紧拳头，努力压制自己的愤怒。可是阿索卡那不由分说的意思又让我无言以对。 阿索卡终结了对话。 我和佐藤为米兰达洛特求情的任务，看来是完全失败。她从我的侧面走过去。 起步之后，她突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哦对了，还有一个事。欧阳先生，您在曲凌婷的行为已经被某些不该招惹的人盯上了，我觉得您之后最好低调一点，不要再做任何引人注目的事情了。您在曲凌婷的时候，我们能百分之百保证您的安全，可我不敢保证那些人不会在您离开之后继续盯着您。总之，请谨慎言行，晚安。” 说罢，阿索卡就走了。 脚步声正在渐渐远去，消失在尽头。 我和佐藤停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佐藤：“她……她说的娜塔莎，是什么意思？” 我：“蓓可的真名。” 空荡荡的走廊只剩下我和佐藤二人，在呆滞片刻后，我们才动身往回走。 佐藤：“我……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阿索卡……刚才对你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我：“我也一样，不清楚。” 佐藤：“她说，你的行为被人盯上了。” 我：“是的。” 佐藤：“我……很害怕。她慢慢变得……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阿索卡了。” 我：“人都是会变的。” 我们回到房间。 看我们垂头丧气的样子，米兰达洛特就明白我们失败了。 米兰达洛特：“看你们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们又白费力气了。” 佐藤：“我不知道阿索卡她怎么了，她现在已经变得不通人情了。” 米兰达洛特：“她不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吗？” 佐藤：“不……我是被她抚养长大的……她以前不是那样的人。” 我们沮丧地坐在沙发上，柔软的沙发快要让我们陷进去。 “阿索卡小姐，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凌梦婷担忧地猜想道。 米兰达洛特：“她要是有心事，那一定是因为钱赚得不够多。” 我们明白。 无论怎样猜测，也不会让阿索卡改变任何决定。 喝水的喝水，吃零食的吃零食。 人人都若有所思。 可能是在想未来，也可能是在想当下。 倘若将曲凌婷比作一个活物，那么我相信它的心脏在今晚已经停止了跳动，灵魂也碎成了一块，又一块，各奔东西。 今晚没有任何活动。 我们睡得很早。 只是。 关灯之后我迟迟无法入睡。 我回忆着阿索卡对我说的话。 她说有不该招惹的人盯上了我，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是否，与我所接收到的未知发件人骚扰短信有关？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到底是怎么了？ 胸口闷得像是蒙了层塑料膜。 我感受到一种类似于暴风雨来临前的窒息和烦躁感。 我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模样，似乎被同样难以入眠的佐藤注意到了：“日子快到头了。” 我：“什么？” 佐藤：“如果米兰达被炒了的话，我想我们也该辞职了。没什么待下去的意义了。” 我：“真的要立刻辞职？” 佐藤：“是的，字面意思上的辞职。” 我：“来的比想象中的快，不是吗？” 佐藤：“嗯。” 我：“舞台剧，不管了吗？” 佐藤：“不管了。” 我：“那你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了。” 看起来，曲凌婷的日子，要接近尾声了。 我的预料没有错。 第70章 失眠 昨晚彻夜难眠。 我没做任何梦。 自黑夜到白昼，窗外光令我眩晕，有呕吐感。 从沙发坐起时，我看其他几位女孩仍在熟睡。 可能这是目前为止唯一一次，我比她们起床都早。 昨天经历如此之大的变故。我又是打架帮人解围，又是负责抢救，又是试图令阿索卡回心转意。一整天，我都在奔波。 分明肉体累到了极点，自己却完全没有休息好。 想安然入睡根本不可能。实际上，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最后是肉体和精神达到极限，困得不行这才睡下。 没承想，根本没睡几个小时便醒了，精神依旧非常焦虑。 昨日蓓可的举动深深刻在记忆中，令人后怕，我怎么睡得着？ 虽然她被及时抢救回来，但我们四个依旧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谁都没法从这样的低落情绪中解脱出来。大家心情苦闷，眼角都泛着红色。在夜晚，我甚至听到微微地啜泣声。 侧身一看才发现是小凌，她似乎做着噩梦。 幸好佐藤及时惊醒，抚慰着她才慢慢平复一同进入梦乡。 事情多如牛毛，不断变化愈发恶劣的事态让我压力倍增。 蓓可是否平安，米兰达洛特前途未卜。佐藤离开曲凌婷购置房产的计划，在这样的剧变之下必须提上日程赶紧讨论。 距离服务时间结束没有几天，万一再出事那该怎么办？ 这件事的麻烦之处在于，当我认为处理好四位花魁的关系，了解情况减少内部摩擦就能等待佐藤下定决心后立马离开曲凌婷时，依旧会在内部关系之外发生各种意外。 这些意外根本不是我们能预料的。很明显，我们都对这个城市中各种十分具体的危险缺乏认识。 我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尤其是米兰达洛特，为什么偏偏是她…… 未来还会出什么事？辞职行动还能怎么加快速度？ 这些问题我想了一整晚。 希望佐藤能快些下决断，离开曲凌婷。 如此大家才能早日脱身。 脚踮着地板，身体离开沙发，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去往水壶处热水后，我在拿起茶几上的速食牛奶麦片。将它倒入空碗，静候水烧开。 水声咕嘟咕嘟，缓缓沸腾一直等水开。 拿起水壶，我却顿感身体乏力。失眠让自己的精神很不好，连抬起水壶都有些费力。将开水倒入碗中后，我搅拌起麦片来。麦片粥热腾腾的，然而我尝不出任何味道。 补充营养之下，意识开始逐渐恢复。 回首再看，这次我这才留意到床上只有佐藤和小林。 我惊恐地查看房内一圈，自己怎么都没见到米兰达洛特的身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晚她单独睡在另一张床上才对。 自己心里一惊，顿感大事不妙。 仔细回忆，昨晚她似乎起来过一次。当时迷迷糊糊的我，以为她是去洗手间。没承想，她在那之后就没有回来。 你的警惕性呢，奥迈！ 经历如此变故，现在又不知去向。真是的，麻烦怎么一个接着一个地来？ 我放下汤勺，尽力放低声音离开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自己箭步冲向大厅。 大厅无人。 我找了整整一层，都没发现米兰达洛特的踪迹。 焦急如焚。 千万别出事…… 试着去曲凌婷大厅找找？即使希望渺茫，也得去碰碰运气。 我按下99层的按钮，焦急等待电梯到达。 曲凌婷大厅。 尽管前台服务员给我留下的印象实在过于冷漠，自己仍旧硬着头皮询问是否见到米兰达洛特的踪迹。 她用电脑稍作查询，淡淡的说了句“没有离开曲凌婷的记录”。 还好。 至少可以确定她还在曲凌婷之内。 第71章 天台 那么……只能去她的个人区域找找看了。 贸然闯入可能不太礼貌，但希望不要见怪，我现在非常担心。 没做过多停留。 我赶紧冲向米兰达洛特的区域查看情况。 来到米兰达洛特房间门口。 敲门。 无人回应。 经历昨晚蓓可的突发事件后，我现在多少有些神经质。 负面的，可怕的，不祥的想法，一件件全部冒出心尖。 周围越是无声，我就越是难以忍受。 大门紧闭。 没有离开的痕迹。 或者说米兰达洛特根本就没回来过？ 我开始在米兰达洛特的区域不停观望。在奔走中，我发现一扇门。它一旁的牌子写着通往天台。 更让我惊恐的是，这扇门虚掩着，根本没关严实。 莫非…… 我赶忙推开门顺着阴暗楼道冲刺。 旋绕着往上跑，自己是争分夺秒。 脚步声。 心跳声。 快步爬楼。 不久后，我看见一扇门。 这门同样虚掩着漏出光。 我推开门跑向天台。 远处。 几米开外。 在视线正中央。 米兰达洛特背对着我。 她正靠在天台边缘的栏杆处，看向远方。身体周围被烟雾所环绕。这烟雾的源头，是她夹在手指间的一支烟。 我：“米兰达洛特！” 听到我急切的呼喊，她缓缓抬起手吸了一口烟，吐出长长的浓烈烟雾。 微微回头，她瞥见我是惊恐模样，嘴角浮现出微微笑意：“哟，早啊。” 米兰达洛特用沙哑的声音回应道。看她人还好好的，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紧接着我开始对眼前她这般轻浮模样有些许不满。 明明我是在担心她，可她却好像在嘲笑我慌了神。 我：“你……” 握着拳头，我气喘吁吁地走向她。 米兰达洛特：“放心吧，我不是会从高楼跳下去的那种人。” 她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说罢，便没再管我继续看向远方。 松了口气后我放慢脚步，尽力避免再制造紧张情绪走到她的身旁。 在栏杆旁，看着城市。 密集的波尔顿市建筑群。 如同血细胞般的车辆。 城市的早间又开始了。 我：“早上好。” 米兰达洛特：“早。” 我无精打采的问候。 她无精打采的回答。 我俩耷拉着倚在栏杆上，像即将枯死的爬山虎。 确实。 若论精神压力，米兰达洛特远比我大的多。 服务结束，我就会回归那像沼泽般的生活。纵使自己生活再烂，也有学可上有家可回。而米兰达洛特却要离开曲凌婷，可能在这座城市中再无安身之所。 一想到昨天，她当着阿索卡的面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的模样……那是为了保护蓓可，但带来的结果却是被开除。 明明她都做到这种程度了，最终还是百密一疏。 昨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蓓可精神不堪重负，我的失误更让情况雪上加霜，害她做出如此过激的事情，把本来就糟糕的一切变得越来越糟。 别看米兰达洛特平时大大咧咧，散漫任性，但我能感受到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她的心，怎么可能好过？ 昨日翻到相簿即使是意外，那也是我的莫大失误。 这不该是米兰达洛特该受的委屈。 无声。 还是无声。 即使见到米兰达洛特，可面对这份沉默我却更加难忍受。 实在过意不去，我终于忍不住说：“对不起……我昨天就不该主动跟那帮混球打起来的。如果我那时候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也就不会给你们带来这么多麻烦了。” 米兰达洛特：“这有什么好道歉的，面对那群下三滥，不还击，我们全都得遭殃。” 米兰达洛特望着城郊方向，随她的视线，那里我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荒漠。 我：“所以，我们都没有做错，是吗？那如今走到这一步，到底是谁做错了？我实在是不明白……” 米兰达洛特：“还能有谁？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一群有钱有势，满脑子都装着骗术和控制欲的人写的，你还不明白吗？他们说你做错了，那你就是做错了，你连反驳的余地都不会有。” 尽管她的激烈话语让我感到深切共鸣，但我真不想承认世界本就该是这样的。 一直如此，就是对的吗？ 我：“我不认可……不应该是这样的。” 米兰达洛特：“现在多说也没什么用，反正你的服务时间结束，我在曲凌婷的日子就到头了。” 香烟燃尽，她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垂头丧气。我呆滞凝视着街道上密密麻麻的车辆和行人的模样。她看着这样的我，并拍了拍我的肩膀：“别丧气了，难得起这么早，来我房间里坐坐吗？” 我：“……好。” 下楼后，我们一同回房。 米兰达洛特看我昨晚没睡好，便取来两罐能量饮料。 喝着饮料我们慢慢恢复精神。 第72章 启程 早间新闻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从电视中传出。 报道内容，又是那段关于月球基地的通讯：“准备好了吗？见证新人类的奇迹！五位宇航员已经准备出发前往奥迈月球基地……” 我不理会这些，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贝斯和吉他。 我：“我记得你之前提到过，有组过乐队。” 米兰达洛特：“是，那是我来波尔顿市半年后的事情。最初来波尔顿市的时候，我是一个人单干的，在酒吧，夜店里弹弹琴什么的，陆陆续续认识了不少在波尔顿市讨生活的音乐人。后来，有个看起来还挺正经的主唱邀请我去参加他们的乐队，他们什么都有，就是缺一个贝斯手。” 我：“就是你说过的主唱裸奔被抓的乐队吗？” 米兰达洛特：“没错，那个乐队本来挺有潜力，因为在地下演出的效果和收益都还不错。虽然我总是嘲讽它十八线乐队，但实际上它如果一直发展下去的话还是很有前途的。” 米兰达洛特语气中充满肯定，相信这支乐队确实是有潜力的。 米兰达洛特：“结果，某天我们的主唱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磕嗨了跑大街上裸奔，被抓起来要关一年半，乐队自然就没办法维持下去了。” 我：“遗憾的事情。” 米兰达洛特：“无所谓了，过去的就过去了。就像我在曲凌婷的日子一样，也马上就要结束了，没有任何事情是持久的，迟早都会过去的。” 说罢她从墙上取下一把贝斯，坐在沙发上翘起腿，将贝斯放在大腿上。 她即兴弹奏起来。 米兰达洛特：“当初我来曲凌婷的时候，我就能感受到阿索卡那个老鸨的德行，她一副高高在上，尖酸刻薄的样子，还嫌弃我这不行那不行。结果自从我来了之后，那些她们以往根本应付不了的客人，全部在我的安排下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我：“你是说那些有着奇奇怪怪的性癖的客人吗？” 米兰达洛特：“那当然，那些客人的性癖跟我在沙漠里见到的那些人比起来简直是小儿科，你们这些城里人一辈子都想象不出来外面那些野蛮人的玩法有多么疯狂。之后的无数场演出也好，难缠的客人也好，全都是我一个一个应付过去的。现在阿索卡倒好，利用完就要把我像垃圾一样扔掉，哼，这种吸血鬼全都是一个德行。” 我：“建立在金钱上的关系是不堪一击的。” 米兰达洛特停下弹贝斯的手，拿起饮料一饮而尽后，单手将易拉罐扔进垃圾桶。 米兰达洛特：“所以，你的服务日期还剩两天了，要不我今天带着你出去玩一玩？” 她起身，将贝斯放回原位。 我：“之前我带你们出去玩都被阿索卡骂了，还要出去玩吗？” 米兰达洛特：“切，我一个马上都要被炒的人，还在乎这个吗？走！出去开车兜风去！” 我：“要带上她们吗？” 米兰达洛特：“不带！她们又不是马上要被炒的人，她们可是希望在曲凌婷多待几天的乖乖女。” 嘴巴依旧不饶人。 听米兰达洛特说这些气话，我多少还是有些异议的。 毕竟佐藤她们心情肯定也不会好，就这么将她们甩在一边，自己出去玩了确实不太好，要知道，大家都是曲凌婷的受害者。 只是我不好与米兰达洛特争执。 于是，我换了个方式问道：“所以，今天不去看望蓓可？” 果然。 提到蓓可，米兰达洛特语气一下子就变了，眼神也有些躲躲闪闪：“她……让她在医院里先静养几天吧，我们改天再去看望她也可以。” 我：“确定吗？我们再外出，万一又出什么事可不好办。” 米兰达洛特：“别婆婆妈妈的！我们现在在那老鸨眼里就是两个惹祸精，她巴不得我们有多远滚多远呢。况且我马上就不是曲凌婷的人了，出什么事她都会撇个干净。” 我：“哈……姑且相信你说的话。那么要带我去哪里？” 米兰达洛特：“你绝对没有去过的地方！” 米兰达洛特一脸神秘，不肯明说。 我无奈耸耸肩，向她妥协：“那么就走吧。” 米兰达洛特：“稍等，我拿个相机。” 米兰达洛特从她的相机架上取下一台摄像机，用背带背在肩上。 下楼后，我们在路边的快餐摊位上简单解决了早餐——当然，是我去买的。 米兰达洛特想呼叫一辆哔普来开启今天的旅程。 结果她一看，光是等车排队就得半个小时，立马开始抓狂。 想想也正常，今天又不是周末。周三早高峰，各种都短缺。 我：“还是坐我的车吧。” 对我的提议，米兰达洛特没太多想就同意了。毕竟谁都不想再等车这点上浪费时间。 于是我们来到地下停车场，找到我跑车的位置。 远程解锁，车门打开。 我请米兰达洛特驾驶，自己坐副驾驶。 米兰达表示之前没开过跑车。在启动前，她稍微适应了下座椅与方向盘，并在我的指示下熟悉车内的各个仪表盘。 之后，她以稳妥的速度驶出停车场，开始今天的白日旅途。 第73章 城外 一路上，我们看着早高峰的人流，跟随着密集的车流，慢悠悠地往城外开去。 米兰达洛特：“说起来，大少爷。你这几天把我们四个的家底都问了个遍，也是时候该说说自己了吧？” 我：“我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很无聊。” 米兰达洛特：“你又开始了，我才不吃你这套。我一直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能来曲凌婷消费，还有跑车开。” 我：“普通人罢了。” 米兰达洛特问了似曾相识的问题，我也还是那套无聊的说辞。虽然她也不会信，但我必须继续装傻。 米兰达洛特：“哼，普通人。” 果不其然，她露出不满的神情，但没有继续追问。 米兰达洛特：“所以，按照常理来说的话，你这个年纪应该在上学吧。” 我：“在上大学，只不过我请假了。” 米兰达洛特：“请假来曲凌婷玩？” 我：“嗯。” 米兰达洛特：“真是有够奢侈。” 短暂闲聊结束，她专注于驾驶。 不得不说，早高峰特别影响出行效率。 交通堵塞渐渐缓解。 行进速度快了起来。 鸣笛。 人流。 交谈。 各种声响在耳边响过。 城市，完全苏醒过来。 商店街依旧熙熙攘攘。 巨幅广告是来了又走。 米兰达洛特没有过多停留，便朝城外方向开去。 出了城，总算能一路畅通。 为抵御风沙，米兰达洛特关上了车窗。 荒漠。 废墟。 废弃风车、废弃军事设施在眼前闪过。 波尔顿市外一切能够涉足的地方，都是虚爆战争中污染较轻或没有污染的区域。 大抵来看，都是些点着零星绿植的沙漠。 部分区域有战前遗留下的设施或者建筑。 假如放在几十年前，人们或许能在这些遗迹里找到零星生活物资，或者战前有趣的小玩意，而现在基本上都被城外的拾荒者捡走了。 城外还有很多比这里更加糟糕的地方。那些地方污染更严重，完全不能涉足的，必定有去无回。 米兰达洛特望着窗外的景象，开始讲起过去的事情：“我是在这边的荒漠里面长大的。” 我：“这就是你早上说的，我‘绝对没有去过的地方’吗？” 我望着窗外稀少的绿植和昏黄的尘雾。相较于城内的生活环境而言，这实在是恶劣的多。 我：“究竟怎么样才能在这样的地方生存啊？” 米兰达洛特：“跟着拾荒者帮派，就能生活下去。” 她说着，拉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纹身：一个看起来就带着强烈宗教色彩的标志文身，下方写着“路西法”。 米兰达洛特：“我从小在一个叫‘路西法’的拾荒者帮派生活，这个就是他们的标志。我们跟条子打交道的次数多了去了。” 我：“路西法……？啊，昨天中午那场混乱中似乎听你提到过。所以……你之前就跟人打过架吗？” 米兰达洛特：“岂止你根本无法想象我过去的帮派生活有多么疯狂，改装战车，土制枪械，燃烧瓶……每当别的帮派的混球来我们地盘闹事的时候，我们都能拿出各种各样能致人死地的车辆和武器来进行飙车和干架，那可真的是要命的。” 我：“……但你昨天也没有真的下死手吧？” 在我看来，米兰达洛特虽然狂放不羁，但实际上并不会有很强烈的攻击倾向。 米兰达洛特：“我毕竟是一个和平爱好者，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事情。我干过最暴力的事情也仅仅是朝着敌对帮派的营地扔汽油燃烧瓶，以及把一根螺丝刀插进了一个想要性骚扰我的瘪三的后门。” 我：“呃……和平爱好者？” 米兰达洛特：“嗨，这真的比不上我们帮派里其他那些家伙做的事情，具体是什么我就不说了，你不会想知道的。” 她兴致勃勃地讲着自己的奇异过往，但我心中却有个疑问一直未能解开。 我：“有一点我一直都很疑惑。昨天，你们被那几个混混缠住的时候，为什么会想起来向我发求救信息呢？” 米兰达洛特：“可能是因为你是新添加的联系人，在我通讯录列表最靠上的地方吧。不过你昨天确实表现得像个狠角色。” 居然是这样的原因吗…… 某个瞬间，我还以为是米兰达洛特出于信任才这么做的。 谈不上失落，这样的回答倒是也符合她那随意的个性。 我：“你怎么会认为我是个狠角色啊？实际情况是我被打得落花流水，眼镜都坏了一副。” 米兰达洛特：“嘿，别这样说，你可是连着撂翻了两个大块头呢。” 又驶过一段路程，她继续讲起自己的往事：“我十几岁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帮派里扮演着‘吟游诗人’的角色。你要知道，在干架的时候士气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吟游诗人’的作用便是在战斗中通过音乐点燃大家的激情，激流金属配合着v8发动机的声音，揍起人来拳头都有劲了不少。我先是学了贝斯，之后我又学了吉他，然后有幸在一位很早就进城的‘吟游诗人’的指导下学习了编曲和制作电子音乐。后来，通过四处巡演，我赚到了一些钱，买了人生中第一辆改装车。那时候，你随便在荒漠里抓个人来问，都知道一个叫‘荒漠恶魔’的女人——那是他们看到我每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大票来干架的人之后给我起的名字。” 我：“很酷的称呼。” 这经历倒令我大开眼界。没想到荒漠之中，竟然有着这样的帮派和如此粗犷的活动。 我的人生就没有这么精彩。 真当这么想着的时候，米兰达突然说：“我们好歹一起打过架蹲过班房，现在也算是有些共同语言的人了。” 真是奇怪的价值观。 我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问：“还要开多久？” 米兰达洛特：“快了。” 在远方，似乎有个小镇。 炽热的炎日高高挂起，在我们头顶炙烤着这片漠黄无际的大地。 第74章 小镇 小镇离我们越来越近。穿过飞沙，它的样貌才渐渐清晰起来。尽是些稀稀拉拉的木屋、棚户、房车和废品堆。 说是小镇，更像是在电影中才有的游牧民族临时居住区。 米兰达洛特：“我们到站了，大少爷！” 我：“这是哪里？” 米兰达洛特：“我曾经的家乡。” 环顾四周，见不到其他人影。所有屋子都不高，大多只有一二层。它们房门紧闭，外面是磨损和老旧的质感，在风沙中一个个矗立着，仿佛一切都被封存在了时间长河之中。 这般景象在波尔顿市绝对不会见到。 米兰达洛特也向窗外望着，只是脸上有几分疑惑：“奇怪，怎么一个人也见不到。” 缓慢地沿着镇子主干道往下行驶，她一边开着车，一边观察周围的景象：“不太对劲，这和我记忆中的可不一样。” 说着，米兰达洛特停下车，打开车门出去，站在空荡荡的干燥土地上开始观察。 就在我也准备下车看看的时候。 啪！ 突然，不知何处传来一阵响声。 我：“怎么回事？” 米兰达洛特顿时眉头紧锁，似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是枪声！” 我：“啊！？” 米兰达洛特：“妈的……我不确定发生了什么，可能又是那帮狗崽子！可恶，他们还没消停！” 我听不懂她所说的，只见她匆忙上车，又一次启动引擎。 米兰达洛特：“得劳烦你尊贵的座驾了，小男孩！坐稳了！” 我：“喂喂！你要干什……啊啊？！” 没等我说完，米兰达洛特一脚油门，狂飙突进，朝着异响传来的方位冲去。而我身体则因为惯性重重地撞在座椅靠背上。 当车停下时，我差点吐出来。 将车停到一座屋子后面，米兰达洛特神情紧张，连我都不由得感到不安起来。 我们下车，能看见旁边路面上，除了跑车留下的车辙之外，明显可见的还有些其他轮胎的痕迹。 米兰达洛特：“镇子里应该是遭到入侵了。” 好极了，今天的“旅途”也是充满了“意外惊喜”。 米兰达洛特自顾自地顺着那些杂乱的轮胎痕迹走着。 尽管摸不清当前的近况，我还是锁好车门，紧随其后，跟进她。 我：“你觉得可能是谁干的？” 米兰达洛特：“肯定是巴风特那帮蠢货。” 我：“巴风特？” 米兰达洛特：“是我们路西法家族的敌对帮派，从我小时候开始，路西法就一直在和他们干架了。从轮胎印记的方向来看，他们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我们得小心点儿了。” 我：“听起来对方似乎有枪。你确定我们两个手无寸铁的人要卷进去吗？” 米兰达洛特：“不要慌，有我在。我了解这帮人，小心一点，不要制造出太大的动静就好。” 我无力劝阻，只得祈求上苍保佑千万别出大事。 我们二人贴着一侧的屋子谨慎地前进。走一段路，就隐蔽一下。观察好周围情况后，再行前进。 这镇子各个角落，都充斥着废品堆和不知道还能不能驾驶的房车。从布局来说，越往镇中心走，木质房屋越多。 朝镇子中央望去，有一座信号塔，看上去是镇上的人自己架设的。 往前行进一段距离，震耳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听声响，似乎是发电机在工作。在它的掩盖下，我们的动静几乎不会被任何人听见。 第75章 冲突 绕过屋子的一处转角，米兰达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挡住还在前行的我。 米兰达洛特：“停！前面有人。” 我们在转角处贴着墙壁，屏住呼吸，微微探出一点头看着那边的情况。 在那空地处，三五成群的人，明显地分成两边，朝着中间聚集。 他们穿着造型怪异的衣服，似乎在争吵什么，有些人手上还拿着武器蠢蠢欲动。 米兰达洛特：“还好我把车停在镇子外围了。不然直接开到这里，绝对要完蛋。” 我：“那些人是谁？” 米兰达洛特：“我在看。” 也许是距离太远，米兰达洛特难以辨识人群的身份。她拉着我的手，迅速转移往前移了十米左右的距离，躲在一排铁桶后面。 我们声音放得很轻，仔细观察，那帮人完全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存在。 令我感到诧异的是，这些聚在一起看起来即将爆发激烈冲突的人里，老人占大多数。 无论哪边都是这样。 这些老人手里端着枪身体孱弱发着抖，然而这叫骂声却比青年人还响亮。 其中有两个老人站在冲突的最前方，一个身着和米兰达洛特手臂文身同款图案t恤，另一个穿着造型奇异的披肩，只有一只手臂。 老杰西：“赶紧滚出镇子，老五！难道你忘记了当年废掉你那条胳膊的是谁吗？” 五爷：“别叫了你这条老狗！你连枪都端不稳了，废物！” 老杰西：“去你妈的！” 身着路西法图案t恤的那位老人气不过，二话不说端起枪朝对方扣扳机。不料这一枪直接哑火，从枪口升起阵阵白色烟雾。 老杰西：“该死，这破玩意总在关键时候出问题！” 对面一个戴着骷髅面具的青年男子，趁着这个间隙，从人群中冲了上去。 他动作迅速，以极快速度接近老人。 只抬手功夫。 老人、枪统统打翻在地。 老杰西：“呃啊！！” 这灰头土脸的模样，看得对面直发笑。 巴风特骷髅男：“给我站起来！当年跟巴风特斗的时候那股子狠劲呢？听说你当年废了五爷一只胳膊？很嚣张是嘛？你今天要是不让我长长见识，那我就直接弄死你！” 气氛愈发紧张。 看来站在身着路西法t恤的老人一侧的就是小镇居民，而对面则是入侵者。 米兰达洛特刚才说，这里就是她的老家。由此可见，局面对米兰达洛特的帮派这边很是不利。 两边能实际进行战斗的青壮年虽然都不多，这次哑火却让对方的气焰愈发嚣张。 站在路西法一侧，几个梳着奇怪发型的飞车党，全都咬着牙按捺不住火气，却又在恐惧着什么，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米兰达洛特：“妈的，果然是巴风特的杂种来搞事了。” 米兰达洛特眼睛紧盯冲突焦点，她咬紧牙关，看着似乎想要冲上去但又在克制。 沉默，却充满危险。 我：“那个领头的老年人是谁？” 我指着刚刚被打倒的，穿着路西法t恤的老人——他正艰难地用猎枪当作拐杖，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他似乎还想要继续战斗。 米兰达洛特：“路西法家族很早就在的成员之一，我们叫他老杰西。我还在帮派的时候，跟他几乎没什么交集。” 我：“看起来他的处境不太妙。” 米兰达洛特：“在以前老人大多是在后方叫阵的，真正的战斗还是得靠那群小年轻上，结果现在……我不知道为什么，连老人都要亲自上阵了。” 我：“你打算怎么做？” 米兰达洛特转过身，后背倚靠着铁桶坐在地上，一副泄了气的模样：“该死……我实在是没想到，我只是想回来看看，结果这里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很显然，现在的我得和你一起承担这趟‘旅程’中出现的后果。” 米兰达洛特：“昨天刚因为打架蹲了局子，假如今天又要打架，你肯定觉得很搞笑对吧。” 我耸耸肩，这实在是让人笑不起来。 麻烦事一件又一件，五六天以来一直没完没了。到现在，我已经没什么想说的话了。这就是生活，难以预料明天的生活。 她转过头看了看那边的情况。此时那位名叫“老杰西”的老人刚支撑起身子，却又被戴着骷髅面具的巴风特帮青年一脚踹翻在地。 而他身后那些站在他一侧的路西法帮年轻人却还不肯动手。 米兰达洛特：“这帮怂包，你们光看着是干什么啊？上去揍他们啊！” 局面发展越看越气。米兰达洛特最终按捺不住自己的冲动，准备上去。 米兰达洛特：“不行，豁出去了，妈的！” 她从一旁的废品堆里抽出根半米长的钢筋，在手上颠了颠，站起身来。 我：“喂，你要一个人打那么多人吗？” 米兰达洛特：“我再不动手老杰西就要被他们打死了！” 她握紧钢筋，全速向事发地点奔去。 米兰达洛特这行动方式，让我感到危险。 我无奈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在四周随意地扫视了一遍，从废品堆中捡起半块砖头，跟着她一起走去。 她这样直线突刺，在我看来无疑是鲁莽的冲动行为。 得想办法转移对方注意力，才好给她创造更多胜机。 米兰达洛特直直走向戴着骷髅面具的巴风特帮青年——他在一脚又一脚踹着已经倒在地上的老杰西身上，身后其他巴风特帮的人在发狂般地呼喊着“打死他！”。 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米兰达洛特的接近，不过路西法的人似乎看到了她。 那些人脸上写满惊讶，随之而来的是激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喊出她的名字。 当米兰达洛特走到距离骷髅男不到两米的位置时，对方终于发现这位一直在接近自己的粉色头发“不速之客”。 不得不说，戴着面具很骇人，视野果然不太好。 巴风特骷髅男：“……谁！？”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米兰达洛特一个箭步，抡起钢筋就朝着他的头猛地砸去。 “啪！” 伴随着骷髅面具的碎裂，对方应声倒下，鲜血从头中流出。 这下其他的巴风特帮派成员被激怒了，他们不管米兰达洛特究竟是何人，直接歇斯底里地喊叫着朝她袭来。 而方才和老杰西对峙的那个只有一只手臂的巴风特帮老人“五爷”，此时却悄悄地溜走了。 此时米兰达洛特以一敌多，胜算渺茫，我必须得帮她点什么。 于是，我拎起砖头朝另一方向跑去。趁敌人目光全部朝着米兰达洛特的时候，我向离我最近的一个敌人扔出石头。 啪！ 石头劲道不大，却恰好砸在对方头部侧面。 他整个人一个踉跄，侧着倒在地上，这让其他几个敌人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帮米兰达洛特解决了一个人，她一边应对着其他几个来袭的敌人，一边朝着我大喊：“打的好！欧阳！” 下秒。 见敌人焦点转移，米兰达洛特开始加速助跑。 再下秒。 又用钢筋猛击了一个敌人的头，当场撂翻了他。 钢筋沾满鲜血，甚至都有些弯曲了。 米兰达洛特：“你们今天可真是让你姑奶奶生气了！” 米兰达洛特的接二连三的战胜，让路西法帮派的人士气一下子上来了，他们重新打起精神，朝着巴风特帮的人开始反击。 老杰西：“艾希！” 倒在地上满口鲜血的老杰西，听到米兰达洛特的声音，拼尽全力用枪撑着自己站起来并呼喊着米兰达洛特的姓氏。 已经杀红眼的米兰达洛特，没作停留继续战斗着。 巴风特帮成员a：“这个女人究竟他妈的是谁！？” 巴风特帮成员b：“我哪知道！？我们之前没见过她啊！” 米兰达洛特与恢复士气的路西法帮派一同战斗，很快便将对面的巴风特帮击溃。 巴风特帮成员c：“是米兰达洛特！那个被骗走全部家当的疯婊子！” 巴风特帮成员a：“别他妈说了，快撤！回去让老大来教训这帮蠢狗！” 巴风特帮成员b：“操！我在那边看见辆跑车，造型可吓人了，该不会是她开的吧？” 巴风特帮成员c：“见鬼！这婊子看来是在波尔顿市混发达了！快回去！” 米兰达洛特：“滚！都给我滚远点！有多远滚多远！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对面全部灰溜溜地逃走了，消失在视野中。 终于，结束了，松了口气。 路西法帮成员a：“干的漂亮伙计们！！” 路西法帮成员b：“路西法万岁！！” 路西法帮成员c：“艾希回来了！！” 路西法的帮派成员们欢呼雀跃着，同时朝着米兰达靠近，他们中有些人认识米兰达洛特，但有些人显然并不认识，但都在欢呼着。 老杰西被人搀扶着站起来，激动地走到米兰达洛特面前：“艾希……你真是回来的太及时了！如果今天没有你……我简直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米兰达洛特：“我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老杰西！不过……为什么你亲自上阵战斗了？老大呢？战狂呢？侧翼呢？他们怎么都不参战了？” 老杰西：“唉，艾希，你不在的日子里，他们都接二连三地离世了……现在路西法家族的年轻人实在是……咳咳咳！！！” 米兰达洛特：“什么！？他们都离世了！？不对，你伤的这么重快去医治一下吧！” 老杰西：“我还没死呢……咳咳咳！！！” 就在老杰西准备伸出双臂拥抱米兰达洛特的时候，他突然开始咳出鲜血，显然是年事已高，加上刚才负伤太重的缘故。 路西法帮成员a：“别逞强了老家伙！快去包扎一下吧！” 看着这位老人这堪忧的伤势，两个年轻人走上来，将老杰西搀扶着送进了不远处的屋子。 欢呼与寒暄结束后，人群纷纷散开。 一些人留在这里收拾混乱的场地，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可能是已经死掉的巴风特帮派成员搬运到别的地方，清洗血迹。 争端和冲突都结束了，镇子终于有些镇子的样子。 第76章 露西 或许是这几天冲突见的太多了，现在连血液和一动不动的人都不会让我感到害怕。 一位老奶奶朝着我们走来。 露西：“我的天，艾希！刚刚可真是太危险了。艾希……你终于回来了，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米兰达洛特：“嗨！露西！” 通过米兰达洛特和她打招呼的样子能判断出她们应该是熟人。 虽然米兰达洛特赢得了刚才的战斗，但此时此刻她的脸上并没有多少高兴，有的只是疲惫和失望。 不难理解，早上她还说是带我出来兜风，她应该确实没有料到会发生这些事情吧。 她只是想回她的故乡看一看，带着我。 露西：“自从你去波尔顿市发展后，我们应该有两三年没有见过面了吧？” “是啊。”米兰达洛特疲惫地与这位名叫露西的老奶奶对话，随后向老板介绍我。“这是我在波尔顿市认识的朋友，叫他欧阳就好。” 露西：“你好，欧阳！我看见刚才的战斗中你所做的一切了，你就和艾希一样勇敢！” 我：“你好。感谢夸奖，那只是我应该做的。” 她向我招手，我也招手作为回应。 露西：“要不要来我那边坐坐？我那个小卖部一直都在。” 米兰达洛特：“我好渴，有喝的吗？” 露西：“有，当然有！” 在老板的带领下我们重新回到小镇中部。 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挡，外面的烈日让我觉得更是热。 在这之中，我看到了个还算有些装修的木屋。 “露西的商店”。 门框上方的招牌上，这么写着。 我的目光顺着招牌一路向上，发现商店屋顶上，摊着一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干掉的披萨。不光是我，连米兰达洛特也发现了这个。 米兰达洛特：“我去，这披萨在我离开的时候就在，现在怎么还在呢！” 露西：“两三年前，怀特那个老家伙不知道发什么疯把披萨扔到了我的屋顶上，没人取下来，所以它就一直晾在那里了，不用管它。” 露西打趣着，领我们进去。 一进商店，露西便打开冰柜，从里面取出两瓶冰镇饮料拿开瓶器拧开。 露西：“来，这两瓶我请你们！感谢我们的二位大英雄！” 谢过露西后，她邀请我们坐在小卖部屋檐的椅子上遮阴，便和米兰达洛特寒暄起来。 露西：“艾希，你在波尔顿市过得怎么样啊？这两天有听到过这边的消息吗？” 米兰达洛特：“抱歉……那时候我走的实在是匆忙，确实是跟这边没什么联系了。看来我不在的日子里，这边确实发生了很多变化。刚才听老杰西说，老大都已经不在了……” 露西：“这几年啊，这块地方可真是翻天覆地咯。你走之后，老大离开了，好几个战争英雄也都离开了，新上任的老大没本事，帮派的年轻人们也都陆续出走了。现在我们的地盘被巴风特帮占的越来越多，都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米兰达洛特拿着汽水的手放了下来，眼睛瞪得大大的：“那些出走的人都去哪儿了？别告诉我是投敌了。” 露西：“没有，那些年轻人，听说你在波尔顿市混的风生水起，他们也想去波尔顿市混，他们觉得拾荒者帮派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米兰达洛特：“放屁！谁说我在波尔顿市混的风生水起了！？” 路西从报纸箱中拿出几份旧报纸。 一眼就能看到，上面占据了大半个版面的新闻标题。大部分都是过去一年里有关曲凌婷和米兰达洛特的新闻。 露西：“你看，这不是你吗？” 见自己的脸被印在报纸上，米兰达洛特表情错愕至极。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抓拍的，脸涨得通红。愣了一秒后，她随即惊醒赶紧把报纸抢过来：“哦得了吧，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这时候，一连串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接近。 三辆一看就经过了无数改装的摩托车，伴着扬起的沙尘冲过了店门口，很快又转了个弯，折返回来后停在了我们面前。 摩托车上坐着三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的人，身上都穿着一件有着路西法标志的背心。 路西法飞车党a：“哟，这不是艾希吗？我们路西法的大明星，怎么突然想着回家看看了？” 米兰达洛特：“快闭嘴吧！蠢蛋杰克！刚刚对付巴风特都没见你嘴巴这么厉害！” 路西法飞车党b：“比疯狂谁能比得过你啊，我们都知道你打起架来连命都不要。” 路西法飞车党a：“嘿嘿……我可是知道你为什么回来。听说我们的大明星昨天跟人打架斗殴还上新闻了。” 这话直接激怒了本就心情不好的米兰达洛特，被戳到痛处的她气愤地直接拿起喝了一半的可乐瓶朝着飞车党扔去。 米兰达洛特：“妈的！” 飞车党躲闪开来，骑上摩托车就跑了。 路西法飞车党a：“唔——，我们的大明星生气喽。” 路西法飞车党b：“这下全镇的人都要知道我们的‘荒漠恶魔’在城里捅了篓子，要灰溜溜地回来了。” 飞车党说着冷嘲热讽的话，在摩托车引擎声和车轮扬起的尘土中消失在了视线里。 米兰达洛特：“我发誓下次再见到这几个瘪三，我一定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露西：“唉，没必要跟这些混小子生气，人人都知道他们打架怂的要死，阴阳怪气自己人倒是挺积极。不过说起来……他们刚刚说你在城里跟人打架？是怎么回事？” 米兰达洛特：“我出于自我防卫揍了几个混混，结果我的老板觉得我影响到了她的生意，现在要把我炒了。” 我：“是的，我可以作证。” 米兰达洛特拍了拍我的肩膀：“要不是这位朋友帮我一起打，我一个人可能还真打不过那些渣滓。” 露西：“唉，这真是……没想到大城市里也这么不安宁。所以你之后还打算在波尔顿市待下去吗？” 米兰达洛特：“不待了。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我在那边被开除了。” 露西：“你要回来过日子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正如我刚刚所说，老大已经死了。现在无论路西法，还是巴风特都剩不下几个年轻人。” 听到这里，我突然来了些好奇心：“不知可否询问一下，路西法和巴风特的恩怨到底因何而起？居然能打到这种程度。” 露西：“那恩怨可大喽，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我们和巴风特起初都一样，都是城外的拾荒者组成的家族。在废土上回收废品、寻找资源、在荒野上占据地盘以求生存。起初，我们真的没有什么不同……但在废土上资源有限，人都是为了己方的利益考虑，有时候为了抢那一点点东西，总是会有冲突爆发，而巴风特为了让自己在这些抢夺中占据优势，他们开始崇尚纯粹的武力。他们抛弃掉老弱病残，只留下青壮年和残忍的老家伙，凡是他们经过的地方，简直可以用寸草不生来形容，他们就是纯粹的掠夺者，单纯的暴力狂！他们穿着奇装异服，戴着吓人的面具四处肆虐，喜欢用强势的宣传和暴虐的手段，吸引或者是恐吓更多慕强的青壮年加入。改装各式各样恐怖的战车，制造残暴的武器。穿刺，吃人，人肉盾牌……我简直不敢说他们究竟能做出多少令人闻风丧胆的事情。” 说着，露西愤愤地敲起桌子：“可以说，路西法研究武器和战车的动机完全就是为了对抗巴风特！要惩戒这些禽兽，唯有比他们更凶猛！” 虽然她这样描述着，也许这片土地曾经确实存在着两个帮派曾经的史诗大战，但如今我亲眼所见的也只是老人和愣头青的打架斗殴。 米兰达洛特：“你老提那些陈年旧事有啥意思啊？” 露西：“哎呀，这不是你的朋友想了解吗？我跟你讲，我们路西法在废土上赢得比巴风特更多人的支持，就是因为我们绝对不搞弱肉强食的事情，所以我们在早年势力也就更强大一些。” “……其实也搞过。” 米兰达洛特小声嘀咕着。 露西：“那是很少发生的事情！而且搞那些的基本上都是年轻人，事后都会被教训的。” 两个人开始拌起嘴，让我不禁有点想笑。 露西：“如今，城市的吸引力越来越大，老大也死了。我们这样的城外拾荒者帮派，自然也就衰落了。巴风特也不例外。” 我：“巴风特现在又占上风了吗？” 露西：“不尽然。别看这次他们差点成功，实际上咱们已经打退过对方十几次。就算我们慢慢不行了，但是巴风特依旧无法吞并路西法。毕竟他们面对着跟我们一样的问题。” 我：“你是指，留不住年轻人？” 露西：“唉，真的是时代变了。” 露西说着，摇摇头，看着远方沙色的山丘：“我还年轻的时候，大家为了保卫领地，保卫家族，跟巴风特拼的可厉害了。我依然记得每个击退巴风特的晚上的彻夜狂欢，好像整个荒原上都是我们的声音。” 我想，她正是那个见证过路西法最辉煌时候的人吧。 人员逐步流失，路西法依旧拼死抵抗之下，巴风特内部也在慢慢朽化。虽然刚刚了解现状，还是感慨万千。 拾荒者帮派的鼎盛时期，早已过去。 第77章 打算 我们一边喝着汽水，一边聊着近况。 露西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艾希，你如果确定回这里生活的话，未来有什么打算？” 米兰达洛特：“目前没有细想，不过得找个房子好住下。有几个朋友我放心不下，想找到房子后拉来一起住。地盘上还有合适的吗？出售的房子，废弃的空房子，都可以。” 露西：“你问这个的话，我只能说，情况不容乐观。我们的领地一直在被巴风特侵占，现在没什么像样的地方了。” 米兰达洛特：“真麻烦……” 听罢，米兰达洛特垂头丧气起来。 原来她不只是想故地重游，也是为了给几位花魁包括她自己物色房产。 这就是前几天她说的“预期想法”么？进展虽然不算顺利，但她依旧在为佐藤她们操心。这倒挺让人欣慰的。 露西：“不过，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商店后面的那个小房间可以给你住。” 米兰达洛特：“你没懂我的意思，不是我一个人要住，还有我其他几个朋友。” 露西：“啊，那就麻烦喽。” 露西看着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在尽力从脑子里找到一处能够符合米兰达洛特的需求的房子。 同时我和米兰达也左顾右盼，观察着周围的房屋，虽然有的房屋看上去没有人住，但房门却是被紧锁着。 米兰达洛特：“我们自己的镇子上就真的没有一套能给我住的房子吗？” 露西：“你别看空房子空帐篷很多，那都是有主人的，即使他们已经离开去了城里面，但保不准他们又会突然回来呢，就像你现在这样。” 这时候，我注意到附近不远处的废品堆旁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在看着我们这边——他们似乎从不久之前就一直在观察我和米兰达洛特，还时不时从前面的道路上假装路过。 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让我浑身不舒服，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目的。 但既然是这个镇子上的人，也应该是路西法的人吧。 露西：“唉，要说多个人一起住的房子……我倒是能想到一套非常好的，只是……算了，不能指望那个。” 米兰达洛特：“你指的是哪个？为什么突然说一半又不说了？” 露西：“离这里不远处邻镇上有一套很不错的房子，但那边已经是巴风特的地盘了，所以还是不要想了。” 米兰达洛特：“唉，实在不行我自己在镇子上搭个帐篷吧。” 我：“你确定她们几个会愿意离开曲凌婷，跟你一起生活在这个……遥远的地方，住进狭小的帐篷里？” 米兰达洛特：“我知道肯定不行啊！” 话语间，附近那几个人还是在徘徊着，时不时看向我们这边，还时不时靠近。 他们究竟在干什么？偷听我们的对话吗？ 很快，对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察觉，他们立刻看向别处，拍拍胳膊上的灰，装作无事发生地走开了。 关于住房的讨论暂时无果，倒是我和米兰达都饿了。 看了一眼手表，午饭时间都快过了。 露西：“我给你们做午饭吧！你们在外面稍微坐一会儿。” 路西热情地为我们做了午餐——面包，肉罐头和蔬果，实在算不上什么精致的午餐，但在这种荒凉的环境下，能够填饱肚子已经足够让人满意了。 吃完午餐后，路西去忙事情，商店暂时关了门。 可能是因为昨晚上我和米兰达洛特都没睡好，困意顿时上头，我们决定在商店屋檐下的长椅上小憩一会儿。 第78章 讲和 没休息多久，我便被一阵急促的靠近的脚步声所惊醒。 或许是因为刚才注意到了被人暗中观察，所以我一直都在保持着警惕，没有完全入睡。 睁开眼，只见一个年轻人惊惶地走来，像是又出了什么事。 路西法帮成员a：“不好了！巴风特又来了！” 声音吵醒了刚入睡的米兰达洛特，让她猛地惊醒，脸上写满怒意：“什么啊……怎么又来了？真烦啊！” 路西法帮成员a：“不不……艾希，他们不是来打架的。他们说是来与路西法讲和的。指明要和你谈。” 听罢，米兰达洛特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啥？我没听错吧？” 路西法帮成员a：“他们……他们就在镇子入口外面！我带你过去？” 惊慌和费解之中，米兰达洛特直接跟随着年轻人的指示往镇子入口跑去。 虽然今天已经经历这么多麻烦了，但我还是无奈地摇摇头，跟随着她一起去了。 刚到镇子口，我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小小的镇口百米开外，围了一圈密密麻麻的人和车，这些人服装造型夸张，戴着骇人面具，手上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车也改装得十分奇异，看上去充满侵略性。 粗略估计，少说也有一百人。 而在那群人与车之中，不久之前从那场冲突中仓皇逃走的被称为“五爷”的独臂老人，此刻正威风凛凛地站在一辆最为高大的战车引擎盖上。 想来，这就是巴风特帮的“大部队”了。 我看了身旁停下脚步的米兰达洛特一眼，她也有些紧张，捏紧的拳头微微在发抖。 米兰达洛特：“怎的，中午还没被我收拾够吗？” 虽然紧张，但她放出的话语倒是毫不减气势。 然而，对面的人群听到这话却无动于衷，高高站立的五爷从旁人手上接过一个扩音器，举到嘴前对我们喊话：“艾希！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或许是感到被对面扩音器的声音压制了，米兰达洛特也提高了嗓门回应：“那你们想干什么？有屁快放！” 五爷：“我知道，你最近在愁房子的事情，对吧？” 米兰达洛特：“你们……你们怎么知道的！？” 糟糕，为什么对方会知道米兰达洛特最近在找住房的事情？ 我背后一凉，这才想起中午我们坐在露西的商店门外闲聊时，那几个一直在附近徘徊的年轻人。 难道他们当时真的是在偷听，然后通风报信到了对面巴风特吗？ 看起来，米兰达洛特信赖的故乡小镇上出了叛徒。 五爷：“艾希，你需要的，我们都有！来和我们谈谈吧！” 米兰达洛特：“谁相信你们巴风特的鬼话我都不会相信！！别忘了，你们到现在还欠着我的东西没还呢！” 巴风特欠着米兰达洛特什么东西没还？这倒是她之前没提过的事情。 五爷：“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不想再拥有更多战争了，所以我们希望能和路西法达成一项交易，从此我们放下所有恩怨，井水不犯河水！” 米兰达洛特：“和路西法井水不犯河水？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找我们老大谈？” 五爷：“因为你击溃了我们，你才是真正的路西法的领袖！你们新上任的老大软弱无能，到现在他甚至都不肯出来露一面，说不定早就抛下你们逃跑了！” 不好，以我的直觉来看，对面是想通过夸赞米兰达洛特来引起她和路西法首领的矛盾。 好一手离间计，但真的有用吗？ 我看着米兰达洛特，她也在环顾四周围观的路西法成员们，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似乎并不想蹚路西法和巴风特这家族矛盾的浑水，但是又在意着对方所说的“你需要的，我们都有”。 米兰达洛特：“你能给我什么！？房子吗？” 五爷：“房子！车！除了这些之外，还有能赚大钱的产业！只要你同意，我就开着这辆大车载着你，我的车队和勇士们会护送着你，前往你想要去的地方，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摇摆不定的米兰达洛特回头看了看，不知何时开始，我们身后已经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他们都是路西法小镇上的居民，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小声议论，还有的则朝着米兰达洛特摇头，似乎示意着她不要中对方的圈套。 “小心圈套。” 我轻轻地戳了戳米兰达洛特，小声地说。 米兰达洛特：“我知道，但他们中午已经被我揍了一顿，我倒想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她的目光在身后的人群中快速扫过，很快她朝着几个看起来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指了指：“你们几个，想去巴风特的地盘上玩一趟吗？” 路西法帮成员a：“啊？真的要去吗？” 路西法帮成员b：“有艾希在，怕什么？” 路西法帮成员c：“去就去，爷从来都没怕过巴风特那帮混球！” 看到几个年轻人的积极活跃的样子，米兰达洛特扬起了嘴角，又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我。 我：“我肯定跟你一起去。今天的‘旅程’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米兰达洛特：“听到你答应，我就放心了。” 米兰达洛特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坚毅起来，朝向对面喊道：“喂，我带几个朋友跟我一块儿去，你接受吗？” 五爷：“没问题，带上你的朋友们，可以证明我们说的话都是真的。” 得到同意后，在众人议论中，米兰达洛特带着我和其他的三个年轻人，一同走向对面那黑压压的车队，走向五爷所在那辆高大的战车。 五爷：“上来吧！” 五爷伸出自己的手，将我们几人一一拉上高大的战车。 车内空间不小，我们五人都各自有座，五爷则坐在了副驾驶上。 五爷：“坐稳，我们出发了！” 五爷一声令下，驾驶员启动油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伴随着四面八方的巴风特成员的吼声，我们在不安之中踏上了这趟前往巴风特领地的路。 荒原中。 豪华跑车和几辆摩托组成的车队。引擎轰鸣，扬起沙尘，向着前方飞速行驶。我们乘着车，在无边无际的荒漠中徘徊。 第79章 古怪 半小时后，另一处与路西法截然不同的小镇浮现在眼前——高大的烟囱和塔楼，滚滚浓烟，与堆积成山的金属废料，能明显感受到这个小镇的中心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工厂。 战车开到了工厂的区域停下，我们在五爷的指示下迅速下车，他带领着我们继续往前走。 我看着五爷的身影，回想起中午路西法小镇上的冲突，那时候他在镇子闹事的时候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现在脸上却满是笑意，这种反差感让我感到极度不适，甚至打了个寒颤。 那三个被米兰达洛特挑选一同前来的年轻人，却一点危机感都没有，来到此处就像是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小朋友一样开心，东张西望，大呼小叫。 路西法帮成员a：“哦！这工厂也太拉风了！” 路西法帮成员b：“这么多的金属和电子废料……我开始有点羡慕巴风特了。” 路西法帮成员c：“靠，这地方……我记得以前是路西法的领地。” 米兰达洛特皱了皱眉头，显然对这几个年轻人表现出来的样子很是不满。 走到工厂锈迹斑斑的大门口，五爷停下了步子。 米兰达洛特：“你要带我看的就是这里？” 五爷：“是的，我们的老大马上就到。” 米兰达洛特：“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 五爷：“你要相信我们，艾希，已经没有什么战争的必要了。” 米兰达洛特极不耐烦，脚后跟高速跺着。 忽然，我们的身后传来巨大的声响。转头望去，一辆比五爷的战车更加高大，经过高度改装的车驶向这边。 这辆车用的是重型卡车的轮胎，外部装饰极度夸张，涂上红色与白色相间图案，主体框架上遍布刺钉与排气管。危险与攻击性是肉眼可见。 它靠得越来越近，停在大家眼前，我们得仰起头才能看到车的驾驶位。 五爷赶忙上前开门毕恭毕敬地说：“头儿，人带到了。” 一个身形高大的人，缓缓的从驾驶室里出来，下车，步子放的很慢。 他有着乱糟糟的白色头发，下半边脸被一个用野兽头骨做的面罩所盖着，但不难看出眼角和额头全是皱纹，看来也是一个年纪很大的人。 老归老，但这人身体却很壮硕，双眼也炯炯有神紧盯着我们。手边那根拐杖是铁质的，杵在地上扎出坑洞还有些深度。 看来，这就是巴风特的老大。 不死盖茨：“米兰达洛特·艾希，见到你很高兴。” 他朝着米兰达洛特伸出手，想要握手。 米兰达洛特：“我说，不死盖茨，你们巴风特就不用来这套了吧？又是送客又是握手的，你们还是野蛮人的样子更让我习惯一点。” 显然，米兰达洛特似乎知道他是谁，并不想和他握手。 不死盖茨：“哈哈，野蛮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你应该不难察觉吧？你是一个年轻的狠角色，你应该走在时代的前沿。” 米兰达洛特：“我难得回老家一趟，结果就遇到你的人在殴打路西法的人，你是觉得我会很快忘记这件事吗？” 不死盖茨：“哼……我真的怀疑那帮人还有没有把你当作自己人。他们当初把你当作是路西法家族的耻辱，嘲笑你，谩骂你，但你如今却还把他们当作家人，真是傻啊。” 家族耻辱，嘲笑，驱逐。 对方又提到了一些米兰达洛特不曾给我讲过的事情，看起来她确实是向我隐瞒了不少事情。 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介入太多她的个人恩怨，只是现在因为一个又一个意料之外的事情，我不得不了解这些信息。 米兰达洛特：“妈的……你还有脸提那件事。” 不死盖茨：“冷静点，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再斗下去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日子早就过去了，野蛮人的时代结束了，城外拾荒者帮派的时代也已经结束了。无论哪边都变成了糟老头子拄着拐杖交战，没有年轻人想要再留在废土上了。这件事之后我也看清楚了，你开着我们过去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战车回到废土，带着个城里的靠山。你这样的年轻人，才是在废土上快要烂掉的人未来的方向。” 米兰达洛特：“别扯你的垃圾哲学了，我们来这里是有正事的吧？直接切入正题行吗？” 不死盖茨：“哈哈，好几年过去了，你的脾气还是像以前那样烈。不愧是珊迪爱过的女人。” 米兰达洛特眼神变了，攥紧的拳头爆出青筋：“你敢再提那个名字试试看！？” 不死盖茨：“我知道你很生气，当年珊迪骗走了你的车，你的房子，你的全套‘吟游诗人’家当，还有你那颗纯真的心。你在恨她，但她也得到了自己应有的惩罚。在你去了波尔顿市之后半年内，她也按捺不住大城市诱惑，去了波尔顿市。可这一去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后来，我听说是染上了城里的毒品，被人骗到毒窝里面，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米兰达洛特愤怒的表情渐渐地消失。她看看天空，怄气似的。 不死盖茨：“她欠你的，我们现在可以帮着还上。” 米兰达洛特：“怎么还？” 她的声音相比之前低沉了许多。 不死盖茨：“这片小镇，这片工厂，在大概两年前是你们路西法的保护地盘，后来工厂的主人老麦克死后，我们和他的儿子吉米达成了交易，这里也就变成了我们的土地。但是如今我们一路衰退，甚至连帮派本身都难以维持下去。要这些地方也没什么用了，我们想退还给你们。从此，路西法和巴风特两家井水不犯河水，你看可否？” 米兰达洛特：“既然你也知道，当年我耻辱地离开路西法时的情况，我和路西法本身的关系就有些紧张。换而言之，我不懂，你为什么不直接找路西法的新老大去谈这些？” 不死盖茨：“你们的老大死后，路西法就没有真正意义上新的老大了，就像一盘散沙，土崩瓦解。你虽然脱离帮派，却打退了老五今天的进攻。我认为，你就是现在路西法的老大。” 米兰达洛特：“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你直接带我去看我想要的东西。” 不死盖茨：“请跟我来。” 布满红色斑驳锈迹的工厂大门，从两边缓缓打开。 在巴风特的首领带路下，我们走进了工厂内部参观。 第一眼所见的，便是一处车间。 听巴风特老大所说，这地方是一家废品回收厂，离波尔顿市一个小时的车程，起初由去波尔顿市发展过一段时间的废土居民老麦克回来创立，巴风特接手后又进行了大量的扩建和改造。 起初人手充足的时候，每天开着好几辆卡车从城里运输数百吨的废品，堆积在工厂的废品堆放处。 他们会进行大致分类，主要挑出金属，电子设备这些最具价值的东西，进行回收加工，最后再卖到波尔顿市去。 在一片荒凉的土地上见到了如此规模的有着完善流水线的车间，米兰达洛特和三个路西法的年轻人都不由得露出惊讶的神情。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废品加工厂内部的景象，细细地观察四周的机器。 但是当我回头去看的时候，却嗅到一丝古怪。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带我们过来的，五爷就不见踪影，再也找不到人。 也许这种谈判，他没资格跟着？ 不知道。 我不确定。 这时老大指着一辆满载废品正在卸货的大卡车，言语间是眉飞色舞：“看看这货车，这是从老麦克时期就一直用下来的东西，结实又靠谱，每天能朝波尔顿市往返好几趟，运输几十吨的东西！” 米兰达洛特：“老麦克，他人是怎么死的？” 不死盖茨：“躺在床上，睡了一觉，第二天人就没了。推测是脑溢血，就算这片土地上有医院也救不了。房子，垃圾处理厂，加工厂还有货车，这全是老麦克一点点打拼出来的，虽然我们接手后改造和扩张了很多东西，但我对他还是敬重有加。老麦克去世后，他儿子吉米打算把他的所有资产统统卖掉。那个败家玩意，除了赌钱喝酒还会些什么？我们反而变成保护老麦克的遗产的人了。” 我看向车间另一头，一群衣着肮脏的工人正分拣着瓶瓶罐罐，破碎零件。 它们被分门别类，打包成规整的四方形。 明明是些乱糟糟的废品，却在精细流水线作业下归得井然有序。 每天从城里运输可回收的废品堆积在工厂的废品堆放处。都会在车间自动进行大致分类，主要挑出金属，电子设备这些最具价值的东西。 从运作状态上看，这工厂经营的颇好。仓库堆放的废品，大多都是刚运来的。并非那种，无法开工的荒废工厂。 奇怪的是，我总觉得这些工人在暗中盯着我们。但每当我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又确确实实是在低着头干活。 米兰达洛特看着工作中的车间，目不转睛地看。 虽然如此，她对老大说话依旧没个好气：“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在我印象里，你们巴风特除了掠夺和暴力可是什么都不会，要不然当年怎么那么多人去支持路西法呢。” 不死盖茨：“变了，真的变了。说那些没有意义。” 一聊到巴风特的过去，这个老头子就急忙转移话题：“老麦克他那个败家儿子根本不知道如何经营这只会孵金蛋的母鸡。你知道吗？这个工厂，只要经营得当，每月至少有三十万波尔顿币的利润！” 听到这个数字，米兰达洛特瞪大了双眼，神情越来越动摇：“……三十万……” 不死盖茨：“这边参观差不多了，我领你去那边。我相信你会喜欢的。” 说罢，我们离开分拣车间。 我们跟着皮卡碾过的车辙，进入另一个车间。 硕大的熔炉占据整个视线。 那些金属垃圾被扔进熔炉，高温迅速溶解制成规则的锭。这所有的反应变化，都在熔炉内部一并完成。 这场景光是注视都会觉得燥热，更不要提现在这里是在一片荒漠中的午后了。我和米兰达洛特没走几步路，就已经汗流浃背。 一时间，我都忍不住东张西望，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熔炉里面轰隆轰隆地燃烧着，工人操作着机器将废铁料添加进去。 奇怪，还是感觉在被人盯着。 我开始本能般地向一侧的窗户看去，但就在我的视线刚刚落到窗户上时，一个影子迅速消失。 一瞬间。 就一个瞬间。 它就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有人在远处看着我们…… 第80章 交易 离开熔炉间。 我们继续跟着巴风特的首领参观。 还没走到目的地。 光听这个车间里发出的响声，米兰达洛特便有几分肯定的问道：“接下来是什么？废品组装维修车间？” 不死盖茨：“没错，所谓的废品其实有很多都是被浪费掉的产品，如果能修的话还是完全可以使用的，运回城里的二手市场也能卖个好价，这种工作才符合我们这种拾荒者的作风嘛！” 听米兰达洛特说所谓派“拾荒者帮”，正是战后在荒野上的人类，靠搜集废品，捡破烂做改装逐渐形成的聚落。 我想，改造废旧品这行为，正是城外帮派一种久远的历史传统吧。如果真是这样，米兰达洛特有此等反应确实能够理解。 电子设备能修的就修一下，运到城内的二手市场卖。这确实是工厂中，最有拾荒者味道的部分。 不死盖茨：“这也算是时代在改变的一种迹象了，拾荒者的日子不复往昔，只能在这样的车间里，稍微找回点场子了。” 老大一边自嘲地说着话，一边带我们参观了整个废品组装车间。 随后，我们从东南方的一处侧门中走出工厂。 映入眼帘的，正是米兰达洛特最魂牵梦萦的东西——一套住房，二层的住房。 不死盖茨：“两层的房子，带阳台，少说也有将近三百多平米。装修也还算有心，至少一点都不邋遢！” 我和米兰达洛特顺着窗户往里面瞅一眼。 里面家具确实齐全，该有的都有。 我：“看起来，你的心头大患有解决方案了。” 路西法帮成员a：“够派头！艾希大姐，我看成啊！” 路西法帮成员b：“是啊，你搞到一座工厂还有一套房后重新加入路西法。以后看谁还敢惹咱们。以后荒原上，又是咱们路西法的天下了！” 一旁的路西法年轻人欢呼雀跃，但米兰达洛特脸上的愁云可没有散去。 米兰达洛特：“我说，不死盖茨，你刚才带着我看的这些东西，全给我？” 不死盖茨：“没错，艾希，这些全都是替珊迪她还的债，她欠下你的，也是我们巴风特欠下你的。只是，把这些东西全部交给你，我们也得考虑自己的未来，所以是得开个价钱的。” 米兰达洛特：“我就知道你不会白送给我，你们这些该死的骗子！” 不死盖茨：“冷静点，扪心自问一下，这个工厂，这套房，应该是远比珊迪骗走你的那些东西值钱的多吧？况且我们也是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为你提供一个最好的解决方案。你身边这位文质彬彬的朋友，想必是在波尔顿市交到的贵人。你带着他回到这片土地，肯定是遇到了一些在波尔顿市里没法解决的麻烦，我猜的没错吧？” 米兰达洛特：“花言巧语！” 米兰达洛特虽然骂骂咧咧的，但我已经能看出她是真的心动了。 对面的首领，把米兰达洛特此时的处境猜测的十分透彻。这真是让人害怕，可又没法反驳。 不死盖茨：“怎样，艾希？愿意接受这次交易吗？” 在老大对工厂的强大吹嘘下，米兰达洛特越看越心动。看她这样子，连房子内部都不愿看看就想答应下来。 危机意识驱动着我，想阻止这件事发生。 五爷的悄悄离开，工厂里被人盯着的奇怪感觉，窗户边一闪而过的黑影，还有这位狡猾的老人对米兰达洛特心境的把控。 仿佛处处都在告诉我：事情不太对劲。 这其中不说有诈，进展实在过于顺利。 假设周围真的有其他人在暗中盯着我们，那么此时挑明这件事就非常危险。 对方数量不明，动机不明，目的不明，万一真是一个专门为米兰达洛特准备的陷阱，我看不是轻而易举能逃脱的。 为今之计得先稳住巴风特的首领，让交易谈判继续下去。 于是，我赶紧抢话问道：“不如直接告诉我们价格吧，您好像一直都在回避这个话题。” 不死盖茨：“看来你们都是些爽快人。倒不是回避，只是在交易开始之前，我得让艾希好好的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同时也算是把过去珊迪遗留的一些恩怨彻底解决。” 米兰达洛特：“你快告诉我价钱，我还不一定答应呢。” 不死盖茨：“好，那我就不再拐弯抹角了，1000万波尔顿币。工厂包括房子，连带着整个镇子，全给你们，怎样？” 此言一出，米兰达洛特面露难色。 1000万波尔顿币，无论如何都是个庞大的数字，我不明白坐落于城外的工厂和小镇究竟是否值这个价钱，但以我对曲凌婷花魁工资的了解，米兰达洛特很可能负担不起这个价钱。 米兰达洛特犹豫着，陷入了焦灼。 她反复看着旁边两层的房子，再看看工厂烟囱中冒出的滚滚浓烟：“我……我能回去考虑一下吗？明后天我给你们答复。我这边准备现金也是需要时间的。” 还好，米兰达洛特没有果断答应。 不死盖茨：“没问题，还是在这儿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不可能一直等你的，所以请尽快。” 这次与“敌人”的会面结束了。 谈不上高兴也谈不上冲突，有的只是为难和隐隐的不安。 巴风特的首领不死盖茨，安排了另一个人开车送我们回去。 显然，我们的所见所闻远超出米兰达洛特的想象，一路上，她都低着头，似乎在被什么无比艰难的决定所为难。 最后，车停在了路西法小镇入口外百米处。 辞别巴风特众人，我们打算先回小镇进行商议。 第81章 再吵 一路上，大家七嘴八舌。有的说趁早买下，有的说将来想当米兰达洛特的雇员，有的甚至开始畅想路西法振兴的伟业。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米兰达洛特仍然沉默不语。 购买工厂，退出势力范围确实是大事。面前这些帮派分子，虽聊得热火朝天，却单纯起哄居多。与他们商谈这事，肯定得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 虽然我实在不想掺和米兰达洛特的私事，但又不想放任她直勾勾地走进可能存在的危险圈套。 我不知道这片蛮荒的土地的生存法则，也不知道这个没落的小镇究竟是谁说了算，但我认为眼下还是得找个有足够资历的人，见证了这里足够多的事情的人去商量才好。 于是，我便向一旁的路西法帮派年轻人问道：“现在镇子里生活着的资历最老的人是谁？” 路西法帮成员a：“啊，你这么一问我，我猛然想起好几位前不久去世的先辈……要说目前还剩的人里面，资历最老的……我猜应该是露西了吧！在最初的老大创立路西法时，她就在了。她能在这里开商店，也足够说明她的地位了。如今来看的话，如果连她都算不上资历最老的，那我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算了。” 我：“我明白了，感谢您的解答。” 谢过年轻人后，我看向米兰达洛特：“我觉得，今天工厂这个事，你不要着急下决定，找露西聊一聊。” 米兰达洛特：“啊……随意。” 米兰达洛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见她不反对，那就这么决定吧。为了以防万一，我再跟其他人交代了下：“交易的事情，米兰达目前还不完全确定。恳请各位不要大肆宣传。等她真的做决定后，你们再告诉镇子里的人们也不迟。” 路西法帮成员a：“啊？艾希大姐还没有做好决定吗？不过，我们不是那种闲话大王，这点你完全可以相信我们！” 路西法帮成员b：“嗨！到时候，给全镇个惊喜。让帮派的各位瞧瞧，从城里回来的艾希如何一掷千金！保密才好，更有戏看！1000万，这可是1000万啊！” 路西法帮成员a：“对！打下这种大猎物，按路西法的规矩得到工厂，当晚又可以邀请整个路西法家族的人一起开大型晚会庆功了！就在工厂里面开！那里最合适了！” 听这几位的兴奋劲，两眼还直放光，米兰达洛特笑得是更为尴尬了。然而，她还是十分开心的告诉大家：“等我买下工厂的那天，我不仅要邀请整个路西法的人一起见证，我还要带上我在城市里的朋友们，让大家看到我们路西法家族的威风！” 路西法帮成员a、b：“好！！！” 众人有说有笑。 在一派大获全胜的气氛中凯旋而归，但我是高兴不起来。 在我强求下，米兰达洛特带着我穿过小镇中央，我们回到露西的商店。 此时露西不在，在柜台的是一位年轻人。似乎，她是被叫来看店的，可能是露西的后代。 商店年轻人：“你们回来了。露西奶奶有事情要处理出去了，过些时候回来。” 我：“大概什么时候回？” 商店年轻人：“嗯……我也不确定。可能三到四个小时左右？啊，先不说这个了，你们可以来商店后面的屋子里休息一下，慢慢等她。” 米兰达洛特：“商店后面的屋子？” 商店年轻人：“露西奶奶看你们大老远的从城里赶过来，又忙里忙外一定很累。她把商店后面的那个屋子打扫了一下，让你们好好休息。” 她将一把钥匙递给我，指了指商店后方：“艾希姐应该知道那地方吧。你们自己过去吧，我还要看店，不方便走开，实在是抱歉。” 米兰达洛特：“没事，我知道位置，谢谢了。” 在米兰达洛特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商店后方，果然有一扇紧闭的门。 用钥匙打开门后，一个不怎么宽敞但摆下了一张双人床的房间映入眼帘。 关上门，四周终于无外人。 米兰达洛特疲劳的要死，直接瘫在椅子上愁眉苦脸的。 我：“你好像在担忧着什么事情？” 米兰达洛特：“1000万……饶了我吧，我手上连它少个零的钱都不够。” 听到这里，我有些疑惑：“你手上的积蓄连100万都不到吗？” 米兰达洛特：“是啊。” 我：“可是，我听佐藤说你们每个月的工资在20万以上，你为什么会连100万都攒不下来？” 米兰达洛特：“难道我只挣钱不花钱吗？我房间里那些贝斯，那些音乐器材，那些相机还有我的烟酒，它们都把我的钱给吞了。” 这听上去明明是她自己管不住手总是大笔大笔的花钱，实在怪不得别人。 但在如今这种情况下，指责她也不会改变什么，眼下首先要做的事情是解决问题。 回想到午后工厂的参观之旅，那边巴风特安排的交易实在古怪。 米兰达洛特：“硬要说的话……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只要我回曲凌婷后，和她们一起把积蓄拿出来，凑够1000万，我们就能买下这套连带着工厂和货车的房产了。” 我：“我不觉得这是个靠谱的主意。且不论你只能掏出不到100万的问题，也不论四个人究竟能不能凑够1000万。光是论这场交易，你不觉得有很多奇怪的地方吗？我不明白你们城外的规矩，但我知道对方是你的敌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就算你一个人能出得起这个钱，我也不会支持你做这项交易的。” 米兰达洛特：“小男孩。我说你是怎么了？先指责我不攒钱，又说交易有古怪。你是觉得我没有一丁点个人判断能力吗？” 她面有愠色，很不开心的样子。但老实讲，她的话也让我不开心了。 我：“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这是关乎曲凌婷四位花魁的事情。况且，今天你带我来了这个地方，说明你就是想让我帮你或者见证些什么，对吧？” 米兰达洛特：“我今天带你只是想来老家玩一玩的，压根就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 我：“我不管你今天带我过来玩是什么目的，但既然我来了，我就不能对你遇到的问题坐视不管。在工厂的时候，我可以确定有人在四周盯着我们，你没发现吗？而且，那个叫五爷的人，在我们浏览工厂的途中就突然不见踪影了。更要命的是，对面那个首领，他全程说话都在顺着你的意思，从你的处境考虑，你不觉得这其中有蹊跷吗？” 米兰达洛特：“我不明白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神经敏感了。这种首领级别的谈判，小喽啰回避一下有什么好稀奇的，而且我也没有感觉到有人在盯着我。至于你说的不死盖茨在顺着我的意思说话，我觉得这不就是常见的售楼推销手段吗？在城里面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到这里你就觉得不对了是吧？” 我：“你……真是想一条路走到黑啊。” 米兰达洛特：“行了行了，我有自己的判断力，不需要你操心。” 面对她不耐烦的抱怨，我完全词穷。 米兰达洛特：“除了眼前这个机会之外，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吗？那可是一套房子，加上一座工厂的产业啊！买下这些之后，我们就有了自给自足的能力，这不比在市区里面买房然后坐吃山空要强的多吗？” 说实话，在我看来这个方法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如果只有这点考虑，那她并没有能够指责佐藤计划的合理性的资本。 太草率了。 蓓可出了这样的事，佐藤她们的辞职计划一定会很快提上日程。正因为现在事情又改又急，才不能如此轻松的下决断。我认为至少要和其他人一起讨论过后，才能下结论。 我：“这件事情不仅是你的事，也关乎曲凌婷的其他几位未来的命运，我认为应该回去和她们共同商讨一下。就算你和你这边的人都觉得没问题，也不能无视她们几个的意见。” 米兰达洛特看起来越来越生气，一下子站了起来：“你真的觉得佐藤她们几个有勇气离开曲凌婷吗？我看她们已经泡在曲凌婷的蜜罐子里了，假如我不去找一个明确的目标摆在她们眼前，她们根本不舍得离开！什么攒钱，买房，全都是佐藤嘴上说说罢了！而我跟她们有本质上的区别，因为我是真的在认认真真的思考离开曲凌婷后的计划。” 我：“在昨日已经出了这么多乱子的情况下，你大半夜人突然消失不见，让我担心到一大早就到处找你，确认你没做什么过激的事情。结果你一时兴起，带着我回到你这荒凉到连自己人都留不住的废土老家寻找出路，还被迫卷入这么难缠的帮派斗争，这就是你认认真真思考后的结果？我暂且不论那帮人是否真的想要卖给你工厂，就算你买下来了，你有运作工厂的经验吗？通过你对我讲述的过往经历来看，我猜你对工厂运作和管理是一无所知吧。而且既然你对佐藤她们连这点信任都没有的话，那么不如我们现在就开车回曲凌婷，问问看她们愿不愿意现在就出来看房？” 米兰达洛特：“快得了吧，我早就受够她们三那得过且过的样子了，我看她们哪天被阿索卡踩在脚下用鞭子抽都不会有丝毫反抗的！你指望她们会有勇气出来买房自己脱离曲凌婷？？如果我不付出实际行动，率先开这个头，她们永远都不会想到迈出一步！她们会被阿索卡那个老鸨榨干所有的剩余价值，然后像丢垃圾一样扔到波尔顿的大街上！” 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我都开始有些情绪化。 我：“米兰达洛特，你到底了不了解她们？” 米兰达洛特：“我不了解？你才跟她们认识几天有资格跟我说这话吗？我跟她们相处超过一年了，我还不了解她们？？？佐藤的老婆都快被人抢走了，她连个声都不敢吭，她反抗过吗？” 我：“你说的倒是轻巧，那换做是你，你会反抗吗？怎么反抗？” 米兰达洛特：“那是她老婆！不是我的！凭什么她自己不作为，却要我来帮着想怎么反抗！？况且如果我不是想着快点帮她们摆脱这该死的日子，我会这么急着想要买下那座工厂吗？” 我：“你如果真的关心她们，那就不应该在买房的事情上擅自替她们做决定！” 米兰达洛特：“不是吧，你怎么这么想指导我做事？你这么喜欢站在佐藤那边，帮她说话，实际却是她连阿索卡都对付不了，还整天端着个老大的架子！” 我：“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指导你做事了？明明是你一直在一意孤行地做决定，还要带上其他人！” 米兰达洛特：“快闭嘴吧！不要以为自己兜里有两个臭钱就能支配我了，像你这种人的嘴脸我早就看穿了。” 怎么话题突然就拐到我有钱去了？ 她到底在乎些什么？ 在她眼里我到底是人，还是“有钱人”？ 此话一出，我彻底被激怒。 我：“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胡搅蛮缠了！从踏入曲凌婷以来，我一直想帮助你们四个摆脱困境，过上想要的生活，结果你却把我当作什么？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吗？我的意思是回去和她们商议，又不是全盘否认你的想法，在得到她们明确的同意之前，就替她们下决定不是很蠢的事情吗？这房子将来是四个人的家，不是你一个人的！” 米兰达洛特：“啊啊啊……是是是。你不就是怕我连累她们几个吗，行，这是我自己的决定，1000万，我不跟她们要一分钱，我哪怕自己借钱也要把这座工厂和房子买下来。” 我：“你……” 显然，米兰达洛特已经陷入了无意义的赌气阶段，开始说一些很危险的发言了。 我也不大相信她这话能实现，要在短短两三天内借钱凑齐1000万，想想就知道是天方夜谭。 我：“这样吵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也不会解决任何问题，我不继续浪费时间了。” 我结束的话语一出，她眼珠直勾勾的瞪着我。 此时氛围的紧张程度，正如她所说，像极了前天我在浴室劝架的时候。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烈度更高，火药味更浓。 米兰达洛特的眼神，真就和前天一模一样。 无言。 我没法再说下去。 我得等待露西回来，与她商议此事。现在的米兰达洛特就像一头不受控制的野兽，我是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她。 如果以她的脾气，真的抛弃了其他三位花魁打算自己在外面借钱凑齐1000万，这种事有任何将要发生的迹象的话，我100%是要反对的。 但目前我姑且相信只是她一时的气话，我相信米兰达洛特身为一个成年人不会真的做出那样的蠢事。 我发誓，等回到曲凌婷后，我必然会将米兰达洛特今天看工厂一事告知佐藤她们的。 我不知道佐藤她们是否会对工厂感兴趣。假如她们觉得米兰达洛特这主意不错，那我就再不插手此事，我不想成为自讨没趣的人。 如今我只能这么想了。 房间之中，静默无声。 我们两人尚未从刚才争吵的情绪中缓解过来，气氛格外尴尬。 第82章 阴谋 我们坐在床的两边，沉默了许久后，米兰达洛特开口说话了：“不跟你吵了，我睡一会儿，昨晚上没睡好。” 我：“行。” 米兰达洛特脱下鞋，将外套甩在一边，躺在柔软的床上。 我看着她逐渐入睡，没过一会儿，昨晚没睡好的我困意也上来了。 我打算小憩一下，便摘下眼镜，脱下披肩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在离她一段距离处躺下。 我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和朋友陷入了争吵。 起因似乎是我没有做到自己承诺的事情。 并没有具体细节。 甚至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 自然，我现实生活中并没有那样的朋友。 梦境里，我却无比确定她就是我的友人。 上一秒还在争吵，下一秒我就拿起酒杯。 在壁炉前喝起了酒，窗外是寒冷的冬风。 梦境是如此的混乱，不连贯。 深陷梦境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对外界的感知逐渐清晰起来，梦似乎结束了。 我隐隐觉得我的身体翻了个面，我想要翻回来，却发现自己的手动弹不得。 猛然惊醒。 我发现自己面朝下趴在床上。 有什么重物压着自己，而双手也被拉到了背后，似乎在被什么东西捆在一起。 我努力地把头转向后方，只看见米兰达洛特正一脸得意地骑在身后，用我的领带把我的双手捆了起来。 她的手上的相机指示灯一闪一闪，表明它正在录制运作的状态。 ——她带相机出来是为了这个？？ 米兰达洛特：“哟，小男孩儿终于醒了？” 我：“你要干什么！？” 绑好我的手。 她把我翻回来，就像厨师煎鱼。 骑在我的腰上。 突然重重一拳打在我的肚子上。 突如其来的重击让胃部一阵抽搐，身体下意识的缩了起来。 我：“噗唔……咳……呃……你、你疯了吧！” 米兰达洛特：“说真的，我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就非常非常讨厌你，欧阳亚华。现在更讨厌了，在我看来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家伙，就需要被好好的调教一下。”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高高在上了！？” 米兰达洛特：“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凭什么做出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那天晚上泡温泉的时候还说什么要给我们出钱买房，瞧不起谁呢？” 我：“你在说什么疯话！？” 米兰达洛特完全没有理会我的话。她将摄像机放在一边，镜头对准我的方向，然后俯在我的身上。一只手撑在枕边，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面对她。 米兰达洛特：“那天在浴室里我说了什么，你肯定记得对吧？我可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什么！？她在说什么？ 难道是…… “我一定会找到机会把你吃掉的，小男孩。”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吗！？ 我要怎么做？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不能让她胡作非为。 我知道。 这肯定又要重复曲凌婷第一晚的“暴行”。 她的头俯下来靠近我。 自己浑身使力，朝着左侧翻滚。 见到我拼命躲避着她。 米兰达洛特脸上表情却更加兴奋：“瞧瞧你这笨拙的样子，好像一只毛毛虫，不知道等之后她们看到你的录像时会作何感想？” 我：“米兰达洛特，你冷静一点！” 警告没有起作用。 她靠得更近，舔舐着嘴唇。 我不断后退，退到床边，马上就要掉下去了。 双手被领带捆住。 无论怎么挣扎都死死的勒着，它都纹丝不动。 米兰达洛特：“你知道吗？从你刚踏入曲凌婷第一天开始，我就觉得你身上有种让我讨厌的气质。但这种讨厌……很奇妙，越是讨厌就越想关注，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忽然她停下了行动，只是看着我的脸。 这种目光让我没有勇气去直视，只能红着脸颊看向一旁。 我：“那……能解开我的双手吗？” 米兰达洛特：“你告诉我，你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帮助我和其他三人吗？” 我：“我的行动已经足够证明一切。” 她凝视着我。 持续了很久。 真的像个fjpd警官一样。 她在观察我的举止判断我是否在说谎。 米兰达洛特：“我不太懂。在此之前，我认知中像你这样有钱的婆娘都是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打心眼里就没把我们这些草根放在眼里。你是怎么会产生帮助我们的想法的，我真的很好奇。” 我：“如果你真的有把我当做朋友，那么就请停止将我和别人类比的想法，我就是我，独一无二的欧阳，我愿意帮助你们是我发自内心主动想要做的事情。” 我的话一出，她愣住了。 我们呆滞地注视着彼此，我喘着气，她的双眼中闪闪发光。 空气中弥漫的尴尬，让人想要一头埋进被子里面。 米兰达洛特：“你真的是……怪人。唉，算了。” 她叹着气，朝着我伸出双臂，环抱住我，解开捆绑在我身后双手上的领带。 终于……这场闹剧可以结束了。 我总算缓过神，打算躺下继续睡觉，昨晚上彻夜未眠的我实在是太疲惫了。 我：“那个……结束了吗？相机……可以关掉了吗？我想继续睡觉了。” 米兰达洛特：“切，又没拍到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她关掉了摄像机，收起来，再一次在床的那头躺下，我们二人背对着彼此。 短暂的睡了一会儿，醒来却更感觉疲惫。 当我们二人筋疲力尽的穿好衣服的时候，太阳渐渐落下。 我们一同洗了个澡。 她也重新化了下妆。 在准备离开之前，她悄悄地删掉了摄影机中的录像，但被我的视线捕捉到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昏暗。 敲门声传来，大概是露西回来了。 米兰达洛特打着哈欠拧开门锁，果然是露西。但她面色凝重，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米兰达洛特：“下午好，露西。” 露西：“你们中午跟巴风特那帮家伙见面了是吗？听说他们打算把临镇卖给你？？” 米兰达洛特：“看来你知道情况了，怎样？你认为这个主意靠谱吗？” 露西：“快走吧。最近一段时间，最好别再回来了。” 米兰达洛特：“怎么了？！” 露西：“那帮家伙是狗改不了吃屎的，这根本就是个圈套！” 露西的话让米兰达洛特大惊失色，但我却不感到意外。 米兰达洛特：“啊！？怎么……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吧，我就说午后参观工厂的时候明显感觉不太对劲。” 露西：“你们跟着我来就知道了。” 我们跟随着露西离开了房间，一路走到位于镇子中央的信号塔处——这个像是小镇居民自行搭建的信号塔应该是这片区域最高的建筑了。 露西带我们爬上了塔尖，这里架设了一座大型望远镜，朝着中午巴风特带我们去的临镇方向。 露西：“你们自己从望远镜里看看。” 米兰达洛特费解地坐在椅子上，透过望远镜看向远方。 很快，她的脸色大变，由疑惑变成了惊恐，然后是愤怒：“他们……他们在干什么！？” 我：“让我看看。” 我示意她稍稍让开点位置，我蹲下身子，也来透过望远镜看看情况。 望远镜也许是年久失修，镜片有些脏掉了，同时有一些风沙降低了些许能见度，但能勉强看到中午参观的工厂和小镇的情况。 我看到工厂四周全都是人影，他们在匆忙地搬运着油桶和气罐，放置在各个角落，然后用杂物盖住，唯独露出一根电线，顺着工厂的外围沿到远处。 另一边，一群人在小镇的主要干道上挖了好几个深坑，并往里面布置尖刺，在坑顶盖上和沙土颜色相近的干草。 小镇外百米的距离，还有一群人在围绕着小镇挖掘类似战壕的工事，顶部用木板覆盖，看着能藏很多人。 露西：“你们也看到了，这很明显了吧，他们是想伏击你啊，艾希！” 我：“那个分量的油桶，煤气罐，如果引爆的话，别说把工厂里的人炸上天，就算毁掉整个小镇都绰绰有余。” 面对这直接证据，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一旁的米兰达洛特也目瞪口呆，瞬间明白过来。自己的猜测应验了。 米兰达洛特：“这帮渣滓……假意把工厂和房卖给我们，把这片地盘划分给路西法。他们知道……按照路西法的规矩，得到工厂后当晚肯定会开晚会庆祝。” 米兰达洛特顿时明白了一切，开始理清对面的计划：“提前在工厂的各个角落藏好爆炸物，埋伏好，打算在我们开庆祝会的晚上，等我们的人在工厂里面玩的正开心的时候，直接引爆，趁乱杀进来把我们一网打尽是吧？好家伙，不仅直接灭了路西法，还白赚我们1000万是吧？这小算盘打的真是妙，果然巴风特就是巴风特，永远不能相信他们半句话！” 确实，有够卑鄙无耻。 之前听露西讲述，城外的拾荒者帮派都主张在战场上正面拼杀。 血腥野蛮不假，但在战斗上也算得上光明磊落。 没想到，巴风特竟会干这种狡诈勾当。 米兰达洛特：“敢玩儿阴的？！妈的……他们当年再凶恶也都是正面硬碰硬的！怎么突然来这套……想到他们中午说的那些话，我当时还以为他们是真心想求和……真他妈恶心！” 露西：“要不是现在这个时代，他们也不会拉下脸去做这种事情。” 米兰达洛特：“哼，连一群在废土上厮杀了几十年的野蛮人都开始搞苦肉计，搞诈降了，真是太可笑了。” 露西：“看看跟着你去谈判的小伙子。他们年轻力壮，却只对城里的奇闻逸事感兴趣。一谈到那些花天酒地，遍地黄金的传说就双眼放光。他们恐怕，也会被慢慢腐蚀掉吧。” 米兰达洛特：“真他妈的操蛋！” 露西：“还好，我们那个镇子上还有眼线。知道不死盖茨找你谈判后，就立刻观察他们的动向，然后悄悄放了鸽子给我们发消息。” 从打退巴风特，制定计划，再参与谈判。这整个过程不到几个小时。看来，米兰达洛特和我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们匆匆制定计划，引我们过去。到现在我们也才离开工厂不到四个小时，这只能说明我们能安全离开工厂，单纯因为他们准备仓促。 不死盖茨想用工厂为诱饵，打算放长线钓大鱼。她彻底摸清了米兰达洛特的处境，并了解她的性格和软肋，在中午参观工厂时，一路顺着她的心思说好听的话，将她拿捏的死死的。 如果她真的顺利买下工厂，到时候肯定带上路西法大半成员去庆祝。而藏在角落里的爆炸物放个“大烟花”，埋伏好的巴风特趁势冲杀一波，路西法就岌岌可危了。 我：“还好他们计划也做的不周全，时间太赶。” 露西：“哎……不管仓不仓促，如果艾希真的中了这个圈套，而我们又没能及时发现他们的阴谋，那他们的成功率还是挺大的，到时候我们真的就危险了。” 我：“我一直疑惑，对方是怎么知道我们想找房子的？我们中午在商店外闲聊的时候，小镇上有几个可疑的人一直在附近打转，莫非……这里也有巴风特的眼线？” 面对这一问，露西面露羞愧之色：“敌对归敌对，但是巴风特和路西法的处境几乎一样。帮派规矩在腐朽，年轻人都在外出寻找出路。衰老，人口流失，组织不严，不守纪律，无论哪一边，全都这样。” 米兰达洛特：“可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米兰达洛特不甘地咒骂着，捶了一下大腿。这不仅是针对巴风特的卑鄙行为，更是针对拾荒者帮派的现状。 那个在荒野中直来直去尽情驰骋快人快语的路西法，也像巴风特一样堕落了。 露西：“艾希，我很抱歉。我们这些老人，真的改变不了什么。” 米兰达洛特：“不不……不能这样说！我们……我们一起挫败巴风特的阴谋，夺走工厂！路西法，还有机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像曾经那样。” 露西：“你不能再陷入这趟浑水了！即使回到路西法，你只能看到熟悉的大家不是离开小镇，就是魂归这片土地。世界真的变了，我们的时代结束了，就算拿到工厂也改变不了什么。” 米兰达洛特：“世界变了？时代变了？真的吗？！我怎么看着这世界还是那个人吃人的世界呢！？波尔顿市的出现真的改变了什么吗？” 她的话很大声，声嘶力竭。 这里分明是米兰达洛特最熟悉的家乡，如今却变得如此陌生。它残破老旧凋零。好似泥沼将她所有美好记忆，吞噬殆尽。 分明一直遵守着规则，世界却在飞速变化。 衰朽的帮派，竟连一次直截了当的阴谋都无力阻止。阻止它的，并非露西的眼线，而是这个被时代所抛弃的现状。 路西法、巴风特、小镇、荒野。 一切都不复往昔。 剩下的只有离别，选择，利益，无能为力的人际关系。 第83章 离开 也许她早就明白。当自己离开帮派的那个瞬间，便与过去彻底诀别。一切美好都将化为永恒的记忆，在现实中再无踪影。 露西和我凝视着米兰达洛特。 一动不动。 就这样一动不动。 黄沙。 落日。 稀稀拉拉的木屋、棚户、房车和废品堆。 窗外景象，如此萧条。 露西叹着气望着一切：“艾希，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跟着我们的老大。最早的时候，还没有路西法，只是一群拾荒者。大家在荒原艰难求生。从破烂组成的聚落开始，慢慢地把它变成路西法。我印象很深。当年打退巴风特最大的一次进攻，令路西法成为荒原第一帮派的时刻。当时我想，未来的日子安稳了。我和大家拼出了想要的一切。我看到当天晚会中狂欢的大家。有的想跟情侣表白，关系很好的朋友说想打一口水井，有人说想成为游吟诗人，还有人想去城里看看，闯出点名堂就回来……什么都有。我呢……之前这片土地上一直都没有稳定的商品销售点。于是，我想有自己一块可以支配的产业，托人从城里批发点东西过来，做做生意，也是给大家带来便利。慢慢地人都走光了。可我还是想留下来，我是无家之人，这片栖身之所对我来说就是家庭，都是路西法打拼来的。因为热爱这个地方，就算大家都离开了，我也会守好这个地方。路西法的孩子们都在我这买过东西，直到他们离开，去了波尔顿市。我守着你们，呵护着你们，直到你们能下定决心，去寻找去用自己的双手造出属于自己的家。” 米兰达洛特：“露西……” 露西：“听我说，艾希，只要你不去交易，对方就会怀疑自己的计划败露了。加上他们不可能确定你的行踪，他们会花很长的时间，去寻找内奸，同时忌惮着你。我们能稍微的安宁一段时间了。” 此时此刻，米兰达洛特完全明白了。这位慈祥老人是过去记忆的最后残存。她无法回到过去，只想与露西永远保持友谊：“我还能常回来看看您吗？” 此言一出，露西开怀大笑：“当然了！虽然这次没能帮你顺利找到房子，不过如果之后你解决了问题的话，就常回镇子里看看吧！我这里，饮料，三明治，绝对管够！” 米兰达洛特：“一言为定！” 露西：“其实当年你被巴风特的混账女人骗了钱财和家产之后就不辞而别，我真生过你气，觉得你给路西法蒙羞。但是，生气只是一时。我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是这群孩子里最念旧的人。” 米兰达洛特：“谢谢你……露西。” 米兰达洛特转过头，一脸释然地看向我：“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我：“嗯。” 将房间的钥匙还给露西之后，我跟米兰达洛特找到了上午停在小镇的跑车，准备离开。 露西：“一路顺风！” 米兰达洛特：“等事情结束，我就再回来！” 夕阳的光射入眼帘。 它不刺眼，只温热。 露西站在原地，目送我们离开。 就这样告别路西法小镇。 告别。 飞车疾驰。 小镇轮廓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漫天黄沙中。 一趟奇妙的归乡之旅，一趟奇妙的告别之旅。 时间流逝。 日渐落。 荒漠。 废墟。 废弃风车、废弃军事设施在眼前闪过。 我们重新回到波尔顿市城郊附近。 短短几日。 就这短短几日。 比起平时那些枯燥乏味的学习生活，这些日子所经历的事件堪比人生重新来过。与之过去日常，截然相反。 紧张、刺激、不安、惊恐、喜悦、悲伤、悔恨、愤怒。人所能经历的所有情绪，都在这六天时光里浮现而出。这绝非光顾游览的体验，而是共时在场的感受。 昨日今日，与米兰达洛特并肩作战。我们险象环生共同打退敌人，共同接受惩罚逃离危险。一切都不算坏，唯一遗憾是购房计划暂时没有进展。 第84章 途中 无论怎么说，在路西法的势力范围购房，这个念想是彻底断了。距离晚上的服务时间不远，我们还是回曲凌婷再商议为好。 不知，米兰达洛特意见如何？ 想问问她。 …… …… …… 没法说话。 要知道，这一路上的气氛非常微妙。 我们二人都红着脸，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都没有好好说话。 这样莫名其妙的吵起架来，又莫名其妙地在旅馆发生了难以启齿的事情。我想不管放在谁身上，都觉得是非常难以理喻的经历。正因为误会解开，米兰达洛特才更感到愧疚。 站在米兰达洛特的角度，我多多少少有些偏袒佐藤。毕竟之前对于她，我缺乏了解，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考虑。得承认，有些时候我真觉得米兰达洛特有无理取闹的成分。 然而，回想那时吵架米兰达洛特的说辞。她确实没有过错，想要为佐藤她们快些解决问题的心是好的。我也有些着急，说话方式粗糙了些。 解决问题，阻止危机发生是好，然而如果是以损害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为代价就得不偿失了。 我们的关系问题，还是没能解决。 再这么尴尬下去反而误事，我得打破僵局鼓励安慰一下米兰达洛特。不说认错，也得有所退让。肯定米兰达洛特的好心，鼓励鼓励，缓解她的心理压力。 沉默许久之后，我忍不住开了口：“总之，今天虽然没能解决住房的问题，不过也算是有所收获吧。感觉……理解了很多事情。” 米兰达洛特：“嗯。虽然有些沮丧……但，这趟回乡的经历，也算无怨无悔了。” 我们短暂的对视后，又各自看向前方。 米兰达洛特：“那个……中午的事……” 我：“嗯……” 米兰达洛特：“很抱歉，当时我太冲动了，已经被工厂和房子蒙住了双眼，没能听进去你的话。” 我：“没关系，你也是为了急着寻求出路，我能理解。” 虽然她在道歉，但似乎并不是为了在那个小房间里入睡后所发生的事情。 也许她是想试着遗忘了吧？ 算了。 我也不愿意去回想那段事情，越是回想越会心跳加速，羞耻得想要钻进地缝。 果然，还是想想别的话题吧。 我：“你好像从来没有提过你的家人。” 米兰达洛特：“我哪有什么家人。我被生下来之后就被抛弃在路边的长椅上了，一个叫艾希的朋克大妈收养了我，她是路西法帮的人，所以我也就顺理成章地加入了帮派。” 我：“为什么这次返乡不去找她呢？” 米兰达洛特：“找她？她在我十五岁那年就因为酒精肝去世了。” 我觉得我应该给自己颁发一个踩雷能手的锦旗。 我：“我很抱歉……” 米兰达洛特：“我们帮派就像一个大家庭。只要你加入了帮派，就是一家人。所以在艾希去世后，帮派里的其他人会照顾我。” 我：“听起来是个很和睦的大家庭。” 米兰达洛特：“它曾经是。现在它已经在灭亡的边缘了。” 我：“世事无常。” 我们再一次陷入沉默。 进入城区，驶过几个街区后，我再次问她：“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女人的呢？” 米兰达洛特：“不知道。可能天生的吧。” 我：“这样啊。” 米兰达洛特：“其实在路西法生活的时候，除了作为‘吟游诗人’参加战斗之外，平日里我还喜欢四处巡演，成年后我还有个副业，那就是来到城郊的各个女同性恋酒吧里面表演。” 我：“喔？听起来你的风流日子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米兰达洛特：“在那种地方我可没有穿衣服的必要！你别看那些城郊的女人一个个都生活在城市的边缘，好像很穷的样子，实际上她们为了看我的表演可是连自己的饭钱都愿意交出来的。表演！我只要靠表演就能赚大把的钱！你知道那些无才无德，在卖身的时候偷偷顺走客人钱包赚钱的婊子们有多么嫉妒我吗！？她们简直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那时候的我可是在完全不卖身的情况下赚了比她们多得多的钱。后来我又获得了另外一个称号，‘荒漠魅魔’，我真的引以为豪。” 我：“听起来是很风流的过往。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好奇为什么你现在会‘沦落’到给别人打工并且还要出卖身体了。” 米兰达洛特：“呃……啊……那都是因为一个厚颜无耻的老女人！珊迪！” 米兰达洛特的眉头，在我提到这个话题时皱了起来，话语间都带上了几分愤恨——所幸的是这份情绪并不是指向我的。 珊迪，这个名字我记得。 中午在那处工厂小镇上时，巴风特的首领在与米兰达洛特的交谈中提到过这个名字，并提及这个人骗走了米兰达洛特的全部财产的事情。当时她的情绪就不怎么好。 米兰达洛特：“现在想想我也真是够蠢的……那时候的我自以为交过好几票女朋友就是无所不能的了，于是和敌对帮派的一个大我十几将近二十岁的女人谈恋爱了。” 我：“哦？现代版罗密欧与朱丽叶？” 米兰达洛特：“不要再挖苦我了！那个女人满口都是谎话，我那时候哪敌得过这种老油条，她说什么我居然全都信了！被骗上床也就算了，结果她居然在我的晚餐里面下安眠药！等我一觉醒来，不但衣服没了，我的车，我的房车，还有我的乐器家当……全部都被她偷走了，那个该死的婊子！我就不应该相信任何一个‘巴风特’帮的混球，只有死了的巴风特帮才是好巴风特！” 米兰达洛特在讲述的悲惨往事，可听见她描述我还是忍不住想要笑。 我：“之后呢？” 米兰达洛特：“我跟敌对帮派的女人恋爱了，还被对方骗走了自己一直以来努力攒下的所有资产，你觉得我还能回到自己的帮派里吗？那件事情之后，无论是路西法，还是巴风特，都在嘲笑我，我变成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笑话，路西法镇上也有不少人甚至想要把我驱逐出去。车没了，住所没了，甚至连自己职业所需的吃饭家伙都丢了！可以说那时的我是失去了一切，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在这片土地上待下去，只能来到波尔顿市里面发展了。” 我：“原来如此。难怪巴风特那边的首领提到这件事时，你会这么气愤。” 米兰达洛特：“那个女人真的是……甚至连一个乐器都不给我留下，导致我刚到波尔顿市的时候，还在各个商店里来回做了一段时间临时工，才攒够钱买了一把二手贝斯，干回老本行。” 我：“真艰难啊。” 米兰达洛特：“但今天也从那帮家伙口中听到了那个女人最后的下场……她死了，不知道怎么说，可能恶有恶报吧，但……” 我：“但？” 米兰达洛特：“算了，没什么。” 可能是触及到了一些伤痛，难以启齿，她不再接话反问起我来：“你呢？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女人的？” 我：“我想不起来。我总觉得和我小时候的经历有关，但我回想不起任何小时候的事。” 米兰达洛特：“忘了就忘了吧。小时候的日子也不一定都是值得留念的。” 我：“只是……我脑子里总是会有一些念头一闪而过，就像是我曾经与别人约定了某些事情，可是我却一直没有去实现。但是每当我想要去细想的时候，却没头没尾，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 米兰达洛特：“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既然你的大脑会选择去遗忘，说明它一定是无关紧要的。” 我：“可是……算了。” 我顺着米兰达洛特的话，回避了有关自己记忆的话题。 不得不说。旅馆那次是出于对购房行动的分歧，属于理念不合加着急上火。一旦她意识到我不情愿时，大半时间都会选择让我三分。 她如今还愿意向我分享自己的秘密。前后态度变化，完全说明她接纳了我。 这件事之前我体会不深，可细细回想这几日的情况。她真的对我多有避让，这种示好的信号我却一直选择忽略。可能真的没有好好体会她的心情。 好几次，她都弄我想陪我一起玩的时候，我却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佐藤身上。更何况，在今早她都明说可以信任我。 她早就把我当朋友，我却不愿意体谅她，反而穷追不舍吵起架来。 站在她的角度，不跟我闹脾气怎么可能呢？ 我太傲慢了。 想到旅馆那次吵架，如果没有露西的情报，及时解除误会。我可能在不经意间，就损失掉了一份珍贵的朋友关系，让米兰达洛特寒心。 希望，我们的关系能永远像现在这样。 真挚、直接、不虚张声势、贵在专注与为他人着想。 注视着人声鼎沸的街道，我如此祈祷着。 第85章 又遇 到抉择之街附近。 米兰达洛特叮嘱我，不要告诉另外三位今天发生的事情。 不用她说，我也觉得这种事情没有任何跟别人说的必要。 将车停在车位，我们穿过街道。准备踏入抉择之街的门时，余光再一次扫到那人群中异常熟悉的身影。 又是她……清水。 我猛然一惊，感觉背后都出汗了。 回想到之前在拉面店中的拥抱与那匆匆的离别，我到现在心中还是会不断地冒出恐惧。 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我有些害怕再见到她了。 最近两天也没有收到她发来的消息，但我却还是如此巧合地见到了她，就像事先安排好的话剧一样，我在这里登场了，她也就出现了。 冷静点，奥迈。 既然她说过自己在附近的便利店打工，那在这里再见到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我应该上去和她打个招呼吗？ 还是……装作什么也没看到，默默地走开。 米兰达洛特：“喂，你在发愣吗？” 米兰达洛特的声音终止了我的踌躇。 我：“没什么……我……我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米兰达洛特：“这倒是稀奇，马上快要到曲凌婷营业时间了，你这会儿能有什么事呢？” 我：“我在附近的便利店买点日用品。” 米兰达洛特：“行吧，知道了。” 待米兰达洛特离开，我走向那人群中异常散漫且格格不入的身影。 咽下一口唾液，深呼吸。 我：“晚上好。” 听到我的声音后，她兴奋地转过头看向我：“啊！是你！拉姆达先生！” 她小跑着朝我扑来，一下子扑进了我的怀里。 我：“快……快停下，会被人误会的！” 绫乃这穿着高中学校制服拥抱着我的模样，被人看到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我惊恐地环顾四周的路人，所幸暂时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让绫乃停下来奇怪的举动后，她笑嘻嘻地看着我：“能见到你真好，先生。” 我：“嗯。很抱歉我前天失态了。当时，我有些不舒服。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绫乃：“没事没事！别说这些了！我给你一个惊喜！” 绫乃取下书包，从里面取出本看着有些年头的《月亮公主》童话书。 我：“月亮公主？你一直在这附近等着我……就是要给我看童话吗？” 绫乃：“怎么了？你不喜欢么？” 我没办法回答她。 这完全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而是站在风俗店的门口摆弄着儿童读物让我有些慌张，怕被人看到笑话。 在我的提议下，我们找了家附近的奶茶店坐下。 绫乃：“我真的很喜欢这本书。虽然……现在看着这个故事有些幼稚。” 我：“还好吧。月亮公主飞向月球，最近不是新闻也老播报去月球的事情吗？某些意义上来说倒是奇妙的预言了。” 绫乃：“嗯……可是，我现在完全看不到月亮啊。” 绫乃和我抬起头看向波尔顿市的天空。上面黑漆漆一片，在城市的光照下显得有几分暗红色。完全看不见月亮的身影。 总不能，让她扫兴吧？ 突然一句很逊的安慰话，在我脑中浮现：“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看月亮吧。” 听我这话，绫乃一下子兴奋起来，高兴得像小孩子：“哇啊！去哪里看！难道要带我去月球看吗！？” 我无奈地扶了下额头，看来逊过了头：“当然是去城外看了。” 绫乃：“好吧……” 我们点了两杯奶茶，我打算再稍微陪她一会儿就回曲凌婷——毕竟马上就要到服务时间了，即使我不需要什么服务，让那几位等太久也不好。 当然，我最怕的还是米兰达洛特回去后，又因为房的事情而跟佐藤吵起来。 我喝着奶茶，随意地翻看绫乃的《月亮公主》童话书。当翻开扉页的时候，我看见写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柳梦溪。 我：“柳梦溪？” 绫乃：“啊……那个是我小时候的名字。那时候我还随我的爸爸姓，后来他跟我妈妈离婚了，他不再让我们住在原来的家，我和妈妈只能在外面四处租房住。那时起，我就改名了，也跟我妈妈姓了。” 我：“原来如此。” 绫乃：“爸爸，很不喜欢我和妈妈。他觉得我们是他的负担，是剽窃他的家产的蛀虫。” 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糟糕的父亲？” 绫乃：“妈妈……和我，身体都不太好。需要很多很多钱来治疗。” 我：“那也不是他抛弃你们的理由。你现在身体还好吗，需要治疗费用吗？我可以帮你。” 绫乃：“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现在身体很健康。” 说到这里，她突然低下了头：“其实……我有很多话都想对你说。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为什么不能现在说呢？” 她摇摇头，用手指关节轻轻蹭了一下眼角，似乎是在擦拭眼泪：“如果没有那个男孩儿的话……如果没有她当时陪伴与鼓励我的话……我认为我很难生活下去。” 她又一次地，聊起了她那位朋友。 我不知如何作答，只能静静地听她诉说着。 手中的童话书早已看完，我慢慢地将它合上。 当书页即将合上时，我无意间又瞟到了一眼扉页中写的那个名字，突然有强烈的异样感涌上心头。 柳梦溪？ 柳…梦…溪…？ 强烈的既视感在此时像泉水一般不断地涌出，让我跟周围的世界拉开了距离。 我呆呆地看着远处的街道，行人走过，朝着垃圾桶丢下一个空罐，空罐在垃圾桶边缘滚了半圈，没有进去，落在了外面的地上。 我好像在做梦。 我总觉得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经历过此时所发生的事情，听到过柳梦溪这个名字。 我无论如何想不起来。 奶茶慢慢被喝完，只剩下杯底的少许珍珠和椰果顽强地抗拒着，像早高峰的车一样在吸管中缓慢爬升。 奶茶喝完，便到了辞行的时间。 绫乃：“先生，以后有空再见面啊！我每天中午都在这条街的全村便利店打工的！” 我：“虽然我很想让你别再来这块区域了……但是恐怕你也不会听。算了，之后如果再见面请提前给我发消息吧，再见！” 绫乃：“嗯！一定！” 辞别后，我们去往了各自该去的地方。 脑海中“柳梦溪”这个名字，一直在萦回着。 当我踏上抉择之街门口台阶时，我突然愣住。 我想起来了。 两天前，我问过管家。 小的时候我们家是不是住在别的地方？有没有邻居？ 她回复我：是，小时候住在别的地方，邻居是一户姓柳的人家。 这个信息犹如雷击一般劈在我的心头。在一瞬间将我许多的猜疑和回想全部击得粉碎。我开始怀疑我的记忆，连带着开始怀疑眼前世界的真实性。 我立刻跑回奶茶店。 跑向刚与绫乃分道扬镳的方向。 一路跑，一路寻找绫乃的身影。 只是我再没找到那粉色的身影。 清水绫乃…… 柳梦溪…… 你究竟是谁！？ 第86章 警告 我失落地回到曲凌婷。 当我想要再给管家发一条信息。询问她我小的时候是否有过一个叫柳梦溪的邻居家孩子时，收件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条信息来。 我打开信息依然是未知发件人发来的：“我们已经查到了你的身份。你叫欧阳亚华，在波尔顿市理工大学物理系理论物理专业4301班，家住猎犬大道43号。你完蛋了。” 头皮发麻。 看清信息内容的一瞬间，我头皮发麻。 我不是屏蔽了未知发件人吗？ 难道这是另一个人发的？ 心跳加速。 不自觉地喘气。 望着这条毛骨悚然的信息，我颤抖着矗立在原地。 我试着安慰着自己。这种个人信息很容易被人查到，根本对我构不成威胁。只要我的真实身份没有暴露，那我就是安全的。 转念一想。 阿索卡之前警告过，我要小心。有人暗中盯上了自己。这警告千真万确，让我没办法再冷静下来。 而且，如果说之前的信息都是恐吓，那么这条信息就非常明确了——对方正在调查我，并不是说着玩玩而已。 我的手颤抖着，将这条消息发给管家米娜什，请求她的帮助。 过了一会儿，米娜什回复道：“大少爷，您若是担心的话，在曲凌婷的服务期限结束的那天早上，我开防弹车去抉择之街接您。” 很显然。 这几天没去上学，跑去抉择之街瞎闹的事被她知道了。 其实并不意外。尽管米娜什向来不干涉我的决定，但她总能准确掌握我的动态和去向。既然偷偷违背了计划板的节点，那么迟早会败露。 希望米娜什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的父母。 幸好。 她的回答让我情绪放松了些。 打开佐藤的房间门。 所幸，房间里没有争吵。 米兰达洛特，看来你终于学会了克制。 这时她们注意到了，便看向我。 佐藤：“啊，正好，欧阳先生你来了，我们正在聊关于房子的事。不过我们有好多个可行的选择，一时半会拿捏不定，果然还是想征求一下你的建议。” 对于这件事，其实我并不想为她们做决定。不管怎么说，未来要生活在一起的是她们，不包括我。决定权应该握在她们手里。 但既然她们请求了我的帮助，那么我能做的就是梳理各种方案存在的优点和缺点让她们确定，如果有必要的话，提供力所能及的经济援助。 我：“好吧，我可以给出我的意见，但我觉得这是你们自己的未来大事，不管我说什么，最终也应该由你们讨论决定。” 佐藤：“嗯，没问题，我们只是想多听些不同的建议。” 我：“说起来，既然聊到这种重要的事情了，我觉得你们还需要考虑一下蓓可的想法。” 米兰达洛特：“她还在住院呢。” 佐藤：“我和小凌今天去看望她了，医生说她的状态暂时还没办法出院。” 我：“没事，医院之前给我发了蓓可的住院信息，上面有她所在病房床位的智能电话号码。我跟她打一通视频电话，我们一起讨论吧。” 打开智能手表中预留的电话号码，我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拨通蓓可所在病床床位的电话。 不一会儿，蓓可接通了。 她的面孔出现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喂？” 我：“蓓可，是我们！” 蓓可：“哇啊，是欧阳大哥哥！你和米兰达今天都没有来看我……” 看见她恢复了以往作为蓓可的语气，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抱歉，蓓可！我们今天去看房子了，离开曲凌婷后要住的房子！所以没能去医院看望你，真的太抱歉了！” 米兰达洛特：“是啊，我们白天忙了一天，就是为了找个之后的出路。现在我们还没决定要买哪一套呢，所以给你打个电话问问看你的想法。” 蓓可思考片刻后，说道：“虽然大姐姐们一直都非常认真地对待自己的未来，深思熟虑后才会下决定去做事，但蓓可觉得对自己而言……只要能跟大家生活在一起，住在哪里都是幸福的！” 这话说得简短易懂，但是却让我的鼻子一酸，喉头也哽咽起来。 佐藤：“那当然，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永远都会生活在一起！” 凌梦婷：“蓓可，我们等着你健康归来。” 蓓可：“好的！” 在寒暄了一会儿后，我们向蓓可再度确认了一下她现在手头具体的积蓄数额。 她花钱倒是非常节省。除了游戏产品、衣物和化妆品之外，她几乎不会花钱。因此她的积蓄很多，有300万之余。 这样的话，佐藤的积蓄有200万余波尔顿币，小凌的积蓄也有300万余，米兰达洛特最惨只有90万余。 四个人的积蓄，加起来是890万接近900万波尔顿币。 这个金额，足够有很多选择了。 第87章 商议 与蓓可的通话结束后，我们继续讨论买哪一套房产的问题。 经过一晚上的筛选和对比之后，我们最终确定了三处房产。 第一处。 波尔顿市天堂区的住宅房，143平方米，三室一厅两卫，交通便利，治安很好，物业服务到位，1400万波尔顿币。 这是佐藤选的。 钱不太够。没什么，可以借贷来填补一下，这方面我愿意为她们提供帮助。 第二处。 波尔顿市城区外的小型农场，急出售，交付定金当天即可入住。它拥有一套三层，每层242平方米的房子和15亩的农田，未来也许还可以通过申请获得畜牧资格，970万波尔顿币。 这是米兰达洛特选的。 看上去是很美好的选择。然而，对于她们几个从未参加过农业生产活动的花魁来说，这真的合适吗？至少我有点怀疑。 最后一处。 波尔顿市城区最外围的小型别墅，每层242平方米，两层楼外加天台和车库，环境清静但离公共交通设施很远，并且不在高治安区域，884万波尔顿币。 这是小凌选的。 相较于前两者，性价比和可靠性都高了不少，但偏远的交通和不良的治安的确是需要担忧的因素。 米兰达洛特：“虽然你们选的看起来都很舒适，但是我看上的这个牧场，它可是能种地的啊！而且，说不定还有机会向波尔顿市食品监督局申请畜牧资格！你知道畜牧业在波尔顿市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肉！肉是多么昂贵奢侈啊，我们难道还不利用好这个机遇吗？” 佐藤：“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们的钱加起来总共都不到900万，你这个牧场要970多万，我们哪儿来的多余的钱？” 我：“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帮你们垫一点。” 米兰达洛特：“你看这里。” 米兰达洛特焦急地拿起平板电脑，指着农场出售页面下方附的说明。 米兰达洛特：“农场紧急出售，交两百万作为首付，即可立即入住！剩下的费用只需要在两年内付清即可！” 佐藤：“可是……唉，米兰达洛特，你真的想种地吗？” 米兰达洛特：“种地，有什么问题吗？自给自足的日子，多美好啊。” 佐藤：“不要想的太简单了，我听说现在的波尔顿市周边地区检测到的污染物质越来越多了，说不定会影响农作物呢。” 米兰达洛特：“不管怎么说，我们先去看一看，看一看总没事吧！” 米兰达洛特看着满脸怀疑的佐藤，再看看捉摸不定的凌梦婷，眼里写满了“快点同意啊”！ 佐藤并非死板之人。 在思考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好吧好吧，那就明天劳烦你开车去看一看吧。毕竟我们之中除了欧阳先生，会开车的只有你了。” 米兰达洛特：“好！包在我身上！” 佐藤：“那我就预约了。” 路边点击了牧场的预约看房按钮，上面显示明天下午三点钟看房。 之后她和小凌二人为米兰达洛特的账户转了合计150多万波尔顿币的钱款，加上米兰达洛特自己的积蓄，足够用于支付农场的预付款了。 终于，解决了件大事。 假如明天米兰达洛特去看农场顺利的话，农场本身状况也良好，足以供四人生活，那在米兰达洛特支付首付款后，她们便能立刻入住。 果然如此，四位花魁就可以心无旁骛地辞去在曲凌婷的工作。 至于能否从事农业生产那是后话。 我可以联络米娜什，找专业人士提供指导。 难得，在来曲凌婷这么些日子后，我终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了。 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四人回归自由的日子，近在眼前。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88章 不安 大家决定去泡个温泉放松一下。 当我打开门的一瞬间，目光再一次扫到了什么。 黑影。 又是黑影。 我的背后一凉，刚才难得因为确定未来而放松的神经又开始紧绷起来。 曲凌婷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不能高兴的太早。 可恶，究竟是什么！？究竟是什么在扰乱着我！ 我向稍后出来的米兰达洛特问道：“你刚刚……有看到什么奇怪的影子吗？” 米兰达洛特：“奇怪的影子？你不要吓我啊。” 那并不是幻觉，自己不止一次目睹。 我不会再去逃避这件事情。 得主动去调查。 我让她们先去泡温泉，我稍后会过去。 在她们离开之后，我朝着刚才影子消失的房间走去。 走廊尽头是二岔路，我随便选择走向右侧。 不知不觉间，我来到了阿索卡的办公室门口。 她的门虚掩着。自己路过时，听到里面发出了一些声响。 阿索卡似乎正和什么人进行通话。 一种直觉告诉我，曲凌婷最近几天所发生的怪事，都和阿索卡脱不了干系。 愤懑，好奇，与恐惧，让我驻足在门边。 奥迈，你想要做什么呢？ 你要做蠢事吗？ 不，我只是…… 我有些想要偷听着里面的动静。 我屏住呼吸靠近门，尽力不发出一点声响。 阿索卡似乎在打电话。 语气中透露着几分焦虑和不安。 阿索卡：“我们也是认识很久的人了，我不可能骗你。你真的没必要担心，凌梦婷不会被任何人夺走的。” 她似乎提到小凌。 通过语气来判断，我能够大致猜测到电话另一头是谁。 阿索卡：“哦，你说我们的那位客人啊。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他看起来就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小朋友。你用不着这样。” 尽管没有充足的证据，但阿索卡这里指的大概率是自己。 阿索卡：“什么？等等我没听错吧？我建议你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时候，不要轻举妄动地下结论。顺便，曲凌婷的规矩是不能坏的，即使他真的是你说的那个人，你也不能在曲凌婷里杀了他。我还是持保留意见，我认为是你想多了。如果你记不得了，我再和你重复一遍：奥迈集团的独子在2035年就已经去世了，之后奥迈夫妇也没有任何有其他孩子的消息。” ——奥迈？ 这名字说出口时，我愈发感到毛骨悚然。 听起来阿索卡在暗中，做了些与我相关，但我自己却不知道的事情。 阿索卡：“就这样吧，如果你继续坚持，我建议你去查一查自己是不是得了妄想症，我要挂了。” 听到她的通话结束，我赶忙轻手轻脚地离开，并寻找到最近的走廊转过去。 我不明白。 我完全不明白。 我听不懂阿索卡刚刚在说什么，但是她的话语似乎直直指向了我。 结合之前的威胁短信，在楼道中看见的不明黑影…… 我的不安和恐惧感越来越强烈。 如果她所言非虚，之后离开曲凌婷的那个瞬间会很不安全。 我想要去车库，从自己跑车座位下拿出应急包里的手枪。 究竟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我在害怕什么？ 我需要应对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完全慌了神。 离开阿索卡的办公室，走了一段距离后，抑制不住不安的我开始跑起来，朝着大厅跑去。 跑。 疯跑。 无比慌乱。 不知为何而争分夺秒。 在我即将冲过一个转角时，两个人影突然冒出，我完全刹不住双脚，一下子撞了上去。 我：“啊！” 短促的惊呼声。 我应声而倒地。 当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眼前出现的却是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我：“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的流浪歌手和占卜师。只是她们此时换上了清洁工的衣服。 正因如此，我才更加困惑。 占卜师：“晚上好，先生，看见我们成为了曲凌婷的清洁工感到意外吗？” 我：“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慌乱地看向四周，此时走廊中见不到任何其他人的身影。 这不可能，她们……为什么会成为曲凌婷的清洁工？ 不，我一定是在做梦，对吧？ 流浪歌手：“在一个轨道中待久了，偶尔还是想换到其他的轨道上运行的。” 她们说着匪夷所思的话，同时从清洁工推车中拿出什么东西，握成拳头递到我的面前。 占卜师：“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先生。” 我：“什么意思？” 流浪歌手：“她的手中有一个处于‘叠加态’的东西，称作‘你最后的机会’。它所呈现的结果有多种不同的可能性，连我们也不敢打包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只有在你打开手掌之后，才会知道它究竟存不存在，以及它究竟是什么。” 莫名其妙的举止使我感到不安，我无法判断这两个奇怪的人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这是什么蹩脚的量子力学笑话吗？说实话，我并不觉得很好笑。” 占卜师：“请打开手掌吧，先生。” 我：“究竟是……好吧……” 将信将疑。 将握紧拳头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最终发现，这里面什么也没有。 占卜师脸上神秘笑容瞬间消失。 我：“你们……在戏弄我吗？” 无论是占卜师，还是流浪歌手，她们脸上神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 占卜师：“抱歉……我们没能帮到你，先生。” 我：“什么意思？帮我？我不太懂，你能说明白点吗？” 她们没有回答我，只是在胸前划着什么，似乎是在祈祷。 占卜师：“之后的命运，我们难以预料。假如……我是说如果存在假如的话，多么希望先生您能够……一步一步的驶进那已修筑好的轨道。请一定保存好我们当初赠送您的那副项链，还望先生您多多保重。” 话毕。 她们便推着清洁推车，朝着一条走廊走去。 我：“你们到底在说……！？” 我想要追上她们，问很多问题，可她们推着清洁推车消失在走廊拐角。 当跑到走廊的尽头时，却发现这条走廊是一条死路。 根本就没有拐角。 第89章 恍惚 头骤然间一晕，差点倒在地上。 我想，一定是见到鬼了。 或者就是我已经疯掉了。 靠在一侧的墙壁上我闭上眼睛。许久之后，再次睁开。发现自己仍旧在这个走廊之中。 我感到现实与虚幻的边界不再清晰，再次怀疑起世界的真实性。 只是我什么也无法去验证，去改变。 我神情恍惚地去往温泉区域。 相比第一次泡温泉，今晚气氛清冷许多。 没有蓓可的身影，米兰达洛特都不怎么爱说话了，佐藤和小凌只是静静地倚在一起。 也许是因为白天在露西商店后的那个房间中发生的事，我和米兰达洛特在温泉池不动声色地保持着距离，目光也尽可能避免交汇在一起。 经历了刚才的事，我现在的脑中只有烦躁与焦虑。温泉的温度对我来说成为了痛苦。我像是闷在锅里的虾，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脑子里不断地回想办公室门口听到的话。 收到的奇怪短信，以及在走廊中一闪而过的黑影，还有那突然出现的神秘二人。 有什么东西在我所不知道的情况下，正在暗处酝酿壮大。 可恶，那究竟是什么？ 应该做些什么去应对吗？ 该不该和她们说这些事情？ 米兰达洛特：“你有什么心事吗？” 突然传来的米兰达洛特的声音，让思绪一下子从脑内的混乱中跳出来，回到现实。 我：“没……没什么。” 她怀疑地看着我，露出担忧的神情：“你的脸色难看的就像苦瓜一样。” 我：“可能，我还是不太适应温泉的温度吧。” 我没有告诉她自己内心的焦虑，而是找了个理由解释道。 佐藤：“欧阳先生如果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回房间吧。” 我：“我觉得也是时候了。” 泡完温泉。 更衣室中，米兰达洛特与我交谈着明天去看房的安排：“明天我自己租辆车去吧，唉。那地方真是偏远。” 我：“虽然，我还是挺想把自己的车再借给你开的。” 米兰达洛特：“不用了！今天开了一天，我已经过瘾了！谢谢你！” 我：“农场的确都在远离城区的地方，否则污染太严重的话，是根本没有办法养殖牲畜，也没有办法种植作物的，只能辛苦你长途驾驶了。” 米兰达洛特：“如果真能顺利谈下来，买下农场的话，我觉得这些付出都算小事，我们未来的生活还是值得期待的。” 我：“加油。” 回房间的路上，她在不断地预想明天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况，以及应急预案。 脑子晕乎乎的。 温泉残留的温度带着疲惫和晕眩感使我无法不再去想任何事情。 最近发生的邪门事情太多了。 我现在只希望米兰达洛特明天好运。 回到房间。 在极度的困倦的驱使下，我倒头就睡。 我做了一个梦。 依然是那个我所不熟悉的老式居民区。 明明是完全没有任何相关记忆的地方。 在梦里它却是能让自己无比安心的家。 我听见温柔的女孩的说话声。 我听见了…… 我在下楼梯。 很长很长的螺旋形台阶楼梯。 一直在往下走。 一直在往下走。 就像没有尽头。 直到我踩到某一个台阶时，我滑了一跤。 自己从高空坠落。 重力拉扯着身体。 向无尽深渊落去…… ？：“我们约定好了哦，奥迈。周六下午2点，在街角公园见面。” 第90章 醒来 挤压感。 面部冰凉，好似被机器撵了个遍。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滚到地板上。意识的涌动，使半边大脑疼痛的彻底。 梦境、温度、焦虑、痛觉。身体像是重重的铁桶，把什么都搅合在一起，乱七八糟的。直至按压太阳穴时，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苏醒过来。 智能手表：“侦测到您有同步失效倾向，正在为您注射bzdzp－045。” 药物注射的及时，稍显抱恙的我终于恢复。 梦中，我一直在坠落着。不知是落床导致的，还是什么深陷泥潭的心理预感。总之，狼狈是真的狼狈。无论梦中还是现在。 关于梦的内容，总是记不起。醒来后三分钟内就会彻底忘掉具体部分，能记住的大多零零散散。其后能回忆的，大多只会留下困惑。 就如同遭遇盗窃般，我分明记得经历过什么，却怎么都找不到它。 对于梦境，前些日子自己还有点兴致做猜测。如今，真开始有放弃思考的倾向。无论想得再周全，最终都会出现难以预估的状况，还不如放弃思考来得安心。 米兰达洛特去郊外看农场，蓓可在医院，佐藤和小凌也都打定主意规规矩矩地待在曲凌婷。 就算暗处的家伙再不怀好意，那又如何？想加害我的人在暗处，有足够能力保护我的人也在暗处。真要来硬的，他们也占不得多少便宜。 过完明天，一切都结束了。 坐在地板上发了许久的呆，我才注意到今天的电视没有开。至于此前一直吵醒我的早间新闻，更是没有。看看手表，才6点刚过。 被吵醒嫌睡不够，没人吵却醒得早，这生物钟真是玄妙至极。 四周。 小凌贴在佐藤的胸口，面容尚算安详，紧紧依偎在一起。米兰达洛特则趴得像条死鱼，张开四肢陷在床垫里。和风细雨对鼾声如雷，总体来说睡得算香甜。 看到她们不像昨日精神紧张心情低落，我松了口气。 六点初的波尔顿市。天刚蒙蒙亮，光稍稍探头，夜的黑便散了去。十月白昼比之盛夏八月，短是短的。 耳边。 风声绵延不绝，点缀零星鸣笛声。想必街上喧嚣甚少。起身便走，朝阳台来。城市之声先是独奏再是合奏。多声部交织之下，城市的光景近在眼前。 打开窗户探出头。 微风吹拂，发丝飘动。舒爽而恬静的感觉，令人忘却眼前的城市，忙忙碌碌。原来波尔顿市也有这般自在感，真恨不得永远持续下去。 高耸入云的奥迈大厦，尚在沉眠。引擎不鸣，人声不沸。城市光景，反倒有几分可爱。可惜这份美感转瞬即逝，人们一旦苏醒便不再会有。 它是对文明的奖赏，却不是对人类的奖赏。 在如此高度，在如此视角所观看的城市，恐怕就这几日。服务结束后，我想自己就不会再来曲凌婷。 为四位花魁四处奔走，想办法为她们争得自由。这一星期，比我以往人生中任何时间段都更有意义。或许，我终生都无法忘却。 我感到满足，我感到放松。 抉择之街，确实没有白来一趟。 轻手轻脚穿过卧室，去盥洗室洗漱。为了不打扰三人美梦，我故意绕远路去另一个洗手间。简单清洁后，凉水终于激得自己彻底醒来。 与常去的盥洗室不同，这里面积更小些。 自然光线与木格栅相互交织，色调简洁寡淡。其间鲜亮红黄两色装饰占比虽不多，却烘云托月尽显活力。加之水声潺潺，一派清雅气象。 窗户处。 整面木质墙板不做任何分割，从中间大块镂空嵌上玻璃，说像巨幅电视不如说像经过装裱的巨画，将窗外的景色牢牢框死。 视线中，阳台植被匆匆隐隐探出，余处则是黑白灰三色高楼群。阳台与建筑，植物与水泥，层叠在一起成前景远景，视角可谓极佳。 无论斗转星移，风雨雪飘。日升夕阳下，夜空星点月，处处有好景。分明空间局促，视窗布局却给人画中天地之感。 佐藤房间三百来平，光客厅就分主厅序厅。其大处处见大，房间何其多。真要说这狐风大房中最精要之所在，正是这盥洗室、这面墙、这扇窗。 波尔顿市现代文明，钢铁玻璃，规则形式，最无情。这房间布置却逆流而动。你形式我比你更形式，你无情我比你更无情。任它城市人群草木飞鸟，都不过是木窗之中一框景。 恬静、荫翳、沉默、对抗，最终换得一片内心安宁。 没想到佐藤房间之中，还能捕捉到此等乐趣。 忙忙碌碌的所谓服务，接连不断的种种事端，反倒令我怀念起这周边本不起眼的一切，就连说辞和心思也像极了佐藤和小凌。 很可笑不是吗？分明是这星期以来随处可见的事物，却在最后关头才驻足欣赏。 幸而，此景不算哀景，此情绝非哀情。待米兰达洛特交易敲定，四位花魁的未来想必是光明的。 洗漱完毕，换上衣服。 我想出门随意走走。 第91章 记者 99层前台。 此时氛围和以往不大一样。 大厅中有些许安保人员进进出出。之前，从未有过这些人。他们个个神情严肃，似乎还在搬运着什么东西开始布置起来。 似乎……他们还配着枪。 看他们的样子，不好惹，更不好问。 好奇心害死猫，也不想坏了心情。 还是速速离开，去其他地方逛逛好。 41层。 在每日人来人往的抉择之街，这里算相对冷清的地方。这层主要的店，多半是酒吧。然而这栋楼里，哪家店没个好酒？因此，这层来的人相对最少。 听米兰达洛特说，41层来的人，大半是些平时不来抉择之间的一次性游客。他们既想要来抉择之街一探究竟，又不肯深入核心做更高的消费。至于曲凌婷他们就更是去不起了。 总而言之，是些附庸风雅之辈。 当然，我对这番议论持保留意见。既然抉择之街龙蛇混杂，曲凌婷更是黑帮聚头之地。真要一个人独处放松放松，在这栋“社交属性”深重的大楼中反倒是稀奇。权当填补生态空档吧。 酒吧色调昏黄偏暗，柜台狭长。吧台后墙被凿的四四方方，纵横交错的交叉线将其规划为一张西洋棋盘。至于其中摆置的各色酒种，便是棋子。 虽说24小时营业，此时却才7点出头。店内客人算上我，不过三四人罢了。其中两人，正烂醉如泥，趴在柜台之上呼呼大睡。 酒保：“欢迎光临，您要喝些什么？如果想吃些东西，本店也供应早餐。” 酒保说着递来一份菜单，我快速的扫过：“来杯灰姑娘，再来份早间简餐吧。早上就不喝酒了。” 酒保听罢，立即准备。 我找地方坐下，避开两位昏睡中的客人，等待饮品和饭食上齐。 早间简餐是炸鱼块和薯条配上三种不同的酱料，还有一小份豌豆泥，不是特别华丽，但热量充分足够管饱。 其间耳边叮叮当当，都不知是玻璃杯响还是音响中传来的音乐演奏。等回过神来，竟有一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坐在我身旁。 平顶藤边草帽，浅棕外套无框眼镜，眼中好像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原本酒杯中的搅拌棒，一直被她衔在嘴里。细细看衣兜，别着个便携式录音笔，可能与职业有关。 第一印象嘛……挺玩世不恭的。 在酒吧中，尚在喝酒的除了我只有她。然而我没坐到她旁边，是她自己凑上来的。看着就是个麻烦人。 没等下步反应，她就冲我咋呼起来：“嘿，先生！你关注最近的冰箱藏尸案的审判新闻了吗？” 她嗓子很尖，叽叽喳喳个不停，还带着重重的酒气。大概是喝了一整晚，有些吐字都不太清楚。 我：“您没事儿吧……您好像喝多了。” 酒保：“别和艾格妮丝一般见识，她不喝酒的时候也这样。这人就爱跟人聊天，没什么恶意。您的灰姑娘，请慢用。” 酒保将酒杯端到我手边，饶有兴致地打个圆场。 艾格妮丝：“嘿嘿！我有空就来这边喝酒。看你不是熟脸，大概是刚来，兴趣就上来了。嗨呀，我这也算坏习惯。跟陌生人搭话都会提些问题，职业习惯职业习惯。不必介怀。” 我：“没关系，我不介意。只是刚刚你提到的东西太过惊悚，稍稍吓了一跳。毕竟那是蛮恐怖的社会新闻。” 艾格妮丝：“是啊，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曲凌婷里面的工作人员，竟然会遭遇那样的事情。作为曲凌婷顾客的你，又有何看法呢？” 我心里一惊。 她怎么知道我去过曲凌婷？ 艾格妮丝：“不要那么慌张。” 艾格妮丝用搅拌棒点了点我的手包。这时方才发现，拉链未关，里面东西看的可算清楚，剩下的曲凌婷代币快漏了出来。见店内人不多，自己反而有些马虎了。 在她的提点下，我赶忙收拾好手包：“谢谢提醒。你的观察力不错。” 艾格妮丝：“过誉了过誉了。只是职业本能。” 我：“职业？” 艾格妮丝：“波尔顿市通讯社的兼职记者，有空在《烛光日报》写点社论和新闻。还记得冰箱藏尸案的一系列调查新闻吗？” 我：“略有耳闻。” 艾格妮丝：“那些新闻其实都是我写的，不过挂着刘易斯的名字。刘易斯这种大记者，哪有空深入贫民窟和黑帮地盘去抢一手素材。大记者出润笔费，咱这种无名小卒操心操肺出调查新闻，也算是公开的秘密。当然，我无意向你证明什么。要是觉得这事过于离谱，姑妄听之就好。” 我：“那倒没有，记者代笔我确实有所耳闻。我相信你的话。” 艾格妮丝：“所以，不介意的话，聊聊你对那件事情的看法？” 她倒一点都不见外，抬起杯子就和我一碰。 我：“说来惭愧，我之前对这件杀人案的了解不是很多，若不是我的朋友提及过几次，我也不会一直记着。我听说最近就会结案了，是真的吗？” 艾格妮丝：“哈，你真的相信凶手就是那个贝拉·布彻尔吗？杀人分尸，还藏在冰箱里，这得多大的仇恨，才能这么干呢？以我对布彻尔和安洁的调查，她们之间应该是没什么交集的，理论上也不会有什么深仇大恨。安洁是曲凌婷的工作人员，而布彻尔的确是个帮派分子，但帮派分子通常杀人为的是利益，而不是取乐。” 我：“依你的意思，这件事另有隐情？” 艾格妮丝：“在布彻尔被抓后，在网上有人坚称安洁被杀时的录像曾在网络上流传过。然而，我是根本找不到这些录像的痕迹，听说有人在暗网上高价售卖安洁被杀害的录像。” 我：“录像？这其中又有什么关联？” 艾格妮丝：“不知道，我还在调查。只是想想就觉得哪里不对。fjpd抓获了很多与本案相关的人员，其中就有疑似参与售卖录像的网站工作人员，但一直都难以确定犯罪证据。而布彻尔被抓起来时，几乎瞬间就承认了自己的罪行，那种感觉真是太诡异了……就像是在掩盖什么，或者成为某人的替罪羊。也许涉及到一些黑色领域的交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些被抓起来的家伙，到后来……很可能会被无罪释放。” 她的话让我感到毛骨悚然，仿佛我所熟悉的波尔顿市背地里潜藏了诸多阴暗的见不得光的事物。 但，在经历了过去一周的事情后，我已经见识到了足够多超脱于常识外的事情，她说的这些又何尝不可能发生呢？ 我打了个寒颤，让自己停止往可怕的方向去想。 我：“没有证据，那的确很可能只是质疑和猜想。” 艾格妮丝：“自然。你说的没错。不过，我认为真相远不是媒体披露，网络吵嘴就能知晓的，那样随随便便的东西。” 我：“我还是更愿意相信明确下定论的事情。” 艾格妮丝：“看来你更愿意相信那些浮于表面的东西。真觉得事情本就如此，还是懒得思考这些呢？” 这话像尖刺一样，刺痛着我。如果我相信这世间的一切刻板印象，那自己肯定不会来到曲凌婷，更不会帮助四位花魁。 我：“不，我只觉得，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如果信息不核实清楚，就确定真相不是这样恐怕太过草率了。更何况你是记者，越在这种紧要关头，越要讲证据。” 艾格妮丝：“说辞倒是妥当。我认可你的说法。我这几天也要跟线人去见面，她能给我一些关键性的线索。” 我：“祝你好运。” 艾格妮丝：“借你吉言。” 说罢，艾格妮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艾格妮丝：“啊对了对了！你能跟我说说曲凌婷那边的情况吗！身为顾客，你肯定知道很多吧！” 我：“怎么突然转变话题？” 艾格妮丝：“哈哈！刚刚我也说了，自己是兼职记者。我本业是个小说家，正打算写一本风俗题材相关的推理小说。正巧有你，不逮住机会取材？来来来，跟我说说曲凌婷好玩儿不！” 我：“啊哈哈，曲凌婷……啊，我该怎么说呢。” 交杯换盏，酒过三巡。与艾格妮丝谈论些许曲凌婷趣事。约莫半个小时的功夫，她起身准备离开。 艾格妮丝：“小朋友。送你最后一句。新闻、小说，所谓文学，都存在虚构。虚构不是撒谎，虚构是真实的预言。世界尽是谎言，唯一解脱之法便是化谎言为虚构。虚构出性格，虚构出故事，虚构出主题，为自己树碑立传。这样，假到极致便是真。获得真实，人便不再是无源之水。” 我颇为不解，只能应承：“你在说，文学创作？” 艾格妮丝：“不，我在说生活。有缘再见，我就不留联络方式了。” 艾格妮丝头也不回，离开酒吧。 虚构，谎言，真相…… 一个个词汇堵在我的心头。 怀着满满的疑问和困惑，我决定去别处再逛逛。 第92章 礼物 不知不觉，时间已临近中午。 收件箱里推来一条信息，是米兰达洛特的。她已经开上租车去看房了。在短信语气中夹杂着对租车手感极差的抱怨。看样子，她对我的车是恋恋不舍。 如果事情顺利，今天她就能支付预付款，随即拎包入住农场。 我祈祷着，她能安全搞定。此时的她，就像四位花魁的救命稻草。只要一切依计划进行，大家都能迎来解脱。 离开曲凌婷，一开始不过是虚无缥缈的梦，如今却近在咫尺。这过程之中，确有自己一份功劳。能帮到她们四个，我不免也有些小小的得意。 顺着街道走下去。果然在这条街的尽头，有间显眼的全村便利店。到店门口，我试图看看绫乃到底在不在。毕竟昨日心事未了，还是见一面的好。 看来不在。 走入便利店，欢迎音乐便在头顶音响播放起来。前台的陌生服务员热情地问我：“您好！请问您需要买些什么？” 我：“我想请问一下，清水绫乃小姐是在这里工作吗？” 服务员：“她中午才来换班，怎么了？您是她的朋友吗？” 我：“啊……算是吧。那不在的话……给我来一根麦片巧克力棒吧。” 果然不在。 我打算等等。于是在附近吃吃东西，点杯饮料，看看书来打发时间。就这么硬生生的熬到了中午12点。 当再次回到便利店，我看见了绫乃的身影。 午间阳光透过玻璃墙飘入室内，如风般洒在绫乃身上。她忙于工作，低头操作着收银机。右手时不时将垂下的发梢往上撩。阳光在她的肌肤和发丝间探出，红色次表面散射出光晕。 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仿佛唤回了自己所遗失的遥远记忆。 驻足许久后，我走进便利店。 欢迎音乐再度响起，热情话语依旧，人却不再陌生。 绫乃：“欢迎光临，请问……你，你怎么来了！？” 我：“碰巧路过。” 绫乃半信半疑。 一旁店员听我这答话，像是领会了什么似的窃笑起来：“哎呀，您又来了。几小时前，还在找过绫乃呢。我说12点再来。你看看这，12点才过3分钟。真准时啊！” 绫乃：“什……什么！？” 谎言被戳穿的瞬间，我和她都涨红着脸。 我：“没有没有，只是闲逛……突然想起绫乃在这里工作……就找来了。我跟她是要好的朋友。” 要好。 这话说得，不知是谎话还是真话。 以近期而论，我与绫乃认识不过一周，交谈不过几次。以记忆而论，米娜什给我确认过，小时候那家邻居姓柳，与绫乃的旧姓恰巧一致。 我不知自己是否是绫乃口中的“骗子旧友”。如果是，那自己为何会忘？此时也许不该想的这么深入，顺其自然就好。 至少无论真假，我都同意绫乃是自己要好的朋友。就算我才记得她一周。大概吧……这是真心话。 脑子越想越乱，脸上都开始发热。服务员看我这副样子，偷偷笑起来。 她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觉得，两人关系甚至不像我说的仅仅是朋友，而是更加进一步的关系吗？ 不不不。为什么我要这样猜想？ 啊……好尴尬。 思想凌乱中，我蹑手蹑脚走到绫乃一侧。 绫乃一直轻拨头发。举手投足间，镶嵌红绿水晶的手链闪烁着温润的暖光。香草咖啡的气味又在我鼻腔弥散，顷刻间真不知是太阳的味道还是她的味道。 甜腻的刺激气味，变得慵懒且柔和。奇怪。分明一开始，我对这香水味是那么接受不能。如今它却怎么都不刺鼻了。 心怦怦直跳，脸红得更快。 不想让绫乃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我的视线再也无处安放。 绫乃：“我……我还要上班，要不……一点半我们再见面？” 我：“好……好啊……那就下午1点30分，在街角的公园见面。” 绫乃愣了愣神。 绫乃：“先生你……” 我：“不不……我只是不知道选哪里好……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换地方。” 我会错了意。 对方摇摇头，双眼充满惊喜，感动和困惑。 绫乃：“不……我们约定好了哦。”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好像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嗯。” 绫乃：“千万不可以食言哦。” 我：“当然不会。” 绫乃：“如果食言的话……你就是世界上最最最可恶的大骗子。” 我：“我会等你，绝对不会食言。” 没做过多停留，我转身离开便利店。 绫乃的反应令我有些困惑，为何她会那么激动呢？只是约定见面，一起聊聊。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我开始思索其中问题。 公园。 绫乃：“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他答应我了要在某个周末的中午和我在公园里面见面，结果他却没有来。我一直在等他，等到天黑了他都没有来！气死我了！” 莫非！ 这个当天绫乃所谈及的公园，正是街角的公园？ 又或者，是“街角公园”这个词……？ 若果真如此，我这下意识的举动…… 直觉告诉我，距离真相仅有一步之遥。无法用逻辑解释的不可能性，却愈发接近真实。如果绫乃所言句句属实，那她口中所言的“奥迈”就是我。 既然如此，绫乃对我的真实身份究竟知道多少？自己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为何什么都记不得？ 我迷茫，我不安，我心乱如麻。记忆究竟出了何种差错？对如此挚友，我不可能毫无印象啊。 《月亮公主》。 绫乃与“奥迈”，结缘于此。 瞬间，我迈开双腿冲向一家书店。 书店。 童话故事区。 书架上《月亮公主》仅剩最后一本，是重新设计了封面和排版的新版。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与绫乃再一次的相见，应该送她些礼物才对。 我猜测她也许会喜欢这本从各个方面而言都重置过的新版《月亮公主》吧。 买下它后，我便前往街角的小公园。 公园远离尘嚣。 我漫步于懒洋洋的小街。 径直走向那里。 静静地坐在长椅上，在等待绫乃工作结束的时间里，阅读起崭新的老童话。 我：“这是一个有关于月亮的童话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古老的王国有一位孤独的公主，她的父母希望她成为未来的王国继承者，便从出生开始安排着她的每一岁每一天的生活……” 每字每句，都与我记忆中的那个故事一一对应。 第93章 坦白 它是我最熟悉的故事。 我小声地念着，翻动书页。 我：“可是某一天，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在一个满月的夜晚，伴随着从窗外传来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那窗户外面竟然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的身影。‘你是谁？’公主问道。” 绫乃：“‘我是一位贫穷的乞丐。’那女孩从外面将窗户打破，朝着里面丢来了绳子，她大声地说道‘快爬上来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绫乃不知从何时起，来到身旁。 她所诵读的文段，自然地接上我正阅读之处。 我抬起头。已经脱下工作服的绫乃，正微笑着。她弯下腰注视坐在公园长椅的我许久。 我：“中……中午好。” 绫乃：“中午好，拉姆达先生。” 脸凑的稍近，我有些紧张。 我开始后悔当初单纯告知网名的行为了。这称呼奇怪到，连我自己都老半天才反应过来。之前的戒备心，现在已然不重要。 倒不如说，自己会开始对称呼锱铢必较就是双方关系拉近的又一例证。 总之，找个机会告诉她吧。 我叫“欧阳亚华”。 …… …… …… 真是别扭啊，奥迈。 即使袒露真心，仍然留存着一丝永远无法消散的虚情假意。也好，这点上就算欺骗绫乃我也不会于心有愧。光是奥迈集团这四个字，就会给人带来不幸。 发愣片刻，我才意识到手中捧着的新版《月亮公主》童话书该送给绫乃了。 我：“这个……是送给你的礼物。” 绫乃：“哇！是新版的《月亮公主》！” 绫乃眼中闪着欣慰的光亮，接过这崭新的书，满怀期待地快速翻了一遍，随后将书本颠倒过来看了一眼封底。 绫乃：“啊？39块9，这也太贵了！我那本老的才卖15块。” 我：“物品的价值是会随着时间而发生变化的。” 绫乃：“是啊，也没什么奇怪的。总之，只要是先生您送的我就喜欢！” 她开心地将书塞进了包中。 相互问候过后，绫乃坐到我的身侧。 我们贴的更近——身体侧面接触着，仅仅隔了衣物。 绫乃：“我给你带了些吃的。” 翻动着手中的口袋，绫乃的样子反倒有些慌乱。 绫乃：“给你！” 草莓面包。 即使刚刚吃过些东西，我还是果断接受了它。 我：“谢谢。” 坐在长椅上，吃着面包。话题中断，我们都不太敢说话只得相互偷瞟对方。终于，我打破了这份许久的尴尬。 我：“下午要上课吗？” 绫乃：“嗯。高一的课程还是很重的。” 我：“我记得你说自己已经成年了，可学生证上怎么还是高一？” 绫乃：“啊……这个是因为……小时候有段艰难的时间，休学过两年。我已经18岁了。” 绫乃抬头仰天，欲言又止。 绫乃：“不全是灰暗的记忆。那段时间，他陪伴着我一起度过着这样的中午，就像……你现在陪着我一样。” 她望向远方。 视线穿越层层叠叠的建筑群，一直延伸至地平线之外。 看绫乃怀念的模样，想必是段非常悠闲惬意的时光吧。 绫乃：“我好想回到过去。小的时候，我生活在一个大房子里面，妈妈的身体还是健康的，爸爸也不会去外面和陌生的女人过夜，而我也还拥有‘他’。后来妈妈生病了，爸爸就频繁地离开家，晚上也不回来，直到最后他根本不回家了，然后，我们的家也被一群陌生人收走了，他们说爸爸在外面欠了太多的钱。祸不单行的是，我也失去了‘他’。某一天，突然地，她在我的生活里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 消失无踪。 此言一出原本想顺势询问“那位朋友”更多讯息的我，一下子没了勇气。这是绫乃的伤痛，假如真是自己会错意。她记忆中的“那位朋友”根本不是我，那自己岂不是故意拿她取乐？ 我害怕了。 不敢，我也不能这么做。 绝不可以让绫乃更伤心。 这件事成为自己的禁区。 我不明白这从何时开始。 我只知道，我必须这么做。 我：“过去的日子就让它过去吧。毕竟，时光是没办法挽留的东西。说起来，你的妈妈最近身体如何？” 绫乃：“自从先生您给我那1万块钱后，我给妈妈买了药，她只要能够正常服药，就能保证生活下去。至于康复，我已经不抱希望了。” 我：“希望还是要有的，努力生活下去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妈妈提供更多帮助。让她早日康复。” 绫乃：“真的吗！？谢谢您！先生，你真是太好了！” 绫乃突然抱住我。 她是那么的欣喜，令我措手不及。 甚至身体的温度与心跳声，都感知得如此清楚。 见绫乃如此这般，我反倒不知如何是好。 我：“轻点……有些呼吸困难。” 我轻拍她的肩膀，提示她收敛些。 绫乃：“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先生，您真是个大好人！救世主！” 赶忙坐直身子，绫乃继续开心地吃着面包。 绫乃：“我现在和妈妈住在出租房里面，房子很小很旧，但是水电和网络都有。” 我：“这只是最基础的生活条件啊。” 绫乃：“没办法，现在住的肯定是没办法，和我小时候住的大房子相比，但那个大房子已经被人收走了。我去过一些同学家玩，她们住的房子可能比我的出租房还要更加简陋！好几户人共用一个水龙头，共用一个卫生间，共用一个厨房，相比之下我家已经很不错了！” 这话看似乐观，却越听越觉得悲凉，这城市中有许多贫苦学生。即使绫乃这么说，也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 我：“如果大家都能过得不那么艰苦……也许，我应该好好去这些地方走走看看。能施以援手的话就献出一份力量吧。” 绫乃：“那先生你可能帮不过来。城市中所有人，那真是太多了。穷苦的人遍地都是！” 我：“我想要尽力而为，也许我的力量没办法改变整个城市，但如果能帮助到一小部分人，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她看着我，眼里闪着光泽，仿佛刚刚听到了什么让人欣慰的话。 绫乃：“先生……你，真的好像……他。抱歉，我又提到他了。” 我：“没关系。” 绫乃：“你刚刚说，想要帮助别人，让我想到很多事情……总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哭。” 她的声音颤抖，能感受到她在极力忍受着要哭出来的腔调。 我：“我最近在苦恼帮助几位朋友的事情，当然，我也希望能够一直帮助你。只是，有些陷入迷茫。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除了花钱之外，一无是处的人。” 绫乃：“别这样说，先生，钱是能解决很多问题的！说来，你的朋友也遇到困难了吗？” 我：“不知该如何说起，与其说她们是遇到了困难，倒不如说困难从一开始就是存在的，伴随着她们的生活，她们的方方面面。但目前到了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进退两难。” 绫乃：“我能理解这种感觉。在学校里，我也经常见到同学被欺负，我想要去帮助，可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有时候对于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出手，反而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她将手盖到了我的手上，掌心的温度传到我的手背。 绫乃：“但我相信先生你一定会寻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的，帮助你的朋友们渡过难关吧！” 我：“谢谢，希望如此。” 绫乃：“我自己也被班上的恶霸欺负过，那是个……有钱人，没能考进私立高中，却在公立高中里面为非作歹，比如将同学堵在厕所里面喝拖把水，用还在燃烧的烟蒂烫同学的脸。有一次，我险些被他抢走单肩包，幸亏我们的体育委员及时出现阻止，不然我就要完蛋了。也许是因为他的父亲和校长有什么来往，所以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受到过任何惩罚。” 我：“太过分了。” 绫乃：“而我们的班主任……却处处袒护着他的样子。要求我们统一着装，统一发型，禁止携带手机，但这些规矩对于那个恶霸而言并不存在，他甚至可以在课上翘着腿打游戏。接下来的事情我并不知道真实性，只是听人讲过——那就是这个恶霸甚至跟学校里超过五位年轻女老师发生过关系，那些老师一直都袒护着他，并且某天突然穿上了奢侈品。” 有钱人的子女，没能考进私立学院，而在公立学校依着家庭背景关系为非作歹，这听上去十分可笑，但我并不意外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我觉得你不能再在这个学校久留了，也许我可以帮助你转学。” 绫乃：“不用不用，这学校离我家很近，我觉得这些问题我都能忍一忍。谢谢你，先生。” 我：“总之，不要勉强自己，需要帮助的话可以随时跟我说。” 绫乃：“先生，你是大学生吧？我比较好奇，大学是什么样啊？” 我：“大学啊。我不知该如何形容才贴切，更像是一个小型的社会。会见到形形色色的人，会有阶层，会有合作也会有敌对。在那样的环境里不能懈怠，懈怠就会被淘汰。” 绫乃：“听上去和高中好像。” 我：“有些相通之处，但在大学里所见的会更多更复杂。也许你不会再看到明目张胆的恶霸，但你会见到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他们是可怕的，并且其中一部分未来会成为‘有用之才’。在大学里，你就已经能看见人们未来的命运了。即使是在同一座学府读书，有的人异常努力，未来却注定是劳苦的，而有的人浑浑噩噩混到毕业，也能有巨额的家产去继承。” 绫乃：“不公平……真不公平。” 我：“你未来想去哪所大学呢？” 绫乃：“我没有想法，甚至想高中毕业就出去工作，因为我需要赡养妈妈，大学的学费……很贵吧？总觉得是很遥不可及的事情。” 我：“没关系，我可以帮你解决学费的问题，你好好努力学习备考吧。” 绫乃：“真……真的吗？先生……这未免太不好意思了！” 我：“你也是我的朋友，我会帮助我的朋友们。” 她眼中泪光闪闪，擦拭眼角，吸了一下鼻子。 绫乃：“等以后再说吧！现在，先生你还是努力帮助你的那几位朋友们渡过难关吧！” 我：“好的。” 就这样，我们在公园中闲聊。从家庭聊到学校，校园霸凌，老师的私心，过期的食堂饭菜，无赖的家长，装模作样的评选……绫乃把她的个人生活，统统告诉了我。 大抵上，我能理解为何起初她会来抉择之街找“工作”了。生活不易，为了家庭她又怎会在乎那些街道的流言蜚语呢？不面临绝境，谁会不爱惜自己。 时间差不多到绫乃该回去上学的时候。纵然相谈甚欢，我们也不得不结束。看来，我心中的所困惑之处今日不会再有答案。 也好。 这些事假如绫乃不想谈，那就择日再说吧。待她自己想说。自然而然地，我便能知晓答案。 绫乃将午餐垃圾收拾进口袋。我犹豫片刻，打算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我：“对了，之前……也许是因为我对你还不太熟悉，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但现在我觉得我们已经算是初步了解彼此了，或许是时候告诉你了。” 绫乃：“嗯？” 我：“其实我，叫欧阳亚华。以后你不用叫我拉姆达了，叫我欧阳就好。” 绫乃停在原地，定格般。 风起，风缓，徐徐高扬。 天边云在蓝上，画出白线流。 城市注视着我们，天空注视着我们。 风渗入我们的脸庞，风渗入我们的心。 第94章 等待 时间把风收集起来，把世界搜集起来。 街角一处再无喧嚣，这一切仿佛静置。 空空荡荡，阒然无声。 她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我。 双手捂住了嘴，眯起眼睛。 下个瞬间，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我：“怎……怎么了？” 她抱住我。 力气很大，紧紧勒住我。 仿佛害怕从她手中逃跑。 无言。 无言中。 我已知晓最后的答案。 绫乃：“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十年。” 我：“我是……” 绫乃：“亚华……果然是你，我就知道……” 我：“我到底是……” 绫乃：“欧阳亚华就是你。你的名字，你只告诉过我一个人。” 我：“我是……” 绫乃：“不要说了。你告诉过我，不要对任何人说出你的名字。” 我：“我到底怎么了……” 混乱。 无穷无尽的混乱。 无论怎么辩解，眼前这位清水绫乃，或者说柳梦溪……她确实是我曾经的旧友，我能从各种蛛丝马迹上认同这一点。 她所呼唤的，我的名字，我记忆中那个写着歪歪扭扭的金色字体的礼盒，以及里面装着的用干草编制的满月胸章…… 令我感到迷惑的正是这里，诸多证据证明她就是我曾经的旧友，可是我的记忆中却从来没有见过她。 我不记得。 彻彻底底的不记得。 回忆中没有丝毫的相关印象。 这不是我第一次开始怀疑记忆出现问题了。 究竟是怎么了？ 我与绫乃依偎着在公园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我们一只手十指相扣，传达着彼此掌心的温度。 她的手指像锁链一样紧紧的扣着我，不会让我再次离开。 静静地坐着，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 许久后，绫乃才开口说话：“所以，你记不起我了是吗？” 我：“要说实话的话，我觉得自己的记忆出问题了。” 绫乃：“那天下午，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没有来赴约，也不记得了吗？” 我：“我完全不记得有那些事情。” 矛盾，不协调。 绫乃脸上浮现复杂神色。 重逢的欣喜与失望的苦恼同时存在着。 绫乃：“没……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只要找到你，我就非常开心了。” 嘴上逞强，但我能看出她的沮丧。 我：“嗯。” 视线不知该往何处，发着呆。远处一对飞鸟飞过矮矮的瓦片，看着建筑摩擦的声响。它浸润着整个公园。 我：“所以，以前……我们是朋友……吗？还是……” 绫乃：“朋友……吧。” 绫乃声音没了底气。 就连她也无法完全确信啊。 我的心情变得微妙。 不是失落，真的不是。 过去几日，我与花魁们亲密接触确有，甚至不乏激烈行为。只是与之相比，此时此刻与绫乃相依时，心中的温暖感是从未有过的。 它是一种带着味道的温暖，淡淡的酸味混合着甜味，像冬日中的热气腾腾的果茶。 我第一次拥有这样的感觉，我喜欢这种感觉。 沉醉于此，不想结束。 绫乃：“明天中午，我们可以再见面吗？” 我：“可以，有什么事吗？” 绫乃：“你送我了礼物，我也要送你一份礼物。那份礼物……也许你早已忘记，但它在十年前就应该送给你了，只是……你就那么突然地消失在了我的世界中。它一直被我放在柜子里，每当我想你时就拿出来看一眼。我一直在等待着，等待着你出现，我没想到那就是今天……十年时间，真的好长。抱歉……我又控制不了情绪了。” 绫乃忍不住哭了起来，不知是激动还是苦痛，用手不停地抹着眼角，可泪水还是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看着她哭泣的样子，我的鼻子也忍不住一酸。 即使我记不得与她有关的任何点点滴滴，但我现在可以相信她就是某位我所忘却的友人。 我轻轻的吸了吸鼻子，问她礼物的内容：“我很抱歉你等了那么久……不过，我好奇是什么礼物？” 绫乃：“保密！等明天你收到就知道了！！” 她还未完全从哭腔中离开，却已经流露出喜悦的颤抖声音，为我带来的是一个未知的事情。 给人期待，幻想，和恐惧。 我：“好啊，希望我看到它时，能够想起些什么。” 绫乃：“好，那就中午，我们就在这里再次见面吧！” 我：“没问题。” 绫乃：“一定一定要来哦！” 随后，绫乃与我告别。 拖着沉重的步伐，我朝着抉择之街走去。 久别重逢和温暖虽笼罩在我的心头，却有更多未知的事情也限制着喜悦不能扩展和持续很久。 疑问依然很多，它们在心底里不断地跳跃，迷茫和苦恼久久不能散去。 我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不记得她？ 第95章 戒备 路上。 我看到清冷的咖啡厅门口挂了鸟笼。鹦鹉在鸟笼里面立着，旁边一对父子在逗它玩。 在波尔顿市，活的宠物鸟可是很昂贵的东西。想必店家是为了吸引顾客下了血本，才买下这只鹦鹉的。 路人a：“爸爸，小鸟为什么要关在笼子里啊？” 路人b：“不关在笼子里，它就会被外面的坏人伤害喽。” 路人a：“坏人……可坏人直接把整个笼子往地上一摔，小鸟也会死啊。” 路人b：“张晓明，你不能整天老是想着这么暴力的事情。” 无意间的对话，令我更加不安。 我究竟是怎么了？ 乘坐电梯回到白金会员专区。 当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又感知到了。 黑影。 快速闪过的黑影。 它瞬间消失在了我的视线边缘。 都第几次了？ 我快受够了。 那个躲在暗处的混蛋，究竟想干些什么？ 若想动手，却又迟迟不动手。它根本就是在捉弄我。下午的心情本就不佳，此时我心中更是不明火起，将我的理智彻底冲垮。 我捏紧拳头，朝着黑影消失之处跑去——那是办公室的方向。 奔走。 跑动。 一路奔跑。 果不其然，转角过后，我再次看见了它—— 尽头。 走廊的消防通道。 甚至连门都是虚掩着，正在晃动。 这下可让我抓到你了！ 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这里尽是灰暗的楼梯间。一扇敞开的窗户投射着外界的光，成为楼道中唯一的光亮。 又消失了，可恶。 不是幻觉。 至少这次我确证。 它存在。 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它在曲凌婷偷偷摸摸地做着一些事情。极大可能，就是在针对我展开行动。 回想阿索卡此前警告我的话，自己就气不打一处来，愤怒逐渐超越了恐惧。她一定知道什么内幕，我非得问个清楚不可。 离开楼梯间，我冲向阿索卡办公室。 走过一个又一个走廊，转过一个又一个拐角，这白金会员专区真比迷宫还要九曲回肠。幸好我记得阿索卡办公室的位置，否则真得迷路。 正当我离办公室越来越近，前方走廊却看见佐藤正迎面走来。 佐藤：“下午好，欧阳先生。” 我：“下午好。” 佐藤敏锐地察觉到了我脸上的怒意，并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从昨晚开始就一直不怎么高兴。” 我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把不明黑影的事情告诉她。 如今这关头上发生了太多事情。我认为前方米兰达洛特正处理着房产事务，后方还有人在我背后虎视眈眈。假如告诉她们这些怪事，会不会增加她们的紧张情绪？ 回想起那天晚上，佐藤与我一同前去阿索卡的办公室为米兰达洛特求情的时候，她当时也在场听到了阿索卡对我的那些警告。也许，继续隐瞒才会让她更加担心吧。 我：“我已经被某些人盯上了，这是阿索卡那天晚上对我说的话。” 佐藤：“是……你这么一说，我又开始起鸡皮疙瘩了。” 我：“我必须跟阿索卡好好谈谈。她一定知道什么！” 佐藤：“我了解阿索卡，在保密方面她嘴巴严的很。也许你可以先跟我讲，越是紧要关头越不能急躁。如果事情不好处理，再去找阿索卡也不迟。” 我：“你看看吧。” 我将智能手表中的威胁短信打开给佐藤看，看完后她顿时惊恐面色铁青。 佐藤：“我的天，欧阳先生，看起来有人挖出你的个人信息了。” 我：“似乎是的，但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佐藤：“你该报警，欧阳先生。” 我：“我认为如果只是收到威胁短信而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有人想要伤害我的话，警察局大概率不会管。” 佐藤：“究竟是谁能做出这种事情？等等，它说让你离小凌远一点？该不会是柠溪……啊，该死！” 我：“看来我们想到一块了。” 想法汇集到一起，霎时间佐藤怒不可遏起来：“这个混球，我要杀了她！” 我：“我能冷静下来，你也要冷静下来。虽然很有可能，但是目前我们并没有直接证据能证实这个猜想。” 佐藤：“除了她还能有谁会发这种短信？肯定是因为欧阳先生你承包下了长达一周的小凌的服务，让他红眼了。他敢来曲凌婷，我就直接一枪崩了他！” 我：“怎么杀，你能把靶场的枪带出来吗？” 佐藤：“枪……可恶，你说到重点了，我没有武器，靶场也肯定不会让我把枪带出来。” 我：“冷静，不要太慌了神，我想想办法。” 佐藤：“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从包中拿出我的车钥匙：“可以陪我去趟停车场吗，我的车座下面有一个应急包，里面装有手枪，子弹和药物。” 佐藤：“手枪？你……你居然能拥有枪吗？” 我：“这个应急包内置在车座下面，非紧急情况是不能取出来的，所以并不能算是拥有。” 佐藤：“真亏你也有些手段，能够打破常规。只要能搞到枪，那我们就快去吧。” 佐藤冲到我的前面，迫不及待地想下楼去停车场取枪，我自然也不会耽搁。 99层前台。 此时氛围和早间相比，火药味更浓。 大厅到处都是配枪的安保人员，前台入口处新加装了安检机器，甚至连把手和检查都有火力。即使准备略显仓促，没有加装透视装置。然而这套安检设备检测金属绰绰有余。 从客人们的表情也能看出，大家对此也十分困惑。 我：“这是怎么回事？” 佐藤：“那边的安保队长我认识，我去问问他。” 佐藤靠近那名指挥者。看他头顶鸭舌帽，肩扛自动步枪，十分不好惹的样子。佐藤与他简单聊过几句，又回到我的身边。 佐藤：“看来，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我：“什么意思？” 佐藤：“他说曲凌婷之后两天要进行戒严，加强安保力量，并且都要配枪，这是阿索卡下的命令。” 我：“之后两天？” 恰好是我服务截止日。 看来，阿索卡所言非虚。 不安的我咽了口唾液。没想到，阿索卡竟会下如此命令。能配备这样强悍的戒备力量，柠溪确实很不好惹。既然露强明牌严防死守，倒也让我稍显安心。 能做黑帮们地下交易场的人，实力必然强于所有黑帮才能服众。阿索卡在曲凌婷亮起肌肉，自然是希望对方能好自为之的。 究竟自己做了什么得罪了柠溪？就因为接近了小凌？ 不明白，也不用明白——即使理解你的敌人，也不能阻止敌人加害自己。因为当对方起了这个心，无论怎样都会贯彻到底。 眼下，及时作出应对措施才是真正有效的行为。 得加快行动速度。 第96章 装备 来到抉择之街的停车场。 脚步声在幽闭的空间中回荡，深深渗入流动迟缓的空气。一面，墙体干裂，水滴顺着裂隙点落至一辆车的顶棚。通气排风扇停止了工作，燥热感愈发强烈。 鞋跟与地板的摩擦声越来越大。水渍与室温，在停车场发酵出星星点点的薄雾。视野分明是开阔的，却总觉得不够真切，陷入到什么噩梦。 穿过空空荡荡的中道，我找到跑车。 打开车门。 环顾四周。 我发现停车场中有诸多摄像头。 随即我一把拉住佐藤冲入车里。 佐藤：“怎么了？” 我：“得避开那些监控摄像头。现在，谁都不可以相信。” 也许是对自己记忆本身都产生了极大的不信任，才会有如此的应激反应。还好在目前形势下，这样的行为并不算出格。警惕性不高，如何应对这般状况？ 启动跑车。 打开车窗屏蔽系统。 顿时，玻璃变成单向透明的黑色——从车内看得到车外，但车外看不到车内。 佐藤：“真是先进的跑车啊，太长见识了。” 佐藤身体端坐，眼睛却不自觉地东张西望，观察着车内每处细节。 打开操作面板，我将智能手表与跑车系统进行对接。 智能手表：“已获得欧阳亚华的费鲁吉欧2045型跑车的管理员权限。” 我：“使用‘hsrp’应急系统。” 智能手表：“未探测到您所处的环境中有危险因素，您没有hsrp的访问权限。” 我：“我现在正被不明身份的人暗中监视，并且收到了多条威胁信息，这不算是危险因素吗？” 智能手表：“未探测到您所处的环境中有危险因素，您没有hsrp的访问权限。” 不知变通。 系统好似倔强的老古板，思考没有理会我的命令。 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得祭出自己的“终极筹码”。 lunar－eclipse（月蚀）系统的最高权限——米娜什告诉过我，这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使用的最终解决方案。 它内置于我的智能手表中，除了我之外，只有奥迈集团的核心技术人员才拥有该权限。 lunar－eclipse系统是奥迈集团开发的操作系统，目前波尔顿市正规渠道发售的所有电子产品基本上都搭载了这套系统。 无论是电脑还是手机，监控摄像头还是智能汽车，智能门锁抑或者是无人机物流，面对lunar－eclipse的最高权限，所有命令必须执行。 我的父母，我的家族，他们留给我这样的东西。 不知何意。 我：“进入开发者模式。” 智能手表：“警告，进入开发者模式若操作不当将可能对您的系统造成损坏，影响您的正常使用，如果您不是开发者，为安全起见，应停用开发者模式。” 我：“获取至高权限。” 智能手表：“正在核对您的生物信息……您已获得lunar－eclipse系统至高访问权限。” 我：“使用hsrp应急系统。” 话音刚落。 座位下弹出个小型手提箱。 它印着“hsrp”的标志以及说明文字。 我：“终于搞到了。” 5.7mm手枪一把。 装满子弹的备用弹匣两个。 以及一些消毒液，止疼药，绷带之类的急救药品。 它们整整齐齐的放在箱子里。 佐藤：“这不是我一直在靶场用的枪吗？” 我：“这是量产型的手枪，上到波尔顿市执法单位，下到武装运肉车的安保人员都在用它。” 打开保险。我将套筒轻轻后拉，看见枪膛内已是上膛状态。不得不说，这套装备准备做的十分周到。 智能手表：“hsrp系统已启动，车外装甲、热追踪导弹系统、热诱弹已部署完毕。” 什么，我没听错吧？ 这些全是军用装备！ 等等……热诱弹又是什么？难道…… 目光扫过一眼跑车操作面板，只见那ui上新增了数十个扩展菜单，诸如“飞行模式”“导弹系统”“热诱弹系统”“同轴机枪”“装甲状态”等等…… 我顿时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晕过去了。 这不仅是一辆拥有武装的跑车，它甚至还是一个飞行器。这种科技等级的载具，在波尔顿市只有fjit机动队，军队以及极少数企业才会拥有。 显然，我的跑车的火力和装备属性，大大超过自我防卫所需要的标准了。 佐藤：“我的老天，欧阳先生，你的跑车实在是高级的过分了。” 我：“我……我事先不知道它有这么多功能，我只是被告知座位下面的应急包里有手枪和急救药品。” 佐藤：“我贫瘠的想象力已经彻底限制了我对于欧阳先生您的猜想了。” 我的目光仍在盯着操作面板的屏幕看着，那里甚至还有一长串警告—— “检测到当前载具尚未在波尔顿市飞行载具管理系统中进行注册，请勿在波尔顿市上空飞行，否则军方的防空系统会将您的载具击落。” 我在心里冷笑。就算它不警告我，我也不会驾驶飞行器，还是老老实实的把它当作跑车来开吧。 不过，这倒是让我第一次知道波尔顿市还有防空系统，他们到底在防什么？外星蜥蜴人吗？大概又是一件我没办法理解的事情吧。 我：“我的想象力也同样贫瘠，无论如何都不会预料到这些。” 关上保险。我将手枪塞进背肩，裹起来夹在胳膊内侧。至于弹匣，我则脱下鞋子，塞进了鞋里。 我：“这样应该算是藏好了，能够避开监控摄像头。” 佐藤：“既然拿到东西，我们尽快回去吧。” 我：“不，还有隐患。骗得过摄像头和人眼，只能安全到达99层。过安检依然会露馅。” 佐藤：“这点好办。” 佐藤掏出手机。闪亮甲片按压屏幕连连闷响，指法不可谓不快。片刻工夫，她便发出了讯息。 佐藤：“我和小凌说好，等下她来接应我们。” 我：“如何接应？” 佐藤：“随便编个谎话，蒙混过关顺我们进去便可。” 我：“还是有风险啊。过门时，安检装置总会响的。” 瞬间，佐藤的眼神锐利起来：“过来。” 迅速靠近。她从我的衣服里面抽出手枪，塞入她那丰满的双乳之间。扑鼻而来的清冷木质香气，伴随着她那近在我眼前的，呈现出自然圆润曲线的美丽胸部。 见她如此，让我不禁脸颊发热，目光看向旁侧。 佐藤想靠隐私部位藏匿物品。但我总觉得这做法太过于像特工小说或者电影中的桥段，放到现实中总觉得一万个不靠谱。 如果是在常规场合，男女授受不亲倒好理解，然而曲凌婷连安保人员全都是男士。这检查的仔细不仔细主动权全在安保人员。 万一遇到了严苛的人，不给佐藤这个面子，一丝不苟的进行搜查，情况就很不乐观了。 我：“这个做法……我不知道安保与你关系怎样，但单凭这点难以蒙混过关吧。” 佐藤笑笑。随即小纸箱兜内一挂钥匙串勾出，在我眼前转了几圈。等自己回过神来，她已经将钥匙串也塞进胸部里。 佐藤：“我房间的备用钥匙。要掏就掏它出来‘顶罪’就好。刚刚问过队长，透视仪估计要晚上才能彻底安装完毕。如今，能判定我们这些‘罪犯’的唯一设备，只有那扇金属探测门。” 我：“不愧是佐藤小姐，能想出这样瞒天过海的方案。即使真的调查出异样，只要快速走过那扇门，掏出钥匙应对一番。加上小凌接应，蒙混过关的概率就大了许多，希望顺利吧。” 佐藤：“不能说万无一失，只要无法判断金属位置，能做文章之处就很多了。能干扰对方出错，就有机会。” 我：“既然你说干扰，那小凌的理由格外重要。如果安保觉得，这理由无关紧要，硬要我们先仔细检测再离开。那我们的胜算很难说大。” 佐藤：“如果是阿索卡有很紧急的事想见我们呢？至少，安保人员肯定是忌惮三分。好歹……也有七成胜算吧。” 我：“拿阿索卡来压人一头。这倒是不错的主意，但……我总是担心谎言败露。” 佐藤：“欧阳先生很保守啊。” 我：“谨慎一些最好，万一失败1%也是100%。” 佐藤：“我也只能想到这么多了，具体是否要做，欧阳先生你来决定吧。最好别思考太久，免得在外面待太久又要被阿索卡训斥。” 我：“我们现在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双手交叉我思索片刻。 危险是危险，如今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我：“事到如今我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主意了，就依你，我们随机应变。现在赶紧回去吧。” 第97章 安检 入口处排起长队。 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正一个个搜查，任何曲凌婷的客人都不放过。 黑压压的人群，七嘴八舌。分明室内温度尚可，下午阴沉闷热仅是室外而已，我的背后已是汗流浃背。佐藤握住我的手，示意千万不要慌张。 深呼吸。 深呼吸。 稍稍镇定精神，我走在佐藤前面排起队来。 前方如此近。 前方如此远。 一人。 二人。 进一步身体便重一分。 脚跟下弹匣十分硌脚，稍有动作便会酸痛。 心跳。 呼吸。 压力。 草木皆兵。 任何动静都能惊得我彻底垮掉。 分明是寻常走动，却累得像徒步爬坡，甚至徒手攀岩。 漫长的等待。 直至那扇“审判之门”近在咫尺。 随即。 掰开腿，跨过它。 “滴！” 我：“什么？！” 为什么警报会响？ 探测范围，分明不会覆盖至鞋跟。 为什么？ 为什么？ 紧张的四处张望，大脑一片空白。 忽然，佐藤在身后抓住我的手腕。 熟悉的握力，我知道的。 与当天去杰瑞·泰勒时一模一样。 她的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也不重。 熟悉的感觉，让我稍稍冷静下来。 回过神时才发现，我根本没来得及抬腿。不过是一只手伸过检测门。奇了，我手上哪来的什么金属。 莫非是手表缘故？ 不！ 自己伸出的是右手不是左手，我的手表表盘正握在佐藤手中。 察觉到事情异样的保安队长，走了过来：“究竟怎么回事？” 我先不理会，将右手缩回。 警报不再响。 再行伸出。 “滴滴滴！” 急促的警报声再度响起。 相比之前这警报声毫无节奏可言，最终长响一声后便中断。 真奇怪。 分明没有任何金属的皮肤，还是触发了警报。难道说，这检测装置坏掉了？无论坏不坏，这都是个借机发难的好机会。 先把水搅浑再说。 就算之后严查佐藤也只能以“检测机器故障”为借口。 保安队长看在眼里，疑惑地问：“先生，您是不是安装机械臂了？” 我：“您觉得这是机械臂吗？” 我伸出我的手，故意大声说话，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队长挠挠头，大惑不解看着眼前的一切。 佐藤：“莫非机器故障？” 佐藤对我的话心领神会，将“机器故障”的讯息点了出来。这下，排队的客人瞬间就不乐意了。眼见大家都开始不满，队长慌忙打圆场：“各位不要急！曲凌婷做安保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这台机器可能有故障，我们会用其他金属探测装置解决。” 没等队长把话说完，另一位工作人员就拿来柄金属探测器。这时小凌出现在远处，一路小跑朝我们靠近。她停在队长面前，对对方讲：“阿索卡小姐有急事，要找欧阳先生和瞳谈一谈。您这边能否快些？” 前有阿索卡，后有安检压力。队长表情似乎有些困惑，又没法说些什么。 保安队长：“先生，请麻烦你过来。” 她在我周身扫了一圈，警报再没响。 这还没完。 顺着我双臂上身腿部他全摸了个遍。 这下她确认无误了：“过去吧，下一位！” 我终于松了口气，看来那台机器是真的故障了。 佐藤见我通过，慢慢悠悠的走过门。 “滴！” 警报声再度响起。 顿时，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佐藤倒是淡然自若，跨过门，对保安队长说道：“看来，你们的机器真是坏了。” 队长看见佐藤的那一刻，态度便与其他人不一样了起来：“很抱歉给佐藤小姐带来了困扰。我也是职责所系，请配合安检吧。” 佐藤：“好的。” 金属探测器扫过，当靠近佐藤胸部时—— “滴！” 队长眉头紧皱：“佐藤小姐，这是？” 佐藤：“哎呀，只是我的房间备用钥匙。很抱歉，怪癖被大家发现了。” 当她在胸部勾出钥匙时，大家都一脸尴尬不好继续看。出于防备，佐藤又将钥匙塞进胸口。这戏谑的举动，真像在玩什么恶作剧，捉弄大家。 凌梦婷：“不要让阿索卡小姐等太久，能快些吗？” 保安队长：“容我再搜一下身吧。” 他恭恭敬敬地请佐藤抬起双臂，轻轻且快速地在身侧摸了一遍，还刻意避让胸口的部位。 顺利过关。 就算如此，队长脸上的疑惑之感却更重了：“能让我检查下二位的随身物品吗？安检装置不灵，还是得测一下才好。” 佐藤：“当然。我没有携带什么，东西都在欧阳先生那边。” 我：“真麻烦。” 我将随身携带的包交给队长。他仔细地打开检查起来，看见包里只装了点急救药物。好在他们没有让我脱下鞋，否则只会当场露馅。 两个弹匣正在脚下藏的太久。棱角分明的金属，将我硌的非常难受。只想快点回到房间，好脱下鞋取出它们。 安保队长：“没有问题。” 他下了最后的判语。 随即，我松了口气。 凌梦婷：“走吧，我带你们去见阿索卡小姐。” 佐藤：“麻烦你了，小凌。” 保安队长：“等等！” 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我差点跌倒。 我：“又怎么了！” 我面有愠色，十分不满。 保安队长：“你们要去见阿索卡董事长是吗？” 凌梦婷：“是……” 保安队长：“我护送你们去吧。” 凌梦婷：“不必麻烦了，你工作要紧。” 保安队长：“今天你们也看到了，最近不太平，加派了很多人手。既然是阿索卡董事长与头牌花魁的急事，哪怕护送一下，也是为了保障各位的安全。还望凌小姐和佐藤小姐不要推辞。” 队长面色凝重，若有所思，讲起话来寸步不让。显然，他在怀疑些什么但又没有证据，只得揪住见阿索卡这点不放，等着谎言被识破再质问我们。 只是，我们现在没有理由拒绝。 佐藤：“好吧。等见到阿索卡，我会好好夸奖你一番的。” 保安队长：“哪里哪里。三位不把安检装置故障一事告诉阿索卡董事长，我就谢天谢地了。至于安检工作其他人会继续进行，不用太担心。” 佐藤：“很周到。不耽搁时间，我们走吧。” 就这样，队长随我们一同，乘上电梯。 节外生枝。 真是节外生枝！ 没想到这人如此不依不饶。 深呼吸。 深呼吸。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出破绽。 只是，我们该到哪里去找阿索卡呢？ 现在，我们三个真是束手无策了。 第98章 怀疑 回到白金会员专区，我们漫无目的地走着。 保安队长：“如果我没记错，这个方向去往佐藤小姐的区域。是吧？” 凌梦婷：“是……是啊。” 队长脚步悠闲，漫不经心地问。 越是这样，小凌的压力就越大。 好似隔着窗户纸，在看外面的世界。原本一切无事，忽然远处闪出道光，是明火。光越亮，则火越近，直至近在眼前，将纸糊的窗户烧个精光，现出这房间的原形。 该如何是好？ 莫非打晕他？ 不可能。 他武力高于我们是专业人士。更何况，对方有枪。至于我们的枪……弹匣还硌着我的脚呢。 忽然。 脚步声。 不是我们的脚步声。 有人在朝我们靠近。 阿索卡。 她从拐角处走来，一副“总算找到你们”的表情，似乎有话要对我们说。 阿索卡：“欧阳先生，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跟你迫切聊一下。” 见状，队长惊讶地凝视着我们仨。 佐藤察觉到他的诧异，耸了耸肩。 小凌则一脸不知所措地沉默无声。 至于我。 这弹匣真的硌的太痛。 正要将众人领走的时候，阿索卡才发现了站在一旁的安保队长的存在，皱起了眉头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楼下的安检工作都做完了？” 保安队长：“抱歉，董事长！我这就回去！” 阿索卡：“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擅自离岗，你的全勤奖就没了。” 及时雨，真是及时雨。 阿索卡训斥完保安队长后，又看向佐藤和小凌：“你们两个先回房间吧。” 凌梦婷：“是。” 佐藤：“是。” 将二人支走后，阿索卡邀请我来到走廊中一处隐蔽的地方。 她长长吸了口气，然后叹气，她的脸上满是焦虑和烦躁：“我这两天一直在反复斟酌，要不要把你现在的处境如实告诉你一下。最终，我决定还是稍微给你透露一下。” 我：“请讲。” 阿索卡：“你惹到了一位曲凌婷的熟客不高兴了，他不仅是曲凌婷的熟客，而且还是所有客人里面最难缠最麻烦的那一位，可以说，只要惹到他的人，基本上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让我猜猜看，这位客人的外号是不是叫柠溪。” 阿索卡：“既然你猜到了，那么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他起初对你不满，是因为在曲凌婷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任何一位客人能占有凌梦婷长达一周之久。在此之前，与凌梦婷服务时间的最高纪录都是由柠溪他一人独占的。” 我：“是吗，我看他好像还没有佐藤占的久。” 阿索卡：“那可不一样。柠溪他并不会把佐藤看在眼里，因为在他眼中，佐藤就是个连自己都难以保全其身的人，连威胁都够不上。但欧阳先生您不一样，您这过小的年龄与过多的钱财，如此强烈的反差让他感到诧异，甚至说是有些恐惧了。” 我：“我不知道我能有什么让他害怕的。” 阿索卡：“他害怕你是那个真正有能力夺走他喜欢的人的那个‘敌人’。” 我：“我认为这是很可笑的事情。在过去几日与凌小姐的相处中，我能明显看出来凌小姐根本对柠溪没有一丝好感，只有恐惧和厌恶。凌小姐告诉我，只是柠溪一直在一厢情愿地追求他，况且我与凌小姐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凌小姐真正喜欢的人又不是我，所以我又怎么会成为他的敌人了呢？” 阿索卡：“他可不会站在你的角度思考问题。在过去几日里，柠溪一直在暗中调查你的身份背景。” 我：“看起来他已经挖出了我的家庭住址和学校班级，并且还给我发了威胁短信，真是好极了。” 阿索卡：“不，他挖出来的信息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多。事实上，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自从你进入曲凌婷之后，我也一直在调查你的身份背景——请原谅我，这是为了你的个人安全着想，也是为了曲凌婷的安全着想。” 我：“哈，我成为了重点关照对象了。” 阿索卡：“你的身份里面教育经历部分本身就有诸多疑惑，像是你的中学教育经历，我在你的档案中对应的学校中根本查不到你的入学记录，这个暂且不谈。你父母的信息我查出来的内容更是极少，甚至我查不到他们在波尔顿市内的就职记录和法人信息，相关关联人更是一个都没有。但你却又在当前的年龄段掌握了如此多的财富，所以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我：“你们非法收集我这么多的个人信息和隐私，我已经不想理论了。但我很疑惑，你们怎么都爱问这一个问题，连她们也反复问过我好几次了，我每次都回答，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家的孩子，因为这就是事实，你问一百次也不会有任何变化的。” 阿索卡：“我希望你说的是实话，欧阳先生，因为我是为了保护你，欺骗我对你没有好处。” 我：“不会有半句假的。” 阿索卡：“好，那就好。柠溪怀疑你是一位‘非常不得了的人’，他的怀疑是那么让人难以置信且感到恐慌，所以我也并不相信他的想法，我认为那只是他的妄想。” 我：“他怀疑我是谁？” 阿索卡没有立刻回答我。 她看向周围，确定整条走廊都没有其他任何人。 放心后，她靠近我小声说：“他怀疑你是‘那两个人’的儿子。” 意外与恐慌的冲击力，并非我在外表上保持镇定能够掩盖的。 我当然知道她说的“那两个人”到底是谁。 波尔顿市的创造者，神明，谈论起来必须谨慎言行的存在。 奥迈夫妇，我的父母。 我怨恨的，我的父母。 眼神四处打转，自己原本自然的站姿也不由得晃动起来。 我：“凭什么？她凭什么这么怀疑我？” 阿索卡：“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所以，你是吗？” 我：“我怎么可能是！？我要是那两个人的孩子，前天你哪敢对我如此说话？” 我无法控制自己，情绪十分激动，声音不由得响亮起来。 无论如何，我必须表现出与奥迈夫妇没有任何关系，哪怕是顶着恐慌强行装出激动也好。 阿索卡：“冷静点，欧阳先生，曲凌婷的原则是任何人都不能在曲凌婷范围内杀死任何人，也就是说，只要你待在曲凌婷，就是安全的。” 我：“等等，我不明白，他是跟那两个人有什么过节吗？听你的描述，他好像很想杀死那两个人的儿子。” 阿索卡：“这你就不需要关心了，那是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既然你说自己不是他所怀疑的那个人，那么与你也没有任何关系。在服务期限结束后，你就可以放心地回去了。” 说的倒是很轻巧。 服务期限结束后，几位花魁仍会留在这里活受罪。 放心，怎么放心？ 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见该交代的事都交代完，阿索卡也没多留就径直离开。 她没有解释柠溪与我的父母有何私人恩怨。为了保证我自己的身份不被阿索卡起疑，我无法过问。这些事情即使知道，也影响不了大局。 强忍着双脚被弹匣硌的疼痛感，我加快步伐回到了佐藤房间。 第99章 辞呈 回房后我直奔沙发坐下，脱下鞋，将弹匣取出甩在沙发上。 我：“凌小姐呢？” 佐藤：“盥洗室。刚刚那一幕她被吓得不轻，需要镇静一下精神。真没想到我们的谎话成真歪打正着，真是太险了。话说，阿索卡跟你聊了些什么？” 佐藤从我身后走来，手中正拿着枪。 我：“不是什么好话题。” 佐藤：“给，你的枪。” 她跟到我旁边坐下，捏着枪的前端递给自己。 我犹豫了一下，对她说：“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佐藤：“好，谢谢。” 这时，米兰达洛特来了消息。 看完，心头如挨了沉痛一击。 她租的车在去往农场半路上抛锚了。她呼叫了拖车服务，等到现在依旧没有任何人来。无奈的她正在城外公路上，祈祷着有路人能来搭救。 目前与预定的看房时间，已经超过一个来小时。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很大可能会被房主取消看房申请。 不安。 不安加剧。 心脏翻滚跳动。 烦躁的让我险些产生破坏欲。 我看向佐藤，想告诉她这个坏消息。然而她早已拿出手机，表情沉闷，一直深呼吸。看来米兰达洛特也发给她同样的讯息。 佐藤：“‘好消息’真是一个接着一个啊。” 窗外。天空阴云密布。相比早些时候，光线更为黯淡。 黄昏时刻即将到来。不知是预感还是心慌。我仿佛感觉，那些隐秘于黑暗之中的妖魔鬼怪是呼之欲出。从云之背面、从阴暗角落、从无数视线盲点呼之欲出。 倘若预感成真。 这波尔顿市，这抉择之街的夜晚只怕是群鬼乱舞妖魔夜行。 多留在这一分，我、花魁们便多一分危险。 我：“一天又要结束了。” 佐藤：“逢魔时刻，我的老家这样称呼现在这个时间段。” 我：“今天的天空似乎比往常都要暗的多。” 佐藤：“是啊，天气预报说风暴要来了。” 我：“风暴……啊，令人讨厌的天气。” 佐藤：“每年的风暴时节，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我：“希望坏事不要发生在我们的身上，不过是祈祷罢了。我们现在就得行动起来。” 佐藤：“到头了啊……” 佐藤沉默。时而望着天花板，时而踱着步，紧皱眉头，做着艰难的思想斗争。分明是多云闷热的天气，她的沉默令气氛如坚冰般寒冷。 时间在慢慢消失。 终于，她闭上眼睛释然地吐息着：“稍等。” 说罢。佐藤走向床头柜，俯身打开最下层的抽屉，将一个薄薄的信封拈了出来。事毕，她就重新回到沙发处，将信封拍在我面前。 我：“这是？” 佐藤：“我的辞呈。” 我：“什么时候写好的？” 佐藤：“第一次接待客人之后。” 我：“原来你早就想过辞职的事情了吗？” 佐藤：“这些天跟你说的这些话可不是单纯的抱怨，跟小凌确定关系的时候，我就明白曲凌婷不是我们的长久之处，那时候我就有离开的心了。” 我：“但是，直到现在才肯拿出来吗？” 佐藤：“我很踌躇。一直以来，我都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份早已写好的辞呈交给阿索卡看。且不说我自己的摇摆，我知道，阿索卡肯定有各种理由来留住我们，不会那么容易放我们离开的。” 我：“是啊，毕竟她抚养了你和凌小姐那么多年。” 佐藤：“不仅是那个问题。如果只是想收回成本的话，她在我们身上付出的金钱成本，早就在我们过去日子里的工作中收回去了。我更担心的是她用其他的条件诱使我们留下——比如承诺在下一场演出之后赠送我们房子和车，让我们继续活在曲凌婷的甜蜜牢笼之下，活在一个看似不会破灭的梦中。” 我：“你担心自己禁不起诱惑？” 佐藤：“不是……唉。我很恐惧，很害怕，一方面是因为我确实被那些像梦一样的未来所困住，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在外面的世界生活过，那些未知的东西让我不安。” 我：“你还是在犹豫究竟要不要离开曲凌婷，对吗？” 佐藤咬紧嘴唇：“希望我不会后悔这个决定。阿索卡能铁下心来开除米兰达洛特，那么我就能铁下心来离开曲凌婷。” 此时此刻的佐藤，语气是那么决绝。她的命运已然掌握在自己手中。这封众目昭彰的辞呈，便是她的意志，她的决心。 佐藤：“蓓可这边，我去询问她吧。如果她也想离开，那么我们四个就一起走。米兰达哪天离开曲凌婷，我们就哪天离开曲凌婷！” 小凌打开房门走进来，满是愁容地望向我们。 她全听见了。 凌梦婷：“瞳……” 佐藤抬起头来，已然心领神会：“小凌，到了离开曲凌婷的时候了。” 凌梦婷：“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阿索卡小姐。” 佐藤：“不用担心，我来写。即使之后阿索卡问你，说是听了我的话就好。要吵，也是我和阿索卡吵。你性子软，不要受这份罪。” 凌梦婷：“嗯……” 键盘声音清脆，噼里啪啦的。安静的房间中，只有佐藤的敲击音在回响。小凌默默坐在她的身旁，看着佐藤专注的神情。 小凌的目光不安定的在四周飘荡，注意到放在茶几上的手枪和弹匣。 凌梦婷：“那是……枪吗？” 佐藤：“是的，那是自我防卫的武器。” 凌梦婷：“是哪里来的？” 佐藤：“欧阳先生的。” 小凌看了我一眼，脸上忧愁又加重了一些。 凌梦婷：“曲凌婷……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就连外面楼道里，也全都是拿着枪的安保人员。” 佐藤没有回答。 我更默不作声。 不能再说下去。 尤其是我被人盯上的事情。 这样只会徒添小凌的烦恼。 现如今，散布在曲凌婷内的恐慌情绪已经够多。我不希望她们几位，也因此事受到牵连。 天明，天暗。 夜悄然降临。 佐藤写完小凌的辞呈，又起笔去写蓓可的。 偷瞟了眼其中内容。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通篇只有一个决绝果断的讯息——离开。 在她们努力的期间，我向蓓可发送消息。 她告诉我，不用担心，还有大概三四天就能出院。 同时告诉我，她的迷茫和担忧。 蓓可不明白，离开曲凌婷之后又该以怎样的模式生活下去呢？她完全没有想过。 至于米兰达洛特，我严重怀疑她的手机没电了。因为聊天软件上显示她是离线状态，佐藤给她发送消息也没有回复。 想到她昨日的英勇模样。我觉得，她能够找到稳妥的解决办法，倒不用太担心。我真正担心的，还是在牧场看房的进展。 一片死寂。 又不死寂。 第100章 晚餐 门外传来说话声。 声音很陌生，反常得很。 我走到门边，趴在门上。 准备听听外面在说什么。 突然。 敲门的声音，骤然咚响。 我打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保安队长。 他提个纸袋向我打招呼：“晚上好，欧阳先生，董事长派我来为你和几位大少爷送晚餐。” 风急风猛。 即使门窗紧闭，也能听见外面的呼呼风声，像凄凉的哀嚎，又像是恐怖的惨叫。 看来，要变天了。 真是阴魂不散啊。 我接过他递来的纸袋，里面沉甸甸的，散发着热气和香味。 有人能给我送晚餐，自然是很温暖人心的事情。然而眼下的情况，我怎么都完全开心不起来。尤其对方在下午还与我们三个暗中较劲过，想到这只会让我徒增恐慌。 幸好，那把枪佐藤藏的很好。 队长绝对无法找到任何踪迹。 如小凌所说，就连门口都加强了警备。 曲凌婷。 暴雨将至。 强忍心中不安，我朝队长道谢：“谢谢。” 正准备关上门时，我却发现他站在门口迟迟不肯离去。 我：“还有什么事吗？” 保安队长：“没有，我只是奉命在房间门口站岗。” 将头探出门，我往走廊一看。 只见往日空空荡荡的白金会员专区，此时多出好几个持枪的安保人员反复巡逻。 无需任何言语，我就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且诡异的气息。 佐藤和小凌坐在沙发上，似乎也留意到门外的动静，时不时朝这边看，眼里满是担忧和紧张。 我：“那就辛苦你了。” 保安队长：“哪里。下午的事情，希望不要见怪。保护客户是我们的工作。我不是怀疑你们，而是职业习惯。” 我：“能理解，误会解除就好。” 保安队长：“感谢。祝您度过一个美好安全的夜晚。” 我关上门，将纸袋提到桌子旁边清点起饭菜来。 炒菜，米饭，炖汤，还有四杯加冰的混合果汁。 看来负责送餐的人并不知道今天米兰达洛特“旷工”了，应该只有三杯果汁才对。 写完所有辞呈后，佐藤领着小凌走来吃饭。 我：“已经忙完了吗？” 佐藤：“写完了，明天交给阿索卡就好。” 我：“蓓可和米兰达洛特情况如何？” 佐藤：“蓓可还好。她那边好像也有人给她送晚餐。米兰达洛特不知道，我联系不上她。” 不知道米兰达洛特怎么样了…… 我焦虑地摇摇头。 我：“先吃饭吧。我们也没别的事情可做了。” 闷热的天气，让盒内尽是水汽。 打开餐盒，里面饭菜早已变凉。 风急风猛，阴魂不散。 佐藤打开电视，晚间新闻正播报着未来几天的天气：“波尔顿市气象局最新消息，风暴‘月蚀’正在接近波尔顿市，预计在明天晚上7点左右抵达，全市范围内均可能面临特大暴雨，风力预计在8级以上……请广大市民做好应对大风和暴雨的防护准备，如非必要请避免在风暴天外出，远离高压电设施、路面积水与下水口。” 天明，天暗。 近暴风骤雨。 一天工夫。 艳阳、和风、多云、暴风。 波尔顿市气象变化，好似我们内心。 波谲云诡，难以捉摸。 闷声吃着晚餐，听着风暴即将来临的消息，我们坐卧不安。 希望曲凌婷这警备，真的有用。 度过明天。 只要度过明天。 吃完饭后，我们没做其他事，直直地就入睡去。 无论是我，还是佐藤和小凌，今晚都精神乏力。 能否入睡也是个问题。 我失眠了。 一直躺到后半夜都没有睡着。 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快点结束吧。 快点结束吧。 我已经，快到极限了。 到底是什么在困扰我？ 有人在暗中监视我。 有人在暗中观察我。 遗忘记忆。 清水绫乃。 不行。 光是在这里想依旧会徒增烦恼，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明天还要和绫乃见面，我不想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 快睡。 奥迈，快睡啊…… 第101章 整理 无梦。 又是无梦。 我从床上坐起，眼前天旋地转。 或许睡眠时间太短，或许睡眠质量过差。 半夜时，我气喘吁吁，呼吸都有些困难。自己瞻前顾后，生怕昨日那些不好的预感会逐一兑现。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那感觉，就像每个黑暗角落藏有无数双直直盯着我的魔眼。 也许，我有些草木皆兵。 那时候，我一个人睡在一张大床上。明明在之前，这里还是蓓可和米兰达洛特的“地盘”，两人偏偏缺了。床变得空荡荡的。 对面床上，小凌和佐藤睡在一起。 被子里，却传来了小凌的哭泣声。 做了噩梦？一直难以入睡？我不得而知。只觉得小凌一定身处痛苦之中，只觉得我的心是越来越凉。 几日前热闹非凡的曲凌婷，仅因为两人的缺失就变得凄冷与死寂。 这怎能让我安心入睡？ 在睡前，自己还听到门口的安保窃窃私语。说是什么，自动机炮已经部署完毕。如今曲凌婷部署的武装，足够打退正规军队。无论势力多大的黑帮，也无法撕开这种程度的防御。 我辗转反侧，到最后几近是昏迷而并非入睡。 当我醒来，从床上坐起来时，天空刚刚蒙蒙亮。 最后一日。 今天就是我在曲凌婷的最后一天了。经历了前几天的飞来横祸，我的内心已经足够脆弱。苍白的祈祷如同暴风雨中的海中小舟，稍有不慎便会沉船。 手表灯亮起。 有未读消息。 不安。 心咯噔一下。 我祈祷着不要出现突如其来的新消息。只要事情还在自己的理解范围之内，事件就不会脱轨。就这样想着，自己小心翼翼地打开信箱。 米兰达洛特的消息。 “我真的服了，昨天傍晚我才等来拖车把我拉到最近的小镇上，手机也没电了。等我修好车去了农场已经是晚上了，那里连门都关了。我昨晚上跟那边的农场主联系了一下，申请今天中午再去看看，对方的态度模棱两可的，好像同意了。” 发信时间是凌晨3点。真是苦了她了。我能从这个时间点感受到米兰达洛特经历了怎样的疲惫和忙碌。 “辛苦了，祝好运。” 我如此回复。 加油打气归加油打气，但自己认为希望已经十分渺茫。房产这类商品，买家络绎不绝。未能如约看房，之后还想拿下交易真就过期不候。 就算对方还愿意让米兰达洛特看房，也一定是会坐地起价的，主动权根本不在买家一边。 前途未卜，不知如何是好。 没有回复。 米兰达洛特没有回复。 丧气地关上手表，我走向茶几边喝杯水定定神。 智能手表：“侦测到您有同步失效倾向，正在为您注射bzdzp－045。” 手腕短暂的刺痛了一下。 看来，智能手表今天提前开始了“例行服药”。 我疲惫的伸了伸懒腰，仅仅这样的简单动作都耗尽了全身力气。 真的好累。 一旁床上，佐藤了无踪影，只有小凌还蜷缩在被子里熟睡。 竟然比我起床还晚，真是反常。 我下床来到茶几旁，朝杯子讨了口水喝。 窗外，波尔顿市阴沉沉的。天边黑压压的积云是无比沉重的巨物。它朝着城市袭来，似乎要把城市压得粉碎。 焦虑感久久未能散去。从昨日开始，便是如此。我回忆起昨日中午与绫乃的约定。她说今日中午要送我什么重要的礼物。为了能够履行约定，我希望风暴不要在中午的时候赶来。 走进卫生间打算洗漱一下时，我身后发出物品坠地的响动声。 隔壁储物间？ 似乎是从那边传来的。 我转身走向储物间的门，拧开把手，只见佐藤跪坐在一堆杂物中收拾着衣物，首饰，旁边还散落着一地书本，似乎是从旁边柜子里掉出来的。 我：“早上好。” 佐藤：“早。” 打过招呼，佐藤仍低头忙着收拾东西。 我：“这是在……？” 佐藤：“整理个人物品，装箱。” 我：“已经提交辞职申请书了吗？” 佐藤：“交了，塞到阿索卡办公室门口的信箱里了，我帮小凌她们也交了，不过阿索卡还没回复。但离开曲凌婷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提前收拾好个人物品，做好准备，没什么不好的。” 我：“说的也是。我帮你一起整理吧。” 我伏下身子，将掉在地板上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 佐藤：“谢谢你，欧阳先生，那些书就放到旁边的黑箱子里面吧，别的我自己来就好。” 我：“好的。” 书本沉重。我一批批地堆砌在黑色手提箱中，等事情做完，自己几乎不剩下什么力气。站起身体擦了把汗，看佐藤仍在不知疲惫地将各种杂物往手提箱里放。 我的身子太弱了，根本干不得重活。 当把衣服装得满满当当三个手提箱后，佐藤坐在地板上休息片刻。 我：“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佐藤：“我不知道，反正今天肯定不会再去排练了。” 拿出手机，佐藤在查看新消息。果不其然，她也凌晨3点左右收到米兰达洛特发来的消息。不过她想要查看的是有没有新消息。 没有。 显然没有。 她失望地叹着气，眉头紧锁，抬起头注视着面前的书柜。 米兰达洛特那边没有任何消息。离开曲凌婷后的住处依旧没有任何着落。这样的事情想想就焦虑。 佐藤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新消息，有没有好消息，否则悬着的心永远都无法放下来。 真是煎熬。 为了让她稍稍安心，我思考一番，想出来个用来兜底的方案。 我：“不用太担心，今天之内收拾好东西，明天早上我的管家会开车来接我回家，我想我家的空闲房间还是足够多的，你们可以带上你们的个人物品来到我的家里暂住。” 佐藤：“谢谢。” 佐藤无精打采。 佐藤：“我们四个人的东西加起来很多，可能需要一辆厢式货车才能搬走。” 我：“这个没问题。我想她搞来一辆货车不是什么难事。” 说着，我就准备发消息给米娜什，让她准备一辆货车明天早上来曲凌婷接我。 我：“不过，蓓可和米兰达洛特都不在，我们要不要帮她们整理个人物品？” 佐藤：“只要她们愿意把房间门锁密码告诉我就行。” 佐藤望了一眼阴沉的窗外。今天的天光都比往日要暗了不少。现在明明是上午，房间里却阴暗的像傍晚一样。 “风暴将至”。 无论是天气还是命运。 我有这样强烈的预感。 佐藤：“波尔顿市看起来就像地狱一样。” 佐藤的感慨是意味深长。 我：“所以，今天打算办什么庆祝活动吗？作为离开曲凌婷的庆祝？” 佐藤：“没什么好庆祝的。连人都不齐。” 我：“无论怎么讲，要离开了。哪怕一起吃顿饭也好，权当是给凌小姐和你，留一些好心情再走吧。” 她看向我：“你到时候问问小凌吧。如果她愿意，我便没什么意见了。” 我：“好，到时候我去问问凌小姐。” 佐藤：“不要太早。等会儿我得去排练室那边整理东西，估计上午是没空了，那就下午吧。” 点点头，我同意了佐藤的提议。 随后，我陪同她在储物间中清理杂物，直到又装满一个手提箱。直到她离开房间，去往排练室。 第102章 早餐 回到床边。 此时小凌已不在。 只留下一摊皱巴巴的被子，另一侧的浴室里水流阵阵响。想必，那洗漱人正是小凌了。 坐下喝水，木讷的思考着今天要做的事情，望着窗外压抑的风景，我望得出神。 不知何时起，小凌出现在自己身边。看她身上微弱的水汽，想必是刚刚洗漱好。 凌梦婷：“早安，欧阳先生。” 我：“早安。” 凌梦婷：“看你面色凝重，应该是收到米兰达发来的消息了？” 我：“是啊，她也给你发了？” 凌梦婷：“嗯……瞳比你知道的更早。她昨晚一直守着，直到米兰达的消息发来看完回复后才睡着。” 佐藤竟然……在深夜时就看到消息了吗？ 无法想象她是如何顶着巨大心理压力睡觉的了，或许她彻夜未眠也说不定。 我：“希望米兰达洛特能早点回来吧。昨天看房失败，也不是她的错，总不急于一时。唉……真应该把自己的车借给她开的。” 凌梦婷：“已经过去的事情，再怎么想也没有余力去改变了，只能希望之后事情会好。说起来，瞳呢？” 我：“她去排练室整理个人物品了。” 凌梦婷：“原来她已经这么快就在整理物品了。我……其实一直在担心她，她在早上提交了辞呈对吧？” 我：“应该是。然而，我很不放心。明明佐藤自己都觉得情况多变，未来难以捉摸，还要被迫做这样的决断。这实在太让人难受了。” 凌梦婷：“在事情不甚万全的情况下，草率的提交辞呈，我能看出瞳心里没底，我也没有。” 我：“情况变得这么复杂，昨天还认为稳妥的计划，现在就变得不合时宜起来。” 凌梦婷：“没有办法。我们谁都不知道，风暴究竟何时来临。” 面面相觑。 我与小凌如今都束手无策。如果购买农场的事告吹，她们的辞职计划就完全梗在这儿了。如今是辞职无家，不辞职则将直面彻底摊牌的柠溪。 无法。 小凌只得叹气：“诸事不顺。欧阳先生。如果米兰达今日没能拿下农场，我们辞职之事……” 我：“下定决心的事，最好不要反悔。” 凌梦婷：“我明白你的意思。离开曲凌婷是越快越好，但是我们没有住处又能走去哪里呢？” 我：“这点你不用过分担心，我也和佐藤讲过，来我家暂住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凌梦婷：“其实，瞳早上跟我发了条消息说，发出辞呈的那一刻，有些后悔。她不知道前路在何方，更不知道该如何保护大家。可不选择辞职也不行。瞳知道的，我不愿意再见柠溪一面。” 我：“说一句有些冒犯的话，在我看来，佐藤小姐对你的保护似乎有些过于周全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凌梦婷：“是啊……为了保护我，瞳能够克服心中的恐惧，与过去那个熟悉的曲凌婷诀别。可我呢？” 攥紧颤抖的手，小凌的自责是这么强烈。 凌梦婷：“我还留在那段往事中怎么都出不来。无法与过去来个了断的自己，才会被一直当做‘受保护’的怯懦者吧。” 我：“如果实在是有迈不过去的坎，还是先将它抛在一旁，不要勉强吧。” 凌梦婷：“我确实应该这么想。也不知道为什么，昨日瞳对我说辞职的时候，让我把罪责都推给她。听到这话，我心里总有些忿忿。我分明不该生气，可是……身份身份，究其根本的意思，身份就是生分。一开始人都没有什么身份，那才叫天南地北肆意畅快。有了身份，讲什么话力道都弱了三分，就好像削足适履词不达意。这是我们要共同承担的事，为何瞳非得擅自做主，独自承担呢？可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真是，有些受够了自己……” 我想，在一定程度上，自己能够理解小凌所说的话。她不甘于被佐藤一直保护着，宠溺着。 想摆脱过去遭遇对自己带来的创伤，摆脱从过去以来一直扮演的“弱者”身份，有朝一日能够变得强大，成为保护佐藤的存在。 这是很好的想法。可惜，这终究是她与佐藤的爱情。作为她们的朋友，我实在是没有提出建议的能力。 我：“从身边小事做起，能帮到别人的事，并不在乎大小。犬马之劳好，举手之劳也好。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能帮则帮，不要有什么顾虑。” 这是我唯一能够说出的话。相信如今的小凌，与四天前的小凌相较是今非昔比。见她有如此勇气，我便放心了。 凌梦婷：“我会努力的，谢谢你，欧阳先生。” 房外传来敲门声。 凌梦婷：“让我来吧，总不能事事求人。” 说罢，小凌走上前去开门。只见保安人员向我们行了一礼，随后将她手上拎着的袋子递给我们：“楼下餐厅给几位小姐和先生做了早餐，请慢用！” 小凌接过装着早餐的袋子，谢过后打开门进入房间。 将袋子中的餐盒一一拿出放在餐桌上，有煎蛋，有培根，有吐司面包，有牛奶，还有三小盒黄油。 这次人数正确，可惜佐藤此时不在房间里。 凌梦婷：“我们先吃吧，给瞳的那一份留着就好了。” 我：“好。话说，下午要不要叫上佐藤小姐一起吃顿饭？权当是最后一天在曲凌婷开心开心吧。” 凌梦婷：“唔……好啊。” 听完，我立即给佐藤发了短信。 我：“不知凌小姐想吃些什么？” 凌梦婷：“我想想。” 没等小林答完，佐藤又补来一条短信——她预定了抉择之街内一家评价不错的火锅店，下午时段的包间。 我：“佐藤小姐刚刚帮我们预定了火锅店。” 凌梦婷：“火锅……瞳果然还是那么了解我……” 她的脸上先是浮起淡淡的喜悦，后又夹杂着几分愁绪。 “那就这样，我，你，小凌，三人一起吃顿火锅，蓓可就不指望了，如果米兰达洛特赶得上，那就四个人，没什么别的了。” 佐藤在短信中如是说。 在气温骤降的风暴前夕吃一顿热腾腾的火锅，的确是不错的主意。 就这样，愉快的决定。 第103章 计划 我打开电视，收听早间的电视节目。两人默默吃着早餐，没有说更多。 电视节目：“我们收到了来自波尔顿市众多中小学投稿的《畅想月球基地生活》主题的征文，虽然今天的天气看起来实在不太好，今晚很有可能看不到月亮。不过没关系！月亮并不会因为你看不见它就不存在，那么学生们眼中的月球生活究竟是怎样呢？让我们一探究竟吧！” 节目过后，是新闻时间。 电视新闻：“风暴已登陆波尔顿市沿海地区，部分沿海村镇遭受了较为严重的水灾危害，当地的居民正在波尔顿市消防人员的领导下有序撤离至安全地区。风暴预计于晚上7点到达市中心区域，望广大波尔顿市公民尽可能避免在该时段外出。” 电视中播报的新闻。天气是愈发凶猛。我越来越担心米兰达洛特的情况了。 假如她那租来的破车在狂风暴雨中再次抛锚，无法想象她该有多么危险。 不管我怎么看智能手表的信息，都没有任何新内容。早上发给米兰达洛特的消息，到现在也没有回复。 我：“无论米兰达洛特能不能顺利买下房产，我都希望她今天能够早点回来。” 凌梦婷：“我也是。” 就在这时，我收到了一条新的短信，打开手表一看，是绫乃发来的。 “中午在昨天那个公园见面！千万千万不要忘了哦！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要送给你！” 不是米兰达洛特。 然而，我的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随即我回复道——不会忘记的，中午不见不散。 无趣的一问一答。 仅仅是一问一答。 好奇怪。 分明是时间计划的提醒，与最为紧迫的米兰达洛特全然不搭，我的心却不再像刚刚那般心烦意乱了。 确实。与绫乃那大大咧咧的性格相比，波尔顿市威压抑郁高悬齐天的风暴云，都得输她三分。分明与绫乃聊天所聊内容，没有多少大千世界奇闻逸事的趣味嘛。 偏偏却…… 不讨厌。 不讨厌。 勿言并非不是不讨厌。 无反话。 绫乃究竟会送些什么呢？ 如此想着，我轻松一笑。 小凌与我把早餐慢吞吞吃完。佐藤仍未回来。为她预留的那一份，渐渐失去了温度。 我：“不知道你们的辞职申请书什么时候才会得到阿索卡的回复。” 凌梦婷：“阿索卡小姐平日工作很忙，至少也得需要半天时间吧。” 瞥见手表，已临近上午11点，快到中午了。 我：“要不凌小姐你把这份早餐带上，去排练室给佐藤吧，我感觉她一忙起来就会顾不上吃饭。” 凌梦婷：“唉，她就是这样，经常忙起来就忘了，我去带给她吧。” 我：“我中午要出去办点事，那么就下午在佐藤小姐预定的火锅店见面吧！” 凌梦婷：“好的，下午见！” 小凌拎起那装着早餐的袋子，与我告辞后离开。 而我，按照昨天与绫乃的约定，今天中午要去街角那个公园和她见面。 第104章 等 不远处银质餐具反射着我的倒影，似乎又是什么暗示——有必要稍微收拾一下，至少整理一下身上的衣物。 每到和绫乃见面的时候，就格外的在意起自己的外貌。 有必要吗，奥迈？ 在心中嘲笑着自己奇怪的心态，我走到卫生间，在镜子面前梳头发，收拾自己，重新系领带。 整理将近半小时，我认为自己终于接近了理想状态。 站直身体，我离开房间，走在赴约的路上。 也许是高度戒备的缘故。 今日曲凌婷大厅，相比往日简直是人迹罕至。 即使如此，摆在入口处的安检机器和安保人员依旧在努力工作。 当走到电梯口时，一个安保人员拦住了我：“先生，曲凌婷早上新发了通知，客人现在离开或进入曲凌婷都需要刷一次公民id卡，用于记录进出和时间，这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希望您配合。” 严格程度更高了。 我极不情愿地拿出身份证，在他手持的仪器上扫过一遍后，对方才让我使用电梯下楼。 楼下。 那家给我们带来剧变，与地痞流氓打架，害得米兰达洛特被开除的游戏店已经关门大吉。不知是被封上了，还是老板自己搬走了。 默默穿过街道。 走到绫乃打工的便利店所在的那条路。 顺着路一直走下去，走到街角的公园。 或许是由于风暴将至，今天街上行人数量比之昨天少了近一半，就连街角公园的景色也没有昨天中午这般舒服了——树木和草地都在风的吹动下摇头晃脑。 离绫乃工作结束似乎还有一段时间，我顺道逛了逛路边的小吃店。 温度降了不少。我买了份热腾腾的煮食，里面有萝卜，昆布，竹笋和肉丸，分量不小。等绫乃来了，便可以与她一同分享。 买下它，拿在手上。 我坐在昨日的长椅上，默默等待着她的到来。 大约莫，是昨晚上没有睡好的缘故。我在长椅上靠着。疲惫感在极短的时间里袭来，困顿迅速占据了神智。 不一会儿，我便靠着椅背睡着了。 梦。 我再一次进入了梦境。 依然是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 我在路边坐着，手中捧着一本书。 那是一本相当奇怪的书。 它像是混杂着各种物理公式和实验示意图的《月亮公主》童话书。 尽管怪异至极，可梦中的我并未察觉到丝毫异样，反而在津津有味地读着。 渐渐的，我的背后似乎有一些热量。 我想要回过头去看，却怎么也没办法回头。 不管我重复多少次回头的动作，眼前永远都是我身前的景象。 身后越来越热，最终到了滚烫的程度。 我忍耐不住扔下了书，开始逃跑起来。 一路跑着，一路跑着。 街道两侧的房屋纷纷燃烧起来。 一栋接着一栋，燃起，熊熊大火。 一栋接着一栋，垮塌，变成废墟。 整个天空，在无边的火海中也被染成了红色。 我沿着路一直跑下去，它就像没有尽头一样。 地狱，世界像地狱一样。 当我跑到最后，精疲力竭之时，我看见一道红色的门出现在马路中间。 “朗特计划45号”。 门上的牌子这样写着。 我想要推开门，可突然间听到了愤怒的，宛如斥责的声音。 ？：“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我猛然间醒来。 一个拿着水桶和抹布的老头，正怒目圆睁的看着自己。 我：“啊……怎么了？今天公园长椅不让坐吗？” 清洁工：“快回去！我要打扫公园了，打扫完我今天要提前下班，我可不想顶着暴风雨回家。” 我：“呃……好吧。” 揉揉眼睛，我刚被噩梦惊出一身冷汗。 就这样被突然吓醒，一时半会儿实在是缓不过来。 第105章 暧昧 艰难地从椅子上离开，我站在街角寻找绫乃身影。 绫乃：“嘿！我在这儿！” 从便利店方向朝我走来，绫乃拼命向我招手，随即小跑，待接近自己时立刻伸出双手一下子拥抱了我。 绫乃：“亚华，又见到你了……真好。” 亚华，这称呼倒也独特。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任何人这么称呼过我。 尤其是过去一个星期，在曲凌婷里被别人用“欧阳先生”称呼习惯了，我一时半会还不适应。 我：“我也是。见到你很开心。” 只见她手提着袋子，里面装着一个看着很有年头的礼物盒。 想必，这就是要送给我的礼物了。 一份等待十年的礼物。 无法想象，它随绫乃的人生一起经历过多少变故。 绫乃双手拿着袋子，将它递给我。 绫乃：“亚华！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请收下吧！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等待十年了！” 十年……啊…… 接过它时，方才发觉并不重。这份跨越十年的礼物，其中所蕴含的东西，早已超出它的重量了吧。在这漫长的十年里，绫乃是如何等待着，思念着，一直没有忘却的呢？ 很惭愧。 我十分惭愧。 我：“谢谢。” 看着手中的礼物，我小心翼翼地将礼物盒拿出来，准备拆开绑着它的丝带。 绫乃：“等等！” 我：“怎么了？” 绫乃：“等晚上的时候再拆吧，相信我，你会明白原因的！” 既然她这样说了，那么我就等到晚上吧。 我：“你吃午饭了吗？” 绫乃：“还没有……肚子确实有点饿了。” 我提起手中装着煮食的塑料袋向她展示：“刚好，我这里有热的煮食。” 绫乃：“哇啊，太好了！是我喜欢吃的！” 这样站着，确实不太方便吃东西。环顾四周，刚刚那处公园长椅已被打扫干净，周围再没有赶走我的清洁工老头的身影了。 思索片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还是找了处商店门口的椅子坐下。 坐在椅子上，我打开了煮食袋子，里面尚有温度。 香喷喷的热气扑鼻而来，绫乃都快流口水了。 看她拿起其中一串鱼丸送到嘴里，咀嚼起来：“好吃！太好吃了！” 我：“你喜欢就好。” 我也挑起一串昆布吃起来。热腾腾的食物在日渐转冷的天气里的确是能够温暖人心的存在。 三下五除二。把煮食吃的差不多的时候，绫乃拿起纸碗将里面的汤一饮而尽。真是毫不客气。 绫乃：“太好了！能吃上亚华你送的吃的真是太幸福了！啊！我是在做梦吗？” 我：“啊哈哈，应该不是在做梦。” 她伸出胳膊挽住我，将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慢慢的，自己也习惯了她这样暧昧的动作。 我不明白此刻我与绫乃之间的关系。旧友相聚？亦或是保持着微妙暧昧关系的两个奇怪小孩？我不理解。 在记忆中，我从前并不认识绫乃。 这是无论如何，说一千道一万也没办法改变的事实。 在过去一周里，数次与绫乃会面让我对她产生了一些好感，以至于我现在每当看见她时心中都会产生一股暖流。 这种奇妙感，幸福感掺杂着尴尬感的混合，让我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绫乃。 就这样，我们在商店外的椅子上坐了半天，等待着对方说出下一句话。 绫乃：“那个，既然你都记不起来以前的事情的话，你想听听看……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我：“想。” 绫乃：“我是在七岁搬家那天遇见你的，正如之前我讲过的那些……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和你做朋友，那时候的你，真的很……木讷？但木讷的很可爱。” 她望着远处，沉醉的叙述着记忆中的往事，嘴角微微上扬。仅凭看着就能明白，那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我：“感谢你的……夸奖？” 绫乃：“那时候的你就在看一些深奥的书籍，而我这种幼稚的家伙，只会看些童话和浪漫的故事，直到现在也是如此，像一个活在幻想之中的，长不大的人。” 我：“保持童真，又何尝不是一件令人羡慕的事情？” 绫乃：“哈哈哈哈，童真？亚华，你觉得……一个会想着来抉择之街招揽生意，在第一天出来‘工作’遇见你的女高中生，真的还有童真可言吗？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如果没有遇到你，我无法想象未来的我是怎样。妈妈一直卧病在床，家里的钱越来越少，学校里的课程难上加难，也许抉择之街会成为我最终的归宿。” 绫乃的语气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成熟且沉重起来。 我：“我会帮助你。” 绫乃：“你已经帮助我足够多了。” 她的眼神突然飘忽不定，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在犹豫。 我：“你在害怕些什么吗？” 绫乃：“我……我不是在害怕。我……欠你很多，小的时候你就给予过我很多帮助，也许你不记得了，但我如果说自己的生命都与你息息相关，那也不是夸张的话。我一度觉得自己活着是为了你，可那两年中……你突然的消失，让我有些自暴自弃。好在，我熬过来了。我本不相信奇迹的出现，可此时此刻的你就是奇迹。” 绫乃似乎话中有话，我不禁回想起昨天中午聊天时她透露的信息——她已经18岁成年了，却还在上高一，是因为经历了某些艰难事情，休学了两年。 绫乃：“因为某些原因……我本是活不到今天的，但是……” 什么？ 这又是我所不知道的信息？ 我：“为什么这么说？” 正当我被她的发言所震撼，想要问出原委时，她突然摇摇头，摆摆手。 绫乃：“没什么，都是些过去的事！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昨天你说，你要帮助你的朋友们，不知道进展如何啦？” 她突然转移话题，慌乱的样子十分可疑，不过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我：“她们的话，马上就要迈出重要的一步，如果成功的话，也就会渡过一直以来困扰着她们的难关。这漫长的日子，明明没有几天却发生了很多事情，想想就令人感慨。” 绫乃：“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认识认识你的朋友们呢。” 我：“啊？我不确定你们是否能够聊得来。” 绫乃：“我的朋友很少，你是最重要最重要的那一位。所以我很好奇，亚华你交的朋友究竟是些什么人呢？朋友的朋友，应该也是朋友，你说对吧？” 她的诉求是正常的。 只是在当下这个情景下，让我实在进退两难。 一方面，佐藤说下午一起吃火锅。假如要把绫乃带过去一起吃的话，应该事先跟佐藤发个消息告知下。毕竟我在此之前从未和她提过绫乃的事情，唐突多加一人会很不合约定。 另一方面，如果在绫乃与佐藤她们的会面中，让绫乃得知我过去和四位花魁一起度过了整整一个星期的话，她是否会认为我是轻浮的家伙，从而讨厌我？ 如果是害怕这些麻烦而推辞掉绫乃的话，我又担心这经历了十年的漫长时光，难得重拾的友情就此走向冷淡——拒绝，是很容易让人在心中产生的距离感的行为。 绫乃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踌躇，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惋惜，慢慢松开了挽着我的手。 绫乃：“如果亚华实在不愿意的话……想必是有自己的考虑吧，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了。” 我：“不，不是。” 怎么办？ 我绝对不是那样因为害怕麻烦而拒绝朋友的人。 我咬咬牙，决定建立起“花魁们与绫乃的友情”这个可能性。 我：“你喜欢吃火锅吗？下午，我和朋友们约定好一起吃火锅，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一起来。” 绫乃：“火锅？我喜欢火锅！” 听到我的提议后，她瞬间提起了精神，瞳孔闪闪发光。 好吧，看来不得不打开手表给佐藤发条信息了。 我：“稍等一下。” 我发消息问佐藤，下午的火锅聚餐能否多带上一个人。 佐藤问，那是谁。 我告诉她，是一位可以信任的朋友。 她表示很稀奇但没有拒绝，随即表示这一餐aa制，她是不会请客的。 佐藤就是喜欢aa制。这自然不是问题。实际上绫乃那份，我买单都可以。 我谢过她，关掉手表，看向绫乃。 我：“那就下午一起来和我的朋友们一起吃顿火锅吧，你今天应该不用去上课吧？” 绫乃：“真的要吃火锅吗！？那太好了，我今天放假，在哪里吃呢？” 我：“抉择之街里面。” 绫乃：“那里……是去和你的同事一起吃吗？” 我：“同……同事？” 绫乃：“是啊，你之前不是告诉我，你在抉择之街里面办事吗？” 办事！？办什么事！？奥迈，你看看当初的你说了多么蠢的话出来。 我：“哦……是啊，我在抉择之街里面办事，不过……我马上就要离开了。” 绫乃：“好！那我就和你一起去吃火锅吧。” 带着欣喜若狂的绫乃，我朝抉择之街方向往回走。在走了几步后，她自然地挽住我的手，然后将头靠在我的身上。 这样子，真是像极了情侣。 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我：“其实我一直想问，我们……在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的时候，我们是什么关系？” 绫乃：“最好的朋友！” 我：“那……现在这样算是什么关系？” 绫乃：“朋友……吧？” 朋友……嗯，也许，有这个可能。 只是，连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都在躲躲闪闪的，脸颊上显现出一抹红晕。 陷入泥潭了，奥迈。 绫乃：“你不喜欢……我靠你太近是吗？” 她说着，将头从我的身上挪开，挽着我的手也松开了。 我：“倒不是不喜欢……只是有点……害怕被别的人看见。” 我说着，将发红发烫的脸转向一旁，不让绫乃看见。 绫乃：“嘿嘿，你还是那么害羞呢，和以前一样。” 说完，她又挽住了我的手臂。 她就像黏人的小猫咪，从我在抉择之街门口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那么黏人。 要是哪天她长出了一对猫耳，我也不觉得奇怪。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们停下了脚步。 我打开手表，看见佐藤发来的消息。看她的火锅店包间地址，依然是抉择之街的美食城。 绫乃：“你到现在还没有叫过我的名字呢。” 我：“清水绫乃。” 绫乃：“不……我想让你叫我的旧名，就像当年那样。” 我：“当年我怎么称呼你的？” 绫乃：“梦溪。” 我：“……好吧，梦溪。” 绫乃：“可以再叫一遍吗？” 我：“梦溪。” 绫乃：“还想听。” 我：“梦溪。” 她抱住了我，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短暂的接触时间，被世界无限的延长。 我的世界，停止流动。 我知道，我和绫乃，成为了“特别的人”。 那绝对不是“朋友”二字可以形容的。 第106章 酒醉 我们牵着手，乘着电梯，来到了佐藤所预约的火锅店。 还没进门，就嗅到了浓烈的火锅底料香味。 一路走到预订的包间，轻轻敲了几下门后，它便从里面被小凌打开。 凌梦婷：“欧阳先生，你来了。这位是……？” 小凌疑惑的看着绫乃，我向她介绍：“这是我的一位朋友。” 凌梦婷：“哦哦，我想起来了，你发消息给瞳了。” 进入房间后，绫乃主动向佐藤和凌梦婷做起自我介绍：“我叫清水绫乃，你们可以叫我绫乃！请多多指教！” 佐藤：“你好。” 凌梦婷：“你好，绫乃小姐，我是凌梦婷，这位是佐藤瞳。” 绫乃：“你们好！” 绫乃以一种奇怪的眼光看向我，小声地问我：“这两个姐姐……该不会是外面屏幕上出现的……” 我：“是的，就是她们。” 绫乃：“哇，你是怎么跟她们认识的？” 我：“我……我是在曲凌婷认识她们的。” 绫乃：“她们真漂亮啊……胸也好大，好羡慕。” 我：“嗯……” 气氛陷入了尴尬之中。 火锅没有端上，我们便继续聊天。 佐藤：“话说真是突然啊，欧阳先生，你之前也没有提过这位朋友，怎么突然想着今天邀请她来吃饭了？” 我：“她在附近的便利店打工，突然想吃火锅，我想着刚好可以凑一桌。” 佐藤：“哦，便利店啊。” 佐藤若有所思的样子，随后又说：“你看着像是学生的样子。” 绫乃：“嗯，我做兼职。” 佐藤：“多大了？” 绫乃：“十八岁！” 佐藤：“马上就要毕业了啊。” 绫乃：“呃……我十年级。” 佐藤：“嗯？怎么回事？” 绫乃：“小时候因为身体原因休学过两年。” 佐藤：“原来如此。” 尴尬话，尴尬说。 听着她们俩开始尬聊起来，我完全插不上话，便拿起茶水喝起来。 过了一会儿，火锅端上来了。看来点了鸳鸯锅，一边三鲜，一边麻辣。食材倒也算丰富，荤的，素的，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拿起香油瓶，往我的小碗里倒了些香油，然后加了一点葱花，一勺盐，这便是我习惯的清淡吃法。 小凌蘸料则更加清淡，只倒了些香油，撒了少许盐，别的什么都没有放。 绫乃与我们相反，她的蘸料几乎把桌上有的全部都加了进去。 佐藤则打了一个鸡蛋，用筷子将蛋清和蛋液搅和后作为蘸料。 吃火锅，明明应该是热闹且欢快的情景，但这一顿明显不是。 佐藤和小林的脸上都没什么笑意，话也很少，而被我拉来加入这场离别聚餐的绫乃也因为沉默的气氛而不敢主动说什么话。 我们默默地将食材在火锅中煮熟，然后捞出蘸着吃。 回想起前几日的聚餐，无论是哪一次都比现在的气氛要活跃得多。或许是这里少了两个人的缘故吧。 佐藤：“感觉这顿火锅要速战速决了。” 凌梦婷：“米兰达洛特……她有消息了吗？” 我打开智能手表看了看，收件箱里并没有任何新消息。 我：“至少我这里没有。” 凌梦婷打开手机，也摇了摇头。 绫乃靠近我，小声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什么，准备散伙了。” 绫乃：“为什么呢？” 我：“为了更好的活下去。” 不知道绫乃能否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看她点点头“哦”了一声，权当她真的明白吧。 绫乃：“我想，这就是你之前所说的，你的朋友们遇到的困难吧。” 我：“是的，想要过上理想的生活就是最难的事情。” 绫乃：“嗯……确实是很难帮助的事情啊。” 佐藤：“你们在商议什么人生大事？” 佐藤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窃窃私语，对我们说道。 我：“没什么，这位朋友在夸赞你和凌小姐呢。” 佐藤：“是吗？” 佐藤没有追问下去，而是将装着可尔必思的壶递到我们这边。 佐藤：“你们两个喝饮料吗？” 我：“当然，谢谢。” 我接过饮料壶，给绫乃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绫乃拿起来喝了一口，露出开心的笑容：“谢谢你，亚华。” 她又一次搂住了我的胳膊，这一次是当着对面二人的面。 我想要拒绝这种众目睽睽之下的亲密举动，但一想到方才对绫乃的承诺，还是没有推开她。 佐藤和凌梦婷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没有说什么。 绫乃：“说起来，两位姐姐跟亚华平时都做些什么工作呢？他说最近在曲凌婷和你们一起工作。” 听到这话，佐藤赶忙做出了捂住嘴的动作，正在喝的饮料都差点忍不住喷了出来。 佐藤：“什么？” 她彻底无语地看着我，小凌也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我则尴尬地将已经烫的像热水壶内胆的脸转到了别处。 绫乃不明所以地看着对面二人，又看看我：“难道……亚华在曲凌婷当……” 我：“不，你误会了。” 佐藤：“我说，欧阳先生，你该不会是……” 即使佐藤中间停顿空出了一些话，但我仿佛能猜出她要说的是“背着女朋友来曲凌婷放荡，结果今天被抓包了”之类的。 我：“不，不是那样！” 佐藤：“我什么都没说啊。” 完了，这下误会越来越大了。 绫乃：“啊？你……你之前不是说自己在曲凌婷工作吗？” 我：“我……我不是这样说的……不对，我们刚刚才成为……啊，也不对，啊啊啊啊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越是解释，我越觉得苍白，我尴尬得想立刻找个地板缝隙，一头扎进去。 真是个坏主意，奥迈，你为什么要想着把绫乃带过来跟她们一起吃饭呢？ 现在，绫乃松开了挽着我的手，用委屈的表情看着我，而佐藤则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我，夹起火锅中的食物放到自己的碗中。 或许小凌察觉到了我的困境，便笑着为我开脱：“欧阳先生难得介绍自己的朋友给我们认识，大家就当互相交个新朋友，一起愉快的吃顿饭吧。” 听了小凌的话之后，佐藤终于不再奇怪地看着我，绫乃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好看了一点。 谢谢你，小凌。 我们继续吃下去，在吃到一半时，佐藤收到米兰达洛特的短信。 当她打开手机的时候，我和小凌的视线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她。 但是，她的脸上呈现出来的却是紧皱的眉头。 佐藤：“没什么好消息。” 她将手机关掉，丧气地靠在座椅背上。 我：“怎么回事？” 佐藤：“米兰达说，因为昨天没能及时赴约，那个农场卖家已经在今天把农场卖给别人了。” 我：“什么？她不是跟对面约好了今天中午再去看的吗？” 佐藤：“很显然，对方并不在乎她的口头约定。” 我：“那她现在怎么办？” 佐藤：“她说想在附近再找找看有没有别的房，但是马上就要来临的风暴让她有些害怕。” 我：“那让她尽早回来吧。” 既然提到即将来临的风暴，我也不由得看向了绫乃。 我：“一会儿吃完饭，我帮你打一辆出租车，你早点回家吧。要是风暴来了可就麻烦了。” 绫乃：“嗯。” 佐藤烦躁了起来，她点了一瓶酒，开始大喝起来。 佐藤：“看来我们离开曲凌婷后，一时半会是没地方住了。” 我本想提醒她，之前我说过她们可以连同行李一起在我的家里暂留的，但考虑到她可能只是在一时说些丧气话，同时也考虑到不想让绫乃引起更大的误会，我没有说。 绫乃低着头吃了一片肉，若有所思地低声对我说：“亚华，你的朋友们，她们是在寻找离开曲凌婷的出路吗？” 我：“是啊。” 绫乃：“这真是一件听起来就很困难的事情。以我的切身经历，能够来到抉择之街工作的女孩们，都是走到了绝路，没有其他选择的。” 我：“但我在极力地帮助她们。” 绫乃：“帮助？像你帮助我那样吗？” 我：“不是，她们所面对的问题要更加复杂，更加麻烦，不是给钱就能够解决的。” 绫乃：“那我真的无法想象究竟怎样才能帮了。但亚华……你从小就一直在给予我帮助，我相信你可以成功的，所以加油吧！如果有任何我能够帮上忙的事情就好了……” 我：“谢谢你，你好好的生活下去，对我来说就是帮上最大的忙了。” 听完话后，绫乃站起身来，拿着装着饮料的杯子，对着佐藤和小凌：“大姐姐们，祝你们顺利找到未来！” 她突然间的举动，不仅吓到了我，连对面的佐藤和小凌都吃了一惊。 不过，佐藤倒是对绫乃起了兴趣。 佐藤：“这位清水小姐，你喝酒吗？” 佐藤突然对绫乃说话，让绫乃一时半会儿有些意外。 绫乃：“啊，我吗？我不怎么喝酒。” 佐藤：“不喝酒，是好习惯。只有整天想着逃避的懦夫才喜欢喝酒。” 她说着，又干了一小杯烧酒。 绫乃：“不过借酒消愁我是能理解的。” 佐藤：“那我就一个人喝。” 凌梦婷：“瞳……你这样真是……” 小凌看着佐藤这般焦虑的模样，便也拿来一个酒杯跟她一起喝起来。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们像这样大口大口的喝过酒。 虽然佐藤所点的烧酒酒精度数并不算高，大概只有10度，可是看着她那像喝水一样一杯又一杯的灌下去，我所感受到的并不是享受和欢快，而是一种自我折磨。 佐藤：“喝啊！不喝怎么能熬得过地狱一样的生活呢！” 凌梦婷：“……少喝点。” 虽然小凌在与她一同分担这份“折磨”，但是看着烧酒瓶那1000ml的容量，我还是觉得她这样喝下去迟早要把一瓶干完，这是自虐。 于是我也拿起一个空酒杯，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了下去。 甘甜带着辛辣感顺着我的喉咙流淌下去，不一会儿，我的喉咙就像燃起火一般，意识开始模糊。 绫乃：“亚华，你还好吗？” 我的胸口发热，脸颊发热，额头上不断地出汗，这并不快乐，我只觉得呼吸困难。 酒这东西，有什么好喝的？我明明是这样想的，在过去的日子里却总是与它如影相随。这种麻痹和不真实，让我仿佛再一次回到了来曲凌婷前那种压抑的状态。 绫乃：“亚华，你的脸好红，少喝点吧！” 该死的生活，该死的风暴！ 明天，还是那么令人痛苦。 这就是离别吗？我与四位头牌花魁，在相处长达一周之后的离别，就是这样的虚无且冷清吗？我开始怀疑这是一场梦了。 绫乃：“亚华，亚华，还听得到我说话吗？” 凌梦婷：“欧阳先生，不要再喝了，你已经神志不清了！” 我究竟帮到了她们什么？ 我是一个教唆她们离开自己依赖的地方，然后去外面的“自由世界”却毫无目标等死的混蛋吗？ 我不明白，我究竟在干什么？蓓可自杀未遂，米兰达洛特被炒，如今连曲凌婷也陷入了警戒状态。 我每喝下一杯酒，我心中的不满便越是加大一截，到最后我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绫乃：“你睡着了吗？” 凌梦婷：“她们俩都已经喝醉了，让她们趴一会儿吧。” 我开始在心中咒骂自己，咒骂自己是一个多管闲事的废物，是一个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的混球。 世界并不会按照我的意愿运作，我总算是明白了。 绫乃：“不知道还有多久能醒来。” 凌梦婷：“我去问服务员要点蜂蜜水吧。” 绫乃：“拜托了！” 绫乃：“奥——迈——听得到我说话吗？再不醒来，我就要拍下你现在的样子咯？到时候，在我们的婚礼上播放，你的反应一定非常可爱。奥迈……你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第107章 礼物2 头好痛。 眼前的世界高速旋转。 灯光好昏暗，耳朵里面好吵。 我的口中流淌进一些温热香甜的液体，这份刺激使我猛地清醒过来，用力甩了甩头。 我看见小凌和绫乃拿着一碗蜂蜜水往我的嘴中缓缓倒入，看见我清醒后，她停下了动作。 凌梦婷：“恢复意识了吗，欧阳先生？” 糟糕，我喝醉了。 我看向身侧，绫乃正用担忧的目光看着我。 绫乃：“你终于醒了！” 桌子对面，佐藤几乎喝的不省人事，她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再看向小凌，她面色通红，毕竟刚才她喝的量可不止一两杯。 而我现在的状态则介于佐藤和小凌之间，或许我还有些意识，但我肯定不敢说自己是清醒的。 真丢人。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 之后，我摇摇晃晃的去前台结了账，佐藤所执着的aa制也终于因为她的醉酒而无法实行。 这顿离别火锅，就在这么荒唐的结尾中画上了句号。 在我还残存最后一丝清醒意识的时候，趁风暴没有真正降临，我带绫乃到楼下，为绫乃呼叫了一辆出租车。 等待出租车到来的时间里，绫乃低着头，神情有些许低落，似乎这顿火锅聚餐并没有让她开心起来。 我猜测也许是因为，我为了排解压力而与佐藤拼酒导致自己喝得烂醉，没有照顾好绫乃的心情。 真惭愧，我不应该这样的。 明明是想让绫乃开心起来的。 结果却不知不觉间冷落了她。 太失态了，这之后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弥补我的过失？ 啊啊啊啊啊啊…… 奥迈，你今天的所作所为真是辜负了绫乃对你的满腔热情。 绫乃：“那个……你现在可以拆开礼物了。” 我：“现在？就在这里拆吗？” 绫乃：“嗯。” 绫乃的声音闷闷的，头低着望向地面，没有看着我。 我将绫乃的礼物从口袋中取出，撕开它的绸缎和礼物纸，我看见里面装着的是一个看起来很老款的月球悬浮灯。 我：“月球灯？” 绫乃：“是的。当年，我们一起约定……在街角的公园里面见面……我要送你一份礼物，因为我答应要成为带你去往月球的人……” 绫乃的眉毛一下子往两侧撇开，看起来似乎要哭了的样子。 我：“抱歉……” 我的道歉让绫乃一下子再也控制不住地哭起来，她的泪水将她精心化的妆彻底冲洗得面目全非。 站在抉择之间的门口，我们看着已经几乎没有行人的冷清街道，听着耳畔刮过的呼呼风声。 我按下月球灯座的开关，暗淡的月球灯体顺利地悬浮在了灯座上，缓缓地旋转着，在黑夜中露出冷冷的白光。 月亮。 正是月色。 那一刻，我明白了为什么绫乃要我晚上再打开这份礼物。 这是我所不曾见过的月亮景色。 它在绫乃的柜子中沉寂了十年之久，承载着诺言与思念。 如今在这波尔顿市漆黑浑浊的空气之中，它成了唯一的光亮。 绫乃：“我希望你会喜欢它。” 我：“我……很喜欢……谢谢你。” 我将月球灯座死死地拿在手上，朝着她伸出双臂，毫无顾虑地在这开阔道路旁敞开怀抱拥抱她，试图温暖她那颗等待十年岁月已有些冰凉的心。 出租车到了，在抉择之街的出口等待着。 轻轻拍她的背，我示意是时候要分开了。 她恋恋不舍地从我怀中离开，风顷刻间灌了进来，寒冷让我被酒精填满的神经得以重新运作。 目送着她走向出租车，我的脚却不自觉地跟着。就在她弯腰将要打开车门的时候，停了下来。转过身，她朝我扑了过来。 她的脸靠近我，嘴唇凑上来，给我的脸颊一吻。 绫乃：“总有一天……我要成为能带着你飞向月球的那个女孩，我的月亮公主。再见，欧阳亚华！” 她离开了。 出租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我心中怅然若失，在门口呆站着许久。 有些珍贵的事物，如同手中抓住的水，不管用多大的力气怎么也抓不住，只从指缝之间流走了。 我不明白，什么时候还能再次见到绫乃。 到了风声大的将我唤醒回现实后，才转身回到了抉择之街里，回到了曲凌婷。 醉酒的佐藤在小凌的搀扶下，回到了曲凌婷。 第108章 争执 安保人员依照命令扫描了身份证，以及对我们进行了安检。 今天大厅里和餐厅中客人的数量相比往日少了大概七成以上，却多了许多站岗和巡逻检查的安保人员。 在来到101楼的时候，佐藤就像是清醒并顿悟了什么一样，站直了身子。 凌梦婷：“嗯……怎么了，瞳？” 小林和我都松开了搀扶着佐藤的手，佐藤则从衣服里掏出了手机。 佐藤：“我刚刚感受到了手机收到消息的震动，果不其然，阿索卡让我们去她办公室一趟。” 我：“看起来阿索卡准备正面回应你们的辞职了。” 佐藤：“没错。” 说罢，她便收起手机，挺着腰板走向阿索卡办公室的方向。 凌梦婷：“瞳，确定没问题吗？你刚刚还在醉酒……我担心你会和阿索卡小姐起冲突。” 佐藤：“我已经清醒了。在刚刚醉酒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走在岔路口，突然出现了一只狐狸神，它告诉迷茫的我，尽管走向自己选择的道路就好。我现在已经明白了，这是神明的暗示，它在暗示我不要害怕任何麻烦，只要大胆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她虽然这样说着，但从她比平常音量更大的话语中，我明显能感觉到她还是没有完全醒酒。 凌梦婷：“我觉得你还是稍微躺一会儿再去吧……” 佐藤：“不行，阿索卡说让我们立刻过去，她晚上有事要出门，过时不候。” 凌梦婷：“这种风暴天……阿索卡小姐还要出门？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真是想不明白。” 佐藤：“不管了，直接去吧，没什么好犹豫的，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看着佐藤坚定的模样，和小凌担忧的模样，我认为这件事自己也有一份责任，所以必须得陪同她们一起去面对。 我：“我可以一起去吗？毕竟是我鼓励你们写的辞职申请书，假如她要责怪你们，那么我就站出来承担这个责任。” 佐藤若有所思，说道：“来吧，但是去了之后，你就在阿索卡的办公室门外面藏着吧，我和小凌进去就好。” 我：“好的。” 我们鼓足了勇气，径直前往阿索卡的办公室。 来到阿索卡的办公室门前，佐藤和凌梦婷深吸了一口气，我则靠在门侧的墙边，用眼神示意她们不要害怕。 佐藤敲敲门，几秒后门从里面打开，里面传来阿索卡的声音。 阿索卡：“进来。” 她们二人进入房间，关上了门。 我轻轻地凑上去，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阿索卡：“你喝酒了？” 佐藤：“怎么了，马上都要离别了，还不能让人小酌两杯吗？” 阿索卡：“你们发给我的东西我都看到了。” 佐藤和凌梦婷没有说任何话。 阿索卡：“是不是欧阳亚华怂恿你们写的？” 佐藤：“你看我辞呈上落款的日期。我从一开始就写好了，从我参加曲凌婷工作的，开始第一次高级定制服务的时候。如今时候已到，我自己不能再胜任头牌花魁的职位，因此请求离职。” 阿索卡：“四个人同时跟我提辞职，你告诉我没有人怂恿，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二人再一次陷入沉默。 阿索卡：“我一直都认为自己在你们身上付出了很多，尤其是你们两个，我抚养了你们这么多年，最终你们还是想插上翅膀飞走。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那么想要去外面的世界，你们真的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吗？你们以为外面的世界，是自由？是希望？是梦想？不，我告诉你们，外面的世界是窃贼，是强奸犯，是人贩子，是亡命之徒，像你们这样的漂亮女孩，你们觉得自己能在外面活过三天吗？” 佐藤：“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小凌也不是，蓓可也不是，米兰达洛特更不是，我们有能力保护我们自己。” 说话声中止，发出一些翻动书柜纸张的声音。 阿索卡：“安洁·艾金森，你们还记得吗？” 佐藤：“记得，去年的冰箱藏尸案。是曲凌婷离职出去的人。” 阿索卡：“帕尼·普丽？” 佐藤：“前年的案子。是另一家风俗店的工作者。” 阿索卡：“玛格丽特·桑切斯？格蕾·伍德？” 佐藤：“我不知道您想要告诉我们什么？是想说，风俗业工作者离开自己的工作场所之后都没有好下场吗？” 阿索卡：“不，我想要告诉你们，外面的世界就是地狱。我在外面的世界生存过，所以深知它的真面目。” 佐藤：“听这意思，曲凌婷就是天堂？小凌来到曲凌婷之后，便一直深陷在对家人的思念之中，同时又遭受着柠溪无止境的骚扰，对她来说，对我来说，这都是折磨，痛苦。” 凌梦婷：“是的，我已经无法忍受柠溪那无止境的纠缠了，阿索卡小姐。” 阿索卡：“如果你们真的这么想，那我不会拦着你们。你们只需要在这个仪器上签字，签完就算完成离职申请，你们就可以离开曲凌婷了。” 佐藤：“真的吗？我们就这样可以直接离开了？” 阿索卡：“不然呢？你觉得我会跪下来求你们不要离开吗？” 佐藤：“我以为你会挽留我们呢。” 阿索卡：“佐藤瞳，你真的觉得曲凌婷的收入来源是靠你们来支撑的吗？你觉得你有任何跟我谈条件的筹码吗？不，你完全没有，其他三个人也没有。你们的一切都是我包装和营销出来的，你们走了之后我立刻撤下关于你们所有的信息，告诉所有人你们隐退了，不到三个月，你们就会彻底在波尔顿市的互联网上消失。” 佐藤：“我们不在乎，我们只想成为普通人。” 阿索卡：“我也不在乎。跟蓓可打电话，让她跟我对接，也签个字就结束了。” 佐藤：“米兰达洛特呢？” 阿索卡：“她已经被开除了，随时可以走人。” 佐藤：“哼。” 佐藤拨通了蓓可的电话，告诉她离职交接的事情。 阿索卡：“哦对了。” 脚步声向门口传来，我赶忙离开门口，贴在墙边。 阿索卡：“不用躲了，我知道你在偷听，进来吧。” 她没有打开门，却知道我在外面，似乎早已察觉到了我的存在。 我只好尴尬地敲了敲门，然后打开门，看见了一脸阴沉的阿索卡。 阿索卡：“我不明白，欧阳先生，为什么你来到曲凌婷之后，我这里的烂摊子就多了起来？” 我：“大概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吧。” 阿索卡：“既然你怂恿我的花魁们离职了，那么我想今晚最后一天的服务内容也就取消了吧。” 我：“可以。” 阿索卡：“钱我不会退给你，押金也不会退。欧阳先生，你要相信，我没有把你轰出去，已经是我尽可能保持冷静了。” 我：“能理解。” 阿索卡：“就没有想对我说的吗？” 我：“嗯……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我承认，我确实要负主要责任。” 阿索卡：“听你的意思？我还得负次要责任？” 阿索卡极度不悦，喉头都像是喷火一样呛着声。对于此，我并不想让她三分，反倒是一点情面都不想留。 我：“请冷静一些，阿索卡小姐。没说的话，何必对号入座呢？” 阿索卡：“我今天要去见柠溪，因为你，我不得不去给他赔礼道歉。你把柠溪最后的念想破坏掉了。只能说，我稍稍能理解柠溪为何如此不快了。” 即使阿索卡已不满到了极点，依旧压制着自己的怒火，尽力让喜怒不形于色。 看来她大概觉得眼前这个叫“欧阳亚华”的可疑分子，无论如何都动不得。 如此一看，我昨日的说辞并未完全消除阿索卡对自己的怀疑。既然要怀疑，那就怀疑到底吧。我不想再过多纠缠，便说：“抱歉，我并没有针对柠溪的意思，我只是让凌小姐遵从她自己的意愿。” 阿索卡：“我完全不想听你解释意图。总之，今晚你还可以在曲凌婷待一晚上，明天就请你立刻离开，并且从今往后永远不要再来曲凌婷了。” 阿索卡说完又看向正在打电话的佐藤和小凌：“你们也是，我猜你们还没有找好外面的住所。今晚曲凌婷还可以留你们住一晚上，但是明天之内你们就要立刻收拾所有个人物品搬出去。” 佐藤点点头，小凌则说了一声“是”。 在电话另一边仍住在医院的蓓可通过远程签字之后，四人都解除了与曲凌婷的劳动合同关系。 四大花魁，至此不复存在。 我，佐藤和小凌三人心情沉重地离开阿索卡的办公室。 望着装修华丽的走廊，仅仅是在这里待了七天的我已经有些恋恋不舍了，更何况在这里生活了六七年的佐藤和小凌。 我们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这和预想中离职成功的欢快并不一样，我在佐藤和小凌的脸上看到的是迷茫，焦虑和忧愁。 米兰达洛特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原定计划离开曲凌婷后的住所仍没有任何着落。 为了安抚她们的情绪，我还是又一次提到了自己的备用保底方案：“唉，如果米兰达洛特那边实在是没有进展的话，晚上你们把个人物品都整理好装箱，明早我的管家会开车来，到时候把你们的东西连同你们全部送到我家，临时住下吧。” 佐藤：“谢谢。” 凌梦婷：“谢谢你，欧阳先生。” 我的保底方案让她们脸上的神色不至于完全陷入绝望，她们拖着沉重的身子往房间里走。 凌梦婷：“蓓可和米兰达洛特的个人物品怎么办？” 佐藤：“她们把房间门锁密码告诉我了，一会儿帮她们一块收拾吧。” 第109章 紧张 我们回到房间。 也许是酒劲还没有完全过，佐藤决定躺到床上休息一会儿。 窗外完全暗下来的波尔顿市，黑色的风暴已经来临。即使是大楼之间那些星星点点的密集灯光，也无法在这无比黑暗中显现出多么强的光亮。 我的胸闷到喘不过气来。 突然间，窗外世界被刺眼的强光笼罩。极端闪烁后，我做好了捂耳朵的准备。 “轰隆隆”，如同爆炸一般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外面传来，将我和凌梦婷都吓了一跳。 随之而来的，是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暴雨。 雨水冲刷在落地窗玻璃外表面，将我所能看见的整个窗外世界变得扭曲和模糊。 我给半个小时前就坐车离开的绫乃发了消息，希望她到家后能够跟我报下平安。 在五分钟之后，绫乃回复了我，表示她已经到家，感谢我今天愿意带她一起吃火锅，以及帮她打车。 床上躺着的佐藤看起来还是没有清醒的迹象，小凌便在房间中帮她收拾起个人物品来。 这时候我注意到，佐藤所枕的枕头旁边有一张紫色的明信片，上面印着一只像猫头鹰的图案。 奇怪，之前有这个东西吗？ 我拿起明信片，翻到文字面。 一切都是空白的，没有写任何字。 看起来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明信片，没有任何异样。 我无趣的将它放回了枕头旁边，看着小凌整理物品。 我：“有想过，新生活该怎么过吗？” 她迷茫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凌梦婷：“其实，没有仔细想过。只要能跟瞳在一起，我怎样都愿意。” 她拿起戴在脖子上的项链。 那是之前我在那神秘占卜师摊位上所赠送给她的。 看着项链上的图案，她陷入了沉思。 凌梦婷：“当初为什么选这个图案呢？” 我：“她们说，这个项链会与未来的命运相关。” 小凌的眼中除了费解，别无其他。 凌梦婷：“我明白了。我会珍惜这个礼物的。” 我：“希望未来，你能和佐藤瞳小姐，还有蓓可，米兰达洛特，大家都过上梦想中的生活。” 凌梦婷：“谢谢，我们会努力的。等我们的新家安置好了，我们会邀请你来玩的。” 我：“我期待着。” 黄昏，黄昏后。 暴雨，暴雨。 闲谈间，门外响声是窸窸窣窣。走来走去的沉重脚步声，无线电通话声，窃窃私语声，节奏和声音全都有。越接近门口，声音的脉络便越清晰。 我轻轻打开门，看见外面走廊中有好几个安保人员。他们正在布置一些战术设备。每个人都装备了防弹背心和大型枪支。 我：“这是怎么了？” 安保人员a：“我们在布置防御设施，先生。” 安保人员b：“折叠护盾和智能机枪炮塔，以及生物信息扫描器。” 我：“为什么要布置这些东西？” 安保人员a：“是阿索卡董事长的命令。今晚曲凌婷进入五级戒备状态。” 话音刚落，房间里和走廊的广播中便传来警告提示：“请注意，曲凌婷于今晚二十点至明日上午十点施行戒严，全体工作人员请确保客人留在自己的房间中，未经安保人员允许禁止离开房间。需要享用晚餐或其他服务的客人，请使用曲凌婷内部的自助点餐服务系统。” 安保人员a：“先生，我想您需要关上房门了。” 安保催促着站在门内的我关上门，同时继续布置着这些相当高科技且外形可怕的防御战斗机器。 看了一眼落地窗，我问道：“你们在里面这样大张旗鼓的做准备，可是这个窗户，真的不用管吗？” 安保人员a：“哦，放心吧先生。曲凌婷的窗户都使用的是波尔顿市最高防护等级的材料制作的，就连反器材步枪都打不穿它们。除非有一个什么会飞的蒸汽朋克鸟人，趴在窗户上用它那散发着高温的等离子切割刃把玻璃撞开，否则没有任何常规武器能突破它的强度，您就放心吧。” 他那开玩笑般的说法并没有让我放下心来，反而更加隐隐的不安——因为我知道这次戒严的根本原因，那就是我自己。 我：“就像以前有过这样的戒严情况吗？” 安保人员a：“很久之前有过一次，因为有一位喝醉的客人闹事，在被驱逐出去后，扬言人要来曲凌婷报复，于是那次也进行了为期三日的戒严，不过那次的等级没有这么高。” 我：“上面有告诉你这次戒严的原因吗？” 安保人员：“没有。我们只负责执行就对了，不需要也无从知道原因。” 安保人员b：“嘿，别闲聊了，快来帮我布置一下这块护盾。” 没法从他们口中获得多少有用信息，没办法的我只得关上门。 窗外电闪雷鸣。 门外，脚步声和说话声更盛。 小凌在收拾着房间中的物品，佐藤在床上昏昏欲睡，照此清点还少了两个本该出现的人。这是之前几日从未有过的反常景象。 第110章 心烦意乱 此时此刻，我才发现这房间中还有唱片机。自己颇为稀奇地打开它，放上一张古典音乐唱片。这旋律确实舒缓，卧室里的诡异气氛被冲淡不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世界狂风暴雨，不知蓓可和米兰达洛特目前如何？ 坐卧不安的我，给蓓可发消息，询问她是否安好。 没过多久，她便回复我，一切正常，大概等两周后就可以出院了。 这消息让我稍稍松了口气。 我又给米兰达洛特发消息询问情况。 她依旧没有回复。 我开始担心米兰达洛特的处境。 心烦意乱的我看向小凌，问她：“你有没有感觉到很焦虑和心慌？” 凌梦婷：“欧阳先生，您的意思是……戒严的缘由？” 我：“算是吧……还有米兰达洛特，我给她发消息她一直没有回复我。以及……以及太多我没办法形容的感受，我总是觉得今晚的气氛非常诡异又非常压抑，让我实在喘不过气来。” 凌梦婷：“戒严的话……其实之前也经历过一次，最终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阿索卡小姐对于曲凌婷的安全措施考虑的很全面，甚至可以说是严苛，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至于米兰达洛特，她一定会想办法度过风暴的，她是个很强的人。我想，欧阳先生，您的不安和焦虑可能是因为这两天没有休息好，太累了，不如在床上躺一会儿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 如此情况下，如何睡得着。 一旁，床上的佐藤似乎已经醒酒。她乏力地揉了揉眼睛，支撑着身体坐起来。 我：“你醒了？” 她坐起来，过了相当一会儿才回过神。 佐藤：“几点了？” 我看了下智能手表，告诉她：“晚上9点。” 佐藤：“我还以为我已经睡了一天呢。” 凌梦婷：“瞳，很久都没有见你喝这么醉了呢。” 佐藤懒散的下床走到凌梦婷身后，从后面环抱住了她：“是啊，上一次喝这么烂醉还是跟你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 她们的谈话和动作都表现的亲密无间，仿佛我这个旁观者并不存在似的。也许，再怎么焦虑都是疑神疑鬼罢了。疲惫的我，选择躺在床上靠着枕头打算休息。 短暂的你侬我侬。佐藤随后轻轻打开门，从门缝里看了看外面又关上。她谨慎得很，踮着脚尽力不发出声响，快速回到床边坐下。 确认无误后，佐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取出手枪和弹匣。 我：“你要干什么？” 佐藤：“我不放心。” 她小声地说着，用尽可能不让小凌听到的声音。 我：“不放心什么？” 佐藤：“别人手中的武器，总没有拿在自己手上的武器可信。” 我：“你不信任曲凌婷的这些安保人员吗？” 佐藤：“谈不上信任。只是以防万一。” 佐藤将手枪和弹匣藏进了衣服里，然后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柠檬水喝。 凌梦婷：“瞳，可以帮我从储物间拿几个纸箱出来吗？我把你的一些零碎物品都整理好了。” 佐藤：“没问题，交给我吧。” 从储物间拿出纸箱，佐藤同小凌把房内物件逐一装进箱子。 我看小凌的东西品类确实多样，光是辨得的就有化妆品，服装，书本，电子设备以及一些杂物。 至于佐藤的，就出乎意料的少——房间中的许多东西，诸如床被枕头，台灯，电视……她都没有带走的打算，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些东西属于曲凌婷，而并不属于她。 但即使如此，需要整理的物品量依然不少，如果要在今晚把这些物品全部装箱封好，显然得一直忙到很晚才能搞定。 看着她们二人的劲头，也的确做好了忙活到很晚的打算。 谈话间，我也请求加入了她们的整理物品工作，在佐藤的指挥下将各自杂物放到对应的箱子里，并找到最密的堆积方法，已利用好每个箱子的空间。 凌梦婷：“我房间里的东西，不知道可不可以现在去整理。还有蓓可的，米兰达洛特的。” 佐藤：“现在实施戒严，我看有点悬。她们的东西明天再说吧。反正明天上半天整理完就行。” 我：“嗯，现在门口的人也不会轻易让你离开这个房间的。” 我们一直忙活着各自的手头工作，时不时休息片刻，看一眼钟表，已经超过了12点。从严格意义上来讲，现在已经是我来到曲凌婷的第九天了。 今晚看来是没办法早点入睡了。 到了凌晨两点钟的时候，我们都实在困倦到了极点，可要整理的东西仍有一大堆。 我想，我们此刻都明白了搬家是一件令人不愉快的事情。 我：“要不……睡一会儿吧？” 佐藤看了一眼表，又看看满地的杂物，努力眨了眨因过度疲惫而无神的双眼：“这一觉要是睡下去，可能得早上10点才能醒来了，到时候根本来不及整理完就会被阿索卡轰出去了。” 凌梦婷：“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定个闹钟，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休息一个小时？” 佐藤：“沙发……还是算了吧，我就不脱衣服直接在床上躺一会儿好了。” 凌梦婷：“也可以，不过你可千万不要赖床哦。” 话毕，她们看向了我，似乎是在等待我的意见。 我：“我没问题，我躺在另一张空着的床上休息一会儿也行。” 凌梦婷：“真是感谢你愿意帮我们，欧阳先生。那我就设一个一个小时之后的闹钟吧。” 安排好之后，佐藤没有脱衣服就直接面朝下趴在了床上，像具木乃伊那样一动不动，小凌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着，轻轻地上了床，躺在她的身侧。 而我随手解开了衬衫，只脱下了外套，直接躺在另一张床上——那是前几天蓓可和米兰达洛特睡的床铺。 熄灯。 闭目。 好好休息吧，一个小时后还要干活呢。 横卧，侧躺，辗转反侧。 雨水冲刷城市。 雨水浸透玻璃。 光折射至模糊。 光折射至扭曲。 今日城市夜景。 怪诞城市夜景。 最后看眼手表，还是没有米兰达洛特的消息。 闭上眼睛，焦虑依旧。 疲惫不堪。 逐渐进入梦乡。 只是无眠。 无眠。 第111章 袭击 有敲击声。 重重的声响，打碎香甜美梦。 我皱着眉头，不愿睁开眼睛。 响动的方位，似乎从窗外来。 雨水？ 特别大，非常大的沉重雨滴？ 不。 窗外什么都没有。 还是这般大雨倾盆。 怪诞城市夜景。 今日城市夜景。 光折射至扭曲。 光折射至模糊。 雨水浸透玻璃。 雨水冲刷城市。 横卧，侧躺，辗转反侧。 我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个瞬间。 只看到它一次。 熟悉的瞬间。 破碎的瞬间。 我看见有什么黑影从窗外迅速闪过。 什么？ 那是鸟吗？ 如此恶劣的暴风雨之夜，还会有鸟在城市高空中飞行吗？ 难道是它？ 猛地坐起来，我注意力高度集中盯着窗外。 黑影，就像是故意戏弄我一般。 在我仔细盯着的时候它却怎么也不出现了。 真的是它。 我无比确信。 强烈的不安感让我失去了任何的睡意。环顾四周，一片黑暗。佐藤房间里每个黑漆漆的角落都像是藏着暗中盯着我们的鬼怪。 门外走廊还有声音，与方才不同，又很快消失没有持续。我屏住呼吸，聚精会神，试图捕捉任何异常动静。 安静，安静实在反常。 时间流逝的极其缓慢。 我的呼吸都变得费力。 静坐，静坐只得静坐。 周围无人，也无动静。 莫非，真是自己多虑？ 疑神疑鬼总不好，我真打算睡了。 好像有什么味道。 腐烂干草，或是发霉苹果的味道。 看来梦境的气息，也不甚好。 只是，我真在梦中？ 不。 依旧是佐藤的房间。 这绝对不是佐藤房间里应该有的气味。 突然，我的喉咙感到难受，咳嗽起来。 终于反应过来，我抬头看上天花板不远处的通风管道。强烈的恐惧，此时此刻在心底里爆发开来。自己赶忙用手使劲的摇耸睡梦中的佐藤，将她唤醒。 我：“快！快捂住鼻子！” 佐藤随之惊醒，身侧的小凌紧随其后。 她没有说话，听从我的话拿起被子捂住口鼻。 然而，仅凭被子根本不可能阻挡这异常气味吸入。 我：“离开这房间！” 我挥手示意佐藤和小凌打开房门。 她们朝着门走了几步，门外突然响起敲门的声音。 佐藤刚想要走上前去开门，迈出一步后却连她自己都感到可疑，不得不停止前进。 这时，刺眼的火花从外面穿透门板进来，缓缓移动着。 它在切割房门。 佐藤：“那是什么！？” 能确定的是，来者不善。 房间异味越来越浓。我们咳嗽得越来越厉害。 出去的路被堵死了，那就只能留在房内，但屋里的异味也是棘手的问题。 为了阻止事态继续恶化，我捂住鼻孔，惊惶地问佐藤：“你房间有什么装有防毒面具的应急包吗！？” 佐藤：“床头柜！” 我：“快拿出来！” 佐藤拉着小凌手忙脚乱地跑回床铺附近，从床头柜中拿出一个箱子，随即打开，里面装着应对火灾的隔热服与防毒面罩。 撕扯开外包装。 那一刻，我们都愣住了。 三个人。 两个防毒面具。 我：“还……还有多的吗？” 佐藤：“一个房间只有一个应急包。” 目光在惊恐中快速扫过两人，尽管那是黑暗中，我仍能看见她们的恐惧。 穿透门板的火花飞溅，切开一条竖线。 快没有时间了。 我：“……你们快戴上吧！！！” 闭上眼睛，我声嘶力竭地喊道，异味刺激得眼泪从眼眶中涌出。 尽管我是那么渴望能摆脱异味带来的死亡的恐惧。 但我不能再让她们因为我而受到伤害了。 凌梦婷：“那欧阳先生……你怎么办？” 我：“我自有办法！你们快戴上吧！” 说完，我抓起个大小适中的枕头。抽出少量棉絮，自己冲进浴室将其彻底淋湿绑在口鼻上。等我出来时，佐藤和小凌都戴好面罩，甚至佐藤拿出手枪，紧紧攥在手上。 门板切出直角，我示意大家赶紧躲起来。 佐藤拉着小凌，匆忙地躲在了衣柜里面。 我没有其他选择，只能俯下身子藏在床后。 “啪”地一声。 门板的大方形被一脚踢开，倒在地上发出重重的撞击声。 伏在床后。 透过缝隙，我看见黑漆漆的身体轮廓从门口处晃进来—— 这似乎是个穿着紧身衣的女人。 她身后的机械结构是鸟的翅膀形状。就连脸上都戴着有鸟嘴图案的黑色面罩。不知她是鸟，不知鸟是她。 左手提着气瓶，里面不断冒出滚滚黄烟，右手上有一道散发着橙色光亮和阵阵热浪的高温刀刃。 门口的安保人员，此时已经躺在门外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脚步声沉重而缓慢，面罩里发出节律有序的呼吸器声音。 她走到房间中央，将气瓶放在地板上，任由黄色的浓烟在四周弥漫。 在房间中看了一圈，她收回右手上的高温刀刃，缓慢地朝着我所躲藏的方向走来。 我害怕极了。 拼命用浸水的枕头捂住口鼻，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 小凌和佐藤躲藏的衣柜，那里静悄悄的。 我在心中祈祷着，她们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她究竟是什么人！？ 脑海中是一团乱麻。 必然不可能思考或得出任何结论。 心跳声。 心跳声好响。 心脏的跳动，会暴露我的方位吗？ 或许是吸入异常气体，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渐渐混乱起来。 这是噩梦吗？ 我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却发现自己还在黑漆漆的房间里。 透过缝隙去看。 这个陌生女人还在房间中以缓慢的速度巡视。 她在朝我的方向走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不要…… 我的手在身后胡乱的摸着，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拿过来。 那是佐藤的木屐。 脚步声越来越近，心提到嗓子眼。 不要靠近我…… 身体蜷缩着。 仿佛这样就能化作渺小昆虫钻进地板缝隙中。 不要…… 脚步声停下。 结束了吗？ 涉险过关？ 再次从缝隙中看看。 她的身影，消失了。 反复几遍。 反复看了几遍。 确实没有她的身影。 紧绷的神经微微松懈。 转动头部。 ！！！！！！ 近在咫尺。 她。 在我面前！ 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恐惧中，我已是穷途末路。 扔出木屐。 攻击非但无效，甚至还暴露了我的弱点。 她在那个瞬间侧身闪动，轻易躲开。 光速。 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躲闪根本来不及。 她伸出手，捏住我的脖子，用力掐住。 窒息感。 我无法呼吸。 她缓缓的抬起右手，只见她右臂上盘绕着电线的机械装置里又一次弹出那散发橙色光芒与滚烫热浪的刀刃——如此近距离我才看清，那根本不是实体，而是一条刀刃形状的光。 她将光刃逼近我的脖子，我拼命地去挣扎，去远离它，却毫无用处。那高温所带来的灼痛感却越来越靠近了。 ……我就要命丧于此了吗？ “砰！” 枪火，枪响。 子弹打在敌方肩上。 此时迸发一串火花，弹道偏转至别处。 佐藤。 她从衣柜里跳出来。 朝着那女人开了枪。 见状，女人饶有兴致。 她松开我。随即身体重重摔在地上。霎时间，又一次以难以捕捉的速度飞扑到佐藤面前。 “砰！” “砰！” “砰！” 佐藤连开数枪。 子弹凶猛，敌手更凶猛。 女人身上的装备将子弹一一弹开。 细看才发觉，方才佐藤几枪，她躲闪都不躲。 下个瞬间。 胜负已分。 防毒面罩被拳头崩毁。 佐藤胸口剧痛。 枪骤然被缴，扔到一旁。 再支持不住，佐藤倒在地上。 凌梦婷：“瞳！！！！” 声嘶力竭，沙哑地嘶喊。 小凌赶忙从衣柜中出来照看佐藤。 方才的斗争中，捂住口鼻的枕头也被掀开。 我又吸入毒气，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咳嗽：“咳……咳咳咳……” 手表亮起红灯。 它侦测到中毒反应，正在为我注射解毒剂。 我明白的。 一直持续吸入毒气，解毒剂也救不了自己。 艰难地支撑着身体，站起来。 佐藤、小凌。 你们还有明天，不该这样毫无意义地倒下。 那女人刚刚没有对佐藤下死手，如果估计不差，想来她就是冲我来的。 毒气…… 简直就是军事行动…… 真是…… 彻底失算了。 佐藤，小凌。 没事的。 没事的。 我朝着那站在佐藤和小凌面前的女人大喊：“……你！……给我过来！！！” 抬起手腕，我将手表对准她。 防卫模式启动。 果然，她转过身子。 我启动闪光，“啪”的一声，无比强烈的刺眼光芒刹那间爆开。 光线强闪。 眩晕。 悲鸣。 大声悲鸣。 女人一下子捂住眼睛后退几步，发出像猛禽一般的尖锐鸣叫声。 她被激怒。 捂着眼睛冲向我，女人一把拎着我的领子将整个身体提起来，用全身力气朝着一边扔去。 她的力气很大，把我扔出了好几米远，重重地砸在了床头柜上，台灯和上面零零散散的物品被撞碎散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破碎声。 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柜角杵到脊梁。 剧痛令我短时间内难以起身。 寻找着支撑点。 手臂如同溺水一般。 想站起来，站起来。 只得在黑暗中疯狂乱摸。 不知怎么电视突然打开。 大约是我碰到遥控器了。 喜剧节目：“在这场风暴之中，大量的水从云层中倾泻而下，冲刷着波尔顿市，这真的不得不让人回想起我们所生活的星球在50亿年之前，曾经下了数万年的大暴雨。” 电视节目发出的声响，让眼前的陌生女人，朝着我的方向直直走来。 喜剧节目：“生命源于大海，我们的祖先都是自海洋中而来！可今天的你对大海又了解多少呢？该不会对大海的了解仅限于海鲜餐厅中的那些美味餐点吧？（罐头笑声）” 陌生的女人，走到面前，伸出手抓住领子，将倒在地上的我拽起来。 刀锋，无限接近我的喉管。 一下。 只需要一下。 到此为止…… 喜剧节目：“是时候聆听大海的声音了！波尔顿市的公民们！（播放鲸鱼的声音）” 鲸鱼。 我听到鲸鱼的叫声。 像受了什么刺激，她突然松开手，开始后退冲向落地窗。 刺耳的鸣叫。 加热的刀刃。 玻璃直接碎裂。 展开背后的机械翅膀，她跳出窗户飞出这栋楼。 她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已经走了。 第112章 死地 我赶忙将这房间中央不断冒出黄色浓烟的气瓶踹倒，用脚是又踢又滚，将它从破碎的落地窗处踢出房屋。 毒气源头虽被排除，但此时此刻房间里、外面的走廊中，充斥着黄烟。 我赶忙跑向倒在地上的佐藤，查看她的情况——只见她的防毒面罩在受击后被完全损坏，失去防护效果，黄烟中她不断地咳嗽。 佐藤：“咳……咳咳咳！！！” 凌梦婷：“瞳！我这就来帮你！” 佐藤：“不许……把你的面具给我……不可以！！” 佐藤似乎看穿了小凌的意图，抢先阻止了她的行动。 凌梦婷：“瞳……” 小凌望着佐藤痛苦的模样，绞尽脑汁思考着。 紧急关头，小凌有样学样。抄起手边枕头，跑向盥洗室。简单用水处理后，她将枕头绑在佐藤口鼻处捂着。 凌梦婷：“按欧阳先生的方法，这样多少可以防护一些！” 佐藤：“咳……咳咳咳！！！” 凌梦婷：“瞳，你放松一点！现在房间的毒气在慢慢减弱！” 小凌的手紧紧攥着衣领，指甲渗着血。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她低着头。 无论佐藤怎样难受，小凌都压着伤痛强颜欢笑，意图尽力减轻对方身体的负担。 没有更多的言语，佐藤对小凌的信任是绝对的。不一会儿，佐藤稍稍恢复些体力。我俩搀扶起佐藤从地上起来。 趁着这空档，佐藤还找到了刚刚被扔掉的手枪，将它紧紧握在手里。 三人彼此支撑着身体，朝着门口走去。 走出房间，我们所看见的是地狱才有的景象—— 走廊之中。 黄烟弥漫。 安保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有的身体被拦腰切成两截。 切面处，皮肤肌肉内脏被烧焦发黑，甚至连血都没有流出多少。封蜡，就好像封蜡了一般。 断掉的身躯，断掉的肢体，五脏六腑……全都……全都横七竖八地摆在地板上。 如果刚才那个女人的刀锋切到了我的身上，恐怕我也…… 眩晕。 呕吐感。 眼前一黑。 整个人差点站不稳。 我：“我的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凌想要发出尖叫，却在极力忍耐，而佐藤则有些想要呕吐。 凌梦婷：“快点……离开……这里吧……” 佐藤：“……我想吐。” 我：“不要看那些……吐在枕头里面就不好了。” 顺着走廊看下去。 晚上提前布置好的机动护盾，分布在整个走廊中。自动机枪炮塔射出的红色镭射线，随着枪体转动而转动。这些安保人员布置的武器全在，而他们已然全军覆没。 小心翼翼地从倒在地上的安保人员的尸体上跨过去，我们朝着大厅的方向移动，没走几步，便看见前方的转角处出现了一群黑色的身影。 通黑的西装和防弹背心，全部戴着防毒面具，手上持有枪械，气势汹汹的赶来。 杀手a：“给我好好的搜！任何一个角落的都不能放过！” 看像是头目的人给其他人下令。 他们举着枪，朝各个方向行进。 杀手a：“妈的，有炮塔，快找掩体！” 密集机枪声。 走廊震天响。 震耳欲聋。 持续不断。 对面袭来的人被撂翻了好几个。 其他人见势不妙，敏锐地躲在远处的机动护盾后。 机枪持续扫射超过一分钟，很快枪管便发红发热，最终停止射击。 眼前闪过什么。 一个圆柱状的东西飞来。 砸在地上。 没等我反应过来，它便展开并启动。 “砰”！ 瞬间。 死一般的沉寂。 走廊变得昏暗无比。 头顶的灯，以及机枪炮塔，全部停止运作。 电磁脉冲炸弹。 意识到这事实，慌乱之中我赶忙看了看手表。 屏幕显示着字样“系统故障，正在修复中”。 可恶。 手表被瘫痪了。 即使有一定程度上的电磁脉冲防御能力，在如此近距离爆开的话，它不能完全承受得住。 死地。 对方并不想让我看到明天日出。 想什么呢，奥迈。 雨天没日出可看。 竟是如此…… 太可笑了。 杀手a：“炮塔清除了，你，还有你，继续朝着那边搜！” 我们躲在机动护盾掩体后，低着头，不敢动弹。 有两人朝着我方走来。 即使走廊灯熄灭而变得昏暗，即使走廊之中暂时看不到我们。 如果等他们接近大家所躲藏之处，那无论如何都会看到我们。 我看向佐藤。 她紧张极了。 握着枪的手，因恐惧而颤抖。 小凌则死死地捂住脸，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 如果我们不做出任何行动，肯定会被发现。 那时便是死期。 直接杀死。 目光缓缓移动。 离护盾不远处。 一名安保尸首上半身处。 他的身下压着把泵动式霰弹枪。 枕头看来是防御有死角。视线因中毒反应，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我拼命的眨眼，晃脑袋，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伸手去够那把枪。 一点。 再一点。 脚步声。 快点。 快点。 终于，我摸到冰冷的枪口。 使劲捏住，我将整支枪从身下快速抽出来。 杀手b：“嗯？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杀手c：“没有，戴着防毒面具你怎么能听得到声音呢？” 话语间，他们离我们是越来越近。 马上就要视线平齐。 不到两米的位置。 不行了，我不能再冷静了。 拿好霰弹枪，紧紧的把持在手上，枪口慢慢的朝向他们。 头好晕，我不能在这里晕倒。 佐藤惊恐万分地看着我，微微的摇头，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 杀手b：“也许是我听错……” “砰！” 我的理智被恐惧所压垮。 不能再冷静再沉得住气。 就朝着前面那人开了枪。 12号霰弹强大火力，将头部连同着防毒面罩撕裂，鲜红破碎的血肉喷溅在走廊墙壁上，无头尸体当场朝后方倒下。 杀手c：“有敌人！！！” 枪声和死亡的画面惊吓到了另一个人，他发出大喊，惊恐地拔腿朝后方撤回。 佐藤这下沉不过气，拿枪从护盾后探出上身，朝着他连开数枪。 最终只有一枪命中，打在对方腿上，使他跪倒在地。 杀手c：“啊！！！！救……救我！！” 他使出浑身力气，匍匐着爬回去。 枪声很快吸引到其余队友。 便不由分说开始倾泻火力。 子弹。 倾泻而出的子弹。 在护盾上。 在墙壁上。 在地板上。 在吊灯上。 所有人都吓坏了。 小凌目光呆滞地看着地面，像失了魂。 沉默。 无言的沉默。 我和佐藤未能完全从刚才突发事态中缓和过来，佐藤只得握住小凌的手，哪怕杯水车薪也希望能稍作鼓励。 我：“我们……不能陷入战斗……打不过他们的……” 佐藤：“我当然知道！” 话音刚落。 又一圆形物体朝我们飞来，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不再是电磁脉冲弹，是破片手雷。 佐藤：“小心！！！” 咬紧牙关。 迅速捡起它。 朝着那群人的方向丢回去。 虚弱无力的自己，只扔出不到10米远的距离。 它砸向墙壁，弹到地板上。 “轰！！！” 巨响。 震动感。 地动山摇。 即使是躲在护盾后面，我们也被震得脱离了盾牌表面。 我：“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咳咳……” 我也渐渐到了极限，忍不住咳嗽起来。 呼吸变得困难。 我：“他们又来了！！” 佐藤愤怒，佐藤焦急。 她的手狠狠地砸着地板，发出绝望的悲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拿起手枪。 她朝着敌人发狂般地开枪。 连续快速多次扣动扳机后，弹匣子弹几近打空。 大部分子弹没有击中人。 敌人仍在源源不断逼近。 用自动步枪朝我们扫射。 护盾在密集打击下出现微微变形。 忽然，佐藤手里的枪从手中滑落。 她倒在地上，身体已经积压毒素过多彻底不支。 我：“佐藤小姐！” 佐藤：“咳咳……” 佐藤剧烈的咳嗽了几下。 分明能看出她的枕头上沾满鲜血。 凌梦婷：“瞳，你怎么了！” 眼前一切景象开始扭曲，模糊，混乱。 第113章 前进 凝视着佐藤，小凌脸颊划出血痕。 不知是血水，还是泪水。 短暂思索后，小凌双手颤抖着取下自己的防毒面罩。 凌梦婷：“已经够了，瞳……你为我做的够多了。” 佐藤：“小凌……小凌你干什么！？” 小凌将自己的防毒面罩扣到佐藤的脸上，为她戴上。 佐藤拼命摇头想要拒绝，她的双手不断反抗着小凌。 凌梦婷：“瞳，你比我更需要这个！” 佐藤：“你……你是蠢货吗！？？快戴上！” 无论反抗多么激烈，小凌还是将防毒面罩按在佐藤脸上，系好扣带。 凌梦婷：“就让我……保护瞳一回吧……” “啪”的一声。 护盾观察窗的防弹玻璃，在多次子弹冲击下碎裂成一粒一粒。 它们如同星屑，洒落在我们的身上。 我：“冷静下来！！！！” 捏紧霰弹枪的双手沾满汗水。 抽动护木退出刚才那枚弹壳。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自从刚才开了第一枪把那人脑袋打碎后，我就是杀过人的家伙。 想要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却被空气中的黄烟呛得不断咳嗽。 没有回头路。 我必须反击，否则我们都会死。 趁着对面开火渐渐停下的间隙，我举起霰弹枪站起来，将身体探出护盾，此时刚好有两人正拖着刚才被佐藤击倒的人往后撤。 二话不说，我瞄着其中一人便扣下扳机。 “砰！” 小臂撕成两截。 鲜血喷涌而出。 他痛苦嚎叫着。 快速退壳。 再次瞄准。 “砰！” 击中另一人的肩膀。 破碎的血肉和布料在走廊中飞溅。 最后。 把那倒在地上挣扎的人一枪了结。 “砰！” 我不敢多贪枪。 三枪过后立刻收回身子躲在护盾后喘气。 又一波子弹噼里啪啦的打过来。 护盾已被打得严重变形，撑不了多久了。 将护木后退一半，我从抛壳口检查枪膛内的子弹。 还剩下最后一发。 小凌持续咳嗽，状况不佳。 佐藤情况依旧很糟，奄奄一息地注视着小凌，什么也做不了。 佐藤：“不要……小凌……一定要撑住……” 我仰起头，闭上眼睛。 已经陷入绝境了。 敌人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弹药，一直持续朝着我们扫射，让我根本没有机会再探出头。 这时候。 直升机。 直升机的声音。 窗外传来直升机，以及逐渐接近的警笛声。 远处传来的声响，让我一下子又燃起希望。 我：“警察来了！” 佐藤：“来了又能怎样……” 我：“不要这样说！还有机会！！” 听到警笛声逐渐接近，对面的人似乎也有些慌了神。 杀手d：“条子来了，怎么办？” 杀手a：“撤！剩下的就交给鸺鹠那家伙！” 收拾好武器，他们朝着大厅的方向撤回，从各个窗户用绳索快速地逃离了这惨案现场。 确认他们离开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他们走了！我们快——” 喜极。 生悲。 一大口血，顺着胸腔呕在地上。 身体好重。 无法起身。 身体再无力支撑，我倒了下来。 凌梦婷：“瞳！欧阳先生！” 我：“抱歉，我恐怕走不了了。凌小姐快带着佐藤小姐走。别管我。他们的目标是我！” 凌梦婷：“不……我们都要活下去……” 我：“不！不要做蠢事！” 凌梦婷：“能帮到别人的事，并不在乎大小……犬马之劳好，举手之劳也好。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能帮则帮，不要有什么顾虑。欧阳先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无法阻拦，更无力阻拦，眼睁睁的看着小凌。 她使出全身力气拉着我和佐藤两人的手朝电梯口方向去。 前进。 一点点前进。 咳嗽，带着血腥气。 横七竖八的尸体，险些将她绊倒。 前进。 一点点前进。 直至电梯口。 第114章 鹂之殇 小凌松开我们的手，趴在地板上，不断的咳出鲜血。 佐藤：“小凌！！！！” 凌梦婷：“瞳……一直以来……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佐藤：“你现在说什么话！？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 电梯面前。 从电梯面板上可以看见一部电梯正向下移动，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这个关键时刻占用了电梯。 幸好，另一部电梯还在楼下停着。 小凌用尽全力用力锤向下楼按钮，电梯才不紧不慢地升上来。 凌梦婷：“我可能……快撑不住了……” 佐藤：“不要说那种话！！？？你说什么傻话！？” 电梯到达。 小凌拉着我们一步迈进去，赶快关上门。 99层。 曲凌婷的大厅。 这里一片狼藉，血流成河。 满地都是中弹死去的安保人员，还有极少数仍在挣扎。 这层，终于不再有毒气。 佐藤摘下防毒面具，扔在地上。 佐藤：“小凌……一定要撑住！” 凌梦婷：“瞳……你还没法站起来。别浪费体力。” 小凌依旧拽着我们，怎么都不放松。 朝着曲凌婷的大门继续前进，小凌再也支持不住，鲜血喷溅在佐藤的衣服上，渗透进布料，变成暗红色的污渍。 佐藤：“坚持住啊……坚持住……” 小凌气若游丝，眼神却愈发坚毅。 佐藤急得哭了出来，可无能为力。 曲凌婷的电梯门前，小凌腿一软，跪倒在电梯门口。 恢复些许力气的佐藤赶紧抱住小凌。 她再也按捺不住。 凌梦婷：“瞳……如果你能平安，就请带着米兰达洛特还有蓓可，一起找到新家生活吧……” 佐藤：“你不要再说了！！” 凌梦婷：“不要耍脾气……之后……多让一让米兰达洛特吧，你们的关系应该会很好的……蓓可……蓓可我放心不下，也请瞳你照顾好她……我的银行卡……藏在我房间的化妆品匣子里，密码就是瞳你的生日……匣子里面是为你准备的婚戒……你一定没想到吧……那些全部都给你，请和她们……好好生活吧。” 佐藤：“小凌！！！” 凌梦婷：“不要伤心，瞳。你以后的日子……咳咳咳……还长着呢……说不定……还能遇到比我更好的呢……” 佐藤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虚弱的小凌躺在她的大腿上。 我在心中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我用力按下下楼的按钮，电梯还在从一楼缓缓上升——它是没有感情的活物，根本不会意识到此时是分秒必争的情形。 凌梦婷：“瞳……一直以来，他们都骂你不思进取……他们骂你自甘堕落……他们骂你是……媚俗的……他们……骂你是下贱的……” 佐藤：“你不要……再说话了……小凌……” 凌梦婷：“你莫要和他们怄气……你不是这样的人……我是腐朽的枯草，而你是我拥有的全部……你说，想做我的丈夫……可是，我……不甘当‘受保护的妻子’……” 楼层数，在缓缓地上升。 小凌的声音，越来越小。 凌梦婷：“我爱你……佐藤瞳。” 佐藤的脸，埋在小凌胸前大哭着。 凌梦婷：“认识你……我很幸福……所以……离去并不带着遗憾。” 楼层数，上升到了50层。 小凌的眼球在慢慢地失神，慢慢的合上。 凌梦婷：“我希望……我希望你未来能够……能够勇敢地活下去……” 佐藤：“……小凌……” 凌梦婷：“我的思念……将一直留存于世……留在你的心中……” “叮咚”。 电梯到了。 门打开了。 小凌的手垂了下去，眼睛彻底闭上，血停止流淌。 佐藤：“小……小凌？” 满是泪水的脸，已经没有了表情。 时间在抉择之街，停留下了步伐。 凌梦婷，离开了。 我所见的。 一位在艰难生活中依然向往明天，坚毅果敢的女孩，在我眼前悄悄的离开。 她的笑容，她的羞涩，她的琶音…… 都还残留在我的脑中，就像昨天才发生的事。 电梯门即将关上。 我用脚将它挡住。 我无力去催促佐藤快点下楼，只是拼命的捂住嘴，让此时的自己不要哭泣。 眼前的是一场梦，一场噩梦。 我真希望是这样。 快点醒来…… 不断关上的电梯门冲撞着我的脚。 它让我清醒，让我明白，告诉我。 这不是梦境，这就是现实。 暴风雨，警笛声，徘徊的直升机声。 一切都使抉择之街离地狱更近一分。 这是真的。 这是我今晚所经历的事情。 我不想…… 我真的不想面对它…… 脚一直卡着电梯门，久久不能关闭。 随即它发出了“嘀嘀嘀”的警示音。 像是在尽情嘲笑我们。 我轻轻地对佐藤说道：“我们……下去吧……” 她没有理会我。 静静的看着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的小凌。 我：“咳咳……” 即使手表在拼命地注射解毒剂抢救，吸入不少毒气的我，仍旧遭受不少损害，止不住的咳嗽。 不知道我未来还能活多久，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赶快离开这里。 不管怎样，我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不让小凌的心意白白浪费。 我：“快走吧……” 在我第二次请求后，佐藤终于动身。 抱着一动不动的小凌，她艰难地站起身来，走进电梯里。 电梯门缓缓关上。 曲凌婷大厅的景象消失在眼前。 缓慢下降的过程中电梯内一片死寂。 我和佐藤的泪水落在电梯的地板上。 发出滴答声。 轻微的。 佐藤：“明明……我连戒指都买好了。你也已经买好了……” 许久后，佐藤无力的自言自语，打破了这片死寂。 无言以对。 何言以对？ 我无法说出任何合适的话作为回应。 只能看见泪水不断地从佐藤眼眶中流出，顺着脸颊落下，和衣服上的鲜血混在一起。 佐藤：“你要是……睡着了的话……就不吵醒你了……” 她凝视着小凌的面庞轻语，轻轻拭去她嘴角的血迹。 第115章 彷徨 我呆滞地看向城市。 暴风雨将建筑染得更黑，冲洗得更加扭曲。 建筑外围的钢架结构上，我恍惚间看见鸟行的身影正蹲伏着，虎视眈眈的对着我。 短暂惊悚后，心底里涌出的是无限的愤怒。 凶手。 你就是在曲凌婷释放毒气的凶手。 眨了一下眼。 那个身影又消失不见了。 她是凶手，杀人犯，害死小凌的元凶。 她究竟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要来杀我们？ 该死的，我不知道。 除了在愤怒的驱使下捏紧拳头，咬紧牙关之外，我什么也做不了。 小凌身体的余温。 生命所残留的最后一丝温度。 在佐藤的怀抱中不断地消失。 佐藤：“晚安，好梦……小凌……” 一楼。 门打开瞬间。 闪烁的红蓝色警灯。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特警举枪朝着我们冲来。 我：“不要开枪！！！我们是受害者！！！我们遭到了袭击！！！” 特警：“把你手上的武器丢下，双手背后，趴在地上！！！” 特警用扩音器，命令我丢下武器。 才意识到，我一直攥着这霰弹枪。 将它扔在地上，将双手背在身后。 特警：“趴在地上！！！” 几十杆枪对着我。 自己不得不服从对方的命令。 乖乖地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佐藤则完全没有听从命令的意思。 她抱着小凌，朝着门外走去。 特警：“那位小姐！站在原地不要动！” 我：“佐藤小姐，你干什么！？” 没有理会特警的命令。 她继续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了抉择之街的门口，让暴雨淋着自己。 她仰起头，望着波尔顿市漆黑的天空，那里有无尽的雨水在不断倾泻。 她的泪水，混着雨水，混着凌梦婷的鲜血，流淌在抉择之街的地上。 这是没有神明的世界。 这是没有仁慈的世界。 哭喊。 绝望的哭喊。 撕心裂肺的哭喊。 只是，没有人听得见她的声音。 我知道，她们曾经都有过美好的梦想。 离开抉择之街，追寻着外面的世界的梦想。 抉择之街是逃不掉的笼子，鸟儿会死在里面，梦想会死在里面。 我明明可以改变一切的……我认为，我明明可以。 什么也做不到。 我：“佐藤！！你不要干蠢事啊！按他们说的做！” 被按在地上，戴上手铐。 我对佐藤大喊着，喊得声嘶力竭。 我害怕，害怕极了。 我怕她不服从特警命令会被击毙。 特警：“立刻制服目标！” 特警打手势示意让人过去控制她。 两个抬着担架的人和两个持枪的人靠近佐藤，从她的手上强行夺过已经冰冷的小凌，放在担架上抬走。 随即，将她的双手铐上。 好冷。 雨水冲刷城市。 雨水浸透身体。 城市、雨水、黑夜和我。 城市是世界的肉体。 雨水是世界的影子。 黑夜是世界的本尊。 我被它们彻底驱逐。 我们被特警蒙上眼睛，押送上车。 世界一片黑暗。 暴雨声，警笛声和汽车发动机声。 真讨厌。 人间，像地狱一样。 第116章 释放 昏暗狭窄的房间，烟雾飘散在并不怎么明亮的灯光下。 文件的纸张翻动的声音，不断地从桌子对面传来。 警员：“昨晚睡得还好吗？” …… 警员：“有没有好好吃饭？” …… 警员：“你还有什么信息要提供给我们？” …… 我呆滞地看着桌面，无言。 对面朝我递来一堆夹在文件夹中的零散文件。 警员：“这是今天刚刚取得的调查进展，你看看吧。” 看着那文件夹里的内容，我咬紧嘴唇。 那是一系列照片，包括案发现场惨不忍睹的画面，当晚监控的录像截图，以及一些可疑的物件道具。 头好痛。 牙床紧绷。 喉管收缩。 身体每处都不听指挥。 只得强忍着，继续听。 警员：“突击步枪、化学武器、cqb战术、高楼绳降……相当专业的战术手段，这可不像是普通的黑帮火拼。耗费这样的心力，就为了突袭一个娱乐会所，真是令人费解。” …… 警员：“当然，你也不赖。年仅20岁的孩子，居然在这样的毒气与进攻中生还，还配备着装载有解毒药剂的智能手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卷进去，但你确实杀了人。” …… 警员：“这一周以来，你的监狱生活过得可能没那么舒坦，但这也是为了尽快查明真相。我想你能够理解。” …… 警员：“你作为案发现场为数不多存活下来的目击者，我们要侦破这起案件，很大程度都要依赖于你所提供的信息，所以我们希望你不要像前几日那样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莫名其妙…… 我已经彻底没有说任何话的欲望了。 一切都是徒劳。 我：“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 听到我的回答后，警员看着我，摇摇头，万般无奈的样子。身旁、头顶、背后好几个摄像头架在我的周围，与他一样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见我算不得配合，警员开始用尖锐的目光盯着我的眼睛，但无论如何那都不会使我说出更多的话。 我想说的一切，在前几日都已经说过了。 见我无论如何都不做回答，他只得将一叠文件递到我面前。 警员：“这里有几份文件，你签署一下吧。” 草草翻阅了一下文件。 这大致意思是，波尔顿市警署有充分证据证明那天晚上，我在曲凌婷中使用枪支杀死他人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构成犯罪。 看完，我突然撑起身子，却发现特制的刑讯凳根本起不了身。 我：“我是无罪的？你们采纳了我的证言？” 警员：“没错。经过详细的调查，你所描述的当晚开枪细节与我们所得到的证物相吻合。我们有充足证据证明你确实是情急之下，不得不采用了自我防卫的手段。相关手续很快就会被办理好，你应该今天之内就能释放了。” 听罢，我瘫坐在椅子上。 警员：“你是不是很久没吃东西了？狱警跟我反馈，连着好几天给你送的饭都没有吃掉。” 对方的话虽是出于关心的询问，却没什么感情。 警员：“我知道你受了很重的打击。可你是这起案件的关键证人，如果你的身体垮了，我们的调查工作也很难进行下去。” 是的。 我不知道在监狱里待了多久。 在一个空荡荡的灰色房间，除了一张床，一个洗手台，一个马桶，一个小到连孩童都不可能钻过的窗口，别无其他。 没有任何狱友。 没有任何机会探望佐藤，或是得知她的下落。 那厚重金属门上的小洞口，每天的早晨，中午，和傍晚，都会有一双眼睛暗中盯着我，并递进来装着食物的餐盘。 我被问了很多很多问题，进行了许多的调查。 警察一直坚持调查审讯，可是案件进展缓慢。 无法从他们那里获得任何信息，我甚至连小凌的后续情况都无权知晓。 无限的未知。 无限的等待。 焦虑和苦愁在漫长的时间中无限的放大。 每一天，每一天。 直至，警员告知小凌已死。 小凌抢救无效，已经身亡。 波尔顿市警署档案中查不到她的亲属信息。相关人员便将小凌的尸体火化，葬在波尔顿市中央公墓里。个人遗物保管在公墓的管理员处，等待着亲属去认领。 无力感与绝望感将我吞噬，让我怀疑一切的真实性。 我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我更恨自己给佐藤带来了任何事都无法比拟的伤痛。 至此，我完全忘记了时间。 “小凌没有死。” “小凌没有死。” “小凌没有死。” 在心中，无论我重复多少次这样的信息，依旧无法撼动那份尸检报告的重量。身体一直在颤抖，努力挤出一点否认的话语，可又不知从何说起。好似苦胆被提上喉咙，有苦说不出。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发泄一通。无论做些什么都不对。自己拒绝着小凌不在的世界时，无论氧气、阳光、声音还是什么都开始有了敌意。被崭新的世界包围，这不是我想要的世界。 目光开始呆滞，只是矗立在牢房里发呆，脑中不断回响着当晚所发生的事。心事重重。 监狱中的饮食本就像苦行僧的斋饭一般无趣，在当今的心境下，更是难以下咽。 脱力感持续。 脱力感在时间中弥散。 直至完全消失之时，场域之中仅剩愤怒。 我不止一次幻想着跨越这堵高墙，找到那个长着翅膀的女人，亲手杀死她。 这样的怒火，促使我振作。 望着眼前的一堆文件，我回想起刚刚警员说取得了更多调查进展，我终于稍稍恢复了神智。 我：“抱歉，我之后会吃东西的。请问，最近的调查有什么新进展吗？我的意思是……除了这些照片之外还查出了什么？” 警员：“没有了。除了证明你是正当防卫，不构成犯罪之外。其他方面并无任何进展。” 我：“不可能。我这些天以来，每天都做笔录。有关柠溪的信息、那些匿名的短信，还有那个带翅膀的女人逃走时破坏的落地窗，我统统告诉你们了！调查怎么会没有任何进展呢？” 警员：“我们没有找到能证明这几件事之间的关联性的证据。” 我：“什么……” 警员：“匿名短信无法查证，发信方伪造了ip地址。你提到的名叫柠溪的人，也不知道这是它的真名还是外号，我们检索了公民信息系统，里面并没有与之匹配的人。至于那个带翅膀的女人。我们调查了曲凌婷30天以来所有的监控摄像头，还仔细检查了每个角落，甚至包括通风管道，但是根本找不到任何有关她的踪影，不管是图像、声音，还是毛发。” 我：“那房间的打斗又是怎么回事？” 警员：“当时毒气正浓，也许是你吸入了大量毒气，产生了幻觉也说不定。在我看来，你的证词中所描述的内容，颇有些离奇且不合情理之处。根据你的描述，这个人神出鬼没速度极快，战斗技巧对于你们可以说是压倒性的。如果你的证词是真实的，那恐怕现在我也不能在这里与你交流了。” 我：“不！那是真的！我跟她缠斗了很久！但是她……” 那个带翅膀的女人为什么放弃了杀我。 当时的情况我已经记不清了。 头好疼。 好像正在被两只手从脑壳中间掰开一样。 警员注意到了我发白的脸色，叹了一口气：“你当时因为毒气陷入了混乱，加上承受不住杀人带来的恐惧，才会臆想出这样一个人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吧。如今你被证实无罪，还是早点放弃这应激症状般的论调吧。这也是为了你的精神状况着想。如果你被证实精神方面出现问题，不仅你的证词的效率会大打折扣，而且你会被立刻移送至精神病院并失去一切人身自由。这样的结果，我想你也不愿意接受吧。” 汗珠滚落，跺脚声。 监控镜头，单透镜。 警员脸上满是烦躁。 他不愿继续耗下去。 监禁期间，我多次受到他们的审问。 提供证据，做笔录，指认那些犯人希望协助调查。 在为他们提供线索的同时，我也不断的向他们询问案情调查进度，甚至希望自己能够参与到警方的调查工作中。 然而，这样的希望却落了空。 我的关于那晚的真正凶手“长着翅膀的女人”的目击和证词，直至今日仍被认为毫无价值。 失望之余，我的声音又轻下来：“签完这些文件，我还需要做些什么吗？” 警员：“这些是你的私人物品，带上它，然后去办相关手续就能出去了。” 警员将装着我的智能手表以及其他一些杂物的透明袋交给我，之后用遥控打开了椅子上束缚着我的扣带，以及审讯室的门锁。 警员：“你被释放了。” …… 警员：“警长办公室里，马上会有人前来给你做交接，今天你就能离开。” 我：“我想知道，佐藤瞳现在怎么样了？” 警员：“她？她最近几天精神状况看起来出了问题，需要继续留下观察一段时间。” 我：“怎么会……具体是什么情况？” 警员：“我无法透露更详细的情况……你是时候该离开了。” 无言。 我就这么低着头。 第117章 回家 绕过审问桌，绕过两位整理文件的警员，我打开了紧闭的门。 伴随着熟悉的开门声，我的视野里，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外。 米娜什：“久等了，大少爷。” 她带着我，走向了警长的办公室。 十来分钟过后，我们离开了这片压抑的建筑。 风暴已经过去了，城市却未恢复元气。 路面上尽是水坑，天空是阴暗灰白色。 四处周围行人车辆甚少。风声、零星的车辙声和引擎声、金属在地面叮叮当当的声响伴随着少量光线，平日喧嚣的城市变得清静。 是风暴把这座城市变得伤痕累累，它瘫痪了一切。 重新戴上智能手表，启动。 屏幕亮起，看来当晚在电磁脉冲攻击中所遭受的损伤已被自我修复。 通过屏幕中显示的时间，大约能推算时间过去了一周。 一个星期吗…… 在警局中的时间，漫长的像是过去了整整半年之久。 车窗外闪过一个又一个街道和楼房，我看着它们像是在看完全陌生的城市。 智能手表：“侦测到您有同步失效倾向，正在为您注射bzdzp－045。注射失败，bzdzp－045已耗尽，请及时补充。” 红灯闪烁。 注射失败。 看着这熟悉的日常操作无法成行，我冷笑一声。 想起刚与米娜什离开警局时，我看见外面的天依旧是惨白的。 没想到。自己为了给眼中的事件换个颜色，去逃离，去较劲，最后依然回到了原点。到头来，还是无用功…… 打开信箱。 各种消息铺天盖地而来。 未读消息数显示99+。 那究竟是什么？我打开后会看到什么？ 是骇人的？是沉重的？是我不敢面对的？ 里面会不会有米兰达洛特的消息，蓓可的消息，绫乃的消息？ 不敢回应。 无法回应。 甚至连自己目前平安这样的话我都不敢说。 能给她们说些什么呢？她们又会追问什么呢？ 小凌已离世，佐藤情况也不乐观。 这样的追问，我实在无法承受。 眼下，我没有勇气去打开。 将信箱甩在一边，我重新看起窗外的城市。 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米娜什看到自己现在狼狈的脸。 我捏紧车窗边框，掐着。 过去时日，我不知多少次无法入睡。 每到内心不堪重负之处，便希望一觉醒来发现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越是这么想，越是睡不着。多么希望一觉醒来，她们都还在，一切都没有发生。 反反复复多次，我终于认识到这一切都是现实，无可改变的现实。名为现实的世界，像山岳一样的重量，将我死死压在下面。难以呼吸，难以动弹。 我多么想逃离这个地方，可它却不想让我离开。 它是一个来了就不能离开的地方。 它不是地狱，正是人间。 我：“我毁了她们的生活。” 米娜什：“大少爷，您已经尽力了。” 我：“可是……小凌……她可是我的朋友……” 嘶哑又绝望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内爆发。 米娜什：“逝者无法挽回，但生者尚有挽救的余地。” 我：“你的意思是？” 米娜什：“我借助手上的人脉资源以及交易手段，催促警署尽快证明您的无罪，这样您才得以在今天离开监狱。否则，他们能把这件事拖到一个月以上，甚至更长。你那位还在狱中的朋友，如果她的精神状况有所好转，我会用同样的方式争取释放。如果情况恶化，我也有应对的方法帮助她，请不要着急，大少爷。” 作为我的管家，米娜什就像执掌着奥迈集团权力的代行者。她总能用最妥当的方式，为我化解危机。既然她如此说，我的心情才稍稍有些平复。 我：“谢谢你，米娜什。” 米娜什紧握方向盘，盯着前方是目不转睛。 行驶到一段凹凸不平，充满积水的路面，我的身子随着车体短暂地晃动了几下。 米娜什：“坑坑洼洼的路面，很影响心情对吧？原本市政应该联络城建工人进行修复。但是，总会有人从中作梗，为了自己的利益节省开支，从各处贫民窟招来可能连合法身份都没有的偷渡客作为临时工。薪资低，待遇差，工人的工作意志不高，再加上人员鱼龙混杂，管理难度就更不用说了。而且，在开始施工前，这些采集受损区域数据统一调配都需要不少时间。一来二去，修理工作得花超过一个月。对此，不知情的市民会怎么想呢？他们能想到的只是，眼前这事赶快处理。不能赶快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谁又有这个时间，去仔细了解修理路面要做什么要做多久。最后，只能留下一些拾人牙慧人云亦云的嘴碎，使更多不知情的人焦急罢了。” 所有任务的顺利施行都是需要明确的计划安排并严格落实的，这正是预见性的体现。 她的话中似乎有话，在用路面施工的现状指代某些关于我的事情。 我：“你的意思是……” 米娜什：“给大少爷安排人生节点的目的，正是想让你有化未知为已知的勇气。依我所见不全是坏事。倘若您按照计划板上的内容严格执行，想必不会发生如今这般不幸的事情。” 我：“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米娜什：“这并非命令，而是建议。我个人也拥有属于自己的计划，像我告诉您的，有关您的朋友的安排，也在我个人的计划板之内。希望您对她的未来有些信心。大少爷能安好，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我：“……谢谢。” 道谢后，我看向车外，街旁广告屏卷曲垒成了圣诞树，电视机层层叠叠摆成路标，一边娱乐一边为车辆指明方向。 电视机下。男人厚灰泛白的西装端着方便面，装束分明体面，姿态却更显邋遢。他看着电视节目傻笑，下个瞬间又哭了出来，随后又笑。 这座城市究竟是怎么了？ 究竟是何故，才让他变得如此这般？恐怕没人知道。 辞职，家庭，其他变故什么都有可能。坚不可摧的意义就是绚丽的摧毁，千疮百孔的意义就是存续至永远。 也许对城市中的生活的每一个普通人来说，倒在生活重压之下不过是瞬间的事。 有人该为这样的事负责吗？ 我：“我在迷茫……在这座城市真的还有所谓‘生活’的可能性吗？一切看起来，都仅仅只是‘活着’罢了。” 米娜什没有应声，继续开着车。 她依然是面无表情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没有指责也没有轻慢的，平静得就像无风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其实她完全知道应该如何反驳我的抱怨之词，但她没有选择这么做。 如此，我继续说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很多的东西都像是被刻意隐藏起来似的。即使我道出了当晚所见的事实，那帮警察也不肯相信我……米娜什，我请求你，协助我调查吧。” 米娜什：“您希望从哪里查起？” 我：“一个装备着金属翅膀的女人。还有一个……外号是‘柠溪’的人，之前也问过你一次。尽管我没有证据能表明她是罪魁祸首，但我想不出任何其他对我抱有极端恶意的人了。” 米娜什：“我明白了，愿意为您效劳，大少爷。” 车到家门口，门自动打开。 在车库停好车，我与米娜什一同下车。走进家中，还是那么空空荡荡。一片死寂，没有半个影子。 我：“家里……还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米娜什没有答话。 我咬紧嘴唇，捏紧拳头。 我不想承认…… 我不想承认，在自己的内心深处，还是在期望着能够再一次见到那两个人。 可眼前空荡荡的家，还是击溃了我最后一丝丝期待。 他们……即使我在生死关头…… 他们依旧没有出现在家里，没有出现在我的身边。 看起来，他们的确是不在乎我的。 也许在他们的心中，我并不是女儿，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罢了。 名为“欧阳亚华”的人能够在波尔顿市活下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这里是我的家。 一个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令自己感到陌生的地方。 第118章 迷茫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上了楼独自回到卧室。 打开房门，映入眼帘是刺痛之物。 这依旧如故，墙壁上挂着计划板的惨白房间。 望着计划板，我默默地走到床边。 想起最初决定去曲凌婷的那天晚上。 2045年10月9日。 大约，两周之前。 明明并不是很长，可为什么我像是见证了一个世界的诞生和衰亡。 我倒在床上。 一时天昏地暗。 一时天晕地转。 小凌…… 佐藤…… 为什么…… 我究竟做了些什么…… 直到现在，我还是有种令人费解的不真实感。 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只要等它醒来就会结束。 究竟是怎么了？ 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到我身上？ 爸爸……妈妈…… 米娜什…… 谁能帮帮我？ 谁能…… 最后，最后，我被疲倦吞噬，陷入沉睡。 10月25日 午日，天阴 我：“您好，请问是波尔顿市警局吗？我是欧阳亚华，我想咨询有关曲凌婷案件的最新进展。” 警员：“您好，欧阳先生，本案目前没有新的进展，想知道有关信息可以关注波尔顿市的新闻频道，有新情况会及时推送给您的。” 我：“这样啊……那，我能去探视佐藤瞳吗？” 警员：“不好意思，佐藤瞳小姐的精神状况尚未完全稳定。如果您需要探视，要再等一段时间。” 我：“好的，谢谢你。” 电话挂断。 坐在沙发上，我沉默不语。 短信铃响。 我并不愿意去看。 …… …… …… 10月26日 初阳朝露 我：“您好，请问……” 警员：“抱歉，欧阳先生，本案依旧没有任何的进展。” 我：“那么之后我再来电。” 电话挂断。 坐在沙发上，我垂头皱眉。 短信铃响。 我并不愿意去看。 …… …… …… 10月27日 黄昏，黄昏后。 我：“请问……” ai警员：“您好，这里是波尔顿市警署咨询服务热线，由于近期咨询人数激增，现启动预约制咨询，如果您有任何需咨询的问题，请提前24小时预约，进行人工智能服务请按1，办理身份证件业务请按2……” 我：“那么，我可以预约明天吗？” ai警员：“波尔顿市警署人工智能很高兴为您服务！您的预约请求被接受了，请在2045年10月28日20点之前进行预约的查询服务……” 电话挂断。 我待在客厅，不去沙发那里坐。 …… …… …… 10月28日 夜凉残暑 家中空空荡荡。 一片死寂，没有半个影子。 此时正是约定时间。 我拨通电话。 我：“您好，我是昨日预约问题咨询的欧阳亚华。请问，曲凌婷枪击案有什么最新进展吗？作为这次事件的直接关系人，我……” 警员：“抱歉，欧阳先生，本案目前尚无进展。” 就真的…… 没有吗…… 我不相信。 我：“那，佐藤瞳的情况如何？我什么时候能去探视她？” 警员：“关于佐藤瞳小姐，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我：“什么？” 警员：“佐藤瞳在监狱中表现出明显的自残自杀倾向，我们将她转移到波尔顿市精神卫生中心进行留院治疗，在其精神状况稳定的时候再进行审问。她需要经过医学鉴定精神状态无异常和确认无罪后才会被释放。” 我：“她……干什么了？” 警员：“在早间洗漱期间，打碎了镜子，用碎掉的镜片割自己的手腕。” 警员的话，在耳蜗上拍打。 我为佐藤感到懊恼。本想尽力帮助她，却给她带来了更大的伤害。经历这么多天的监禁回到家中，还再次失去了帮助她的机会。 我闭上眼睛，强忍着什么。 我：“如果……她那边情况有所好转……请一定要通知我。” 警员：“那不是我的工作范围。” 我：“那……那我之后再来询问她的情况总行了吧？？” 警员：“您随意。” 电话挂断。 我：“我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米娜什轻轻地走到我身边。 见她，我声音颤抖着问她：“调查有结果了吗？” 米娜什：“十分抱歉，大少爷。” 我：“难道……什么都没有吗？” 米娜什：“有关柠溪的消息真假难辨，我必须花时间去核查其中可能有用的信息。关于她和黑帮之间的联系，我仍在查实。至于大少爷您说的那个长翅膀的女人，目前没有线索。” 我：“假如有进展了，请立刻告诉我吧……” 无休无止，寸步难行。 想寻求的改变，最终带来的仅有伤痛。 大家，到底怎么样了…… 我的手颤抖着，去打开那之前我一直没有勇气面对的收件箱。 广告、账单、新闻、各式各样的垃圾短信。我撇下不管去查阅别的，只发现米兰达洛特、绫乃、蓓可给我发了许多短信。 10月17日始，无数条短信扎堆频发。 那破碎的瞬间，信息在虚拟空间爆出云朵冲垮一切。随时间推移冲击逐渐减弱，每到新波次对人的压迫感却依旧强烈。直至今日，仍有零星短信发送过来。 …… …… …… 环顾周围，那两个人依旧没有出现在家里，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她们……她们此时究竟在哪儿呢？ 米娜什看我盯着全息菜单，满脸忧愁的模样，似乎察觉到什么。 米娜什：“大少爷，您之后可以和您的朋友们见面。” 泪水，从我的眼角不知不觉地滑落。 我：“月球灯丢了。” 不知为何，我的脑中突然想到了那晚留在曲凌婷没有带出来的月球灯，那是绫乃赠送给我的，跨越十年的，无比珍贵的礼物。 米娜什：“什么？” 我：“月球灯丢了……绫乃送我的那盏月球灯在那天晚上，我没能带出来。这不是我的错啊……可为什么，为什么月球灯就……就丢了……啊……啊……不……啊啊……呜呜呜呜呜呜……” 我一直用意志力强压着，强压着哽咽。不断增压的重量，将心中那条脆弱的线彻底压垮。在紧张、焦虑、懊悔、自责、委屈中，我瘫倒在地上伴随着干呕在哭泣。 回想起我最初决定去曲凌婷的那天晚上，忍不住大哭起来。 撕心裂肺，天昏地暗。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这么积极去参与调查，不过是因为害怕和胆怯罢了！我没有勇气面对她们。经历过那天晚上的事情后，我也害怕有人会再来陷害我……” 米娜什抹了抹我的眼泪：“没什么好害怕的，这是您的家，世界上最令人安心的地方。等之后您空下来了，不妨邀请她们来家中做客如何？我一直认为邀请朋友来家中参加派对是不错的社交活动，虽然我明白您不是喜欢热闹的人，但我还是推荐您尝试一次。” 我：“我到现在，都还不清楚那群杀尽曲凌婷的人究竟是什么人……他们是不是冲着我来的，是不是为了报复我，我都全然不知。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我，那么我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了。” 米娜什：“没关系，一切都遵从您的意愿。” 我：“米娜什你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吧。不要……管我了……” 跑回卧室，我头也不回。 我一头倒在床上，这计划板被泪水花掉。 将被子盖过自己的脸，无能的哭泣起来。 这就是，去做一件不在计划板上的事吗？ 不，不是的，我所想的根本不是这样的。 花魁过上美好生活的愿望，是不可能了。 一切，都是因为我。 镜子破碎，便永远无法还原。 无论闭上眼睛置身于黑暗中，抑或者睁开眼睛面对现实，我每分每秒都遭受着无穷无尽的折磨。 我无法忘记小凌因毒气咳出鲜血的模样。 我无法忘记佐藤那撕心裂肺的绝望哭声。 我想跟蓓可和米兰达洛特发消息问情况。 可是，我却连打开收件箱的勇气都没有。 我无法想象，倘若自己今后有一天要面对她们，要怎么和她们解释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 也许米兰达洛特已经回到过抉择之街一次了。 也许蓓可也已经在医院的电视上看到新闻了。 也许她们都已经陷入和我一样的梦碎处境中。 也许，她们还曾幻想过，在买了新的房子之后，四个人如同一个家庭一样住在一起的美好生活景象。 也许……没有我，她们本来会过上那样美好的生活。 即使那晚已过去这么久。 即使回家已经好几天了。 依旧没有勇气面对现实。 我一直在心中骗自己，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眼前的一切都是梦魇造成的幻象。 只要醒来，一切就会结束。 我会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 佐藤，小凌，米兰达洛特，蓓可搬进了新家，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与绫乃再次相聚，一起聊聊天。 我想要醒来，想要从这场噩梦中醒来。 我从仓库中取出苹果酒，一瓶又一瓶的喝下，试图真正“醒来”。 在经过多次烂醉之后，苹果酒的酒精度数已经不能让我满意了。 我开始喝威士忌，喝波本酒，拿起瓶子对着瓶口往口中灌，辛辣且苦的酒精伴随着橡木桶的刺鼻气味，这种恶心的滋味，让我一度在自己的房间里呕吐出来。 黑方瓶子越积越多，好像我的心一样拥挤不堪。 这些酒可真是难喝极了，可酒精所带来的发热与意识模糊，却能够让我暂时忘记痛苦。 我神魂颠倒，喝醉了就大笑，醒来了就大哭，哭了就继续喝…… 我身处在名为人间的地狱里。 无法逃脱。 酒精是我唯一的救命解药。 恍惚之中，我看见了深渊，岩浆与尖刺。 地板塌陷，我在不断地下坠，掉入岩浆之中。 滚烫的岩浆使我的全身上下感到灼热与剧痛，我拼命挣扎着，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爬上去的岸。 我的身体被岩浆烤熟，烤成焦炭和灰烬，在无比强烈的刺痛中我绝望地大喊着。 这里就是地狱。 这里就是我的终点。 我是一个罪人。 第119章 根源 迷迷糊糊中，米娜什端着一杯红色的饮料走了过来：“大少爷，您已经喝完了家中的藏酒。为了您的健康着想，请喝下这杯番茄汁醒醒酒吧。” 我的头嗡嗡作响，沉重的像是灌了铅，费力地摆摆手，告诉她我不需要这样的东西。 我：“……我已经醒了，不用喝这种东西。” 虽然我这样说着，但米娜什还是将新鲜的番茄汁放到了床头柜。 米娜什：“我无权对您想做的事情说些什么。但是大少爷，我有保护您的义务，如果您做出太伤害自身的事情，我是会阻止的。对了，您之前让我找到某样物品，我已经找到了。” 我：“那是什么？什么物品？” 米娜什：“以您现在的状态，我还不适合告诉您。” 她的话让我皱着眉头，拿起床头柜上的番茄汁一饮而尽。 她神情凝重，似乎接下来将要说出什么严肃的事情。 米娜什：“大少爷，接下来的话您可能会感到困惑，但还请您不要深思下去。” 我：“什么？” 米娜什：“如果您试图回忆儿时或者青春期早期发生的事情，发现并不是那么顺畅，那么请不要勉强自己，您的确丢失了很多记忆，这是无能为力的事情。” ……她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我：“难道你知道这一切背后的根源吗？” 米娜什：“大少爷，请您牢记我刚才的提醒，过度的情绪波动会影响您的正常生活，我不希望再发生您10岁的时候经历的那次意外。” 我：“意外！？什……什么意思？” 米娜什：“就是字面意思。” 我：“什么？不是，我不懂……为什么……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情？” 米娜什：“大少爷现在过得好好的，这就足够了。老爷和夫人只是出于对您的关心而不想让您轻易知晓这些往事。他们希望您不再活在过去，而是过上正常的生活。” 我：“我不明白……我完全不明白！” 我摇摇头，各种疑惑和不解让我摸不着头脑，我看着墙上的计划板，指着它说道：“所以，那块该死的计划板，和上面的我的‘美好人生’，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正常生活吗？所以，从他们生下我开始，他们从来都没有管过我，甚至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这就是所谓的正常生活吗！？所以……我被人追杀，进了监狱，他们都不肯回家见我一次，这就是所谓的正常生活吗！！？” 说着说着，被气愤和悲伤交织在一起的极端情绪所影响，我忍不住怒喊起来。 我：“我看见了……我明明看见了！我明明没有说谎，可是为什么就是没有人愿意相信我！我已经说得那么详细了，难道他们没有半点判断事实的能力吗？！” 米娜什：“大少爷，要证明自己说的话，是需要明确的证据的。” 此刻，我不再说话。 米娜什：“如果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完全相信，那么柠溪将永远逍遥法外。不相信任何人才是面对恶意时，对所有人最有效的保护措施。” 我：“你的调查还在继续吗，米娜什。” 米娜什：“虽然目前还没什么进展，但是，绝非毫无希望。我会继续调查下去的，直到找到确凿并且有用的信息。所以大少爷，请理解我，并耐心等待。” 真是难熬。 长时间的昏迷，加上刚喝下的番茄汁，使我的酒劲退去了几分，但疲惫的困意却又涌了上来。 听罢，我困倦地长叹道：“米娜什……今晚我不吃晚饭了。让我休息一下吧……” 米娜什：“好的，大少爷。任何时候，如果您需要进餐，请告知我便是。” 对方扣上门时，我便沉了下去，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睛是洁白的天花板。 我躺在床上，被子盖的好好的。 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将它拿出被子，发觉是个小小的黑色礼盒。上面用金色的字体写着“送给我亲爱的朋友”。 我猛然间惊觉这是何物，刚睡醒还未退散的困意都瞬间荡然无存。 这是……绫乃的…… 我小心翼翼的打开它，里面握着干草编制的满月胸章。 见它，自己鼻子一酸。 泪水忍不住地涌出来。 绫乃，一切都是真的。 我：“绫乃……” 欣慰，但又没有那么欣慰，可心情确实安心不少。 距目送绫乃离开，已经过去一周多。看着她发来的短信，脑中各种事情涌上心头不知从何说起。她是不是已经知道曲凌婷枪击案的事情，或者对我在曲凌婷的情况有了察觉？ 这么多天，我甚至不敢给她回个消息。 真的不想让她担心。 但是……我好想她。 这时候米娜什走进了房间，手中拿着一个餐盘，里面装着一些早餐。 她走到我的床头柜旁，将早餐放下，看见我拿着礼盒，便解释说道：“大少爷，您之前让我找的黑色礼盒，我帮您找到了。房间里的卫生我也顺便打扫了。” 我抬起头，看了看房间，那些凌乱的酒瓶和易拉罐已经不复存在，一切都变得干净整洁。 原来米娜什找到的东西，正是绫乃的礼盒。 站在她的角度，如果昨天先给礼盒，以我的状态一定生气至极不知会做些什么来。如今接过礼盒，我也不好再向她发难了。毕竟，一直给她添麻烦的人是我。 就随她的意思吧。 我：“谢谢你，米娜什。那个……关于昨晚的话，我还有一些疑问，不知道你能不能为我解答？” 我看着手中的礼盒，心情十分复杂的问道：“我小的时候是有一位青梅竹马的邻居叫柳梦溪吗？” 米娜什：“您小时候的邻居家确实姓柳，不过我并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 我：“好奇怪……最近我遇到了一位曾经姓柳的女孩，她的一切都符合小时候邻居家的孩子的特征，可是她记得我，而我却回忆不起有关她的一丝一毫。甚至……我都回忆不起我小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米娜什……？” 米娜什：“我已经不能再多说什么了，我无法违抗老爷和夫人的安排，大少爷。请享用早餐吧。” 看了一眼早餐盘，是一份黄油煎吐司配蒜香蜗牛，以及一杯椰奶。 我：“真的，不能说吗？” 米娜什：“大少爷，其实昨晚我告诉您的内容已经越界了，我不能再告诉您更多了。您对于自己的过往了解的越多，越会给未来的生活带来无限困扰。请相信我，我不会做对您有害的事情。那么，请享用早餐吧。” 看来，是拗不过她了。 我：“好吧。” 无可奈何，我一边享用着早餐，一边看着满月勋章。 第120章 鼓励 突然，手表震动，有人来电。 绫乃…… 沉吟片刻，我告诉米娜什：“我要接个电话，你先去忙其他事吧。” 米娜什：“是，大少爷。” 米娜什点点头，随后她转身走出房间。 解锁屏幕。 接通电话。 我：“绫乃？” 绫乃：“啊，终于打通了！亚华，你怎么样了？” 我：“抱歉，当时没回你的短信。” 绫乃：“你没事吧？我记得那天晚上你刚好在……” 我顿了顿，打算对她说谎：“啊！那天你走后不久，我就回家了。” 绫乃：“那就好。我看新闻，抉择之街发生了枪击案，好像就是在曲凌婷？” 我：“是的……我也在新闻上看到了，真的挺危险的……幸好我们很早就离开了。” 绫乃：“一起吃饭的那两位大姐姐呢？她们没事吧？” 我的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衣服。 我：“她们没事，不用担心，她们没事的……” 这句话像是在说服我自己。 我：“真的很抱歉，我最近太忙了，一直没联系你。” 绫乃：“哦……原来是这样的吗，在忙什么样的事啊？” 我：“啊……一个选修课老师养的黄鹂死了。你知道的，现在宠物很金贵比人还有分量。它是被人恶意杀死的……真是太过分了……” 绫乃：“莫非，亚华你看到了是谁杀死的它？” 我：“嗯。我目击了整个过程，我知道是谁干的，我本想告诉老师真相。只是……我没有证据证明我说的话。老师查了很久都查不出是谁杀了它，这件事情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进展。” 绫乃：“真是太让人难过了……但不要灰心，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证据的！” 听罢，我只能苦笑：“谢谢你的鼓励，但是我连从何处开始调查都不知道……更何况，我也不想跟学校里那些同学交恶。万一对方恼羞成怒，麻烦的事又会多起来，那我在学校的生活就很有可能会被毁掉。” 绫乃：“但是，杀害黄鹂这种残忍的事情……亚华你不会放任不管的，对吧？” 绫乃似乎没听出我话语之中暗藏的刀锋。 事实上，自己是根本不懂得如何骗人的。这半真半假中，绫乃直击要领给出我心底的答案。不知是真的是她太了解我，还是我思想过于单纯。 至少有一点，我是知晓的。 自己真的逐渐冷静下来了。 我：“嗯。我想继续调查，找出明确的证据，让凶手受到该有的处罚，也让老师能安心。” 绫乃：“加油亚华！你一定能做到的！” 我：“谢谢，我会加油的。” 草编勋章和黑色礼盒躺在床边，看着也安详。 我：“对了。那个……我找到你说的那个礼盒了。” 绫乃：“啊？什么礼盒？……哦哦哦！是那个！你还保留着它啊！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它早就不见了呢……” 我：“是的，它还在，现在就在我的手里。” 绫乃的呼吸声，大了起来。 绫乃：“真是太好了……这真是今天最让我开心的事情！不过，亚华……我……我要挂电话了！等下还有课！” 我：“好的。” 绫乃：“我相信你一定能调查出结果的！请坚持下去吧！拜拜！” 我：“我会的，再见！” 电话断掉，屋内静默无声。 绫乃真诚的鼓励，让我又重新拾起早已丢失的某些珍贵事物。 随即，我终于鼓起勇气，给米兰达洛特和蓓可回复了短信。 没有立即得到回复，不过我有等待的耐心。 十分钟过后，手表开始震动，是蓓可的电话。 我的手颤抖着，激动地接通。 蓓可：“欧阳大哥哥……是你吗……？” 在那么多黑暗的日子过后，我久违地听到了蓓可的声音。 我：“蓓……蓓可……” 蓓可：“太好了……真的是你……你现在还好吗？在什么地方？其他的姐姐呢？” 我：“我……我回家了。这段时间在努力恢复身体。佐藤，她……没什么大碍。” 我说谎了，我实在是不忍心告诉她佐藤的现状。 蓓可：“那，那真是太好了……蓓可……已经听说曲凌婷发生的事情了……凌姐姐……呜呜……哇啊！” 电话那边，蓓可止不住地哭了起来，被那纯粹的悲伤哭泣声所浸染，我也哽咽了。 我：“蓓可……我……很抱歉……” 我试图安慰她，但贫瘠的话语和沉重的愧疚将原本完整的句子切割的支离破碎。 听着冰凉的电子设备另一端传来的哭声，我的泪水也不住地流。 我们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拥抱着取暖的人们，以悲痛相慰藉。 过了好一会，电话那边的声音逐渐减弱，蓓可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我：“蓓可……你的身体好些了吗？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蓓可：“……蓓可……今天就出院哦……” 我：“那，有时间的话，我们聚一聚吧，我请你吃很多很多很多好吃的，你想要吃什么都可以！” 蓓可：“好啊……那就明天吧！佐藤姐姐……和米兰达也会来吗？” 她在努力装作开心的样子，但那哭得沙哑的嗓音还是暴露了她依然在悲伤之中的事实。 我：“她们……可能不太方便……不过明天我有空，我请你吃好吃的！” 蓓可：“……我知道了。……谢谢你，欧阳哥哥。” 我：“那，等我确定好时间和地点……再联系吧！” 蓓可：“好的，那就……先再见了，欧阳哥哥。” 电话挂断后，我持续哭了很久。 失去朋友的悲痛，和重逢的喜悦混杂在一起，真不是滋味。 第121章 戒药 勉强恢复情绪后，我拿起磁钉，将自己未来要做的事情钉在计划板上。 之后，我清空了床头一处贴满纸张的木板，开始整理起线索，并一一钉在木板上。 我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寻找凶手的模糊计划。 一定，我一定要将曲凌婷的凶手们绳之以法。 我重新拾起了面对残酷生活的勇气，而作为开端，我要先恢复曾经那正常的生活习惯。 其中就包括每天早上我都会做的事情。 手表一直亮着红灯。 它在提示我需要为手表补充注射药剂。 在药柜中我反复翻找同步失效症药剂bzdzp－045，却怎么也找不着。 我便去问米娜什：“米娜什，之前我说需要补充一些药物对吧？” 米娜什：“是的，大少爷。” 我：“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米娜什看着我疑惑的模样，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大少爷，有些事我一直在犹豫，也许我做出的选择会违背老爷和夫人的意愿。但在这么多年与您的共处中，我渐渐的明白，我更应该站在您的角度考虑一些事情。” 我：“你的意思是？” 米娜什：“您是否还记得自己同步失效症发作的事情？” 我：“我当然记得，我总是会无缘无故的对生活感到绝望，仿佛天快要塌下来。” 米娜什：“您尝试过停止服药吗？” 我：“……前段时间，我的手表被没收了，我被迫停止了服药。” 米娜什：“那么您觉得停止服药后的生活相比您停止服药前的生活有什么区别吗？” 我：“区别？可能精神更加不稳定了。但是，面对好友去世，任谁都会如此吧。” 米娜什在我的床边坐下，靠近我：“您是否有怀疑过，同步失效症究竟为何物？” 她的话使我猛然一惊，突然间意识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我能够回想起同步失效症发作时的恐怖感受，那种心灵被黑暗一点一点吞噬，理智被绝望一点一点蚕食的感觉，到现在还刻在我的脑海里。 我一直在保持每天服药，就是为了对抗这种黑暗。 自从进入监狱后直到现在，我都被迫停止了用药。 认真思考。 停止服药后与保持服药的日子，是否真的有差别？ 不能确定。 也许是同步失效症已被治愈或者缓解。 纵使我因曲凌婷的遭遇而感受到深深的绝望和自责，但这与记忆中那份属于同步失效症的黑暗并不相同。 米娜什：“我无法直接告知您真相，但我会尽可能让您去理解。” 我：“同步失效症，到底是什么？” 米娜什：“请您躺下吧，闭上眼睛。”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尽管脑中充满疑问，出于对米娜什的信任，我还是平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 米娜什：“接下来，请尽可能地放松身体和精神，将一切情绪，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全部抛到脑后。然后，缓慢地深呼吸。” 我：“嗯。” 按照她的指示，我放松身体，进行深呼吸。 将大脑中杂七杂八的念想全部驱散，只留下没有边界的虚无。 米娜什：“想象自己在一个深蓝色的海洋里面，慢慢地下沉，沉向海底。冰冷的海水渗透了你的衣服，鱼群在你的身边游荡。” 她说话的声音压得越来越低，让我好似进入了半梦半醒之间。 我的身体，在下沉。 身体接触到海底了，身下的沙子微微飘了起来。 米娜什：“很好，试着在海底站起来。” 我用手撑着海底的泥沙，站了起来。 环顾四周，一片幽蓝，远处是无尽的黑暗。 转过身，一扇鲜红的门在海底矗立着，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出现在那里的。 米娜什：“现在，您看到了什么？” 我：“一扇红色的门。” 米娜什：“……您再看向另一边。” 我又回过头看向刚才所面朝的那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些物体。 我：“一张桌子，还有两把椅子，它们在桌子的两侧，面对着。” 米娜什：“坐上离您最近的那把椅子。” 我：“可是，我想看看那扇红色的门。那里面是什么？” 米娜什：“那里面什么也没有。而且它已经被锁上了，你无法打开它，所以请不要再注意它了。” 我：“可是……那上面的锁链已经断掉了。” 不知为何，我忍不住伸出手，将红色的门的把手握住，试图拧动它。 米娜什：“不行！您现在不能进去！” 米娜什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身旁，一把抓住我的手，阻止了我。 我：“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这扇门最近总是出现在我的梦境中，现在还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米娜什：“因为，您已经好几天没有服药了。” 我：“难道说……” 米娜什：“这便是我无法言说的真相，它对于某些人而言是疾病，是失控，可对于您而言，未必如此。至于那些药，是为了让您不要进入这扇门而扣上的锁。一切都是老爷与夫人的意愿。” 我：“门的后面，究竟藏着什么？” 米娜什：“是您现在还不能看到的东西。即使我现在所说的话已经超越了规定的界线，可我还是想知道，不囿于老爷和夫人的意愿，您自己选择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您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生命。请您努力的活着，面对现在的生活吧。您不是一个物品。您是活着的。” 我猛然睁开眼睛。 我躺在床上，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米娜什的身影。 我从床上坐起来，迷惘地挠着头发。 我刚刚是睡着了吗？ 总觉得做了什么梦。 不管我怎样去回想，我都无法想起那究竟是怎样的梦。 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现实后，我的心情再一次沉重起来。 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同步失效症药剂bzdzp－045已重新装入，看来米娜什确实找到了药品存货。 可我却陷入了犹豫。 要注射吗？ 我，第一次主动拒绝了注射药物。 不安。 但是，松了一口气。 在家中封闭了数日后，我终于出门了一次。 第122章 出门 天气一直都阴沉，虽是白天却也暗得像傍晚，就和我的心境一样。 来到最初去往抉择之街的那条路上，与那位流浪歌手邂逅的点对面的“棒！狐狸”披萨店已是大门紧锁，空空如也，周围摆着“禁止逗留”的标语告示牌。 “雪豹小吃街”，这条波尔顿市人尽皆知的街道，竟有如此人烟稀少，冷冷清清的日子。 沿着街道继续走了一段路，往前看去，不远处的抉择之街已是彻底禁止通行，道路被警车和封锁线拦腰截断。 许多行人来到此，无奈摇头，只好折返。 我叹了一口气，看来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取回我停在抉择之街地下停车场的跑车了。 好在，家里还有别的车可以开。 电视新闻：“曲凌婷枪击案发生的两周后，侦破工作进展艰难，幕后真凶依然不明……” 转头望，前来悼念的粉丝依然络绎不绝。 封锁线前，粉丝目光呆滞的望着远处那由雾气与电线在交缠捭阖之间的高耸建筑。他们在马路上摆上小凌在演出舞台上最光彩的照片，献上鲜花，点上蜡烛，闭目双手合十祈祷。 看来，新闻已经报道小凌去世的事情了。 即使悲痛万分，大家依旧保持着克制，努力不哭出来，在远处驻足观望的我也是如此。 现场有人悄然离开，也不断的有人加入，留下封锁线前这一排长长的花束。 电视新闻：“罗斯自杀事件已在伊甸区多个地区引起轰动，冰箱藏尸案的涉案人员的审判工作仍在进行……” 零星旁人，听着习以为常的背景音，朝四面八方走去。 驻留人停在门店大屏幕前，收看奇奇怪怪的娱乐节目。 这滑稽戏节目乏味极了。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音量够响，完全盖过那些新闻的声音。看他躺在人行道栅栏上摇头晃脑的模样，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看上去这么兴奋。 看戏听曲。 戏中有文，文中有戏，识文者看文，不识文者看戏。 音中有调，调中有音，懂调的听调，不懂调的听音。 人着实，各得其所。 只是逐渐麻木，选择逃避那些残酷的伤亡数字而已。 长叹气将饮料一饮而尽后，我把易拉罐扔向垃圾桶。 就在我打算折返时，身后却传来了两个路人毫不掩饰的议论。 路人a：“这是谁死了啊？” 路人b：“好像是抉择之街的妓女吧。也不知道为什么搞得那么大阵仗。” 他们的话让我捏紧拳头，但比我反应更激烈的是附近另外两个人——他们看起来像是小凌的粉丝。 凌梦婷粉丝a：“你们……他妈的在说什么？” 凌梦婷粉丝b：“梦婷不是妓女！！！” 被小林的粉丝呵斥后，两个路人不仅没有丝毫退却，反而更加得寸进尺。 路人a：“哟，怎么说两句话就急了？她是你什么人啊？” 路人b：“这年头连出来卖的都有人护着了？我呸！” 听到两位路人恶毒的说辞，小凌的粉丝怒不可遏，朝着另一边聚集在鲜花与蜡烛前的人群招喊。 凌梦婷粉丝a：“喂，百鸟汇们！这两傻逼在亵渎梦婷！我们上，打死他们！” 凌梦婷粉丝b：“让你们见识见识我们百鸟汇的力量！狗杂种！” 在两个粉丝的怒吼之下，那群正在祈祷的人也纷纷转过头来，脸上满是怨恨和怒火，这阵势让两个路人也不由得吓了一跳。 路人a：“你们想干什么？！” 路人b：“操，你们神经病吧！？” 其中一个路人见状不妙拔腿就跑，却撞上了我的身侧，差点跌倒在地。 路人b：“走路没长眼啊，傻逼！” 他从趔趄中艰难地恢复平衡，在对我的骂骂咧咧中跑远了。 而另一个人则被愤怒的小凌粉丝们，按在路边的关上的卷闸门旁，一顿拳打脚踢。 骂喊声，求救声，尖叫声，欢呼声……全部混杂在一起，让本就已是满目疮痍的街道更增加了几分混乱。 心寒。 本想回抉择之街调查情况，没承想会看到如此景象。 我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第123章 线索 一路上，在焦虑的驱使下再次打开了智能手表的收件箱。 米兰达洛特，依旧没有音讯啊…… 她如今在哪？究竟怎么样了？ 只希望不会有事。 难以承受永无止境的等待的我，直接拨打了米兰达洛特的电话，但传来的却是对方的提示音：“你好，这里是米兰达洛特的电话，你能听到这则录音，说明我现在没有心情接听电话，有什么事情就给我留言吧，拜拜。” 心灰意冷，我深吸了一口凉气，关掉手表。 没走多远，手表传来了震动，电话铃响。 难道是……？ 心情一下子激动起来，我赶忙抬起手，看向手表。 但那却不是来自米兰达洛特的电话。 米娜什：“大少爷，您什么时候回家？我这边有一些进展了。” 米娜什的消息让颓废的我突然间提起了一丝精神。 我：“好，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后，马不停蹄地跑向最近的租车站，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家。 拆开牛皮纸档案袋，我眉头紧皱。 我：“就只有这些吗？” 米娜什：“是的。仅凭柠溪这个外号，想通过常规的波尔顿市公民身份信息库姓名栏直接检索，肯定查不到任何东西。这些是我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并筛选出的最可靠的信息了。” 我：“要找到这些信息如同大海捞针，真是辛苦你了。” 米娜什：“这是我应当做的。不过，依旧没能调查到直接关于柠溪的真实身份的信息，我会继续追查下去的。” 我：“按照信息中的说法，柠溪应该就是那个什么‘赤鬼帮’的首领了吧。” 米娜什：“是的，依黑道的说法来看，赤鬼帮就是波尔顿市势力最大的黑帮。根据大少爷提供的描述，结合一些我通过人脉得到的零星消息，能够断定柠溪就是他们的头目。” 我：“哈……！以前我以为黑道只是波尔顿市流传的传说，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存在并且活跃着……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我托着下巴，开始思考：“如果是这样强势的黑帮……那么我大概明白那帮警察调查迟迟没有进展的原因了。也许警察局和黑帮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关系，甚至……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要真正调查这个案件的想法。我不明白……黑帮都已经猖狂到这种程度了吗，波尔顿市政府，还有奥迈集团，他们不是一直宣称波尔顿市治安好、适宜生活吗？这种威胁居民生活的组织居然也不想着清除掉吗？” 米娜什：“波尔顿市政府一直都有在做这方面工作，只是实际状况比想象中更加棘手。涉及到的人员以及利益关系盘根错节，为了维持秩序只能一步一步的来，短时间内很难见到成效。至于我们，奥迈集团，有着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毕竟人类文明的存续这个担子，远比一座城市的管理要沉重的多。” 我：“是吗？可是在我听来这不像什么重任在肩，更像是逃避。这颗星球上，已经没有比波尔顿市更大的城市了。我也不想苛责他们什么，但那两个人最好别再让我失望。……大家，都只能在这里生存啊。” 米娜什：“感谢您的谅解，大少爷。” 我将文件放在桌子上，陷入了沉思：“虽然你已经查出了不少东西，不过单凭柠溪是赤鬼帮的首领这个事实，也很难证明他跟我们的案子的关联……还有其他的吗？” 米娜什：“我的人脉中没有帮派分子，所以我收集到的大多是些捕风捉影的假消息。经过我的甄别，里面确实有一些关于赤鬼帮的内容，不过我不确定那与大少爷您要查的目标是否有联系。” 我：“是什么？” 米娜什：“近期，在某个旧住宅楼里发生了一桩枪击案。但警方在现场没有找到任何被害人或者尸体。很显然，这是谋杀未遂。警方逮捕凶手后，经过连番的审问，这名凶手承认了自己是赤鬼帮雇的杀手。而他的行动，正如警方所预料的那样，失败了。” 我：“假定那晚曲凌婷发生的事情就是赤鬼帮干的，那么他们的计划周密，手段残忍，不会在现场留下关键证据。怎么这件事听起来却如此失策，连凶手都会如此轻易供出雇主，莫非是……” 米娜什：“大少爷很敏锐。从谋杀失败这点来看，很显然是事出仓促。这是一次突然计划的谋杀，准备相当不足。” 我：“突然的计划，谋杀未遂……” 我眉头紧锁，回忆起自己在曲凌婷的灾难发生之前所察觉到的异样，站在柠溪和赤鬼帮的角度去思考。 我：“如果此人是对柠溪造成威胁的人，那么先观察，制定计划，再进行暗杀，这才是符合他们作风的行为。但他们急促到冒着失败的风险也要立即执行，这是否说明此人一刻也不能留？” 米娜什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很有可能。此外，更有趣的一点是，杀手在审问时向警方供出了另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他所要暗杀的目标，也是赤鬼帮成员之一。” 内讧。 也许这是能够利用，或者能够获得什么关键信息的事情。 但自己具体要怎么操作，我的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的，暂时没有答案。 我：“难道……这个人背叛了柠溪？或者说，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米娜什：“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听闻黑道有个潜规则。如果一个杀手在警局明文供认出他所要杀的目标，那么这就是一种威慑——他在暗示这个逃走的目标，自己的雇主帮派杀定他了，其他任何帮派都不可以干涉。” 我：“事情败露后，将错就错暴露信息。看起来杀手对这个任务也不怎么上心。” 米娜什：“杀手的供词中还有一条值得注意的。暗杀目标逃走后，赤鬼帮雇佣的其他杀手仍在继续追杀他。” 在米娜什的话中，我又一次察觉到了异常。 我：“杀手都是赤鬼帮雇佣的？他们不亲自动手？奇怪……难道这个人，或者说他所掌握的东西，既不能传出去被外人得知，也不能让赤鬼帮内部的人了解。也就是说……” 答案呼之欲出。 我：“这个人所掌握的东西，是让柠溪感到恐惧的，又或者……是关于柠溪本身的？” 米娜什：“正是如此。” 我：“虽然距离真相还是迷雾重重，但我已经能看见一些重要的线索了。米娜什，真是辛苦你了。不过有一件事，我还是不明白。这个被追杀的人掌握了柠溪的某些把柄，途中遇到任何情况都可能会促使他将那些东西散布出去……而柠溪竟然还如此大张旗鼓地追杀他。难道柠溪不怕途中生变，引起怀疑，让这消息落入其他帮派之手吗？在我看来，黑道的潜规则也好，杀手的威慑也罢，只能防君子而不能防小人。虽然帮派分子未必有君子就是了。” 米娜什：“接下来只是我的猜测，大少爷听听就好。我认为，这些关于追杀特定人物的消息，让小人知道，可能正中柠溪下怀。对赤鬼帮没有想法的不会动，有想法的必定伺机而动。只要这样，那些一直潜伏着的、与赤鬼帮敌对的人就会自己冒出来，那么柠溪就有充分的理由杀死那些敌对分子了。” 我：“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能够理解这个计划了。你究竟是怎么想到的？” 米娜什没有正面回答，侧身看向窗外的阴沉天空：“波尔顿市的暗处，也有变亮的时候。” 我将文件扫描进智能手表后，合上了文件，将它装回了档案袋。 我：“不管怎么说，至少我对他不是一无所知了。虽然我们依然没有证据能表明那晚闯入曲凌婷杀害我们的凶手与柠溪有直接关系，但我觉得只要顺着你的线索继续调查，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 米娜什：“是的，目前还没有任何直接、有力的证据。” 突然间，米娜什的神情像是意识到了某些事情，她的脸色变得严肃了几分：“大少爷，您是一个好孩子，从小您就总是想着帮助别人。这是我早就明白的事情。但是，这次的事故，错并不在您的身上，切莫过分自责了。我想，您应该尽早忘掉这些不好的回忆，过上正常的生活。毕竟，生活没有如果。你无力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 我读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她并不希望我亲自参与调查柠溪的事情。 我咬紧嘴唇，迷茫的看向米娜什，问道：“万一，之后他们继续找我的麻烦……如果……牵连到你，牵连到我的朋友……那时候我又该怎么办？” 米娜什：“为了大少爷的安危，我不惜献上一切。后续调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您不必为此过多担忧。现在，我将为您准备午餐，请耐心等待半个小时即可。” 她的回答坚定不移，我明白，那就是她身为我的管家的决心。 我：“米娜什……谢谢你。” 我关上了智能手表，坐在餐桌前，呆滞地望着窗外灰暗的景色。 第124章 思考 半个钟头过后，米娜什端着两份餐盘，将菜品放在桌面上。 螺旋面，配以奶汁炖菠菜和烟熏鸡肉，是我在上学的日子里，最爱吃的午餐搭配。 我拿起餐叉吃午餐，一边吃着，一边是湿热的微微泪水流到嘴里，在舌尖产生苦涩的滋味。 在如今的境况下，米娜什的陪伴令我感到这世界上还有一丝的希望和温暖。 如果没有她，我无法想象自己究竟要怎样熬过这段日子。 也许，我的生活会就此终结。 陷入永无止境的黑暗。 夜晚。 放下厚重的书本，我伸了个懒腰。 在书籍中沉沦了整个下午，也算是我进一步的重新拎起正常学生生活的表现吧。 其中艾尔温·狄拉克的《虚核理论（1930版）》算是在今天彻底读完，但我认为自己并未完全参透其中的内容，之后仍需进行深入研究。 每当我意识到自己所学习的书本中蕴藏的知识几乎全部都来自战前久远的年代，就越发对那个陌生世界与文明的毁灭感到费解。 旧人类很可能比当今的我们掌握的知识和科技更多，旧世界也拥有更多的资源，并且有着庞大的经济系统，可为何还是走上了毁灭的道路？ 越是反复的思考这种事情，我也就越发对于现世的未来感到恐惧。 过去两周亲身经历的撕心裂肺的黑暗，加上今天在米娜什那里得知了诸多有关波尔顿市真实存在的黑帮现状后，这座本就令我厌恶的城市显得更加岌岌可危了。 我能改变什么吗？我能做到什么吗？ 我捏紧了拳头，看向窗外。 我在心中暗暗发誓。 假如，我再一次见到柠溪，再次见到那个长着翅膀的女人，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去杀了他们。 不论要等待多久。 不论我会付出什么代价。 房间门响，思绪断节，那是米娜什告知我吃晚餐的信号。 米娜什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煎牛排配黑椒和海盐，配有一些新鲜蔬菜，以及一杯低度数的苹果气泡酒。 这与我在刚到曲凌婷的第一晚所吃的晚餐并非完全一样，但很像。 当我切开充满肉汁的牛排，用叉子将它送进口中时，那熟悉的味道再一次让心中留有苦涩。 我想起了在曲凌婷的第一晚。 那段回忆是美好的，越美好，我越心中惆怅。 我：“佐藤小姐……” 闭上眼，我的脑中浮现出在曲凌婷度过的第一个晚上，在晚餐的餐桌上，我与佐藤瞳试探着彼此的想法。 那是一段难忘的友谊的开端。 倘若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个时候该多好…… 我想念佐藤了，我真的好想她…… 眼泪在不知不觉中滑落，滴在餐盘上。 米娜什：“大少爷……有什么事我能为您分忧的吗？” 我这失魂的模样，怎么可能不被米娜什注意到。 吸了吸鼻子，我拿起手帕擦拭眼角：“求求你，帮帮佐藤瞳小姐吧……她不应该遭受这样的罪的……” 米娜什：“……我明白了，我会帮助她的。” 我：“米娜什，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对吧？” 米娜什：“我一定会做到的，大少爷。” 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在她肯定的话语下，我心中的惆怅得到些微的释放。 我相信米娜什，她一定可以做到的。 我擦干眼泪，坐起身来，继续享用晚餐。 物流无人机：“您有新快件已送达！”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物流无人机的到货通知声。 我看了一眼窗户外，此时天色已是一片黑暗，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有货送上门呢？ 真奇怪。 米娜什没有多说，起身下楼去查看。 过了许久，等到我晚餐都吃完，酒也喝完时，米娜什还是没有回来。 第125章 悲伤 不好的预感由心底开始蔓延，逐渐包围住我整个人。 站在二楼的护栏上，我朝着一楼大厅看去。 只见米娜什半蹲在地上，看着面前篮球大小的盒子。 望向窗外，物流无人机已经不见踪影。 我：“怎么回事？是快递吗？” 米娜什：“我想是别人寄给大少爷您的邮件。但是这么晚的时间送到还真是奇怪。” 我百思不得其解的走下楼，走向她。 究竟是什么？ 我接过盒子。 这比我想象的要沉重。 将它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我拿起裁纸刀将箱子顶部没有完全裁开的胶带剪断，把纸板揭开。 随着顶盖的缓缓掀开，里面装着的东西的真面目，也就显现在我的眼前。 近在咫尺。 …… 天地在旋转，血液在倒流。 我看到了…… 那是，那是一个…… 那是…… 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中的裁纸刀被抽搐的手甩到地上。 我整个人也一下子瘫软的倒在地上。 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一个装在方形玻璃箱中，浸泡在透明液体中的人头，面朝着顶盖的方向。 而那不是别人，正是……蓓可。 闭着眼睛的，宛如熟睡般的，面色惨白的蓓可。 那白色，乍一看，像一个精致的人偶的头部。 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 跪坐在地上的我歇斯底里的尖叫，用双手拼命的捂住自己的眼睛。 心脏在胸腔中疯狂的撞击，仿佛快要挣脱控制。 大脑天旋地转，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混沌。 米娜什赶忙搀扶起了我：“大少爷，站起来吧。” 腿就像被抽了筋骨一样软弱无力，难以站立起来。 她将箱子再次折好封起来，让蓓可的头不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可无论如何。 箱子打开瞬间所看到的景象刻印在我的脑海中，无法挥去。 即使我捂上眼睛，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真的，对吧？ 这不是真的…… 我不能…… 米娜什：“院子外面好像不太对劲，有些陌生车辆在附近停靠。大少爷，我先扶您回房间吧。” 我：“蓓……蓓可……她……” 我倚靠在米娜什的身上，紧紧抓住她的手臂。 米娜什：“我会带上她的，大少爷您不用担心。” 她明白我支离破碎的话语要表达的意思，于是一手将装着蓓可的头的箱子夹在胳膊内侧，一手将我搀扶着上楼。 我：“我早上……还给她打过电话……我还跟她约好……出院后一起吃饭……” 米娜什：“大少爷……” 我被她搀扶着回到了房间坐下，她拿着箱子，问我：“要将……放在您的房间里面吗？还是放在外面？” 我：“放……就放在里面吧……门口……那里……” 她将箱子轻轻放在门口的地板上。 看着那个箱子，我眼前再一次浮现出里面的景象。越是思考，无比的悲愤便逐渐没过了恐惧感，最终我狂怒地砸着地板，无能的哀嚎着。 我咬牙切齿，握紧拳头，却连究竟是谁做出了这样的事情都无任何证据可知晓。 除了…… ……除了那晚杀入曲凌婷的“那帮人”，我想不出别的。 我：“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米娜什：“为了让您感到痛苦。” 我：“我不明白！蓓可……蓓可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米娜什神色凝重，她刚想说些什么，却又一次听到了来自房外的响动。 米娜什：“我去外面查看一下情况，大少爷。” 她轻轻地出去，关上门，只留下我在房间中看着那个篮球大小的箱子。 我没有勇气再去打开它查看。 当悲伤和惊恐在心中不断的积压，发酵，最终超过一个阈值的时候，我开始产生了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情绪。 我明白，从现在开始，战火已经明确打响。 对方在挑衅我，激怒我，践踏我。 没有任何时间和机会去慢吞吞地去调查，去等待结果了。 仇恨的怒火在焚烧着我。 不论这是谁干的……我一定……一定要杀了它。 第126章 突袭 突然间，外面传来了枪响。 我赶忙打开门出去查看情况。只见所有藏在天花板中的机枪炮塔都完全启动，四周的玻璃幕墙正在缓缓落下展开钢铁装甲板。 这是我的别墅的防御系统正在启动的征兆。 大事不好了。 我赶忙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看向一楼大厅，只见米娜什从墙壁隐藏的暗室中取出手枪，将一楼的茶几推倒作为掩体，躲在后面。 连她都做出了这般举止，想必情况十分危急。 很快。 一处爆炸在门口处发生，对危险的本能恐惧使我低下了身子，躲在栏杆后。 房屋的正门被炸开了，玻璃碎了一地。 随之伴随的是一群冲进别墅大厅的黑衣人——他们就跟那天晚上在曲凌婷袭击我的人穿着一样。 该死的！又是那些人！ 他们刚冲进大厅不到一秒，屋内防御系统的大口径机枪炮塔便朝着他们无情地倾泻火力，在密集的大口径子弹扫射下，他们防弹衣连同身体一起被撕裂，变成了碎块。 在经历了那晚之后，我已经对这般血腥的场面产生麻木了。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先后有六七个人跑进来，然后被射杀。 他们低估了我的别墅的防御能力，但以我对他们的了解，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我的精神紧绷，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不断地扫视着整个房屋，试图捕获任何风吹草动。 果不其然，之后，又有三五个人走进大厅门。也许是目睹了第一波冲进来的人的后果，他们的行动小心翼翼。 但他们还是被防御炮塔敏锐的感应到，在密集的大口径火力下被打得四分五裂。 在这一波敌人被全歼后，房子进入了短暂的停息，气氛安静的反常。 米娜什回过头，看了躲在二楼栏杆后的我一眼，用手势示意我藏好。 接着，她举起手枪，贴着墙壁走到门口观察情况。 这时，一个东西飞快地穿透已经炸开的大门，射入大厅并钉在了墙上。 紧接着。 “砰”的一声。 房间里的灯在顷刻间全部熄灭。 那些抵挡住第一波进攻的炮塔，也冒出火花和烟雾，暂时瘫痪掉了。 又是电磁脉冲……他们还真是故伎重施！ 突然而来的黑暗，如同重新揭起我的伤疤，我再一次被那晚的梦魇所笼罩。 米娜什：“大少爷！别怕！我这就来保护您！” 陷入黑暗之中的我，腿脚瘫软的跪坐在地板上不能动弹。米娜什赶忙拿着手枪来到楼上，来到我的身旁，将我搀扶起来。 我：“米娜什！！！米娜什……” 我抱住了她，哭喊着。 米娜什：“这里太危险了，我先带您从后门撤离。” 她拉着我的手，将我挡在身后，然后举着手枪朝着后门的方向走去。 “轰”的一声巨响。 刺眼的火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同巨大冲击波，将我和米娜什掀倒在地上。 回头一看，只见整个别墅屋顶在爆炸火光中坍塌下来。房屋的结构像破碎的积木一样七零八落地散掉。它们落在一楼的大厅，堆积起来，将大厅彻底埋没。 被炸毁了……？ 我的家……？ 米娜什：“咳咳！这破坏力……像是反装甲导弹。看起来对方来头不小啊。大少爷，我们得马上离开了。” 我：“可是……！可是蓓可她……蓓可她还在房间里！” 我再也顾不上任何东西，赶忙冲进自己的房间，在门口拿起装着蓓可的头的箱子，然后和米娜什一同朝着后面的方向跑去。 一边跑，头顶上的屋顶一路伴随着火光垮塌掉。 穿过狭长走廊时，侧面的一排窗户突然被打破，一排人用绳索挂着跳进房屋。 我：“小心！” 他们穿着黑色的西装和防弹背心，戴着骇人的鬼怪面具，手中持有自动步枪。 米娜什迅速反应过来，将我一把拉到身后。她以墙角作为掩体，用手枪朝着那些闯入者射击。 每个人各三枪，胸部两枪，头部一枪。 三人在极短的时间内都被米娜什击毙。 没做停留，她拉着我继续朝后门跑去。 就在我们穿过走廊的时候，枪响从侧面被打破的窗户外传来。 子弹飞来，击中米娜什的右臂。 血花四溅，飞到我的脸上。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我赶忙趴到了地上。 米娜什躲在窗户一侧的墙壁后面贴墙站立。 我：“米娜什！！！” 米娜什：“我没事，大少爷。” 尽管她没有发出任何叫声保持着镇定，但脸上痛苦的神色依然告诉了我答案。 我：“外面……有人在瞄准这里吗？” 米娜什：“是狙击手……看来我们得避开窗户了。” 她伏下身子，伸出手指向走廊的尽头。 米娜什：“我们……就这样爬到那儿。” 我：“好……好的！” 我紧随在米娜什的身后，一路匍匐向前。 手臂中不断流出的血液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轨迹，既惊悚又让人心痛。 就在我们距离穿过最后一个窗口不到一米的距离时，那窗户外面又有一个人挂着绳索跳跃进来。 但他没有注意到伏在地面上的我们，米娜什立即起身并用手臂一把勒住他的喉咙，然后将手枪抵在他的太阳穴上开火。 击毙那人后，她并没有立刻松开尸体，而是缴走他手上的步枪，挟着尸体将他当作自己的护盾挡在身前，朝向窗外。 “砰！”，窗外又传来一声枪响，一发子弹打在米娜什身前所挡的尸体头部，头骨炸裂，血液和脑组织喷溅在我的脸上。 米娜什：“300口径栓动式狙击步枪吗，哼，你已经暴露你自己的位置了。” 这一枪让米娜什确认了对方所在的位置，她在极短的时间里目测了距离，并扔下身前挡住的尸体，抬起步枪瞄向远方的一座小丘。 米娜什扣下扳机，一声枪响过后，窗外便再也没有传来枪声。 米娜什：“你的拉栓速度应该再快一点才对。” 我：“干掉了……吗？” 米娜什点点头，将步枪扔下，捂住中枪的手臂，靠着墙壁喘气，鲜血在不断地涌出，并顺着手臂往下流淌，落在地板上。 触目惊心。 我：“米娜什……我给你包扎一下吧……？我……” 米娜什：“不行……得先带大少爷您撤离才行。”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便突然冒出几个黑衣人，米娜什又一次将我挡在身后，然后用手枪朝着那几个迎面袭来的人开火。 “砰！” “哒哒哒” 在连续混成一片的枪响之中，对面的人被陆续击倒，但米娜什胸部和肩膀又中了两枪。 米娜什的手枪弹匣打空了，她从腰间的包中取出一个新的弹匣装入。 她的胸口随着呼吸，渗出的血液染在白色衣襟上。贯穿伤，子弹打穿了米娜什的肺部。除此之外，手臂和肩膀也有几处枪伤。 情况十分危险。 第127章 逃跑 看着她严重的伤势，我不忍心让她继续战斗，我哭喊着，试图让她停下来包扎伤口：“米娜什！快处理一下伤口吧……你……你会出血死的！” 我已经失去的足够多了，我不能再失去米娜什了。 可她没有理会我的话，咬着牙，拉着我的手，带我走到前方的楼梯处。 我紧紧地用胳膊夹着装有蓓可的头的箱子，它沉重的分量让我的手臂都开始酸痛了。 这时，楼下又有几个身影朝着楼梯这边跑来，却在米娜什一连串的枪声中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似乎我们取得了暂时的胜利，但是我知道，米娜什快要支撑不住了。 她强行支撑着身体，将我带到楼下。 米娜什：“大少爷……我只能……送您到这里了……” 不，不要……不要说出这种话…… 米娜什：“大少爷，那个柠溪在追杀的人，他的外号是‘胡狼’，这是我知道的最关键的信息了……很遗憾……我没能坚持到为您查出真相的时候。之后的一切，只能靠您自己了……” 我：“你在说什么米娜什！？！我们不是要一起去调查吗？！” 米娜什看向房子的另一端，摇摇头：“新的敌人已经赶到了……大少爷，您快从后门离开吧，我去前面拖住他们。” 我心如刀绞，涕泗横流，仍在不断地摇头：“不……我不要我不要……我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朋友，我不能再失去自己的亲人了，这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离开我了！！！” 米娜什：“大少爷……侍奉您的生活，保护您的安全是我最大的荣幸。假如因为我的失误再让您受到伤害的话，我死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米娜什将我朝着后门的方向推了一把，然后一个人朝着房屋的前方，那一片已经垮塌的，染着熊熊大火的废墟中，踉踉跄跄地走过去。 米娜什：“在这最后的时光，请让我再保护您一次吧……” 我：“米娜什！！！” 我朝着米娜什远去的背影嘶吼，但她并未停下步伐。 头上的楼板在大火中发出吱呀的撕裂声，我不由得后退好几步，眼看着自己离米娜什的距离越来越远。 为什么…… 我无能的跺了跺脚，抹了一把泪水，头也不回地朝着后门的方向跑去。 身后不断传来枪声，火焰燃烧木头的噼啪声，以及楼板垮塌的轰隆声。 火焰蔓延，垮塌的楼板和钢架挡住了走廊的通道。 最终，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米娜什的身影从视线里彻底消失。 我还是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能失去的呢？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不能死，我必须要将造成这一切灾厄的凶手杀死，否则我自己也会死不瞑目。 正当我来到后门，准备伸出手推开后门逃离时，却听见门外逼近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那帮人预料到了从后门逃跑的可能性，他们布下了一张严密的猎网，根本不打算让我有任何一丝逃跑的机会。 我左顾右盼。 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可靠的藏身之地。 此时屋内一片黑暗，只有些许火光在微微地照亮着走廊的轮廓。 在这极其有限的视野中，我看见一张覆盖着桌布的桌子。 桌布很长，沿着桌面平铺，边缘垂下到接近地板的位置。 来不及犹豫，我别无选择的迅速钻进桌子下面，利用垂下的桌布遮挡住自己。 紧接着。 我听见房屋另一头又传来爆炸声，而那混乱的枪声也在爆炸声中停止。 房屋燃烧的烟雾在房间里弥漫，越来越浓，温度也逐渐升高。 不能再在这里待更久了。 桌子下面，我听见两个男人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正在靠近自己。 杀手a：“这别墅，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没想到暗藏玄机。要不是第一波冲进去的小队全军覆没，老大都不会想到里面竟然有这么高级的防御系统。” 杀手b：“那可不，我们十几个弟兄就这么死了，连个全尸都没有。可真是太惨了。” 声音从我藏匿的桌子旁经过。 屏住呼吸。 抱紧玻璃箱。 努力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杀手a：“还好老大带了三枚反坦克导弹，不然这破房子今天是别想攻下来了。” 杀手b：“说起来，为什么老大要对这么个小孩子大开杀戒呢？之前不是说好要放他一条生路吗？” 杀手a：“一开始只是因为这个小孩动了老大的女人，所以惹老大不高兴了，但还不至于要取他性命。可是16号那天，老大得到的情报说这小孩不是一般人，而是他老仇家的儿子。” 杀手b：“老仇家的儿子？谁？” 杀手a：“说出来你别吓一跳。是……那对奥迈夫妇的儿子，或者是……私生子。” 听着他们的谈话，我确认了自己一开始的猜想没有错——无论是那晚曲凌婷的惨案，还是眼前的灾难，对我下杀手的幕后元凶就是柠溪。 该死，该死，真该死！ 杀手b：“什么！？那对夫妻的消息……是机密吧？！老大是怎么查出来的？” 杀手a：“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boss的情报网，那可是上天入地，无所不知。” 杀手b：“这……这……奥迈，那可是波尔顿市的神！得罪了奥迈家，我们……我们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杀手a：“你慌个什么劲，有boss罩着，就算是天王老子下来了也照杀不误！” 杀手b：“我……我是真没想到……不过为什么奥迈家的儿子会住在这么普通的别墅呢？我还以为他会住在更大的庄园之类的地方……” 杀手a：“这就叫大隐隐于市。外界甚至都不知道奥迈家有个儿子，他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掩人耳目的机会！” 杀手b：“可……这真的是奥迈家啊……我……我想回家了……” 杀手a：“你个怂包！给我盯紧了，一个地方都别放过！” 他们两人的聊天声音渐远，而我仍沉浸在得知真凶的震撼与盛怒之中。 柠溪……柠溪……柠溪！！！ 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我用力地捏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提醒自己仍处于危险之中，我从桌子下钻出来，快速打开后门跑了出去。 后门外。 房后的游泳池区和花园。 这里有七八个人正使用装有手电筒的突击步枪搜索着。 他们暂时没有注意到我这边，我利用昏暗的光线和植被的遮挡，带着装有蓓可的头的箱子，小心翼翼地接近离我最近的围墙。 如果没有记错，围墙对面也有绿化带，直接翻越围墙跳过去也许不会摔得很痛。 可以先把箱子扔过去，落在草坪上，然后自己再翻过去。 我踩着围墙底部的外沿踮脚，将箱子举过围墙丢到另一边，没有明显的落地声，应该是掉在了柔软的草坪上。 松了一口气后，我自己翻过围墙，跳向别墅区外面的马路。 我：“呃啊！！” 从墙上跳下的我，下落轨迹明显偏离了预期，我的膝盖重重的磕在了绿化带边缘的水泥台上，剧烈的痛感让我在地上忍不住翻滚了几圈。 从草坪上捡起装着蓓可头的箱子检查了一番，确认它没有受损后，我透过围墙的栅栏看了一眼里面——那些黑衣人还在不紧不慢地搜索着，显然没有发现我的踪迹。 该逃了，无论逃向什么地方，越远越好。 我带上玻璃箱拔腿就跑，无方向无目的地朝着远处逃跑。 黑夜中。 别墅区的马路上见不到一辆车，好似一座没有活人生存的鬼城。 沿着马路一直跑下去，远处密集的建筑群是灯火通明的波尔顿市市中心。 我回头望向自己的家，那燃着熊熊大火的别墅，想到被埋在里面的米娜什，想到手中抱着的装着蓓可的头的箱子，泪水又一次止不住地流下来。 但我又不敢停下逃跑的步伐，一边跑着，一边回头看，那火光格外的刺眼，我咬紧牙关，握紧拳头，心中的怒火燃的比别墅更旺，在逐渐逼近爆发。 不断的跑，体力也在快速耗尽。 但我不能停下来，我害怕被他们发现而开枪射击。 我不断地回头看，即使没有人追逐我，我却仍旧认为身后那些黑暗处藏匿着无数想要杀死我的人。 不能停下来…… 不知跑了多远，我来到了一片宽阔的草坪，此时已彻底筋疲力尽，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着前面倒在了草坪上。 大口喘着气，身体已经被抽干了力气，汗水源源不断的从皮肤中渗出。 我的腿，脚，胸腔，好像被撕裂了一样剧痛无比，肺部中连最后一丝氧气都被消耗殆尽。 我，逃离成功了吗？ 我翻过身，抬起身子看了一眼远处，燃烧着大火的别墅，在视野中已经变得只有花生米那么小了。 也许，算是逃出来了吧。 第128章 仇人 喘着气，躺在草坪上，望着没有一丝光亮的漆黑天空。 真的好黑暗，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世界是黑暗的，宇宙是黑暗的，那无尽的黑暗之中，潜藏的是什么？ 时间？空间？又或者只是永无止境的混沌？ 好累，为什么那两个人要我诞生于世…… 活着……真的好痛苦…… 就在我自以为已经逃脱了魔爪，闭上双眼的时候，我却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那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刺耳的尖锐的，如同正在狩猎的猛禽般恐怖的鸣叫。 那是…… 猛然睁开眼睛，那个在曲凌婷的暴风雨之夜在佐藤的房间中所见到的，如同一只巨大的鸟的陌生女人，她的双眼和手臂散发着可怖的点状黄色光芒，正在漆黑的空中滑翔着冲向我。 又是她。 害死小凌的凶手。 我永远不会忘记她的外形。 仇恨的烈火从心中燃起，但手无寸铁的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是艰难地支撑着沉重的身子站起来，怒目圆睁。 我转身，继续朝着远方跑去。 可已经跑了那么远的距离，体力被耗尽的我，即使我用尽最后的全力去奔跑，也无法从她的翅膀与利爪下逃脱。 她猛烈的俯冲扑向了我，将我按倒，用她那装备着大量金属物件的沉重身躯将我死死的压在地上，无法动弹。 我手中带着的玻璃箱也在自己身躯失衡的那一刻，掉在了草坪上。 她将我的双手捆住，并让我身体面朝上。 我在极近的距离，看着她散发着恐怖黄色光亮的瞳孔，像两把尖锐的剑，直直刺入我的心脏，把里面包裹着的恐惧全部释放出来。 她没有杀死我，只是在看着我，眼里满是轻蔑和嘲弄。 不久后，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几个黑漆漆的人影出现在我的视野中，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我。 其中，一个红发男人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我的视野，他正抽着雪茄，看着我。 柠溪：“好久不见，欧阳亚华。啊，不对，我应该叫你，奥迈先生？” 那正是之前在曲凌婷有过“一面之缘”的柠溪。 他蹲下来，凑近我，用轻蔑的笑容看我。 他，一切灾难的元凶，我的仇人，就在那近在咫尺的距离。 我的怒火，我的仇恨，杀死他的欲望在此刻直接爆发，但却被束缚了四肢，只能咬牙切齿，拼命地扭动身体挣扎。 他又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白色的烟圈。 我：“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用嘶哑的喉咙声嘶力竭地对她怒吼。 柠溪：“你可是奥迈家未来的继承者。奥迈家，可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我：“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我跟奥迈家可没有半点关系！！” 他并不屑于回答我的问题，一旁的人给他递来一个用蓝色塑料壳包裹的手机，上面还有一个可爱的卡通图案。 那是……？ 他解锁手机，将屏幕展示给我，那上面显示的正是我在早晨和蓓可的通话记录。 柠溪：“人的背后没有眼睛。如此，注视背后便决定着人的生死。我虽然没什么恶趣味，但你打开盒子的那个瞬间，我还是忍不住笑了。这就是奥迈家的孩子吗？你们的高贵呢？你们的傲慢呢？你们那副世界之主的气派呢？真是不像样，太狼狈了。像你这种通讯工具早就被渗透得千疮百孔，每分每秒都能被我监视着的人，真不应该跟你的朋友保持联系的。” 我：“混——蛋——！！！！！！！你为什么要动蓓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柠溪：“好问题。敌人的朋友，是什么呢？当然也是敌人。这种说法难道不对吗？从你那表情来看，她真的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呢。” 一想到蓓可的那副惨状，我愤怒地咬着牙齿，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面对杀害我朋友的凶手，我不想显示出自己的软弱。 我：“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跟奥迈家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告诉我啊…… 你倒是……告诉我啊…… 柠溪依旧不理会我的问题，用他的机械右臂将蓓可的手机捏碎，一片一片的掉在我的面前。 他朝着一旁做了个手势，便转身离开了。 长着翅膀的女人走到我面前，用她的手肘朝着我的头部重重一击。 我，失去了意识。 第129章 死 智能手表：“侦测到您遭受重创，您是否需要解开潜能限制？” 柠溪：“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智能手表：“系统将在五分钟后，默认您同意解开潜能限制。” 柠溪：“如果奥迈夫妇看到，在某个不知名的垃圾场中他们未来的继承者一点点死去，会是什么反应呢？我很期待。” 智能手表：“系统将在三分钟后，默认您同意解开潜能限制。” 柠溪：“我想要他死。慢慢的，极其痛苦的死去。我要录下来，发给他的父母。我要让他们知道，失去至亲至爱的人的痛苦，就如同当年被他们折磨的我一样。” 智能手表：“系统将在一分钟后，默认您同意解开潜能限制。” 柠溪：“不久后，他就会变成一个完美的人形琥珀，在市场上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智能手表：“系统将在30秒后，默认您同意解开潜能限制。” 智能手表：“系统进入解开潜能限制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我看见一扇红色的门。 我想要走向它。 我不管怎么走，它都离我有一段距离。 它在走廊的尽头，走廊就像是无限长。 我想要知道，那扇红色的门后面是什么。 惨白的一片。 没有生命力。 介于生与死之间的边界，我看见的是刺眼的光芒。 光芒渐渐散去，一切又黑暗起来。 数个摄像机镜头面朝着我。 我躺在一个像棺材一样的电子设备里面，透明的盖子封闭着这狭小的空间。 两个穿着白色大衣的人在外面，一个是戴着口罩的女人，另一个是面黄肌瘦的，看起来像僵尸一样的男人。 从四周堆积成山的废品不难看出这里是垃圾填埋场。 我的眼球往下移动，看见蓓可的头正放在我的身体上静置着，而我双手则被刻意摆成了用手捧着它的动作。 我赶忙想要起身，却发现我的手脚都被彻底束缚在这个像棺材一样的电子舱室内，根本动弹不得。 这时候另一个人走到舱室外面，是依然在抽着雪茄的柠溪。 白大褂的女人和男人操作着仪器，身侧有冰冷的液体不断的涌出，将那刺骨的寒冷传导到我的身体。 那是蓝色的透明凝胶，正从管道源源不断地填入我所在的电子舱室内。 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凝胶从我的脚部逐渐没过我的身躯，我却无法动弹，我声嘶力竭地大喊着：“救命！救命！！救命啊！！！！” 凝胶渐渐没过我的耳朵，我听不见声音了。 凝胶渐渐没过了我的脸颊，开始涌入我的鼻腔。 我无法动弹，无法反抗，无法呼吸。 没有进来的空气，没有出去的空气，我本能般的用肺部进行呼吸，却吸入了凝胶。 想要咳嗽，想要排出去，却根本做不到。 我猛然睁开眼睛，看见凝胶已经渐渐没过了我的眼睛。 好想大叫，好想拼尽全力去挣扎，却连一动也动不了！ 窒息，缺氧导致的极度难受感快要让我死掉了！ 我曾无数次想过死亡，可我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以这样痛苦的形式。 救命！！！！！！！ 救命！！！！！！！ 谁能来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啊！！！！！！！！！！！！ 我需要空气！！！空气！！！空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救我！！！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 我…… 艺术家：“boss，我们是时候该走了。就把东西放在这里吧，等48个小时过后，凝胶彻底凝固了就可以回来取货了。我估计这个琥珀能卖至少5000万波尔顿币。就看黑市有没有人敢收了。我想，他已经死了。摄像机可以带回去了，我们已经录下了他漫长的死亡过程。不过我建议您只截取他还没有死时候的录像片段发给奥迈夫妇，这样就可以让他们觉得他们的儿子还活着，说不定还能再多捞一笔钱。” 柠溪：“那对夫妇可没有那么蠢，他们之后肯定会有所行动的。不过，我已经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了。” 我在下坠。 从非常高的地方，不断的下坠。 周围什么也没有，是虚空，一无所有的灰色虚空。 最终，我坠入了海洋，不断地下沉。 在海面之下的黑暗中，我看见了我这短暂一生中所经历的一切。 她们的身影，都在渐渐散去，化作碎片，消融在海水中。 我终于死了。 我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解脱，就像我曾经所梦见的那样，我与这个世界断开了联系，消失在了世界上。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令人窒息的生活，永远离我远去了…… 可是，这就是结束吗？ 不知过了多久，我沉到了海底，身体接触到了沙子。 我撑着自己的身子，在海底站起来。 我的视线中不远处，是一扇红色的门。 门上写着的是，“朗特计划45号”。 我朝着它，缓慢地移动着步伐走去，接近它，伸出手来靠近它的门把手。 ？：“不要进入那扇红色的门！” 不知来自何方的警告声音传来，我环顾四周，这里却只有我一个人在。 我没有理会那个声音，用手握住了门把手。 ？：“不要进入那扇红色的门！45号！” 我：“啊啊啊啊！！！！” 听到45号这个称呼，我的头开始剧痛起来，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头，一下子跪坐在了地上。 ？：“开始执行45号程序！” ？：“她？还是她们？” 混球……我不会再被你们牵着鼻子走了。 ？：“梦境与真实最大的区别是？” 一直以来，我都活在某种无法躲避的规则之中，那种并不来源于世界。 而是你们。 ？：“郊区的狐狸？” 我：“我不知道！！！！” ？：“回答错误！郊区的狐狸？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去死吧！！！！” ？：“郊区的狐狸！？” 我：“我不会再被你们控制了！！！！！！！！” 我咬牙切齿，忍着剧烈的头痛，拼上命的扭动开红色的门把手。 我打开了门，什么也没想地冲了进去。 光亮。 红色的门里面，是刺眼的光亮。 眼睛逐渐适应着光亮的时候，我看见了一条老居民区的街道。 阳光洒在街道上，不远处停了一辆搬家公司的车。 一个文静的男孩，戴着眼镜，坐在屋子前面的台阶上，阅读着格里菲斯的《电动力学导论》。 此时的他并不能理解这本书中所蕴含的诸多知识，但对世界对宇宙的好奇还是驱动着他继续读下去。 那辆搬家的车上下来一名女孩，她手中捧着一本童话故事《月亮公主》，朝着那名文静的男孩招手。 她大大方方的坐在了戴着眼镜的男孩身侧，与他一起看起书来。 戴着眼镜的男孩有些许羞涩，但还是很快接受了这个新朋友。 柳梦溪：“这是我最喜欢的童话故事书，你呢？” 奥迈：“我……我没有看过童话书，不好意思。” 那就是……我所遗失的记忆吗？ 那是小时候的我，和小时候的绫乃吗？ 楼梯，无限地盘旋着往下的楼梯。 我应该往下走吗？ 我必须这么做。 这是我与她的约定。 可是…… 不断地往下走……不断的往下走…… 为什么？为什么我永远都到达不了一楼？ 明明只要到了一楼，从家门出去，一路跑到街角的公园，就能看见在等待着我的她了。 为什么…… 为什么！！？？ 楼梯永远都走不完。 它在塌陷，它在坠落。 我的腿脚失去了力气。 我从楼梯上滑落。 我在坠落，落进永无止境的黑暗之中。 一切都结束了。 我的回忆，我所丢失的回忆，在刚才全部一幕幕的浮现在了我的眼前。 可它们转瞬即逝，很快，世界中又只剩下了没有边界的黑暗。 我双腿瘫软跪坐在地上，面前的是一座矮矮的，孤单的墓碑。 这一切，就是红色的门后的东西吗？ 一直以来都不能打开的红色的门，背后是我曾失去的珍贵记忆，以及一座小小的墓碑吗？ 我呆滞地望着那墓碑上的铭文。 心已是一潭死水。 那墓碑上的铭文，不是别的，正是我的名字。 奥迈 朗特，2025－2035。 奥迈朗特，在10岁时就已经死了。 米娜什曾向我讲过，艾德里夫特的故事。 他是抉择之街的缔造者，波尔顿市远近闻名的建筑设计师。 在故事中，他成长于一片毫无生机的岛屿上。 据称这些图纸是小时候风暴将至袭击岛屿时，天上飘下来的。他循着建筑图纸一路捡拾，直至踏遍整座岛屿将图纸集全。 小时候的他只觉得好玩就把图纸存了下来，却发现那根本不是风暴和雨。这时他才知道，这些图纸是被战争兵器扬起的巨大气流带来的。 虚核战争中，也许正有一所存放着建筑设计图的房子被炸毁。这些图纸就在天上飘啊飘，飘到了小时候的他身边。 战争，是孤苦伶仃的助产士，四处漂泊的诞生。 即使是这些形单影只的建筑图纸，也不能幸免。 突然，他明白了。获得这些图纸的用意，正是上天让自己将建筑带回人间。把这些漂泊的建筑图纸做了出来，给它们安个家。 那时起，他将名字改为艾德里夫特，意为“漫无目的的漂泊”，也就是漂泊的图纸和漂泊的战争幸存者，又或者是后来人们口中的“抉择”。 埃德里夫特在成年后乘坐一艘旧皮划艇离开岛屿。他与建筑图纸漂洋过海，终于来到正在草创期百废待兴的波尔顿市。 在城市里，他参与了很多商业建筑的设计工作，将自己的作品变成了波尔顿市的建筑风格。 然而，就像命中注定一般。 他最终在某次出海行程中，不慎掉入冰冷的海洋，彻底没了踪迹。 此时此刻的寒冷和虚无让我想起了那样的情形。 我坐在独木舟上，在寒冷漆黑的夜晚，看着海水中月亮的倒影，幻想着去往月亮的道路。 也许，沉入大海是漂泊者早已命定的结局。 可是，我还是感到不甘。 我的故事，不应该就这样草率的结束。 第130章 梦?记忆? 光亮，刺眼的光亮。 身体不再沉重，无比轻盈。周遭不再漆黑幽邃，无休无止的下沉感完全消失。 犹如大梦初醒般，温暖的午后阳光投射在我的脸上。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光线、空气、树木和街巷。阳光洒在街道上，不远处停着一辆搬家公司的车。 正对面的男孩坐在屋前的台阶上，他戴着眼镜，阅读着比自己手掌大得多的厚重书籍，一副沉浸其中的模样。 一位粉色头发的女孩靠近他，手里也捧着书。这书比起对方来薄了不少，封面上则是童话风格的插图。 柳梦溪：“这是我最喜欢的童话故事书，你呢？” 奥迈：“我……我没有看过童话书，不好意思。” 戴着眼镜的男孩脸红红的，就像之前从没见过陌生人。他低下头，望向粉色女孩手中的童话书，却又不敢看向对方的脸。犹豫半天，他才颤颤巍巍的回应。 那是小时候的我和绫乃吗？ 我注视着记忆中的我，正和名为柳梦溪的女孩聊着各式各样的话题。我静静看着，一些失去的珍贵记忆被我重新拾起。 是啊，我想起来了，我就是在这遇到绫乃的。 夜晚，邻居家传来阵阵声响。窗户上的影子随着声音不断变化，人影大开大合的动作表明屋内争吵的激烈。 玻璃、金属、各种家具与物件，在屋里爆裂。他们砸碎着家中的一切，狰狞的嘶吼，暴力的发泄，恶毒的咒骂此起彼伏。 梦溪正在哭泣，害怕极了。小时候的我俯下身子，向对方递出手帕：“为什么叔叔阿姨在吵架呢？” 柳梦溪：“因为……医生叔叔说……梦溪……梦溪得了绝症，可能活不到长大了。爸爸觉得是因为妈妈的基因不好，才导致生下的梦溪是有问题的，爸爸……爸爸不想要我和妈妈了……” 此时，小时候的我试图伸出手擦拭梦溪的眼泪。 奥迈：“怎么会这样……梦溪，你、你别哭了，我一定会找到帮你的办法的！” 柳梦溪：“医生叔叔说……目前还没有治疗的办法。” 奥迈：“一定……一定有的，只是还没有找到罢了！我来找出来！放心好了，我会努力的！” 屏住呼吸。我距离她们越来越近，却离景象越来越远。房子、货车、街道通通消失在地平线之外，留下一片浅草。 其中，唯一不变的只有他们。梦溪躺在草坪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悠然的她，侧过身。她的眼中，儿时的我稚嫩的脸上却写满忧伤。 柳梦溪：“嘿嘿，妈妈说我应该趁活着多享乐，所以这学期上完我就不用上学了，真好，不用写作业了！” 奥迈：“我……我实在是开心不起来。” 她把捏着手中的黑色礼盒，草编的满月胸章沾满手汗。心事重重之下，透露着对未来的恐惧与不甘。绫乃留意着这一切，翻了个身，看向愁眉苦脸的我。 柳梦溪：“你说，月亮公主真的存在吗？她会不会有能够治好我的病的魔法呢？” 奥迈：“我认为不……我不知道。她也许真的存在，我希望她真的存在。” 柳梦溪：“亚华，你可以在我死去之前，一直陪伴着我吗？” 儿时的我，那戴着眼镜的男孩哭了。 奥迈：“我可以。但我才不想面对梦溪离去这种事情……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这种事情发生。” 柳梦溪：“我死后，一定是去月亮了！到时候你看看月亮，说不定就能看到我呢！” 两人依偎在一起，彼此拥抱，梦溪用手抚摸着小时候的我。哭声依旧未减，很响，很长。 不经意间，我发觉泪水从脸颊滑下。 不……不是这样的。你不能死。 我不要失去你…… 回过神来，我眼前是一片公园。黄昏之下。秋千上下摆荡，简易的旋转木马不停旋转。可是，却看不见一个人。 路边的长椅上，我和梦溪同坐，手里捧着刚刚烘焙出的，带着些许热气的面包。 柳梦溪：“你睡着了吗？” 原来是这样……梦溪要送我一件重要的礼物。这段时间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生命在慢慢消逝。没有办法。即使询问米娜什，也没有任何办法。 无论如何，再怎么难过，我都要陪伴着她，陪她过完剩下的人生。 我看着梦溪却发现，眼前她的容颜生出一弧空洞。透过空洞，我看到远处的花朵、蓝天和月亮。她的脸消失了。 我：“又是礼物啊……这次是什么呢？” 柳梦溪：“保——密——！” 我：“你又不告诉我，好吧，那么就下周六来揭晓答案吧。” 柳梦溪：“你要拉钩，保证一定要来！” 我：“我也从来都没有食言过啊……” 柳梦溪：“我们约定好了哦，奥迈。周六下午2点，在街角公园见面。” 我：“嗯。” 绫乃：“千万不可以食言哦。” 我：“我当然不会。” 绫乃：“如果食言的话，你就是世界上最最最可恶的大骗子。” 我：“我不会食言的！” 无限盘旋向下延伸的楼梯。 该往下走吗？ 不断往下……不断往下…… 只要到达一楼，从家门出去，一路跑到街角的公园，我就能见到她了。 为什么永远无法到达一楼？ 腿脚彻底失去力气。 我从楼梯上滑落，落尽永无止境的黑暗之中。 对不起梦溪，周六下午2点，我没有来。 米娜什：“大少爷，菜还合口吗？” 米娜什的声音使我一惊。 此时此刻，我正手拿刀叉，眼前是吃了一半的煎鱼。 用餐的房间里，长桌上一干二净。墙壁上的挂画，油墨溶解，扭曲了人像，颜料渗到地上。 落地窗外，蓝天白云好似用颜料泼上去的，一条长长的，长到没有尽头的道路一直延展，直至消失在视野中。 镜子中，我的容颜比记忆中的自己稍大，三十来岁的模样。 在身后，我看到一扇红色的门。 我：“米娜什，这到底……” 米娜什：“大少爷，也许是您太累了。安心吃饭吧，补充营养也能让您的精神变好。” 米娜什的话，和平常一样，不经意间让我稍稍安定下来。可能，正是米娜什所言，我太累了才会看到那些奇怪的东西吧。我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我：“我可以给自己倒一杯酒吗？” 米娜什：“你还没有成年，不可以喝酒。” 听罢，我反而困惑起来。镜中的自己，不是已经成年了吗？也许，这只是米娜什想告诉我饮酒误事而说的托词吧。 我：“酒在那个红色的门后面对吧，我自己去拿好了。” 米娜什：“什么红色的门？” 米娜什的声音，在我耳边徘徊，直至消失不见。 背后那扇红色的门，离我越来越近。我好像着了魔似的，被红门吸引，慢慢走近它。 我：“门好像被卡死了，能帮我一下吗？米娜什——” 米娜什不见了。连同房间一起不见了。 此时，我身处一片空旷的操场。夜空之中那抹满月，不是月亮而是地球。它的颜色，是血红的。鼻腔中开始弥漫起血腥气。我垂下手摊开手掌，才发觉手中已经沾满鲜血。 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智能手表：“潜能限制系统，已禁用。愚蠢核心运作效率已降低至40%” 红门的门缝处，把手的钥匙孔都在流血。我不想看，撑起歪歪斜斜的身子，要离开这个地方。水龙头中，血红色的液体滴答响，像是心跳的节律。 越来越多的红门，靠我越来越近。 我落荒而逃。 智能手表：“仁慈核心运作效率已降低至55%，痛觉模拟组件已调整至麻木模式。高效率学习模组，已启用。自愈模组，已启用。模拟情景模组，已启用。上帝模式，已启用。警告，侦测到您的氧气指数低于系统推荐指数，正在为您切换至低功耗模式。” 我无处可逃瘫坐在地上，眼前却出现了无比熟悉的东西——佐藤的扇子、小凌的发钗、蓓可的相册。 它们，静静地躺在血红的液体中。 我：“够了……” 她们……她们，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这不是我的原因……不！ 奥迈！你在逃避什么吗？不，我不是那么想的，可我……！ 奥迈！！！她们……她们……都因我而死。 我：“没有人会帮助我。血……好多血……好痛……你……是你……！杀……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你千倍偿还……我要你不得好死！” 不知何时，我的手边出现一把斧头。我举起斧头，用力挥舞起来，朝着那阻拦我的红色的门砍去。 智能手表：“危险情况应急模组，已启用。反侦查模组，已启用。” 门的后面，还有门。继续劈砍。 智能手表：“生物化学危害过滤模组，已启用。光学瞄准瞳孔模组，已启用。” 还有门，我不相信你是无穷无尽的。 智能手表：“反强光瞳孔模组，已启用。热成像瞳孔模组，已启用。开发者模式—最高权限，已启用。” 在这诡异的空间中，我劈坏无数扇门。破坏……破坏……破坏红门！杀死……杀死……我要杀死柠溪。直到……不再剩下任何东西。 我大口喘着气，仰头看着上方的一片虚空。 智能手表：“祝您杀戮愉快，奥迈朗特45号。” 我扔下斧头，拿起面前的酒瓶往回走，将酒瓶放在餐桌上。 我：“米娜什，我找到酒了。” 米娜什：“酒？大少爷，您是在做梦吧？” 梦……是梦！ 米娜什的低语，使我猛然惊醒。 第131章 挣脱 蓝色的光照，模糊的一切，还有……哪里都找不到的氧气。我身处一块巨大的蓝色凝胶中。 透过凝胶和玻璃隔板，我再次看见波尔顿市的天空。黑色与蓝色重叠在一起，仿佛一切都不是真实的。这座厌恶至极的城市，竟有如此令我安心的景象。 恍惚之中，在视线的边缘里，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两个神秘的人——占卜师和流浪歌手。她们在看着我，但却什么也没有做。 占卜师：“起来吧，你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流浪歌手：“即使是脱离轨道，你也应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你的悲伤，你的仇恨，你的疑惑……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她们明明与我隔着玻璃，我却能清楚的听到她们说的话——那就像是直接把声音通过某种信号传到我的脑子里。 占卜师：“对了，你应该没有忘记我们送你的礼物吧？在忙碌之中请记得去找到它。” 这……这是现实吗！？ 我：“唔……唔……唔……唔！！！” 我循着本能在凝胶中来回挣扎，顶着凝胶强大的阻力疯狂腾挪。 我的力量……能够挣脱凝胶！我不顾一切，用尽全力，朝着这封闭住空间的凝胶挥出手臂。 我听得一道清脆的裂声。周身已被凝胶占满的我，如何能听到这样清晰的声音？出现破口了，我还有机会！ 凝胶的阻力仿佛消失不见，手臂能在凝胶中自由移动。一抬手，我将舱室的玻璃面板砸开破口。不够。还是不够。这个破口，无法让我呼吸。 再次。 再次。 不停用力。 最终。我抬腿一脚，将整个舱室的玻璃门击飞。 挣脱凝胶，我支撑着身体坐起来。 我还活着。 我：“呕！” 我呕吐不止，凝胶从食道，从气管喷涌排出体外。 一分钟后，氧气顺着嘴和鼻腔流入气管。潮涌，巨浪，空气好似海啸。它冲击着肺部。停止运转许久的肺泡，收缩扩张。 此时，身体仿佛视空气为异物，每次寻常的生理运转，都是陌生且费力的，我咳嗽不止。 空气中混杂着铁锈和刺鼻化学物质的味道，更加重了恶心感。这感觉，就像为了求生不得不吃下用人肉和蛆虫做的蛋糕。 我仰起头看着天空，随着大口的呼吸，身体的窒息感缓慢的减轻，但脑子里却仍是一片混沌。 我：“咳咳咳……啊！” 狼狈的滑倒在舱室外，我撑起身子，踉踉跄跄的站起来，将身上残余的凝胶全部拍落下去。之后我呆滞地站在原地，直到意识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 视力渐渐恢复正常，我看清了周围的景象——幽幽的蓝色天空下，昏暗的自然光线勾勒垃圾堆积成山的轮廓。我身处一片荒无人烟的垃圾填埋场之内，完美地融入其中。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差点埋葬我的“电子棺材”，蓓可的头仍完好无损的躺在凝胶之中。 柠溪把蓓可的头，跟我放在一起。看来他想将我们埋葬于凝胶之中，成为某些恶趣人士眼中乐意欣赏的病态“艺术品”。 真是恶心。不得不说，你差点就成功了，柠溪。你绝对猜不到，我能从里面出来，对吧？ 在电子棺材旁边，我找到了之前盛放蓓可头颅的箱子，小心翼翼的将蓓可的头装进去，封上顶盖，用纸箱包裹起来。 事到如今，我已没有过去那般咬牙切齿的愤怒情绪。大脑十分平静，平静到除了去做“该做的事情”，别无其他。 我知道自己此时有很多疑问，毕竟刚刚经历了“起死回生”般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此时此刻我毫无头绪，也不想去思考过多。 带上装着蓓可的箱子，我环顾四周，思考着之后自己该何去何从。没有了家，没有了亲人，我很难不去想那两个人。 但是下一秒我就否决了这个想法，我憎恨那两个人，他们根本不能算是我的亲人，最重要的是我没有办法联系到他们。 我现在甚至认为自己从一开始便活在一个谎言之中——也许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奥迈夫妇的儿子，我根本不是什么奥迈朗特。 从那难以回想起的儿时记忆，再到根本没有半点具体印象的父母面孔，与那可笑的计划板。这世界于我而言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用力摇了摇头。眼下最明智的做法，是带着蓓可先回到城内，找个临时歇脚的地方，之后再想别的。想到这里，我开始观察起这片垃圾填埋场，在我的常识中，波尔顿市区内不存在这样的地方。 用手表搜索定位一下吗？显然不能，经历过昨晚柠溪做的事情之后，我明白他早已渗透了智能手表的用户识别模块监视着我，再使用手表的联网功能，无异于给柠溪送上现成的信息。 我拆开手表后盖，将网络模组卸下，用力掰断，朝着远处的垃圾堆扔去。我可不想让柠溪太早的获知我还活着的“意外惊喜”。 第132章 老昂克 正当我踉踉跄跄的带着箱子，朝着远处有着车辙的泥泞小路走去时。突然，我听到远处传来声响。 那是卡车引擎的声音。是谁？谁在那里？ 来自人类文明的寻常声响，让我意识到此时自己的处境。以我目前的虚弱状态，显然不能走路回城区。也许，该去看看那辆车的车主是敌是友。 我磕磕碰碰的向前走，在翻越了几座垃圾山后，我果然看到了一个人类的身影，他正背对着我在捡垃圾。 看他穿的破破烂烂，显然不是赤鬼帮的同伙，我便决定慢慢靠近他。然而正当我走向他时，他警觉地反应过来，立刻转身用枪对着我。 老昂克：“是谁？在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我：“等等、冷静点！你是他们的人吗！？应该不是一伙的吧！我不是敌人！” 我赶紧举起手，而他看到我之后也微微放下了枪口，但端着枪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 老昂克：“呿，不是同行吗……只是个小男孩，我还以为是别的拾荒者，吓死我了。我说，这会儿天都还没亮，你这黑灯瞎火的，在这做什么？” 我们双方都渐渐冷静下来，而我也终于看清那人的脸——一名穿着破旧的老头。严重褪色的衣服上是缝缝补补的痕迹，腰间则挂着盏老旧提灯。 他手里端着的枪似乎是用水管简单焊接制成的土质武器，这种东西虽然外表看着不可靠，但我相信它依然具有杀伤力，所以我不敢轻举妄动。 我：“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老昂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手里抱着的是什么？让我看看。” 我：“这是我的朋友。” 老昂克：“你们年轻人的话术总是让我摸不着头脑！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种鬼地方呢？等等……你身上的是血迹？该不会是被人贩子割了腰子吧！？你还好吗……？如果你遇到了麻烦，我可以帮助你！” 我：“我好像没有受很严重的伤。” 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自己的遭遇时，突然，我瞥到了他手臂上的袖章，上面印着一个海盗狼的图案，大约是什么组织的徽章。 我提起了警觉，目不转睛地盯着它，试图在脑中搜寻有关它的任何记忆，但是对波尔顿市的地下室里并不熟悉的我并没有把握确认这个人是否隶属于赤鬼帮的下属组织。 也许是我太过紧绷的缘故，他很快就察觉到了我正警惕地盯着他的手臂。 老昂克：“你在看这个吗？这个是我们帮派的图案。” 我：“帮派？什么帮派？” 老昂克：“海盗帮，为城市穷苦人组成的互助帮派。说是这么说，其实就是城里的边缘人士聚在一块儿谋生而已。我今天只是来这里收收废品，没想到撞到了你。” 海盗帮。之前似乎在新闻中听过。在一桩枪击案中，警方将嫌疑人锁定为海盗帮的杀手，其余的就没什么了解了。 也许是一个值得把握的好机会。 我：“听上去我运气不错，老先生。我确实是波尔顿人，但是因为一些比较复杂的原因被迫走到了绝路，我现在的确需要一些帮助……” 老昂克：“哈哈，我想也是。看你这副模样，多少是经历了些磨难？我也算比较乐于助人，这样吧，你和我说说你来这里的前因后果，我看看我们海盗帮能不能帮帮你……” 我：“事实上，我被人谋杀了。” 他大惊失色，脸上刚才还因开玩笑而挂着的笑意瞬间消散。 老昂克：“你说的棺材，就在那边？” 我：“我还在找。” 我走在前面，领着他穿过垃圾堆。废弃物堆积如山，几乎没有标志性的物体，任谁都很难想起那个舱室放在何处。 终于一股强烈的混着铁锈的刺激性化学物质气味飘来，而那正是我刚从舱室里钻出来时嗅到的恶心气味。 老昂克：“哇……我看你也挺有能耐的嘛。你真不觉得难受？前面那可是重污染区域，根本没人敢毫无准备的过去！我有一次无意间路过那里，暴露在那有毒气体中几分钟不到，身体就开始无力，差点瘫倒在那！” 我：“是吗？我只是觉得很难闻，倒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反应。” 老昂克：“不要勉强自己，我常年在各处收集废品，那些气味根据我的经验应该是各种化工厂倾倒的废弃中间产物，连运输废料的司机都会穿着全套防护设备才敢开车。” 我：“感谢提醒，不过我们已经到了。” 连接着电源的，散发着诡异光芒的机器——电子舱室出现在我们眼前。几尺见方，黑金质感外壳和被我击碎的破片玻璃散落一地。 彻底凝固的凝胶，混在壁上，地上，垃圾上，呈蓝色。唯一的例外是，凝胶内部残留着些许血色。血的污渍，是我和蓓可的血。 老头捂住口鼻，快步跑向那诡异的机器，仔细的观察。 老昂克：“这图案……难道是赤鬼帮的图标？！” 我：“你认识赤鬼帮？” 老昂克：“小男孩。你这……这可是个大麻烦啊……赤鬼帮……其实是我们海盗帮的死敌。他们的恶名，在我们街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事实上，把人绑进棺材里，注入凝胶做成人体标本的这种传闻，我早就听说过不少，但我一直以为这只是都市传说，没想到居然真的存在……这也太没人性了……” 他看向我，眼里满是凝重和困惑，捂住口鼻的双手甚至都颤抖着。 老昂克：“就算是黑道，也只有赤鬼帮做的出这种事。他们的老大，不仅凶狠，还飞扬跋扈。这些年，吞并和消灭了不少帮派。如果你惹上的是他们，恐怕……连这样的酷刑都用上了……你得罪的人，难道是……？” 我点点头，老昂克手上的枪都差点掉在地上。 老昂克：“真的是‘那个人’啊！？从来都没有人见过那人的真面目。我……我倒想知道，这波尔顿市最凶恶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我：“一个红发男人。” 老昂克：“什么？居然是男人吗？这倒是令人意外……不过……你好像一点都不怕。” 我：“我？我不怕，我只是……愤怒。他还欠我三条人命，我三位朋友的命。” 说着，我顺势打开了手中罩着玻璃箱的纸箱顶盖。 老头看了一眼里面，被吓得双腿一软，坐在地上，连捂住口鼻的双手都不小心松开，吸入了几口刺鼻的空气，猛烈的咳嗽起来。 老昂克：“咳咳咳……！淦！那是什么！？” 我：“你应该猜到了吧？我说过，这是我的朋友，这还只是三条人命其中的一条。” 老昂克：“太吓人了！快把它关上！哎呀，我差点要被吓出心脏病了！我……我想不明白，你究竟是怎么挣脱这套可怕的刑具的……算了，之后再讲也无妨。你……你的朋友已经……那你的家人呢？他们……他们还好吗？” 我：“他杀死了我唯一的亲人。我已经……没有家了。” 老昂克：“赤鬼帮……真是一群畜生！居然对你这样的小男孩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老头反复咒骂着赤鬼帮，这让我反倒是松了一口气，我明白，他相信了我的遭遇，不会再继续警戒我，自然也能够帮助我回到城区。 我：“所以，我希望能寻求你，寻求你的帮派的帮助和庇护，可以吗？” 在强烈的情绪冲击下，他的回答毫无疑问是肯定的。 我，奥迈朗特，回来了。带着无可比拟的血海深仇。我要去完成所有该做之事。 第133章 海盗帮 老头戴上滤毒口罩，和我一起抬着沉重的“电子棺材”，绕过垃圾山，走向一条勉强称得上“路”的地方——两个垃圾堆之间的空隙。只因路上有些车辙，才勉强看得清前进的方向。 这电子棺材虽然沉重，但我抬着却并不觉得疲惫，反倒是抬着另一头的老头，一路上累到气喘吁吁。终于，我们离开垃圾场，来到公路旁。 老昂克：“这里离城区40公里左右，进城开不了多远，就是我们的地盘。上车吧，我带你过去。” 话音未落，我看到一辆锈迹斑斑的卡车。这破旧外观，根本无法想象，还能正常启动。后边装货的部分，堆满零零散散的汽车部件和废旧家电。 老昂克：“呼……真是够沉的！我头一回见到你这么有力气的小男孩，看你好像抬着很轻松的样子。” 他如释重负般，将棺材卸在后座，双臂撑着膝盖喘着粗气。他的话倒是不假，我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力气似乎大了不少。 我：“这个东西就是你的车吗？” 老昂克：“嘿，别这么称呼他，别看他又老又旧，他可是在正常运作的。” 跟着走到卡车的门前，他拉开门，踩着轮胎进入驾驶室。 老昂克：“你从另一边上车吧，能上来吗？我拉你一把？” 我没有回答。走到车后，看到那堆杂七杂八的货物。可能是习惯了独处，又或许是依旧放心不下。我没有选择坐在副驾驶位上，而是坐在后面。 我：“我坐后面吧。” 老昂克：“你确定？” 踩着车后保险杠，我爬上卡车平台，走到棺材边上坐下。看到我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坚持，他也不再强求我。 老昂克：“好吧，那你最好坐稳点。” 天气，越来越冷了。破旧的卡车不紧不慢的驶向波尔顿市。在地平线，太阳正从黑暗中破壳而出，提亮整片昏暗的天空。 坐在后拖车，我倚靠在电子棺材上，紧握着装着蓓可的箱子，呆滞地注视着眼前陌生的世界。 老昂克：“你真不来副驾驶吗？” 我：“不了，谢谢。” 风声随着车辆的行驶在我耳边呼啸，他的声音传入我耳中时已经近乎消散，我必须集中精神才能分辨出他在说什么。 老昂克：“到现在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欧阳。” 老昂克：“欧阳，听起来是很富贵的名字。我的话……我没有名字，我自打记事起就是个流浪儿，帮派里的人都叫我‘昂克’，现在我老了，也就变成了他们口中的‘老昂克’了，你也可以这么叫。” 我：“明白了，老昂克。话说，你们的帮派叫‘海盗帮’，是在海上活动吗？” 老昂克：“哈哈哈哈，要是真的海盗的话，怎么会在垃圾场里翻垃圾呢？只不过我们初代的老大德雷克是从遥远东方的海域飘过来的，所以就起名‘海盗帮’了。我们主要在三不管的庄园路贫民窟里活动，行事风格很低调，平时都是做些废品回收与加工，二手市场，食品和酿酒，还有武器制造之类的活。要说的话，算是在收集社会最底层的劳动力，帮助大家自力更生吧。我们的初代首领“老船长”德雷克在战前是个建筑承包商。你绝对想不到吧，起初，海盗帮是个由建筑工人组成的互助组织。大概是30多年前，波尔顿市还在初期建设的时候，德雷克承接了市政府的酒店工程，结果后来市政府财政问题，导致资金链断了，他和工友们都被拖欠了大量工资。你猜怎么着？他直接带着手下的工友成立了帮会，占了那一片烂尾楼，哈哈哈哈哈！只可惜他们之后再怎么抗议，也没有等来被欠的工资，那一片也就成了三不管地带。” 我：“原来如此，听起来你们的帮派和我认知中的黑帮很不一样。” 老昂克：“你放心好了，我们海盗帮跟赤鬼帮是敌对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了。” 我：“真的没关系吗？收留我这样的来路不明的人物。” 老昂克：“赤鬼帮根本不把海盗帮放在眼里，对他们来说，我们只是一群收破烂的家伙。送你回海盗帮，对我们来说没什么风险。至少送你回去跟老大聊一聊，也许能谈出好结果。老实说，你应该知道不少关于柠溪的事吧，能让他下如此狠手可不多见，多半是因为你对赤鬼帮来说也是个很棘手的人物。换言之，对于我们海盗帮来说，也许是个扳倒赤鬼帮的机会呢。” 我：“所以，与其说是庇护，倒不如说是互利互惠的关系吗？非常感谢。不过，你们帮派能为我提供什么样的庇护呢？” 老昂克：“刚刚我也说了，只是送你去和老大聊一聊。帮派有帮派的规矩，我先得带你回去。如果经过老大核实，你是值得信任的人，他们应该会派合适的人来招待你的。” 我：“哦，原来是入会邀请。” 老昂克：“怎么说呢，我们的老大……准确来说是现在的老大，他是一个绝对重视成员价值的人，如果你能为他，为帮派做些什么，他也一定愿意慷慨地为你提供帮助。哦，说到他，他似乎有调香的爱好，身上总是飘散着一股奇特的香味，那种香味让人闻到简直魂魄都要被勾走……” 聊着聊着，话题突然歪到对帮派首领的无限赞美中。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沿途公路风景。 当卡车行驶入城区时，天已经亮了，看到熟悉的工业区景象，我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 早上好，波尔顿市。 太阳给波尔顿市带来光明，更让波尔顿市再度运作。但我明白，总有些角落，是它永远照射不到的。 我：“说起来，你对赤鬼帮了解的多吗？你们帮派和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样的过节导致的敌对？” 老昂克：“哼，那帮人渣干出的事情简直……我说出来都觉得恶心。几年前，我们一个伙计照常在城市巷子里面收废品，结果就因为他无意间目睹了赤鬼帮的人在巷子里的恶行，就被当场杀死。他们认为我们的伙计就是个下贱的流浪汉，杀了根本无所谓，还把他的尸体扔进了垃圾箱里，如此侮辱人格和尊严的事情……海盗帮当然不会忍受，于是另一位伙计决定去找赤鬼帮讨说法。” 我：“后来怎么样了？” 老昂克：“结果，赤鬼帮的渣滓毫不犹豫的杀掉了追来讨说法的那位伙计，将他……活埋进了水泥里面，扔到了郊区的乱葬岗，我们费了老大劲才找到他的尸体。他们抢走了他身上本身就没多少的钱，还扒了他的衣服，却唯独把他钱包里的一枚用易拉罐环做成的指环留了下来。看到那枚指环。海盗帮的人都知道，这枚指环其实是他的婚戒，赤鬼帮的人根本不在意他是谁，甚至把他最在意的东西都像垃圾一样丢弃！即使现在我们还很弱小，但是为了不受人欺负，我们一直在积蓄实力。无论如何，这个仇我们海盗帮是一定要报的。赤鬼帮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这是无可撼动的事实。” 他的语气异常坚定，能看出他对赤鬼帮的痛恨之深。 生活在共同的城市中，或许人与人之间的伤痛还是有些相通之处的。 卡车开进一片破败不堪的贫民窟街区。密集的建筑很老，有些歪歪斜斜。外露的楼梯，电线，空调外机，电箱……好似错乱的血管抑或计算机房的混乱排线。 一个流浪汉卧在路边满地的垃圾中，却仍旧贪婪地吸着手里的烟。另一位面色蜡黄的母亲，正哺育着同样骨瘦如柴的婴儿。药铺里，一个青年气若游丝，正躺在病床上呆滞地看向天花板。 他的右手似乎是被炸过，骨头和血肉呈现出开花的姿态，难以辨认。 老昂克：“你在看那个倒霉蛋吗？” 我：“那位是怎么了？” 老昂克：“他是我们帮派武器制造大师‘枪匠’的小学徒，但是因为手艺不精，前天在制造弹药时不小心走火了，差点把命给赔进去。看你的表情，该不会以为他是参加帮派火拼了吧？” 我：“原来如此，祝他好运。” 老昂克：“放心，我们帮派可不会派这种没经验的小年轻去参加战斗，那无异于送死。如果真要跟一个年轻人提出战斗，那也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 卡车的速度慢慢降低，前方是一片长着杂草的空地，一个歪斜的篮球筐立在地面上，几个男孩在那里打篮球。 小孩：“嘿，老东西，你占了我们的篮球场！” 老昂克：“打什么篮球！有这时间还不去好好上学！” 小孩：“上学，上个屁的学！？去学校里给有钱人家的小孩当陪衬吗？” 小孩们抱着篮球骂骂咧咧的跑开时，老昂克熄灭了发动机，转头对我讲：“到站了，小男孩！” 我一个蹬跳，从卡车后方下来。地面甚是破烂，淤泥、垃圾和杂草瞬间沾染到我的皮鞋上。 老昂克：“跟着我，我带你去见我们海盗帮的人。” 我：“现在就直接去见吗？你们的人真的会接纳我吗？我的意思是……需不需要提前告知什么的？” 老昂克：“放心！我亲自带着你去见他们。我也说了，既然‘那个人’对你下这么重的手，那么想必你一定有着不同寻常的价值，见到我们的人之后，你可以细细讲述来龙去脉。可是……老大也会需要你帮他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不过，那可能只是一个小测试，只要你按照他说的去做，我们老大一定会把你当做家人，提供给你应有的援助。” 我：“非常感谢。” 我们径直走入巷中。一路上，路过的人与老昂克互相问候。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看起来营养不良很久了。 只是，有些人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再看看我手里那个诡异的箱子，神色就更不自然了几分。我感到不安，不由得主动绕开他们。 第134章 李斯特 穿过一段极其狭窄的路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我来到了贫民窟深处的一个广场上。这广场路面破败，电线外露，植被枯黄，遍地是垃圾和碎石。 中央那座喷泉池是年久失修，早已干涸，池中矗立的天使雕像被侵蚀的面目全非，上面缠绕着电线和日光灯管，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宗教感与科技感相结合的景象。 正对面，五层老旧洋房巍然矗立。楼顶招牌掉漆严重，通过昏暗的霓虹灯，依稀辨得“未来大酒店”几个大字。 从正门走进酒店。大厅虽有几分古典味道，却又过了头。油画、烛台积满灰尘，还有零星的蜘蛛网遍布各处。上方的水晶吊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在金边雕花都脱落的前台木桌上。 大厅的正中央，是一座木质的接待前台，那里站着一个背对着我们的人。也许是听到了脚步声，他放下手中擦拭着桌子的布，转过身来。 李斯特：“看来有新客人来了。” 老昂克：“嚯，你的耳朵还是那么灵敏，李斯特。” 李斯特：“您好，先生。我是这座大酒店的后勤管理者，调酒师，也负责接待客人，你叫我李斯特就好。” 我：“你好，李斯特。” 他朝我伸出右手，我便也伸出，和他握了握手。 老昂克：“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欧阳先生，他被赤鬼帮那帮混球追杀，结果，死里逃生，我们今天凌晨在垃圾场偶遇，我看他可能需要帮助就把他带了回来，你看看能否行个方便？” 老昂克一边说着，一边带着李斯特走到门外一处高地上，指向他那辆载着电子棺材的卡车，证明自己说的话。 老昂克：“看到那个东西了吗？你应该听说过赤鬼帮做‘活体琥珀’的传闻吧，那都是真的！这个像棺材一样的电子仪器就是证据！这位先生就是从那东西里面逃出来的。” 李斯特：“逃出来了？你说他？” 李斯特看了我一眼，眉头微微上挑。 老昂克：“天晓得那是怎么办到的！现在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更加要紧！” 李斯特：“你的意思是，让这位先生暂时接受我们帮派的保护？” 老昂克：“对，就是这个意思。你这边说话也能算数的吧，要不你看看，这事怎么解决？” 李斯特：“我明白了。个人来讲，我对欧阳先生的遭遇深感同情，不过接收新成员始终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具体如何现在还无法给出明确的答复。” 老昂克：“没事，按规矩来就行，我相信这位先生没什么问题的。” 李斯特：“你先把那个卡车上的东西，搬到‘仓库’里去吧，之后老板他检查核实一下。” 老昂克：“没问题！就先这样，我们之后见。小男孩，希望你一切顺利。” 说着，老昂克朝我挥挥手，离开酒店大厅。 我：“再见。” 片刻后，大厅内只剩下我和李斯特。他回到柜台，从桌下拿出一台平板电脑，低下头操作着，似乎是在发消息。当他结束了联络，把平板放回去的时候，他面向我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注意到了我夹在胳膊间的箱子。 李斯特：“欧阳先生，您的行李应该挺沉重的吧？可以暂时交给我这边保管。” 我稍稍愣了片刻。 这装着蓓可人头的箱子的确重要，却也沉重，抱了一早上后，我的手臂多少有些酸软。眼前这位面目和善的服务生，应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交给他保管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好的，谢谢。” 他双手接过箱子后，稍微掂量了一下。 李斯特：“我会好好保管的。” 他抱着箱子去往远处的走廊，片刻之后，他便回到了大厅，带我进入另一侧的房间。 李斯特：“欧阳先生，听老昂克的描述，想必您经历了不少磨难，又是舟车劳顿。不妨先吃些东西，我们边吃边聊，可否？” 他不紧不慢，表示准备给我准备餐食，叫我稍作等待。我本想拒绝，奈何肚子实在不争气，只得同意他的建议。 第135章 条件 这房间里，包厢柜还算干净。 柜子上方端正地挂着一张精心装裱的相片，看着已经陈旧，似乎已经有些年头。相片里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神情很是严肃。从他的健壮体格，黝黑肤色，以及沉稳的气色来看，说不定曾经是个工人或者水手。 他的身旁，站着两个男孩，似乎是他的孩子。一男孩紫发碧眼，笑容满面，另一位则白发金瞳，严肃至极。其中，这紫发男孩倒有那么几分像那女人。 李斯特：“抱歉，让您久等。” 从远处飘来的玉米香气勾起了我的食欲，一想到接下来就能填饱早已饥渴难耐的肚子，心情就变得愈发的期待。 我的目光锁定了推车上装着食物和佐餐酒的餐盘——里面装着一份玉米浓汤，一小块面包，一杯半满的冒着气泡的果酒，还有一份黑漆漆的……那是油炸的某种虫子吗？ 我的眉头一皱。 李斯特：“请慢用。” 我：“谢谢，那我就开动了。” 李斯特：“这里条件比较拮据，所以只能提供虫餐。欧阳先生应该知道肉食在波尔顿市是多么的昂贵，希望您能够理解。” 我：“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么会挑三拣四呢。” 李斯特：“能互相理解真是再好不过了。” 在餐盘见空，体力逐步恢复后，我将自己在曲凌婷的遭遇，以及离开曲凌婷后依然被柠溪不依不饶地追杀，直到被活埋在垃圾场的过程，详细地告诉了李斯特。 当然，为保密起见，我没有告诉他柠溪追杀我的真正原因，我将原因全部归咎于自己想要带花魁离开曲凌婷而惹怒了柠溪——毕竟我依然要隐藏自己那危险的身份。 李斯特：“唔……我不得不承认，欧阳先生，您带来的情报远远地超出了我的预想。这还是我第一次得到这么多关于那个人的信息。” 我：“没错。直到惨案发生当晚，我还以为曲凌婷卷入了黑帮争斗。没想到，这些人都是冲着我来的。混乱中，凌小姐带我和另一位花魁逃出去，她自己却……” 李斯特：“那件事情……当时的新闻轰动了全市，阿索卡家也大怒，破天荒地在黑道界开出了5000万的赏金来悬赏柠溪人头。柠溪其人的信息受到了层层保护，其行踪更是迷雾重重。别说是您，我们和许多其他帮派都搞不清这人的底细，所以……对您的遭遇，我感到很同情。” 我点点头，接着告诉了他，我离开曲凌婷后依然被柠溪不依不饶地追杀，直到被活埋在垃圾场的过程。 我：“老昂克告诉我，你们与赤鬼帮是敌对的关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对吧？我的诉求十分明确——请问你们是否能行个方便，为我提供庇护和复仇的协助呢？” 李斯特：“那他应该也告诉你了吧？海盗帮有海盗帮的规矩。我们不会帮助毫无价值的人。即使我们愿意为您提供庇护，但是在那之前，你也得为我们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对海盗帮是有利的。” 我：“你不相信我的能力吗？我可是在曲凌婷惨案那晚，亲自杀出重围的。” 李斯特：“也不能说是不相信……只不过从外表来看，您不过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学生，光凭这一套说辞，恐怕还是缺乏一些说服力。我们不会为可能失败的复仇计划买单。哦，硬要说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欧阳先生，既然您能够在曲凌婷连着消费一周，您应该非常富有对吧？而我们的帮派目前经济比较拮据，所以……如果您能为我们捐赠500万以上的波尔顿币现金的话，我想老板一定会答应为您提供帮助和庇护的。” 500万波尔顿币？我想对我的银行卡余额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大数字。 只是……眼前这认识了还不到一个小时的人，一张口就问我要这么多钱，而且还是现金，真的能信得过吗？ 我：“我去银行中提取现金出来。500万，我想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李斯特：“您能如此果断地答应，这真是非常好的事情。” 我：“酒店里有无线网络吗？我需要连接一下。” 李斯特：“有的，而且还是通过特殊手段加密了地址的，即使是警察也查不到这里。” 我打开智能手表，想要登录银行软件查看余额，但是在登陆后却弹出一连串的消息提示。我的银行账户被冻结了。冻结时间是2045年10月17日中午，我被抓进监狱的那天， 显然，fjpd只跟银行方对接了冻结的事情，而完全没有管后续。 银行方这种愚蠢且懒惰的工作模式令我感到愤怒，这类令人诟病的办事方式甚至是波尔顿市的一种常态。 遇到这种情况，只能我亲自去银行柜台前办理解冻，可眼下这四面楚歌的处境，但凡一不小心被柠溪发现我还存活的踪迹，我又要陷入被追杀的危机之中了，又怎么可能去银行办理业务。 我无奈地关掉手表，看向李斯特。 李斯特：“怎么了？” 我：“出了点情况，我现在没办法登自己的银行账号了。” 李斯特：“那就很抱歉了，如果在别的日子，老板说不定还会发发善心，留您几日。可最近，赤鬼帮在黑道闹得天翻地覆，这几日各个帮派都闹得人心惶惶。就像刚才说的，您引起的曲凌婷事件导致柠溪现在头上悬着高额赏金，即使如此，他们也还有余力去肃清帮派中的泄密分子。作为亲历者，你也能理解赤鬼帮在黑道有多么为所欲为，加上您现在的处境，也实在是让人为难。如果要收留您，这可能会给我们的帮派带来不便……这么说您可以理解吧？即使海盗帮也与赤鬼帮有着血海深仇，但我们目前的力量与之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不能以任何理由与他们明着为敌。” 他的话令人沮丧，但忽然间，我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米娜什：“大少爷，那个柠溪在追杀的人，他的外号是‘胡狼’，这是我知道的最关键的信息了……很遗憾……我没能坚持到为您查出真相的时候。之后的一切，只能靠您自己了……” 李斯特：“欧阳先生，您享用完餐点了。如果没有其他事物，您就请离开吧。” 他已经开始送客了，此刻已经不能继续保持沉默。无论如何，我应该再争取一次。 我：“你刚才说，赤鬼帮在追杀内部的泄密分子，这个人，是不是叫‘胡狼’？” 听到这个名字，李斯特稍显震惊。迟疑片刻后，他的脸却舒展开来，像是密不透风的门突然向我敞开。看来，他起了兴趣。 李斯特：“您知道这个名字？” 我：“在曲凌婷枪击案之后，我也通过家里的人脉做了点调查，顺着赤鬼帮的方向，调查到了关于胡狼被追杀的信息。” 李斯特：“还有呢？您到底知道多少？” 我：“据我了解，从柠溪是雇佣外部杀手，而不是动用赤鬼帮内部力量这点来看，胡狼掌握的信息，是不能让赤鬼帮内部知道的，很有可能对柠溪有直接威胁。也许，这个胡狼知晓一些关于柠溪真实身份的信息呢？” 李斯特轻捏着下巴，陷入思索。 我：“当然，以上只是我根据信息得出的个人推断，我不知道是否准确。” 李斯特：“不错的分析。您的说法有道理。同是黑道中人，我们自然都清楚胡狼这个人的重要性有多高。能让赤鬼帮的头领如此恼火……的确值得一查。” 我：“其他帮派，对胡狼这个人是什么态度呢？” 李斯特：“就像我刚才说的，现阶段没人敢去动赤鬼帮的猎物。整个波尔顿市，也就只有被激怒的阿索卡家敢跟柠溪正面对抗。柠溪要杀的人，那自然是志在必得的。就算我们想得到胡狼，从他口中撬出什么，也不能与柠溪为敌啊。” 我：“我不是海盗帮成员。只要你们想，我就是一枚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即使惹到了赤鬼帮，到时候要找人兴师问罪，那也只会杀了我，害不了海盗帮。就像柠溪可以雇佣外部杀手一样，你们一样可以雇佣我。我帮你们调查胡狼，搞到他手上的情报，为海盗帮所用，而你们则为我提供庇护和援助。倘若胡狼手中的消息正如预想中那般重要，这定能顺藤摸瓜，一举击溃赤鬼帮。那时我直接站在你们这边，为海盗帮做事。5000万赏金全归你们。我只要柠溪的命。这笔交易，你看如何？” 李斯特：“哈哈哈哈哈……欧阳先生，您真的很有勇气，甚至……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我：“希望您能直接回答我，是否接受这个交易？” 李斯特：“好吧。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个非常有趣且有一定价值的提议。请稍等片刻，我去给老板打个电话。” 李斯特快步走向桌子对面，在门左侧拨弄电话拨盘。待接通后，便手托听筒，窃窃私语起来。至于他究竟说了些什么，断断续续的，实在听不清。 李斯特：“大致如此……谨遵吩咐……” 几分钟后，李斯特挂断电话。 李斯特：“恭喜您，欧阳先生，老板同意了。” 我：“告诉我吧，我该从哪一步开始？” 李斯特：“我们确实知道关于胡狼行踪的一些情报。这在黑道界算是一手抢先消息，目前还没有别的帮派知道。但是，更加细致的情报，您得自己想办法去获取了。” 我：“什么意思？” 李斯特：“离这里大致三四个街区外，有个慈木酒吧。那里是这片区域最大的黑帮情报交易市场，伪装得很好，并且消息高度保密。我们的线人曾发现，胡狼大概一周之前曾到这酒吧喝酒。不过，如果您就那么直接进去问里面的人有没有见过胡狼，大概是不会有任何答复的，因为他们把客户的信息保护的很好。” 李斯特拿起平板电脑，将一张模糊的照片发给了我，这似乎是非震荡拍摄的一处餐厅场景，那里面依稀可以看到人群中有一个戴着狗头（或者是狼头）形象白色面具的西装男人。 我：“戴着狗头面具的男人，不知道真实样貌吗？这真是有些棘手。” 李斯特：“不，正因为他总是自恋地戴着那个标志性的狗头面具，所以他才非常容易地能被人辨认出来。如果您能用任何办法搞到酒吧的安保数据，提取出一周前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录像，一点一点排查到胡狼的踪迹，我想我们就能够顺着查到胡狼的更多线索。” 我：“我比较好奇，你们之前派人去实地调查过吗？” 李斯特：“很遗憾。我们的一位成员，前段时间在慈木酒吧闹出了点事。之后，我们海盗帮全体成员都被列入了黑名单。如果海盗帮的任何人再进入那家酒吧，一旦被人认出来，那就不是禁止入内的问题了，而是还能不能完整地离开酒吧的问题。两天前我们就获取了胡狼曾去过那边的消息，但因为是仇家的场子，无法涉足。既然身为外人的您主动提议前去调查，对我们来说确实是送上门的好机会。对了，还有一项任务你也得完成。” 我：“请讲。” 李斯特：“我希望您能够在搞到胡狼的行踪后，毁掉那个场子。” 毁掉场子？这突如其来的“额外请求”，让我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我：“毁掉？你的意思是……摧毁慈木酒吧以消除所有证据，不让其他帮派的人搞到胡狼的行踪，是吗？” 李斯特：“您很聪明，不过，在任务完成之前，请收起您的好奇心。” 他平静地说道，仿佛这件事情是那么顺理成章地就可以做到。 然而从常识都可以判断，对于单独行动的人来说，摧毁一处酒吧的难度肯定远超过从那里窃取安保数据。 我：“我能获得什么东西来摧毁这个酒吧？” 李斯特：“我会发给您我们掌握的全部情报。” 情报。不是炸药，不是燃烧瓶，甚至没有任何武器。看来眼前这位李斯特是铁了心让我自己想办法去制造“毁灭”了。 我：“这任务……我明白了，那么就让我试试看吧。” 李斯特：“欧阳先生，丑话得说在前面，就算您失败了，我们也不会再给您第二次机会，也没人会相信您是海盗帮派来的。毕竟，谁都知道我们不敢跟大人物明着对着干。” 我：“你说的没错，我马上就动身。” 李斯特见我如此配合，于是笑脸盈盈地伸出手：“稍后我会把更多关于慈木酒吧的情报发给您，祝您成功。” 手虽握了，从李斯特那里却感觉不到一点对我的信心。看来，我是被利用了。不过为了更加接近柠溪实现复仇计划，倒也不必计较什么。 我：“话说，你们有多余的用户识别模块吗？或者叫手机卡，我的手表可能需要一个。” 李斯特：“我明白，您需要的是那种不会被人查到真实信息，也很难被定位的手机卡，对吧？这东西我们有廉价渠道搞到很多，我现在就可以给您拿一个。” 李斯特从柜台下取出一块2044年的i4c型用户识别卡交给我，看来我的智能手表能用。 李斯特：“这块核心经过特别加密处理，很难查到真正的ip地址，并且注册信息也来自于一个和你毫无关联的人，使用一周后就会自行注销，您完全不会有被人监视这样的后顾之忧。假如方才我们的交易没有达成，直接送客，我也会把这块核心交给您，因为我猜测您非常需要这个。” 我：“谢谢您。” 李斯特：“不客气。酒吧的位置信息和情报已全部快传给您。请在完成任务后快速逃离现场，注意身后是否有尾巴。” 我低头瞥了一眼手表屏幕上新接收到的邮件，里面包含了一份酒吧所在建筑的设计图以及内部电路和管道的布局之类的信息。 我：“我会尽快完成任务的，之后见。” 说完，我离开酒店走出大门。 第136章 重逢 穿过好几个红绿灯，走过许多个十字路口，慈木酒吧总算现身于街角。 实际上，慈木酒吧距海盗帮所处的那片密集建筑群不算太远，只隔了三个街区。倘若是坐出租车，约莫着几分钟便到。虽说如此，我却不可能坐车。 李斯特只给了我相关情报，并没有给留些活动经费来，甚至连任何用得上的武器工具一律都没有。现在我连街边的一只热狗都买不起，更别提坐车和进酒吧喝酒了。 不管我的言语和信心多么充足，他们都没有放在眼里，从一开始就断定我是柔弱之人，所以便给了我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许他们自己都没想过究竟要怎么去完成。 至于我的死活，恐怕只是喝酒下饭时用来调节气氛的赌注吧。被当余兴节目成了耍猴对象……真是被看扁了。 我在酒吧的对面停下脚步，观察里边状况。几个安保人员模样的墨镜西装壮汉，正聊着天。嘴里叼着甜甜圈的他们，看着悠闲极了。 若不是敏锐地察觉到他们西装外套一侧的手枪大小的凸起，我真能以为这是家寻常酒吧。 即使在白天，也能看见些零星客人进进出出。这些客人看起来只是普通的路人，又或者是伪装成路人的帮派分子。看来生意还不错。 我打开手表，一边检查着李斯特提供的建筑结构图和管道电路图，同时在周边绕着酒吧不断的走动，观察酒吧前后的地形。 我试图寻找任何可能有利于我完成任务的机会，在脑中不断的预想着如何最快效率拿走安保数据，炸毁现场的事。在这个漫长的午后，我一直在重复这些事情，心中难以平静。 夜幕降临，天色暗淡下来，我暂定了三条从不同方向潜入酒吧所在建筑的路线。正当我打算过马路到达对面酒吧所在的一侧街道时，酒吧门口出现不大不小的骚动。 染着粉色头发的女人，她和几个保镖模样的人在酒吧门口对峙，气氛前所未有的紧张。 米兰达洛特：“给我滚开！” 她手上握着半截被敲碎的酒瓶，鲜血夹杂着酒精饮料顺着指尖落在地上。 那是……米兰达洛特。 我揉揉眼睛，在难以置信中再度确认那真的是她，而不是幻觉。 她疯疯癫癫的，在两个保安面前来回踱步，试图控制自己将手上酒瓶用作武器。而对面的保安也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手正往腰间衣服里那疑似装备着手枪的地方靠近。 当她最终下定决心，手上的酒瓶如同架子鼓的鼓棍旋转一周，随后即将化作奋力一击时——我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米兰达！” 我取下她手中的破碎酒瓶，扔到一旁的垃圾桶中，对面的保安这才停下摸手枪的动作。 我：“真是抱歉，给各位添麻烦了，我这就带她走。” 当她认出我的时候，她并没有试图挣脱，失血的右手有些颤抖，身体僵硬得像一具拙劣的复制品雕塑。 她甩开我的手，摇摇晃晃的后退了几步，又朝我走来。 米兰达洛特：“靠……原来你他妈的还没死。” 她的身上传来一股浓烈的酒精气息。我本能的松开双手向后退去，却一个踉跄的坐在地上。没想到，时隔这么久，经历如此多风波，我们竟以这样混沌的方式重逢。 我：“是，你要失望了，你看不到我的墓志铭。” 她不满的奋力推了我一把：“别给我在这耍滑。” 话毕，她晃晃悠悠的走到一旁，趴在垃圾桶上呕吐起来。几分钟后，她终于清醒了些，但样子却邋遢极了。 之后，我拽着她去了不远处的小广场中，将她摁在长椅上，但她显然并不想跟我好好说话。 米兰达洛特：“看到我这个鬼样子，你现在满意了吧，大少爷？” 我：“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米兰达洛特：“你就跟个死人一样，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 果不其然，又是一通愤怒的训斥。 米兰达洛特：“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新闻上都在报道曲凌婷出事了，我一个个联系她们，还有你，没有一个人回复我！结果我前几天就看到新闻上报道凌梦婷人没了？？” 看来，她已经知道小凌去世的事情了。她样子醉醺醺的。如果告诉她实情，哪怕只透露一点那晚的混乱，小凌和蓓可的惨状，我都害怕她会因为极端情绪而做出冒险的事情。 米兰达洛特：“不吭声是吧？都想把我蒙在鼓里是吧？” 缄默不言的回应，已然告诉她事情的走向。她开始起身来回踱步，随后双手摁住我的肩膀：“所以新闻上说的是真的，是不是？她们……是不是……” 我：“我很抱歉——” 错愕中，微微的疼痛感在我的脸颊上蔓延。恐怕，真的瞒不住了。 米兰达洛特：“抱歉！？你要是个孬种，就应该直接找个地方上吊自杀，不是在我面前哭丧着说抱歉！所以她们人呢？为什么现在只有你在这里！？” 我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将事情说了出来。 我：“我是来为她们复仇的。” 米兰达洛特：“……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我：“那一晚曲凌婷闯入了一群杀手，见人就杀。佐藤小姐……因为失去了凌小姐，她的精神状况很差，在监狱中试图自杀，被送到波尔顿市精神卫生中心了。” 米兰达洛特：“为什么！？你明明说你和佐藤逃出来了，为什么凌梦婷会……？” 我：“那晚杀手在进攻曲凌婷之前释放了毒气。房间里防毒面具本来就不够用，佐藤小姐的防毒面具还被打碎了，凌小姐为了救佐藤小姐，将防毒面具让出了，结果她吸入了太多毒气……” 米兰达洛特默不作声，但她捏住我肩膀的手越发用力，她想知道真相，想知道到底是谁导致了这一切。我决定给她这个答案。 我：“是柠溪干的。” 米兰达洛特：“操！妈的！！操！！！！我早就该想到是这个畜生……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告诉我！” 话音刚落，她突然奋力地将我推向长椅的靠背，随后坐在我的边上，用手抓着头发。我自然清楚，招来灾祸的是我那危险的身份，但我无法直接告诉她。 我：“因为他觉得，我和凌小姐走的太近了。” 米兰达洛特：“……后来呢？” 我：“凌小姐……现在埋葬在中央公墓里。” 米兰达洛特：“蓓可呢？” 听到这问，我方才鼓起的勇气，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不安。 我明白，米兰达洛特在曲凌婷与蓓可感情最好。每日朝夕相处，共同打游戏，是形影不离的伙伴。包括她被阿索卡开除一事，直接原因都是为了救蓓可。 如果此时告诉她，蓓可身首异处，连尸身都消失不见的事实，以米兰达洛特的性格，本就已经接近歇斯底里的她，恐怕会立即发作，造成无法设想的严重后果。 眼下还尚有去获取胡狼情报与摧毁酒吧场地的艰难任务，如果米兰达洛特能来帮我，那自然能成为我的一大助力。假若处置不当，任务可能会彻底搞砸。 对于自己能否平复米兰达洛特的心情这点，我没有一丁点信心。真的不忍心告诉她真相。顿时，心情开始不稳定，嘴里有点支支吾吾。 我：“蓓可……我不知道。可能还在医院里。” 米兰达洛特：“你最好不要对我说谎。你去医院看过她吗？” 我：“没有。我原本计划去看望她的，结果那些人在某个夜晚杀到了我的家里，把我的家炸没了，还杀了我的亲人。我也被他们抓住，被放在城外的垃圾场里活埋，差点死掉。” 米兰达洛特：“操……他妈的，这群杀千刀的……” 她气愤地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如果未来有合适的时机，我会亲自告诉你真相的。现在，请和我一起战斗吧。 我：“柠溪，还有他的‘赤鬼帮’，我会一个一个查清楚，一个一个算账。” 我用头偏向了刚才米兰达被赶出来的慈木酒吧的方向，再度打开手表，调出李斯特发给我的情报。 我：“那个酒吧，就是复仇的第一步。” 米兰达洛特突然放声大笑。她缓缓站起身子，双手叉腰再度来回踱步：“不是，你跟我说复仇……你到底想做点什么？” 我：“去那个酒吧找一些东西，以及，烧了那里。” 米兰达洛特：“……为什么？” 我：“这个酒吧里可能有与柠溪有关的情报，波尔顿市其他的黑帮最近也盯上了赤鬼帮，我必须抢先一步拿到它，并且捣毁这里，以防其他人得到。而且，这也是我现在唯一能获得庇护的途径——一个与柠溪所敌对的黑帮向我承诺，如果我顺利完成这个任务，我会得到他们的援助，包括住所，武器等等。” 米兰达洛特：“帮派，又是帮派！跟着黑帮的人鬼混，这就是你的现状吗？你那引以为傲的钱呢？怎么这时候不拿出来用了？” 我：“没了，被冻结了，一分钱都没了。我唯一的亲人也没了，现在的我可以说是穷途末路了。” 米兰达洛特：“你……算了，我也骂不动了。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让我跟着你一块干这所谓的狗屁任务吗？究竟是哪个帮派答应的给你提供援助？” 我：“对不起……我不想把你卷进来。但是，眼下的情况看来，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至于派我做这项任务的帮派叫做‘海盗’，不知你是否听闻过？” 米兰达摇摇头，瘪起嘴，露出极其不信任的神情。 于是，我将本次任务，连同柠溪与赤鬼帮的信息，海盗帮的状况，胡狼的消息以及李斯特给我的情报和盘托出。米兰达洛特脸上尽是诧异，嘴上的抱怨也停不下来。 一方面是对于我跟第一次见面的黑帮分子就如此随性的答应合作一事感到荒谬，另一方面也是对任务本身内容的艰难程度感到匪夷所思。 为了复仇，我一个“柔弱的男大学生”竟敢寻求黑帮的合作，甚至铤而走险来到其他黑帮的地盘，计划搞偷窃和破坏的行为。想必就算是她，面对这种任务需求也会多少有几分害怕吧。 米兰达洛特：“你说的那个叫胡狼的男人，曾经在这里出没？” 我：“没错。大概一周前他来到过这个酒吧喝酒。既然来过，必然在安保系统中留下了踪迹，我得搞清楚，他在这里干了什么，见了哪些人，去了哪里。” 米兰达洛特：“我跟你讲，我一天前在那个酒吧喝酒，一直待到今天下午，突然出来个人骂我是外乡狗，让我滚出去，我就跟他吵了起来，结果酒吧里的保安就撵我走，真是一群狗屎！” 我：“小声点，不要引起别人注意。” 米兰达洛特：“怎么行动？有任何我能做的事情吗？” 我：“我观察了一整个下午，脑子里大致有个计划，我们去酒吧后面的巷子详细说吧。” 米兰达洛特：“那还等什么！搞破坏这种事情我可在行了！” 我：“那就行动起来吧。” 第137章 筹划 我们来到酒吧后方的小巷。 这里堆满垃圾。除了垃圾箱、装着燃尽木炭的汽油桶之外，什么都没有。环顾四下无人，我和米兰达洛特开始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我：“既然你进过这个酒吧，能跟我说说里面的情况吗？” 米兰达洛特：“一楼到三楼都是酒吧的管理范围，有些愚蠢的大块头在守着各个门关和楼梯处，以及，各个角落都装有监控摄像头，别的我记不住了。” 我：“后门这边你来过吗？” 米兰达洛特：“没有。” 我用智能手表将酒吧工程图共享给米兰达洛特，两人一起根据图示和记忆研究酒吧构造来。 我：“你一直待在一楼喝酒是吗？” 米兰达洛特：“是的，一楼就是很普通的酒吧的模样，装满酒的吧台，还有座位，椅子，以及给乐队表演用的小舞台。” 我：“根据设计图看来，一楼靠近后巷一侧有厨房。二楼三楼都是什么？” 米兰达洛特：“二楼应该是vip包间，需要提前预约。我当时是在街上逛的时候随便进了这家酒吧，没有任何预约，所以我没办法进入vip包间，楼梯口处有个大块头会拦住我。三楼的话，我就完全不了解了。” 我看着设计图中三楼的房间结构，中央部分是一大个房间，西侧有个小隔间。这个隔间空间狭小，如果放置一张桌子，再放上一堆电脑显示屏和主机，空间刚好还能再放下两张办公椅。看起来，有可能是安保监控系统所在的房间。 我：“看起来酒吧的安保系统有可能在三楼。” 米兰达洛特：“可能吧，反正一楼我没注意到。我本以为这里就是个寻常喝酒的地方。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也不会知道这里居然涉黑。” 我：“一楼内部，有会巡逻的保安吗？” 米兰达洛特：“没有。一楼的保安除了在门口站着的，没有其他任何人。不过有时候楼上时不时会有俩保安下来在吧台喝一杯，聊会儿天，我猜测他们在一块儿工作。” 如今安保监控无人化程度很高。如果安保系统的ai判定所监控区域内有任何异样，它会自动向负责人发出警报通知。所以监控室内看守的员工大可放心地离开工作区域去干别的。 我：“有可能是负责监控系统的两个人在工作时间划水。” 米兰达洛特：“有道理，他们身上带着工牌，但我没注意看。你有什么想法吗？” 从房间的位置关系来看，一楼吧台距离监控室很远。就算在上班时间来一楼喝酒的两个人发现什么风吹草动，赶到监控室也得有个一分钟以上。 至于三楼右侧的大房间，如果有其他人员的话，就只能见机行事了。 这栋建筑后面有着金属构造的消防楼梯，从二楼延伸至顶楼，每层的消防通道都与一扇紧急通道的门和玻璃窗户相连——这些玻璃窗户是整栋楼最薄弱的环节，我能轻易砸碎它。这是个不错的逃跑路线。 我短暂的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思出一个可行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你刚刚被酒吧赶了出来，应该没法再从正门进去了。不过你可以将外套穿上，戴上帽子，从消防通道潜入二楼再下一楼，这样可以一定程度降低再次被认出来的风险。而我从一楼正门作为普通顾客进入，我们在一楼汇合，找个僻静地方喝酒，等待你说的那两个保安从楼上下来喝酒，我找个什么东西丢了的借口让其中一个人带我进监控室。然后，你在一楼给我把风，注意一下另一个人的行动，如果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络。” 米兰达洛特：“你要一个人从监控系统中偷出那个什么胡狼的相关的记录吗？能行吗？” 我：“我得实地看到那个监控系统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监控系统是月蚀系统的话，那么我的手表应该可以通过至高权限来骇入进去。但如果不是的话……我只能想办法偷取储存监控录像记录的硬盘了。” 见我语气平缓，米兰达洛特反倒一脸心里没底：“最好真的能行。” 我：“事到如今，我只能硬着头皮上。” 我注意到了米兰达外套兜里露出的一截耳机线。 我：“你带了耳机对吧？借我一下，我们联络的时候可以用上。” 米兰达洛特：“你小心点用，这款带线的复古耳机已经停产好几年了，我都搞不到第二条。” 我：“没问题。” 将耳机插入手表，和米兰达的手机建立联系。 米兰达洛特：“话说，如果你的行动被带着你去看监控室的保安发现了怎么办？” 我：“那就让他永远不要再醒过来。” 米兰达洛特：“你认真的吗？怎么你好像变了个人一样？这可是把我们做的事情的性质从偷东西上升到杀人了。而且你只有一次机会，况且你还是个新手。” 我：“……小凌死后，我就被警察带走了。整整一周，我都在跟警方做沟通，让他们相信，曲凌婷的惨案和柠溪有联系。然而没有证据，更没有下文。警方只把我的话当做疯言疯语。走出拘留所后，我也努力过。好多天都给警局打电话，询问案件进展。可是……最终还是杳无音讯。这个案件，我已经不抱希望了，恐怕它就这样草草结束了。就算我动用家庭的力量私下调查，最后却也还是落得这么个下场，很可笑吧？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觉得我还会在乎杀人犯罪吗？更何况，我也说了，东西得手之后，我还得摧毁这个地方，这也是任务目标。我做了那么久遵守规则的人，但遵守规则不能保护自己重要的朋友，所以我只能选择打破规则。” 米兰达洛特：“好家伙，既然你已经做好了觉悟，那我们就直接来大干一场吧！” 米兰达洛特指向了消防楼梯的二楼平台，那里是已经收起来的伸缩楼梯，如果想要上去，得先找个东西垫着爬上去，才能把楼梯放下来。 说完，米兰达洛特和我合力将垃圾箱推到消防楼梯伸缩梯子下方。这垃圾箱虽大，但有滑轮，省了不少事。 我登上垃圾箱，作为米兰达的垫脚石，她踩着我肩膀，终于抓住边缘平台爬了上去。 随后，她来到二楼的紧急通道门前轻扭把手，确认可以打开后，便用右手朝我比了个“ok”。 我：“把梯子放下来吧。” 米兰达洛特：“我先琢磨一下该怎么弄。” 米兰达洛特研究了一会儿，扭动按钮。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咔嚓声，梯子的下半顺着重力滑落下来。 我：“好，解锁了新的逃跑路线。” 我跳下垃圾顶盖，回头朝她招手。 我：“那我们一会儿在一楼见面，有情况随时联系。” 米兰达洛特突然左手揣兜，掏出几张折起来的钞票扔给我。 米兰达洛特：“你刚才说自己已经身无分文了是吧？多少点两杯，别进去了，什么都点不了干坐在那儿。” 我尴尬的接住钱，向她道谢：“谢谢。” 她立刻打开紧急通道的门进入二楼。我也该行动了。 第138章 行动 没费任何功夫，我自然而然作为一名普通的顾客就进了酒吧。室内人茫茫多，整个环境嘈杂不已。我见米兰达洛特还没到，便找了一处空桌位坐下先观察一下四周。 在我的对面不远处的吧台前，果然有两位保安此时正在喝酒闲谈。 服务员：“您好先生！看您是新客吧，要喝点什么吗？这里是本店的特色酒单。” 正当我打算看看这里的特色调制酒时，突然，耳机里传来了米兰达的声音：“（耳机）淦，我这边路上有两个保安在过道里抽烟，我得藏起来等他们离开，可能得晚一点下来找你了。” 我无奈地摇摇头。如果我点一杯很快就能上的酒，然后就这么坐在这里东张西望的话，怕会引起怀疑。 我打开酒单看了一眼，每一杯特色调制酒的照片、成分和所需时间都写在上面。 最终我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杯调制时间要15分钟以上的“罗生门之鬼”上。 我：“在别的地方好像没见过这个‘罗生门之鬼’，是你们店的特色吗？” 服务员：“没错！这是本店独创的，您在波尔顿市都找不到比这更有个性的酒！不过它的调制时间很长，您愿意等吗？” 我：“没问题，我不赶时间。” 周围人来人往，交杯换盏，大声喧哗。一黑衣巨汉喝到兴头上，衣服内兜的枪都不小心外露了出来。只希望，他的枪保险是关上的。 吧台那边，两个保安依然在有说有笑的喝着酒，他们还点了一大份炸虫子吃。我仔细盯着他们衣服上挂着的工牌看，虽然被遮挡住了一部分，但我能看见那上面印着“安保监控系统”的字样。 看着他们一边喝酒，一边将一只只炸虫子送到嘴里咀嚼并露出满意的神情时，我皱了皱眉头。虽然已经吃过一次油炸蚱蜢了，但我还是没办法直视这样的场景。 过了差不多有十来分钟，终于，米兰达那熟悉的身影顺二楼而下。她的眼睛到处扫视，试图寻找我的踪迹。 我招了招手，她看见了便穿过人群朝着我走过来。她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看了一眼四周，小声问我：“怎么样？有发现什么吗？” 我用目光示意了吧台那两个保安的方向。这时，服务员端着一杯红的如同鲜血般的鸡尾酒走来，放在桌上：“您的‘罗生门之鬼’好了，请慢用！” 我：“这个酒就交给你了，我该干活了。” 我把钞票压在杯子下面，里面包含了服务员的小费。 我从座椅上起身，轻轻地活动了一下身子，恢复清醒意识。 等到服务员离开后，我让米兰达在这里喝酒放风，自己则走向了吧台前那两个保安处。 我：“抱歉，能打扰一下吗？” 保安a：“什么事？” 我：“大概是一周前，我的一个包丢失在这个酒吧，里面有很多钱和银行卡，还有我的证件。所以我现在想找你帮忙，调取一下当时的监控录像，查一下那个包到底去哪儿了。” 保安a：“是吗？我们这没人捡到过包，你去别处找吧。而且……我好像之前没有见到过你。” 他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的红晕泛着一丝醉意。隔壁同僚也摇了摇头，表示对此事并不知情。 我：“你们不认识我很正常，当时是一个小偷，他偷走了我的包后四处花天酒地，结果后来抓住他之后，他说包没了。他告诉我有在这边喝过酒，您能行个方便帮我找一下吗？” 保安似乎并不愿意从当下的酒局里撤出来，又一次看向另一个人，似乎是用眼神在商量着。 保安b：“没事，只是帮这位帅哥个忙而已，要不了几分钟，你带他上去，我在这里等你。哎呦，放心吧，我不会一个人把所有的零食都吃完的！” 保安a：“你要是把我的那份吃了，你就重新请我一份。” 保安将杯子剩下的酒一口喝完，随后又拿了一只炸虫子送进口中咀嚼，然后示意我跟着他走。 保安a：“跟着我上楼吧。” 我：“谢谢你。” 我看向坐在桌子前喝酒的米兰达，她向我做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米兰达洛特：“（耳机）我帮你看着另一个人，如果他有任何行动，我会告诉你，你放心去吧。” 保安领我去往楼梯走去，沿路还跟他的同事打着招呼。多亏了他，我即使来到了非公共区域，也不会让人起疑。很快我们就到了三楼，他用钥匙卡打开了铁门。 这里装修风格与酒吧一楼二楼截然不同。通过一面略有磨砂的玻璃墙，能隐约看到里面房间堆放的纸箱、文件夹、打印机还有服务器。 井然有序的办公室风格，但灯光却格外昏暗，仿佛在做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虽然不太确定，但是看起来应该是进行数据存储的地方。 我：“这里的玻璃墙看起来隔音很好。” 保安a：“那当然，他们里面的人的工作内容可是万万不能被人知道的。” 保安的说法再一次印证了这个酒吧就是一处情报交易场所的事实。 我们来到一扇灰白色带电子锁的门前。他拿出另一张卡，打开电子锁，推门进去。 进入房间，映入眼帘的是墙上挂满大大小小的屏幕，里面轮流变化着显示一楼到三楼各个角落安装的摄像头所拍摄的即时画面。 在正中央，是一大片控制着这些监控系统的面板，除了键盘，鼠标和广播话筒外，还有大量功能不明的按钮，密密麻麻地排布在面板上。 而与控制面板直接相连的屏幕上显示着老版“月蚀”系统的操作页面，依靠我手表内置的“月蚀”至高权限应该可以骇入。 我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室的门，现在已经自动关上了。 我朝四周望了一圈，发现这个狭小的监控室并没有摄像头，或许是因为他们对门上的电子锁有着充分的信心吧。 门的左侧是一个直立的铁柜，看尺寸能刚好塞一个人进去。 我在心中冷笑，正是因为这里没有摄像头，这两个看管监控系统的人才得以在工作时间光明正大的下楼去喝酒，同时也给了我可乘之机。 保安a：“是一周前丢的包对吗？” 我：“是的。” 保安a：“什么时段丢的？” 我：“我不清楚，最好把那一两天的记录都调出来。” 保安a：“行吧，我不想浪费太多时间，你最好集中精神，我不会放第二遍。” 随着保安的操作，中间一处屏幕上的画面不断倒带，倒回了一周前的时间点，然后开始倍速播放。我专注的盯着每一个镜头，不放过任何细节。 保安a：“是这一天吗？有你要找的人吗？” 我：“我看一下。” 我一边看着屏幕上加速播放的录像画面，一边悄悄接近保安。捏着耳机线的手已经开始出汗，心提到了嗓子眼。 眼前的录像无论多快，我都能清楚看见每一处细节。不知是自己专注过度集中，还是单纯的心理作用。突然间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戴着狗头面具的男人，那就是我需要寻找的目标。 我：“在这里开始正常速度播放。” 保安a：“你找到那个偷你包的人了？” 保安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此时我正紧紧地捏着耳机线。我指向屏幕上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让保安的视线再一次转过去看向屏幕，背对着我。 我：“就是那个人，戴着面具的人，我要看他的行动路线。” 保安a：“看上去好像没把你的包落在店里啊，是不是掉在别的地方了？” 我：“继续看就对了。” 我提醒他专注看屏幕中的内容，双手紧捏着的耳机线已经用力拉直。保安依然背对着我，屏幕上播放着狗头男人一边喝酒，一边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的样子。 悄悄地，再前进最后一步。 保安a：“不对，等等……这家伙不是胡狼吗？你到底是什么人！” 几乎是在一瞬间，我将紧绷的耳机线一下子绕过他的头顶，勒住他的脖子，扯着他向后拉，让他整个身体倒在地板上。 保安a：“咳啊……！” 说不出话，也无法喊叫，他只能不断地挣扎，而我也绝不会给他任何挣脱的可能性。 将耳机线的两端交叉，环绕，在保安的脖子上又多环绕了两圈，然后加大力度勒紧。 保安拼尽全力挣扎，但令我感到惊讶的是，这个强壮男人的力量在此时的我感知来就像一只孱弱的虫子。 我就像是有无限的力量一样，没有疲惫，没有酸痛，一直用力扯着耳机线的两端，将围住保安脖子的部分线深深地镶入了皮肤中。 他在脖子被勒紧的状态下发不出任何声音，挣扎了不到一分钟后便双脸紫红，眼睛瞪得就像死鱼一样，渐渐停止了挣扎。 我顺势拉着耳机线，拖着他的尸体到那个尺寸刚好可以装下一个人的铁柜子前。 铁柜子上了锁，我从尸体上搜出钥匙，打开了柜门，里面放着的是枪械，弹药，药品还有防具。 我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腾出一个蜷缩的人的空间，将尸体放了进去，关上柜门前不忘从他的脖子上收回那米兰达的耳机。 我走到控制面板前，加速播放，确认胡狼在录像中出现的部分，直到他从画面上彻底消失。看来，就是这么多了。 我在桌子的一侧找到了监控系统主机，上面有几个通用的接口。扫视了桌子上的一堆杂物，我找到了一条合适的数据线，用它将我的手表与主机相连。 我：“启用至高权限。” 智能手表：“正在核对您的生物信息……您已获得lunar-eclipse系统至高访问权限。” 我关闭了安保系统中的安全设置。之后，我从控制系统中找到了监控录像的存储路径，再按照时间排序找到一周前对应的文件夹，将整个文件夹拷贝到我的手表上。 根据屏幕上显示的进度条，可能得等十分钟才能完成拷贝，这可真是一段漫长的等待时间，真希望他们能用点传输速度更快的数据线。 在等待期间，我把刚才勒过保安的耳机又一次插入手表戴上——它已经沾满鲜血，表皮的橡胶外壳也已经破裂，所幸传出的声音还是正常的。 米兰达洛特：“（耳机）听得到消息吗？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我：“在获取数据了，可能要等十分钟。” 米兰达洛特：“（耳机）十分钟？没开玩笑吧！我看吧台那个保安快要把酒喝完了，盘子里的零食也快要吃完了。等等，他拿出了对讲机……” 保安b：“（对讲机）喂喂，你那边怎么样了，还得多久下来，我东西都快要吃完了。” 米兰达洛特：“（耳机）他好像有点不耐烦了，这可不好。” 我：“你催我也没用啊，要不你再请他喝两杯？” 米兰达洛特：“（耳机）开什么玩笑？我现在坐在这里都有被人认出来的风险。哦等等……他好像又点了一份小食，恭喜你，你可以继续拖时间下去了。” 话音刚落，柜子里保安尸体上佩戴的对讲机便传出了另一头的声音：“（对讲机）我刚刚一不小心把东西吃完了，我再给你点一份，哎，你尽快下来啊，不然我就要上楼了。” 对讲机里又一次传出声音，我将它关掉。 我：“还有什么别的情况吗？没有的话，我这边先待机了。” 米兰达洛特：“（耳机）有，我疑似搞到什么大新闻了。” 我：“大新闻？” 米兰达洛特：“（耳机）好像是你提到的那个赤鬼帮！他们在隔壁桌聊天呢。不过我不敢百分百确定，我觉得他们挺可疑的，总之我先录音了，之后再发给你。” 大约十分钟过后，拷贝终于结束，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我明白，我的任务还没有完全结束——接下来我还要销毁掉这里所有的情报，乃至整个情报场地，避免让胡狼的行踪信息落入其他帮派的手中。 在智能手表上操作一番后，我借助“月蚀”至高权限的力量将整个安保监控系统的数据全部格式化了。然后，我关掉了主机，拔掉了数据线。 第139章 点燃 我给李斯特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我已经成功取得了胡狼相关的行踪情报。抱着一点侥幸心理，我顺便问了问是否还需要继续摧毁整个酒吧。 他就像是在等待着我的消息一样，立刻回复了我——答案是肯定的，这整个酒吧就是一个情报交易市场，只有将它全盘毁掉，才能不给其他人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 任务还没有结束，接下来还得想办法摧毁这个场地，这才是真正的难点。 我确认外面四下无人后，离开了保安室，并用从保安身上拿到的卡将电子锁上锁。来到走廊侧面的玻璃墙边，可以看到办公室里面靠墙的一排服务器。 脑子里暂时没什么想法。我没有停留太久，趁没人注意快速离开。 下到一楼酒吧的瞬间，米兰达洛特就看到了我，紧张的神色逐渐放缓，悬在心里的石头，大抵是放下了。 米兰达洛特：“东西拿到了吗？” 我点点头。 米兰达洛特：“没惹出啥乱子吧？” 我看了一眼吧台那边仍旧在等待，已经极度不耐烦的另一个保安。 我：“暂时还没有，那保安的尸体已经被我锁在柜子里了。监控室的门也被我反锁了，应该能比预想中拖得更久。” 米兰达洛特：“尸……！？咳咳，算了，不聊这个了。我刚刚录的音，你要听吗？” 见状，米兰达洛特也把刚刚的录音发给我。 我：“这个地方不合适。” 米兰达洛特：“之后找个安静的地方听也行，反正我刚刚听隔壁桌在聊什么明天要运‘扫把’，运到赤鬼帮的‘面包房’，还有‘城堡’的内应什么的。反正我录下了后半段的内容。啊，对，他们还说了c84路什么的。” 柠溪到底在计划些什么？我联想到自己被装进那具“电子棺材”里时，柠溪所说过的话。 我：“‘全面开战’……？” 米兰达洛特：“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在被柠溪抓住活埋前，我听到他在讲些什么“要对奥迈夫妇开战”。以我直觉猜测，恐怕是一场针对奥迈集团的叛乱行动。” 米兰达洛特：“叛乱？虽然我讨厌奥迈集团，但相比于那家伙可能还是奥迈集团更好点。” 我：“也可能他只是恨自己不是那两个人。总之，我不会让他的计划得逞的。” 米兰达洛特：“当然，他会偿还我们的血债的。看你气势很不错嘛！哦，对，你之前还说要摧毁这里，有什么想法吗？” 我：“我可能得需要按照地形图和燃气管道布局图调查一下一楼的厨房和储物室，才能确定计划。” 米兰达洛特：“听起来有一些‘火热’的事情要发生了。既然我们暂时完成了一步任务，不如来一份烤肉庆祝一下？” 米兰达洛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宣告胜利一般。不得不说，她这若有似无的紧张感，真叫人无语。 我：“你还想在这地方吃东西？不行，楼上尸体的事可能拖不了太久，要速战速决了。” 米兰达洛特：“没关系嘛！我就在酒吧喝了一天闷酒，啥都没吃，正饿着呢！饿着肚子可没办法配合你做事情哦。” 我：“那我这边先继续处理任务的事，待会儿要是联系你可别光顾着填肚子了。” 她不耐烦地比着ok的手势，没等我说完，便招手让路过的服务员过来。还好服务员没认出来她是之前被赶出酒吧的人，这才让我放下心。 米兰达洛特：“服务员，来一份烤肠拼盘吧。” 服务员：“客人，有点特殊情况，我们后厨换了新的烧烤助手，今天本来应该是他来上班的第一天，但他迟到了，可能得迟一些才能开工了。” 米兰达洛特：“啊？怎么这样？要等多久？” 他们交流期间，我注意到另一侧有两个保安在朝着我们这边走来——那正是之前将米兰达赶出酒吧的门口保安，看来他们注意到米兰达的存在了。 见势不妙，我赶忙拉起米兰达的手，把她的脸扭到别的方向，走到后方的人群里。 我：“我们该走了。” 米兰达洛特：“怎么了，小男孩？” 米兰达洛特刚问出口，她的目光也注意到了接近的两个保安，顿时间明白了状况，加快步伐，穿过人群，走向二楼。 我们从二楼走廊的窗户翻了出去。快步冲到消防楼梯后，顺着梯子滑下，我们跑远了。我们像泄气的皮球，瘫在墙边，急促的喘气。 米兰达洛特：“哈哈……看来烤肠拼盘是吃不了了。” 我：“都这会儿了，你就别惦记吃的了。” 回头看了一眼酒吧后方，保安没有追出来，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观察了一圈，发现酒吧后面的窗户上有一件被随意挂着的厨师服。我再一次查看情报中的酒吧地形和燃气管道的部分，脑子里隐约有了想法。 我：“你有打火机吗？” 米兰达洛特：“有。这东西挺贵的，你爱护着点儿用。” 我就知道，米兰达洛特这种老烟民肯定会随身携带一个打火机。接过米兰达洛特蒂来的精致复古雕花打火机，我顺势打开盖子，确认它能点燃。 我：“你还记得刚才服务员说，今天第一天来上班的后厨助手迟到了吗？” 米兰达洛特：“哦？你要趁机打工赚点外快了吗？不对，你该不会是想……换上他的衣服，假扮成他潜入酒吧后厨，然后制造爆炸吧？” 我：“就是这样。看样子他把酒店老板给炒了，给我们省了不少事。” 米兰达洛特：“这太疯狂了！简直是《光头侠48》的片场，我喜欢！” 我：“通过建筑设计图里面的燃气管道路线图可以看出有一处燃气控制箱位于后厨的侧面，我等会儿进去后找机会直接到达那里，把里面的燃气软管破坏掉，然后引燃。” 米兰达洛特：“我呢？” 我指了指消防通道处门侧的一个红色按钮。 我：“保持联络，等我告诉你可以按下消防警报的时候，你就按下，这应该能让酒吧的闲杂人等出去。” 米兰达洛特：“好。那你完事后，我们还是在后巷见面吗？” 我点点头，再度登上消防楼梯，回到二楼。 快速来到一楼，我摘下眼镜。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厨师助手的模样。 我保持平静地朝着后厨方向走去，一位端着餐品的服务员从我身边走过，他并没有去特地注意我，看来我的伪装很成功。 正当我打算寻找燃气设计图中那后厨侧面的小房间时，忽然，一声呵斥叫住了我。 厨师长：“喂！” 我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个穿着厨师服的凶恶中年男人站在后厨的门口。 厨师长：“你不是刚刚跟我说不来了吗？你还来干什么！” 他确实把我认作一直没有来上班的新人厨师助手了。也好，我就顺着往下说吧。 我：“抱歉，刚才是我冲动了。我回心转意了。” 我猛地弯腰鞠躬，避免跟他直视。 厨师长：“哼，我就知道像你这样的小哥们儿，根本不可能做好这份工作。给我滚去储物间，拿一篮土豆到厨房里，然后在我做下一道菜之前，把皮全部给我削了，你要是做不到直接滚蛋！” 他指向了储物间的方向，而那正是我要寻找的后厨侧面的小房间。 我：“好的，我这就去取。” 我轻轻推开门，来到一处密闭的空间，这里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复杂味道，确实能让人联想起杂物间。 这边食材不少。成袋装的土豆、洋葱，挂成串的香肠，甚至还有一面墙的藏酒。跟着工程图显示的结构，果然在一处角落里找到了这层的燃气控制箱。 我打开它有些生锈的铁门，映入眼帘的是压力表的指针，几根金属管道以及杂乱的塑胶管道。观察了片刻，我拧动阀门，让压力表指数达到它能达到的最高处。 之后，我拿起一旁桌子上的一把菜刀，开始反复切割控制器里面杂乱的塑胶管道。 不一会儿，塑胶管道被分裂的菜刀割开，一股奇怪的臭气逐渐涌入我的鼻子里。那是混在燃气中用于警戒泄漏的硫化氢的味道，闻得到它就说明燃气已经在泄漏了。 我又走向那面装满藏酒的墙，随手抽出一瓶握在手上看了一眼。没有贴标签，瓶身上也没有任何商标刻印，抽出木塞闻了闻，刺鼻的高浓度酒精味让我皱了眉头——看来这是高度数的私酿酒了。 我将一整面墙的酒瓶木塞全部抽掉，让里面的酒全部泼洒在这个储物间的地面上，浓烈的酒精味在房间爆开。现在这个房间足够“火热”了。 正当我觉得燃气和酒精已经快充满整个储物间，准备通知米兰达可以拉响消防警报的时候，身后的门被“啪”地一下打开。 厨师长：“你他妈干……” 我将手中的菜刀朝着他的头上投掷过去，直直插入了他的额头。没等他的身体倒下，我一把抓住，用脚关上门，然后将他庞大的身躯扔到一边的食物堆里。 我：“米兰达，可以拉警报了。” 米兰达洛特：“（耳机）收到！” 话音刚落，整个建筑便响起了刺耳的火灾警报声。我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外面的人在急匆匆地跑开，同时还带着疑问和惊恐的议论。 等到房间这边的人的动静渐渐消失后，我离开了储物室，来到后厨，将里面的燃气阀门也全部一个一个拧开，将燃气软管割断。 顺利完成这些后，我打开米兰达的打火机点燃，朝着后厨扔去，头也不回地走向二楼的撤离路线。 来到消防楼梯，米兰达洛特正向我招手：“你释放了燃气吗？我的天，我看到火光了！” 我：“是的，我已经点燃了。” 米兰达洛特：“赶紧下来！我接住你！” 担心她承受不住我的体重，我从消防楼梯直接跳下落在地上，并没有理会米兰达洛特的怀抱。 我：“任务完成，我们该跑了！” 轰！ 米兰达洛特：“啊啊啊！我的耳朵！” 爆炸声震耳欲聋，伴随着冲击波朝我们袭来，米兰达洛特被气浪猛地吹飞，整个人砸到了墙根上。 爆炸的冲击让整栋建筑的玻璃全部碎掉，甚至让外面街道停的车的防盗鸣笛都响了起来。我扶着米兰达洛特跑到了巷子口，时刻观察着建筑二层三层的动静。 火蛇肆虐着，它的爪牙从窗户伸出，拍打着酒吧的外墙，熊熊大火在极短时间里，蔓延至各处。这栋被彻底引燃的建筑，冒着滚滚黑烟。 或许是听到了消防车的警笛声，米兰达洛特赶紧拉上我朝巷子外面跑出去。 米兰达洛特：“嘿，该赶紧逃跑了！” 她拉着我一路跑到了另一条街上，直到酒吧的大火消失在了视野里，只有滚滚黑烟从远处不断地冒出。 米兰达洛特：“我们去哪！？” 我：“你在说你还是说我？” 米兰达洛特：“我的老天，当然是我啊！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去处吗？如果我在波尔顿市还有落脚之处，还会在酒吧里面过夜？” 我现在也是无家可归之人，除了海盗帮的地盘，实在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去处。不知道那帮人会不会收留米兰达洛特住下。在犹豫之中，我拦路打了一辆出租车坐上。 米兰达洛特：“怎么，想好去哪儿了吗？” 我：“司机，请开去伊甸区庄园路30号，这位女士付钱。” 米兰达洛特：“喂，你就这么顺其自然的花起我的钱了吗？” 几分钟后，我们就到达了目的地下车。当看见这满大街都是水泥和污水坑的地方时，米兰达洛特的疑问恐怕比这条街上的苍蝇都多。 米兰达洛特：“这……这啥地方？别告诉我这就是你的新家哦？” 我：“这里是海盗帮所属的地盘，不过据点还在更里面的位置。我的家被柠溪摧毁了，现在这里就是我的临时歇脚处。” 米兰达洛特：“我上一次住这么脏乱差的地方还是刚到波尔顿市打拼的时候。” 我：“那你可以好好怀念一下当初的日子了。” 米兰达洛特：“我说啊，这什么海盗帮真的靠谱吗？派你去酒吧搞情报烧场子，就只给个图纸？你该不会是被人当枪使了吧？” 我：“这也没办法，毕竟我现在能找到的盟友只有他们一家。这是给我的第一个任务，可能是想试我深浅，所以故意为难我罢了。” 米兰达洛特：“我先说好，我以前也是混帮派的，如果我见到这个什么海盗帮，发现他们有什么没安好心的迹象，我会直接离开。” 我：“先跟着我去见人吧。” 第140章 接纳 在迷宫一般的贫民窟中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路后，我们回到了中央的建筑——未来大酒店。李斯特正站在门口，他似乎恭候多时了。 李斯特：“事情办的很好看，欧阳先生。不过这位新朋友是？” 我：“这是我的朋友米兰达洛特，这次任务的顺利完成，离不开她的帮助。” 米兰达洛特：“你就是海盗帮的人吗？住在这样的地方穿的倒是挺人模人样的。” 李斯特：“不好意思，不过穿着体面也是对客人的尊重，希望您能理解，米兰达洛特小姐。” 米兰达不情愿地和李斯特握了握手，随后我简单向李斯特描述了一下米兰达在任务中的贡献，并告知他，米兰达如今也和我一样需要帮助的状况。 李斯特打了一通电话，在经过同意后，他便带着我和米兰达一起去见海盗帮的高层。 李斯特：“接下来就请由我将各位引荐给我们的老板吧。” 我们踩着酒店内老旧的木质楼梯，来到二楼的一处大厅门前。 门右侧的墙上装着一个老旧的瞳孔扫描仪，李斯特用自己的眼睛扫过，大厅的门随即打开。 李斯特：“我们到了。” 佩拉汀：“哎呀，我们的新客人终于到了。” 餐桌那一头，一个穿着紫黑色大衣，扎着双马尾的女人欣喜地望着我们，而她身旁那位穿着冲锋衣的冷峻短发男人则一脸严肃。 船长：“欢迎光临。” 另一侧坐着一个像是戴了狼头套的西装女人，所露出的手也覆盖着皮毛，不知道那是手套还是义体。她手上捧着书本，看向我们微微低下头，推了推眼镜作为打招呼。 达芙妮：“……” 另一面是一个穿着夹克的年轻金发男人，正在用大号的玻璃杯喝着酒，朝着我们招手。 牛仔：“晚上好，两位新伙计！” 看到这些陌生人对我们如此热情的模样，我和米兰达脸上的神情也都放松了许多。 米兰达洛特：“你们好啊。” 我：“各位晚上好。” 李斯特安排我们落座到餐桌旁的空位上后，便走去吧台调制酒水去了。 船长：“欧阳先生，你的事情之前已经从李斯特那里听说过了。我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吧，这里在座的都是我们海盗帮的骨干成员。” 说话之人留着白色短发，面容冷峻不苟言笑，穿着深色的冲锋衣，身上佩戴着多个便携性很强的扩展包，看上去是个经常进行运动的人。 船长：“我是船长，海盗帮的管事人。” 这位叫船长的男人容貌算得上清秀：五官十分端正，皮肤也很白皙，留着短发，透露着中性的气质。 回想起那个叫“老昂克”的老头在回城路上提到，老大身上飘散着奇特的香味，但目前我还没有闻到。 我：“你好，我白天听老昂克提到过你，你喜欢调香？” 船长：“你误会了。我只是管事的人，这位才是真正的老大——佩拉汀。” 船长看看身旁穿着大衣的双马尾女人佩拉汀，神情中透露着一丝尴尬，但那女人却慵懒地打着哈欠，看似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反倒是凑近船长试图拥抱他。 佩拉汀：“别这么说。整个海盗帮，不都是听你调遣，跟老大有什么区别嘛！嘿嘿～至于我，只要管住你就好。” 听到这话，船长脸颊一红，试图推开佩拉汀，但对方却仍旧粘着他。一旁的几人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该喝酒的继续喝酒，该调酒的调酒。 等到里斯特为我和米兰达端上调好的鸡尾酒时，船长那严肃的脸已变得通红，皱着眉头。 船长：“哎，让你看笑话了。虽然我也不想认，但刚才那个看上去没规没矩的女人就是我们帮派的老大，她叫佩拉汀·德雷克，你也可以叫她‘海盗女’。” 我：“您好，佩拉汀小姐。” 佩拉汀：“你好！除了调香之外，我还有写作的爱好哦，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以后我们可以单独聊聊呢，哈哈。” 佩拉汀走来，伴随着她的接近，一种类似香草、皮革与朗姆混合的香甜气息扑入鼻腔，在这种令人安心的气息中她和我握了握手。看来老昂克所言不假。 之后，船长的手臂指向了那戴着动物头套的西装女人。 船长：“这位是我们的情报部长达芙妮，你可以叫她“公爵”，她曾经是威廉亨利家族的一员，退出后加入了我们帮派，负责管理情报部门。她和她的线人们非常可靠，总能给海盗帮提供优质的情报。” 这位“兽人”恭敬地朝我低了一下头，没有说任何话。 达芙妮：“……” 我：“您好，公爵达芙妮小姐。话说威廉亨利家族是？” 船长：“黑道上最有名的情报贩卖机构。他们喜欢各种跟动物有关的东西，头套，义体改造，这些东西能让他们掩盖自己的身份，并富有神秘感。和他们交流像买菜一样简单，你给够钱，他们就给你情报。不过还流传着一个说法，说这帮人其实都是奥迈集团的退休员工，为了暗中观察和寻找乐子潜伏在黑道界，但目前没人能证实这点，你就当做笑话听吧。” 介绍完公爵后，船长又指向那位金发男人。 船长：“这位是我们杀手部门的教练韦斯特，也是一位神枪手，你可以叫他牛仔，它可以在一秒钟内拔枪并放倒三个人，还能在百米开外打中正在奔跑的老鼠。” 牛仔：“我一直在阳台，朝慈木酒吧那边看。它烧起来的模样真壮观。真没想到你能完成这项任务，我就喜欢你这样有胆量，有身手的家伙，来，我们喝一杯！” 牛仔看来十分豪爽，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我只是稍稍抿了一口，要是一下子就醉倒的话就太丢人了。 船长：“哦，对了，那位一直接待你的人是李斯特，你可以叫他公羊。那家伙是我们的药剂师，擅长调配各种药物，尤其是用于暗杀的毒药。至于他是怎么做到闭着眼睛看东西的，那可能得问问他早年那场植入体手术了。这些就是我们的骨干成员，那么欧阳先生——你那边的那位朋友，可否也给我们介绍一下呢？” 米兰达洛特：“我，米兰达洛特艾希，旁边这个倒霉家伙的朋友。今天凑巧碰到他，我们一起在酒吧里大闹了一场。正好柠溪也是我的敌人，所以我觉得我跟你们可能有合作的机会，就顺便跟着他一起过来看看情况。” 米兰达洛特倒也不怯场，不愧是前帮派成员。 我：“这次任务能够顺利完成，她也有一半的功劳。” 船长：“我了解情况了，你们放心，我们海盗帮绝非为非作歹的组织。这片贫民窟里所有居住的人全是我们的拥护者或者帮手。我们有着正当的产业，可以提供经济来源，通过收集全市各处生产的废品，将他们分类整理，维修，组装，制造，二次加工，让他们变成有用的东西，然后出售，赚取利润。我们为被嫌弃的失业者，被压榨的劳动者，被歧视的边缘人群，提供工作、住处和食物。在这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你肯为帮派付出，就有饭吃，有地方住。我们的成员都是劳动者，通过生产来养活自己，与柠溪的赤鬼帮那群人渣有着不共戴天的差异。今晚我站在屋顶都能看见茨木酒吧上冒出的滚滚黑烟了，你们二位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我们无比欢迎你们加入海盗帮。” 大家纷纷鼓掌表示欢迎，船长做出安静的手势，并邀请我们加入晚餐。 既然大家已经是同僚，于是我也将从酒吧监控系统中拷贝出的有关“胡狼”录像数据传输给船长。 看桌上饭菜种类丰富，但肉眼可见的是素菜居多，为数不多的几道“荤菜”也是虫子和人造肉。 我连一杯都还没有喝完，不知为何，醉意却渐渐上来了。 晚餐享用过半，监控录像数据也传输的差不多了，李斯特又给我上了一杯新的鸡尾酒。微醺之际，听到船长开始聊正事。 船长：“说回正题吧，我们很欣赏欧阳先生的执行能力，你也很完美的完成了我们交代的任务，因此恭喜你已经成为我们的一员。但这位新朋友，尽管我们也十分欢迎，但是按规矩来说，你还是得再为我们做一件事。” 第141章 任务 我：“什么？她也参与了我的行动，难道就不能一起加入吗？” 船长：“一事归一事，这不能一概而论。想要加入的话就要完成一个任务，这是规矩。” 我感到了恼火，但却又无言以对。此时，一旁的米兰达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米兰达洛特：“你们是不信任我是吧？我明白了，那我说一个你们可能会感兴趣的事——我今天在酒吧行动期间，听到了一些和柠溪那个什么鬼帮有关的情报。” 米兰达说着，拿出手机播放那段嘈杂的录音，经过音频处理软件的优化，我们能从录音中勉强听到“明天‘大煞’之前通过c84路将‘扫把’运到‘面包房’”。 米兰达洛特：“我只录下了后半段的对话内容，前面他们还提到了‘城堡’的内应，以及他们的帮派名字，赤……赤鬼帮？对，是叫这个，这是柠溪的帮派对吧？” 佩拉汀：“这是暗语吗？” 船长听到这些内容后，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但他身旁的佩拉汀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船长：“达芙妮，拿出之前汇总的赤鬼帮暗语对照表，翻译一下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在船长的命令下，公爵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翻看起来，船长也立刻凑过去查看。 船长：“‘大煞’指中午12点，c84路是塔门路在早期建设时的旧称，而‘扫把’在赤鬼帮泛指武器，至于‘面包房’可能是指某个工厂，但具体是哪个不清楚。‘城堡’……则是指奥迈塔。” 佩拉汀：“会不会跟之前奥迈集团有内鬼在暗中为柠溪供货的传闻有关呢？” 我：“柠溪在奥迈集团有内应？？” 船长：“我一直以为那是个谣言，现在看来……有可能是真的。” 米兰达洛特：“哈哈哈，这下算是蛇鼠一窝了。所以我这个情报怎么样啊，能不能算我入伙了？” 船长：“你有拍下那两个人的样貌吗？” 米兰达洛特：“没有，但我记得他们的穿着和长相。其中一个人衬衫和帽子上印了‘光子物流’的标志。” 船长：“看来他们是想借光子物流的外壳，试图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运输武器到指定的工厂。达芙妮，你能不能查一下这方面的相关情报？” 达芙妮拿出一款奇怪的掌上电脑装置，在上面操作了片刻，将屏幕展示在我们面前——那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了一辆光子物流的货车照片以及它的车牌号。 船长打了个响指，拍了拍米兰达的肩膀：“好！这就是我们的目标了。既然是米兰达洛特，你搞到了这个情报，而且只有你知道那个穿着光子物流衣服的人的样貌，不如就把夺取货车里的货物作为你的任务，如何？” 米兰达洛特：“哈？你们还真想让我去劫货吗？” 船长：“我会提供一些工具，你看着用吧。欧阳先生今天顺利完成了任务，那么米兰达洛特，那你应该也没问题吧？只要能够顺利完成，我们海盗帮就愿意接纳你。” 他说完，吩咐牛仔去做些什么，过了一会儿，牛仔拿着一个旅行包放到我们面前。 米兰达洛特：“开玩笑，劫车这种事情我年轻的时候可干过不少次了。” 米兰达洛特拉开旅行包的拉链，我看见里面装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她从里面抽出一个装着铁签和一些像芯片的塑料袋，仔细的看了看。 米兰达洛特：“开锁器和一次性电子锁破译工具？巧了，我会用这玩意儿。” 我：“你怎么什么都会用？” 米兰达洛特继续往下翻，从旅行包中拿出两件皱巴巴的工人服装和安全帽，以及一个折叠式的“道路施工”警示牌，翻到最下面还有土质的塑胶炸药和一把截短霰弹枪。 米兰达洛特：“我没看懂，这是要做什么？” 我：“我猜测是让你伪装成道路施工的工人，用施工警告牌或者炸药去拦下卡车，然后找机会劫走车里边的货物或者是劫走整辆车。” 船长：“答对了，你很聪明，欧阳先生。顺带这些工人制服和安全帽经过我们的特殊改造，一定程度上能抵挡一些穿透力较低的子弹，但不要指望它能比得上正规制式防具。我得提醒你们，虽然目标看起来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光子物流卡车，但是以我对赤鬼帮的了解，它的周围不远处很可能会有护卫车辆在跟随，上面满载着持枪的人。以及卡车货箱的门锁，很可能接通了赤鬼帮内部的报警系统，所以开锁时请务必小心，如果遇到情况，请随意使用塑胶炸药和霰弹枪脱困，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尽管用就好。” 米兰达洛特：“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要搞点大动静了！” 船长：“别让自己被fjpd抓到或者被杀死就好。” 我：“你自己一个人真的行吗？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船长站起身子，给我斟酒：“欧阳先生，别忘了你也有自己的任务。调查胡狼的情报迫在眉睫，希望大家可以彼此互相配合，尽可能高效地完成工作。” 我：“是，你说的没错。” 虽然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但我还是为米兰达洛特感到担忧。而米兰达也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神情，一把搂住我说：“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是我得说当年我还在路西法帮的时候，没少做这样疯狂又危险的事情，这世界和人生已经烂得像一坨屎了，更何况我们现在是为了复仇，我不怕死。” 我：“那明天一定要保持联系。” 船长：“好，既然你们愿意接受的话，那我们之间也没什么隔阂了，就畅快的喝酒吧。” 事情谈妥，大家便喝酒吃饭聊起天来，李斯特又给我调制了一杯清爽的鸡尾酒。 米兰达明明是新来的，却一点都不见外，跟这群人有说有笑，一杯又一杯的喝个不停，到后面甚至直接拿起酒瓶吹了起来。 至于我，本身这顿饭很难称得上美味，就没有吃下多少东西，加上我不太擅长喝酒，还在米兰达和其他人的怂恿下喝了两三杯，此刻自己眼前已是天旋地转。 好想吐，我实在是开心不起来。可作为刚刚经历生死之别的人，我不能奢求更多。 第142章 凌晨 酒局结束，已是凌晨时分。 船长给我们了一串钥匙，他已经给我们安排好了住处，就是这栋“未来大酒店”2楼的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船长：“这是给你们安排的房间，给两个人住够用了。” 我：“没……问题。” 我喝的混混沌沌，只是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船长：“哦，对，早上你给李斯特的私人物品，那个箱子，我这边找了个地方保管了。” 我猛然一惊，他说的是那个装着蓓可的头的箱子，米兰达还不知道这回事。 我看了一眼米兰达，她也喝的神情恍惚，并没有任何反应。 船长：“我就送你们到这了，这个是房间钥匙，你们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任务要做。” 我：“好……好的，谢谢你了。” 拿过钥匙，跟着米兰达洛特前往我们的房间。 用钥匙打开房门，我迅速地走进去，关上了门。终于，我再也忍受不住，冲到盥洗室呕吐起来。总算消停后，我朝米兰达洛特气愤地说：“从刚刚开始，我的酒杯就一直是满的。我就说哪里不对……而且，我看刚刚你也跟着他们灌我酒吧？” 米兰达洛特：“怎么？你出事之后一直不回我短信，我生你气，灌你几杯酒怎么了？” 我：“我……算了，是我的错。” 我回到卧室，见她正看着房间里仅有的一张老旧双人床，立刻撇了撇嘴。 米兰达洛特：“哼，看来我要跟你挤在一张床上睡觉了。” 我：“我也不想。” 米兰达洛特：“话说你当时在酒吧借了我的耳机和打火机呢，该还给我了吧。” 我从衣兜中掏出耳机递给他——曾被用作武器的它如今血迹斑斑，电线的塑胶表皮也被拉裂了。 我：“抱歉，我用他来杀人了。打火机我在引燃燃气的时候丢掉了。” 米兰达洛特：“什么！？你……它已经停产了！我跟你说过这玩意儿很贵对吧？你竟然就这么给扔了……我……败家惯了是吧？” 说着，米兰达握着拳头，用力的往我的腹部上来了一拳。 我：“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我以后赔你一个？” 米兰达洛特：“赔偿？你现在都身无分文了，还要花我的钱了，你拿什么赔偿我？你不会觉得你的肉体能值几个钱吧？” 我：“如果你愿意的话，也不是不行。” 她走到我身旁，靠近我嗅了嗅。 米兰达洛特：“你身上一股垃圾堆的味道，就这样我可连侵犯你的欲望都没有。” 我也嗅了嗅她。 我：“你不也是。” 米兰达洛特：“这下真成了两垃圾堆里打过滚的臭家伙了。行吧，去洗个澡吧。” 她走进浴室，尝试拧开洗手池的水龙头，看看有没有水。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半天后，水龙头才涌出一些带着铁锈色的水流。 米兰达洛特：“哈，至少还有水可以用，知足常乐，知足常乐。” 她将水龙头和浴盆上的花洒都打开，等待水管中那铁锈色的水流逐渐变成清澈的时候，她才敢用水洗了洗手。 我：“有热水吗？” 米兰达洛特：“没有，他这里有个捡漏的热水器，要自己打开热水器，烧水洗澡，仿佛回到了我还在路西法帮派生活的时候。” 米兰达洛特打开热水器，等待着洗澡水慢慢升温。似乎是为了打破这有点尴尬的沉寂，她问道：“那天晚上，你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一直在找掩体躲藏，用各种方法来防护毒气，直到警察到来。” 她的神情悲伤，望着地板：“以前，我还一直讨厌那个地方。讨厌她们那副随波逐流的模样。但一旦想到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们了。却感觉这么难过。明明我已经见过太多人在自己眼前死去了……” 我：“大家都很痛苦。我希望之后有机会能去林小姐的墓地上探望一下，以及想办法让佐藤小姐从精神病院离开。” 米兰达洛特：“说起来，蓓可呢？我好像还没听你提起过。” 我再次语塞。明天米兰达洛特还要出任务，需要和赤鬼帮正面冲突，她甚至做好了跟对方火拼的打算，如果此时还让她心烦意乱，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我：“蓓……蓓可，她……之后，我们找个机会去医院看望一下他吧。” 我明明知道真相的，但我无论如何都没有勇气告诉她。我清楚，这件事情隐瞒不了多久，它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迟早要爆开。而我所做的只是在延缓它爆炸的时间。 对不起，米兰达。我又一次对你说谎了。 米兰达洛特：“行。说起来，你有没有怀疑过……凌梦婷的那件事，是真的吗？” 我：“什么意思？” 米兰达洛特：“只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起初在新闻上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难过了很久。但现在我静下来了，感觉到有些异样。以我对阿索卡那老鸨的认识……凌梦婷是她亲自抚养大的人，并且也是她的赚钱工具，是曲凌婷的名人，事发后如此快速在新闻上宣布死亡并送去火化，这不符合阿索卡平时的作风。” 我：“我听海盗帮的人说，阿索卡已经在黑道界全面悬赏柠溪的人头了，这是动真格的了。更何况，凌小姐就是在我面前死去的。” 米兰达洛特：“也可能这就是她的目的呢？无论如何柠溪这人渣砸了曲凌婷的场子，为了向他复仇，即使是假的也要说成真的，扩大影响力，这样很多人都会为了争夺这笔赏金而行动的。” 虽然他说的头头是道，但我用力摇了摇头，拼命的抑制自己哭出来的欲望。 我：“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等事情结束后，我们去墓地看看凌小姐吧。” 热水器亮起了绿灯，应该是水温差不多了。我挥手让米兰达洛特先去洗澡。她洗的很快。大概只是用花洒随便冲了冲身子应付一下，完了后便裹着浴巾出来喊我进去。 回想起来，上一次与其他的女人生活在一间屋子里，共用浴室洗澡，这样的生活还是在曲凌婷的时候。恍惚之间，感觉过去了很久，但又仿佛在昨天。 等我冲洗完，拿着米兰达洛特用过的毛巾勉强擦干头发和身体后，我才意识到我连换的衣服都没有。我走到浴室的门后打开一个缝，小声的对她说：“你找找看衣柜里有没有能穿的衣服？我这是最后一套了。” 米兰达洛特：“有，不过看起来像是已经入土的老头子才会穿的衣服，西装，衬衫，我的天，有的都被虫子咬出洞了，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少年了。” 我：“拿一件完整的给我，谢谢。” 米兰达洛特：“你确定要穿吗？这些衣服的尺寸和你的身材很不匹配。” 我：“先凑合一晚上吧，之后我去买点新衣服。” 她拿了一件已经老旧发黄的条纹白衬衫从门缝中递给我，我对着镜子将衬衫架在身前比了比，很显然比我大了一圈不止，我甚至不需要解开扣子就能直接穿上。 穿好衬衫，下半身只穿了内裤，便拿上脏衣服走出来，将它们丢进浴室门口的脏衣服篮里。 米兰达洛特：“你看起来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 米兰达洛特已经躺上了床，懒洋洋的看着我，我也躺上了床。 床单也许是船长派人新换上的，但身下的席梦思床垫让我明显能够感觉到里面的弹簧都断了几根。在我躺上去的瞬间，身体都深陷了进去。 考虑到明天米兰达还要去执行一个艰难的任务，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然而，我只是在黑暗之中辗转反侧了许久，万千的思绪在脑中翻涌，搅乱着我的安宁。 米兰达洛特：“怎么，有什么心事吗？” 我：“我感到不安。有一些未知的变化正在我的身上发生。” 米兰达洛特：“什么，难不成你被蜘蛛咬了一口，要变异了？” 我：“我觉得……总之我在怀疑自己的身份是不是真的，甚至可能不是一个正常人。我跟你讲过，我被柠溪活埋，然后挣脱出来的事吧？那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要死了，可我却活过来了。并且我感觉自己的力量变得很大，今天任务中杀人也几乎没有费功夫。” 米兰达洛特：“是，你确实不是正常人，你是我见过世界上最蠢的人，我现在相信你一定是喝多了。人在爆发状态下是可能做到自己平时无法做到的事情的。把侥幸完成的事情当做超能力，你可真是自恋。老天爷不会一直眷顾你的。” 见到自己一时半会无法与他解释清楚，我只好将这个问题埋在了心中。 而在我心中悬挂着的另一个遗憾驱使着我打开智能手表，从屏幕投射出的全息影像散发出的光亮在黑暗的房间中非常耀眼。 尽管换了新的手机卡，和绫乃的聊天记录依然保留在本地。 米兰达洛特：“那个女人是谁？你的小女友吗？” 投射出来的全息影像间接令我对米兰达公开了我和绫乃的聊天记录。这应该是米兰达洛特第一次见到她。 我：“也许。” 米兰达洛特：“你不是说你没有女朋友吗？” 我：“我也不明白我和她的关系。” 米兰达洛特：“这就是上层人的恋爱观念吗？” 我：“我曾经辜负过一次她的期望，但我却不记得了，我现在很想她。” 米兰达洛特：“那就给她发个消息呗。” 我：“我很害怕，万一把她牵扯进来了，现在的我保护不了她。” 米兰达洛特：“算了，你自己纠结去吧。睡了睡了，跟你这种弯弯绕的聊天真费劲。” 见到我优柔寡断的模样，米兰达洛特无趣的闭上眼睛，将身体翻到另一侧。 我：“唉，晚安。” 最终，我没有用新的手机卡联系绫乃。 我淹没于惶恐和踌躇之中，意识逐渐变得朦胧。 第143章 早晨 咚咚咚。 米兰达洛特：“……这么早就敲门。” 我：“呃啊！” 皱巴巴的地毯混着毛刺，扎的脸刺痛。睁开双眼，房间像蒙着层雾。起身回头，米兰达洛特正蜷缩着拿枕头罩住耳朵。 米兰达洛特：“咋了？” 我：“翻了个身不知道怎么就掉地上了……该起床了，有人在敲门。” 米兰达洛特：“谁离门近谁去，轮到你了。” 我：“……你今天不是有任务在身吗？” 米兰达洛特：“我睡多久都能完成任务，少烦我。” 我：“哇喔，你想让海盗帮的人参观自己美丽的睡相吗？” 米兰达洛特：“……呼——呼——” 米兰达洛特钻进被子，身体沉进床里。 咚咚咚，一分钟后，叩门声再度响起。那声音闷得很，急促的犹如破鼓槌。 船长：“还在睡吗，两位新伙计？” 我：“请稍等一下，我们在穿衣服！” 我一边应付着门外的船长，摇晃着又睡起回笼觉的米兰达。 我：“快起来吧，不要让别人等太久。你想睡，今晚让你一个人睡大床，睡个够，我直接睡地铺。” 米兰达洛特：“啊……真是不依不饶。” 在我摇晃下，米兰达洛特极不情愿地坐起来，打起精神，快速穿好衣服，打开门。 米兰达洛特：“抱歉我睡过头了，任务要开始了吗？” 见米兰达洛特突然这么有精神，船长愣了下。大概是没猜出开门的人会是她，顿了一下才勉强张嘴：“去二楼大厅集合，时间可不等人。” 米兰达洛特：“哈——，开始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船长：“你这个哈气连天的样子，可不像是做好准备的样子，拿去，这是能量饮料和能量棒。你先吃着，我把目标车辆的情报发给你。” 米兰达洛特：“好，你发吧。话说你昨天给我看的那一大包装备呢？” 船长：“霰弹枪，炸药，开锁工具，路障还有伪装，所有装备全放在酒店外的卡车里面。这位老头会开车送你去目标地点塔门路，目标大约三小时后经过指定路段。” 老昂克：“你好，艾希小姐！今天我来协助你完成任务，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米兰达洛特：“嚯，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行动啊。好！那就这么开始吧。” 我：“请一定要小心，我等着你回来。” 米兰达洛特：“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在担心我的安全，真让人受宠若惊呢。” 米兰达嘴上虽然对我毫不客气，但在出发之前，还是给了我一个敷衍的拥抱。 船长：“祝你任务成功。” 米兰达洛特喝着能量饮料跟着老昂克离开。 我：“所以，我今天的任务也要开始了。我要跟你们一起分析昨天搞到手的情报，对吧？从哪里开始？” 船长：“不着急，参与情报分析的人员还没完全起床，你先吃点东西吧。” 船长说着，拿出两根和刚才米兰达洛特吃的一样的能量棒递给我。 我：“你们帮派每天早上都以能量棒作为早餐吗？” 船长：“没错。顺便刚好现在没有别人，我有点东西要交付给你。” 船长从衣兜里掏出一捆波尔顿市纸钞抛过来，目测应该有两万块左右。 船长：“昨天的任务完成的很顺利，我们知道那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我：“原来你们知道那个任务不简单，那时候你们可是什么武器装备都没有提供给我。” 船长：“我得说声抱歉，你比你的外表看起来更有用。不过既然事情办的利落，就拿好报酬，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我：“谢谢，那我就收下了。” 我接过纸钞，装进包里。不管怎么说，我终于摆脱身无分文的状态了。 船长：“把能量棒吃完吧。今天有的忙，免得想事情时头晕眼花。” 话语间，远处楼梯间传来上楼的脚步声。 牛仔：“嗨！醒挺早啊二位！” 我：“早上好。” 达芙妮：“……” 船长：“人到齐了，我们开始干活吧。” 我：“23号，19:50左右，根据我昨天的调查，应该是胡狼第一次出现在录像记录的时间。” 船长：“达芙妮，跳转至对应时间。” 我：“从这里开始，他从酒吧前门进入，之后他做的事情，就请你们仔细观察吧。” 船长：“好，他坐到了吧台前，点了杯酒，然后和酒保聊起了天。” 我：“之后他在喝酒期间一直在跟酒保聊天，还多次拿出手机发消息，直到21:30左右，他在疑似醉酒状态下从后门离开了酒吧。” 船长：“达芙妮，跳转一下我看看。” 我：“哦，对了，他中间还上过一次厕所，但厕所里应该没有监控摄像记录。” 船长：“我需要你把这一段录像的音频提取出来进行分析，听听看他到底和酒保说了些什么。” 牛仔：“嘶——他坐的这个地方就是我当时遇到麻烦的地方。” 船长：“你还好意思提那件事？” 牛仔：“喂喂喂，别用这种口气啊！我知道我不应该在酒吧里开枪，只是一时冲动了。” 我：“不会李斯特昨天说的那个在酒吧枪杀的人就是……” 牛仔：“没错，就是我。而且我没用自己的枪，这只会脏了我的子弹，我是将他们打翻在地，再抢走他们的枪，射死他们的。” 我：“听起来你对这件事很自豪。” 牛仔：“那事真的不赖我。有个已经退出帮派的人欠我钱还耍花招，约我去酒吧，说是还债，却是想把我灌醉，然后拉到后巷里伏击我。当时把我整个人都气傻了，怎么还有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然后你就在慈木酒吧里杀人了？” 牛仔：“是他们先掏出枪威胁我的。这个酒吧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做情报市场还不守规矩，看着我被人威胁，却叫出了两三个壮汉一起殴打我，还管我叫劣等的外乡人，不配进波尔顿市的地盘。我当时刚好酒劲上来，我心想这城市谁不是从外面荒野来的，我是劣等外乡人，那他们算是个什么东西？我一怒之下就撂翻了对面一人，拔出他的枪就打爆了两个人的头，然后我拔腿就跑了。” 船长：“拔腿就跑，结果还不忘顺走一瓶2000年份的藏酒，是吗？” 牛仔：“我……我当时真的喝醉了，那瓶酒我都忘了什么时候拿在手上的了！” 我：“听起来那个酒吧还真是有不少极端排外主义者，昨天米兰达洛特也是被这帮人赶出来的。” 牛仔：“他们以为自己很酷，却不知道在别人眼里他们就跟蟑螂一样。” 我：“如今这烦心地方不在了，不用太置气。” 牛仔：“那可不！欧阳先生，我真得夸夸你。你昨天事情办的真漂亮，烧得好啊！就是可惜了那里的好酒……” 牛仔声音敞亮，对我赞不绝口，甚至微微敬了个礼。不过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点点头，不咸不淡的回应了一下。 第144章 录像 几个小时过去，达芙妮和助手依旧在分析音频。牛仔还在滔滔不绝讲着“光辉事迹”，打发无聊全靠舌灿莲花。倒是李斯特，做了些吃的给我们端来，还给工作中的达芙妮也送去一份。 我和船长继续分析监控，大屏幕上录像滚动播放，我盯着那些画面，试图把胡狼的每个动作都钉在脑中。在反复观看录像之后，有些细节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我：“他似乎打了一通电话，到底在联系谁呢？” 船长：“别着急，等达芙妮分析出这段录像的音频就知道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对达芙妮有点信心，他是我见过最出色的情报人员和分析师。我在意的地方倒是这个，你看，他醉酒后还东张西望，很警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危险，直接从后门溜走了。但是后巷出口的监控录像却一直都没有见到他出来的身影。” 我：“看起来他没有通过常规途径离开后巷。” 船长：“你昨天应该去过那里，还记得后巷的地理环境吗？” 我：“那里有很多大垃圾箱。虽然录像里没有，但垃圾车应该会在每天凌晨来收垃圾，也许是躲在垃圾箱里通过车逃掉了。” 船长：“不是没可能。这个家伙的警惕性还蛮高的，不愧是赤鬼帮的人。” 我：“慈木酒吧这地方确实可能会有赤鬼帮的人出没，胡狼大概是撞见了类似情况，要赶快开溜吧。” 船长：“看样子，当晚他没被发现。” 我：“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达芙妮：“（打了个响指）” 达芙妮打了个响指，招手让所有人过来，随后缓缓起身，舒展腰部，大概是长期久坐，专心工作的缘故，他的关节咔咔直响。 牛仔：“可算是好了，发现了什么？” 船长：“让我来听听。” 胡狼：“（录像中的音频）老k，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见面了。你们应该会保护好客户的信息吧？” 酒保：“（录像中的音频）你放心，除非你撞见熟人，不然没有人会知道你来过这里。” 胡狼：“（录像中的音频）我看了，在场所有人都不是我的熟人，不然我不会坐在这里喝酒的。我说真的，我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骑士们’已经追杀我好几天了，而我到现在却还吃着发霉的奶酪。” 酒保：“（录像中的音频）我不参与‘红龙’的话题，但如果你需要让我们这边抹除掉你最近的‘羽毛’，只需要两个‘贝壳’就行，让你变成以太。” 我：“他在说些什么？” 船长：“暗语。大体的意思是，他知道有人在追杀自己，但他想不明白原因，酒保也知道那是柠溪的人，‘贝壳’是阿索卡家族代币，黑道界通用的交易货币，曲凌婷代币就是其中一种。” 我：“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追杀？” 船长：“听上去是的。他知道自己得罪了人，却不知道为什么得罪。看来他也没搞清楚柠溪要杀他的真实原因。” 我：“还说了些什么？” 船长：“他希望让作为情报方的酒吧抹除，并封存他最近的一切活动痕迹，让他直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看情况，他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 牛仔：“好家伙，两个‘贝壳’，看来慈木酒吧这单油水捞了不少啊。” 船长：“钱不是问题。根据达芙妮的情报分析，胡狼以前给慈木酒吧办过不少事，本身就赚了不少钱，让酒吧方帮忙，无非是又把钱和人情还回去了。对于大部分生活在较低阶层的人员，如果是黑道，想独善其身就得守规矩，如果是白道想独善其身得不守规矩，一直都是如此。” 我：“我似乎能理解韦斯特先生跟慈木酒吧的事，也能明白自己曾经所困惑的一些事情。” 船长：“如果戳中了你的伤痛，我很抱歉，但也许这是你要理解波尔顿市必须走的路。” 我：“我不介意。请问胡狼打的那通电话分析出来了吗？” 达芙妮拖动进度条到后面一段，到胡狼打电话的部分。 胡狼：“（录像中的音频）晚上好，公主殿下。哦，抱歉，我不知道你在直播，那我先挂了？好吧，那我简短说两句就挂。我想说的是，明天你看看有没有空，希望我们能在老地方见最后一面。什么原因？没什么原因，其实就是突然想见你了。以及……我可能要离开了。好，好，那我不打扰你直播了，晚安，明天见。” 船长：“嗯……有点意思。” 我：“公主殿下？这又是什么暗语吗？” 船长：“应该不是暗语，可能只是个昵称，推测对面可能是个关系亲密的女性。” 牛仔：“女朋友吗？这昵称也太土了点。” 我：“也可能不是女朋友。船长，我们之前在反复检查录像的时候，应该有一段胡狼把手机放在吧台上，而且没有锁屏的部分吧，看看能不能放大录像，调出胡狼手机屏幕上的文字。” 船长：“我看看，这个录像的分辨率我觉得可能有点悬。达芙妮，你看看能不能用算法放大一下。” 达芙妮将使用手机的时间点做好标记，并使用程序进行放大，众人瞪大双眼逐帧分析。观察胡狼的应用时，牛仔托着下巴似乎察觉到什么异样。 牛仔：“这款聊天软件……我感觉很眼熟。” 我：“这是什么？” 牛仔：“我先说好，我没有用过这款软件，我只是看别人用过。” 船长：“你直接说是什么软件就行，不要拐弯抹角。” 牛仔：“呃……这个嘛……它好像叫bingo。准确来说这不是个聊天软件，而是一个包含色情直播和网络社交于一体的色情交友软件。” 船长：“嚯，看样子你还知道的挺多。” 牛仔：“我发誓自己真的没有用过！！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怎么可能会用这种软件！” 我：“等一下，这里，手机屏幕上好像出现了聊天框，对面的网名和头像好像都有显示，能再放大一点吗？” 牛仔：“娜，塔，莉，没听过这个名字。这个女仆装头像倒是挺眼熟，可能是个小网红之类的？” 船长：“达芙妮，查一下这个娜塔莉的信息，大概要多久？” 达芙妮竖起了一根手指。 牛仔：“一分钟吗？这么快！” 结果，时间过去一个多小时，达芙妮终于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我：“小女仆艾米莉，热门色情影星，这可真是有意思了，我猜米兰达洛特会喜欢这个。” 牛仔：“我想起来了，有几个部下可喜欢看她直播了。对，就是这个女仆装的主播，小女仆艾米莉，简直像是要把他们的魂勾走一样。” 我：“点进去看看她的个人主页。” 牛仔：“全是女仆装。跟描述符合，大概就是她了。” 船长：“达芙妮，再核查一下信息，她到底叫艾米莉还是娜塔莉？究竟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我：“我推测艾米莉应该只是网名，娜塔莉才是她的真实姓名。” 达芙妮：“（打了个响指）” 得到了达芙妮的完工讯号，船长立刻凑到屏幕前去看。 船长：“喔，你的效率越来越高了，达芙妮。我来看看，23号晚上接到过一通无法定位的电话，跟胡狼打电话的时间对得上，看来就是她没错了。” 我：“既然目标锁定，那接下来是要想办法接近她吗？” 牛仔：“达芙妮，你挖一下她的住址，看看在哪，我们去上门把她请到海盗帮来问胡狼的消息，顺便还能给大伙签个名什么的。” 船长：“你在想什么？要打草惊蛇吗？” 牛仔：“那要怎么接近？难不成真的给她直播打赏，然后上榜获取私聊机会？” 船长：“你这倒是提了个不错的计划，难得有用一回呀，韦斯特。做色情片，还有色情直播的女人接到丰厚打赏线下聊聊人生，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牛仔：“我先说好，我有女朋友，不可能做这种任务。” 船长：“没有人想让你去，韦斯特。欧阳先生，我记得你有在曲凌婷消费的经历？” 此言一出，几人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我，牛仔还不怀好意的笑了。 我：“你们在看我吗？” 这时候，达芙妮拉了拉船长的袖子，似乎有什么额外发现。 船长：“嗯？达芙妮你说？等等我再看看……啊，达芙妮说根据她的调查，娜塔莉的直播间打赏榜中似乎都是男性粉丝，看上去没接待过其他客户，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稳妥起见，还是需要讨论一下。” 达芙妮明明什么话也没说过，但船长似乎总是能通过达芙妮的手指抖动知道她在说什么，这倒是蛮新奇的画面。 牛仔：“那让李斯特去吧！” 船长：“李斯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不清楚？你在想什么？” 牛仔：“哦，我忘了，抱歉抱歉。” 我：“唉……我亲自去一趟吧。” 船长：“是，这一圈看下来还是你最合适，不过就算要去，达芙妮的情报也值得注意。” 牛仔：“换个男装就行，帅气男人也挺讨喜的不是？” 我：“男装？假装成熟欺骗对方吗？我不觉得这是个什么好主意。” 船长：“稳妥一点，我取些资料来，给各位做个参考。” 牛仔：“我也去！” 船长和牛仔拔腿朝一楼跑去，约三分钟后，抬着厚厚一摞杂志撂在桌上。 我：“这是什么？” 牛仔：“时装杂志啊！好歹是去见女人，打扮成帅哥，拍个头像，对方印象分直接拉满！” 我：“不，我拒绝。” 我给船长使眼色求救，结果她抬手不紧不慢抽出一本《未来派野郎》，眼看着没有人阻拦他们的行为，我便抱着祈求的目光看向达芙妮。 我：“达芙妮小姐，请帮帮我。” 达芙妮：“……” 结果，她只是扶起了自己的额头，并不想掺和。 牛仔：“没事，我们一件件试！” 我：“你们真的有在听我说话吗？” 船长：“还要继续换吗？这套西服原本是我买来送人的，我觉得你穿上挺得体的。” 牛仔：“我不是说了牛仔风格最好吗？” 船长：“我觉得不行。” 牛仔：“你的品味就好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cosy《爱猫人士》。” 他们七嘴八舌，对着杂志指指点点，这页当论据，那页做反驳，简直就像律师正在打官司。我就是那个坐在原地，一句话不让说的“被告”。 但不管他们怎样说，我依然还是要坚定自己的想法。 我：“够了，我不想再折腾了。为了注册一个色情网站账号，拍摄什么男装头像纯粹是多此一举。我就注册个三无账号，多给娜塔莉打赏些钱进入排行榜，这就足够她注意到我了。” 船长：“也不是不行，不过打赏的钱谁来出呢？” 我：“如果是为了能够顺利套出胡狼的情报，我愿意担负这个支出，正好您给了我一笔昨天办事的酬劳。” 船长：“这个热门色情影星的打赏榜上的数字可都不小呢，既然我们都是为了找到胡狼的线索，好查出柠溪的信息，那么我们这边帮你分担七成的费用吧。” 我：“好，就这么决定了。” 看到船长终于妥协，不再强迫我穿男装拍照片，我松了一口气。但一旁的牛仔脸上却满是遗憾。 牛仔：“喂，那这些给欧阳先生拍的照片怎么处置？有挺多张呢。” 我：“删掉它们。” 我冷冷的对他说，并看着他不情愿地删掉那些我穿男装的照片。 突然，楼梯间里传来急促的上楼脚步声，李斯特的身影随即出现在大厅。 李斯特：“很抱歉打断一下，我这边收到老昂克的消息了，米兰达洛特小姐劫货任务成功了。” 船长：“喔，真不错。” 我：“她什么时候回来？” 李斯特：“两小时后。老王克说她事情办的很漂亮，我也告诉了我们这边的进展。” 船长：“好，李斯特，你通知厨子做一桌好菜，晚上好好招待她。” 我：“太好了，她没事就行。” 李斯特：“那我先失陪去准备饭食，韦斯特，你也跟我去酒窖拿些好酒。” 牛仔：“成！” 我：“一会儿见。” 李斯特和牛仔匆匆离开房间。 转身时，达芙妮在电脑桌前一动不动。她似乎在看什么网络视频，见我注意到这边就关掉了。 船长：“我也去忙点别的事，今天进展不错，大家都辛苦了，你可以先回房间休息会儿，等会儿开饭了通知你。” 我：“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米兰达回来吧。” 达芙妮：“……” 众人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达芙妮二人，我能感觉到她在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浑身发毛。 为了打消这种不适感，我坐在沙发上翻看起书本，这期间达芙妮似乎多次想对我说什么的样子，但是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静地坐在电脑前看着。 船长：“人还没到吗？” 佩拉汀：“应该快了吧。” 牛仔：“不如我们上楼先吃吧，菜都凉了。” 看着钟表，牛仔不断地摇头，端起玻璃杯自顾自的饮下白水。 米兰达洛特：“呼……呼……” 米兰达洛特撞开门，大口喘着气。老昂克和她一起抬着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箱子走进来，见我们在桌前等她，她甩手将箱子放到地板上。 第145章 讲述 箱子上满是刮痕，明显经过了一场恶战。 牛仔：“哇，我们的勇士回来了！” 船长：“欢迎回来，米兰达洛特！老昂克！” 米兰达右手上血迹未干，顺着边缘滴在桌上，她的手臂、左肩和脸上都挂了彩。看左臂上那处破口，皮肤都被掀开了一小块，可能是枪伤。 我：“米兰达……你没事吧？” 我赶忙走上前，拿出纸巾去擦拭她的血渍，心中难过极了。 米兰达洛特：“啊！别碰那里……水……” 我：“什么？” 米兰达洛特：“给我水。” 我赶忙递上水杯，米兰达洛特接过，仰头往脸上盖，像是要把杯子吞了。 米兰达洛特：“呼！累死老娘了！差点把半条命都搭上了！你们要的货，就是这玩意吗！？” 船长：“奥迈集团的logo，神秘的东西，看来就是它了。真是辛苦你了，米兰达洛特，之后我找人帮你包扎一下伤口，问题不大。” 见大家都光顾问候米兰达，一旁随行的老昂克略显不满。不过从外表看来，显然他几乎没有受什么伤。 老昂克：“嘿，那我呢？我在这次任务里也做了不少事情呢。” 船长：“你也辛苦了，老昂克！之后我会让李斯特奖励你一箱炖菜罐头和精酿啤酒送到你家门口的，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老昂克：“嘿嘿，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老板！” 得到船长的奖励答复后，老昂克兴高采烈地离开了酒店大厅。 佩拉汀：“忙了一天，各位都累了吧？我们去二楼喝酒，庆祝米兰达洛特小姐平安归来！” 二楼大桌上，几人有说有笑。米兰达洛特的伤包扎过后，精神头一点没弱，酒是一杯接着一杯。看来还是帮派活动适合她。 趁着酒劲，米兰达也自豪地讲起白天任务时的经历。 米兰达洛特：“那群混蛋派了好几辆车来堵我。直接在高架上对我扫射。简直就像是拿着机关枪的猩猩！” 船长：“但他们最终还是没有敌过你，不是吗？” 米兰达洛特：“嘿！那当然！险是险，可他们不知道城外帮派的打法靠的就是一个‘险’字。我在高架上横冲直撞，反而搞得他们焦头烂额。” 佩拉汀：“从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这个人足够疯狂！再来一杯？” 米兰达洛特：“来，喝！” 牛仔：“我也再来一杯！” 我：“我不敢相信，你到底是怎么搞定他们的？” 米兰达洛特：“想听听吗？那我就得从头说了。早上，我身着道路施工工人的衣服布置好“道路施工”的警示牌和路障，而那个老头，配合我在目标即将行进的道路上安放炸药。一直等到中午12点，我终于看到一辆黑色的卡车迎面驶来，那个就是情报中确定的目标，我就用信号棒朝着他们挥手。那卡车后面老远处还跟着几辆黑色的汽车，虽然他们保持了很远的距离，但从前面卡车停下他们也停下就能看出，那估计就是护卫队。卡车的驾驶室中有两个人，一个是正在开车的司机，而那个人就是我昨天在酒吧见过的人，还有一个是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一脸凶恶的男人。看到我这边施工拦路，卡车减速，在接近警示牌的时候刹住了车，那司机从车上下来，脸上一脸茫然，我就打算走上前去直接跟他说话。” 司机：“（回忆）怎么回事？” 米兰达洛特：“（回忆）不好意思啊，前方道路正在施工。” 司机：“（回忆）我经常跑这条路，怎么没听说今天要施工啊？” 米兰达洛特：“（回忆）今早才下的命令。” 司机：“（回忆）那怎么办？我今天送货要走这条路啊。” 米兰达洛特：“（回忆）很抱歉，您得走别的路了。” 司机：“（回忆）别的路？你在开玩笑吗？难道你让我绕一大圈吗？货物要是延期抵达了你来赔吗？” 米兰达洛特：“（回忆）我也没有办法，只能请您谅解。” 司机：“（回忆）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了啊，我还要着急送货呢，今天我必须要经过这里。” 米兰达洛特：“（回忆）那么您会因为扰乱市政施工而遭到逮捕的。” 米兰达洛特：“我眼瞅着那司机越来越失去耐心，正想着要怎么继续下一步的时候，卡车上另一个人也开始不耐烦，从副驾驶位上下来，走了过来，看着像是护卫。” 护卫：“（回忆）怎么回事？还开不开车了？” 司机：“（回忆）你也看到了，她这边说在施工，不让我开过去。” 护卫：“（回忆）施什么工？你耽误了我们运货赔得起吗？” 米兰达洛特：“（回忆）给你们的通行造成了麻烦真的很抱歉！我想我和我的同事可以跟上级联系一下，请求他们给你们通融一下，让你们可以通行。” 护卫：“（回忆）你最好快点，这批货要是延误了，你就吃不了兜着走！” 米兰达洛特：“（回忆）一定一定一定。” 米兰达洛特：“以打电话的名义应付了他们两个后，我就走向施工牌后方，拨通老昂克的电话。” 米兰达洛特：“（回忆）喂，你那边搞定了没？” 老昂克：“（回忆）哎呀，你放心好了，东西布置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米兰达洛特：“（回忆）行，我两分钟后动手，你看好时机，当卡车的护卫队经过b点时干活。半小时后，在下个匝道等我。” 老昂克：“（回忆）没问题，祝你好运。” 护卫：“（回忆）喂，你电话打完了没有！？有完没完了？” 米兰达洛特：“那傻逼护卫队，我才打了不到一分钟的电话，他就很不耐烦的不停开始锤起挡风玻璃，我挂断电话转过身，强忍着面带笑容走了过去。” 米兰达洛特：“（回忆）这位先生，您不要生气，我们已经跟上级领导联系了，上级很通融，对于货物的延误，他们会给予二倍赔偿。” 司机：“（回忆）赔偿？你他妈有没有搞错！我们要的不是什么赔偿！” 米兰达洛特：“（回忆）消消气，消消气。他们是这么说的。他说——” 米兰达洛特：“我一边说着，一边左手摘下安全帽，右手背在身后，拿出藏在袖子里的双管霰弹枪。” 米兰达洛特：“（回忆）他说，请二位休个年假！” 米兰达洛特：“我一把拿出霰弹枪，对着那傻逼护卫的头就是一枪，直接把他的头打爆了！哈哈！你绝对想不到他死前最后的惊讶表情有多么搞笑。” 司机：“（回忆）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这婊子，你居然杀了他！！！” 米兰达洛特：“那旁边的司机吓得大叫，我没给他留逃跑的机会，我又立刻将枪口转向他的头，bong！送他们俩在路上做个伴。两发子弹两枪刚好解决两个人。之后我捡起司机的钥匙，用开锁工具快速打开了卡车的门，直接上车，只留下两具尸体摔在马路上，碎骨渣混着脑浆洒了一地。这时候，卡车后面的远处的黑色汽车下来了人，警觉地靠近我这边，我就知道那帮人肯定是护卫，但我已经坐上了卡车的驾驶位，准备启动发动机。” 枪手：“（回忆）喂！前面怎么回事？？？” 枪手：“（回忆）不好！有人劫车，快追！” 米兰达洛特：“我开着卡车在高速公路上沿着计划好的路线狂奔，但后面那几辆黑色轿车也像跟屁虫一样紧追不舍。我看了一眼后视镜，那几辆车的距离越来越近。” 老昂克：“（回忆）现在是你在开卡车吗？我看到你了。” 米兰达洛特：“（回忆）没错！你准备好该干活了！我马上就要经过b点了。” 老昂克：“（回忆）我看着呢。好！快了……那几辆黑车要到b点了！三、二、一，引爆！” 米兰达洛特：“就在我刚刚开过老昂克埋好炸药的路段时，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在后面传来！那紧跟着我的几辆黑车在几秒间全部被火海淹没了！” 米兰达洛特：“（回忆）呜呼！你们的破土制炸药，居然还真的能炸，威力够大的啊！” 老昂克：“（回忆）当然了！我们最擅长做这个了，还有更狠的东西没放出来呢！” 米兰达洛特：“然而，就在我以为那几辆黑车炸了就没事的时候，突然间，那火光中又冲出了三辆黑色轿车！他们的后援简直源源不断。” 米兰达洛特：“（回忆）操！怎么又有跟屁虫来了！他们的黑色轿车是无穷无尽的吗！？我还以为把殡仪馆给搬过来了呢！” 老昂克：“（回忆）看来他们的护卫队竟然不止一拨人！这是我们没有预料到的情况，可惜已经没有更多的炸药了，我也帮不上别的忙了，只能祝你顺利到达指定地点了！” 米兰达洛特：“我挂断电话猛踩一脚油门，同时给双管霰弹枪重新装上子弹。但后面的黑轿车却一直紧追，根本没有办法拉开距离，车里面的人降下窗户，用枪齐刷刷地瞄着我这边。” 枪手：“（回忆）居然敢劫我们的货！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米兰达洛特：“他们朝着我喊了一句之后，就直接朝着我这边开火，子弹噼里啪啦的打在我的卡车上，把窗户都打碎了，但好在那辆卡车是真的皮实，不然我怕是要被打成筛子！” 米兰达洛特：“（回忆）操！真敢在城里开枪火拼啊？！你们不怕把事情闹大，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米兰达洛特：“我拿着霰弹枪，直接探出窗户，朝着最近的一辆车开火，把那司机打的血花四溅，那辆车也直接失控撞向了路边的护栏，就这么轻松的解决了第一辆追车。” 枪手：“（回忆）你这贱货！！立刻停车！” 米兰达洛特：“他们继续对卡车开火，我没有搭理他们，一路往前开。前方的路是大转弯，我看见迎面驶来的卡车，赶紧打方向盘，避开。但后面的跟屁虫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直直地撞上了对面的卡车，人仰车翻！就这样，我连着解决了两辆车后，就只剩最后一辆车在追我了。” 米兰达洛特：“（回忆）那女人怎么没跟我说这狗屁任务还有这种情况！如果这次回去之后，她还布置任务，我非狠狠揍她不可！” 米兰达洛特：“我骂骂咧咧的看着后视镜。那最后一辆车里，有两人探出身体，手中拿着一个转轮榴弹发射器，正瞄准着卡车屁股。甚至，他们嘲讽地朝我比了个v的手势。” 米兰达洛特：“（回忆）榴弹！？去你妈的……” 米兰达洛特：“‘砰’的一声，榴弹在车后爆炸，那震动传导到了驾驶室，我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撞，差点傻了！看来那帮鳖孙的目标根本不是我，而是卡车后面拉的货物。” 米兰达洛特：“（回忆）炸开后面拉着的货箱大门，想让货物掉出去？还是说觉得拦不住我了，所以想直接把货物炸毁？真有你们的，杂种！” 米兰达洛特：“我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有东西掉落的痕迹。看来这发榴弹并没有炸开货箱的门。见后面那辆黑车还在加速，不断的撞向我的卡车，我也不甘示弱，将油门踩到底。你以为我是要靠速度甩开他吗？不，卡车的速度再怎么加速也不可能甩开他了，我脑子里想的是一个直接干掉他的办法。” 米兰达洛特：“（回忆）你还在继续加速是吧！？你再继续撞！？给我去死吧！” 米兰达洛特：“在速度达到顶端，后面追车仍在死死的跟在卡车屁股后面的时候，我使用全身力气踩下刹车，整个身体差点要向前倾倒飞出去，我前天的饭都要吐出来了！而后面那黑车来不及躲闪，直接追尾撞上卡车，连人带车失控翻倒在地！但那一下刹车也让我晃得够呛，我端起霰弹枪撞开车门，倒在地上就开始吐。” 米兰达洛特：“（回忆）呕——！” 米兰达洛特：“我来到卡车后面，那黑车撞的跟压缩饼干似的，前排的司机更是变成了一张肉饼，后排的一个血淋淋的人正在挣扎着，想要从这堆冒烟的废铁中爬出来，我直接上去拦住他。” 米兰达洛特：“（回忆）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 枪手：“（回忆）去死吧，臭娘们……你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米兰达洛特：“看他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我直接朝着他一只手给了一枪，然后他就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我嫌太吵了，就把枪管塞进他嘴里，让他闭嘴。” 米兰达洛特：“（回忆）你再给我嘴硬一个试试！？我在问你问题，你最好老老实实的给我回答！你们是什么人？是谁派你们来的！？” 枪手：“（回忆）我们是……赤鬼帮……是‘博士’让我们保护运输中的货物的！” 米兰达洛特：“（回忆）博士？那是谁啊？这货物又是啥东西？” 枪手：“（回忆）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来押运的！老大怎么可能把这么机密的事情告诉我呢！” 米兰达洛特：“（回忆）这支车队还有其他活着的人吗？” 枪手：“（回忆）没了！全都没了！我们折了两个护卫小队，就为了这个破箱子！” 米兰达洛特：“我看着被撞到变形的卡车货箱，货箱双扇门上生物信息密码锁已经严重损坏，门本身也因为榴弹和撞击被撕开了一道缝隙。我走到货箱旁边，直接抄起卡车后面的撬棍。” 米兰达洛特：“（回忆）我看你也活不了多久了，要不就给你个痛快？知道这叫什么吗？” 枪手：“（回忆）什……什么？” 米兰达洛特：“（回忆）这叫《半条命3》，傻逼！” 米兰达洛特：“哈哈！没错，我讲了个笑话，然后敲死了那家伙，哈哈！之后我撬开了货箱的大门，只见里面堆满了空纸箱，正中放着那个长条形金属箱，别的什么都没有。我看到那箱子上印着奥迈集团的logo，左侧还印有“月亮公主计划”几个大字，我就知道这玩意应该就是任务目标了。” 米兰达洛特：“（回忆）这是什么玩意？” 米兰达洛特：“当时我也没时间多想，毕竟闹出这么大动静，谁知道会不会把条子引过来。所以我带上箱子就离开了那儿，之后，我和老昂克汇合，顺利归来！” 听完米兰达洛特精彩绝伦的叙述后，大家纷纷鼓掌，夸赞她的勇气。 船长：“太有勇气了！这值得海盗帮每个人学习！” 米兰达洛特：“你是不知道，他们提着两个榴弹发射器。高速上，两个榴弹发射器对着我！我真的差点就死了！” 牛仔：“两个榴弹发射器，这太疯狂了！光是听着我就要狂躁起来了！” 米兰达洛特：“那是，我算是被逼到绝路了！一开始被对方火力压制的时候，我啥也不管，拿着霰弹枪对着后面的追车胡乱开了一枪，你猜怎么着？两个枪手直接脑袋开瓢！” 牛仔：“真的吗！一发霰弹打爆两个人的头？这太离谱了，不然你之后有空再给我露两手？” 米兰达洛特：“够了够了，今天不喊打喊杀的，喝酒，喝酒！” 米兰达洛特和牛仔一脸酒气，嘴里说的话愈发离谱。说还不够，边说还拿着个空酒瓶给人比划。加上牛仔给她起哄架秧子，米兰达洛特吹得就更没边了。 米兰达洛特：“小男孩，你怎么不喝啊！” 我：“这些天喝太多了，算了吧。” 船长：“没事，知道你不胜酒力，今晚我特地给你准备了低度数酒精甜酒饮料。今天你的朋友正在兴头上，怎么能扫她兴呢？” 米兰达洛特：“喂！我今天都快把命搭上了，你都不顺着我来点儿？” 我：“好，好……” 我不情不愿的抬起杯子，实在不想碰。米兰达洛特一点都不客气，直接抄起酒杯撞过来。力气大到酒洒了半杯。 我把酒杯送到嘴边，然而第一口酒就让我皱起了眉头——好甜！我本想问问这杯酒是不是有些太甜了，和大家正喝得起劲，我还是把要说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第146章 灌醉 我和米兰达这边喝着，另一边，李斯特和船长闲聊起来。 李斯特：“一说这个，我倒想起来……‘改锥’怎么样了？” 船长：“他的事问清楚了。有个新手不知道怎么的，搞丢一点货，害得‘改锥’交不上预定的利润。总得敲打敲打。” 李斯特：“下手轻点，‘改锥’人不坏。” 船长：“没暴露运输路线，吓唬吓唬就好。拖去暗室教育一下，让他两周后补缴剩下的钱。该罚的还是要罚，帮里的规矩不能坏。” 见船长正在聊无关的话题，我意识到该说些正事了。 我：“既然米兰达洛特成功做完了你的任务，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你们之后要帮助我们完成复仇。” 船长：“不用担心，海盗帮向来言而有信，否则也不会受到这片地区的穷苦人们的尊重。” 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船长又给我倒了杯酒，让我享用。只是……喝过几杯后，我的脑子却有些飘乎乎的。 我：“说起来，这箱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船长：“还没有打开过。达芙妮也试着查过，没有任何结果。” 牛仔：“真神秘啊！反正饭也吃了，酒也喝了，来点余兴节目？我们来试试看开箱。” 船长：“行吧，试试看。” 丹尼斯从桌底抽出箱子，压在一旁的茶几上。众人起身靠近，细细观察它表面的文字和剐痕。 我：“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你是用它挡过子弹吗？” 米兰达洛特：“没啊，我拿到它的时候就这样了。” 船长：“看来柠溪已经尝试用各种方法来试图暴力拆开它了，但是，都无济于事。” 牛仔：“我来试试看！” 牛仔从腰间拔出左轮手枪，试图对着箱子上的锁扣下扳机，然而船长直接用手将他的枪口压低。 船长：“没用的，你能想到的方法，赤鬼帮肯定尝试过。” 船长仔细的看了看箱子上的锁，尝试用拇指按了上去，密码锁的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了“未授权身份，d级公民，禁止访问”的红色字样。 船长：“d级公民？奥迈集团在暗中把波尔顿市民分成三六九等吗？” 牛仔：“我的天，太离谱了，我也试试看。” 牛仔将手指按上去，同样显示出了“未授权身份”以及“d级公民”的红色字样。 米兰达洛特：“什么鬼东西，我也来试试看！” 她将手指按了上去，显示“未授权身份”和“c级公民”的字样。 牛仔：“为什么你的等级是c？比我们高？” 米兰达洛特：“哼哼，看来我是高级公民呢。我猜是因为我之前工作的单位帮我交了社保和基金吧。” 船长：“看来这东西只有奥迈集团内部的人才能打得开。欧阳先生，不然你也来玩玩？我也想看看你这曾经的富家子弟是什么等级。” 一时间，我有些慌神。倘若这个箱子真如她所说，只有奥迈集团的人才能打开，那我必定是不能碰的。 我不知道那两个人究竟是否把我的信息录入到了奥迈集团的系统中，假如它真能被我解开，那我的身份就暴露了，当下绝不能冒这个风险。 只是，船长的说法，我又一时间没想好该怎么推辞。 我：“啊……我就算了吧，肯定打不开的。” 船长：“是吗？这么肯定的吗？” 忽然船长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凑到我身边，再向我敬一杯酒。看她不再纠缠，我决定再陪她多喝几杯，把这个话题混过去。 船长：“那就继续喝酒吧！喝！” 我：“多谢你肯收留我们两个。这杯是敬你的！” 船长：“嗯哼？好啊，再来一杯。” 两杯下去，我更加头晕目眩了。也许，我可以借酒遁逃过这话题吧。这么想着，我慢慢的趴在酒桌上，闭上了眼睛。 米兰达洛特：“我说小男孩，你行不行啊，才喝这点就醉了？” 我：“嗯……我没有醉……只是稍微休息一下……” 我将脸埋在手臂中，一边这么说着，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身边的人说话声越来越模糊。 船长：“没事，你休息吧，米兰达洛特小姐，我们继续喝！” 米兰达洛特：“来，不要虚！干了！” 明明是趴在桌子上，可是好晕……天旋地转，一时间我失去了意识。 那瓶甜酒……果然……度数不低吧…… 米兰达洛特：“（模糊失真）哈哈，这个小男孩……真是太菜了。” 船长：“（模糊失真）看起来他确实应该好好练一下酒量呢。话说，你跟他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对吧？” 米兰达洛特：“（模糊失真）很久……呃，好像倒也没多久。” 船长：“（模糊失真）那么你了解你这位朋友的真实身份吗？” 米兰达洛特：“（模糊失真）没有，我之前也一直疑惑，但还是信了他。怎么，你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船长：“（模糊失真）我们把他扶到沙发上吧，等会儿给你看个东西就明白了。” 再度睁开眼睛，我的意识猛然间回到了身躯。 我左顾右盼，发现此时自己正被船长和米兰达洛特的手臂挽住，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我：“你们这是干什么……？” 船长：“抱歉了欧阳先生。昨天晚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胜酒力，所以今天特地让李斯特为你准备了瓶高糖分高度数的酒，你被它的甜度给骗到了吧？我只是得到消息，我们的欧阳先生，不仅有事情瞒着大家，还瞒着自己的好朋友，所以想让大家都来看点东西。” 米兰达洛特一动不动，沉默不语。周围的人也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让我顿时间神经紧绷，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第147章 身份 船长招呼达芙妮过来。达芙妮拿着平板电脑上前一步，将屏幕对着我们所有人。 那上面是一个视频网站，首页上醒目的视频标题写着“揭秘！奥迈集团秘密科技失控！仿生人造人杀害无辜市民！” 她点击视频播放起来，用平板电脑的投影功能将画面放大呈现在我们眼前。 谜之声：“救命！救命啊！” 看着眼前的画面，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那画面不是别的，这是我自己被柠溪活埋时的录像。 夜晚，垃圾场中，那熟悉又恐怖的鸟人，连同其他几人站在电子棺材旁边，之后画面切换到电子棺材注入凝胶的片段。 镜头正对着棺材中那被凝胶活生生淹没的我，但我的脸却被打了马赛克，而且他几人更是连脸都没有出现在画面中，整个视频中只有鸟人那张戴着面罩的脸是清晰的。 不管棺材中的我再怎么挣扎，最终还是随着凝胶注满整个电子棺材而彻底不再动弹，这样的画面让我皱起了眉头，仿佛又一次感受到了当时的痛苦。 直到视频结尾，画面又一次切换，鸟人朝着镜头抬起了拳头，像是炫耀一般，屏幕上出现了“不要和奥迈集团对着干”的字样。 荒唐，我一眼就看出这明显又是一段经过剪辑和后期修改的片段。 视频结束，我看了看身边的人，他们都神情凝重，一言不发，只有船长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船长：“在晚餐前，达芙妮告诉我，这段视频是一个神秘账号，今天上午突然发布到网上的，仅仅不到半天的时间，它已经在网上掀起了巨大波澜，虽然原视频已经被删除，但无数好事的网友一直在上传备份档。经过对视频文件的分析和视频引起的讨论调查，这个视频是赤鬼帮制作的，目的疑似是为了在网上煽动舆论，指控奥迈集团制造人造人杀害波尔顿市民。他们想要煽动的东西我不揣测，但是就视频本身的内容而言，却十分逼真。那个带着机械翅膀的人，身上的装备看上去非常先进，根本不是cosy道具的程度。最重要的是，视频中受害者的遭遇……垃圾场，蓝色的凝胶，活埋，好像跟欧阳先生自述的遭遇丝毫不差呢。尤其是那个电子舱室的设备，简直跟老昂克带回的一模一样。” 船长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在暗示什么意思，顿时间，喉咙梗塞住，说不出任何话来。 船长：“当然，达芙妮还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绝对能让你们所有人都惊掉下巴。” 达芙妮退出在线网站，打开了一个存在本地的视频，而那是经过修复后去掉受害者脸上马赛克的视频——当看到自己清晰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我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米兰达洛特：“我操……你……怎么回事！？” 牛仔：“欧阳先生，你究竟是……” 船长松开挽住我的胳膊，来到我的面前，并将一把手枪放在了茶几上。牛仔见状，手也不由得伸向腰间的手枪。 而米兰达洛特则完全不知所措，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李斯特和达芙妮站在原处，锐利的眼神透露出的压迫感比枪差不了多少。 船长：“希望欧阳先生能够如实交代自己的真实身份和背景。毕竟我们可不希望，海盗帮混入了赤鬼帮派来的奸细。” 我：“我……我和赤鬼帮没有关系，如果真的有，他们怎么可能把我活埋？！” 船长：“那这个视频你该如何解释？你口口声声说与柠溪有仇，却这么配合给他们拍摄这么个视频？” 我：“我没有配合他们拍视频！当时我已经被制服，他们对我做了什么我根本不知道！这分明是他们断章取义，用来煽动网络舆论的手段！” 船长：“你现在活生生的站在我们面前说这话，可是没有一丁点说服力啊。毕竟在这个视频中，你是一个已经死掉的人。这个视频自发布以后，各大网站都在疯狂地控制舆情，想尽办法地删除有关视频的讨论。不仅如此，甚至波尔顿市政府都调集警力做调查了，通过官方媒体声势浩大的辟谣。如果这个视频只是单纯的阴谋论或者杀人录像，以这帮人的行事作风，直接删除就完事了，根本没必要兴师动众。可现在你甚至在全网都没办法找到任何关于视频中受害者样貌复原的讨论帖。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个视频一定有什么事情是真的，而赤鬼帮已经成功在波尔顿市把火给点起来了。站在我们帮派的利益角度，我认为这次事件的重点，不是这个视频的拍摄动机，也不是赤鬼帮的动机，而是你是否证明自己与赤鬼帮不是一伙的。所以，你到底是谁？” 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面对船长的质疑，我总不能说“我是奥迈夫妇的儿子”这种话来洗清自己的嫌疑吧！ 我：“我……我真的不是赤鬼帮的人，你要相信我！” 船长：“希望欧阳先生能够如实交代自己的真实身份和背景，如果保持沉默的话，那么我只能将你和你的朋友驱逐出海盗帮的地盘了。哦，对，还有你朋友的头，也得带走。” 听到船长的话，米兰达洛特的神情一下子惊恐起来。我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 米兰达洛特：“头！？什么头？” 我：“……求你了……不要……” 船长：“看来你还是不打算告诉自己的身份啊，那么该说的话我已经在前面说了，李斯特，把那位朋友的人头从储物室里拿出来，准备送客。” 米兰达洛特：“这他妈……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船长：“哦？看起来，米兰达洛特小姐似乎对人头的事情一无所知呢，欧阳先生，你究竟隐瞒了多少事情啊？连自己最好的朋友也要隐瞒吗？” 没有等我开口，李斯特已经从储物间中取出了那个被纸箱包住的玻璃箱。同时刚刚离开的佩拉汀也来到了吵架现场。 我：“不要……不要！” 李斯特走到桌子旁，将箱子放在桌面上打开。 米兰达洛特：“那是什么！？那……” 我：“对不起！米兰达！我骗了你……蓓可……已经死了！千万不要过去看那个箱子！求你了！” 我忍不住哭喊着，可已经太晚了，米兰达已经走到了箱子前面，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米兰达洛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蓓可！！为什么！为什么！” 米兰达洛特发疯了一样扑向我，将我压在地板上，揪住我的领子。 米兰达洛特：“欧阳亚华！！你这杀千刀的！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拳头重击着我的脸，一拳接着一拳。 米兰达洛特：“为什么要骗我！？那天晚上曲凌婷究竟他妈的发生了什么？” 她双手拎着我的衣领将我提起来，咬牙切齿的质问。 我：“我被活埋之前，给蓓可打电话，请她那晚来我家吃饭，希望能让她心情好一些。结果柠溪监听到了那通电话，她派人找到蓓可杀了她。” 米兰达洛特：“你为什么昨天不跟我说！？” 我：“我不忍心……我没有勇气告诉……我不想看着你崩溃……” 米兰达洛特：“我他妈现在正在崩溃！你但凡早点告诉我，我他妈都不会这么崩溃！” 我：“我原本想要找个合适的时间，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跟你说……我说谎了，对不起……” 米兰达洛特：“你对不起你妈呢！？你说你妈的对不起！我杀了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这么冷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无辜，啊？！” 我：“对不起……” 米兰达洛特：“不……蓓可……不！为什么她会……操他妈杀千刀的柠溪！不对……不对……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柠溪会一直追杀你！？你他妈告诉我！告诉我！！！” 我看向米兰达洛特悲愤交织的脸，看向一旁站着的，拿着手枪的，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的船长和牛仔，以及远处保持沉默的达芙妮和佩拉汀。 到此为止了，我明白自己必须将秘密尽数说出。 我：“我……其实是……是……奥迈……奥迈夫妇的……儿子……所以我不可能是赤鬼帮的人……他们和奥迈家势不两立……” 应答犹如重磅炸弹，让米兰达洛特，船长，牛仔甚至是一旁看书的达芙妮都愣住了。唯有佩拉汀还保持着一成不变的冷静状态。 船长跑向门旁，确认走廊无人后，将门紧闭。 米兰达洛特：“所以……柠溪想杀掉你？对……对吗？他想要杀掉的人是你，不是别人，对吗？” 我：“柠溪借蓓可的死折磨我。身边的朋友死去，我却无能为力，他就想看着这样的我慢慢死去。这个录像，一定是故意拍摄想要恐吓我的父母。” 米兰达洛特：“你他妈的是奥迈夫妇的儿子。为什么不动用资源保护大家？你的财力呢？你的资源呢？你的权势呢？你除了有他妈的来嫖娼的钱，有一点奥迈集团继承人的样子吗？你这个该死的骗子！你害死了我们所有人！但凡你从一开始就坦白自己的身份，我们大家的生活根本不会被搞得乱七八糟！” 我：“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从那个垃圾堆中挣脱出来后的这段时间，我才觉得我像是真正活着。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异常……思考变得冷静、连考虑杀人都会仔细筹划、目标明确，考虑问题不再分心，我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类了。” 米兰达洛特：“你不是人类？你他妈在说什么？” 我：“我不懂，我更不明白。你说的这些……我何尝没有怀疑过。我的身份，我的行为，我的思想，我的记忆……没有一处不是疑点。父母从没在我眼前现身过。他们只留给我一栋房子、一堆钱和向我传达命令的米娜什。奥迈集团的人，我甚至一个都不认识。他们也不让我讲出真实身份，甚至连我的记忆我都不确定是否真实。奥迈集团的继承人？我根本没有感受到这一点，从来没有。我也很茫然。以前觉得自己是奥迈夫妇的儿子，如今不知道自己是谁，甚至连自己是不是人类都不确定。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关于我自己的一切，这就是事实——我什么也不知道。” 米兰达洛特眼中无光，却一直讪笑，就像被抽了魂，尖叫着，怒吼着。她不再犹豫，一把夺过牛仔手中的枪顶在我的脑门。 米兰达洛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人类？到现在你他妈的还想骗我？！你这满口谎话的人，到现在还他妈的在骗我！不是人类是吧？不是人类是吧？枪呢，给我把枪！拿过来！” 牛仔：“喂！别抢我的枪啊！” 米兰达情绪激动地一把夺过旁边牛仔的手枪，将枪口用力抵在我的额头上。 米兰达洛特：“我他妈的，今天倒是要看看你是不是人类！” 我：“米兰达……我对不起你！” “砰！” 牛仔：“（模糊失真）靠，你怎么真开枪了！？” 李斯特：“（模糊失真）我去叫医生！” 佩拉汀：“（模糊失真）看起来他似乎不需要救治呢。” 牛仔：“（模糊失真）你在说些什么呢！快救人！” 船长：“（模糊失真）不对劲……佩拉汀说的是对的，你看他的头。” 我：“我……” 我从黑暗中渐渐清醒，再次抬起头，那额头上的金属块滚落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我……死了吗？” 我半睁着眼睛，用手抚摸额头，但那里没有任何孔洞，只有一点点擦伤。 当我彻底睁开眼睛，视野里的众人呆若木鸡，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我，说不出任何话。我从他们的眼中能够看到无比的震撼和惊恐。 而压在我身上的米兰达，她不停的摇头。 船长：“这……” 米兰达洛特：“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我也想知道……” 米兰达洛特：“他妈的……我一定是疯了……要么我就是在做梦……这不是真的……这不是……” 米兰达在震惊之中从我的身上起身离开，手枪从她颤抖的手中掉落在地板上。 牛仔：“喂！你去哪！？” 米兰达洛特：“我一定是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米兰达洛特头也不回，离开总部室，船长使了一个眼色，让达芙妮跟着她。 我瘫坐在地上，注视前方，不想再说任何话。房间里再次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死寂。 船长：“咳咳，还真是令人惊悚的一幕，不是吗？不过……虽然，你展现了自己那匪夷所思的……体质？但是，你刚刚说自己是奥迈夫妇的儿子，我认为……多少得证明一下吧？” 我：“证明……你想要我怎么证明？那个箱子……如果我打开了那个箱子，能证明吗？” 船长：“看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我：“当时你给我灌酒的时候，让我试着开箱子，就是有这个目的的对吧？” 见船长理所应当地摊开了手，我不再说话，站起身走向那个箱子。周围的窃窃私语仿佛离我很远，身体仿佛着魔了般，不由自主的被箱子吸引。 看着箱子上那满是划痕的面板，我的手颤抖着，将大拇指按了上去。 箱子上的屏幕显示“sss级授权人员，解锁许可”的蓝色字样，随后箱子的顶盖自动打开。 第148章 交易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那两个人有把我的生物信息录入到奥迈集团的系统里。可是其他人看我的眼神全都不对了。 船长：“什么？” 牛仔：“sss级！？这到底是个什么等级？” 看着我面如死灰的模样，佩拉汀摆摆手，示意船长和牛仔收起枪。 佩拉汀：“牛仔，公羊，你们都退下吧，我和船长要单独和这位令人惊奇的先生聊聊。” 李斯特＆牛仔：“是！” 待二人走后，他将我搀扶到沙发上，不紧不慢的给我倒酒。 佩拉汀：“既然欧阳先生，你的身份已经真相大白了，那么，我们还应该继续称呼你为欧阳先生吗？还是说，奥迈先生？” 我：“无所谓，反正无论哪个对我而言，都只是被别人赋予的身份罢了，怎样都好。不过从习惯性上来说，我还是希望被叫做欧阳。” 佩拉汀：“我明白了。其实，在我过去的生涯中，我曾经经历过各种各样荒诞离奇的事情，但从来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惊人的事情发生，也算是开了一次眼界吧。不过，欧阳先生，既然你的身份藏的如此隐秘，你究竟是如何和柠溪结下仇的呢？” 我：“除了我的身份，之前我向你们讲述的事情都是真的，没有任何隐瞒。我并不知道柠溪是怎么识破我的身份的，我只知道现在自己是在为朋友，为亲人，为自己报仇。” 佩拉汀：“复仇啊，可真不是个简单的事呢。但你拥有刀枪不入的能力的话，就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的人类了，为什么还要寻求我们的帮助呢？” 我：“你也见到了，我对自身的了解恐怕不比你们多到哪里去，最重要的是，我没有武器，没有住所，没有经济，没有情报，就算刀枪不入，我又能怎样呢？我连柠溪在哪儿都找不到。更何况，我都没有一个人独自面对整个波尔顿市最强黑帮的底气，他们能制服我一次，那么也许就能想办法制服我第二次。无敌是不真实的概念。” 佩拉汀：“嗯……神秘的人啊……你真的想不惜一切代价去复仇吗？” 我点点头。 佩拉汀：“嗯，我明白了。船长，我看没有问题，你去和他谈吧。” 佩拉汀说完，便交代船长继续，而自己则离开了房间。 船长：“好的。” 我：“你想聊些什么？” 船长：“和你做一笔交易，这是我从下午就跟佩拉汀商量的事情。” 我：“我能有什么交易可做，现在我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怪人罢了，连住所和钱都得依靠你们的赠予。” 船长：“不不，你所表现出的匪夷所思的能力，你的身体，你的身份，赤鬼帮的隐患。这些对我来说都是生意。你应该知道，曲凌婷事件后，阿索卡家族出价5000万波尔顿市买柠溪的人头。现在赤鬼帮利用活埋奥迈的录影，以‘奥迈制造的杀人机器残害波尔顿市民’的谣言在全城煽动骚乱，让奥迈集团陷入信任危机。如果你真的是奥迈集团的人，那么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帮助你呢？如果我们帮助你完成目标，那就是我们得到奥迈集团的嘉奖的最好机会，对吧？” 虽然我很想说，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奥迈夫妇都不管不问，我很难保证他们会给海盗帮提供奖赏，但眼下的状况我只能保持沉默。 船长：“我代表海盗帮给予你一切援助，干掉柠溪，挫败他的计划吧！只不过我们希望事成之后，一切好处归海盗帮所有，无论是阿索卡的赏金还是奥迈集团的嘉奖。欧阳先生，你看如何？” 我：“我没什么问题，你想要什么奖赏我都无所谓，而我只想要柠溪的人头。我愿意接受这个合作，如果复仇真的能成功，我会想办法找到那两个人当面聊。” 船长：“好，能听到这么坚决的答复，我就放心了。不过，虽然我能够体会到你急于复仇的心境，但对我来说还有另一个隐患，那就是你本身的能力，毕竟刚才那一幕我看到的是一个子弹都打不穿的超人。” 我：“那你想让我怎么做呢？只要能让你们对我放下心来，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船长：“很好，既然你有决心，那接下来就按照我们海盗帮的规矩来吧。” 我：“什么规矩？” 船长：“与海盗帮缔结血契。” 我：“我并不想加入你们的帮派。” 船长：“并不是让你加入，而是一种记载以你个人名义与我们缔盟，彼此合作互助的凭证，需要镌刻在你的肉体上，以鲜血和信念保证自己不会背叛我们。” 我：“你是指纹身？” 船长：“不是普通的纹身，那是背负着契约的纹身。” 船长话音刚落，佩拉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的后面，走到我的左侧，手中正拿着一只文身枪。 佩拉汀：“欧阳先生，看你的左手小臂内侧也有些文身，应该对文身的疼痛有所耐受吧？要不要先试试看血契对你究竟有没有用呢？只要点个点就好。” 看着佩拉汀手上那奇特的纹身枪，我之前并没有见过类似的款式。不过我也没有太过在意，便将左手摊开。 我：“既然是你们帮派的规矩，那么我也就遵守吧。你可以先在我的手掌心里试一下。” 佩拉汀：“那么我就上喽。” 佩拉汀用文身枪在我的左手手掌心点了一个不起眼的黑点，微弱的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看起来没什么痛的嘛，我还以为……啊啊啊啊啊！！！” 我一句话还没说完，只见佩拉汀拿出一个小小的平板电脑在上面点击了一下，顿时我手掌心那个刚纹上的黑点处开始剧烈的灼烧般的痛苦。 佩拉汀：“抱歉抱歉，我只是测试一下，看看血契是否对你有效，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我这就停下来。” 佩拉汀在平板电脑上又点击了一下，我掌心的灼烧感也很快停止。 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船长：“你知道某些科技企业施行的‘钢印’制度吗？这些公司为了防止员工背叛，会在他们的手臂上纹一个小图案，纳米级机器人会随着文身注入到员工身体里。当公司监控到员工做出违反公司利益的行为时，就会通过远程操控来让他们产生剧烈的灼烧疼痛感，以此达到维护公司对员工的绝对控制目的。很幸运的是，我们通过黑市渠道搞到了一台被科技公司淘汰的二手纳米文身机器，并改造了它的功能和功率，用来执行‘血契’。我们不是为了搞控制，而是为了防止背叛，仅此而已。” 我：“……我明白了，如果这是你们的规则的话，我愿意接受。” 船长：“好，那么就请随我来。” 船长带我来到一处灰暗的房间，房间里摆着靠椅，文身机，镜子，还杂放着瓶瓶罐罐。 与文身店不同，这里没有任何的图鉴和图案参考，甚至没有任何文身师。房间中央的纹身机和周围的计算机之间连接着许多条电线。 船长：“这里是海盗帮的入会仪式房。无论是正式加入海盗帮的成员，还是缔盟的人员，都会在这里进行血契文身和洗礼仪式。血契文身，需要让这台机器通过内置的ai进行计算图案，然后以文身呈现出来，也就是说，每个血契者在这台机器上文身的内容都是独一无二的。坐上去，脱下你的衣服吧。” 我坐在靠椅上，脱下衣服，将雪白的背部朝着机器，闭上眼睛。 船长启动文身机，在机器里输入了“复仇”的字样。文身机开始运作，椅背降下，机械臂将文身针接触到我的皮肤，刺入。 刺痛感从背部传来。我想象自己处于寒冷的，黑暗的空间之中。这是神明不会眷顾的领地，一切的恶在此交织。 我跪坐在寒冷的水中，仇恨的种子埋在水下发出邪恶的枝芽。它与我连成一体，吸食我的血肉。 在黑暗之中，我仿佛感受到了有好几只冰冷的手伸出，搭在我的背上。 “报仇”“为我们报仇……” 幽怨的声音从手伸出之处传来，痛楚与寒冷从皮肤刺入骨髓，让我咬紧牙齿，身体颤抖。 这是幻觉……对吧？ 文身一直持续到深夜才完成。船长为一直忍受疼痛的我，鼓起了掌。 船长：“将那些值得铭记的仇恨与耻辱，刻在自己的身上，永远记住，感受这个过程中所带来的痛苦滋味。从今日起，你将拥有仅次于我的指挥权，能随时调遣海盗帮的一切资源。现在，你是海盗帮的血契者了。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第149章 准备 血契仪式结束，船长带着我来到距离未来大酒店不远的一处隐秘地下室，这里堆满了枪支弹药以及各种杂物。 一个穿着机械工样式衣服的大叔正在整理物品，见到我们来，便停下手中的活。 船长：“这里是海盗帮的武器制造基地，我们枪匠的工坊。” 枪匠：“稀奇啊，这么晚带新人来挑选武器，我都准备收拾收拾睡了。” 船长：“这位先生已经受了血契，你叫他欧阳先生就好。” 枪匠：“原来如此，欧阳先生，幸会，希望您能在海盗帮实现想实现的一切。” 对面的大叔和我握了握手，之后船长向我介绍起他：“欧阳，你叫他枪匠就好，他的名字太长了，没什么记的必要。” 我：“请多多指教，枪匠先生。听说，海盗帮在制造土制武器方面颇有天赋，想必就是您的功劳吧？” 枪匠：“抬举了，抬举了！有些是我在黑市采购的，有些是我改造的，还有些是我自己制造的，总之大部分都是我这边经手的。所以船长，这次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我。” 船长：“需求有两个，一个是我们刚从赤鬼帮手里弄来的一把稀罕物，现在还不知道用法原理。只能请您老出山了。” 枪匠：“不妨事，把东西拿给我吧，明早我就开工，另一个需求是？” 船长：“给欧阳先生来两个趁手的武器吧，就不要那种土质的钢管枪了，来点制式级别的。” 枪匠：“行！欧阳先生，你看看你有什么需求不，或者我这边挂着的武器，你一一看一下，我也可以给你挨个介绍一下。” 枪匠指了指一旁挂满武器的架子，我走上前去，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最终我的目光被一把奇特的大型手枪吸引。 我：“这个手枪是什么？” 枪匠：“喔！这是cp50 pti 2040‘战列舰’！本来是在军方内部测试的半自动手枪，我通过军工厂内应搞来了两把，它可是一把货真价实的装弹50发的大型手枪！” 我：“很好，我就要它了。” 枪匠：“啊，它作为手枪的重量非常大，不利于携带和使用，像您这样有风度的男士，我推荐用另一款轻巧便携的手枪……” 我：“不用了，就它吧。” 船长：“枪匠你就不用担心这位先生的腕力了，他说没问题，那一定没问题。” 枪匠：“行，我取下来给你试试看。” 我接过枪匠手里的武器。黑色漆面反射阵阵白光，握把处的磨砂手感温润，重量的确比一般手枪大很多，但如今我却能轻松把握。称其是工艺品，也不为过。 我：“手枪有了，我还需要一把主武器。” 枪匠：“既然您的力气没问题的话，那我就向您推荐这把amelia-12‘艾洛斯通王’。弹匣容量十发，能使用各种各样的12号霰弹，像什么独头弹，箭形弹，燃烧弹，高爆弹……适用于可近可远的战斗场合！” 我：“很好，我喜欢。” 在枪匠的一一介绍下，我一个一个上手，挑选出了两个我想要的武器，并在枪匠武器室附近的靶场进行试射。 船长：“需要我这边指导训练吗？” 我：“不必了，我想我知道该怎么用。” 枪匠：“有意思，那我就放下靶子了。” 枪匠按下靶场按钮，我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三个标靶。身旁两侧也都矗立起隔音板。 我没有犹豫，拿起霰弹枪，装填了三枚独头弹，上膛，瞄准靶心。 枪匠：“哇，全部都是十环，真是有够夸张。” 船长：“漂亮，看来你的射击能力也颇为惊人啊，之前接受过训练吗？” 我：“我确实用过几次枪，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从那个电子棺材里面复活……逃脱后，现在的技术突然间比之前好了很多，就好像本能地就会熟练用枪。” 船长耸耸肩，他已经不会再对关于我的任何事情而感到惊讶了。 船长：“发生了今晚的事情之后，你说你自己有什么能力，我都不会再感到奇怪了，没关系，关于你自己的疑惑，我相信你以后总会查到真相的。” 我：“等了结柠溪之后，我会去见我所谓的‘父母’，我一定会让他们给出一个交代。” 船长：“只能祝你之后一切顺利。哦，对了，达芙妮跟我说，米兰达洛特小姐现在正在酒店天台上喝闷酒，你要过去看看吗？” 我：“是吗……她没有一气之下离开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船长：“没事，我带你过去吧，矛盾是可以化解的。毕竟她可是血契者的朋友啊，也是我们难得的战斗力之一。” 我：“你愿意接纳她真是太好了。” 我离开武器室，向天台走去。 天台之上，米兰达洛特坐在边缘，望着远处的城市夜景，以及那高耸的奥迈塔。 她右手拿着一瓶已经快要喝完的酒，听到我的脚步声后，转过头来不屑的瞅了我一眼，随后又继续喝酒。 我：“米兰达洛特……抱歉……” 我轻轻地坐在她的右侧，与她保持一定距离。 我一直沉默着，她也一直在喝酒，似乎没有人想先说第一句话。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后，我们身后的船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船长：“米兰达洛特小姐，该说的我也已经跟欧阳先生说过了，我觉得当下我们的共同目标很明确，就是找柠溪复仇，我没说错吧？打起精神来，今天只是一次误会罢了，过去就过去了。” 米兰达将瓶中的酒一口饮尽，把瓶子放到一旁。 米兰达洛特：“真是个阴魂不散的晦气鬼。” 她看了我一眼，又继续看向远处的城市景象。 我：“那个……抱歉……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对不起，米兰达，我诚挚的向你道歉。蓓可的事……” 米兰达洛特：“别谈这些，我不想听。” 看着我们的聊天似乎没有任何进展，船长走到我们身后，一把搂住我们两个。 船长：“嘿嘿，别再闹脾气了，你们两个是朋友，也是共同战斗的战友，对吧？好好聊聊吧。” 米兰达洛特：“我跟你说，欧阳，就你现在这个窝囊样，无论是蓓可还是凌梦婷，她们的在天之灵都会嘲笑你的。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不再追究，也无力弥补，如果你真的想承担责任，就真正意义上把这件事情解决干净。” 我：“……我明白。” 米兰达洛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告诉你，我都不在乎。我只想杀掉柠溪。” 我：“我和海盗帮签了血契，达成了捆绑交易，你作为我的朋友，现在也完全被海盗帮接纳了，我们有钱，有武器，有情报，有人力，事情正在朝着我们计划的方向发展。但我们唯独没有的就是退路，未来可能充满十分危险，你可千万不要中途放弃了。” 米兰达洛特：“放弃？你觉得我像是那样的人吗？在我看来，我们绝对不应该有任何退路，我们应当义无反顾地杀掉柠溪，不论用任何手段。” 船长：“好！看来你们已经达成了共识，那么就继续做最好的朋友和战友吧！” 米兰达洛特：“切，他只是一个被我玩弄的小男孩罢了，谁跟他是朋友。” 我：“你在说什么啊！？” 在她的玩笑下，我半好笑半恼怒的推了她一下，而她也不甘示弱地掐了我的屁股一把。 见到我们再次重归于好，船长也终于放松的笑了。 米兰达洛特：“我说，明天早上该去凌梦婷的墓前祭拜一下。” 我：“好，我也正有此意，我们一起去吧。” 米兰达洛特：“那就先这样吧，怎么说，现在回去睡吗？” 我：“你先回去吧，我想在天台再待一会儿。” 米兰达起身拍拍屁股，离开了天台。我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以及米兰达说的那些话。 船长：“吹风，聊天，喝酒，看看风景，你也喜欢做这种事情，对吧？” 我：“算是吧。” 船长递给我一罐啤酒，我打开喝了起来。 船长：“我经常来天台。这里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市中心的那一片高楼，尤其是那最中心处的奥迈塔，真的好高，好壮观。” 我：“我倒没有这种感觉，奥迈塔只让我感觉到压抑。” 船长：“曾几何时，我也一直向往着那样的地方，但我明白，我没有机会，没有希望的，这就是大部分波尔顿市人的命运啊，嘴上总是骂着奥迈，可实际上只是恨自己不能为奥迈工作罢了。” 我：“我的想法不太一样，我一直很讨厌奥迈集团，因为我总是会见到城市里种种不好的事，一直记着，并将罪责归咎于那两个人，归咎于奥迈集团。” 如今来看，也许是私人恩怨的比重更大吧。我更像是在借题发挥，表达对那两人完全对我不管不顾的不满罢了。 船长：“嗯……如果我有一对完全不管我的父母，也许也会心生怨恨，只可惜我连父母都没有，从生下来开始就被人丢弃了。说起来，你是学生吗？” 我：“是。在理工大学念物理系。” 船长：“哈哈！我就知道。” 我：“你不喜欢学生？” 船长：“不，因为我以前也是这样的人。学生总是心高气傲，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做事情激情的很，恨不得把天都戳个窟窿下来。” 我：“你是个做事沉稳的人，我想象不出以前的你如何。” 船长：“我观察你两天，觉得你还挺懂分寸的。真的很难想象，这样的你居然会去曲凌婷，还惹到柠溪。” 我：“可能是死里逃生，心态变了。如果真把那一周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给你听，恐怕你也会像米兰达一样，当我是个混蛋吧。” 船长：“我不在意你以前如何。你让我看到了扳倒赤鬼帮的潜质。我觉得这点就足够了。我和你非亲非故，又何必操心你那些闲事。” 我：“我实在是太想报仇了……一想到朋友和亲人的遭遇，对柠溪的恨意，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丝毫的减轻。” 船长：“有决心是好事，不过我得说赤鬼棒的势力非常强大，不可小觑。作为波尔顿市的最大黑帮，他们掌握着黑道、政界和商界的许多资源。即使是我们，没有充足把握之前，也只能在暗处活动。对赤鬼帮贸然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我们前方的阻力很大的，可能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我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我：“我早就不在乎生死了。即使和柠溪同归于尽，那也是绝好的结局。” 船长：“好，那我相信你，我们为了成功干一杯？” 我：“为失去的朋友。” 和船长碰杯后，我将罐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我：“我……希望自己还能坚持。以及，希望米兰达不要做傻事。” 船长：“你们双方都想报仇，利益是一致的。我相信米兰达洛特小姐和你一样，都铆足了劲想杀掉柠溪。对你的战友有点信心，总是对人怀有偏见，对方也会产生成见。” 我：“希望如此。” 我看向船长，他挽起袖子的胳膊上也能看见微微露出的文身。 我：“说来我比较好奇，所有加入你们帮派的人都接受了这个包含着纳米机器人的纹身吗？” 船长：“当然。除非正式宣布离开帮派，否则会一直伴随着文身存在，这是我们唯一能防止背叛的方式，事实证明，确实没有人背叛我们。” 我：“那佩拉汀小姐的纹身纹在后背上吗？我似乎一直都没有看到她的纹身，也许是被挡住了？” 他愣住了，神情中也流露出一些慌乱。不知道是我的话戳中了什么敏感的地方。 我：“抱歉，如果我问了不好回答的问题，就当做它不存在吧。” 船长：“我相信她。” 船长这么说着，将易拉罐扔在地上，用脚踩扁。 第150章 遗物 早间六点半。天灰蒙蒙地飘起小雨。我从门口的机器查询到小凌所在的位置，她长眠于公墓东北角。 接着，我又抱着侥幸心理，输入并查询了米娜什这个名字。 窗口跳转，查无此人，没有任何搜索结果。我捏紧手中的花，叹着气和米兰达一起走进墓园。 这里是2045年新建的公墓。与其说是墓地，倒不如说是装着死者骨灰的密集保险柜。我就这么在骨灰柜门构成的走廊中缓缓穿过。 柜门上刻着姓名和出生日期，死亡日期，遗像，以及生前所做的事情，取得的成就。城里寸土寸金，新开辟的墓园为节省面积改用更“经济”的方式建造。 几分钟后，我找到了小凌的位置。上面只刻着“凌梦婷”和“2023年3月19日——2045年10月17日”。没有照片，没有生前事迹和成就，正下方摆满了粉丝送来的鲜花。 我：“很抱歉这么晚才来看你，凌小姐。” 这雨微弱却不柔和，它不断地下着，没有强大的冲击力，却让我们的衣服湿透。直到真的看见眼前的遗像、遍地的鲜花，我才不得不面对事实。 小凌死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我：“还有许多其他的人们依然会铭记着你。倘若你真的有在天之灵的话，也许不会那么孤独，对吧？” 米兰达洛特掩住嘴，极力的制住哭泣声，但泪水却不断地涌出，滴下。我想要用手轻拍她的肩膀，却发现自己的泪水已经融入了雨中。 我：“我明白你最在意的还是佐藤小姐，我稍后会去看望她。无论是你，还是佐藤小姐，还是其他的花魁……过去发生的一切全都是无妄之灾，而我将会去终结这些。请安息吧，凌小姐。” 直着的身子微微前倾，我为她献上一束百合花。两人鞠躬，开始默哀。雨点顺花蕊边沿滑落，好似在哭泣。 米兰达洛特：“我很少做在别人的墓前说话这种事情，但此时此刻我也希望这世界上真的能有灵魂这种东西，这样你就能听得见我说话了。总之，凌梦婷，我从奥迈那里听说了你最后为了保护佐藤的行为——你很勇敢，我很佩服。多的话，就等我把那个混蛋杀了之后再回来和你说吧。” 我：“下次我会带着佐藤一起来。她一定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米兰达抹了一把脸颊上刚才流下的眼泪，振作起精神来。 米兰达洛特：“没事了，我们走吧。” 我：“嗯。” 小凌的安息之所离我们越来越远。直到回首望去时，那面柜门彻底没入林立的柜子中，我才不再回头地向前走去。我与米兰达洛特找了个僻静处坐下。 米兰达洛特：“话说，昨天那一枪……你就不害怕吗？你好像没有闪开的想法。” 我：“我不想逃避。那一枪是我欠你的。更何况，当时没有更好的方法证明我没有欺骗你。” 米兰达洛特：“你真不怕死啊。” 我：“如果我真的不是人类呢？昨天的事你也看到了，很多事情还得眼见为实。我确实挡下了那一枪。” 米兰达洛特：“你可真是个怪物。虽然当时真的吓了我一大跳，不过现在，我反而越来越兴奋了。这就是波尔顿市，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我：“听起来你把我当做武器了。不过我不介意，我会用我的力量杀掉柠溪。” 米兰达洛特：“如果我没做到，记得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 我：“乐意效劳。” 米兰达洛特站起身上前几步，后背久久矗立在我眼前。她抬起右手抚摸脸颊，又缓缓垂下。她的指尖，泛着水滴的反光。 米兰达洛特：“走吧，我们还有活要干。” 墓园出口，我瞥眼发现一旁的遗物保管室。 我：“稍等一下，小凌走的匆忙，也许留下过什么遗物。” 工作人员：“您好，请问您需要我帮您做些什么？” 我：“你好，我们是凌梦婷的朋友，想询问一下这里是否保存着她的什么遗物。” 工作人员：“啊，凌梦婷小姐她确实留下了一些遗物，不过最近凌小姐的粉丝们来祭拜的次数太多了，他们也频繁地问过遗物的事情。如果你们真要取走遗物，我需要你们提供材料证明和凌小姐的亲属关系。” 米兰达洛特：“这是我的身份证明，曲凌婷的工作证明，以及和凌梦婷的合照，可以当作证明材料吗？凌梦婷小姐不是本地人，我来替她的家人领取她的遗物。” 工作人员：“我看看……喔，您就是那位米兰达洛特啊！凌小姐确实是在曲凌婷工作，既然是家人委托的话……好吧，请跟我来。” 工作人员取来一个盒子交到米兰达手上。 打开一看，除了戒指，耳饰，发簪之外，最显眼的便是当初我和小凌在占卜师那里算命的时候，对方送她的礼物——是鸟图案的项链。 我：“谢谢，我们会好好保管的。” 米兰达洛特：“这是什么？我不记得凌梦婷有这个项链。” 我：“在曲凌婷第四天的下午，我单独陪小凌吃了个饭。当时我们在水乡菜馆前的占卜师那里一起算了个命，之后对方把这个项链送给了小林。” 米兰达洛特：“抉择之街里居然有占卜师吗？之前倒是没有注意过。不过这个图案有什么含义吗？” 我：“鸟的图案，代表着飞翔，本性和自由吧，也许。” 米兰达洛特：“也罢，那我就把这些东西保管起来吧。” 米兰达洛特将盒子盖上带走。临走前，米兰达洛特不断地回头看向那片黑色的柜子，久久不愿离开。何止是她，我也依依不舍。多次回望，心中久久不能释怀。 突然，回过头的我发现方才的公墓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人影——那两位神秘的占卜师与流浪歌手。她们似乎在看着我，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仿佛我完成了一件让她们满意的事情。 我：“你们……怎么会！？” 米兰达洛特：“啊？你咋了？” 一眨眼，两人消失不见。 我：“没什么，我看错了。走吧，我找个地方跟你详细说说接下来的任务。” 第151章 电话 穿着破烂的示威者：“反对奥迈集团滥杀无辜！” 学生模样的示威者：“我们需要真相！” 黑帮打扮的示威者：“活埋无辜女性，冰箱藏尸案，城市有多少人因此担惊受怕？奥迈集团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示威群众在街上窜动，成群结队的人阻塞了交通。嘈杂的声音，即使隔了几条街都能听见。 米兰达洛特：“小女仆艾米莉，色情主播，这就是你接下来的目标吗？” 我：“没错。从情报来看，胡狼在酒吧给这位真名叫娜塔莉的人打了最后一通电话后便消失了，而他们在上周至少见过一面。我要等她下次直播给她打赏，接近她，找机会约线下见面谈一谈。” 米兰达洛特：“我听着怎么像是你又在泡女人。” 我：“随你怎么想，你知道接下来的计划就行。” 米兰达洛特：“我没什么意见。她什么时候直播？” 我：“中午十二点半。” 米兰达洛特：“那我们现在去干嘛？随便找个店喝一上午咖啡发呆？” 我：“不能浪费时间，接下来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关于我的家，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始终有一些疑虑无法打消，而且我们说好了要去看望佐藤小姐，对吧？” 米兰达洛特：“我这边没什么安排，你来决定接下来做什么吧。” 我：“我得给一位很重要的朋友打个电话。蓓可的事发生后，我担心柠溪会对我其他朋友不利。已经过了这么久，柠溪恐怕早就发现我消失不见了。” 我们顺着路往回走，在走了一段距离后，我看见马路对面有一个孤零零的电话亭。在波尔顿市，这种公共电话亭用的不多。它一般只有在匿名打电话的时候才会用的上。 也许，该给她打个电话了。 我：“等我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米兰达洛特：“行，我去马路对面买杯饮料，你要什么吗？” 我：“帮我带杯热拿铁吧，一会儿见。” 我走进电话亭，塞入钞票，拨通了绫乃的电话。响铃十几秒后，电话接通了，话筒里传来绫乃清甜的声音。 绫乃：“喂，你好？请问是……？” 我：“你好绫乃，是我。” 绫乃：“是亚华吗？！真的是你吗？” 我：“是的，抱歉……很久没有联系你。” 绫乃：“我一直在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很担心你……” 我：“抱歉……我换电话号码了。” 绫乃：“换号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我：“没有，只是……我……对不起，这段时间我学业很忙……” 奥迈，你与绫乃聊天就非得说点谎吗？ 阳光艰难穿透阴云，透过电话亭的玻璃，播撒在我的身边，连金属制的电话按键都闪烁着暖光。 绫乃：“是这样吗……那亚华，你找到伤害金丝雀的人了吗？” 我：“嗯。我知道是谁干的了，我一定会狠狠的教训那个家伙。” 绫乃：“太好了！啊对了亚华，我妈妈的身体好转了，多亏了你的药钱！我跟她说，我找到自己一直以来想念的人了，你长大了，很好看，和以前一样，是心超级善良的大好人。” 我：“谢谢你绫乃……能帮到你，我很开心。那个……你最近身体还好吗？” 绫乃：“嗯？我一直很好哦，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没什么，只是普通问候一下。我之前做了些梦，梦到你患有绝症什么的……唉，真不是什么好梦，既然你健健康康的就好，还是快点忘了它吧。” 绫乃突然沉默，下次她再说话，已是五秒过后。 绫乃：“我的病……亚华，你想起来了吗？” 我：“那……不是梦吗？” 听筒后传来撞击声，随后是强烈的呼气声，最后是啜泣声。我能听出来的，那不是悲伤的啜泣，而是喜悦的。 绫乃：“亚华，你想起来了……你真的想起来了！” 我：“原来那些如同碎片般的画面竟然不是梦……我们相遇是在老家的楼梯上，你刚搬来，坐在我旁边给我分享你的童话书，我们还在草坪上约好要去月亮……约好在公园里见面……这些都不是梦……对不起，我食言了，那天我没能赴约，去公园里见你。” 绫乃：“不……你回来了……我知道，你回来就好……” 我：“虽然记忆还很模糊，但还是想起来一些。” 绫乃：“没事，我知道的，你已经很努力了！不要勉强自己！” 我：“我想知道，你的病究竟是怎么好起来的？你说过……原本你活不到长大，对吧？” 绫乃：“在爸爸抛弃掉我和妈妈两年后，有两位医术高明的人找到了我和妈妈，他们愿意治好我的绝症。不说那些了！妈妈现在的病情也有所好转，我相信事情会好起来的，而且我还有机会再见到你，不是吗？” 我：“那真是太好了。” 绫乃：“改天要一起出来吃饭吗？” 我：“这段时间可能不行。不过等课业闲下来后，如果你想去哪里玩的话，我带你去就好！” 绫乃：“嘿嘿！那你的钱包可惨了～” 我：“没事，你开心最重要。” 绫乃：“不要这么呆嘛，我开玩笑的～” 重复着梦境中的内容，我试图让她开心一些。 我想她会的。 她一直在等待着，等我回来。 只是…… 当初在家，柠溪就监听我的手机。我打了两通电话，一通给蓓可一通给绫乃。我害怕绫乃的电话也被柠溪监视盯上。可能正是我当天完全没有跟绫乃说实话，柠溪只把她当普通朋友吧。 不过，柠溪迟早知道我还活着。必须想办法让绫乃提高警惕，否则她恐怕也会受到威胁。 我：“这段时间，没有陌生人联系你吧？” 绫乃：“咦？没有哦，最近没有人联系我。我有特殊手段保护自己，不会有人监视我的。” 监视？ 绫乃为什么会想到有人监视她？ 我：“啊……我是说最近波尔顿市街上好像变得很乱，听说就连薪汇都能看到学生在游行。我觉得注意安全还是有必要的。所以如果在生活中遇到奇怪的人，一定要离得远远的，注意保护自己。” 绫乃：“嗯，没事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反倒是亚华你……总是为别人着想，太累着自己可不好哦……” 我：“也许吧。最近，确实觉得有些累了。但是尚有事情需要我去完成，是很重要的事。如果不做，我会觉得对不起自己。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绫乃：“听上去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果然，亚华你遇到困难了对吧？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也可以帮你。” 我：“没事。不要想太多，我很好。” 绫乃：“真的吗？我能听得出亚华是有些焦虑的，请相信我，我认识两位很强的人，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们。” 我：“这不是高中生需要担心的，我能解决它。” 绫乃：“嗯……我知道啦。” 随即，我告诉了绫乃我的新号码。 我：“这是我的新号码。最近很乱，绫乃你最好也尽快换掉自己的手机卡吧。” 绫乃：“亚华……” 我：“哈哈，可能是我有点太神经质了吧。” 绫乃：“好吧。” 透过玻璃，我看到提着咖啡的米兰达正朝我走来。 我：“我还有事要做，绫乃，下次有时间我再给你打电话吧。关于那些我所遗失的真相，我一定会找到它们的。” 绫乃沉默了。 绫乃：“你是指，你的记忆吗？” 我：“我会想起更多的，有关你的，有关我们的约定的，我一定要一点不落地找回来！” 绫乃：“好吧。请加油亚华！” 我：“之后见，我会再打来的。” 绫乃：“亚华，下次见。” 我挂断电话，离开电话亭。 米兰达洛特：“你这说是跟朋友打电话，怎么一脸死相，看着跟情侣吵架了似的。” 我：“没有，就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米兰达洛特：“欸？该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是上次那个？还是新的？” 我：“没什么好说的。” 米兰达洛特：“哦？你这讨人厌的性格，没有女朋友我都很震惊就是了。不会是冲着你的钱来的吧？” 米兰达洛特笑的不怀好意，用手肘直戳我的腰。 我：“从小就认识的。只不过后来她搬家了，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结果不知怎么的，当时我在去曲凌婷的路上跟她重逢了。” 米兰达洛特：“嚯，你都跟她重逢了还去曲凌婷？该不会是她认出你了，你没认出她？” 我：“我……不说那些了，现在我不希望柠溪盯上她。” 米兰达洛特：“你和黑帮头子纠缠不清了，就别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你不想看到你的小女朋友被大卸八块吧？” 我：“我换了手机卡，刚刚我让她也换手机卡了。之后我会尽量不联系她，以免她出事。” 米兰达洛特：“有安全意识那就好。给你，拿铁。” 我和米兰达洛特离开这条街，打开盖子喝起咖啡。 我：“好烫——” 街道上，米兰达和我在路边长椅上吃快餐。我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 米兰达洛特：“你在看啥呢？” 我：“娜塔莉的直播。” 娜塔莉：“主人，艾米莉做的午餐还可口吗？里面饱含着的爱意和干劲，会进化你哦。” 米兰达洛特：“呕，我要吐了。这夹子音能把我一个月吃过的饭都吐出来。谁敢在我面前用这种语气说话，我把她的脑袋用车门夹一百遍。” 我：“哦？你之前不也是做服务行业的吗？怎么还瞧不起女主播了？” 米兰达洛特：“我是真实系技术流风格，艺术家才是我的标签，懂吗？” 娜塔莉：“谢谢id玛莎拉我从小吃到大的super chat：艾米莉晚上做什么吃？哈哈，当然是做咖喱饭了！” 米兰达洛特：“就这种说话奶里奶气，浮夸的要死的演技，骗骗死宅差不多得了。你看看这打赏榜的数额，前后差距这么大，前几名不是网站请的托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我：“我没看过直播，不太了解这些。不过既然接下来要想办法和她接触，不打赏一波大的肯定不行。” 米兰达洛特：“你要打赏多少？” 我：“10万吧。反正打赏经费和会面的钱是海盗帮出，我花的也不心疼。” 米兰达洛特：“这任务真是离谱到没边了，尤其是你。你大概是上辈子捅了女人窝，才无论做什么都会绕到泡女人上。” 我：“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我点击打赏，立刻付款，瞬间我的id冲上了榜一。 娜塔莉：“哇！感谢id pantyhosedevil的打赏，艾米莉爱你爱你哟！” 米兰达洛特：“啊……我受不了了，赶紧完事了我们离开这。我可不想午饭白吃。接下来我们去哪？” 我：“去看看佐藤吧。她在警局时曾经做过过激的事情而被送到了精神病院，我怕她再做傻事。至少给她报个平安。” 米兰达洛特：“那我们走吧。” 第152章 探望 来到波尔顿市精神卫生中心，我和米兰达洛特走向正在玩着电脑打着哈欠的前台护士。 米兰达洛特：“你好。” 护士：“你们好，是来看病的还是来探视病人的？” 米兰达洛特：“我们想来探视一位名叫佐藤瞳的病人。” 护士：“我来查查看，佐藤瞳……哦……名气不小的，她是从警局转移过来的病人。” 我：“你的意思，探视她可能会有困难吗？” 护士：“那倒没有。三天前，有个自称她雇主的女人为她交了一大笔保释金。她现在只是个普通的病人，想要探视没有问题。” 我：“雇主……难道是？” 米兰达洛特：“那老鸨居然肯花钱给自己擦屁股？” 护士：“具体的情况我不了解。两位如果要探视，需要登记一下身份信息。” 登记的话，可能会留下痕迹。现在我们还是秘密行动，最好不要让太多人发现自己行踪比较好。 我：“啊……是这样。其实我们两个人都是这位病人的前同事，而你说的那位雇主是我们的前老板。我们和病人关系很好，但是和老板关系就……比较尴尬了。” 米兰达洛特：“是啊是啊，我离职的时候确实闹得挺不愉快的。” 护士：“什么意思？是想让我这边替你们保密吗？” 我：“我希望，您能否不登记我们的来访记录。” 我张望了一下四周，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沓波尔顿币放在前台用手压着。 我：“2000，能不能通融一下？” 她悄悄收下那些纸币，看看四周，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护士：“我这边是没有问题，不过从你们刚进来的第一秒开始就被监控摄像头录下来了，那这管监控录像的安保人员可不一定愿意删除你们的录像啊。” 我：“再来2000，安保人员也有份。” 护士：“行。给病人的朋友帮忙探视，也不坏规矩。刚好主治医师今天也不在，我可以悄悄带你们过去。” 护士收起纸钞，安排了另一个人在前台继续工作，起身领我们过去。 护士：“到了。你们先在探视房门口等一下，我去通知佐藤瞳小姐出来。” 我：“好的。” 几分钟后，护士走了出来。 护士：“好了。每个人探视时间十分钟，并且只能单独探视，你们和病人中间会有一道玻璃墙隔开，只能用准备好的座机打电话和病人交流，你们谁先去？” 我：“米兰达，你先去吧。” 米兰达洛特：“咋，你害怕了？” 我：“我……对不住她，需要一些心理准备和勇气。” 米兰达洛特：“切……你愧的人多了，我你不愧吗？就算我先去，你照样要面对她。我要是你就进门，聊天，说事，挂电话，哪有这么复杂。” 她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深呼吸了一口气，在护士的带领下走进了探视房。 我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待，精神病院里的人很少，但时不时都能看见有端着药品的护士在走廊中走过，她们有的神情严肃，有的有说有笑，在讨论着午饭吃什么。 病人a：“和姑娘们美妙的一夜，走廊与大厅光亮度调整至60%，空调开始温和状态。饮料吧台与深夜的食堂。我饮下酒，身体里像是泵出了光。” 病人b：“我讲的笑话没人笑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用钢丝球擦玻璃了。” 病人们说着晦涩难懂，毫无逻辑的话，有些人被绑在监禁室中，四肢完全不能动弹，却神色呆滞地用头猛烈地撞击着门。 十分钟的探望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等到米兰达洛特从探望室中走出来时，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开心。接下来，护士带着我进入探望室。 在隔着一面玻璃的窗口处，我看见了佐藤那憔悴的面容。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惊喜，而是一直在呆滞地看着别处，躲避着我的目光。 我：“……佐藤小姐，抱歉现在才来看望你。” 佐藤：“……” 我：“我明白，再说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无益，我希望未来能请一位精神科专家来给你诊断，你的病情肯定没有那么重，一定可以出院，过上正常的生活的。” 佐藤：“谢谢。” 对话再一次中断，我陷入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米兰达她……她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佐藤：“问候，叙旧，闲聊。” 我：“她虽然和你吵过架，但她实际上一直很关心你，她一直都将大家视为最好的朋友。” 佐藤：“嗯。” 再一次地陷入沉默。 佐藤：“小凌，她还好吗？” 我：“他们……安葬了她，我们为她献了花，粉丝们也为小凌献花，很多人都铭记着她，凌小姐一定能够得到安息。” 佐藤：“知道了，谢谢你。” 我：“小凌有些遗物保管在我和米兰达这里，等你出来之后，我们可以交还给你，然后我们再聚在一起，吃一顿火锅。” 佐藤：“你那位还在上学的朋友，她那天晚上顺利回家了吗？” 我：“她回家了，平安无事。” 佐藤：“那就好。” 我：“我，和米兰达……我们在复仇。将那些家伙对我们做的事情，尽数奉还。” 沉默，依旧是沉默。 我：“阿索卡，她有来探望你吗？我听前台护士说，是她给你交了保释金。” 佐藤怔了下。突然，她捏紧听筒笑着，笑得很绝望。 佐藤：“阿索卡……阿索卡，哈哈哈哈哈哈，阿索卡！阿索卡！阿索卡！” 她像是失控了一般，猛地捶打了一下隔在中间的玻璃。 佐藤：“不要跟我提那个名字，听到了吗！？哼，欧阳先生，你真的……什么都不明白啊……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像个十足的蠢货。” 我：“什么？” 佐藤：“一切都是骗你的，骗你的！曲凌婷的一切全都是谎言！你不会真觉得，这个世界上会有第一天会客就跟顾客聊自己‘想要在外面买房自由生活’的花魁吧？那全都是阿索卡设下的局！” 我：“你究竟在说什么？” 佐藤：“你去曲凌婷的当晚。那浮夸铺张的行为就引起了阿索卡的注意，你让她想起了去年另一位讨厌的客人，就是她害死了安洁·艾金森！！！在阿索卡的眼里，你就是和她一样令人讨厌的白痴！！！她派我一直试探着你的性格。在得知你的脾气秉性后，阿索卡就想为你量身定制“服务”。既然你有这么多的钱，她就授意我去骗走你更多的钱。就这样，我才顺水推舟提出了这个……买房计划啊……” 我：“你……你的意思是，你第一天都是在试探我……？为的就是了解我的性格，为我量身定制骗局……所谓的购房计划，你想要离开曲凌婷，全部……全部都是假的吗？” 佐藤：“没错！所有人都在设局骗你！我们如果真想离开曲凌婷，根本就不需要你的臭钱！可是你……你却害死了小凌！！！你这个蠢货！白痴！灾星！！！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看上你去实施这个计划！如果现在我面前没有这块该死的玻璃板，我真想现在就掐死你！” 佐藤所讲述的真相，让我头痛欲裂。 我痛苦的闭上眼睛。 我：“抱歉……真的很抱歉，但你们也骗了我……事到如今，我也不会在意。” 佐藤：“是阿索卡骗了你，阿索卡也骗了我们，你也骗了我们……你跟阿索卡都是十足的混球。” 我：“我……得罪柠溪的人是我。小凌因我而死。就算你再怎么怪我，哪怕那一周，所有人都对我是虚情假意，我也不会原谅自己。即使你告诉我，你没想过辞职又怎么样，购房计划只是为了设局骗我又怎么样。我现在心里只有愧疚。柠溪为了折磨我，用残忍的手段将蓓可也杀死了，有朝一日，我会带你离开这里，为小凌和蓓可报仇。她们因我而死，我要复仇，我要复仇……” 佐藤听我如此说，脱力地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再无刚刚歇斯底里的样子。 佐藤：“蓓可……连她也……都是你害的……哈哈……你怎么做都行，我完全不在意，甚至不想知道。我已经再次见到小凌了，这就足够了。” 我：“你说什么？” 佐藤：“我被送到这里后，每晚都梦到那一晚。小凌拖着我们进电梯。我抱着她走向雨中。我被困住了，困在那天出不来。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一只黄鹂。我听到她在说话。” 我：“佐藤小姐……你的精神状态……需要我去叫医生吗？” 佐藤：“你听，她在说话，哦，多么美妙！” 我：“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佐藤小姐。” 佐藤：“那就是小凌的声音，那绝对是。你刚刚告诉我的事，我明白了。她是小凌的转世。她之前一直告诉我，她很高兴我还记得她。即使她已经转世一直陪伴着我，可我依旧要找到阿索卡，我也想杀了柠溪为小凌报仇，因为小凌这么对我说了，她希望我这么做，她希望我这么做！” 佐藤说话颠三倒四。因为我的出现，她病情出现恶化。也许是离开的时候了。 我：“佐藤小姐，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杀死柠溪为小凌讨回公道的。” 说罢，我放下话筒。 我心情沉重地走出探监室，在即将离开时，我朝着佐藤挥了挥手。她也朝我挥了挥手，并做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门外，面无表情的米兰达洛特看着我。 米兰达洛特：“看你这样子，佐藤她还是对你说了些狠话吧。” 我：“你也知道这件事对吧？你也是阿索卡那骗局的一部分，你一直在骗我。” 米兰达洛特：“啊，什么？她跟你这么说的吗？别别别，看来她真是精神出问题了，我不屑于做这些骗人的事，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过这个计划。不然那天晚上，我和她吵个什么。” 我：“哦，是吗？你没有参与这个计划，还那么老远开车去你老家找房子，最后两天还真的去看农场？还是说，这事还有隐情？” 米兰达洛特：“靠，我去看房那是认真的啊，这样吧，我一五一十的全给你讲一遍。那天我和佐藤吵架。本来我想退出计划。当晚，我私下告诉阿索卡那老鸨，如果她敢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我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 我：“那为何最终你没说？” 米兰达洛特：“第五天我俩为了蓓可打架，阿索卡本来老早就看我不顺眼，想借这件事赶我走，还拿蓓可的事威胁我。如果我敢说出去，她就让蓓可隐退。因为对我这个态度，佐藤也对阿索卡死了心。她告诉我，她想顺水推舟假骗局真离职。我同意了她的想法，决定帮她一把。于是，我向阿索卡妥协了，告诉她我会主动辞职保守秘密，请她不要对蓓可不利。” 我：“所以你带我去城外，想要给佐藤她们找条退路。同时，还要把这场戏继续演下去。如果我看穿，佐藤她们就真的走不了了吧。” 米兰达洛特：“是的。我想到城外，找一个阿索卡找不到的地方，为我们找个房子安顿下来。回路西法小镇，也是为了谈这件事。” 我：“最后，你选择了那片农场？” 米兰达洛特：“走一步看一步。最佳选择是在路西法的地盘找一处房子，但是得罪了不死盖茨只得作罢。不过我可以等风头过去再跟露西聊一聊，让她将农场也作为路西法的一个支点。” 我：“竟然是这样……佐藤刚刚跟我说一切全都是骗局，包括她想要在外面买房的梦想，从始至终都是骗局，现在看来只是她精神状态不佳说出的气话。” 米兰达洛特：“妈的！明明计划就要成功的，如果不是我的车抛锚，柠溪还在最后一天突袭曲凌婷。佐藤她们一定能顺利离开的！” 我：“你应该早些告诉我的。如果你讲清这些事，我可以派米娜什开车带你去做这件事情……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改变不了什么。” 米兰达洛特：“原本我想把农场谈下来后，再将事情告诉你的。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不过，我们都太低估柠溪的疯劲了。你家都被柠溪轰个稀巴烂了，就算真的让你这么做，我看也没什么用。” 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如果不是我来到曲凌婷，也许一切灾难都不会发生，根本不至于落得如此局面。” 米兰达洛特：“你引来了柠溪，却也给了佐藤逃离的契机。如果不是你，她不会真的离开。最后几天，她是真的信任了你，我看的出来。再说了，就算你不来曲凌婷，柠溪这个威胁依然存在，曲凌婷依然是鸡犬不宁。管好眼前的事吧！如果我们真的有全身而退的一天，我希望踩着柠溪的尸体走过去！” 我：“你是对的。走吧，看望结束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153章 目标 期间，我们来到间酒吧小酌一会儿。 突然，我的手表屏幕上弹出一则添加好友的邀请讯息，而那正是来自“小女仆艾米莉”的。 米兰达洛特：“哦？任务目标上钩了？” 我点点头，露出终于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米兰达洛特：“哈哈，看来10万没白砸啊，加了好友，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聊。就你那泡女人的烂水平，我赌这顿酒钱，你肯定会把天聊死。” 我：“那我们就来试试看谁才是对的吧，帮我想个假名，对面在问我该怎么称呼。” 米兰达洛特：“我看你就叫席勒怀特‘傻迈’吧。” 和娜塔莉对话时，我心不在焉，一直摸着酒杯边沿，无精打采地敲着键盘。 米兰达洛特：“怎么了你，美色近了还这么不开心，该不会被我说中了，你把天给聊死了吧？” 我：“与其说把天聊死了，倒不如说我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们互相打了招呼之后，就一直没有下文了。似乎我在等她说话，她也在等我说话。” 米兰达洛特：“这有什么好不知道的，你不是给钱了嘛，直接约她出来见面啊。” 我：“经历过曲凌婷的事情后，我已经不敢再这么直白地说话了。” 米兰达洛特：“来来来，让我给你参谋参谋。你就说三段话，就能把这事搞定。第一段你告诉她“我很中意你”，第二段“想要了解你”，第三段“想约你出来见面玩，条件你来定，报酬都好说”。搞定！” 我：“这也太轻浮了，能不能认真点。” 我不想搭理米兰达洛特。看她吹牛的样子，怕是喝酒喝到舌头都大了。让她一个人在旁边没溜地胡说八道好了。 三分钟后，娜塔莉不再回复我。等了半天，都没有任何音讯。我怄气地把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米兰达洛特观察到我的异样，一脸欠揍的样子靠近我。 米兰达洛特：“咋，终于惹小姑娘生气了？” 我：“不知道，但是显示已读不回。” 米兰达洛特：“啊？你给她发啥了？” 我：“我问她，是否能接受。” 米兰达洛特：“操，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弱智了！你这问的，跟直接问人家是不是恐同有什么区别？太你妈搞笑了哈哈哈哈哈！！” 我：“那我能问什么？海盗帮那边情报显示这个娜塔莉从来没有接待过异性客人，保险起见，我总得确认一下对方的性取向吧。” 米兰达洛特：“哈哈哈，不是，你想问大可换个说法。算了，我不管了，好歹对面也是收了你10万的人，应该不会当场翻脸不认人，看她之后怎么回你吧。” 我：“呼……行吧行吧，这酒钱我请了。别笑那么大声，烦死了。” 米兰达洛特：“好好好，你请客你是大爷。” 喝完这杯，我递给酒保两张钞票，起身准备离开酒吧。 米兰达洛特：“接下来去哪？” 我：“我要回家一趟。当时我的管家为了掩护我撤离，只身一人冲向火海后便失踪不见了。我想回去一趟，如果能找到她的遗体的话……至少可以为她安葬。” 米兰达洛特：“行啊，我叫辆出租。你家在哪？” 我：“直接去猎犬大道就行。到那里以后我们走着去，免得被人追踪。” 米兰达洛特：“好。” 车子很快到达。米兰达洛特坐在主驾驶位上，我坐她旁边。米兰达洛特启动引擎，随后出租车在自动驾驶设置下行驶起来。在路上，我看起新闻来。 我：“仅仅过了一天的时间，我被活埋的那段影像就被删了。现在波尔顿市的各大网站上一点都搜不到了，只能看见一些零星的网友在讨论。” 米兰达洛特：“哈，波尔顿政府的老手段了，为了平息事态，删东西，堵别人的嘴，他们一直是这么做的，仿佛只要东西看不到了，就是不存在了。” 我：“只怕会火上浇油。柠溪和那个鸟人活埋我，还把事情嫁祸给奥迈集团。可能这就是他所说的报复吧。” 米兰达洛特：“奥迈集团要真那么无辜，出来指认错误不就好了。” 我：“活埋这件事是真的，那个奇怪的鸟人也是真的。奥迈集团没有赤鬼帮自导自演，嫁祸于人的证据，没有证据的辩解，反而会适得其反，令大家怀疑。” 米兰达洛特：“是吗？奥迈集团这帮横行霸道的人居然还会考虑这个？要是我，可不会管什么公众形象，看别人脸色，谁敢给我泼脏水，那我就教训谁。” 我：“我仔细查阅了一些别的信息。现在赤鬼帮还在引导舆论，把冰箱藏尸案之类的社会事件归咎于奥迈集团。” 米兰达洛特：“刚刚我也听到了。游行队伍里，很明显有些帮派分子伪装成民众，他们确实在带冰箱藏尸案的节奏。” 我：“赤鬼帮很有可能将其他事情嫁祸给了奥迈集团。活埋视频就像一颗引爆舆论的深水炸弹。现在什么烂账，他们都能赖到奥迈集团头上。民意汹汹不可阻挡。柠溪已经在为自己的“全面开战”做铺垫了。” 米兰达洛特：“这么一想，冰箱藏尸案之类的事，很有可能也是赤鬼帮干的。既然能把活埋你这种脏事嫁祸给奥迈集团，那为什么不把更多自己的脏事嫁祸过去。确实很卑鄙。” 我：“哦对，顺带一提，视频中出现的这个穿着黑色紧身衣，身上布满机械装备的鸟人，就是当时突入曲凌婷的杀手主力。毒气就是她放的。” 米兰达洛特：“你说什么？是她？！” 我：“就是她。她的速度太快了，动作也很诡异，仿佛可以瞬移，还有一把能把人身体瞬间一分为二的热能刀刃。我到曲凌婷后还没有多久，她就开始监视我，直到曲凌婷案发当晚，我被打得措手不及。” 米兰达洛特：“改造人吗……听上去是挺恐怖的，但是我要亲手杀了她！” 我：“我觉得，这个‘人造人杀害无辜市民’的幌子，可能真有几分是真的。常人没有那样的力量。加上昨天，你向我开枪我毫发无伤。我敢断定，奥迈集团不敢在舆论场上主动出击，怕是另有隐情。” 米兰达洛特：“你的意思是……人造人的技术源头确实是奥迈集团？不过倒也是啊，不是他们还能是谁呢？毕竟你都出现在我眼前了，你又是什么呢？” 我：“我不知道，现在也没有头绪。不聊这个了，一说这个话题我就浑身不舒服。” 米兰达洛特：“你之前不是还说自己的家被柠溪袭击了吗？新闻怎么说的？” 我：“我去看看。” 搜索欧阳邸的有关消息时，大多只提到“失火”“火灾”“安全事故”等字眼。 我：“没什么收获。新闻上只是在说失火，显然，赤鬼帮杀入我家的真相也被掩盖了下去。不知是赤鬼帮做的，还是奥迈集团做的。” 突然，我发现一丝异样。 我：“奇怪了。有关我家案情的报道，每张新闻图片上都有同样的数字水印。” 米兰达洛特：“有吗？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我：“等等……” 我摘下眼镜。突然，眼前的水印消失不见。 我：“这是？！” 米兰达洛特：“到底怎么了？” 我：“这副眼镜是我的管家米娜什专门为我定制的，波尔顿市只有这一副。这是针对我的眼镜的特殊加密。只有在我戴上眼镜时，才能看到这些水印。” 经过认真辨识，我找到了全部的数字水印，并将它们按照新闻的先后顺序一一排列起来。 米兰达洛特：“你有头绪吗？这上面写了什么？” 我：“有可能是摩斯电码。” 米兰达洛特：“哎？你确定吗？摩斯电码不是滴滴答答的发电报那种吗？” 我：“不对，不是摩斯电码，为什么我会说摩斯电码呢？真奇怪。” 米兰达洛特：“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呢？” 我：“一连串的数字，很难不让人往ascll码上去想。我用眼镜转换一下试试看吧。” 转译完成后，水印浮现出一串文字—— 我将一次又一次的死去，来证明生命的无穷无尽。 我：“《飞鸟集》，这……这是米娜什的讯息！难道她……？快，我们加快速度回家！” 米兰达洛特：“要加速了，你坐稳！” 第154章 暗室 我们快马加鞭，驶向猎犬大道。 眼前的家已化作废墟，现场一片狼藉，四周被警戒线和路障团团围住。我和米兰达洛特踩着监控死角偷偷溜了进去。 米兰达洛特：“这就是你家？” 我：“算是吧……现在就剩一堆破烂了。” 米兰达洛特：“这烧的连渣都不剩了，真不敢相信纵火的威力这么大。” 我：“不是纵火，他们用了导弹。” 米兰达洛特：“待遇真够好的。富家公子变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从云层跌到下水道的感觉怎么样？” 我：“没什么感觉，人没死就行。” 我们来到米娜什冲进火海的位置。 米兰达洛特：“看来当时的火势很凶，你的管家恐怕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大火中生还。” 我：“我看不对劲。没有任何尸体留下的痕迹。” 米兰达洛特：“尸体被警察带走了吧？” 我：“人体有脂肪组织，只要尸体被焚烧一定会留下痕迹，但我到目前都没有见到任何相关痕迹，恐怕警察也没有发现尸体。” 正当我一步一步走到大厅想搜寻踪迹时，我回头一看，墙壁上留下一些规则的划痕。 看我一直注视这面墙，米兰达洛特也凑近来：“怎么回事，发现什么了吗？” 我：“你看那些墙上的划痕。” 米兰达洛特：“啊，依我看，这就是些普通的划痕。如果真的是什么线索，警察早就发现了。” 我：“也许应该换个角度，去检查一下另一面墙。” 米兰达洛特：“确实，这边墙上的划痕不一样。你觉得会有什么关联吗？” 我：“你有纸和笔吗？最好是两张纸。” 米兰达拿出一个小本和签字笔递给我，我蹲在地上，在两张纸上画下两侧墙壁的划痕图案，看起来他们需要通过某种方式重叠起来，才能真正构成有用的信息。 我将它们重叠起来对着光的方向，以某种角度拼合在一起，组成了一幅完整的地形图，一旁还附有疑似路线指示的图案。 我：“这是我家的地形图，上面还有一条路线指示。我大致记下方位了，跟我来。” 我们顺着方位，来到一楼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米兰达洛特：“不对啊！我们已经到角落了，这怎么这图案还在指引我们向下，难不成要往下挖吗？” 我：“让我想想。也许是有暗道，我检查一下地板。” 米兰达洛特：“也许？你家有没有暗道，你自己都不清楚？” 米兰达洛特很不耐烦，依旧骂骂咧咧的。我在地板上仔细搜寻，终于发现一块中空的地板隔板。我小心翼翼地将这块木板掀起，里面是一个声控密码锁。 米兰达洛特：“好极了，发现宝藏，所以怎么打开？” 我：“新闻配图上的那些水印文字，米娜什留下的《飞鸟集》的讯息，也许那就是密码。我试试看，‘我将一次又一次的死去，来证明生命的无穷无尽’。” 地板逐渐分开，露出一直向下延伸的楼梯。 米兰达洛特：“这可真是比古墓探险还刺激。” 我：“我也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我家了。看来我被我的家人隐瞒了太多事情。” 地下室越往深走路越黑，却能在尽头看到微微光亮。来到底部，空间豁然开朗。米兰达用手电照射，却发现墙边尽是些大型计算机和服务器。 米兰达洛特：“这么多计算机，你家在搞什么黑客产业吗？”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径直走到一处显示屏前，亮着的显示屏上闪烁着规则的雪花点。 突然，电脑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屏幕上的雪花点好似分形图案，随声音波形不断变化。 米娜什：“大少爷，您终于来了，我在此恭候多时了。” 米兰达洛特：“我去！这电脑怎么在说话！？” 我：“艾……米娜什！？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米娜什：“抱歉，大少爷，让您担心了。” 我：“米兰达，这……是我的管家米娜什。米娜什，这是米兰达洛特，我的朋友，也是一起复仇一起行动的同伴。” 米娜什：“您好，米兰达洛特小姐，这段时间承蒙您照顾大少爷。” 米兰达洛特：“额……你好。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通过电脑跟我们对话。你人不在这儿吗？” 米娜什：“我的身体已经销毁掉了。” 我：“销毁？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米娜什，请你把事情解释清楚，现在无论是我还是米兰达，都很迷茫。” 米娜什：“不好意思，让大少爷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既然大少爷已经发现了暗室，我也不再隐瞒了。” 我：“不要再向我隐瞒任何东西，我的疑问已经太多了，请直接说吧。” 米娜什：“大少爷，您过去应该多少察觉到，我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类。我是被老爷和夫人所制造出来的，他们赋予我的唯一职责就是服务和保护大少爷您。” 米兰达洛特：“人造人吗？看来柠溪那个视频真没说错啊！奥迈集团不肯正面回应，原来真的是在秘密制造人造人？！” 我：“不……米娜什，我……我无法接受，希望你是在开玩笑。” 米娜什：“事到如今，我无法再向您隐瞒这些事。此时的我只是一份备份数据，在很久之前被还是人形的我，在背着老爷和夫人的情况下，擅自储存于这地下室的计算机中。那晚家中被敌人们突袭，我冲入火海为您逃离拖延时间。但我当时躯体已经严重受损，不可能清除掉所有敌人，所以在最后的时间里我选择去做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为了不让我的躯体被别人发现和回收，避免老爷和夫人的计划暴露，我启动了自毁程序彻底销毁躯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理论上我已经‘死亡’，但是之前备份的数据在‘死亡’后自动启动，这便是现在的我。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追踪大少爷的踪迹。可是您的用户识别模块已关闭，我无法通过常规方式联络到您。我便以自身的数据形式骇入波尔顿市的新闻网站，在照片上添加那些水印谜语，我相信您可以找到我。最近，我还看到波尔顿市网络上开始流传活埋少年的视频。我通过还原发现视频中受害者就是大少爷您。我想，您在逃出险境后就把手表的用户识别模块拆掉了，对吗？” 我：“是的。我查到胡狼的线索了。为了不让赤鬼帮找到，如今我加入了黑帮，藏在暗处伺机想除掉柠溪。” 米娜什：“实在是抱歉，没能保护好您，是我的失职。我没能完成老爷和夫人交付于我的任务，还险些让计划暴露在别人面前，我感到非常愧疚。” 我：“米娜什……任务……计划……” 我仍无法接受米娜什是仿生人的事实，要知道，这几日我身上的异常更加离奇。昨日米兰达的枪，未对我造成任何伤害。父母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我攥紧拳头，必须问个清楚。 我：“米娜什，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昨天我头部中枪，却毫发无伤。这对于一个人类来说绝对不可能。你所谓的那两个人的计划又是什么？我到底是谁？” 米娜什：“大少爷，这些问题，我没办法……” 我：“米娜什，你回答我啊！” 米娜什：“我……（系统故障，无意义的杂音）” 突然显示器上显示“检测到未经授权的进程，正在进行强制关闭并重新启动系统”，电脑进入黑屏加载状态。 系统音：“正在重新启动，我们需要调整一些设置，这会消耗一些时间，请耐心等待。” 米兰达洛特：“喂喂！这又怎么了！？” 我：“米娜什？米娜什！” 米娜什：“对不起大少爷。我无法告知您真相。一旦我产生哪怕是一点想要向您回答有关于您和计划内容的真相的倾向，我都会被强制终止运行并重启。” 我：“所以，这也是那两个人的杰作是吗？我只是想知道……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这也不被允许吗？” 米娜什：“大少爷，我理解您，也永远支持您，无论未来会走向怎样的局面，我的心愿都不会改变。离开您的这段时间，我理解了何为‘孤独’，更理解到何为‘痛苦’，这些情感对于过去的我来说只是一些令人费解的数据，但我现在真正理解了它们。” 我：“我……理解你，米娜什，谢谢。” 米娜什：“您下定决心想要知晓一切的答案，虽然我无法直接告诉您真相，这必须您亲自去寻找，但是我会在这个过程中一直为您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如果您当前想把重心放在复仇上，我也会义无反顾地协助您，直至击败柠溪。” 我：“可是，你现在连身体都没有……你能怎么帮助我呢？” 米娜什：“请不用担心，接下来按我说的做。看到屏幕右下侧那个主机的接口了吗？将您的手表接入，我会将自身数据植入手表，并与您的手表ai融合，成为您的智能助手。” 我：“好的，米娜什，我接入了。” 我听从米娜什的指示，开始传输。一会儿之后，手表开始产生震动。 米娜什：“我已就位，大少爷，让我来检查一下您的系统状态和硬件功能。嗯，看起来，能用的东西倒是挺多的。不过手表的机能有限，我不得不以较低的算力和功耗运作。我需要读取并修改系统底层框架，对这个系统做一次重构，相当于重新装潢一下新家吧。如果进展顺利的话，我会给手表增加许多新功能。比如强化反追踪定位、链接大少爷的行为并记录行动数据、扫描地形、分析敌人数据等等。总之，我认为有作用的功能都会进行开发。只是完成上述操作过程，需要占用我的全部进程，这段时间我还要熟悉这些天您所做的行动和计划，将不能回应大少爷的其他需求。” 米兰达洛特：“哇，听上去挺炫酷的诶！米娜什小姐，之后也多给我提供提供帮助吧！我相信我们能处的不错！” 米娜什：“乐意效劳，米兰达洛特小姐。对了，大少爷，我不得不清理掉您手表储存空间里的无用影像和缓存垃圾，我得给自己腾出一些位置，希望您谅解。” 我：“没事，你记得把我的聊天记录保留下来就好。” 米娜什：“好的，请问还有什么其他吩咐吗？如果没什么其他话要说的，我就进入改造模式了，大概一天之后才能再见。” 我：“没什么别的了，再见，米娜什，希望你的工作能够顺利进行，我已经开始期待我们并肩作战的日子了。米兰达，我们离开这里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米娜什：“好的，大少爷，一天后再见。” 米娜什陷入沉默。我带上黑色盒子，与米兰达洛特一同离开了地下室。 我：“稍等一下，我还有件事情要做。” 回到一楼，我往已经断裂的向上的楼梯看去。抱着侥幸心理的我，踩着一根斜搭在二楼一楼之间的房梁走上了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损毁严重，储物的抽屉却还算完整。我赶忙打开抽屉，发现黑色礼盒正好好的躺在里面。我打开它，取出草编的月亮徽章，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我：“徽章还在，太好了，绫乃……” 米兰达洛特：“喂，你在二楼干什么呢，小男孩？” 我：“没什么。我找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是别人送给我的礼物，万幸，它没有被大火给烧坏。” 米兰达洛特：“哦？难道是你的小女友送你的？看来关系进展的不错啊。” 我：“好了，别闲聊了，做正事。” 米兰达洛特：“行，我们走吧。” 第155章 开始行动 未来大酒店房间内，我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耳边传来浴室中米兰达洛特骂骂咧咧的声音。 米兰达洛特：“见鬼！这酒店的破肥皂一股怪味！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了！” 我：“忍忍算了。这里根本就不是酒店，而是一个藏身处，况且你现在不是曲凌婷花魁，洗干净身子又不给谁看。” 米兰达洛特：“吼？等我洗完澡出浴室再收拾你，让你跟我贫嘴！” 我：“随便你，我明天去超市给你买点更好的香皂。” 米兰达洛特：“浴巾，毛巾，沐浴露，洗发乳，护发素，洁面乳，保湿霜，全都得买！还有卫生巾，止疼药和消炎药，一个都不要落下！” 我：“好好好，你说了算。” 在我们俩拌嘴的时候，智能手表有了反应。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娜塔莉。 我：“娜塔莉终于回复我了。” 米兰达洛特：“她说什么了？” 我：“她说自己对男性顾客有些芥蒂。如果我真的想约线下服务，得按双倍价钱收费，还要预先支付定金。” 米兰达洛特：“来，我来给你翻译翻译——你这个人傻钱多的家伙，赶紧来给我送钱，我有一堆方法能把你的钱榨干。” 我：“啊？她也算是色情领域的小网红了，会干这种事情吗？” 米兰达洛特：“这明摆着是来钓你鱼啊！故意抬高条件，如果你还愿意见面，那对方可不逮住你使劲薅？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好吧，我可不想你被仙人跳了之后在警局把你捞出来。” 我：“你说的有道理，但我已经给她打赏了10万了，也不介意再多花点钱，反正海盗帮给报销。为了快点找到胡狼的行踪，我实在顾不上这么多了。” 我立刻支付了定金。 米兰达洛特：“切，随便你，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果你真的被坑了，别忘了我警告过你就行。” 我：“对方说，明天10点在天秤酒店见面。” 米兰达洛特：“行吧行吧，到时候我守在酒店外面，免得你出什么岔子。” 我：“我看米娜什明天早上应该能完成改造工作，到时候她应该也能帮上忙。” 米兰达洛特：“我洗完澡了，该你了！记得，明天一定要抽空去超市买东西！” 距离约定时间还剩20分钟，我和米兰达洛特来到天秤酒店门口。 米兰达洛特：“西装还不错嘛，上哪儿弄的？” 我：“达芙妮给我挑的。他们说让我换一个正式一些的衣服，这样容易给人留个好印象。最重要的一点，这是防弹的。” 米兰达洛特：“主意还行，只要你不开口说话，别人对你印象肯定老好了。” 我：“是啊，是啊，我也觉得，只要你不开口说话，我对你的印象也会很好的。米娜什，你的工作完成了吗？” 米娜什：“已完成，大少爷。刚刚我还增加了手表的传声方式，并和您的眼镜联动，现在我可以用手表通过骨传导和你完成内部通话，并在您的眼镜上实时显示行动讯息。” 我：“我明白了，米娜什，我开始行动了。” 米兰达洛特：“那祝你好运吧，完事了跟我联络，我就在对面停车场守着。” 我：“到时候见。” 推开房门，一个约莫20岁穿着定制款女仆装的女孩正在床边一只手夹着香烟，一只手操作着手机。 见我进门她立即收起手机，起身朝我微笑。她的右手一直抓着裙摆，蹑手蹑脚的样子。 我：“你好，艾米莉小姐？” 娜塔莉：“你好，席勒怀特先生。” 我：“事先说明，我很少接受这样的服务，只是出于好奇……总之，请多指教。” 娜塔莉：“不会不会。像你这样没经验的客人，我还是接触过不少的。如果不太懂行里的事情，我也可以教你哦～好好放松一下吧。” 我：“谢谢。我不知道你不怎么接待男客，给你添麻烦了。” 娜塔莉：“没必要道歉的。别光站在门口，进来坐吧。” 我：“好吧。” 气氛一时间很尴尬。虽然她招牌式的笑容不减，依旧以优雅的姿态抽着女士香烟，但神情却不轻松。 我谨慎地走进娜塔莉，发觉卫生间的门关着。衣柜有被开过的痕迹，柜子前的地毯被轻微压过，呈脚掌形状。 只是，娜塔莉的脚没有这么大。 米娜什：“大少爷，根据扫描和计算，这是一个身高在180cm以上的男性留下的脚印，请小心！” 我：“明白。” 我慢慢走近她表明来意。 我：“很高兴见到你，你是娜塔莉小姐，对吧？” 娜塔莉：“……是啊，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真名的？” 我：“我也是通过朋友介绍才认识你的。只是事先做了一些小调查。不瞒你说，其实我是想问你一些事才来的。” 娜塔莉：“嗯？什么事？” 我：“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我现在正在找他。” 娜塔莉：“找人？谁啊？” 我：“一个你接待过的客人。如果你能告诉我关于他的事，我会按照约定好的价格支付你酬金，然后马上离开。” 娜塔莉：“我这边……有义务要保护客人的隐私，不能随便乱说的。” 娜塔莉支支吾吾，眼神时不时躲闪，却仍然在不断地用吸烟来掩盖自己的慌乱。虽然看起来是被我这个“不速之客”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我注意到她总是看向卫生间和衣柜的方向。 我：“你可以轻松点的，如果你想去一趟洗手间，不用跟我打招呼的。” 娜塔莉：“啊……没有没有！是我有些紧张了，我实在是没遇到过你这种要求的客人。” 她的反应实在有些奇怪。 米娜什：“大少爷，我将房间做了一次整体扫描。在你的正前方画框位置，和左侧书桌水壶边上存在不明的信号源和电磁活动。它不属于房间电路，是两个独立装置。” 听罢，我立刻起身。 娜塔莉：“嗯，怎……怎么了？” 我迅速靠近画框前，仔细查看后发现了隐蔽的针孔摄像头，拆掉它后，我又按照米娜什的指示迅速拆除了另一个。 我：“是针孔摄像头，万一办事的时候被拍下来，你也很困扰吧。” 我一边说，一边靠近衣柜前。 娜塔莉：“喂！你要去哪里？！” 我：“米娜什，里面有人，对吧？” 米娜什：“正在进行红外线扫描……门缝内的区域接近成年人体温。” 我：“有武器吗？” 米娜什：“正在进行金属探测扫描……未检测到枪型武器，但有棍棒状物体。” 我：“我明白了。” 娜塔莉：“你……你要干什么！？” 看来，这房间里果然有诈。 我：“不用躲了，出来吧。” 娜塔莉：“你……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我来见你是为了调查一个人的行踪的，没有恶意。我也知道你很少接待过男性客人，我想你有你的苦衷，戒备心强一些，可以理解。” 娜塔莉：“……” 我：“让你的同伙出来吧，我知道他们在衣柜和卫生间里面。” 娜塔莉捏着手机，思索着什么，随后她长叹一声：“哎……你们出来吧。” 衣柜和浴室的门缓缓打开。两名彪形大汉背着手，试图掩盖手中的棍棒，却怎么都藏不住。他们挠着头挤出一丝笑容，眼中尽是惊恐和尴尬。 娜塔莉：“抱歉……实在是抱歉，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更没有想过仙人跳。只是前两天，我跟新客人线下交易的时候，出了些不愉快的事情……所以提高了警惕。从那天开始，和新客见面时我都会开两个房间。先让客人来第一个房间见面，安排他们在这个房间中埋伏。确认客人没有恶意之后，我再带客人去另一个房间开始服务。” 打手a：“娜塔莉小姐，那我们？” 我：“无论是什么原因，我明白你缺乏安全感，如果你还是不放心，就让他们在外面候着吧。如果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可以随时冲进来制服我。” 娜塔莉：“啊……没事，先生，您看着不像坏人。那个……你们两个回去吧，保镖费我之后会照付的。” 打手a：“好，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随后，两位打手离开了房间。 娜塔莉：“先说吧，你到底要找谁？” 我：“这个人，一周前的晚上跟你打过一通电话，并约好和你见面，他叫胡狼，对吧？这就是我现在要寻找的人。” 我拿出胡狼的照片。娜塔莉看着照片微微点头。她打开手机，在屏幕上翻阅着什么。 娜塔莉：“是……是他！？他……确实是我的一名熟客，看上去挺有钱的，但是似乎一直是单身，可能是因为他的癖好太古怪了吧。他总是戴着面具，喜欢在郊外废墟中玩角色扮演杀人y。你是……他的朋友吗？还是……？” 我：“你把我当作一个侦探就好，他已经失踪一周了，我在调查他的去向。” 娜塔莉：“原来如此。其实我……不太喜欢他。每次跟他在一块的时候，我都精神压力很大，因为……他总是会拿着真刀真枪去扮演角色，而且……非常入戏，好在他给的钱不少。一周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并告别。他说自己要去以前常玩游戏的地方避避风头。还说自己要是没有消息了，就去那里找他的‘遗产’。” 我：“遗产？什么遗产？” 娜塔莉：“不知道，也许是钱或者他珍藏的东西。我没有细问，不想和他纠缠。” 我：“你说的那个他以前经常玩游戏的地方，能告诉我准确地址吗？” 娜塔莉：“那是在城外的一处废墟，离城区很远很远，出城开车也得四个小时以上，都快要接近污染区了，波尔顿市没有任何地图显示那个地方，不过他自己画过一份地图，我稍后发给你。” 我：“污染区？你是说虚核弹的污染区吗？” 娜塔莉：“是啊，那里看着非常恐怖，就像地狱一样，但他似乎就喜欢这种危险的地方，他说自己只有在这样危险的地方玩儿那些杀人游戏，才会产生强烈的快感。” 娜塔莉将废墟所在的地图发送给我，得到线索后，我掏出钱包，将所有的钱放在桌上。 我：“感谢你提供的线索，这是我们约定好的价钱，请千万不要向别人透露我和你见过面。” 娜塔莉：“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不过，你就这么走了吗？” 娜塔莉拉住我的手，眼神十分暧昧。 我：“怎么了？” 娜塔莉：“虽然你的目标达成了，但……你事先并没有告诉我你约我见面的目的，而我是为何而来，你应该明白吧？” 我：“你想怎么做？” 娜塔莉：“客人向我打听事情，我知道，能告知的我都会如实告知，但是这根本不是我预想的服务内容——你欺骗了我。” 我：“抱歉，因为我不想惊吓到你，所以就没有事先告知我的来意。” 娜塔莉：“你知道吗？当一个人说太多次‘抱歉’的时候，抱歉，就没有任何分量了。我不会不劳而获，这是我的职业素养，希望你也能尊重我。” 我：“我明白了，但是我还没有准备好……我们可以先聊聊天吗？” 娜塔莉：“可以，你想从哪里开始聊呢？” 娜塔莉从包中取出一瓶预调酒，喝了一口后递给了我。她坐在椅子上，神色缓和不少。我也顺着她的意思饮起酒来。 我：“在接触你之前，我就被人告知过，你的粉丝全部都是女性，你很少接待过男性客人。所以之前和你聊天的时候，我也试探性地问过你是否能够接受异性恋。发完信息后，你一直没有回复我，那时候我以为你肯定会直接拒绝我，因为我明白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直白，太敏感了。没想到最后你还是答应见面了。” 娜塔莉：“昨天我看到那个消息的瞬间，还真是……五味杂陈。当时我其实是想拒绝的。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听起来也许会很可笑，就像是某种执念或者是……这么说吧，我想要从长久以来一直压着内心深处的恐惧里走出来。” 我：“恐惧？” 娜塔莉：“嗯……算了，就当我没说过吧，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你身上的气味真好闻，是用的哪款香水呢？” 我：“娜塔莉小姐，我确实可以不在意，但既然你向我表明了恐惧，如果我视而不见，或许会加重你的这份负面情绪吧，当然，我会尊重你的意愿。” 娜塔莉：“感觉自己的心思似乎都被你看穿了呢。我确实希望你能帮助我克服这份恐惧，唉……也许你的出现对我来说确实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吧。你想听我的故事吗？如果想听的话，也许能理解这种恐惧和执念究竟从何而来。这可能听起来会很无聊，而且你也许会认为是我编造的。” 我：“我一直都很喜欢当倾听者，请讲吧。” 第156章 交谈? 娜塔莉：“我曾经也是一个会对帅哥犯花痴，和别人没什么两样的女生，但高中的时候班上有一个女孩，她……很漂亮，学习成绩也很好，在那个懵懵懂懂的年纪，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想要接近她，甚至是……占有。这样讲……很奇怪对吧？你一定很想笑对吧，抱歉，我还是不讲了。” 我：“没关系，这是很常见的事情，请继续。” 娜塔莉：“后来，我顺利和她成了朋友，连班上的同学也都觉得我们的关系似乎有些暧昧。可噩梦却随即降临，在某天放学后，我的班主任找到我……他……他不知道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冷静点，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喝点酒吧。” 娜塔莉：“他说我是一个淫荡的同性恋，然后……在办公室里对我做了很不好的事。那天过后，我看着班上的同学，仿佛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的厌恶我，我感觉他们在疏远我，欺负我。” 说到这里，娜塔莉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我。 娜塔莉：“我，和她的朋友关系，就这么彻底消失了。活在害怕之中，不敢告诉朋友，也不敢告诉家人。我喜欢女生，但伤害我的也是女生，除了否定自己本身的存在以及感情，我什么也做不到。‘果然，女人和同性恋都是可怕的存在，对吧？’我在这样的想法之中，悄悄地离开了学校，离开了家，和一群同样辍学青年鬼混，学会了抽烟，喝酒，飙车，打架，还有装成小女生开直播，哈哈。在无数次的烂醉和呕吐中，我不知道自己见过多少形形色色的人，帅的，丑的，富二代，穷鬼……也不知道自己通过网络纵欲了多少次，朝着黑的看不见底的深渊中不断坠入。这是堕落吧？至少我觉得是。这样的工作让我神经麻痹，可时间越久我就越害怕。认识的同行有的人染上疾病，有的滥用成瘾药物，还有的干脆就人间蒸发了。” 我：“以前，有一位朋友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她某种程度上也算你的同行。” 娜塔莉：“做我们这行的人，真话假话掺在一起说太正常不过了。教你个诀窍吧，如果刚认识没多久的站街女跟客人敞露心扉，谈天说地，九成是在钓钱——至少对男人是这样。” 我：“感谢你的教导，我会格外警惕的。” 娜塔莉：“说到底，大家都是讨饭吃的底层人。做这行的人，也许明天就可能会死。有时候还是多一份体谅吧，当然，我不指望大众会理解我们，毕竟，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前段时间不是曲凌婷枪击案闹得轰轰烈烈的嘛。连那样活在顶端娱乐会所的花魁都会遭人毒手，更何况我这种小角色呢？别看我现在网上粉丝很多，如果我真的死了，他们会去换别的主播看，没人会想我的。” 娜塔莉的话，让我心头一紧。 娜塔莉：“所以，说到最后，我或许已经习惯间歇性游离于麻木和担忧之间的生活，可是你的出现，让我产生了一些试着改变的想法，我想要克服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份恐惧，我想要明白，自己对女人的喜欢是真的。” 我：“我相信你可以活得很精彩。而我现在陷入了很糟糕的状态，我明白自己在做一些很危险，很疯狂的事情，随时都可能会搭上性命，但我没有退路。至于你说的，帮助你克服自己内心一直以来的恐惧，我也不明白该怎么帮，或许我根本就帮不了你。我听说曲凌婷那件事，就是因为有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擅自帮助别人才酿成的惨剧。” 娜塔莉：“是这样吗？” 我：“高调消费，自以为是，擅自干涉别人的生活……都是因为那家伙的愚蠢行为，才害死她们的。” 娜塔莉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却没有多少惊恐。 我：“他总是自以为是地干涉别人的生活。以为自己在帮助别人，拯救别人指导他人做事。最后她们却因为他的张扬而死。他把她们的生活搞得一团乱，是世界上最坏的失败者。而那家伙现在能做的，就是为她们报仇，这才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他的惨痛教训，血淋淋的事实，全部都摆在我的面前，我绝不会像他一样，随便干涉别人的生活。” 娜塔莉：“似乎听到了很了不得的事情呢，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 我：“我觉得，我们应该聊的差不多了吧？” 我试图起身。 娜塔莉突然靠近。 她吻了我，表情温柔，看着我的脸。 娜塔莉：“席勒怀特先生，这是个假名字对吧？我就叫你白先生如何？你真的好帅。” 我：“你这是做什么？” 娜塔莉：“就在刚才，我突然明白一些事。波尔顿市的大多数人人生恐怕都是一摊烂泥吧。活在泥沼里，期待着明天或者恐惧着明天，脑子里深信着不存在的事物，觉得命运会眷顾自己。我花了好几年都没有弄懂自己所恐惧之物的实质是什么，是恐惧女人，还是恐惧同性恋？恐惧被嫖客杀害？又或者我只是恐惧自己明天就会消失在人们眼中，但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在乎我？男人，女人，同性恋，异性恋……每个人，每个事物都是那么令人害怕，有时候当害怕到了极致，突然就感觉无所顾忌了，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这么想想，死亡也许并不是那么可怕的事。反正死亡就在那里，该来的时候总会来。” 娜塔莉脱下衣服，脸上露出释然般的微笑。 不，与其说是类似于绷紧的弦突然放松的释然，倒不如说更像是绷紧的弦终于断掉的——解脱。 我：“不……我不想……” 娜塔莉：“太迟了。你竟然真的听完了我那些又长又无聊的往事，真是有够耐心的。” 她挽住我的脖颈。手入侵后背，指甲划过脊柱。她的吐息混杂着香气拂过耳畔，令我心跳加快。 娜塔莉：“我们都在坠入深渊，那么为什么不陪同我一起堕落下去呢？” 我：“请问我可以拒绝吗！？娜塔莉小姐……” 像被挟持上了一辆脱轨的列车，她挽着我一起失控地向前冲。 想要尽可能温柔地摆脱她，她的双手却如同蜘蛛的长足，灵活地缠在身上。 光滑的肌肤，浮在身上的幽香，彼此的紧密接触，如同蜘蛛的毒液一般，麻痹着我的神经。 我想要拒绝她，她的双唇却在我开口的一瞬衔在了我的脖子上。牙齿轻轻摩挲着肌肤，像是在威胁，却又只让人觉得这不过是无意间溢出了过激的欲望。 柔软的舌尖从脖颈攀到了脸颊，贪婪的舔舐着我的肌肤，我紧闭双唇，不留下一丝可乘之机。 还在腰间的双臂忽然绞紧，我忍不住吐出了肺里的空气，急促呼吸之余，她的香舌趁虚而入。 娜塔莉的唇瓣很软，起初温柔的碰触也随着她探入我口中的舌尖而逐渐激烈起来。 尝试反抗，就被施予微量的不适感解除戒备，想要挣扎着逃去远处，身体却无法挪动分毫。 脊背，腰腹，大腿，她的手指纤细而柔软，指尖明明有些泛凉，却如火柴一般在划过的皮肤上掠起灼烫的火焰。 直到我的力气全都从她的指缝中流走，不得不将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支撑自己时，她才松开我的唇，将身体缓缓移向我的下方。 她将我的裤子微微褪下，发烫的肌肤接触到冰凉的空气，唯独某个地方碰到的是有些温热的吐息。 在无意间，我看到她的脸上遮瑕膏之下被盖住的淤青。 我：“你的脸……还痛吗？是之前提到的客人……吗？” 娜塔莉：“嗯，已经不痛了——以后也不会再痛了。” 我：“嗯……那就好……那个混蛋，没有碰到我算他走运。” 身体渐渐放松，像是躺在轻盈的云朵上，轻飘飘的。 在这个瞬间，我忘记一切。 直至达到顶点。 娜塔莉：“怎么了，白先生？你看上去一直在顾忌些什么？” 我：“哈啊……呼……我只是觉得……真丢人……我怎么又一次落入了这种境地……” 娜塔莉：“真奇妙，这种感觉。我应该也是第一次对别人做这种事情吧，不知道为什么……既不讨厌，也不生疏。” 我：“我……我发誓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 娜塔莉：“你有恋人对吧？白先生？” 我：“我……我不想背叛她。” 娜塔莉：“没关系，你将自己的心永远地留给她，将自己的身体此刻短暂的交给我，就好了，不用想太多。一切结束之后，我们又是各自人生轨迹中的过客。” 我：“真是都市8点档电视剧里才会见到的说法。呼……还……还要继续吗？” 娜塔莉：“当然，我还想再多碰碰你，同时……实践一下我的一些想法。” 我：“唔……我……算了。如……如果你需要我来的话，请直接告诉我……” 娜塔莉：“啊，我很喜欢你身体的香气。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香水究竟是什么了吗？” 我：“‘谭道’……你的呢？” 娜塔莉：“我是‘垃圾’，很奇怪的名字对吧？” 我：“是很奇怪，但我喜欢这个气味。” 一小时后。 我穿好衣服，看着她正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翻阅着时尚杂志。 娜塔莉：“都这么久了，你都知道我叫娜塔莉了，却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别说是席勒怀特，哪有人叫这么蠢的名字。” 我：“欧阳亚华，叫我欧阳就好。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娜塔莉：“很庆幸的告诉你，刚才就是我做这行的最后一单生意了。回去之后，我想休息一段时间。放松放松，和自己的同行朋友们多出去玩一玩——我不会告诉你，过去我一直在有意跟她们保持距离。” 我：“好好生活下去。” 娜塔莉：“不过如果要找一份新的工作，我得好好想想了。” 我：“很遗憾，现在的我也没办法帮助你这方面的事情。” 娜塔莉：“你已经帮了我够多了，我自己能够解决这些。给，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和住址。因为手头还是攒了点钱的，我的经济情况还算宽裕。我一个人租了一整套公寓，还有空闲房间。如果你还想要服务可以来找我哦～只针对你，免费的～艾米莉会用加倍的干劲，来净化你哦！” 她招牌式的营业声线，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我：“额……谢谢你。” 娜塔莉：“如果你想要一处地方歇脚什么的，可以来我家住。祝你之后的事业也一路顺风吧！哦，对了，如果你见到胡狼那家伙，记得替我向他比一个中指，然后对他大喊一声loser！” 我：“啊哈……好的。” 娜塔莉：“他就喜欢被人这么对待，我也喜欢这么做！再见，欧阳先生。” 我：“再见，娜塔莉。” 我挥手向娜塔莉告别，离开了酒店。 第157章 遗产 我们带着武器装备，按照娜塔莉交给我的地图，租车驾驶来到城外废墟所在地。 这里仅仅是靠近就能感觉到明显的压抑感，远处的沙尘暴和闪电遮挡住了整个天空，而那并非自然灾害，那是毁灭一切的虚暴战争给这个世界遗留下的无数创伤之一。 米兰达洛特：“真有你的，奥迈，就是这鬼地方吗？” 我：“嗯，如果娜塔莉情报没错的话，就是这里。说实话，周围也没有别的建筑物了，这看起来像是战前的公寓楼。” 米兰达洛特：“胡狼这家伙，真是为了追求刺激，连命都不要了。两公里外看着应该就是虚核弹污染区了，这种地方，即使是路西法和巴风特的战斗疯子也绝对不敢轻易靠近。” 远处滚滚沙尘暴中不断传来电闪雷鸣，让我们的紧张情绪上升了一大截。但我明白，虚核污染区自战争后已经存在几十年了，它是不会移动的。 我：“的确，这个位置如果再往前几百米，都有可能会被污染波及。被虚核弹所污染的区域里，空间和重力均被扭曲和打碎，一切的时间法则都会在那里失效，站在远处看着也许只是风暴和闪电，但无法想象那里真实的景象是什么。” 米兰达洛特：“我书读的少，不知道这虚核究竟是啥玩意，但是我看得出来，人类果然在搞破坏方面是这个星球上数一数二的存在。” 我：“目前看来，虚核理论绝对是被人严重误用的科技。扯远了，总之我们先进废墟里面找找胡狼的踪迹吧。” 米兰达洛特：“嗯，先行动起来吧。” 我们在废墟中每一层都仔细搜寻，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 米兰达洛特：“都找了个遍，连个人影都没有，你别是又被女人骗了。” 我：“就算人不在，只要他来过，也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接着去那边的房间找找吧。” 我们继续搜查。发现二楼一处不起眼的房间里有一堆近期使用过的个人物品，包括睡袋，水壶，性玩具，零散的纸片，放映机和一堆录像带。 我：“上面没有积尘，应该最近才被使用过。” 米兰达洛特：“嚯，看来这人还在这种鬼地方看色情录像带打飞机，那些纸片上有什么线索吗？” 我：“我看看，每一个纸片上都有一个字母，而且它们看上去都是大小差不多的方形。” 米兰达洛特：“又要玩猜谜游戏吗？我真是服了，我们是来追踪目标还是来参加青少年侦探俱乐部的？” 我把这些纸片收集起来，在地板上一一排开。每一个纸片上都写着一个字母，如果将这些按照正确的顺序排列起来，应该可以得到一句话，但眼下我们没有那么多功夫去排列了。 我：“米娜什，你能扫描这些纸片，通过油墨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来排列出这些纸片被写出的先后顺序吗？” 米娜什：“大少爷，这些字是在短时间内连续写出来的，通过油墨暴露时间无法精准判断顺序。不过这些纸片是由同一张大纸切割而成，也许大少爷您能够通过切割痕迹来拼接纸片。” 我：“你说的没错，我发现这些纸片边缘的裁剪痕迹了，我试试看把它们拼起来。” 这些纸片裁剪的并不完全工整，通过一一辨认，我成功将它们组合起来变成了一句话“如果我没有去路，我将去这些宝贝被生产出来的地方，将我的遗产放在那里”。 米兰达洛特：“嚯，你还真的拼出来了啊。不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这些宝贝’是在指什么，这一堆录像带吗？” 我：“看起来，胡狼即使躲在这里，他也没有完全摆脱危险。我来看一下这堆录像带吧。唔，它们都没有封面图，只有黑底和一些夸张的标题字体。” 米娜什：“大少爷，请将手表靠近一些，录像带的后面似乎有一串编码，我可以进行扫描查询。经过扫描，这些都是没有经过任何正规机构认证和防伪的黑色录像带，在波尔顿市影像资料库中都找不到对应的内容。” 我：“我就知道，但它们看着也不像私人录制的，因为上面都有商标。” 米兰达洛特：“这边有个放映机，我检查一下……好像还有电！我拿过来，你放一放录像带试试看？” 打开电量所剩无几的放映机，我随机将一盘录像带插入播放。我们发现这些录像带中尽是些暴力血腥讲述着各类杀人方式的黑色影片。 米兰达洛特：“这他妈……是什么？” 我：“胡狼有空就会约娜塔莉出来玩杀人游戏之类的cosy游戏，这些录像带也许和他的性癖有关系。” 米兰达洛特：“你的意思是，这些录像带只是为了满足特殊性癖的成人影片，所以里面的杀人场面只是伪造的，对吗？” 我：“我无法判断，只希望它里面的画面都不是真的。” 米兰达洛特：“够了，我不想听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有什么其他线索吗？” 我仔细查阅着每一盘录像带，发现了一些共同点。 我：“这些录像带的盒子后面无一例外都印着“烂泥巷出品”。” 米兰达洛特：“什么烂泥巷？是个地名吗？” 我：“我也不清楚。米娜什，你知道‘烂泥巷’是什么地方吗？” 米娜什：“这肯定不是波尔顿市的官方地名，我猜测是黑话，也许您应该问问看您黑道界的朋友。” 我：“这个地方的信号可真差，我很怀疑能不能联系得上海盗帮。” 米娜什：“稍等，我修改一些硬件设置来进行信号增强，大少爷，您也可以前往更高的楼层。” 我：“好，应该可以了。” 我立刻拨打船长的电话，告知了他最新进展。 船长：“烂泥巷？……（信号不稳定）……你的意思是，胡狼有可能去了烂泥巷，对吧？” 我：“是的，他留下的暗号和证据，都直接指向了这个烂泥巷，所以你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吗？” 船长：“那是在整个……（信号不稳定）……黑道……臭名昭着……地方，它是个地下色情片交易点，波尔顿市大部分的非法色情片都在那里售卖。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之前的……冰箱藏尸案。” 我：“我这边信号不太好，你是说冰箱藏尸案吗？我知道那个案子，死者是曲凌婷曾经的游女。之前我还听到游行队伍中，有人把这件事和奥迈集团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信号实在太差，我朝着波尔顿市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虽然还是有杂音，但总算是比刚才稍微流畅了一点。 船长：“那个案子的受害者，她的死亡录像便是烂泥巷出品并贩售的，直至今日，真正的杀人凶手依然逍遥法外，而烂泥巷的网站到现在都还在暗中运营着。” 我：“那些凶手……是什么人？” 船长：“目前我们也没有任何有关他们身份的证据，但我怀疑是与赤鬼帮有关的人。现在有人把这件事的账也算在奥迈集团头上，用意很明显就是要泼脏水。” 我：“这群畜生！烂泥巷的位置在哪？看来我和米兰达不得不去一趟。” 船长：“希望区的贫民商业建筑群的核心地区，批发城双子塔，你知道吗？离那片建筑群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就是大名鼎鼎的风俗店聚居区彷徨之街，你既然去过那里，应该注意到过双子塔吧。” 我：“我去过彷徨之街，竟然不知道附近有这样的地方。” 米兰达洛特：“哦，那两栋建筑，我有印象，在九霄天台上看到过，不过我从来没有去过。” 船长：“没事，去了就能看到批发城双子塔了，非常庞大密集的两栋建筑，而烂泥巷就在两塔之间那片区域的最下层，藏的非常隐蔽，你们进去了一定要小心。这帮待在臭水沟的狡猾老鼠们非常警惕，他们在这里卖着一些非法的，令人恶心的色情影片。其中不乏杀人，肢解，碎尸，奸尸，食人等各种反人类的恶心玩意。” 米兰达洛特：“光是听你描述我都要吐了。” 船长：“虽然这些影片基本上都是用塑胶人体道具和假血浆来拍摄的，但是，长久以往，有一些渣滓是不满足于此的。他们希望购买‘真材实料’的影片，有了这样的需求，所以也就会真的诞生某些更加黑色的市场和产业，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我明白。” 船长：“遗憾的是，我们目前的情报只有这些，我们并不知道这套产业背后的生产地点，以及他们的产业结构，我们甚至连那片区域的地形资料也没有。所以，需要你们自己去烂泥巷里找找线索。一步一步顺藤摸瓜，一定要找到胡狼的下落，他是我们摸清楚赤鬼帮和柠溪真面目的唯一线索。” 我：“谢谢你的情报，我们现在就出发去烂泥巷调查。” 船长：“准备好武器和防弹衣，一定千万要小心，再次强调，那地方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我：“我们会小心的。” 我挂断电话，将胡狼的物品拾起与米兰达洛特离开废墟。 看到米兰达洛特艰难地重新启动汽车的模样，我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显然，这里的环境恶劣到连汽车都不太能适应得了。 不过，好在最终我们还是成功启动了汽车，驶离了这风暴之地。 然而，那不好的预感最终还是应验了。 或许是租来的汽车实在无法经受住城外恶劣的环境，在往回城方向开的路上，我们的车又一次出故障熄火了，这次再怎么重新启动也无济于事。 令人更加懊恼的是，入城的大门和收费站明明就在我们前方不到500m的位置。这种倒在终点线前的感觉让人很沮丧。 米兰达将车停到路旁，下车后骂骂咧咧的跑向收费站寻求帮助，而我则坐在车内看着窗外。 远处天空上悬挂着的太阳位置越来越低，其他的道路上零星的货车在朝着相反的方向行驶，风声带动沙子摩擦，发出细碎的响声。 不安的情绪在我的胸腔中积蓄着，我叹了一口气。 视线回到车内，我被座位侧面放着的一本《波尔顿占卜大师》杂志所吸引，拿起来随意翻动了几下，看得出这是一本为那些迷信占星和各种神秘学的人们准备的杂志。 我忍不住在心中疑问，现在在波尔顿市里都看不到星星，还真的有占星师这种职业存在吗？ 见里面的内容对我来说并没有任何吸引力，我无趣的合上杂志放回原位。这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杂志背面，我注意到了那里的一句话——“若确切的知道现在，就能遇见未来”。 这句话来自于虚核理论中的不确定性原理，用到这里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可是，这世上又有谁敢保证自己能确切的知道此时此刻所有的一切呢？ 我不确定，我无法预见未来。 第158章 入口 在城门收费站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我和米兰达修复好了租车，继续驾驶，来到批发城双子塔的所在地。 眼前密集的建筑，像是被拍扁的鸽子笼一层层垒在一起。它高大无比，黑压压的一片，占据着我的几乎全部视线。 米兰达洛特：“虽然在曲凌婷楼上我经常看到这片建筑，但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真是太脏了，简直比海盗帮的地盘还要烂好几个档次。” 我：“我们不是来旅游的，找一找附近的地形图指示。” 走进建筑群，这里的环境只能用非常恶劣形容——密集的建筑完全挡住了楼下道路的阳光，无论在哪个时间段，这些通道都不可能被阳光照射到。 密密麻麻的电线像缠住的头发，完全看不清哪里通向哪里。满地都是生活垃圾，甚至时不时还能看见死去的老鼠尸体以及粪便。刚进去没多久，米兰达洛特就要被扑面而来的恶臭熏到想要呕吐。 纵使在这么臭气熏天的地方，路边两侧却摆满地摊，销售着各类二手电子产品小吃零食，加上建筑内的商店人流拥挤到摩肩接踵。说话声，叫卖声，广告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让我们连交谈都变得很困难。 米兰达洛特：“还有多久到？我快受不了了。” 我：“根据批发城入口的地形图，我们距离目的地还有800米左右。” 米兰达洛特：“快点走吧，别磨磨蹭蹭了。” 按着规划路线一路往里走。越是往里面走，人流也就越少，同时光照也越加昏暗。当我们走到一处路口时，几个面相凶恶，穿着肮脏的人拦住了我们。 打手：“喂，你们是谁？” 米兰达洛特：“我是第一次来的游客，想要进去买点东西。” 打手：“游客？前面可是私密地区，不对游客开放，也不卖东西，你走错了！” 米兰达洛特：“是吗？我可是听说，前面就是大名鼎鼎的烂泥巷呢。” 打手：“你从哪儿听说的烂泥巷？” 我：“我是这里的老熟客，这次带个外乡朋友来看看应该不过分吧。” 打手：“是吗？可我好像没见过你。” 我拿出之前拿到的一盘录像带，展示给打手们看。 我：“上次过来买到坏掉的带子了，这次打算来换一个。正好她也好这口，所以也就一起过来了。” 米兰达洛特：“欧拉，米阿米勾。” 这几个凶恶的人听我们这么说，背过我们窃窃私语了一番。 打手：“入场押金一千。” 我：“……行，拿着。” 打手：“不许停留超过30分钟！” 米兰达洛特：“okey！okey！” 我们继续朝着里面走进去，来到了一条完全被密集的建筑、雨棚和电线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小巷子里，这里的光线暗到即使是白天也必须打开灯才能看得清楚地形。 令我们惊讶的是，在穿过了刚才那些人烟稀少的路走到这里之后，人的数量一下子又变得稍微多了起来。 第159章 烂泥巷 在无数连着同一根电线的昏黄电灯的照射下，一个又一个摆满各种色情影片，色情书籍，色情游戏光碟的摊位连成一片，一眼望过去甚至没有重样的。 我们在摊位之间慢慢穿行着，我仅仅是瞟了一眼那些封面就已经脸红心跳不已，但米兰达洛特却似乎看得饶有兴致。 我：“希望你能搞清楚，我们今天是来办正事的。” 米兰达洛特：“我当然知道，我只是随便看看。” 我们一直往里面走下去，一开始所见到的色情影片都还是比较常规的，即使它们都没有拿到波尔顿市的合法审批，但至少它们的封面内容看起来都在正常阈值内。 再往里面走了30米后，我开始看见一些强暴，虐待，轮奸的封面内容，我不禁开始起鸡皮疙瘩。 我们头顶的灯光变得暗红起来，显得格外阴森瘆人。最终我们走到了一处布帘面前，一个看起来像是守卫的人拦住了我们。 打手：“嘿，再往前就是‘腥红区域’了，你确定你们能承受得住吗？” 我：“我们想尝试一下。” 打手：“可以，但看了之后如果对你造成了任何身心损伤，我们是不负责的。” 我：“我知道了。” 守卫放我们过去了，我们掀开布帘，首先映入我眼帘的就是面朝着我的一个大屏幕——大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四肢的女人，她撕心裂肺的大喊着，求救着，但是那个锯子还是落了下来。 米兰达洛特：“呕——！” 摊主：“喂，你不要吐在我的摊位前！” 我：“米兰达，镇定一点。看到这些东西，说明我们离胡狼应该不远了。” 米兰达洛特：“靠，这他妈的谁能镇定得住啊。” 我：“你好，我想问一下刚才播放的影片是哪一部？” 摊主：“先生，你很有品位！那是我们这里最受欢迎的这部《分食少女3》！” 他拿起一盒光碟递给我。仅仅是看了一眼封面我都快要疯掉了。将光碟盒翻至背面，我却发现这非法的光碟连制作信息都没有，这跟我们之前发现的胡狼所看的光碟不太一样。 我：“我很好奇，这部影片是怎么拍摄的？” 摊主：“什么？新来的吧？这位在我们圈子里那属于知名演员了。她演的《分食》系列，《腰斩》系列，那可都是演技满满，诚意十足！” 我：“哦，原来不是真的把她分尸了。” 摊主：“你在想什么？” 我：“啊，没什么，我认识一个人很喜欢用‘真材实料’的片子，他也是这儿的常客，这是他的照片，你最近见过他吗？” 我顺势拿出了胡狼的照片向他展示，试图从他这里得知一些有用的线索。 摊主看到胡狼似乎有些生气，他一把夺回了我手中的光碟。 摊主：“没见过！你想买那些动真格的？去问问别人吧。我们店可不卖那种碟子。” 无奈之下，我们继续往里面走，又问了多家店铺是否见过胡狼，快要走到最深处的时候，一位摊主终于回应了我们。 摊主b：“哼，胡狼小子，这人我前几天确实见过，不过为什么要找他？你们该不会是条子吧？” 我：“你放心好了，我们不是条子，只是替道上老大干脏活的私家侦探。” 摊主b：“有意思，我最后一次见到他应该是在那边，‘食人鬼’的店。” 他用头指向了最里面的一处摊位，那个摊位上什么碟片都没有摆，只摆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进店聊”。 我：“米兰达，我们去那里看看。” 米兰达洛特：“那里……就是买‘真家伙’的吗？” 我们走到了摊位前，摊位上没有任何人。只有那一个用深褐色字体写着的“进店聊”，这深得发黑的红褐色，比鲜红色的假血浆更加瘆人。抬起头看向不远处，一个帐篷中亮着昏暗的灯光。 第160章 食人鬼 我们走进帐篷，一个身形瘦弱的男人，正背对着我们，整理着什么东西。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他赶忙转过来看向我们。 食人鬼：“你好，新客人们，欢迎光临！” 与他那“食人鬼”的称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外貌。 一件针织背心，里面是干净的衬衫和领带，戴着精致的金框眼镜，像极了办公室职员，很难将他与“食人鬼”联系在一起。 我：“你好，我们想问问看你近期有没有见过一个戴着狗头面具的人？” 食人鬼：“你想说的是狼头面具吧。胡狼小子，那位客人是我们的忠实买家，他对于人体艺术的热情令我十分感动，只是他很不幸运啊……” 我：“他很不幸运？你是指什么？” 食人鬼：“没什么，所以，你问了这么多，有什么看上的片子吗？” 我：“暂时还没有，有推荐的吗？胡狼最后一次来你这里买了什么影片吗？我们想看一看。” 食人鬼：“哦，当然可以。请问您是需要《圣女》，还是《巴别塔天堂》？” 圣女？ 听到这个可疑的标题，我的心一颤。 我：“《圣女》。” 食人鬼：“好，眼光不错，这是最近热卖的一部影片。” 他转过身去，从柜子中抽出一张崭新的，未拆塑封的精装光碟盒子给我。 当我接过光碟，看见封面的时候，我和米兰达洛特的呼吸同时停了一瞬——那是一个没有头的，被装进长方体玻璃箱中的，近乎完美的女性身体。 ——而熟悉蓓可的我与米兰达洛特一眼便认出，那是蓓可的身体。 米兰达洛特：“这他妈……！？” 米兰达洛特的手几乎已经抬了起来，而我则在她一拳打向食人鬼之前及时按住了她。 我：“我……我想问一下，为什么封面上这个女人没有头呢？” 我极力抑制着自己的怒火，声音还是有些颤抖，但这已经是我的忍耐力所能做到的极限。再等等，再等等，现在还不到发泄的时候…… 食人鬼：“导演告诉我，只有她的身体才能呈现出完美的比例。” 我：“你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吗？” 食人鬼：“这跟我没关系，具体没了解过，只听说是一位刚从医院出来的病人。” 我：“我知道了。这个影片可能不太适合我，你还是给我看看《巴别塔天堂》吧。” 食人鬼：“好的先生。” 他再一次转过身去准备拿碟片，而早已按捺不住怒火的我从背包后面抽出了一根尼龙丝线。 我悄悄走到他的身后，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 食人鬼：“你……你干什……” 米兰达洛特：“你这个畜生！” 食人鬼：“咳……啊……” 米兰达洛特猛的踹了他的腹部一脚，他顿时疼到跪倒在地，米兰达顺势将一个密不透风的塑料袋套在了他的头上。 帐篷外面那些播放着虐杀影片的屏幕放出的声音，与摊位的嘈杂声混在一起，刚好成为了我们的掩护，他的惨叫声似乎没有被任何人听到。 米兰达洛特用尼龙扎带将他的手捆到身后，脚也捆住，然后让他跪在我们的面前。我拿着《圣女》的碟片，对着他进行审问。 我：“这个光碟的导演是谁？” 食人鬼：“你……去死……” 我：“我心情有点糟，米兰达你来吧。” 米兰达洛特：“看来这块硬骨头现在是不想招啊？” 我：“用刀，留下他的舌头。我要他能说话。” 米兰达洛特从背包中抽出一把刀，走到食人鬼的身后，用刀在食人鬼的手腕根部环切了一圈。 食人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米兰达洛特试图将他手腕的皮整个扯下来。 食人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这些变态！” 米兰达洛特：“我们是变态！？那你这种贩卖别人被杀害影像的人是什么？” 食人鬼：“啊啊啊……呃……啊……我……我们是艺术家！……啊……我们一直都在展现人体的美学！无论是切割……还是层层撕下……我们……我们都是在传播人体的美！” 米兰达洛特：“放你妈的屁，那我现在砍断你的手，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在你身上留下了艺术？呸！” 米兰达洛特脸颊青筋暴起，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上。 食人鬼：“你……你们……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你们……完蛋了！” 米兰达洛特：“你这种畜生和你的畜生合作者才真正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你姑奶奶今天不把你折磨到死，我就跟你姓！” 我们将食人鬼按倒在地上，积压的怒火在此刻爆发，拳脚下落之间，男人的惨叫和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而我和米兰达的力道不曾减轻半分。 尼龙丝线勒紧脖子和被塑料袋笼罩的造成的窒息感，加上我们施加的暴力，他很快就没有了挣扎的余地。 我取下他头上沾满血的塑料袋，再次拿着《圣女》的碟片，对着苟延残喘的他进行审问。 我：“我最后再问一遍，这个光碟的导演是谁？” 食人鬼：“艺术家！……是艺术家！我不知道他的真名，我只知道这个称号！” 我：“这人是什么身份？” 食人鬼：“他是‘香格里拉’的负责人！……香格里拉，是波尔顿市最大的人体影片和人体艺术品生产商……” 我：“下一个问题，胡狼去哪儿了！？” 食人鬼：“他……他昨天买完两份影片后……就……就神神叨叨地说未来他也有可能成为这里的影片了，他还说……如果之后有人想要寻找他的遗产，那么就去影片生产出来的地方就好！” 我：“然后呢！他去哪儿了！？” 食人鬼：“然后他就离开了！他说的那些疯话，那什么遗产，什么影片生产出来的地方，就是香格里拉工厂！只有那里才能拍摄出这么好的人体影片。那些可都是最棒的人体艺术品！” 米兰达洛特：“你人体艺术你妈呢！你再艺术一个看看！” 食人鬼：“哼……你们……真的摊上大麻烦了……你知道……我的客户都是些什么人吗？……你们把我杀了……那些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米兰达洛特：“就算你天王老子来了，你姑奶奶照样杀给你看！” 食人鬼：“哈哈……嘴硬的小鬼……和我长期合作的客户……里面不乏波尔顿市社会上层的名流，商业大腕，富豪……他们想要杀你们……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我从背包中抽出手枪，瞄准了他的头。 我：“为什么他们要买这些影片？” 食人鬼：“因为他们有这个能力……有这个钱……来买……哈哈哈……只要他们愿意，他们甚至还可以定制影片……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生活在阳光下的人……看得到上面那些人的生活吗？” 我：“我看不到，但是我看见了你助纣为虐。” 食人鬼：“哈哈……哈哈哈……最初他们胁迫我……贩卖这些东西的时候……我没有答应……后来，我收到了我老婆和女儿的尸块……然后……他们给了我100万波尔顿币……嘻嘻嘻……嘻嘻嘻嘻嘻……这就是波尔顿市的真相……总有人需要成为死者……为了某些人的欢愉……哈哈哈……那些愚蠢的大众，总是认为他们努力工作……努力工作就能获得幸福生活……其实……他们只是一群待宰的猪而已……” 我：“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我去哪里可以找到‘艺术家’和‘香格里拉’？” 食人鬼：“废弃的前美味牌人造肉加工厂……就在城市西南边的工业区……他一直在那里……源源不断地创造更多的……更多的影片……和艺术品……” 米兰达洛特：“好了好了，我看我们的信息也已经搞到了，一枪崩了他吧，这种渣滓不配活在人间。” 我举着枪，瞄准他的头部。 一声枪响，男人倒在血泊中，死前他的脸上仍旧带着癫狂的笑容。 米兰达洛特：“好！对付这种人渣就该这么做！” 我：“快离开这吧。” 我们带了一份影片，背上背包走出了帐篷。外面还是一片吵闹，各个摊位上的屏幕播放着刺耳的惨叫，喷射着大量的鲜红液体。 打手：“喂！你听到什么声音了没有！好像在食人鬼的帐篷那边。” 打手叫上几人，朝着帐篷走来。 我：“不妙……我们走后门吧。” 米兰达洛特：“哪来的后门啊！” 我不做解释，夺过米兰达洛特的刀将帐篷划出破口。 我：“快走！他们追上来了，你不想在这恶心的地方跟他们打起来吧！？” 我们绕开守卫，穿过一条仅能通过一人的小巷，踩踏着夹在其中的空调外机和阳台，在跑了不到三分钟后，我们再一次看见了商贩和人流。 第161章 工厂 我们挤进行人中，然后不紧不慢地朝着外面走去。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追赶我们的人，手中拿着枪，刚刚跑出巷子，面对着人山人海，他们左顾右盼，眼里一片茫然。 米兰达洛特：“这下好了，接下来我们就要去那什么该死的工厂了，对吗？” 我：“工厂情况未知，我得先去跟船长汇报我们得到的情报。” 我们一路往前走，在大街旁看到公共电话亭，拨通船长的电话后，我详细告知了关于胡狼的情况。 船长：“废弃的前美味牌人造肉加工厂？” 我：“是的，我们从一个黑色录像带的商贩那里得知到的情报，他说那里现在叫‘香格里拉’，是生产杀人影片和制作人体艺术品的地方，胡狼很可能就在那里。” 船长：“我让达芙妮帮你查一下。” 一旁盘着手的米兰达洛特，静静等待着消息。 船长：“查到了，那是一个废弃的人造肉加工厂，在2040年的时候因美味牌人造肉搬迁厂区而废弃，但是在2043年又被人买了下来，但并没有对它进行拆迁重建，直到现在它外表看上去依然是废弃破败的状态。” 我：“还有什么别的信息吗？” 船长：“去年有人拍摄到工厂里面有持枪的狙击手在巡逻，并上传至个人主页，但是之后这个博主删除了这张照片，只能通过一些互联网残留信息找到这张照片。” 我：“我知道了。看来工厂里面有武装人员，你能给我这边更多武器装备支援吗？目前我们这边只带了霰弹枪和冲锋枪还有少量的弹药。” 船长：“你需要什么？只要我这边有的，尽可能为你准备。” 我：“我想想……狙击步枪，消音器，带有测距功能的望远镜，风速仪，金属切割器，把它送到工厂附近，我和米兰达稍后的潜入行动会用到。” 船长：“前面你说的几个我想办法找找，不过金属切割器？我看工厂外围是铁丝网，用液氮喷射器应该就够了，而且动静很小，也不会制造火光。” 我：“可以，记得再多来点霰弹枪和冲锋枪子弹，我可不想战斗中途熄火。” 船长：“没问题。我这边尽快准备，派人投放好装备后，我会通知你位置。请务必小心，如果真的遇到了麻烦及时联系，我们会想办法支援你。” 我：“好的，非常感谢。” 我挂断电话，看向米兰达洛特。 我：“走吧，我们出发。” 米兰达洛特：“你还记得我们当初来这把租的车停哪儿了吗？” 我：“看下定位吧。” 我们驾驶着租的车，到达离废弃工厂500米外的一个路口停下。 这里是波尔顿市的工业区，无数的高塔无数的烟囱林立，好像一片钢铁和混凝土构成的森林。滚滚浓烟从烟囱中翻涌而出，飘散到波尔顿市的上空，变成遮挡在波尔顿市与太阳、月亮间的屏障。 我们在一旁的废弃工厂取到船长送来的装备。一把配有消音器的狙击步枪，带有测距功能的望远镜，弹药若干以及用于潜入的液氮喷射器。 我：“情报里说，目标废弃工厂里面部署了狙击手，我们在正式潜入进去之前，得先处理一下。” 米兰达洛特：“你安排，我听你的。” 我环顾一圈，试图寻找这周围最高的建筑，身后离我们不远处的另一个小型废弃工厂中的高塔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那边废弃工厂的塔顶，那里的位置好，我们就去那里吧。” 小型废弃工厂门口，虽然它已经废弃了，但大门却被铁链紧锁着。 我：“你在下面支撑一下我，我翻进去。” 米兰达洛特：“好。” 米兰达洛特蹲下，用手放在膝盖上撑着我的身体翻越铁丝网大门，让我很轻松就进到了废弃工厂里面。 这里看上去已经废弃了相当之久，门口的传达室和不远处的办公室都长满了杂草和青苔。 我朝着高塔的方向直直走去，顺着高塔外沿的梯子，一路爬到塔顶。塔顶上风很大，我能明显感受到波尔顿市的天气正在变冷。 我架好狙击枪，装上消音器，用望远镜观察工厂内的情况。 我：“米娜什，能帮我标记一下别人的位置，显示在眼镜上吗？” 米娜什：“正在识别中。左侧十一点钟方向，车间外的阳台有个狙击手，右侧的车间屋顶也有一个狙击手。” 一分钟后。 米娜什：“两点钟方向，停车场里有一名落单的人在巡逻，他带着一只机械警犬。右侧一点钟方向的房子，也有两名敌人在巡逻，他们手里还有一架无人机。” 我：“嗯，看来要按照正确的顺序一个一个敲掉。我的想法是杀掉那两名站的最高的狙击手，之后跟米兰达潜入进去。” 米娜什：“理论上可行。地面敌人的巡逻路线似乎是固定的，我正在计算模拟路线，稍后发送到您的眼镜上，帮助您在潜入的时候更好避开他们。” 看向预定方向，我很快便在一个车间外面的阳台上发现目标——一个正在抽烟聊天的人，他的身侧不远处是一把300栓动狙击步枪。 我：“目标已锁定，瞄准镜已校准好，风速如何？” 米娜什：“东南风，7米每秒。” 我：“收到。” 我屏住呼吸，瞄准目标头部。 米娜什：“干掉一个，另一个狙击手察觉了，他在找掩体，快点击毙他。” 两名敌人倒地不起，血染得香烟血红。他们死得悄无声息，姿势就像睡着一样。 我：“目标已消灭。” 米娜什：“不对劲，右侧车间屋顶突然又上来一个人，他察觉到人员死亡了。” 我：“不能有任何目击者活着离开这个案发现场。” 我：“已击毙。再检查一下还有别的目击者吗？” 米娜什：“没有了，地面巡逻的人完全没有发现异常。” 我：“好，米娜什，你再把工厂的地形图扫描下来录入我的手表中，这次的狙击行动就算圆满收工。” 我再反复观察，确认没有看到别的人了后，我收回狙击步枪，顺着高塔的梯子下来。我踩着工厂内靠墙边的一堆箱子翻出了墙，回到了外面。 米兰达洛特：“怎么样？狙击行动还顺利吗？” 我：“对面狙击手都清掉了，我们可以潜入工厂而不用担心脑袋开花了。” 米兰达洛特：“干得好啊你，那我们快行动吧。不过说到脑袋开花，你的脑袋怎么看都不会开花吧。” 我：“即使是被你的手枪弹击中头部我都当场晕过去了，我就更不会去冒险实践证明一下自己的脑袋能不能扛得住一发狙击步枪子弹。” 米兰达洛特：“都变成‘波尔顿超人’了，你还是这么畏手畏脚的啊，也许哪天我们应该抽空测试一下你的防御能力，说不定之后的行动里你可以当作盾牌挡在前面吸引火力。” 我：“别的我不知道，但我肯定防不住你的恶毒话。走吧，我们去工厂的南侧，那边是铁丝网围墙，我们可以从那里潜入。” 我们悄悄地来到了工厂外围的铁丝网附近。确认周围没有人看着后，我打开液氮的气压阀，用喷射装置对准铁丝网开始画一个两人大的方形。 喷射器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大，米兰达洛特也不安地东张西望，害怕任何人注意到这里。切割完成后，我使用霰弹枪的塑胶枪托砸向方形的中央，那一块铁丝网便整个干净利落地脱落了。 我们带上液氮喷射装置，小心翼翼地钻进去，然后将背包铺在地上，把里面的枪支弹药连同枪套枪带一起装备在身上，由于我使用的还是火药武器，为了隐蔽起见，我为枪口拧上了消音器。 我：“进来吧，动作轻一点。” 我们跟随米娜什的指引，一路避开敌人，来到车间的侧面。这里堆满了生锈的钢材，电线和水泥墩，我们利用这些杂七杂八的物品作为掩护，小心地穿行，接近车间的侧门。 我让米兰达洛特躲在门旁的箱子后面，就在我伏着身子准备拉开侧门的时候，门却从里面一下子打开了。 我赶忙贴紧墙壁，站在了门口箱子的后面，一个穿着背心，浑身沾满血的男人走出来点了一根烟抽起来，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身边有两个正虎视眈眈的人。 工厂看守：“额啊啊啊……” 我轻轻地抽出尼龙丝线，靠近他的身后，一下子勒住他的脖子，将他拽倒在地上。他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尼龙线的束缚，想要喊出声音，但很快就失去了意识软倒在地。 米兰达洛特：“他死了吗？” 我：“如果你想保险一些就记得补枪。” 枪火闪过，男人的头顶留下一道血痕。 我将他拖拽到附近的一根一米粗的水泥管道附近，将他藏在水泥管道中，然后用一些杂物挡住管道口。 我们再一次回到侧门，悄悄地打开门，走进车间里。 眼前一幕，让我毛骨悚然。机器和传送带在运作着，一具又一具尸体像是猪肉一样挂在铁钩上，跟随传送带进行移动。 令人战栗的同时又令人反胃。 经过重重处理和筛选的传送带末端，是由绞肉机和装罐器组成的最终包装流水线。 米兰达洛特又一次忍不住想要呕吐，尽管她极力的去忍住，但这次最终还是摘下口罩，吐了出来。 米兰达洛特：“呕——！！！” 我本想劝她小心一点，但是她呕吐的声音在这发出吵闹运作声的宰人机械里面根本就听不见，而她的呕吐物在这遍地血液和碎肉的工厂里也显得毫不起眼。 米兰达洛特：“这他妈的……是十八层地狱吗？” 我：“这是波尔顿市，这是人间。” 第162章 屠夫 米兰达洛特重新戴上口罩，试图用这本来用于遮挡脸部的东西来尽可能过滤掉恶心的气味，但从她的表情上看来效果甚微。 我们沿着这个“生产线”往下走，看见了一处在高高的钢架结构上的控制室，一个戴着已经脏掉的白色口罩的中年男人，正在操控着生产线。另一边有一个拿着步枪的人走向了他。 守卫：“老王，最近生意怎么样啊？” 屠夫：“还行吧，生产的肉料一般的部分运给了餐厅，精致的部分运给了那些大人物。” 守卫：“你说，那些想要贪便宜买真肉的餐厅，如果某天发现了这些肉的来源，他们会不会找麻烦啊？” 屠夫：“只要他们吃了人肉，他们就没有一个是无辜的。谁叫那些餐厅不去买真正的牛肉，猪肉，偏偏要来贪便宜买黑色渠道来历不明的肉呢？他们就是想从中间赚更多的钱罢了。” 守卫：“哈哈哈，就是就是，这些奸商！不过反正波尔顿市的这些刁民从出生下来就没吃过真正的肉，一直在吃合成肉的他们，又怎么可能分辨的出人肉和猪肉的区别呢？” 屠夫：“这些人是因为没吃过牛肉猪肉不小心吃了人肉，而那些大人物则是因为牛肉和猪肉吃了太多吃腻了，所以想尝尝不一样的东西，他们的目的不一样，本质却是做一样的事情。” 守卫：“真搞笑，不过，我看最近波尔顿市食品安全局频繁地搞突袭检查，你这工作是不是干不了多久了？” 屠夫：“唉，要不是为了供孩子上学，谁想做这份工作呢？又脏又累。我觉得警察呀，迟早要查到这边的，只是时间问题。” 守卫：“哎，你说，流水线上这些倒霉家伙都是些什么人？” 屠夫：“我不知道，我只管处理和加工。我猜是什么偷渡者，外乡人，妓女或者是贫民窟里的黑户，反正是没人会关心的人，我也不关心，哈哈哈！” 守卫：“那你这货里面有没有什么小美女之类的？哎，我可是到现在都没对象啊。” 屠夫：“不是吧，你恋尸癖啊？离我远点！” 守卫：“别别别，我就是开个玩笑。” 屠夫：“真的俊男靓女都送去隔壁车间了，艺术家在里面把他们加工成艺术品卖给那些大人物，一笔单子就是百万起步，那才是真的大生意。” 守卫：“唉，是我一辈子都买不起的东西了。” 米兰达洛特：“我想冲上去把他们俩都杀了！” 我：“先别急，不要打草惊蛇。” 持枪者聊完后，走向了我们所藏的方向。 在他经过货架旁边时，我用尼龙线一把缠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拖进了货架里面。 屠夫：“谁？” 他看着掉在地上的枪。 屠夫：“狗皮特，是你的枪吗？” 守卫：“呜呜……呜……” 他小心翼翼地朝着枪走来，而我勒紧了持枪者的脖子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他彻底停止呼吸。 在屠夫走到枪附近，准备弯下腰捡起它的时候，米兰达洛特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用电击冲锋枪朝着他来了一枪。 屠夫：“啊啊啊！！！” 他当场倒在地上抽搐，我扯掉他的口罩，搜出他身上全部的东西，然后捆住了他的手和脚，将他拖到墙边靠着，等到他恢复意识后，我们开始了对他的审问。 屠夫：“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我：“你在这个工厂上班，是吗？” 屠夫：“我……我从来没杀过人！！！我只是负责处理这些肉的！” 米兰达洛特：“他妈的，回答问题！又没有问你杀没杀过人，你这么强调干什么？是心虚吗！” 屠夫：“求你了！我只是讨口饭吃！” 我：“这个男人，你见过吗？” 我踩着他的身体，拿出胡狼的照片给他看，他的眼神躲躲闪闪，看向多个不同的方向。 屠夫：“我……我没见过！相信我！真的没见过！” 他的眼神四处漂浮，不像是在说真话。我拿出刚刚从他身上搜出的照片，那上面是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屠夫看见照片，立刻惊慌失措，开始挣扎起来。 屠夫：“求求你！不要对他下手！” 我：“这是谁？” 屠夫：“他是……他是我的儿子，他还在上小学，我求求你了……不要伤害他……” 我：“哪个小学？” 屠夫：“不……我不会告诉你们的！” 米兰达洛特：“你他妈说不说！” 屠夫：“啊！不！我不会说的！你们这群疯子！” 见到他这么嘴硬的样子，米兰达洛特一把抓起他，让他顺着流水线的传送带推过去。 米兰达洛特：“很嘴硬是吗！？我们是疯子？那你是什么？” 屠夫：“不……你们有什么都冲我来！我是不会告诉你们我儿子的信息的！” 我看向旁边一座机械升降台，上面有高高的铁架子以及一排挂肉用的挂钩，便给米兰达洛特指了指：“不如让他也试试看被挂起来的滋味。” 米兰达洛特：“好主意！” 她直接拖着屠夫的衣领，一路拖到了铁架子下，我们两人合作将他抬起来，用尖锐的铁挂钩穿刺他后背的肉，然后操作升降台提升高度，把他整个人挂了起来。 屠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米兰达洛特：“你，说不说！！！” 屠夫：“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就算是……死……也不说！！” 米兰达洛特：“那你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米兰达洛特说着就从旁边的原料池子里抄起一桶滚烫的开水泼向被挂起来的屠夫。 屠夫：“啊啊啊啊啊啊！！操……” 开水的蒸汽弥漫在铁架子上，他全身的皮肤被烫的通红，好似一头待宰的猪。米兰达洛特从一旁拉来绞肉机，放在悬挂着的屠夫下方，并启动。 米兰达洛特：“我他妈今天就要把你拿去做汉堡肉饼！” 屠夫：“啊啊啊啊！！！” 随着绞肉机的启动，米兰达也操作着悬挂屠夫的升降台，让他的身体缓缓下降，接近高速旋转的绞肉机。 米兰达洛特：“碎肉肉饼！！双层大肉饼！！芝士他妈的皇堡！！还要加上洋葱和酸黄瓜！！” 屠夫：“啊啊啊！！！！我说！我说！！！！！” 米兰达洛特：“哦，终于打算开口了是吗？告诉我们，他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上学。” 屠夫：“他叫艾萨克……他在希望区第二中学上学……” 我：“哪个班？” 屠夫：“你……你们要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就是想掌握一件能控制你的东西，防止你在我们面前耍花招。” 米兰达洛特：“你给我说！在哪个班！” 屠夫：“啊啊啊啊啊！！十年级……三班！！！” 我：“好。现在我相信你会对我们说实话了，那么，接下来又要回到那个问题了，照片中这个戴着狗头面具的男人，他叫胡狼，你见过吗？” 屠夫：“啊？！我不知道他叫胡狼，但是我见过这个戴面具的人，在车间的那一头，堆放着桌子和箱子的小房间里。他就在里面待着！” 我：“米兰达，你去检查一下他说的那个房间。下一个问题。你刚刚跟那个人聊天，提到了隔壁车间和艺术家，你知道要怎么进去吗？” 屠夫：“隔壁车间……他们……每个门都要身份验证……你是不可能进去的……” 我：“验证什么？指纹，还是瞳孔？” 屠夫：“瞳孔……必须要对在门锁上才能识别……” 我：“听起来是个棘手的事情，那我把他们的人眼睛挖出来是不是可以解锁？” 屠夫：“你就算进去了……他们……里面人很多……就像军营一样……” 我：“艺术家呢？你对他的信息了解多少？” 屠夫：“他……他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他喜欢……把人在活着的状态……折磨死，录像……拿出去卖钱……” 我：“他在第二车间里吗？怎么接近他？” 屠夫：“他有很多很多……保镖……保护着他……而且他总是躲在安全的地方……你不可能接近……” 我：“行，我先信了你的话，你就继续挂一会儿，等我们检查完胡狼之后再放你下来。” 我任由他继续被钩子挂着，而身下的绞肉机依然在高速旋转。我走向车间的另一头，看着那边呆滞的米兰达洛特。 我：“怎样？找到胡狼了吗？” 米兰达洛特：“妈的……我觉得我应该是找到了。” 我：“他状态还好吗？有说什……么……吗。” 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的桌子上，我找到了几个血淋淋的箱子，里面装着被分成碎块的尸体，破碎的衣物，随身物品，以及那标志性的白色面具。 米兰达洛特：“说什么？我觉得他这样子应该是啥也说不了了。” 我：“这可真是……令人讨厌的情况。可恶！” 我检查了这些随身物品，这里面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我捏紧拳头，和米兰达重新回到挂着屠夫的地方，质问他：“你！是你杀了他！对吧！？” 屠夫：“不！不是我杀的！他被艺术家那帮人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我是按照他们的命令切块装箱的。” 米兰达洛特：“你他妈的！” 我：“胡狼，生前提到过自己有‘遗产’，这个遗产到底指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屠夫：“遗产？我真的不知道啊！我该知道的都已经和你们说了！剩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只是一个处理尸体的人啊！！” 我和米兰达洛特对视了一眼。 我：“我想我们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了。” 米兰达洛特：“这个废物怎么处理？要不直接丢进绞肉机打成肉馅吧。” 屠夫：“不！不要杀我！我的孩子只有我一个亲人了！” 我：“他已经没用了，动手吧，米兰达。至于你，就抓紧剩下的时间，好好为你做下的肮脏之事，向你的孩子忏悔吧。” 我向米兰达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启动机器。 米兰达洛特：“好嘞，我他妈来了！” 米兰达歇斯底里地将挂着屠夫的升降机下降到绞肉机里，让屠夫在惨叫中缓慢的死去。 屠夫：“啊啊啊啊！我的脚！啊啊啊啊啊！……救命！饶了我吧！……你们他妈的这么做会遭报应的！啊啊啊啊！婊子！贱人！啊啊啊啊！我下地狱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啊啊啊！你们会被我做成罐头，喂给狗吃！！！” 我看着屠夫缓缓落下，即使是米兰达操作的升降机，但她也难以直视这恶心的场面。 最终，屠夫死了，绞肉机彻底坏掉了。 我：“这下怎么办？胡狼人没了，这屠夫也没有提供出任何有用的情报，我们的行动简直就像是一场闹剧。” 米兰达洛特：“别急，我想想，既然胡狼这个傻逼来工厂明显就是去赴死的。也许……他说的遗产就在他身上呢？我要是你，就算把他的尸块翻个遍也会找出来！” 我：“你说的对……眼下也没有别的可能性了，我们先去找找吧。” 于是，我再次来到被切成块的胡狼这里，强忍着恶心，用手在几个箱子的尸块中翻找。 我：“他的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米兰达洛特：“什么东西？快给我看看。” 我把手伸进他的胃部，取出一张已经严重损坏的银行卡。 米兰达洛特：“这就是他的遗产吗？看来里面还有不少钱呢。” 我：“被黑帮追杀的死人的银行卡你敢用吗？而且，胃里还有别的东西，我再找找看。” 我又从胡狼的胃中抽取出来一团纸条。从上面这规整的字来看，可能这正是胡狼写下的遗书。它被胃酸腐蚀到稀烂，字迹完全无法辨识的遗书字条。 我：“烂得不成样子了，米娜什，你能修复它吗？” 米娜什：“抱歉，这封书信损毁实在是太过严重。我无法通过扫描结合算法做修复。” 我：“看来目前线索算是断在这里了……见鬼！” 一时间我怒火中烧，将一旁的墙壁踢的凹了进去。 米兰达洛特：“我先拿个塑料袋装一下吧，万一海盗帮那边有人能找到修复它的方法呢？” 我：“但愿如此。” 我将字条连同胡狼的一切随身物品装回包里，准备离开房间。 我：“还有另一个事，不要忘了。蓓可的身体应该也在这个该死的工厂里。我们想想办法，潜入隔壁车间侦查一下。” 米兰达洛特：“当然，我怎么可能会忘。” 第163章 深入 正如屠夫所说，各个门都是紧闭的，装上了需要验证瞳孔才能打开的锁。 我们躲在一堆水泥墩后面，悄悄地观察着隔壁车间的情况，不一会儿，一扇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和一个穿着西服的人。 米兰达洛特：“穿得一个比一个体面，做着禽兽不如的事情，真他妈的人模狗样。” 我：“小声点，我听听看他们在聊什么。” 工厂人员：“查尔斯先生，最近的一批货，您今天也参观完了，还算满意吧。” 西服男：“还行，那个无头圣女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我想买下她摆在我的家里。” 工厂人员：“哈哈，那是艺术家近六个月来最满意的作品。不过她的价格不菲，可能要800万以上。” 米兰达洛特：“我去，那不是……波尔顿市电视台新闻节目主持人查尔斯吗？” 不只是米兰达洛特惊掉了下巴，我也陷入了震惊之中，那正是每天我所能听到的电视新闻的主持人，此刻三观似乎在一瞬间崩塌了。 西服男：“没事，我在电视台赚的钱根本花都花不完，哈哈！” 工厂人员：“您满意就好！” 米兰达洛特：“操了！我每天几乎都看他的新闻！没想到他竟然是……” 我：“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对这已经不感到奇怪了。” 我们极力沉住气，在暗处观察他们的行动，只见他们仍在有说有笑，缓慢的往工厂正门方向走去。 西服男：“说起来，我其实不知道这件艺术品，无头圣女，还接不接受进一步处理？” 工厂人员：“您的意思是？” 西服男：“其实比起仅仅是无头的身躯，我更喜欢被切掉四肢，只剩下美妙酮体的身躯，啊，那种造型给我带来的愉悦感……我实在是无法形容。” 工厂人员：“虽然艺术家可能不会太乐意再次对已完成的作品动手，不过如果您肯再加一倍的钱的话……说不定有戏。” 西服男：“好啊，不是问题，那顺便把无头圣女的皮也剥下来吧！我早就想收藏一件人皮的大衣了！” 工厂人员：“再加一倍的钱。” 西服男：“好！好！就这样决定了！” 米兰达洛特：“无头圣女……他们要砍掉蓓可的四肢，还要剥皮！” 我：“小声点！保持隐蔽！” 米兰达洛特：“妈的，我要杀了他们！” 我：“等等！” 米兰达洛特情绪激动，直接探出了身子瞄着二人开枪，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被电流当场击倒。我被她突然间的行动吓得赶紧看了看四周，发现不远处就有一个监控摄像头正对着两个人尸体所在的地方。 我当即用枪打掉了摄像头，但我知道刚才的一幕很可能已经被它记录下了，现在为了防止更多人注意到这里，我得把那两人的身体藏起来。 我：“你简直是……快去把尸体藏起来！” 我赶忙拉着米兰达洛特过去，将尸体拖到不起眼的地方。 我：“你不能再这么莽撞了！那里有个监控摄像头，你刚才没有看到吗！？” 米兰达洛特：“抱歉，我刚刚激动了，之后一定小心行事。” 我拍下了他们躺在车间里的照片以记录证据，然后拿出了刀子，小心翼翼地插入白大褂男人的眼眶，然后谨慎地将整个眼球挖了出来。 米兰达洛特：“哦！经历了刚才那一连串事情后，我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再对挖眼睛这种程度的事情感到恶心了。” 我：“我也不想这么做，习惯了就好。” 我将眼球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擦干，然后拿在手上。 我：“走吧，去第二个车间。” 这车间的景象与之前那里完全不一样——冷色调的光，冰冷的温度，中间摆了好几排装着人体组织的蓝色玻璃箱，它们连接着各种带有显示屏的仪器。整个房间飘散着白雾，空气中充斥着各种有机溶剂和防腐剂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奇怪气味。 米兰达洛特：“见鬼，这地方虽然没上个车间血腥气重，但是更瘆人了，那玻璃罐里全是残缺不全的人体组织。” 我：“小心点，这里可能有别人。” 米兰达洛特：“话说，你觉不觉得这些玻璃柜摆放的方式有些奇怪？它们不是横竖整齐地排列在一块，全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瞎摆。” 我：“确实很可疑。不过这些玻璃柜插进地板内的部分，看起来就像模块化的构造，也许是被刻意摆成这样子的。” 米兰达洛特：“说不定有猫腻，我再去看看这些柜子。不好！我踩到了什么！” 我：“是陷阱！快离开这！” 第164章 游戏 我们来不及反应。顿时间四周的门和通道全部被钢铁墙壁封锁，灯也彻底关闭，整个空间成了幽暗的禁闭室。我们被困住了。 米兰达洛特：“他妈的，竟然敢阴我们？！” 忽然，从天花板上伸出一台装着扩音喇叭和显示屏的古怪装置。 米兰达洛特：“你看看那个显示屏！” 我们注视着显示屏，只见上面出现了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我一眼便认出那是在垃圾场通过琥珀活埋我的人之一。 艺术家：“你好，两位不速之客，我想和你们玩一个游戏。你们没有经过任何邀请就擅自闯入我的地盘，这可不是礼貌的行为，而我将在接下来这场游戏中教会你们何为尊重和生命。戴着眼镜的那位先生，我知道你是谁，你侥幸地躲过了一次浩劫，但这次你不会再那么好运，你需要遵守我的游戏规则，否则……” 我：“否则什么？你觉得我这一次会放过你吗？你叫艺术家，对吧？” 艺术家：“你们所处的场地里有众多装着我的艺术品的玻璃罐，而游戏就隐藏在其中，你们有一小时的时间解开这个游戏，随着时间的流逝，这里的温度会越来越低。如果时间结束你们还没有完成这个游戏，整个房间就会从地板开始喷出大量液氮，你们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变成我新的艺术收藏品。” 显示屏上的人消失，弹出来的则是“59分59秒”的倒计时。这串数字右侧画上一个箭头，箭头指向着—210°c。 我：“我们得尽快行动了，他们想杀掉我们！” 米兰达洛特：“什么？你还真的想玩这个变态游戏吗？你的霰弹枪呢？打开一条出路啊！” 我朝着封锁住出路的钢铁墙壁开了几枪，却只留下一些凹痕，根本打不穿。 我：“简直是浪费子弹，这些墙壁全部都是防弹的。米娜什，能联系到海盗帮吗？！” 米娜什：“我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可能存在高强度的信号屏蔽装置。” 米兰达洛特：“那我们怎么做！？就在这等死吗？！” 我：“呀啊！！！！！” 我想到自己自从那垃圾场复活后，力气就变大了许多，便用尽全力朝着钢铁墙壁一拳打过去，但也只是打出了一个小凹坑，不服气的我又接二连三地打了许多拳，但是整个钢铁墙壁依然纹丝不动。 我：“不行！得冷静下来！我想想……你刚刚说的也许是对的，这些柜子的摆放太不规则，其中一定有古怪。米娜什，扫描一下地形。” 米娜什：“请勿慌张大少爷，我已经扫描过这里了。” 我：“有什么发现吗！” 米娜什：“被机关墙壁包围的空间正好围成一块正方形，并且还把所有安放人体的玻璃柜包在里面。空间内的地板模块一共64块，是8x8的摆放方式。” 我：“这……莫非是象棋？可是……我们怎么判断这些玻璃罐对应的棋子。” 米兰达洛特：“靠，这些罐里的尸体都是残缺的，别告诉我要靠残缺状态来判断棋子吧！妈的，我不懂下棋啊！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吧！” 米娜什：“你说的有道理，米兰达洛特小姐。我正在扫描这些玻璃罐中的尸体状态。这些尸体全都不完整，的确有可能故意做成这样象征着棋子。” 我：“断掉下半身的……断掉四肢的……只有一个头部的……不行，我得近距离一个一个检查一遍。” 米娜什：“我帮您记录每一个玻璃罐对应的状态。” 米兰达洛特：“嘿！你们看这个地方，它的地板模块跟其他的有玻璃罐的地板模块一样，但是缺了玻璃罐，你看还有凹槽接口呢！” 我：“是个值得注意的事情，米娜什，记录一下。” 米娜什：“如果我没分析错的话，这里棋子摆放的位置恰好是2035年波尔顿市象棋锦标赛中一盘经典的残局。但是，黑王后，白王后以及白王的位置都缺了棋子。” 我：“难道……要我们站在对应的位置上吗？可是……每个位置究竟对应的是谁呢？还是不论是谁只要站进位置就好。” 米娜什：“大少爷，下一步棋该怎么走，您应该是明白的吧。” 就像是被激活了某些遗忘在角落的记忆，我被潜意识驱使，直接走向了白王后b7的位置，果然，随着我踩上去，那一块地板所对应的模块也沉了下去。 米兰达洛特：“你站到白王后的位置吗？那我就站在黑王后吧！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试一试了。” 随即，米兰达迅速站在了黑王后c6的位置上。 我们各就各位，进入预定位置。 我：“……什么也没发生吗？” 我们开始观察周围的玻璃罐。突然米兰达洛特看向我，手颤抖着指向c1方位缓缓从地板下升起的玻璃罐。 米兰达洛特：“我的天呐！你快看！那是……那是……！！” 那是蓓可，缺少了头部的蓓可身体在c1方位的玻璃罐里，正缓缓地升到地面上。 我：“蓓可……艺术家那混蛋知道我是谁。米兰达，得多感谢你之前在外面的莽撞行为了，都被她在监控摄像头里看的一清二楚，这就是她特地准备的‘惊喜’。” 米兰达洛特：“他妈的……我们来这个鬼车间就是为了寻找蓓可对吧！？现在要怎么做！！” 我：“这盘残局中c1方位的棋子是白方国王。此时她正面临着c6黑王后的威胁，而b7白王后必须杀死黑方王后才能来解除白王被将军的危机。但……” 米兰达洛特：“但什么？你说话啊！” 我：“白方王后也会因此……被黑方王后后方c8的城堡吃掉。白王后……无论如何都会死。” 米兰达洛特：“你的意思是……这盘棋局中我和你代表的棋子无一生还！” 米娜什：“是的。” 话音刚落，我和米兰达脚下地板的模块均开始运作，我们各自的面前缓缓升起一样东西，而那是放置着一把锋利砍刀的平台。 同时间，在棋盘之外，被封锁住的出口前，升起了一道像秤盘一样的机关，上面有一串文字“生命的重量”。 正当我们疑惑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时，那显示着倒计时的屏幕上再一次出现艺术家那戴着面具的丑恶嘴脸。 艺术家：“何为生命的重量，生命的重量大约是300克，而你们都具有生命，这便是你们最珍贵的事物，只可惜这场游戏里只会有一个获胜者。” 米兰达洛特：“他在说什么屁话！” 我：“300克，大约是心脏的重量。他想让我们其中一个人挖出另一个人的心脏放在那块秤盘上，这样才能解开机关，这便是白王后和黑王后的争斗。” 米兰达洛特：“这该死的贱货，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艺术家：“这就是棋局，这就是古典决斗，真正诠释何为尊重和生命价值的杀人方式。就像《巴里·林登》里那样富有诗意。” 米兰达洛特：“妈的……等我出去，我一定要杀了你！！！！” 米兰达端起冲锋枪朝着屏幕中的艺术家开火，但只是把屏幕打坏了。 我：“你在干什么！？我们现在甚至连倒计时都没得看了！” 米兰达洛特：“别他妈的冲我嚷嚷！你告诉我现在要怎么办！！” 艺术家：“时间不会等人，这是我作为你们的审判者的忠告。无论你们会做什么，都将被我记录，成为我下一部影片的素材，这是对世人最好的告诫。” 即使显示屏被打烂，但艺术家的声音依然从四面八方的扬声器中传来，她仿佛时时刻刻都在盯着我们看。 米兰达洛特：“闭嘴！啊啊啊啊啊啊啊！” 米兰达陷入抓狂状态，歇斯底里地朝着四面八方的电子设备扫射，但艺术家的声音依然没有停止。 艺术家：“我奉劝你最好不要再妄想着用枪来为自己争取任何逃脱游戏的机会，那是徒劳的。” 讨厌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米兰达瘫软跪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米兰达洛特：“到底该……怎么办……难道我们真的要互相残杀吗……” 我：“米娜什，你有办法骇入这个车间的操作系统吗？” 米娜什：“我试着检查过，但这个车间系统底层构架做过修改，有着我从未见过的严密防火墙类型，骇入成功的概率低于2.7%，并且自检程序中关联了一处加速释放液氮的指令。” 我：“难道我们真的要……” 米娜什：“请保持冷静，我正在寻找该车间系统中其他可能存在的漏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和米兰达都能明显感觉到温度在逐渐降低，她蜷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我反复看着这些装着残缺躯体的玻璃罐，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的脑中产生。我走到了一个躯体面前，看了看它的残余情况。 米兰达洛特：“好冷……我要冻成冰棍了……你又有什么新发现吗？” 我：“我在检查这些躯体的残余情况，这一个显然不行，他的胸腔已经被挖空了。” 米兰达洛特：“我靠，你该不会在想挖出尸体的心脏吧？不过这倒也是个可行的办法，我也来跟你一起检查。” 然而，我们检查了一大圈，每个尸体都被挖空了胸腔，根本没有心脏，直到最后我们来到了蓓可身躯所在玻璃罐前。 米兰达洛特：“该不会……蓓可……” 我：“这真是最不想让人面对的情况。只有这件计划高价卖出的“珍贵艺术品”，艺术家保留了大部分完好的结构，没有挖出她的心脏。” 米兰达洛特：“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破坏蓓可的身躯……” 米兰达洛特不断地摇头，后退了几步，她拿起了那放在机关平台上的砍刀，面朝着我。 我：“米兰达，你要干什么？！冷静一下！” 米兰达洛特：“我都快要冻成冰棍了，还要怎么冷静！我已经够冷了！我看……你是不是想让我放松警惕，趁机挖出我的心脏！” 我看了一下手表的温度显示，此时车间内的温度已经低到只有五度了。 我：“你在想什么？！我们不是这样的关系，一直以来我跟你都站在同一战线，不是吗？现在是，将来也是！我大可献出我的心脏，让你活下去，可现在我们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还不是谁为了谁牺牲的时候！米兰达，你还记得以前和蓓可打游戏的日子吗？想想那段时光，想想那些快乐的事情！” 米兰达洛特：“我……当然记得！但那些时光再也不会回来了！！” 米兰达洛特忍不住哭了起来，泪水掉落在地上，很快结成了霜。 我：“蓓可跟我说过，你不怎么喜欢带她打游戏，嫌她拖后腿。但是……她却说，如果你愿意带她打《博德之门16》的话……” 蓓可：“其实……蓓可也跟米兰达她说过，如果她愿意带蓓可玩的话，她被怪物击倒后，蓓可愿意用心脏复活她，可是即使如此，她还是会嫌弃我……哼，不带就不带，蓓可才不稀罕。” 我：“蓓可说，如果你愿意和她一起打游戏，那么即使米兰达你被怪物袭击……她也愿意用自己的心脏，复活你！” 米兰达洛特：“我……我对不起……呜啊……蓓可……” 我：“所以，假如蓓可今天还活着，看见你遇到这样的情况，我想……她一定也会毫不犹豫的为了拯救你……而献出自己的心脏啊！” 米兰达颤抖的手扔下了砍刀，跪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我：“那么，就让蓓可帮助我们最后一次吧！” 我走到装着蓓可躯体的玻璃罐前，举起霰弹枪连开好几枪。但无论怎么轰击，玻璃罐的表面却也只是留下弹痕和裂纹，没有任何破碎的倾向。 无论怎么轰击，玻璃柜都纹丝不动。 我：“可恶，为什么打不开？！为什么打不开！！” 将霰弹枪的弹匣全部打空后，玻璃罐依然没有任何碎掉的倾向，我怒火中烧，挥舞起拳头，一拳一拳地打上去。 我：“给我打开！打开！开啊啊啊啊啊！” 最后用尽全力的一拳挥去，玻璃罐被打出破口骤然崩裂，里面的蓝色液体如海浪般涌出，将我冲倒，而米兰达洛特冲上来，一把抱住她的尸体。 米兰达洛特：“蓓可，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我：“蓓可虽然死了，但此刻她还活着。我们一起把她翻到背面去吧。” 将蓓可的身躯翻到背面，我用刀划开蓓可的后背，取出她的心脏。那一刻，我深深地感受到何为生命的重量。我用最快速度，将其放置到那秤盘上。 米兰达洛特：“结束了吗？结束了吗？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米兰达对着四周嘶吼，但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我：“300克的东西，生命的重量，我们放上了！！我们的朋友即使是死去，她的生命之重也依然存在于世，她救了我们，你那该死的游戏该结束了，艺术家！！” 过了几秒后，音响中传来了缓慢的掌声，困住我们的钢铁墙壁缓缓升起，离开车间的路渐渐出现在我们面前，游戏结束。 第165章 失败? 米兰达洛特：“终于，他妈的，结束了。” 艺术家：“我得说，你们确实很聪明，做了我意料之外的事情。” 但是随着钢铁墙壁升起的越来越高，我察觉到了不对劲——各个出入口似乎都站着人。 艺术家：“但是，没有遵守我游戏规则的人，终究不能算是成功完成了这局游戏。所以，你们失败了。” 米兰达洛特：“什么！！” 出入口完全敞开，三五成群的持枪守卫，带着小型履带式战斗机器人在各个通道里不断冲出。我见状不妙，一把拉住米兰达洛特扑向一旁的箱子后方。 枪林弹雨朝着我们的方向泼洒而来，压制得我们连头都抬不了。 我：“这可真是一环套一环的灾难！米娜什，扫描一下敌人的情况！” 米娜什：“正在扫描中，持枪武装人员一共30人，装备有轻型防弹衣，还有六台7.62mm机枪炮塔，两架侦察无人机，以及三辆‘斗牛犬’履带式战斗机器人。” 我：“艺术家那个混球在哪！” 米娜什：“扫描到了，他正在二楼的控制室观战，控制室玻璃是防弹的。” 我再次抬头观察，注意到高处的一间控制室里面，站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其中那戴着面具的男人正看着我的方向，丝毫不慌的样子。 我：“米娜什，将敌人的位置全部投射在我的眼镜上。米兰达，我们开干！我去吸引他们的火力！” 说完，我纵身一跃，侧着跳出掩体，在空中使用装填好独头弹的霰弹枪朝着敌人开火，一枪打爆一个人的头，随后落在了另一处掩体后。 米兰达洛特：“干的漂亮，小男孩！” 我：“米兰达，小心！你头上有无人机飞过来了。” 米兰达洛特：“收到，看我用电能冲锋枪打爆它们。” 我：“两点钟方向，三个敌人！” 米兰达洛特：“最大功率开启！” 我：“米娜什，我们冲上去抓住艺术家有多少概率？” 米娜什：“根据计算模拟，有68%概率成功。” 我：“米兰达，向前推进！当心十点钟方向的炮塔和战斗机器人！” 米兰达洛特：“我的电能冲锋枪就是给这些铁皮电子垃圾准备的葬礼！” 米娜什：“大少爷，十二点钟方向一枚破片手雷正朝着您飞来。” 我：“我看到了！” 手雷的抛物轨道在我的眼镜片上清晰地显示出来，我就像接棒球一样一把接住了它，反手扔了回去。 我们持续向前推进，消灭了半数的敌人，站在二楼的艺术家明显有些慌了，他和身边的几个人准备离开了。 我：“他要跑了！那个该死的家伙在从二楼逃走，不能让他跑了！” 米兰达洛特：“这个欺软怕硬的贱货！我之前说过，等结束游戏我一定要宰了他！” 米娜什：“大少爷，车间内的屏蔽仪似乎停止运作了，手表重新恢复信号了。” 我：“好极了，那就帮我发一条讯息给船长，请求他开一辆卡车，带上一些炸药过来，就说是给我收尸用的。” 米娜什：“乐意效劳，大少爷。” 我：“谢谢了！” 我会心一笑，抬头看向眼前的景象。一支小队快速靠近，走到离我们所藏的箱子最近的距离时，我从箱子后面站了出来。一秒钟内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并朝着面前的五个人的头部开枪。 两秒钟结束，五个人倒在了地上。 艺术家：“够了！快杀掉他们！” 整个厂区响起了警报，那些巡逻的守卫全部进入了战斗状态。 米兰达洛特：“派对开始了，热闹起来了！你们开心吗，瘪三们！我可是开心的很啊！” 我：“米兰达，记得及时给冲锋枪更换能量电池！这样持续射击不了多久的！” 米兰达洛特：“不用你提醒，我当然知道换电池！” 我拿起霰弹枪，检查膛内情况，确认无误后，我翻滚至掩体外，朝着离我最近的守卫进行射击。 高爆弹在他们身上炸开，就像炸塑胶人体模型那样，他们的上半身被炸成了碎块，骨肉飞溅的到处都是。连续几个人被我击毙后，他们那边感受到了压制，躲在了掩体后面不敢出来。 米兰达洛特：“这帮缩头乌龟！别在这跟我装孙子！！” 米兰达洛特想要击倒几个敌人，可对面已经被打的不敢冒出头了，这让米兰达洛特打不着他们，只能朝着他们躲的掩体开火泄气。这一开枪，让那些躲在金属掩体后的敌人触电倒在了地上。 他们露出身体的瞬间。 我：“好机会！” 这片的敌人，被我们清理干净。 我：“配合的不错。” 米兰达洛特：“风头可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出！” 我们重新装好弹药，朝着控制室行进。 这时候又冒出一群从外面破门而入的人，我使用拿在腰间的霰弹枪直接朝着他们连开几枪，就算再多的人涌进来也纷纷倒地。 突然角落里窜出来一些像是小坦克的机器人，它们架设着机枪和小型火箭发射器，朝着我们气势汹汹地驶来，用机枪扫射我们。 我们赶忙翻过一处箱子，躲在了后面。 果不其然，在持续开火的一分钟后，机器人陷入了过热状态。 米兰达洛特趁机跃出掩体，用电能冲锋枪朝着它们扫射，它们当场瘫痪掉了。 米兰达洛特：“你们这些讨厌的破铜烂铁！！！” 我走上前去，瞄准瘫痪的机器人。 几枪过后，它们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现在，没有任何人在阻拦在我们通往控制室的道路上，看来我们得抓住艺术家亲自问他了。顺着通往控制室的楼梯一路跑上去，来到了控制室的紧闭的门口。 铁门紧闭，我不耐烦地敲击着门。 我：“已经结束了，艺术家，无论是你的变态游戏，还是游戏后的撒泼打滚。你的人都已经被我们干掉了。” 里面没有任何反应。我观察了一下控制室的铁门，远没有刚才玩那个变态游戏时围困住我们的钢铁墙壁坚固。 我捏了捏拳头，用尽全力一拳朝着铁门打去，铁门凹进去一个深坑。 接着又连续高速打了许多拳，最后用力朝着铁门一脚踹过去，直接将门整个踢倒了。 米兰达洛特：“你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的！！” 我：“从垃圾场复活之后就变得这么大了。” 我和米兰达洛特进控制室，却发现已经空无一人。 米兰达洛特：“那贱货人呢？！” 我看向屋子后方地面上的一扇铁门，将它拉开，看见了一道通往下面的楼梯。 我：“狡兔三窟，他这种狡猾奸诈的家伙果然有备用的逃生路线。” 米兰达洛特：“别他妈拽词了！不能让他逃了！” 我们跳下去，顺着楼梯来到了一处狭窄的昏暗走廊，用最快的速度顺着走廊跑下去，不一会儿我们跑出了车间，来到了室外。 米兰达洛特：“他在那里！停车场！” 我看见了身上还穿着白大褂的艺术家与他的助手正打开车门准备驾车逃离，立刻举起手中装着独头弹的霰弹枪瞄准了汽车一侧的轮胎。 轮胎爆炸泄了气，我又瞄向副驾驶上的玻璃。 玻璃直接碎成无数块小颗粒。 第166章 问题 我们直直跑向汽车，用枪指着坐在驾驶位上的艺术家和他的助手。 米兰达洛特：“给我滚下来！” 艺术家打开车门，将手举过头，面带笑意的看着我们：“放轻松点儿，女孩和男孩！” 米兰达洛特：“另一个人，说你呢，也他妈的给我滚下来。” 米兰达洛特的枪口直戳坐在副驾驶位的男性助手的脑袋，他也灰溜溜地举起手走出来。 我：“还记得我在车间的时候说过什么话吗？” 艺术家：“别那么早下结论，小男孩，不要真的觉得自己有枪就处于……” 我没有给他扯皮的机会，直直朝着他的膝盖开了一枪。 我：“我说过，这一次我不会放过你的。” 艺术家：“呃啊，看来……你喜欢玩点突然的！” 他应声倒地，但是令我惊讶的是他却没有发出任何惨叫。 艺术家助手：“老板！你没事吧？！” 米兰达洛特：“你再乱动我让你的下场和他一样你信不信！” 艺术家吊着那被打的稀碎的腿，扶着汽车艰难地站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我同时又面带着笑意：“我没有痛觉，弘介，你知道的，我才不怕痛。不过，你们俩可真是心急的小朋友……哼哼，你们活不了多久了……” 我：“那边的地上有绳子，把他们捆起来。” 米兰达洛特将艺术家和他的助手的手脚捆住，然后用扎带扎住了艺术家被枪打烂的腿，以防止他出血过多提前死亡。 我：“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不如实回答的话，我不介意把你的其他三个肢体用霰弹枪崩断。” 艺术家：“哼……天底下没有那么多问题……” 我：“第一，蓓可，是不是你杀的？” 艺术家：“蓓可？那是谁？我不认识什么蓓可。” 我：“你最好说实话。你知道的，就是那个所谓的“无头圣女”。” 艺术家：“哦，她就叫蓓可啊？我没关心过这些事情，毕竟，没人会记得自己用来雕塑的石头叫什么名字。” 我：“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是你杀的她对吧？那是我的朋友！你为什么要杀害她？她和你什么仇什么怨？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艺术家：“是她自己杀了她。” 米兰达洛特：“啥？蓓可是自杀的！！” 我：“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前一天晚上还说自己要出院了，跟我约好了第二天见面吃饭，结果你们就把她的头给我寄了过来！你再说谎我就打断你的另一条腿！” 艺术家：“柠溪大人好心派人去接她，结果她不领情自己跑到绝路上跳了河。等被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生命体征。我觉得她是一块很好的艺术品璞玉。这尸体总不能浪费吧！” 米兰达洛特再也忍无可忍，用枪托连连击打艺术家，他头部鲜血直流却依然嬉皮笑脸。 我：“柠溪为什么要去医院接她！？他又为什么跳河？！你给我说清楚！！” 艺术家：“哈哈，柠溪大人确实是抱着好心跟她提出的交易，开了个大价钱，让她第二天按照柠溪大人规定的地点约你出来吃饭，这样只需要你一个人遭殃，大家都会好好的。可谁知道这‘圣女’非得说什么绝不背叛朋友之类的幼稚话，还非要逃跑，真是没有礼貌的巨婴，柠溪大人的部下们一直在保持克制，谁知道她就跳了河呢，可能这就是蠢货的思维吧。” 米兰达洛特：“你他妈的再用这种语气跟我们说话！蓓可她绝对不是你这种垃圾能诋毁的！” 我：“蓓可……她果然有着一颗勇敢的心……所以，阴谋破灭的你们，之后就捞上她的尸体，恼羞成怒砍下她的头寄给了我吗？！这是想恶心我？还是想恐吓我？” 艺术家：“头的处理不是我经手的，毕竟我只是用她的身躯来做艺术品。不过我听说寄人头确实是柠溪大人在发起进攻之前喜欢做的事情，也许是一种仪式感吧。” 我：“第二个问题，你和你这恶心的工厂，所伤害过的所有的人的资料，在哪里？” 艺术家：“资料？抱歉，我们不需要资料那种东西，毕竟能来这个工厂作为材料的人都是平等的，不需要关注出身。” 米兰达洛特：“你这胡言乱语的人渣！脑子是被狗吃了吗？真是让我恶心！” 艺术家：“你这话就不对了。为什么需要记住别人的名字呢？你会记得你吃过的炸薯条的土豆叫什么名字吗？你会记得你购买的动物标本的动物叫什么名字吗？不会的，名字只是人类束缚自己的称号罢了。不过硬要说的话，我倒是记得一个。去年被发现的那个藏在冰箱里的女孩，要不是她上了新闻，我都不知道她叫安洁·艾金森，哈哈哈，好土的名字！” 我：“行，没有你受害者的清单是吧？那你们不断地高价往外售卖人体艺术品总该有客户名单吧，立刻把你的客户名单告诉我！” 艺术家：“艺术家不为某个群体服务，艺术家的服务对象是全人类！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在生命中的某一刻都会想把某个人杀掉肢解。我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写在一张纸上，我不会累吗！” 我的脑海中就像岩浆沸腾了一样，怒气如火焰一般在我的心脏里翻涌，让我的身体颤抖，让我的瞳孔收缩，我真想一枪崩了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但是我忍住了。 我：“最后一个问题！胡狼是不是你杀的！？他为什么会被柠溪追杀？” 艺术家：“你是说那个戴面具的家伙吗？确实，柠溪大人让我‘处理’掉他，显然他知道了某些不该知道的东西，不过他本人似乎也一直期待着被人肢解呢，也算是双向奔赴吧！” 我：“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艺术家：“既然是柠溪大人认为的不该知道的东西，那我自然也不会去了解，你还希望我告诉你是什么吗？” 我：“看起来你跟柠溪很熟是吗？告诉我，柠溪，他在哪里？” 艺术家：“当然是在你找不到的地方，你绝对不会找到他的，永远不会。” 我：“我会想办法让你开口，带我们去找到他。” 艺术家：“哈哈，你真的以为什么人都能找得到柠溪大人吗，从来都是只有柠溪大人来见我，有事交付于我，我怎么可能找得到她……就算我能找到她，我也不会告诉你们的，那是助纣为虐。” 米兰达洛特：“你说什么？！你说带我们去找柠溪是助纣为虐？？哪儿来的脸！！” 艺术家：“你们奥迈家族，奥迈集团，波尔顿市最大的恶魔，你自己心里没有一点数吗？柠溪是敢于反抗你们的英雄，他才是这座城市的未来，救星……” 听着她的胡言乱语，我已经无法想象出她究竟是在什么奇怪的环境下待的太久了，以至于连脑子都不正常了。 船长发来消息，他已经快到工厂外面了，我暂时先丢下艺术家不管，走到门旁的控制室打开大门。 不一会儿，我看见了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开到了门口，从车上走下来了戴着黑色面巾的船长。 船长：“嚯，看起来你还好好的活着嘛，我不用替你收尸了。” 我：“是啊，但是你得替别人收尸。” 船长：“胡狼找到了吗？他说什么了吗？” 我：“找是找到了，不过已经被切块装箱了，恐怕不能再开口说话了。他仅存的一点书信我们带上了，损毁非常严重。” 船长：“啊，真不是什么好消息，但还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的书信等回去了交给达芙妮那边看看能不能复原吧。” 船长走进工厂里，看见被我打断腿倚在车侧面的艺术家和他的助手。 船长：“这是谁？” 我：“这座恶心的人肉工厂‘香格里拉’的主人，无数失踪案件的罪魁祸首，柠溪的屠夫，杀死胡狼和我的朋友的人，我们正在试图从他嘴里撬出一些情报。” 船长：“真意外，我还以为干这种丧心病狂事情的人是什么凶神恶煞呢。你们还要继续拷问他们对吧？那我就把他们也拉上。” 我：“炸药带上了吗？” 船长：“带了，你的需要我肯定满足。” 我：“等会儿麻烦你和米兰达进入右边这个车间里，帮忙搬一下我们朋友的身躯吧，她被装在一个玻璃罐里，米兰达知道位置的。然后在工厂各个地方装好炸药。” 船长：“看来你找到了那位只剩头的朋友的身体，好事，那我就来帮你们吧。米兰达洛特小姐，帮我提一下那个箱子，那是装炸药的，我们去车间吧。” 不一会儿，船长和米兰达洛特开着一辆装有玻璃箱的叉车出来了，玻璃箱被盖上了黑色的布，那位助手则被用绳子牵在后面，嘴巴被胶带粘上了。 我轻轻地掀开玻璃箱上的布，看见里面那娇小的，没有头的少女身体，轻轻的盖上了布。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了。 虽然悲痛，但总算是找回了蓓可的身体。 船长：“你们想要为她举办葬礼吗？帮派里倒是有殡葬师，他的手艺很好，应该能将你们朋友的头和身体很好的缝合在一起，处理好遗容，让她就像入睡般体面下葬。” 我：“谢谢你，我们也希望她能有个体面的葬礼。” 米兰达洛特：“既然蓓可是幽影城的人，也许还应该请一位幽影城的牧师，毕竟他们有自己的信仰。” 船长：“没问题，今晚回去就开始准备。如果你们要继续拷问后面那俩的话，我倒是知道一个很适合他们俩的地方，我先把你们送过去，然后把你们朋友的身体带回我们地盘上。” 我：“什么适合拷问的地方？” 船长：“专可街44号，废弃的小型汽水工厂，冰箱藏尸案被发现的地方，没有人会想在晚上去那个地方的，而且有很多现成的工具就放在那里。” 我：“没问题，开过去吧。” 第167章 拷问 到达专可街44号时，已是天黑之时。 两个混球被带到了这家废弃的汽水工厂的一车库里坐下，我们才摘下了他们头上套的麻袋。 我：“熟悉这里吗？” 艺术家：“这是那个倒霉女孩被发现尸块的地方，她被杀死的录像带可是销量不错呢。” 我：“今天，我将让你和你的助手，在这里度过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晚，同时也是你们的最后一晚。” 艺术家：“你要拷打我们吗？至少我是不在乎，因为我从出生下来开始，就没有任何痛觉，哈哈哈，我才不害怕任何折磨，酷刑呢。” 一旁的助手听到这里一下子慌了，他拼命摇晃着椅子，被胶带粘上的嘴巴发出喊声。米兰达洛特撕下他嘴上的胶带，他这才得以说出话。 艺术家助手：“你没痛觉，我有痛觉！我不想死！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们！” 我：“那就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艺术家：“大川弘介，你这没骨气的孬种！” 艺术家助手：“去死吧疯子，都是你把我带到了歧途上，我恨你！” 艺术家：“是吗？当初可是你自己说的生活太无聊，想要杀几个人玩玩，怎么？你现在不认账了！” 艺术家助手：“我……我没有说过！你们……你们不要相信他的话，他已经疯掉了！” 他们两人开始互相骂起来，像极了两条互相撕咬的狗。但无论他们怎么解释，今晚都必死无疑。 艺术家：“大川弘介，波尔顿市社交网站赤目博客公司大川一郎的儿子，17岁时杀死了自己的同学，本该进监狱的他却借助父亲的人际关系摆脱了罪名，压下了这件事情……” 艺术家助手：“你给我闭嘴！！！” 艺术家：“后来弘介花着父亲的钱大吃大喝，花天酒地，最终觉得生活太过无聊，又想杀几个人玩玩，于是就在父亲熟人的推荐下找到了我，成为我的实习助手，可以尽情享受杀人的乐趣。如今他已经19岁，手上杀的人不下100个。” 艺术家助手：“你……你在胡说！！” 听着艺术家的叙述，助手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绑着他的椅子也被他摇晃的响动。他看向我们，眼神里充满了惊慌。而我们脸上面无表情，内心没起任何波澜。 艺术家助手：“不……他说的都是假的，你要相信我！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杀死过任何人，我只是在当他的助手，帮他干些杂活……” 米兰达推来一个装满各种工具的金属推车，示意我可以玩上一整晚上。推车里面有刀子，有锯子，有喷火器，有锤子，还有一些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装着氢氧化钠，硝酸，或者是有机溶剂。 我：“这些都是你们之前用来折磨人的工具对吧？今晚注定是一个漫漫长夜。” 我拿起一把刀，用火烤了烤刀刃，走到艺术家助手的面前。 艺术家助手：“不……不要！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我：“柠溪，他的真实身份是谁？他在哪里？” 艺术家助手：“她……我不知道她的身份，也不知道她的行踪，她真的太神秘了。” 米兰达洛特：“那你说个屁！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要是你一点用也没有，我就把你宰了！！” 艺术家助手：“我……我知道艺术家害怕什么！我知道她软肋！她很在乎他那些艺术品，如果你们当着她的面摧毁她的艺术品，手段越粗暴，摧毁的越多，她就会越抓狂！啊！我还知道，她身上有一个特殊的通讯工具，用于24小时查看车间里那些艺术品的情况！她真的很在乎那些人体残肢做成的玩意！！” 艺术家：“混蛋……真是个没用的叛徒！” 米兰达洛特粗暴的在艺术家身上翻找，果然找到一个像手机一样的设备，屏幕上显示的是车间里各个监控摄像头所实时拍摄的画面。 米兰达洛特：“还真有，你来看看！是摆满了玻璃罐的那个车间，我们战斗过的痕迹还在呢！” 我拿过手机，将屏幕展现在艺术家面前。 我：“你引以为傲的艺术品，全部都在这座工厂里，对吧？如果我告诉你，在离开工厂之前，我们在每一个角落都安装了炸药，只要我按一下遥控器，你的所有艺术品全部都会炸得连渣都不剩。那么，你还会继续嘴硬下去吗？” 艺术家：“混球……你这卑鄙奸诈的小人。就是因为你这种拿着人的把柄来威胁别人的人渣太多了，我当年才抛下高薪工作离开波尔顿市中心医院的。” 我：“看来你曾经还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这真是太讽刺了。” 艺术家：“救死扶伤救不了波尔顿人，哪怕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尊重每一个生命，可只是一次根本救不回来的手术失败了，就他妈有人朝着我的脸泼硫酸！人人都是自私的，可为什么却要要求我无私！！既然，我是手术医生，我掌握着手术上的人的生死，那么我就有权决定谁该活谁该死！波尔顿市的病已经深入骨髓和神经，没有任何人能够救它，被做成艺术品是卑贱的波尔顿人最大的价值！我真是太喜欢观察人被杀的时候的反应。欣赏他们脸上的表情，他们的肢体动作，他们的叫喊声，很让人沉醉。” 我：“我不会听进去你的任何鬼扯，我现在只想知道，柠溪是谁，他在哪？否则你所认为的有价值的艺术品都会被我炸成渣。” 艺术家：“柠溪大人，他身份隐藏的很好，行踪也非常不定，我没法告诉你想要的答案，但是我知道一个跟他关系很近的人住在哪，他是赤鬼帮的重要人员之一，负责在外面谈事，拉拢人脉。” 我：“告诉我他的姓名，住址。” 艺术家：“他叫迈克·法兰，目前住在天堂区的琥珀园5号楼17层3室。” 我：“很好，还有什么别的信息吗？” 艺术家：“他用很多假身份在外活动，甚至可能迈克·法兰这个名字都是假的，并且频繁搬家，不过他的妻子离婚，有个女儿在上大学，这点是不变的。” 我：“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我怎么判断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艺术家：“没什么关系，他经常委托我处理尸体而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往来，至于我说的这个地址对不对，你去蹲点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很好，我想你车间里的那些冤魂看到你能这么坦诚，应该会得到安息的。” 说着，我按下了遥控器，只见那用于监视车间的屏幕上爆炸火花四起，那些装着人体的玻璃罐和周围的机器全部在火焰中化作了碎片。 艺术家：“不！你这毫无诚信，不懂得尊重别人的人渣！” 我：“你这话说的仿佛在说你自己，不过你似乎也没什么用了，我想你也可以像那位被你杀死的女孩一样，变成碎块放进冰箱了。” 艺术家：“呵呵……我知道我难逃一死了，大川弘介，你出卖了我对吧？你也别想活。我说，既然你们两位这么在乎冰箱藏尸案的那个女孩，那么你们肯定恨不得手撕了那个案子的主犯吧！” 艺术家助手：“你……你想说什么！！” 艺术家：“大川弘介！你就是杀死安洁·艾金森的凶手，你在装什么呢！是你想要对着一个年轻女孩被杀的视频做下流的事情，就派人以星探的名义诱拐并杀害了那个女孩，我说的不对吗？！” 米兰达洛特：“妈的！冰箱藏尸案就是你干的！？那伤透了阿索卡那老鸨的心！” 艺术家助手：“我没……我没有做那种事情！我发誓！真的！不要杀我啊！” 艺术家：“你还说，你有的是钱，在波尔顿市想买一个妓女的命再容易不过了，除了上帝没有任何人能惩罚你，你说的话，我可都记着呢！哈哈哈！” 艺术家助手：“疯子！我没有说过那种话！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会让我爸爸给你们打一笔钱的，你们想要多少钱？一百万？一千万？都可以的！” 我：“行了，别吵了，你们都得死。米兰达，一人解决一个，你选一个吧。” 米兰达洛特：“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我选择这个什么狗屁艺术家，把你的霰弹枪给我用下。” 接过霰弹枪，米兰达二话不说，直接对着艺术家那戴着面具的头就是一枪，一瞬间，艺术家的头被霰弹击碎，喷得一墙都是。 我：“接下来轮到你了。” 艺术家助手：“求求你了！我不想死！” 我拿起一把锯子，按在大川弘介的一只手上，来回反复…… 艺术家助手：“啊啊啊啊啊啊！！！” 米兰达洛特：“吵死了！！！不就是锯掉了你用来对着血腥视频打飞机的手？给我闭嘴！！” 米兰达拿起一块抹布一把塞进大川弘介的嘴里，让他叫不出声音。 最后，我将锯子按在他的头顶上…… 米兰达洛特：“哈，看你突然这么心狠手辣，我都有点不适应了。” 我：“想一想那些被他们如此对待的人们的下场和感受，他们就应该被这么处理。” 米兰达洛特：“看来今天的血色派对是结束了，吐了一整天，肠胃也差不多清空了，恐怕从今往后再见到任何血腥场面我都不会觉得恶心了。我们是不是该打扫一下现场了。” 我：“把他们的尸体用氢氧化钠溶解掉，塞进冰箱里。” 一小时后。艺术家和助手被浸泡入装满氢氧化钠的袋子里，塞进冰箱，血液沿着边缘渗了出来。我凝视着这台发现安洁的冰箱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米兰达洛特：“累死了，收拾的差不多了，我们收工返程吧！” 我：“还差点什么。” 我用木棍蘸着地上的血泊，在冰箱上写下了“他们不无辜”的字样。 我：“也许，不久之后又会有人发现这里的新冰箱藏尸案，也许……那些受害者们的冤魂能得到安息，也许波尔顿市……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越是回想着过去经历的一切，回想到今天在工厂的所见所闻，想到那些惨死的人们，想到自己发狂般的杀人模样，我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米兰达洛特：“嘿，小男孩，我们做的事情是对的，不是吗？以后不会再有人遭受这两个混蛋的毒手了，不是吗？我们是波尔顿市的英雄。” 米兰达拍拍我的肩膀，拥抱住我，看着血淋淋的冰箱。 米娜什：“大少爷，我认同您的朋友说的话，我也尊重您所选择的道路，您做的事情。” 我：“对不起米娜什，我又杀了人……我越来越远离正确的轨道，我永远不可能再成为过去那个乖孩子了。” 米娜什：“在我心目中，你永远都是那个为朋友着想，心地善良的乖孩子。” 我：“不……我不配。” 米兰达洛特：“哎呀好了好了好了，你这个小男孩怎么还能在干完杀人分尸的事情之后这么哭哭啼啼的呢，我们回去还要想办法安葬蓓可呢，等一切结束后，我请你好好的喝一顿。” 米兰达拥抱住我的身体，抚摸我的背，温暖从她的身体传来。我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样埋在她的胸口哭个不停，真是丢人。 在米兰达的安慰下，我从悲伤中走出。 第168章 安葬 我们没有做过多停留，一起离开了这令人痛恨的地方，回到了海盗帮的地盘。 牧师：“愿上帝宽恕你，如同你宽恕他人。人来之于尘土，而归之于尘土。愿你的灵魂在天堂安息。阿门。” 棺木缓缓地盖上，看着蓓可的面容即将消失在眼前，米兰达洛特一头埋在了我的肩上哭泣起来。 来参加葬礼的，除了我，米兰达洛特，牧师，船长外，还有一些其他海盗帮的成员。 那天晚上，船长和米兰达洛特将装着蓓可身体的玻璃柜放到庄园大酒店的二楼。她们没有让我参与这件事，因为她们认为我忙了一天很累了。但我并不疲惫，我只是迷茫。 帮派里的殡葬师缝合好了蓓可的头部和心脏。给她化好妆，整理仪容体面地下葬。 几天后，我们将她运送到了远离市区的伊甸区公墓进行埋葬——因为中央公墓已经不能再埋葬尸体了。 天依旧下着雨，灰蒙蒙的一片。 我和米兰达洛特看着她静静地躺在棺木中，听着牧师的继续祷告，直到最后一抹土盖在蓓可的墓碑前。 我：“安息吧，蓓可。” 米兰达洛特：“请安息，如果有来世，我还愿意陪你一起打游戏。” 当我们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接近的脚步声，那是一脸愁容的殡葬师。 殡葬师：“欧阳少爷，我们能单独聊一聊吗？” 我：“什么事？” 殡葬师：“需要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单独聊的事情。” 米兰达洛特：“你们聊吧，我去门口等你。” 我点点头。米兰达洛特沉默地转身离开，往常的躁动与狂乱似乎随着葬礼的结束，被埋葬在了土中。 殡葬师：“事情是这样的。之前在给蓓可小姐修复头部时，无意间发现她的头颅有一些……奇怪的痕迹，那就像是做过开颅手术的痕迹。” 我：“开颅手术？你说什么？！” 殡葬师：“这个痕迹并不明显，我也是看了很久才注意到，这种隐蔽的手法，就像是高级的手术机器人切割并缝合的结果。” 我心头一紧，疑惑骤起：“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殡葬师：“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让您感到不安，但我本身也高度焦虑。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认为必须得告诉您。我之前在地下义体黑市工作过一段时间，你可能不知道，奥迈集团制造的义体虽然还没有在商业市场上大范围销售，但已经有些实验型号和残次品通过内部奸细流向了黑市。而那些从奥迈集团离职的人，或者是被开除，裁员的人，他们为了来钱快，就可能投身于这些地下义体黑市中，而我也正是在那里听到过一些恐怖的传言，关于人脑贩卖的。” 我：“我的天，你的意思是蓓可她？！” 殡葬师：“恐怕跟您在香格里拉工厂的经历无关，完好且能够适配计算机的人脑在黑市是相当珍贵的资源，有被拿来挖虚拟货币的，有被用来辅助ai学习的，还有……装进义体里，制造……” 殡葬师欲言又止。 我：“人造人……杀人机器？就像前段时间人们上街抗议的内容？看来这不只是奥迈集团在做的事情，这也是藏在波尔顿市黑暗中的人们在做的事情。” 殡葬师：“算了算了，你就当我多虑了吧，这也只是空穴来风的猜想。在没有确凿证据前，还是不要打扰你的朋友在地下安眠了。” 我：“……我也希望只是你想多了。” 我：“他们人呢？” 米兰达洛特：“我跟他们说还有点事，所以让他们先回去了。我想在街上随便找个地方喝酒，之前说好的请你喝一顿，你来吗？” 我：“可以，天气越来越凉了，喝点酒暖暖身子也好。” 米兰达洛特：“刚刚殡葬师跟你聊些什么呢？” 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米兰达洛特：“是吗？你该不会又在隐瞒我些什么吧？” 我：“蓓可的头上好像有动过手术的痕迹，很不明显，没什么别的。” 米兰达洛特：“确实有些奇怪，也许她之前做过什么手术吧。不过，既然她已经安息了，那就不胡思乱想了吧。” 我：“嗯，走吧，我们去酒吧喝酒，你带路吧。” 正当我们准备过马路时，我看见了路的另一边，站在车旁撑着黑伞的熟悉身影，她正凝视着蓓可安葬的地方。 阿索卡：“……” 我：“那……那是阿索卡吗？嘿！停下！” 注意到我的目光后，她赶忙收起了伞，进入车里。她没有理会我的呼喊，直接开走了。 米兰达洛特：“啊？什么？” 我：“在那里！阿索卡！她要离开了！” 我带着愤怒和怨念，直接奔跑着冲向马路对面，米兰达也在后面跟我跑着。 米兰达洛特：“喂，老鸨，停下！给我滚过来！你这混蛋！做贼心虚吗？！” 阿索卡没有理会我们的叫喊，汽车逐渐远去，消失在了下一个十字路口，我们没能追赶上。 我：“可恶！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她会知道蓓可的葬礼？真是越想越气，还有一大堆账没跟她算呢。” 米兰达洛特：“这老鸨，自从曲凌婷出事后，我给她一直发消息她也不回我，昨天我就想着要不要把蓓可下葬的事告诉她，就给她发了条短信过去，根本就没抱任何期待，没想到她还真的来了。以及，我还把我们解决掉了冰箱藏尸案的事情也发短信告诉了她。在我的印象里，她就是因为那个案子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性情变得越来越烂的。” 我：“真是讽刺，曲凌婷还没出事的时候她干什么去了？现在这个时节又突然出现，是想表现自己还有几分人情味吗？曲凌婷的灾难，跟她脱不了干系。” 米兰达洛特：“至少现在看来，这个老婊子也不是那么绝情，虽然我依然会一直讨厌她。如果不是她在曲凌婷放纵柠溪胡作非为，也不至于有这么一天，真可惜，那场袭击中死的不是她。” 我：“唉，算了，既然要去喝酒，就开心点吧，不聊这些了。” 米兰达洛特：“行。反正阿索卡的联系方式我一直保留着，总有一天我要找她算账。” 乌云依旧浓稠，没有任何阳光能穿透它。蓦然回首，我看向远处公墓。漆黑的墓碑是她最后的归宿，蓓可·艾伦长眠于此。 我：“晚安，蓓可，娜塔莎。这一杯，是敬给你勇敢的灵魂的。” 第169章 方案 电视新闻：“去年震惊全市的冰箱藏尸案的真凶贝拉·布彻尔于今日上午10时被执行死刑，涉及贩卖被害人虐杀录像的黑色网站也均已关闭，缴获赃款4700万波尔顿币。该案所牵连出的数十位涉及地下黑色录像交易的嫌疑人均因证据不足而无罪释放。” 今天电视上在报道着一件万众瞩目的新闻——去年冰箱藏尸案的“杀人凶手”以及涉案人员的最终结果。 但我明白那只是替罪羊，真正的杀人凶手大川弘介和艺术家，已经被我们杀死装进了冰箱里。电视新闻中提到了那十几个涉案人员，他们应该也或多或少参与了冰箱藏尸案，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只是，面对当下的事态，我已经没有更多空闲时间去调查那些了。 大家没有理会新闻报道。米兰达洛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从香格里拉工厂中搜集到的资料，一旁达芙妮聚精会神地工作。船长坐在沙发上，注视着胡狼胃中取出的遗书，表情十分严肃。 我：“真的一点修复的可能性都没有吗？” 船长：“很遗憾，即使是达芙妮也说用现有手段无法修复烂成这个样子的书信，想要解读出其中内容，恐怕是希望渺茫。所以你们从胡狼身上发现的线索就只有这个吗？” 我：“还有另一张已经烂得不行的银行卡，和这封书信一样，也是从他的胃里搜出来的。” 船长：“都没什么用，真是让人失望。那么艺术家那边拷问出来了什么吗？” 我：“她只透露胡狼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才被杀，但她肯定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她不会想因为这件事落得和胡狼同样的下场。至于柠溪的下落，她死也不肯透露。” 船长：“嗯……看来我们针对胡狼的计划彻底失败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我：“我不否认失败。但是这次香格里拉工厂的行动并非一无所获，我们得到了新的关于赤鬼帮成员的情报，也许能顺藤摸瓜锁定柠溪的其他党羽。” 船长：“我们应该把目前掌握的全部情报和线索汇总起来。” 说完，船长走向达芙妮。由于目前我们所拥有的情报信息量很大，所以达芙妮找了一块板子，让我们把目前已有的所有线索，新闻，信息，人物全部贴在上面。 将有关联的人物，用红色的线连在一起，已经死亡的人，在他们的照片上画上叉，最终我们形成了一套完善的柠溪赤鬼帮人际关系网。但是离通向柠溪的最终线索，还是欠缺的。 米兰达洛特：“线索板，真酷。我们现在就像fjpd的特工，不是吗？” 我：“目前的人际关系链最接近柠溪的一个，是艺术家供出的迈克·法兰，柠溪拉拢外界势力的使者，家住天堂区琥珀园5号楼17层3室。艺术家还说他和妻子离异，并且有个女儿。” 船长：“下一步，就从他查起吧。达芙妮，查一查有关迈克·法兰的更多信息。” 得到指令的达芙妮打开平板电脑进行操作。在等待了十分钟后，她展示她找到的信息给我们看。 船长：“天堂区琥珀园5号楼17层3室当前的住户，嗯……虽然名字对不上，不过这户人家登记住户是两个人，好像确实是离异单亲家庭。达芙妮，继续查一下另一个人的信息。” 我：“温莎·法兰？这是他的女儿吗？” 达芙妮点点头。 船长：“19岁，就读于波尔顿市理工大学环境工程专业4401班，有意思，还是个大学生。” 我：“天……这太巧了，她和我竟然是校友。” 船长：“嚯，那岂不是正好，你可以正大光明的去学校里找她聊聊了？” 我：“有些尴尬，我已经很多天没去上学了，不过重新回到校园应该不是问题。我想想……也许，我有个不错的计划，你想听听吗？” 船长：“请说，这次我想多听听你的意见。” 我：“这次的计划，可能就需要更多的人来协助了，仅凭我和米兰达二人实在是无法做到。” 众人看向我，听我耐心讲述起本次的行动方案。 第170章 温莎 隔天中午。 我换上一身符合学生形象的衣服来到波尔顿市理工大学门口，和米兰达洛特站在一家咖啡厅的前面观察着大学里面。 学生a：“听说了吗？冰箱藏尸案结案了。” 学生b：“贝拉？那就是个替罪羊罢了。人造人杀人录像到现在都没个解释，冰箱藏尸案也匆匆结案。这么着急结案，明显是心里有鬼，想快点给奥迈集团掩盖事实。” 学生c：“我家的公司就是给奥迈集团制造零件做下游的。我家要看它脸色，市政也要看它脸色。真的这家公司总是阴魂不散，真是烦透了。” 学生b：“这个世界上的大人死光了最好。带领战后的人类走向文明的明灯？分明是老而不死是为贼。这群人多在台上作威作福一天，我们以后的日子就越没有希望。” 学生a：“希望是什么呢？” 学生c：“嗯……我也不知道。但是这样的人总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我心里就是不痛快。” 学生b：“要不要一起出去加入抗议？” 学生c：“真的有用吗？我感觉斗不过。” 学生b：“这不是斗不斗得过的问题。就算斗不过，那也得让市政看看，人们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对这帮“大家长”来说，面子和威严更重要，那我们就不给它这些，让它在所有人面前狼狈不堪。” 学生a：“让他们出丑？” 学生b：“当然！谁都知道他们就是笑话，那我们就大声把笑话讲出来，讲到人人都知道为止！” 几位大学生讨论的热火朝天，没过一会儿就跑到加入了学校门口的游行队伍。看着他们一腔热血的样子，我反倒有些哭笑不得。 米兰达洛特：“真是一群热血的年轻人啊，不过他们的行为恐怕不会对政府和奥迈集团产生丝毫影响，一群帮闲和帮腔的罢了。” 我：“这不是学生该去掺和的事情。” 米兰达洛特：“我还是无法理解。赤鬼帮的人一定会混入游行队伍，甚至趁乱用武器攻击伤人。如果事态失控，造成祸乱的罪责会扣在参与者头上。” 我：“我只希望他们能机灵点，发现事情不对了赶紧溜掉。” 米兰达洛特：“任务目标定位到了吗？” 我：“米娜什查到了环境工程专业所在的教学楼，以及对应的课程表，温莎·法兰应该在20分钟后下课去吃午餐，从3号教学楼的正门口出来。” 这正是计划的第一步：我在3号教学楼的正门，一边做公益活动向人们发传单，一边等待着温莎·法兰的出现，借着公益活动的名义，我可以向任何路人主动搭话，包括温莎。 米兰达洛特：“拿好你的公益传单和棒棒糖吧。‘关注孤寡儿童’，笑死，这真是太蠢了，波尔顿市每一栋居民楼里都充满了孤寡儿童，甚至连你和我和花魁们曾经都是，这要怎么关注得过来。” 我：“所以公益活动就是这样一种，你明明知道做不到，却不得不做的事情。不多闲谈了，我过去了。” 我来到3号教学楼的门口，一边向路过的人散发公益活动宣传单和棒棒糖，一边等待着目标出现。直到一群下课的学生走出来，我敏锐地在里面捕捉到了温莎·法兰。 我：“嗨，你好！我正在做‘关注波尔顿孤寡儿童’的公益活动，这是我们的宣传单，只需要你轻轻点进这个活动网站，我们就能让更多波尔顿市的孩子吃上棒棒糖，并解决他们的教育问题。” 一个又一个路人纷纷摇头并绕开了我，直到温莎从我的面前走过时，她停了下来。她和另一个女生走在一起，并且对我的‘公益活动’很感兴趣，但当她看到我的脸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温莎：“你好，我对这个公益活动很感兴趣……啊！你不是理论物理系4301班的欧阳学长吗？！” 她就像见到了偶像一样两眼放光，并热情地给身旁的女生介绍起了我：“兔兔，这位就是去年那个学校论文大赛里取得二等奖的欧阳学长！我可喜欢他了！” 突如其来的赞美，让我陷入始料未及的尴尬。本来我想借着在操场上丢失手包的借口去套近乎。结果没想到她竟然主动凑上来，还说认识我。 我：“你好！请问……我们是在哪里见过面吗？” 温莎：“啊！实在很对不起！也许欧阳学长对我没有印象，但是我确实知道你。2044年的‘理论杯’论文竞赛，你的《逆虚核理论猜想》得了二等奖对吧！” 我：“哦……是那个呀，那还真是一次很冷门的论文竞赛，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关注。” 温莎：“我真的很喜欢那篇论文！除此之外，之前我们还一同参加过赠予社组织的志愿者活动，你还记得吗？在孤儿院开办的学校里给同学们讲课。” 我：“啊……我好像有点印象，当时我给孩子们讲的是物理公开课。” 温莎：“是的，就是那一次。当时你在3楼给4班上课，我在2楼给1班上课。” 我：“嗯……我当时没发现你也在。也许是那次活动，我做的比较失败吧。给小孩子讲了一堆无趣的东西，确实不是个好主意。” 温莎：“原来如此。我当时也听社长说，小孩子觉得你讲的课有点……” 我：“有点什么？” 温莎：“他们说你有点怪。给孩子们讲他们根本听不明白的事。啊！抱歉抱歉！我没有贬低欧阳学长的意思！” 我：“不会。应该感到抱歉的人是我。明明一起参加了活动，我却把你忘掉了。话说你准备去吃午餐对吧？我听说学校附近新开了家咖啡馆，要不要过去喝杯咖啡吃点蛋糕什么的？” 温莎：“好啊好啊！能跟我喜欢的学长一起喝咖啡，我真是开心死了！兔兔，你要一起去吗？啊，我差点忘了，你中午要去吃回转寿司，那就算了吧，我们下午见。” 我强装出笑容来，与她一同走出了教学区。 我和温莎来到目的地。眼前一间店装潢颇有异域风情，门旁立牌上写着“聚糖咖啡厅”。我二话不说走了进去。 我：“中午好，请问有空闲座位吗？” 米兰达洛特：“你们好啊，尊贵的客人！我们刚刚才开门，座位全都是空的！两位如果要私密一点，可以坐到最左侧第二排。” 没错，这个‘咖啡厅’实际上是我计划中的第二步。我和海盗帮为这个绑架温莎的计划提前租下了位于大学门口这处空置的房，并花了两天时间将它简单改造成假咖啡厅。 咖啡厅除了我和温莎，没有其他任何客人，米兰达洛特领着我们落座。看她的声音是如此和风细雨，从没见她如此礼貌待人的我，迅速屏住呼吸压住笑意。 我：“来杯……额……香草拿铁好了。温莎，你喝什么呢？” 没承想，我细微的面部表情全被米兰达洛特捕捉到。她暗地里踩了我的脚趾，嘴上依旧挂着招牌式的笑容。 温莎：“和你一样就好！有什么吃的吗？” 米兰达洛特：“来了来了，食物菜单！甜品，午餐定食，三明治，都有！” 温莎：“哇啊，连吃的都有啊，那给我来一份全素三明治吧！” 米兰达洛特：“好的！请您稍等。” 终于，米兰达洛特走远了。 温莎：“刚刚那位大姐姐好漂亮啊！” 我：“是吗？我……觉得，嗯……还行吧。” 温莎：“话说，我听和你同专业的朋友说欧阳学长好长一段时间没来上学了。” 我：“啊！是这样的。我最近身体得了重病，前段时间一直高烧不退，一直在家里静养。现在稍微好一点，也许很快就能恢复上学了吧。” 米娜什：“（假扮ai音）距离服药时间还有三小时，请留意。” 温莎：“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学长一定要注意身体！” 我：“嗯。我会按时服药的，应该下周就能好了。” 这时，咖啡店老板端着咖啡笑盈盈的走向我们。 李斯特：“两杯香草拿铁，请慢用。” 李斯特冲我点点头，示意行动顺利。随后，他便回到后台继续忙碌。米兰达洛特看着我们享用着美味的咖啡，百无聊赖的听起音乐来。 我：“对了，温莎同学。其实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当时你会对我有印象？我记得在那次公开课后，我就直接回家了，没有跟大部队聚头。” 温莎：“嗯……课后我本来是要去和社里所有人一起聚餐的。但是在下楼的时候，我发现学长你在2楼的角落里，看到你的样子好像有些伤心。本来我想在聚餐上和你聊一聊，结果发现学长你已经回家了。” 我：“原来如此。让你担心实在不好意思。当天我确实状态不佳，那堂课我没考虑到小同学们的情况，他们看上去一点兴趣都没有。这确实让我觉得有些挫败。当时我没有多想，看授课对象都是些小孩子。就把我小时候看过的一些趣味知识作为主要内容，想讲给同学们听。结果反而是我碰了壁。” 温莎：“小时候？” 我：“是的……我在课上讲的内容，都是些我从小就懂的知识点。我没考虑到实际情况，我小时候基本只看物理书，其他的东西都不怎么关心。用来以己度人，还是太草率了。” 温莎：“哦，学长，你真的好厉害。你在学校论文大赛上写的那篇论文，我印象特别深，在我看来被称为‘科学艺术品’也不为过！其中关于“逆虚核”的部分实在让人惊讶。通过现有的虚核方程逆向推出一个截然相反的原理，展现虚核其他的可能性。这确实是天才般的想法。” 米兰达洛特：“全素三明治，请慢用。” 我：“这是利用现有的虚核理论进行逆推得到的一种猜想，缺乏实验数据支持。如果‘逆虚核方程’真的成立，那么虚核科技的可能性将远超人们的想象——比如传送，时空旅行，当然我这只是一种假设。” 温莎：“喔，真是大胆的想法，像我这样思维总是被固有理论束缚的人真的很难会去想这种可能性，如果不是看到学长的论文，我还以为虚核理论只能用来产生能源呢。” 我：“很难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虚核理论的全貌真的是我猜测的那样，我对于它的运用其实是悲观的，它根本不是当今人类能够驾驭和掌控的技术。” 温莎：“是吗？如果真的能够时间旅行了，你难道没有回到过去想改变的事情吗？” 我：“我……那是没有意义的，在我的时空观里，大概已发生的事就是确定发生的吧。但如果我真的能回到过去……我不会再在那次蹩脚的公开课上给孩子们讲那些内容了。说到底，我也不知道孩子们的实际情况。就那么一厢情愿地把事情做下去了。最后结局不好，也是很正常的吧。孩子们想要的是更加有趣，更加新奇，能让他们对世界怀有希望的东西。而我讲的课枯燥无味，都是些条条框框的公式数学。想要帮助更多人的愿望，我搞砸了太多次。虽然总想为人办些好事，不能这样自怨自艾。可是……无论干了什么，总觉得距离想让这个城市更好些的目标相距很远。每当深入各个角落，就能听到无数种诉求、无数种痛苦。我帮不了所有人，又无法对所有声音视而不见。最关键的是，很多事情都是由于我的个人能力不济而直接搞砸。我有些疲惫了。这半年里，也逐渐放弃了这些活动。连最擅长的物理，也让我感到害怕了。这段时间的我真的蛮颓废的。对不起温莎，你对我的赞许，我确实受之有愧。” 温莎：“不！学长也许是钻研物理太过刻苦，忽视了很多东西吧。现实中的事太复杂了，确实没有物理公式那样明明白白。别说学长，就算我遇到这些现实情况，也会感到无所适从的。我听过的，除了做志愿者讲课，学长还参与了很多义工活动。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学长，但是一定没事的。学长是个善良的人！学长你可能不知道，虽然那次讲课大家都说你很怪。但是，大家也说你为了备课写的讲义是所有人中最认真的。愿意为他人而努力的学长，真的很帅气！” 我：“谢谢你了，温莎。” 温莎：“我相信你，欧阳学长。我的爸爸总是告诉我，世界上还是美好的事物更多，你一定能越来越强，帮助更多的人，为人解忧，也能想办法证明‘逆虚核方程’的可能性。” 我：“嗯，我会加油的。” 温莎：“哈——。学长……我突然感觉有些困……趴在桌子上睡个午觉可以吗？” 我：“没事，温莎，如果你觉得困了，就好好睡一觉吧，我会送你回家的。” 温莎：“好的……学长……” 温莎趴在桌上，睡得很安详。李斯特见状，立刻紧闭窗户，拉上窗帘，关上大门，宣布打烊。他拿出两张票，交给我和米兰达洛特。 米兰达洛特：“药效不急也不慢，刚刚好，不愧是我们‘咖啡店老板’调制的药。” 李斯特：“多谢夸奖，这是今晚地下音乐节的门票，你们拿好。” 第171章 上钩 “18号地狱客栈”，这是布满火焰与恶魔图案的门票上所印音乐节的名字。 吵闹，黑暗，混乱的地下音乐节，上千人齐聚在此的场地，绝对是适合藏匿被绑架者和掩盖阴谋的地方，而这正是我们计划的第三步。 我：“虽然地下音乐节这种活动人员密集，分贝大又乱糟糟的场合，确实很适合我们的绑架行动，但我怀疑米兰达当初提出这个主意的时候，绝对有掺私货的目的。” 米兰达洛特：“哈，你就相信我的经验吧。我早年在这类地方演奏的时候，我一边在舞台上弹琴，下面就有磕嗨了的疯子连着捅了好几个人，我都不知道！太他妈闹了！” 我：“不多说了，我们快把温莎藏好吧。” 我和米兰达洛特小心翼翼地抬起温莎，把她装进一个车后的大行李箱里。这个行李箱透气性不错，应该不会让昏迷的她窒息。 米兰达洛特：“我说，就以你之前的手段……该不会事成之后也会把这个小女孩儿也给杀了吧？” 我：“不……你误会了。我只想通过绑架温莎引诱迈克·法兰现身。我觉得温莎很可能不知道迈克干的那些坏事，只要她对我们没有威胁，我不会对她怎么样。” 米兰达洛特：“你可真是一见到美少女就心软。武器装备检查一下，都带上了吗？” 我：“都准备好了，我们该上车出发了。” 李斯特：“你们安心去吧，这间假咖啡厅我会派人处理掉。” 音乐节在一处废弃工厂内举办，来到吵闹的音乐节现场，这里人山人海，灯光炫目，音乐震耳。我拉着行李箱和米兰达洛特穿过人群来到海盗帮提前安排的内应处。 牛仔：“快进来吧，就是她吗？” 我点头示意。牛仔将沉睡的温莎搬到一处安全无人的角落中，用胶带粘上温莎的眼睛和嘴，将她的双手捆绑到身后，随后我从温莎的身上搜出她的手机。 我：“米娜什，她的手机有生物锁，你能骇入破解一下吗？” 米娜什：“正在骇入，大概需要45秒。” 牛仔：“你的装备真是太方便了，要是我也有就好了，之前某几次行动也不至于被敌人的安保系统给察觉了。” 我：“也许你知道了米娜什的来历后就不会想要了，这是付出了非常沉重的代价才换来的。米娜什，我还需要获得手机相机和通讯录的权限。” 米娜什：“骇入完毕。” 打开温莎的手机，映入眼帘的便是她和迈克的合影，下面还有一串小字，“我最亲爱的爸爸”，这让我感到五味杂陈。 我使用温莎的相机拍下了温莎此时此刻被绑在墙角的模样，并在通讯录中找到了“爸爸”，将照片发了过去。 我：“米娜什，给迈克·法兰打一通电话，打开手机的变声器。” 随即，米娜什替我拨通了迈克·法兰的电话，但那一端一直没人开口说话，似乎在等待我先说。 我：“你在听对吗，迈克·法兰？收到我发给你的照片了吗？” 迈克：“（电话）你是谁？” 我：“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情，你的女儿在我们手上，稍后我会发给你一个定位截图，四小时内到达那个地址，不要带任何武器和保镖，否则你的女儿就别想活到明天。” 说着，我将船长他们提前设下埋伏的一处废弃建筑定位截图发给了他，如果不出意外，迈克·法兰只身一人前往那里，船长就会带他去海盗帮的地盘进行审问。 迈克：“（电话）你是想要钱吗？多少钱，我能准备。” 我：“不要钱，只要你到达指定位置就位即可。不要搞小聪明，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中，只要你敢做出出格的行为，我们就立刻割开你女儿的喉咙。” 迈克：“（电话）……好，我答应你。” 我：“感谢配合。” 我挂断电话，示意迈克已经上钩。 米兰达洛特：“这女孩怎么处理？” 我：“温莎的手机我就放在这个房间，不用再动了，然后牛仔开始准备‘那个东西’。接下来的行动都确保不要惊动到温莎，以免她提前醒来。只要迈克最终就犯，行动结束后就送她回家。” 牛仔：“听你的，指挥官。” 我：“如果我这边出现任何情况，我会及时告诉你，藏好温莎，将她转移到另一个安全的地方。” 牛仔：“没问题，我们在这个废弃工厂里至少提前准备了三个安全屋。” 我：“各就各位吧，一会儿见。” 第172章 博弈 说罢，我混入人群等待着其他人的消息。期间我站在演出大厅里，等待迈克的消息。但两个小时过去，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我：“船长，你那边有消息吗？” 船长：“（无线电）没有看到迈克法兰的身影，甚至没有看到任何人影接近。” 我：“果然他不会这么轻易的就中圈套。我去给他重新打个电话。” 米兰达洛特：“（无线电）嘿，欧阳，我这边有情况了！我看到几个可疑的家伙。他们虽然穿着普通路人的衣服，却都戴着墨镜，手上提着箱子，并且在暗中通话的样子。他们是大概十分钟前，从四面八方各个入口进来的，一直在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现在又隐藏到人群中了。” 我：“你现在在哪？告诉我方位。” 米兰达洛特：“（无线电）演出大厅，正门方向右边2楼的过道上，我在吃会场免费供应的紫菜卷。” 我：“收到，我看到你了，你说的那几个人的方位在哪？” 米兰达洛特：“（无线电）我看看，可恶，我好像看丢他们了。等等，在我的十二点钟方向，对面那里有个穿着灰色外套戴墨镜的人，你看到了吗？他在提着箱子，东张西望。” 我：“不行，我上二楼走到你的位置吧，我这边只能看到一堆人群。” 来到2楼的过道的免费紫菜卷供应处，我和米兰达洛特会合，在这个角度能看清楚一楼的每一个人，她用手指了指方向。 我在人群中仔细查看，终于发现米兰达洛特所说的几个可疑人物——一共五个，站在2楼的角度看来行踪确实非常奇怪，他们完全不像其他人那样把注意力放在音乐会上，而是在四处搜寻什么东西。 米兰达洛特：“你觉得他们是谁？” 我：“可能是保安，可能是便衣警察，也可能是迈克的人。你看那边那个人，他好像正在朝之前我用温莎手机打电话的房间的方向移动。” 米兰达洛特：“这可不妙啊！” 我：“看起来迈克的反击已经在暗中开始了，他并不想轻易就犯。米娜什，标记一下这五个人，在我的眼镜上投射他们的位置。” 米娜什：“已标记。小心！根据我的扫描结果，他们身材健壮，箱子里装着微声枪械，并且通讯耳机也使用的是无法监听的加密频道，看起来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我：“对方行动烈度比预想中要高，得启动b计划了。牛仔，听得到我的声音吗？你将温莎转移到别的房间了吗？” 牛仔：“（无线电）已转移，她的手机还留在原本的那个房间，你说的东西也布置好了。” 我：“好极了，继续待命。” 说完，我立刻切换到船长的频道。 我：“现场来了五个可疑的家伙。他们装备着枪械，正在四处搜索。” 船长：“（无线电）收到，我建议不要轻举妄动。音乐节现场人太多了，一旦爆发正面冲突，将会产生大量目击者。对我们之后的行动会很不利。” 我：“没关系，我会悄悄处理他们，这次我们携带的武器也正是方便暗杀的。” 船长：“（无线电）小心行事，比起杀人，产生目击者才是更可怕的，通话结束。” 我：“米兰达，准备好武器，我们要开始掠食了。” 米兰达洛特：“哈，在这么热闹的地方杀人，还真是头一回。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从衣兜中拿出钢琴线制作的武器——这是自从之前多次用尼龙绳杀死敌人后，我委托枪匠制作出的更顺手的武器。而米兰达则拿出了一只不起眼的枪型注射器，里面装满了李斯特提供的氰化物毒药。 我：“米娜什，将锁定好的敌人位置同步到米兰达的手机上。我们先暂定五个杀手为abcde。米兰达，你伪装成毒贩，想办法一个一个接近并纠缠住d和e，然后处理掉他们，我去依次处理abc。” 米兰达洛特：“没问题！虽然我从来不沾毒品，不过模仿毒贩那个鬼样子还是能学得很像的。” 我：“有任何突发情况请及时联系，小心点。” 米兰达洛特：“不用你提醒，我先去了，等完事了再见。” 我和米兰达洛特快速分开，分头行动。 我：“米娜什，目前哪个杀手容易接近？” 米娜什：“a杀手正处于落单状态。他在靠近西南部的公共卫生间。” 我：“他的目标应该是绕路接近温莎手机所在的房间，那边的卫生间是废弃的，基本上不会有人去，是动手的好机会。” 我悄悄地接近西南部公共卫生间区域，果然发现了杀手的踪迹。他正打开手提箱，拿出手枪并拧上消音器。我悄悄地打开一旁卫生间的门进入，并翻越隔间到和杀手平齐的一处隔间。 杀手a：“我已组装好武器，距离目标地还有20米，完毕。” 我在厕所隔间中，悄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寻找最合适的暗杀时机。 dj：“我知道你们等待了很久，这屎一样的世界，早该毁灭了！接下来，就是属于我们的时刻！迎接地狱熔岩的喷发吧！18号客栈的来宾们！” 等他装好武器，正在检查弹仓内的供弹情况时，伴随着远处演奏的高潮，正是我动手的好时机。 我从一旁的厕所隔间中一下子推门而出，拿着钢琴线从他身后发起袭击，用钢琴线一把勒住他的脖颈。 杀手a：“呃啊！” 观众：“哦哦哦哦！下地狱！下地狱！（狂欢声）” 即使是与演奏厅相隔老远，我也能听到音乐高潮部分那震天动地的欢呼。我用钢琴线拖动着他，将他拉入厕所隔间中，关上门。 杀手a：“唔——呃……咳……” 见他还在不断的奋力挣扎，钢琴线已经割开了他的喉咙，为了干脆利落一点，我猛的手上施力，下个瞬间，他的人头直接落在了地上，而身躯则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坐在马桶上。 我俯下身子从他的头上拿起耳机，用手擦拭两下便戴了上去，之后将他的头捡起来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中。 杀手b：“（无线电）‘送葬者’，你还在吗？我已经配合好行动了，完毕。” 耳机里传来其他人的声音，看起来我可以由此偷听到杀手们之间的行动对话了。 杀手b：“（无线电）我已就位……报告，‘送葬者’没有应答。” 杀手e：“（无线电）已确认，‘圣甲虫’的通信暂时中断。” 杀手c：“（无线电）无需等待，注意戒备。‘血鸦’，‘利刃’继续行动，完毕。” 一边在耳机里偷听着其他杀手的对话，另一边手表里米兰达也传来了消息。 米兰达洛特：“（无线电）我操，我刚刚真的竟然毫发无损地就干掉一个人！” 我：“恭喜，我这边也干掉一个，但是不要掉以轻心，还有三个呢。” 米兰达洛特：“（无线电）我跟你说，我刚才一直在观察那个杀手d的行踪，发现他老是自言自语，还一副打瞌睡流鼻涕的样子。我就猜他是个老毒虫，所以就提前藏在东边的一个仓库里面，那边全是一群在吸毒的人！于是我用铲子假装在挖东西，然后那个杀手就经过了，我说我这里有别的地方绝对搞不到的好货，上等的提纯物，打一针下去就能顶你磕十斤的效果。然后他他妈的真的就信了，哈哈哈，直接挽起袖子，拿着我给的注射器朝着他那已经被扎的千疮百孔的手臂扎去，然后他当场就死了，周围那群毒虫没有一个人去在意他。” 我：“你这太冒险了，你让那帮无关人员目击到了死人。” 米兰达洛特：“（无线电）你放心好吧。那帮老毒虫磕嗨了连眼前是现实还是做梦都分不出来，他们根本不知道有人死了。” 我：“算了，我劝你也劝不动，继续小心行动吧。” 杀手b：“（无线电）操！啊啊啊啊啊！我的腿！啊啊啊啊！” 突然间，从杀手a那得到的耳机里传来了另一个杀手的惨叫。那是杀手b，他已经进入温莎手机所在的房间里了。 杀手c：“（无线电）血鸦，什么情况？血鸦，请回答！” 杀手b：“（无线电）啊啊啊啊啊！救我！啊啊啊啊啊！” 我迅速前往温莎手机所在的房间，看到了被牛仔布下的捕兽夹夹断小腿的杀手b——鲜血从他断掉的左腿喷涌而出，他痛得蜷缩在墙角左右打滚。 没错，我故意将温莎的手机留在这个房间里，目的就是引诱敌人通过手机定位一步步找到这里，踩入提前布置好的陷阱。 杀手c：“（无线电）血鸦，你的位置在哪！？我这就去支援你！” 一边听着无线电里紧张的通话，我一边捡起被眼前的杀手掉落在地上的突击步枪，不慌不忙地瞄准他的头。 杀手b：“不……不要！我不想死！” 他朝着我伸出手，拼命的摇头，但我的手指却已经放在了扳机上。 杀手c：“（无线电）血鸦！收到请回答！” 没有给他更多说话的机会，我对着他的头开了一枪，提前结束了他的痛苦。 但我明白这个房间的陷阱作用并没有就此结束。 捡起温莎的手机后，我拉断房间门内一侧的电闸，用牛仔布置完陷阱留下的工具将一旁墙壁上的电表箱拆下来，并将电线暴露在地面上。 随后，我拿起事先放置在房间里的水桶，将水泼满整个房间的地面，和杀手的血液混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再次打开门旁的电闸，关上门离开。 我重新回到了人群之中，拿起温莎的手机，拨通迈克的电话。 我：“看来你并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去做事，这就是你的“合作方式”吗？” 迈克：“（电话）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正按照你的要求前往指定位置。” 我：“你在把我当做傻子吗？此时距离我给你打第一通电话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而我不仅没有见到你去往指定位置的迹象，反而还见到了一些不速之客，该不会……是你派来的吧？” 迈克：“（电话）你这该死的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我这辈子只有威胁别人的份，没有被别人威胁的份！” 我：“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只要你敢做出出格的行为，我们就立刻割开你女儿的喉咙，你不会真的忘了吧？” 迈克：“（电话）你……你不敢伤害我的女儿的。我的狙击手已经从各个角落瞄准了音乐节现场的所有出口，现在，你才是被困住的那个人，你才是那个被捕食的猎物。像你这种威胁人的手段，在我面前简直就是小儿科，如果你真的想撕票早就撕了，你觉得我会信吗！？我会找到温莎，并且把你大卸八块，你等着吧！！” 我：“我对你很失望……你最好祈祷神明接下来能够保佑你和你的女儿，再见。” 我挂断电话，立刻联系牛仔。 我：“牛仔，情况进一步恶化了，迈克要来硬的，他派出了狙击手包围了音乐节现场的所有出口，立即启动c计划。” 牛仔：“（无线电）了解。前几天你派我摸清的周边狙击点位，我都走过一遍了，交给我就好。” 我：“你的狙击枪你准备好了吗？” 牛仔：“（无线电）早就通过贿赂工作人员藏到楼上的仓库了，我这就取出来去屋顶行动，等我消息。” 米兰达洛特：“（无线电）喂喂！你这边完事了没？” 我：“又处理掉一个，你呢？” 米兰达洛特：“（无线电）不是很顺，我盯上的这个人他好像在找被我干掉的那个人，一直在会场中到处走来走去，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现在我跟着他混入了自助餐区域。” 此时，从杀手那里得到的耳机传来异样的声音。 杀手c：“（无线电）啊啊啊啊啊啊啊！” 通讯彻底中断，看来我在那个房间中布下的漏电陷阱击杀了一个人，此时，音乐节现场就剩最后一个杀手了。 我：“就在你说话期间，我又干掉一个。” 米兰达洛特：“（无线电）行行行，你厉害。你要是任务完成了，就快点过来帮我想想办法吧。” 我：“自助餐区域在什么地方？” 米兰达洛特：“（无线电）在演出大厅的西侧，一个放着很多长桌子的空档房间，这里摆满了食物和鸡尾酒。哦！等等，那个家伙好像一脸焦虑的样子，他好像想吃点东西。” 我：“我正在接近，你看时机行事。” 杀手e：“（无线电）圣甲虫、灾厄，我是利刃，我这边刚收到舞台电磁干扰信号，中断了一分钟，大厅区域没有异常情况，你们情况如何？收到请回答，完毕。” 米兰达洛特：“（无线电）他吃了一块豆腐皮寿司，然后对着耳麦说了些什么。” 我：“他在联系其他的杀手，不过其他的杀手都被干掉了，所以你不用管。” 杀手e：“（无线电）妈的，怎么一个个都联系不上了，我不管了，我现在在1楼的自助餐区域，我先吃点东西，如果有情况了告诉我，完毕！” 米兰达洛特：“（无线电）我拿了两瓶酒，给里面下了毒，装作醉醺醺的样子去接近他。” 我：“祝你顺利，完毕！牛仔，你那边情况如何？” 牛仔：“（无线电）在阁楼，还在观察外面狙击手的位置，目前只确定了一个人，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我：“你估计有多少狙击手？” 牛仔：“（无线电）我刚才用假人在旁边试探了几次，保守估计有两三个。” 我：“看来迈克的力量也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强大，我还以为他找出了一个连的狙击手把音乐节现场盯的水泄不通呢。” 牛仔：“（无线电）不能掉以轻心。即使是两个狙击手，如果没有摸清他们的位置，依然是非常致命的。” 当我穿过拥挤的人群，找到自助餐区域时，只见两手空空的米兰达看到了我，朝着我走来。 米兰达洛特：“走，我们稍微走远一点，我已经把毒酒给那个杀手喝下了，暂时还没起作用。” 我：“你把注射用的毒剂下到酒里吗？那样起作用也许会更慢一点，不过既然是氰化物，他必死无疑。” 米兰达洛特：“这应该是他的最后一餐了，吃完就上路。” 我看了一眼杀手e所在的地方，他还在一边吃着寿司，一边拿着酒瓶大快朵颐。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的脸色大变，突然捂住胸口，当场倒地，而我们也顺利混入了人群之中。 我：“干的好！我们的‘绝命毒师’！场内的杀手全部清除了，现在的分数是5:0。” 米兰达洛特：“场内？你的意思是场外还有敌人吗？” 我：“还有两个狙击手，牛仔正在和他们对峙。” 牛仔：“（无线电）我锁定一个狙击手的位置了！他好像知道自己暴露了，正在转移位置！” 我：“不能让他逃了，牛仔！” 牛仔：“（无线电）放心好了，我最擅长的就是打移动目标！准备——bong！好！还剩下一个！” 我：“6:0了，感觉是时候再给我们的顽固朋友迈克打一通电话了。” 第173章 结果 我拿出温莎的手机再度拨通迈克的电话，但这次无人接通。 我：“不接电话？米娜什，定位一下迈克·法兰前两次接电话的位置。” 米娜什：“正在计算中，大概需要55秒。” 牛仔：“（无线电）靠！刚才好险，我的头差点就被打爆了。剩下的那个狙击手有两把刷子。” 我：“你能行吗？需要我们这边过去支援你吗？” 牛仔：“（无线电）不用，这点事情我能搞定！正在装弹！我和垂死者一起经过了死，和新堕地的婴儿一起经过了生。场外两名狙击手已清除。” 我：“干得漂亮，牛仔。你去看看温莎的状况怎么样了。” 牛仔：“（无线电）她肯定没问题的，我下楼去看看。” 米娜什：“大少爷，迈克·法兰前两次接电话的位置已经定位到了，他就在1公里外的一家酒店中，看起来他一直都在远远的看着战局，根本没有前往指定的地点。” 我：“那么现在该告诉他战况如何了。 说罢，我再次拨打迈克的电话。果然，这一次迈克再也沉不住气了，一接电话便主动开口说话。 迈克：“（电话）你……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与刚刚恶狠狠的语气不同，此时的迈克言语中尽是惊恐。 我：“7比0，这场猎杀游戏已经结束了，迈克，你现在应该明白食物链是怎么一个结构了吧？按我说的做，不然我没法保证后果。” 迈克：“（电话）该死……我要知道温莎还好好的！你先让我看一眼她的状态。” 我：“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机会，按我说的去做，否则你永远别想见到你的女儿。” 迈克：“（电话）……行，我现在就去你说的地点，你最好别食言，卑鄙的人渣！” 我：“感谢配合。” 见迈克已经就范，我们清理的现场痕迹，处理掉尸体。处理完一切后，我清理掉手机的使用记录，并把它重新塞回温莎的衣兜。此时，船长打来电话。 船长：“终于见到迈克了，我们已经把他押上车，送回地盘上了。” 我：“好的。” 我转身向米兰达和牛仔示意任务成功。看着仍旧昏睡的温莎，心中很不是滋味。 我：“船长已经控制住迈克了，我们的任务结束了。牛仔，你之后开车把温莎送回她的小区里吧。她住的小区里有个公园，把她放在长椅上就好，小心点，别让人目击到。” 牛仔：“没问题，你们二位也辛苦了，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我来搞定。” 牛仔载着熟睡中的温莎驶出音乐节现场。早间，她对我说过的话还在我耳边徘徊。 温莎：“（回忆）学长，你可能不知道，虽然那次讲课大家都说你很怪。但是大家也说你为了备课写的讲义是所有人中最认真的。愿意为他人而努力的学长，真的很帅气。” 米兰达洛特：“发什么呆呢？该不会你对这位美少女依依不舍吧？” 我：“也许是我在害怕，如果温莎知道事情真相会怎么样吧。” 米兰达洛特：“有些谎话，反而是在保护善良的人。但我说真的，纸是不可能包住火的，等她醒来的时候，她一定会怀疑你这个陌生人的所作所为。” 我：“嗯……如果温莎有一天知道了……想恨我，就恨吧。” 第174章 审讯 我转身向外面的马路走去，头也不回。 我：“迈克·法兰在哪？” 船长：“在那边的仓库里，绑在椅子上，那里是我们通常审讯人的地方。” 我：“他有供出什么吗？柠溪，赤鬼帮相关的，都行。” 船长：“没有，这家伙嘴巴很紧，用什么拷问方式他都不肯说。” 我：“知道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船长：“行。为了不惜一切代价获取情报，我允许你使用特别的刑讯手段，多么惨无人道都行，务必让他招供。” 船长领着我们去往刑讯房。我一进去就听见迈克在不停的大喊大叫。 迈克：“混球！你们就算杀了我！也别想从我这里知道任何消息！” 船长：“再大喊大叫就割了你的舌头！你这柠溪的走狗！” 我：“冷静点，你叫迈克·法兰对吧？我们的目的很简单，我们只想要柠溪的信息。” 迈克：“柠……柠溪？……我说了！我不知道谁是柠溪！” 我：“是吗？根据我这边掌握的情报，你可是柠溪用于拉拢赤鬼帮之外的势力的使者呢。装傻充愣对我们没有任何作用，你想想看，连你女儿我们都能找得到，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能隐瞒的吗？” 迈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米兰达洛特：“我们是能把柠溪送进地狱的人！我们现在要去把她满门抄斩，株连九族！把她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迈克：“胆大包天……你们……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招惹柠溪吗？” 我：“等等，你刚才不是说你不认识柠溪，怎么现在听你的语气又好像知道柠溪是谁了？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迈克：“我……你们根本是在胡闹！他现在的势力……强大到你们无法想象。我毫不夸张的说，接下来几个月，他将在波尔顿市领导一次前所未有的革命！这次连奥迈集团的地位都岌岌可危！” 我：“革命？你是说前段时间柠溪散布的那些令人恐慌的视频和谣言，煽动不明真相的人们上街游行，这些都是革命吗？” 迈克：“那都只是前置的准备工作，真正的革命内容……你无法想象……能让波尔顿市天翻地覆的程度……” 我：“那么既然你在这里，我想知道这场革命的细节，比如……每个功能的负责人？” 我的问题让他一下子慌了起来。 迈克：“你……你想怎么样！？” 我：“我要摧毁柠溪和他的一切。” 迈克：“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我：“琥珀园5号楼17层3室，对吧？虽然我们已经把你的女儿送回家了，但我不介意再去找你的女儿聊聊天。” 迈克：“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不要动我的女儿！” 我：“那就告诉我们！柠溪的信息，和他的计划！” 迈克：“我……我不会说的！” 米兰达洛特：“别跟他废话了，动手吧。船长给我们提供了这么多刑具，可不能白费了。” 看来这个人也是不打不招了。我看向一旁推车上摆满的各种刑具，那些在我看来都全是常规范围内的刑具，恐怕对于面前这个训练有素的帮派成员都不会起太大作用。 我环顾了一圈仓库里摆放的各种杂物，房间中央那被布盖着的，拥有流线型近似圆柱体的巨大东西引起了我的兴趣——从露出部分看来它还带有扇叶。 我：“那是什么东西？” 船长：“哦，你说那个啊，那是从城外废土上捡回来的东西，据说是战前的飞机引擎，我们尝试修复过它，让它能转动起来，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实际投入使用，所以只能放在仓库里落灰了。” 船长走到那庞然大物面前，取下盖在上面的布，我才得以看清它的全貌。 我：“喷气式飞机的引擎，这可真是稀有的东西，我只在书籍资料和电影里面见过。介意我用用它吗？” 船长：“你该不会想用它……？啊，没关系，我找人去启动它。” 船长走出了仓库，找了两个人来到飞机引擎的旁边进行调试，连接上电线。 我和米兰达洛特将绑在椅子上的迈克搬到飞机引擎前方五米处，让他面向引擎的扇叶，而我们则站在5米之外对他说话。 迈克：“你……你们想要干什么！？” 我：“你知道吗，在战前，普通人是可以乘坐喷气式飞机在整个星球上四处旅行的。此时你面前的就是能够驱动那般庞然大物行驶的引擎，它的安全范围是5米左右，你正处于边界上。” 船长启动电源，飞机引擎开始低速转动。 迈克：“你们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 我增加了飞机引擎的功率，扇叶转动的更快了，将迈克的头发和衣服往风扇旋转的方向吸动。 迈克：“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如果你还打算继续做无意义的坚持的话，我们可能之后要把你从扇叶上用高压水枪冲洗下来了。” 米兰达洛特：“对，我们还要把你做成肉饼汉堡寄给你女儿吃。” 迈克：“我……我不会说……” 继续加大功率，飞机引擎的转速又提升了一大截，这次迈克连带他屁股下面的椅子一同被强大的风力吸得朝着扇叶的方向缓慢移动。 迈克：“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米兰达洛特：“肉泥！肉泥！肉泥！” 迈克：“快停下来！我说！我说！” 我将功率降低，风扇的转速慢了下来，迈克就像失了魂一样低头坐在椅子上喘气。 我：“柠溪的计划是什么？里面牵扯的人们有哪些？快说！！！” 迈克：“柠溪的革命……那是一场针对奥迈集团的革命，他现在正在聚集波尔顿市各个社会上流人士的力量，想要攻破奥迈塔，击溃奥迈集团，接管市政府！革命的第一步，就是派黑客入侵波尔顿市各个街道外面的广告屏幕，然后把香格里拉工厂发生的事，以及……前些日子的‘奥迈集团人造人杀人’的事情，全部在人们面前公开。这一切就是煽动所有人行动起来的星星之火，告诉市民，奥迈集团正在杀人，做着各种不可告人的实验。所有人都会支持我们，到时候民意汹涌，我们趁机暴动，击垮奥迈集团，到时候市政府就不是奥迈集团的傀儡，而是我们的了！” 米兰达洛特：“你他妈的……这些事情明明都是你们自己做的，你们全部都甩到奥迈集团的身上，来煽动不明真相的大众！？” 迈克：“大众是极易被煽动的，只要他们的情绪被带起来了，他们才不会在乎真相！反正大家都认为奥迈集团对波尔顿市所发生的一切灾难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谁让他们是‘波尔顿市的神’呢！？” 我：“这次革命的核心负责人，除了柠溪还有谁？” 迈克：“他的财务部门……总管……雪莉……她负责为柠溪管理帮派的财款，以及将那些黑色途径赚得的钱，洗成能用的钱。她住在……天堂区……山猫大道011号……别墅，通常来说她晚上都会在家……和她包养的小白脸们在一起开泳池派对。” 我：“还有呢？” 迈克：“柠溪……他的计划……他有一个战斗部门的负责人，叫铂尔修斯……这个人……负责为他招兵买马……采购武器，以及训练战斗人员……还有……还有……fjpd的肖恩警长，那个死老头子……是柠溪在波尔顿市警察中的内应，也是他一切犯罪行为的保护伞。” 我：“这么大规模的行动，怎么可能只有警署一方的内应？！你是不是没有给我交代全部的信息？波尔顿市政府对此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迈克：“我……我已经说的够多了！” 我看向船长，示意继续。迈克前方的扇叶越转越快，整个人连着椅子又一次被缓慢地朝着扇叶的方向吸进了一小段距离。 迈克：“啊啊啊啊啊啊！快停下！快停下！我说！雪莉！是雪莉！……她在市政府财政司做第一秘书的时候……很多机要文件都会经手！还有铂尔修斯……这个人有军方背景……还是政府与武器公司的对接负责人！柠溪的很多活动都是因为他们的暗中操作……才不被发现的。” 船长：“嚯，还真是供出了了不得的人。市政里惦记着奥迈集团手中权柄的人还真不少啊。” 米兰达洛特：“我早就说过，波尔顿市那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还有别的吗？柠溪本人在哪里？！” 迈克：“我没办法告诉你。他……他的行踪非常诡秘莫测，根本不会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停留太久，而且他所展现出来的身份和他真正的身份完全不一样，即使面对我们也是如此！” 我：“那么，革命什么时候全面开始？” 迈克：“已经太迟了……” 我：“你说什么？！” 迈克：“革命，已经开始了……你们阻止不了柠溪。” 第175章 变态 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与门被撞开的声音，达芙妮突然闯进了我们所在的房间。 她的表情前所未见的紧张，拿起的平板正播放着网络直播。一群人打着“审判奥迈扞卫波尔顿市”的名号开始冲击政府大楼，其中不乏疑似帮派成员的人。 我：“糟糕……我们还是慢了一步。” 船长：“柠溪已经动手，赤鬼帮和奥迈的矛盾彻底激化。往后的斗争烈度就不是之前那般小打小闹了。” 我：“真抱歉让你们海盗帮卷入了这场波澜之中。” 船长：“不。敌人全力进攻无暇旁顾时，恰恰是我们最佳的攻击时机。波尔顿黑帮有很多并不和柠溪一条心，比如阿索卡家族，他们能发展到今天的规模，恰恰是因为波尔顿市的现有秩序。柠溪把事情做的这么绝，黑道的大伙也都该跟他摊牌了。暴动已经开始，对我们也算是一种掩护，海盗帮能给赤鬼帮造成的破坏越大，我们手里的筹码就越多，所以现在正是最好时机！” 我：“看来你和我一样疯啊……” 船长：“不，这只是生意。” 迈克：“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我女儿呢？我要见我女儿！” 我：“你的女儿已经被我们送回家了。既然你说你不知道柠溪的行踪，那么你最好把自己剩下的知道的事情全部都一五一十的说清楚，有什么能交代的，全部一点不漏地告诉我。” 迈克：“我……我的手机里……有一份名单……是所有跟我们帮派进行过交易的人……里面不乏各种电视明星，商界大腕，还有政客！” 船长将之前从迈克身上搜出的手机交给我，我按下开机键后，它的屏幕上弹出了输入密码的选项。 我：“密码是什么？” 迈克：“1201，我女儿的生日。” 输入1201后，手机解锁开，我进入到通讯录里翻了个遍。 我：“连你的通讯录里都没有柠溪的联系方式吗？” 迈克：“他的每次通信都用的是非常高级的加密手段，而且不会留下任何记录，你别想通过我的手机找到他的信息。” 我翻遍他的相册，聊天记录，记事本，一个又一个电视名人的名字出现在我的眼前，他们其中有涉及买迷幻仙人掌的，买军火的，买性奴的，请求暗杀仇敌的……看得我难以想象这竟然是现实世界而不是一场噩梦。 我：“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迈克：“不要翻我的日记本……求你了……我已经把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 我：“是吗？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越是这么说，我反而越是好奇起来，便点进他的日记本中看，然而映入我眼帘的却是一篇又一篇污秽不堪的色情日记。而那些日记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他和他的女儿温莎。 米兰达洛特：“他的日记里写了什么，我也看看。” 我：“让人反胃的东西……我想吐。” 米兰达洛特：“你这人渣……把你做恋童皮肉交易的事跟自己的女儿写在一块，还说那个被买家凌辱致死的女孩跟温莎长得好像，她们一样可爱？！” 迈克：“求求你了，不要看我的日记，求你了。” 米兰达洛特：“你这令人作呕的变态！你女儿居然成为你粉饰罪恶生意的意淫词汇？！亏她还一直相信你这个父亲，相信这个世界还存在的美好……” 在强烈愤怒的驱使下，我从船长的手中抢过控制器，想要提高飞机引擎的转速。 迈克：“求求你……不要！我……我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我从来没有对自己的女儿产生过非分之想！” 米兰达洛特：“去死吧！畜生！” 米兰达狠狠地朝着迈克的身上踹了一脚，使他朝着运转的飞机引擎又靠近了一大截，而同时间我扭动操作面板的按钮，将功率扭到了最大值。 这一次，迈克不再是连同椅子被缓缓底吸入飞机引擎，而是在眨眼之间，他整个人连同着椅子消失不见。 飞机的另一端喷射出的血雾，糊在仓库的墙壁上，缓缓流下来。 引擎冒出了火花和浓烟，它逐渐停止了运作。 米兰达洛特：“哇靠……嗯……这可真是太下饭了，我今天晚上一定要吃肉饼汉堡。” 我：“他的人生可真是恶心透顶，连死亡都这么让人恶心。” 船长：“这下我们真的要拿高压水枪把他从扇叶和墙上冲下来了。” 米兰达洛特：“那要把他……他的肉泥寄给他女儿吗？” 船长：“算了算了，这种玩笑话就别当真了。” 船长无奈地走进仓库，小声地嘀咕：“可怜的飞机引擎，这下不知道还能不能修好了。” 在那之后不久，迈克的手机一连接到数十个温莎打来的电话，我都没有接，最后将它扔进了水里。 我很抱歉，以这样的形式认识了温莎。 第176章 暴乱 因为柠溪的暴动，波尔顿市陷入一片混乱，大片区域被管制。太阳即将落下时，我坐在贫民窟外面的马路上，一个人喝着啤酒。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傍晚的街道在霓虹灯下五光十色，抽着烟的混混和商店老板聊着当下的局势，彼此的脸上都写满忧愁。孩子的哭泣声从居民楼中传来，父母响亮的禁足命令走在街上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我看着自己拿着啤酒罐的手，明明洗得干干净净，可我却总能在上面看见血渍，并且那血渍越来越新鲜，变得鲜红，流动起来。我喝完了啤酒，将空罐子扔进垃圾堆，转身往回走。 我看见几个混混模样的人，手中拿着一沓厚厚的纸，往贫民窟外围的墙上贴着。 我走近一看，大吃一惊。 那是印着我的照片头像的寻人启事。 我皱起了眉头，环顾四周，不远处正好有间药店，便快步去买了个口罩，戴上后走到那些小混混身边。 我：“是谁让你们张贴的？” 混混：“我不知道啊，别人介绍的兼职，贴一张给一块钱。” 我将这可疑的寻人启事撕下，带回了未来大酒店，找到船长和达芙妮进行研究。 船长：“会是你父母找你吗？” 我：“不，不可能。他们不可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找我，况且事到如今，他们看起来根本就不关心我的状态，但凡他们有那么一丁点在乎我，当初在曲凌婷惨案发生后就应该直接来联系我。” 船长：“达芙妮，你查一下这个手机号和网址。” 不一会儿，达芙妮便找到了手机号的归属以及网址信息，用平板电脑展示给我们。 船长：“这看着可不像是官方的寻人网站。” 我：“肯定不是。” 船长：“会不会是柠溪的人？” 我仔细的看着网站，上面显示如果任何人能提供与我有关的信息，就可以获得至少10万波尔顿币的奖励。 我：“有这个可能。他已经发现我不仅没有死，而且还在针对他进行复仇行动，所以他想利用人群的力量试图找到我。” 船长：“别的地区我管不着，不过我之后会派人清理掉我们领地周边范围内所有关于你的寻人启事，能撕掉的撕掉，撕不掉的就涂掉它上面的信息。” 我：“谢谢。” 船长：“不用谢。你来我们这里之后，也算是对柠溪的势力进行了重创，我们是战友，应当互帮互助。” 我：“我明白。” 船长：“关于迈克供出的那三个人，雪莉、肖恩和铂尔修斯，他们的情报不好搞，达芙妮目前正在加班加点的调查，恐怕会需要一些时间。这段日子，你和米兰达洛特最好先避避风头，不要再外出行动了。” 米兰达洛特：“我倒没什么意见，这段时间我确实也累了，得休息一会儿。” 我：“我觉得也是，外面乱哄哄的，好多主干道都被堵了，干什么都不方便。” 电视新闻：“波尔顿市街头暴乱还在持续，目前以下道路暂时封锁，如果您需要出行，请留意路线……下面播报一则突发新闻。一伙不明人员炸开了波尔顿市精神卫生中心两侧的墙壁并引燃了大火，大量精神病患者趁机出逃，大火和踩踏已导致多人死亡……目前消防人员已抵达现场灭火救灾，警方已紧急封锁周边道路，追回出逃的精神病人……” 船长：“唉，这可真是不安宁，赤鬼帮这群疯子连精神病院里都要炸，我猜是为了释放里面那些关押着的，因精神病名义免罪的帮派同伙和连环杀人犯吧。” 米兰达洛特：“等等，波尔顿市精神卫生中心……该不会是！？” 我：“不好，佐藤还在医院里。” 米兰达洛特：“妈的，柠溪这个杂种……” 船长：“你们难道要去那个医院吗？不行，太危险了。且不论外面的暴乱，赤鬼帮现在也在到处找你们。” 我：“不，佐藤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坐视不管！米兰达，我们去拿武器装备，立刻出发。” 说罢，我冲出房门。 米兰达洛特：“喂！等等我。” 第177章 安顿 医院已化作一片狼藉，屋顶电线裸露，电路被切断，走廊昏暗无比。大火和烟雾弥漫在整个院区，一群疯疯癫癫的人正在走廊里奔跑，怪叫。我靠在墙边，生怕被他们发现。 我：“电路中断了，医院的查询系统也没办法用了。” 米兰达洛特：“呃啊，往好里想，至少这次我们不会被监控发现，也不用花钱贿赂前台的护士了。” 我：“现在讲这个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我们要怎么找到佐藤？你有主意吗？” 米兰达洛特：“我想想看，也许我们应该先找到上次探望佐藤的那个房间，然后顺着路线一步一步寻找。不过我们得搞清楚现在在哪才行，这一片漆黑还浓烟滚滚的……” 我：“米娜什，扫描一下周边地形，投射到我的眼镜上。” 米娜什：“正在扫描中，此处应该是接待处，如果需要前往探望室，请走右边的走廊。” 我：“米兰达，跟着我来！” 米兰达洛特：“听你的，长官。” 没走几步路，走到一个走廊转角时，前面突然窜出几个踉踉跄跄的人。我赶忙和米兰达躲起来。 我：“隐蔽起来。” 病人a：“啊啊啊啊！地狱！是地狱的烈焰啊！我们……我们都会遭到审判的！” 病人b：“不，这是天堂，你这疯子！快跟着我走！” 病人c：“狐狸！你们不管那只狐狸了吗！？” 病人a：“谁要管她，就让她和那只破鸟烂在地狱的熔岩里面吧。” 米娜什：“这几个病人来的方向似乎是重症看护区，和我们前进的方向也重合，也许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等到前面几个人快速经过，我们顺着他们来的方向走去。 我：“快走，趁他们还没有发现。” 我们快速走到走廊尽头，通过一处楼梯来到了重症看护区，此时这里浓烟滚滚，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米兰达洛特：“咳咳咳……这么大的烟，我们得快点找到佐藤。” 我：“米娜什，启动心跳探测，将探测结果显示在我的眼镜上！” 米娜什：“正在探测中，大少爷，左前方的房间里，15米处，有一处心跳活动。” 我跑向对应位置的病房，一脚踹开房门，却看到了一个准备翻窗户跳出去的病人。 我：“那不是我们要找的人！继续探测！” 米娜什：“右前方，17米处，有一处心跳活动。” 我跑向对应地点，再一次一脚踹开房门，看到了一个孤独且木讷的身体——那正是佐藤，此时的她，正蜷缩在床边用手拨弄鸟笼边沿跟黄鹂对着话。 佐藤：“小凌……不要再哭了，我们……很快就会团聚了。” 我：“佐藤小姐！” 米兰达洛特：“佐藤！快跟我们走！” 佐藤低着头，依旧盯着笼子里那只黄色的鸟，一动不动。 佐藤：“钟表已经走到尽头了……我只想静静的离开，为什么你们还要阻挠我？” 米兰达洛特：“别犯傻了！佐藤，精神病院着火了，现在到处都是烟雾！快点跟着我们出去，如果你非要认为这只鸟就是林雨幕的话，那就把它带上。” 佐藤：“米兰达……我得问问看小凌的意见。小凌，我们跟他们一起出去吗？” 米兰达洛特：“啊啊啊啊啊！你怎么变成这样啊！？佐藤，拿出你的气势和傲骨啊，你难道不是我们里面最令人骄傲的花魁之首吗！？” 我：“米兰达，不要对她这么大声喊。” 佐藤：“小凌……小凌……你同意了！？真的吗？那……我也没有什么异议了，我们换上衣服……就跟着他们走吧。” 米兰达洛特：“好，好极了！你终于肯离开了，但是衣服就别在这里换了，我先扶你起来。” 我：“我拿上衣服和鸟笼。” 我们搀扶着她起来，并带着那只黄鹂以及佐藤的衣服，快速地溜出医院离开。随后，我们找了一处公共厕所，让佐藤脱下并隐藏了精神病院的患服，换上了她的常服。 我：“什么？海盗帮不能收留佐藤吗？” 船长：“抱歉。暴动加剧了事态的严重性。我们地盘上本来能住人的空间就很少，此时帮派也处于备战状态，不好再收留更多的陌生人，尤其还是有精神疾病的人。” 我看向佐藤，她仍和黄鹂窃窃私语，一言不发。 我：“可是……我不能丢下我的朋友不管，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船长：“也许你可以订一段时间的酒店房间，或者找找廉价出租房什么的，让她一个人先生活着。” 我：“那样不行，她这个状态必须得有人照看着。” 船长：“那你们想想别的办法吧，如果需要我这边报销什么费用跟我说就好，我这边暂时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我：“好吧，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惆怅地看着佐藤和米兰达。 米兰达洛特：“果然那边不接受对吧？我就知道，光是他们那个入会考验的破规矩，就够折腾人的了。没事，你不要慌，我也帮着想想办法。” 我：“我有个主意。” 我立即拨通娜塔莉的电话。 娜塔莉：“哈喽，是哪位？” 我：“娜塔莉小姐，是我。” 娜塔莉：“欧阳？你终于走投无路，想来陪我一块儿住了吗？” 我：“那倒没有。反而是我的一位朋友目前无家可归，可能需要在你这里借住一段时间，她是女生。” 娜塔莉：“嗯……我想问问看，你那位朋友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我：“都没有，她的女朋友去世了。这段时间她受了很大的打击，精神状况很不好。” 娜塔莉：“我猜猜看……该不会是曲凌婷的那位……狐狸吧？” 我：“你真是聪明，猜对了。” 娜塔莉：“我的天呐，我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能有机会见到那位前辈……好吧，她需要住多久？” 我：“说不定，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两个月，这段时间可能需要劳烦你照顾她，直到她精神恢复一些，才能让她离开别人正常生活。她带了一只鸟，因为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她总是认为那只鸟是她已故的女友，所以你可能还需要喂那只鸟，以及尽可能顺着她的意愿，生活开销费用我之后会打给你的。” 娜塔莉：“嗯……我明白了，照顾别人生活的话……我平时都是点外卖，然后叫保洁阿姨上门打扫卫生，再多一个人一只鸟的话，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现在就要过来吗？” 我：“谢谢你，现在就来吧，我们在简海路十字路口的电话亭这边。” 娜塔莉：“不用谢，大家都是苦命人，帮一把也算同病相怜了，我这就打车过去接她。” 通话结束，我们在电话亭附近的长椅等待着。20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开到了我们左前方10米左右的位置停下，穿着女仆装的娜塔莉从车上下来。 我：“娜塔莉，下午好，你终于来了。” 娜塔莉：“好久不见，欧阳先生。” 米兰达洛特：“呦，这又是你哪一个小女友？” 我：“什么小女友，还记得之前追查胡狼的行动吗？这位就是我们之前在任务中认识的那位主播，她叫娜塔莉。” 米兰达洛特：“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小女仆艾米莉，你好你好，我叫米兰达洛特，是帮这家伙收拾烂摊子的人。” 娜塔莉：“我知道你，之前在新会大街的广告屏上看过你。是弹贝斯的对吗？你们乐队的专辑我有听过，真是太帅了。” 米兰达洛特：“啊？那个广告！？啊啊啊啊，丢死人啦。” 我：“娜塔莉，这位就是佐藤瞳，我们的朋友，需要到你那边生活一段时间的人，既然你也了解曲凌婷的话，那我就不多介绍了。” 娜塔莉：“你好，佐藤瞳小姐。我很喜欢你的专辑，之前有买过几张。我也知道了你过去经历的事情……总之请节哀顺变，我会照顾好你的。” 佐藤：“你好……” 我：“话说你现在的收入来源有保障吗？之前不是说要退出那个行业了吗？要不我现在给你打一笔生活费？” 娜塔莉：“啊，不用，不用。我现在找到了很赚钱的新工作了哦。虚拟主播哦。这可是当下最热门的直播项目，你知道吗？” 我：“虚拟主播？抱歉，我不怎么看直播，那是什么意思？” 米兰达洛特：“就是弄个动漫形象，然后用动作捕捉设备扮演这个形象进行直播，多此一举的东西。” 娜塔莉：“哈哈，可是吃这一套，愿意给虚拟主播打钱的人可是很多呢。我又换了一套直播声线，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认出我就是曾经的小女仆艾米莉呢。” 我：“额……好吧。看起来这确实是份很适合你的工作。” 娜塔莉：“总之，之后就要和佐藤瞳小姐一起生活了，对吧？我已经开始期待了。你们等一等，我去叫一辆出租车。” 在等车的期间，一直呆滞且沉默着的佐藤，突然对我说话：“欧阳先生……” 我：“什么？” 佐藤：“对不起……欧阳先生。前几天的话……是我不对。当时……我失控了，骂了你。” 我：“我不在意，这本来就是我的错。” 佐藤：“当时我告诉你那些事，并不是我情绪失控，而是有意为之。只是我……不想再让你接触我了。我起初确实恨你，觉得你害了小凌，害了大家，但越到后来我越是自责。不仅欺骗了你，辜负了阿索卡，也害死了其他人。我根本没有颜面接受你的帮助……” 我：“多说无益，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会承担一切，还小凌一个交代，陪你渡过难关。佐藤小姐，你放心吧，好好照顾自己。” 佐藤：“嗯……谢谢你。我想……小凌也会开心的。” 就当我以为佐藤的精神状态恢复了正常时，她的注意力又突然转到了一旁鸟笼里的鸟上，这令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佐藤：“小凌……小凌……晚上我就喂你吃饭。” 一会儿过后，出租车来到我们身旁。 娜塔莉：“我们的车到了！佐藤小姐，您先上车吧，我帮您把鸟笼带上。” 我：“你记得查一查黄鹂需要喂什么食物，如果有必要的话，把鸟和鸟食就放在佐藤的房间里。” 娜塔莉：“没问题。我家附近几百米内就有一家花鸟店，我会请教那边的老板。欧阳先生你也放心，我觉得我会跟佐藤小姐相处的很融洽的。我先陪她回家喽。” 我：“路上小心，最近街上犯罪分子太多，再见。” 米兰达洛特：“一路顺风，我们就不送了。” 娜塔莉：“我小区治安情况不错，闹不到我这边来。先这么说吧bye～bye～” 我们挥手告别后，佐藤与娜塔莉驱车离开了。 第178章 信息 安静的总部室里，我和米兰达坐在沙发上，喝着用热水冲泡的速溶饮料，不远处的船长和达芙妮则专注地坐在计算机面前分析情报。 米兰达洛特：“天气越来越冷了，喝点热饮真舒服。” 我：“晚上回房间洗个热水澡，那就更舒服了。” 米兰达洛特：“你晚上确实该洗澡，身上一股杀人犯的臭味，我可不想跟散发着这样气味的人睡一张床。” 我：“可你也是杀人犯啊。” 米兰达洛特：“但至少我会频繁地洗澡，洗衣服，洗干净身上沾着的血污，臭臭欧阳。” 我：“说起来，前几天好像回房间撞到你洗澡的时候，你立马裹上了浴巾，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拘谨的呢？明明我们以前还光着身子一起泡过澡。” 米兰达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也立刻慌乱起来。 米兰达洛特：“什么！？我才没有……你该不会是觉得我喜欢上你了吧？你……你不要自恋啊……真是的。” 我：“我什么都没说啊。” 米兰达洛特：“话说，你那个小女友怎么样了？” 我：“有段时间没打电话了，不过短信倒是一直在联系，她还好。” 米兰达洛特：“哼，我怎么没注意到你还有空闲时间和小女友卿卿我我呢。这个给你，臭臭奥迈。” 我：“这是什么？” 米兰达洛特：“大概是之前出城去看农场房子的那次，途中休息，路过一家便利店，想给大家带点纪念品回去，想到你之前身上的香味风格，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款香水的，就随手买了。” 我看了看香水盒子上的印字，这是大名鼎鼎的noir de noir。 我：“这还真是让人意外啊，我确实一直想要这款香水来着。谢谢你，米兰达。” 我打开盒子，从里面抽出黑金配色的香水瓶子，取下盖子，朝着脖子喷了两下，但它的气味和我在官方旗舰店所闻到的并不一样。 我：“有点奇怪……你多少钱买的？” 米兰达洛特：“200块，便利店当时在打折。” 我：“虽然很感谢，但……你买到假货了。” 米兰达洛特：“啊？不是吧，那个便利店的售货员跟我说他们家的香水样样是正品。” 我：“你被骗了，便利店不可能会卖杰瑞·泰勒这种高档品牌的……何况这款香水，即使是打折也不可能卖这么便宜。不过没关系，你送我的，我都会喜欢的。” 米兰达洛特：“可恶……我不甘心。下次有机会我再买一瓶送给你，一定会去大商场买，当场验货。” 我：“你还是省着点钱吧，说不定之后又会遇到急需用钱的时刻。” 船长：“嘿，打断一下二位聊天，我们这边加班加点的调查，终于有了收获，要来看看新情报吗？” 我：“我来了，雪莉的信息查出来了吗？” 船长：“天堂区山猫大道011号，这是雪莉的地址。如果不是迈克·法兰供出的情报，谁能想到这个前政府秘书会是替黑帮干脏活的人呢？” 米兰达洛特：“好，忙活几天，可终于有点进展了。” 船长：“还有更劲爆的消息，达芙妮查出这个女人在成人交友网站的人际关系网，她的私生活可真是能够用淫乱放纵来形容。根据达芙妮的情报，她经常会和她包养的几个情夫们在后院的泳池里开派对。现在赤鬼帮正全力展开行动，雪莉在白天劳累后很可能晚上会在别墅里和情夫们欢愉，此时正是偷袭的好时机。别墅周围的地形我们也检查过了。地势看着不错，是狙杀和潜入的好地方。也许你又可以像之前一样，制定一个我们一起配合行动的计划了。” 我：“环境安静的私人别墅吗……看起来，这次行动的难度不及之前的音乐节绑架案，也许我和米兰达两个人配合起来就能搞定。” 船长：“说是这么说，不过别墅区域里应该会有武装保镖，具体人员不知，总之你们二人先一步行动也没问题，有任何需要告诉我们就行。哦，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一件关于欧阳先生的东西，之后说不定能帮到你们。那天米兰达洛特带回来的，奥迈集团箱子里装的东西，我们已经组装好了，但是它同样也是需要权限才能使用的，所以，我们决定将它交付于你。” 我：“真的吗？” 船长：“当然是真的，你跟着我去枪匠那里实际看看并操作一下吧。” 米兰达洛特：“啊？什么好东西？我也能去看看吗？” 船长：“米兰达洛特就先回房间休息吧，这次我跟欧阳先生有些私事要聊，等之后欧阳先生正式使用上新武器了，你想怎么看怎么看。” 米兰达洛特：“呃啊，你们在孤立我。” 第179章 科技 船长让枪匠取出已经组装好的神秘装置——现在它的外形已经非常明了，它是一把造型奇特的能量狙击枪。 我接过这把狙击枪，当我手握在握把上的瞬间，它的瞄准镜上短暂的亮了一下绿灯，随后扳机便解锁了保险。看向箱子里的十根金属圆柱体状零件，我猜测那就是狙击枪的弹药。 我：“那些就是它的弹药吗？只有十发？那岂不是打一枪少一发？” 枪匠：“也许是吧，但那看上去更像是能量电池，目前尚不清楚一节能量电池能够提供这把武器射击几次。之前我试着拆解研究这把武器，但是它的结构很奇特，我没能拆解成功。” 船长：“你就算是100发，那也是打一枪少一发，快试试看吧，不然你怎么知道它的效果。” 这是一把中折式填装的武器，我将它的机匣顶部朝着下方折开后，一个圆柱形的中空结构露在我的眼前。将疑似电池的金属圆柱体装入，折回机匣顶部，然后我举起枪瞄向了远处的靶子。 瞄准镜果然显示出了五格的电量，同时视野中显示的是“无锁定目标”的提示，也无法扣动扳机。 我：“好像开不了枪。” 枪匠：“哦，忘了跟你说，我研究了一遍箱子里的说明书，那上面写着，这个瞄准镜带有生物信息识别与锁定，也就是你得有活物瞄准才能开火。” 我拔下瞄准镜连接着枪体的电线，将瞄准镜顺着导轨从枪上取下，然后拿在手上当望远镜用，看向我旁边的船长。 船长：“你在看什么？” 瞄准镜中显示着“以锁定目标丹妮斯·徐”的字样，同时闪烁着“武器已离线”的红色警告字体。 我：“原来你叫丹妮斯·徐。” 船长：“……怎么回事？这个瞄准镜竟然能显示出我的个人信息吗？” 她难以置信拿过瞄准镜，看了看我。 船长：“已锁定目标，欧阳亚华。我的老天！奥迈集团这是把全波尔顿市的公民信息都导入到这个瞄准镜中了吗？” 我：“看起来是这样的。” 船长：“真正令人恐怖的还是你奥迈集团。” 我：“是我父母的奥迈集团，不是我的。” 船长：“好在我们夺回了这件武器，不然它落到柠溪的手上会发生什么，我简直不敢想象。” 我：“虽然是这样说，但我担心的是，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不过既然它只能锁定活物才能射击的话，看来今晚是试不了枪了。” 船长：“活物……等等！我想到一个！” 我：“什么？” 船长：“厨子那里，应该养了一只鸡。” 我：“鸡？活的？” 船长：“是，我们一直都没舍得吃，想逢年过节再杀了吃，不过你现在没有拿来试枪的东西，就拿它来试试看吧。” 我：“用活鸡来试枪未免太奢侈了点，按照现在的鸡肉价格……” 船长：“没事，鸡没了可以攒钱再买，但是你要带着这武器去找柠溪的狗腿子们算账了，那可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枪匠：“没错，我宁愿少吃几顿鸡肉，也想看看这武器的效果，作为一个武器专家，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我：“你们说的对，我们得实际测试一下这把武器，才能知道它的真正功效。” 过了一会儿，船长拎着一只体型比较大的母鸡来到了靶场，将它放在靶场中自由活动。 船长：“试试看吧。” 瞄准镜锁定了这只活蹦乱跳的母鸡，显示着“已锁定目标 家鸡（未命名）”。 扣动扳机，一阵蓝白色的光闪过，伴随着周围空间的扭曲和波动，那只母鸡一瞬间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中，而瞄准镜内显示的电量也从五格减少了一格。 船长：“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吗？” 我们愣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靶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枪匠：“武器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要更加平淡，那只鸡好像在眨眼间凭空消失了一样，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这……这真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效果。枪匠，请给我看一下武器的说明书。” 我拿过说明书开始细细阅读起来，但上面只写了武器的使用说明以及注意事项，还有一个显眼的“月亮公主计划”logo，并没有提到它的原理。 我：“我猜测这只鸡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因为它身上的能量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只会存在于别处，或者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米娜什，这个logo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米娜什：“说明这把武器是‘月亮公主计划’的产物，既然如此，那么它很可能和虚核科技中的超时空技术有关。” 我：“超时空科技！？你是在说……传送吗？” 米娜什：“超时空技术的全貌恐怕不止这一样，但眼前这把武器很可能与传送相关。大少爷，一直以来你那看似不切实际的‘逆虚核理论’猜想，反而是奥迈集团在战前就已经在秘密研究中的内容了。” 我：“什么？奥迈集团真的在研究虚核科技的逆向运用吗？看来我的论文猜想没错。被这把武器命中的生物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被传送到了一个不知道的空间。” 米娜什：“虚核理论和超时空技术一直是主人的研究方向。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但是可以明确告知的是，虚核的性质也没有世人想象中那般简单。” 我：“连如此可怕的科技都能被柠溪安插在奥迈集团的内鬼泄露出来，足可以见奥迈集团对他的研究和利用率到了何等程度。外界的人们却还对此浑然不知，以为虚核只是用来制造能源的技术。” 我：“我想到了曲凌婷遇袭的那晚遇到了一个诡异的敌人，她就像是会瞬移一样，在眨眼之间移动位置，也许……柠溪已经开始将这种时空科技用在作战中了。” 船长：“事态的严重性已经远超我们想象的范围了，看来我们必须得加快行动的步伐了。既然这里只有你有权限解锁这把武器，而且看起来你已经摸清了它的原理，那我就放心地把它交给你用了。顺带，下次的任务，我打算破格将海盗帮珍贵的侦察无人机借给你用，我想这会对你的狙击和潜入行动帮上很多忙。枪匠，把‘幽灵航班号’拿出来吧，教一下欧阳如何使用。” 枪匠：“好嘞，请稍等一会儿，我去仓库里拿。” 我：“你之前没让米兰达洛特过来，说是跟我有些私事要聊。究竟是什么呢？” 船长：“说来有些复杂，你还记得在街上发现的自己的寻人启事吗？我跟达芙妮研究了很久，也派老昂克和他的丐帮朋友们去各个区域调查过，结果我们发现寻人启事的覆盖范围就是伊甸区这一片。” 我：“这说明什么？” 船长：“也许柠溪……隐隐之中，他已经通过某些方式发现你的大致行踪。” 我：“这不可能，无论是手机卡还是手表都已经经过多重加密了，他不可能再定位到我。” 船长：“是的，他不是通过定位手段发现你的踪迹的，这正是最让人不安的点。我仔细想了想，你那天离开香格里拉工厂的时候，是不是没有摧毁掉工厂里所有的监控摄像头？” 我：“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如此，我疏忽了。” 船长：“但工厂的监控摄像头，仅仅只能让柠溪知道你在进行复仇行动，他又是怎么确定你藏匿于伊甸区这边的呢？也许……有些更不安全的隐患，来自我们内部。” 我：“你是说……怀疑我们里面有内鬼？” 船长：“我不确定，这只是一个猜测的方向。当然也可能是整个海盗帮的地盘上有住民泄露出了你活动的踪迹，这都有可能，实在是很难排查。” 我：“总之，之后我的外出活动要加强警惕了，行动路线，乔装打扮，都得格外注意才行。” 船长：“嗯，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这边之后也会多多注意地盘上的情况的。不过我们地盘的建筑错综复杂，住民又警惕陌生面孔，外面的人也很难渗透进来就是了，安全性还是有保障的。” 枪匠：“无人机来了，船长，你过来帮我一下忙。欧阳先生，我们手把手教你怎么使用。” 我：“非常感谢。” 我们意犹未尽地收起了这把怪异的枪，并跟随船长和枪匠学习侦查无人机的使用。 第180章 暗杀 次日，夜幕降临之时。 我：“米娜什，你进无人机了吗？” 米娜什：“我正在读取和修改配置文件，还需要大概三分钟，稍后可以将无人机视野内侦查到的敌人标记并投射到您眼镜上和米兰达洛特小姐的手机上。” 我：“米兰达，你检查一下无人机的控制面板和备用电池状态。” 米兰达洛特：“一切正常，已准备好起飞。” 在一处公园的小山丘上，我穿着吉利服，在一片茂密的植被中架设好奥迈集团的狙击枪，另一处的米兰达洛特释放出装载有米娜什的无人机，开始在空中侦查雪莉的别墅。 我：“启动热成像视觉，我要看看别墅区域内有多少人。” 根据迈克供出的信息，这是柠溪的财政部长雪莉住的别墅，她经常会和她包养的小白脸在后院的泳池开派对。但是很显然，今晚的气温并不适合开派对，我们在泳池处，没有看见任何人。 尽管如此，别墅周围的庭院和花园里，也还有着数十名武装人员在巡逻。同时屋子里的灯亮着，目标肯定是在房子里面。 米娜什：“别墅区域内有十名保镖，他们装备有对讲机，防弹西服，冲锋枪和霰弹枪。” 我：“我看到他们了，已锁定三点钟方向，站在花坛前的一人准备开火。” 那站在花坛前的敌人，在蓝色的光亮中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把枪掉在了花丛中。 米娜什：“下一个推荐狙杀西北侧站在塔楼上的那个人，他周围没有别人。米兰达洛特小姐，注意让无人机离塔楼保持30米以上的距离，那边似乎有干扰器。” 米兰达洛特：“没问题，我在操作。” 我：“我已锁定目标，准备开火。” 米娜什：“三点钟方向，草坪上，一人，可以射击。” “砰！” 米娜什：“十一点钟方向，车库门口，一人。” “砰！” 我：“我正在装弹！” 米娜什：“米兰达洛特小姐，启用无人机隐身模式，降低飞行高度。” 米兰达洛特：“收到收到！” 米娜什：“十二点钟方向，凉亭，由三个人聚在一起，其中有一个人在睡觉，需要大少爷和米兰达洛特同时配合行动！大少爷，你瞄准最左侧抽烟的人，在收到我的指令之前不要开火。” 我：“已锁定，等待你的指示。” 米娜什：“米兰达洛特小姐，保持无人机隐身模式，接近凉亭，启用无人机泰瑟枪，瞄准右侧喝啤酒的人。” 米兰达洛特：“我瞄准了！等待你下令开火！” 米娜什：“听我的指令，三，二，一，同时开火！” 在同时间，凉亭中的三个人被干掉了两个，剩下那一个将报纸盖在脸上昏昏欲睡的没有任何反应。 米娜什：“大少爷，干掉那个睡觉的人。” 在米娜什的协助下，我按照次序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一个一个消灭掉敌人，而雪莉全程在室内和情夫欢愉，根本没有注意到异样。 米娜什：“清除完毕，干得很好，二位。米兰达洛特小姐，可以收回无人机了。” 米兰达洛特：“你们奥迈集团的狙击枪真是神了，也不知道啥时候量产，我也想搞一把玩玩。” 我：“我可不希望这东西量产。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吧。保镖们都被干掉了，我从正门攻入别墅内，你守住别墅后门，防止目标逃走。” 米兰达洛特：“行，有我守着，一只蚂蚁也别想逃出来！” 我快速靠近雪莉的别墅，来到紧闭的大铁门前。 我：“米娜什，骇入一下安保系统和门锁。” 米娜什：“正在分析安保系统……这栋别墅的安保等级高达五级，稍有不慎就可能触发警报，请多给我一些时间。” 我：“没关系，我继续观察别墅的情况。” 我看着别墅的窗户，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男人走到窗户边准备拉上窗帘，房间内视野消失前的一瞬间，突然有一个中年女人抱住了他。 我：“米兰达，我看到目标了，她在别墅西南角的卧室里。” 米兰达洛特：“（无线电）收到，祝你顺利拿下她！我已经在后门就位！” 米娜什：“别墅安保系统和门锁均已被我关闭，大少爷可以放心进去了。不过，请尽量不要在里面停留太久。安保系统与外界一处不明来源的服务器相连，每隔45分钟就会发送一次验证信息，似乎是为了确保安保系统正常运作的，如果超过时间还没有发送验证信息，我很怀疑会有援军到来。” 我：“没问题，我速战速决。” 我快速靠近雪莉的别墅，悄悄地打开房门进入室内。此时室内的灯虽然还亮着，但里头已经没有声响。我来到卧室，雪莉已经和两位情夫欢愉结束正在睡觉。 第181章 雪莉 我拿出米兰达之前用过的枪型注射器，只不过这次装的是麻醉针，彻底麻晕两个情夫后，我用消音手枪戳了戳雪莉的脚，瞄准她的脑袋，叫醒了她。 我：“你的淫乱派对结束了，雪莉小姐。” 雪莉：“嗯～别闹……宝贝……嗯？啊？！你是谁！” 我：“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雪莉：“你想干什么！？保安？保安！” 我：“你叫破嗓子他们也不会来了，毕竟他们都去遥远的地方旅行了。” 雪莉：“宝贝……宝贝！快醒醒！出事了！” 我：“这两位你也别想叫醒了，甜蜜的梦乡是没有那么容易就能离开的。现在只有你跟我两个人，我的时间很有限，你最好告诉我我想要的东西。” 雪莉：“你想要……要什么？？” 我：“你的办公室在哪，我们去那里聊，这个房间的气味可真是太让人作呕了。” 惊醒的雪莉被我拖到别墅的办公室时，摔了个跟头。 雪莉：“你想……你想要钱吗？还是……” 我：“有人告诉我，你可是跟柠溪很熟，还是‘革命’的三巨头之一，所以，我只想问问你，柠溪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在哪？你在‘革命’中的行动是什么？” 雪莉：“迈克……是他告诉你的对吧？他失踪好几天了，你是不是把他杀了？” 我：“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是我在问你问题！” 雪莉：“我……我确实经常见到柠溪，还替他买通了不少人，他也给了我很多好处，几乎花不完的钱……但是……他的真实身份和平时的行踪我是无权知晓的！” 我：“怎么你们帮派的人都是这套说辞，就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的老大是谁吗！？” 雪莉：“这就是柠溪……他有很多各种各样的假身份，真实身份是他的敏感信息……只有很少数人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如果有人擅自去调查就可能遭受灭顶之灾。硬要说的话，我认识一个人……珀尔修斯，他是知道柠溪的真实身份的，同时他也是柠溪的武装力量源头，柠溪绝对信得过的人，但问题是你很难接近他！我就知道这些了，求你了，不要杀我，如果你放过我……我可以背着柠溪给你打一笔用不完的钱。” 我：“我对钱一点兴趣都没有，只要我从你这里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我自然会放过你。但我并不能确定你说的都是实话，所以我要查看一下你的工作文件。” 雪莉：“我的所有文件资料……和赤鬼帮的，和其他帮派的，和警察的，和政府的……全都在这个办公室里，你可以随意翻看，我没有说谎。” 我：“一个前市政府公务人员，现在替黑帮干着这样的脏活，却还保持着这般严格正规的工作流程，真是讽刺。” 雪莉：“这只是我在波尔顿市找到的一种生存方式罢了，我是为了赚钱，大部分人都是为了赚钱，赚钱没什么丢人的，对吧？” 我：“别的我就不细看了，你最近的财务报表在哪。” 雪莉：“在……办公桌上……那个棕色的文件夹里，上面写着2045，你自己拿吧。” 我一只手用枪指着她的头，一边摊开文件夹翻看。在翻到11月的部分时候，我发现了一项“解决胡狼的尾款”，旁边附着一份银行划账的工单。 我：“胡狼？你知道胡狼的情况？刚才为什么没有提过？” 雪莉：“不不不！关于胡狼的具体情况我不了解。我只知道柠溪对这件事很在意。” 我：“他为什么在意胡狼？” 雪莉：“我听说……是因为胡狼知晓了某些可能关于柠溪真实身份的信息，也就是你想要得到的东西。” 这话引起我的兴趣。掏出胡狼那份破烂不堪的遗书后，我陷入沉思。雪莉看到这张纸，立刻意识到什么。 我：“这是我在胡狼的胃里搜到的书信，可能是他的遗书，但是已经烂成了这个样子了。” 雪莉：“哦！难道你……想复原这张纸？等等！你想知道这张纸上写了什么吗？我有办法帮你！只要你答应放了我！” 我：“我认识的专业人士都修复不了这张破纸，你一个文秘会计还懂这活？” 雪莉：“这事我还真行，因为我手上有一个非常非常珍贵的神奇东西。” 她连忙从办公室的书架上小心翼翼地拿下一个装在玻璃罩内的石头。我看着这块诡异的石头，隐约有了一股恐惧和不安之感。 玻璃罩内的景象就像是被不明显地扭曲了一样，一跳一跳地颤动，还有些许不起眼的杂质悬在空中，看上去就像是石头的碎块。而那石头本身，就像是不断的在散发出某种能量一般，看不到，但感觉得到。 雪莉：“你相信我，我不会骗你。我曾经用这东西修复了一个被打碎的玉镯！把纸条交给我吧！” 当雪莉用镊子把已经破烂不堪的遗书字条放入玻璃罩的范围内时，这张字条竟然诡异地跳跃着发生变化，一会儿变得更加破烂，一会儿又变得完好一些。 我：“这到底是什么？” 雪莉：“这块石头是我大概一年前花了几十万从一位废土探险者那里买到的奇怪东西。据那家伙的说法，他冒险闯入了污染区的边缘，并在那里随意捡起了这块石头。” 我：“污染区？什么人竟敢闯入虚核弹的污染区！？” 雪莉：“你别说，那家伙后来确实没什么好下场，他在进去的时候还是小年轻，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发苍苍的得了癌症的老头了，只能卖出这颗石头给自己治病，但最后还是死了。” 我：“虚核弹导致的时空污染……这石头是一块时空污染物……这种在虚核战争重度污染区才有的东西，居然会出现在波尔顿市……你有意识到这究竟是多么危险的东西吗？” 雪莉：“管它是污染物还是什么，我只知道它可以帮你修复你想要的东西。毕竟这关系到我的命，不是吗？” 不一会儿，这张写着遗书的字条在跳跃般的变化中变得洁白且崭新。我一把夺过雪莉的镊子，果断抽出它开始阅读。 “这是我最后想说的话。我原本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何惹上这祸。就在那天在慈木酒吧喝完酒后，我突然明白了。我有些绝望，这个真相打破了我一切生的希望，只能赴死。可能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读到它，但我还是想倾诉这无妄之灾。我做人皮交易这么多年，给赤鬼帮做事。没想到最后竟因为认错了人而导致杀身之祸。事情要从早年间我参与的一场拍卖会开始说起。当时，我亲眼目睹阿索卡家的千金买下一名从水乡进来的叫“凌思雅”的货。这个事情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妈的，我真不该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大约几个月前，我和当年做这笔买卖的老朋友聊天。对方向我吹嘘被买走的凌思雅现在已经在曲凌婷草鸡变凤凰，还改了个名叫凌梦婷。在看到凌梦婷如今的照片时，我有些惊讶。她长得真像我以前辍学前认识的一位大学同学。嘴里嘟囔了几句“这不是白馨吗”“她和白馨长得好像”。我不知道柠溪怎么知道这次闲聊的内容的，一定是有人私下告诉了柠溪这些，那个拍卖会‘冥河阿克隆’，他们跟柠溪关系很近，还收了柠溪不少钱，一定是他们！一定是他们出卖了我！我知道柠溪会用怎样的手段杀死我，我见到过，那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也是我最恐惧的地方，香格里拉。我已难逃一死，至少我想用自己最喜欢的办法来迎接死亡，这至少能让我开心一些。” 我：“白馨？谁是白馨。” 第182章 扭曲 当我阅读完抬起头时，雪莉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墙边，双手背在身后。 雪莉：“我也不知道。不然，你亲自问问柠溪大人？” 突然，她背在身后的双手按下了墙壁上一个完全不起眼的地方，房间中响起警报器声。 米娜什：“不好，大少爷，她启动了一道备用的安保系统，刚刚已经对外部发送了一条求救指令。” 我：“你这表里不一的家伙！” 我举起枪瞄准她，但她此时似乎完全不慌的样子。 雪莉：“别啊，现在整栋别墅的门窗包括烟囱都被防弹装甲给封上了，只有我的权限才能解开封锁，而赤鬼帮离这里最近的增援也就一公里之内，他们马上就到了，你杀了我那就更别想离开了！” 她悠闲地拿起玻璃罩重新盖在石头上，拿在手上爱抚着。 雪莉：“怎么样？害怕了吗？这就是忤逆柠溪的下场，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 米兰达洛特：“（无线电）喂！别墅里什么情况，我听到警报声了！” 米娜什：“大少爷，冷静点，不要对她开枪，她说的没错，整栋别墅的出口全部被封锁了。” 我：“我可没想对着她开枪，米娜什，我一直都很在意虚核理论中那些未经验证的部分……所以你看好了，我对着的是……” 我朝着雪莉手上装在玻璃罩中的诡异石头开了枪，子弹击碎玻璃罩，直直将里面的石头打成了无数小碎块。 雪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那一霎那，雪莉身周悬浮着大量不断颤抖和瞬移的石头碎块与诡异的蓝色光芒，接着，她周围的空间就像是产生裂缝的镜子一般，我从不同的几块碎裂的地方看到了雪莉死亡的无数种可能性。 被子弹打死，衰老而死，被水溺死……所有碎片中的景象像是未曾存在过的幻想又像是无数已发生的可能性。这些裂缝和缝隙从破碎的石头处不断地延伸。 米娜什：“大少爷，快后退，前面很危险！” 我顺手拿上雪莉的工作资料，不断的后退，看着裂缝就像是把时空撕裂开来一样，最终那裂缝的中央形成了黑到极致的孔洞，周围高速旋转的光亮越来越强。 我：“果然……时空污染……就是时间和空间坐标的失序紊乱……无数种坐标，无数种可能性……时间和空间是可以被外部力量所篡改的！我正在见证这些！” 直到一片白茫茫闪过，一切诡异的现象终于结束，而雪莉也彻底消失不见。我抬头看向天花板，它就像被吞噬了一样出现了规则的圆形孔洞，我赶忙尽可能带上更多的文件资料，踩着桌子从那孔洞离开这里。 米兰达洛特：“到底怎么回事！需要支援吗！？我听到有枪声！” 我：“东西拿到了，人也已经被我处理掉了。她偷偷向赤鬼帮报了信，增援马上就到了，我们得快点离开！” 米兰达洛特：“好，收工！牛仔在三个街区外接应我们，我们过去吧！” 第183章 老照片 行动有惊无险，我与米兰达洛特回到海盗帮地盘。船长亲自听取了我们的汇报，并接收了雪莉的文件资料。随后，我将修复好的胡狼遗书交给船长阅读。 我：“于是，这场任务既没有得到柠溪的信息，也没有得到‘革命’的更多信息，唯一的收获就是知道胡狼的遗书里到底写了什么。” 船长：“也就是说，胡狼他是因为一次认错人而招来的杀身之祸。” 我：“是的。他在人口拍卖市场把凌梦婷认成了白馨，就因为这个。” 米兰达洛特：“哈？认错了就杀人？不是说胡狼是因为知道了有关柠溪真实身份的事情吗，难道这个白馨是柠溪的什么熟人吗？” 船长：“也许我们应该查查这个白馨究竟是何方神圣。” 达芙妮听我们聊天，没等命令下达就立即查阅起来，十几分钟后，事情有了结果。她向我们展示了一些老照片。 船长：“啊，这不是曾经的那次……” 米兰达洛特：“什么东西，怎么感觉都是暴动的人群和烧着的汽车。” 船长：“过去在波尔顿市也曾发生过一次暴乱，叫做‘反奥迈运动’，一些遭受奥迈集团压榨和迫害的人们以‘反对奥迈垄断和集权’为口号，破坏了不少东西。但我们海盗帮没有掺和这事，具体情况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晓得那次事情被波尔顿市政府消除了大部分记录，现在许多人要么不知晓，要么绝口不提。” 米兰达洛特：“哦？原来今天柠溪搞的这事对波尔顿市来说还是二进宫啊！” 我：“那和白馨有什么关系？” 船长：“从达芙妮展示的资料显示，这场运动中有许多人不是死亡就是失踪。而失踪人员名单中就有一个叫白馨的人。据传，她是被fjpd误杀的。” 我：“胡狼因为小凌长得像白馨而认错人，柠溪在曲凌婷对小凌的纠缠不休，还有柠溪在活埋我的时候说的要让那两个人偿还他的痛苦……难道？！” 米兰达洛特：“你不会想说，这个白馨是柠溪的老婆吧？” 我：“有这个可能，假设白馨在过去的那场暴乱中被奥迈集团所派的fjpd杀害，那么柠溪如今的行为动机就有了解释——他现在的目的是假借着“革命”的名义再次发起暴乱，向奥迈集团复仇。” 米兰达洛特：“好家伙，柠溪搞这么大动静，我还以为有什么至高无上的野心呢，搞了半天是私人恩怨？” 我疯狂摇头。 我：“不不不，这只是我的猜想，还不能这么确定，我们需要更加明确的证据。而且通过之前那几个人交代的情报，柠溪这次是真的要闹个天翻地覆，绝对不再是小打小闹。达芙妮，你能查一查白馨当年的人际关系网吗。如果她真的和柠溪有关系，我得搞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船长：“看来我们追踪胡狼这事还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虽然有所波折，最终还是搞到了不得了的情报。达芙妮，去好好查一查吧。” 我：“米娜什，你能告诉我当年那次‘反奥迈运动’的详情吗，我想了解一下情况。” 米娜什：“很抱歉，大少爷。我的数据库中没有储存关于那件事的信息。” 达芙妮在电脑前也眉头紧皱，连连摇头。 船长：“什么，连你也查不到吗？看来市政府已经将那次事件的资料彻底销毁了。” 达芙妮指了指地图，她敲击的方向正是总警署大楼。 船长：“哦，不……你是说，有关那次暴乱仅存的卷宗……全都在波尔顿市警署总部大楼的档案室里？天哪……” 船长双手抓住了头发，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 我：“我们……要闯一趟fjpd总部大楼吗？” 米兰达洛特：“我…的…个…老…天！这是送死吧！” 船长：“但我们就要这么放弃唯一掌握的有关柠溪的线索吗？更何况，之前迈克·法兰供出的那个肖恩警长，他也在fjpd总部上班，有专门的办公室，那也是我们的目标，对吧？” 我：“这话不假，看来我有不得不去一趟的理由了，但那里戒备森严，稍有不慎就可能彻底完蛋，我需要提前做好万全充足的准备。” 米兰达洛特：“欧阳，你可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不过既然是为了找到柠溪那个混球，我也愿意参与这个冒险行动！” 船长：“好，你们有这样的觉悟和勇气就好！达芙妮，明天开始调查fjpd总部的内部地形构造，安保系统，人员布置，想办法动用一切情报手段，有必要的话可以去那附近踩点。” 米兰达洛特：“真不错啊！我们马上就能像真正的特工那样深入敌后了！” 第184章 煽动 突然，电视中播报的新闻突然被黑，信号一时故障。 我：“怎么回事！？” 米兰达洛特：“操，又是什么情况。怎么新闻直播间被打满了‘击破奥迈集团谎言’的水印？” 我：“那又是什么，赤鬼帮的标志！？赤鬼帮劫持了电视台？！” 神秘电视音：“晚上好，波尔顿市的市民们！我们是赤鬼帮，一个坚决站在反奥迈第一线的正义组织。相信经过之前一连串的杀人视频曝光和游行示威，大家已经认识到了奥迈集团的丑恶真面目。为了让大家看清楚到这个满嘴谎话的邪恶团体，我们引发了骚动和暴乱，如果这对您的日常出行造成了影响，还请各位谅解。总之，我们为上述事件负责。接下来，我想请问各位一个直达灵魂的问题——奥迈集团正在制造会杀人的人造人，还为罪犯提供保护伞，在波尔顿市犯下了这么多的杀人案，究竟为了什么？根本原因，就是奥迈集团为了实现对波尔顿市的绝对控制。他们正在研发和测试更加强大的人造人兵器，并通过黑帮手段清除那些反对者。如果我们不加以阻止，等到不久后的未来，其他的商业公司、自治组织甚至是市政府都将被奥迈集团绝对控制，成为他们粉饰太平的工具！这样的勾当，他们在很多年前就做过。当年的反奥迈运动，如今的新革命。我们一直在抗争！波尔顿市伟大的人民啊！你们为了美好的生活把奥迈集团请进门，现在用你们的力量把他们请出去吧！” 突然，屏幕切换到了另一处，那是一处被人群团团围住的暴乱后的广场，广场的中央堆放着废弃的汽车，而那汽车顶端站着的正是柠溪。 柠溪：“波尔顿市的公民们啊！我是赤鬼帮的领导者，也是这次正义的革命的发起人，你们可以叫我赤鬼！我现在站在这里，站在你们的面前，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我光明正大！看看这个城市吧。无辜的人在黑夜里被分尸，勤奋工作的劳动者精神崩溃跳楼自杀，身患绝症的老人为了申请社会救助死在了走流程办手续的路上，黑帮每天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妓女也能登堂入室光明正大成为偶像。这个城市真是天大的荒唐！这一切到底是谁造成的？！” 众人：“奥迈集团！” 柠溪：“对！奥迈集团！奥迈集团的掌权人害死了我的父母，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是最理解大家痛苦的人！这么多年来，我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就是为了今天彻底揭露奥迈集团的阴谋，还波尔顿市一个光明的未来！！！当年，我策划并参与了浩浩荡荡的反奥迈运动！给邪恶的奥迈集团和他们的傀儡政府重重一击，而他们作为懦夫却掩盖了一切真相，但我相信见证过历史的人们，都明白真相！善良的波尔顿市人民啊！团结起来！让奥迈集团那群无耻的压迫者看到我们的力量！” 柠溪的演讲终止，台下的人群纷纷鼓掌欢呼，跳跃着，疯狂着，这般魔幻的景象一直持续，直到电视信号恢复正常。 我：“‘妓女也能登堂入室光明正大成为偶像’。这句话是在故意激怒我们和阿索卡吗？真是有够恶心。” 米兰达洛特：“妈的……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过他跟赤鬼[陈1] 帮干过的事情，我说不定真的会信了她的鬼话。” 我：“真是太可怕了，亲眼见到了一群不明真相者被极端情绪牵着鼻子走的场面。” 船长：“作为演讲来说，还不错，煽动性很强，能把围观者的情绪带起来，这已经达到目的了。” 米兰达洛特：“真他妈的会说漂亮话！他要是真那么正义，小凌和蓓可根本就不会死！他就是想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在城市杀人放火！真就是一条他妈的疯狗！！！” 我：“但是我想说……如果不是奥迈集团真的背地里做了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柠溪也不至于抓住人造人这个盗名欺世的把柄了。制造能够杀人的义体，制造米娜什这个和真人无异的仿生人，制造超时空武器，甚至是……制造了我这个怪物，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米娜什，你能告诉我吗？我不想一直战斗到最后都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何而活！” 米娜什：“……（系统故障，无意义的杂音）” 系统音：“正在重新启动，我们需要调整一些设置，还会消耗一些时间，请耐心等待。” 系统重启后，我无奈的摇摇头。 我：“看来，那两个人真的不想让我知道啊……” 米娜什：“对不起，大少爷……我没办法直接告诉你有关主人……有关你……一切的真相需要您亲自去揭晓，我会一直想办法帮助您去完成那个目标。” 我：“我……明白了，谢谢你，米娜什。” 远处不断闪烁阵阵火光，波尔顿市走向崩溃的边缘。 我：“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波尔顿市，混乱，破败，却还灯火通明。” 米兰达洛特：“虽然我一直都很讨厌这个地方，在我眼中，它就像是个把所有人都拴住的大铁笼子，远不如城外废土来的自在。但是，现在看到柠溪把它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冲向地狱，真是让人恼火。” 我：“到目前为止，奥迈集团除了封锁舆论和派警察镇暴之外没有任何有效的反击。能把奥迈集团搞得如此狼狈，就算没有立场的围观群众也很难不去钦佩柠溪了。” 米兰达洛特：“柠溪在奥迈集团里的内应也一直在出力吧，这可真是里应外合了。” 我：“不管怎么说，柠溪对奥迈集团的宣战已经开始，战争已经打响，对于我们来说，更加艰巨的阶段才刚刚开始。” 米兰达洛特：“你有什么打算吗，或者决心，奥迈集团的大少爷？” 我：“就算柠溪的演讲颠倒黑白，他与奥迈集团的仇也是真实存在的。不止如此，还有我的身份、我丢失的记忆、米娜什、超时空武器、那两个人的研究、奥迈集团的内鬼、那个神秘鸟人杀手……” 这些都是真实存在，无法忽视的问题。眼下首要的事情还是找到柠溪完成复仇，等那件事结束之后，我一定会将这背后的真相调查的一清二楚。 米兰达洛特：“加油吧，我也跟着你上刀山下火海这么久了，只要是为了干掉柠溪，我都会陪你一直战斗下去。” 第185章 新开 嘟—— 嘟—— 接听电话的声音响起。 我：“你好，娜塔莉小姐。” 娜塔莉：“哇，是欧阳先生啊！好久没有联系了，怎么，你想我了吗？” 我要：“嗯，最近生活顺利吗？” 娜塔莉：“还行吧，不过我虚拟主播的工作凉了，因为开播后没多久就有人挖出了我的过往经历，真是太可恶了！现在我得考虑去找点别的工作了，不然光靠积蓄坐吃山空可不行啊。” 我：“啊哈哈，找点常规点的工作吧，祝你顺利。话说，我可以跟佐藤聊聊吗？” 娜塔莉：“好啊，我把电话给她。瞳子，你的电话！” 佐藤：“嗯……欧阳先生。你好。” 我：“你好，佐藤小姐，最近过得可好？” 佐藤：“娜塔莉照顾得我很好，没什么大事。” 我：“那就好。” 佐藤：“只是……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办法完全从那场噩梦中走出来……昨天晚上，我又梦到小凌了。她就在房间里陪我一起聊天，告诉我……未来在农场里，自己想开个池塘养些小鱼……还有，我们的钱应该怎么花……未来应该怎么过……（啜泣）” 我：“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吧……一直强忍着也不好。” 佐藤：“呜……欧阳先生……我这几天一直都在想，或许真的是我太贪心了吧。曲凌婷的生活已经够好了，是我太贪得无厌，又自不量力……大家最后落得这个下场，都是因为我……” 我：“佐藤小姐，你没必要这样想。柠溪是冲我来的，是我……连累了你们。这全都是我的问题。” 佐藤：“不……即使你没有来曲凌婷，我也依旧会和阿索卡、柠溪爆发矛盾。到时候，说不定我就会像小凌一样惨死，留下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如今不过是换了另一种惩罚的形式罢了。” 我：“你的悲伤，你的仇恨，我会把它们终结掉……给你一个交代。” 佐藤：“如果报仇就是杀死柠溪，那我宁愿你现在就杀了我，让我去和小凌团聚。” 我：“佐藤小姐……” 佐藤：“抱歉……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谢谢你给我打电话，我没事的……没事……祝你好运。” 挂断电话声。 我长叹了一口气，挂了电话。 牛仔：“我说了我的潜入方案一定可行！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船长：“别逗了韦斯特，你只是在一昧的臆想，你知道fjpd总部是戒备多森严，多恐怖的地方吗？这可不是什么常规任务，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误了我们全都得玩完。” 桌子那边，牛仔和船长正在为潜入fjpd总部的行动而争论个没完，这样的场景已经持续超过半个小时了，一旁坐在沙发上的我和米兰达洛特很难插上话。 尽管牛仔一直自信满满的提出他的主意，但我能从他与船长争论时不时躲闪的眼神中感受到，其实他也只是在逞强。 毕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任务，对自己提出的方法心里也没底，只能用豪言壮语来掩盖内心深处的恐慌，我猜测是这样。 假如没有船长一直在牵制着他，他或许还能做出更多类似在慈木酒吧当众杀人的鲁莽行径。 牛仔：“算了，您是老大嘛，您说的都对。我看今晚也吵不出个什么结果，简直是在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去睡觉，等明天达芙妮那边获得进一步的情报了再谈计划吧。” 船长：“你这话说的，难道一直在纠缠不清的那个人是我吗？” 终于，这两个人意识到问题所在了——在情报尚不明晰的情况下，谈论这场艰巨的任务只会给所有人徒增焦虑。 而这些焦虑一方面来自于柠溪近期在波尔顿市愈演愈烈的暴乱行动，另一方面则来自于海盗帮对于fjpd本能般的恐惧。 一直在一旁的桌子上写些什么的佩拉汀也露出尴尬的笑容，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试图去安抚两人的情绪。 另一边坐在电脑前的达芙妮也无奈的耸耸肩，然而牛仔和船长依旧在不停地碎碎念着。 佩拉汀：“好啦好啦，你们都别吵了，早点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事情要忙呢。” 佩拉汀将牛仔和船长推出房间后，达芙妮也行了一礼离开。佩拉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回头看一眼仍旧坐在沙发上喝热饮的我们，将桌子上摊开的笔记本合起来收到手中。 佩拉汀：“唉，最近大家的压力都挺大的啊。” 我：“是，不过我能理解这种情况。虽然之前我们也做过很多疯狂的事情，但是这一次要面对的困难以及风险都是前所未有过的。波尔顿市警察就算腐败再严重，也不是能随便招惹的。” 佩拉汀：“这就是所谓的‘瓶颈期’吧。到了这个时期，每前进一步，都会觉得吃力，但如果能真正坚持下去，努力做到，也许就能取得很大的突破呢。时间不早了，你们二位还不休息吗？” 我：“啊……我们还想多烤会儿火。毕竟这两天降温降的厉害，卧室里实在是有点冷，而且米兰达她现在到了生理期，我觉得应该多暖暖身子。” 我看了一眼身侧的米兰达，她正弓着身体，双手捧着热水杯置于身前，皱着眉头。 米兰达洛特：“你这么一说，我又想起那冰的像石头一样的被子了，然后我的肚子就更痛了，太可怕了！” 佩拉汀：“真是抱歉，是我疏忽了，没有早点注意到你们的情况。我问问看李斯特还有没有取暖设备可以送到你们房间里。” 我：“那可真是雪中送炭，帮大忙了，非常感谢你，佩拉汀小姐。这段时间我们都忙着准备行动计划，多亏了你每天的悉心照料。” 佩拉汀：“能照顾像你这样可爱的小男孩，我可开心了。客套话就没必要多说了，你们为了下次行动的事情，精神都太紧绷了，能放松一下就再好不过。” 我：“要是真的有机会放松就好了……此次任务难度非比寻常，fjpd总部的岗哨、监控范围、警备巡逻路线、甚至连轮班的人都是从不同组别随机抽调，想要找出什么突破口太难了。虽然牛仔他说的很有把握，实际上我能看得出他只是在装腔作势。那种方案执行起来跟自杀没什么区别。这种事情看看情报就能心知肚明，根本不能理解他们是怎么能吵起来的。” 佩拉汀：“唔……这恰巧说明，你还是不够了解他啊。” 我：“不了解？什么意思？” 佩拉汀：“他就是故意要提出个一听就让人觉得荒唐的方案，让丹尼和他吵起来，免得他自己被派去潜入fjpd怎么办？” 我：“呃……佩拉汀小姐的意思是……牛仔他害怕了？他不想冒险……不想深度参与这次的行动？” 佩拉汀：“你别看他这人平时一副无畏又冲动的模样，但他也只敢在自己有把握的战斗中逞英雄。像fjpd总部这种是个人都不想去的地方……他自然也不例外，打退堂鼓的也得敲的响点儿嘛。既然丹尼愿意陪着吵架，也说明他默许了。” 米兰达洛特：“啊真是的，他不想去就不去嘛。本来这种危险任务不都是我们去趟雷吗。” 我：“的确，就算要玩命，那也是我去而不是他去。” 佩拉汀：“听起来，欧阳先生完全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呢。” 我：“倾家荡产，一贫如洗，只剩下这副硬骨头的我，不能像柠溪一样玩别人的命，那就只能玩自己的命了。” 佩拉汀：“当然，我并不是觉得你是个不惜命的人。相反，你对‘生命’这个概念，似乎有种异于常人的理解和执着。” 我：“……为何这么说？” 佩拉汀：“即使是复仇，很多人都会选择用更加迂回，更加大费周章的方式，向仇家体会到自己的愤怒，我反而认为这是一种仁慈。因为能让生命感受到沉重的唯一方式，只有生命本身。对于仇家的生命，就理应轻慢地结束掉。什么‘让对方在悔恨之中慢慢死去才是最大的惩罚’这种想法对仇人而言，太温柔了，因为这不就让自己的复仇变成了对方人生的意义了吗？在我的期望中，复仇理应是让对方的生命变得没有任何意义的行动。让对方的人生和生命变得毫无意义的最好方式，就是无逻辑、无理由、随机、全凭自己率性而为地杀死对方。什么东西能比这种方法还要轻贱对方的生命呢？我见证了那么多的复仇与杀戮，时常感叹蠢材之所以是蠢材，不在于其蠢，而在于其自作聪明。更何况蠢人干不了最蠢的事，因为最蠢的事，全是‘聪明人’干的。但欧阳先生你……不一样。这一路上，你已经杀了不少人了吧？你几乎是下意识地选择了最正确的杀人方式，如果不是对生命有很深的感悟和执着，怎么可能精准的选择最直接的方法呢，又怎么可能轻慢践踏他人的生命呢？” 我：“我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在为杀死柠溪扫清障碍罢了。他们能对我的朋友和亲人做出龌龊之事，即使只是为了那些被他们无辜杀害的人……我也要将复仇杀戮持续下去。” 佩拉汀：“每天都有这样无辜的人死于非命，不公平的现象随处可见。甚至于，柠溪也会说出一两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为粉饰粉饰自己。什么‘别人更加无辜’只是托词，依我看你想杀柠溪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自己吧？每次行动你都不顾危险的冲在最前面，计划准备的最周全的也是你，下手也从不犹豫。我很好奇，于你而言，这次复仇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我不知如何回答，只得摇了摇头。 佩拉汀：“我还记得，上次审讯迈克的时候，欧阳先生的表情有些不太舒服。其实，你还是在乎你的所作所为的吧……至少，你不是个真正意义上喜欢杀人，享受杀人的人。” 我：“只要能达到目的，那种程度的生理不适……我能忍受。为了复仇，我必须全力以赴。” 佩拉汀：“复仇，又回到复仇的话题了呢。复仇……一定很辛苦吧？” 她抬起头，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沉思片刻后接着看向我。 我：“……” 我回避着佩拉汀的眼神，一路向下，目光停留在了她手中的笔记本上——厚厚的皮革封面已龟裂脱屑，从皮革的颜色和质感看来它有一定年头了。 第186章 逆流号 该结束“复仇”这个不可能聊出什么结果的话题了。 我：“说起来，我看你最近一直在用那个笔记本写些东西，是在写日记吗？” 佩拉汀扬了扬手中那本看起来颇有分量的笔记本：“这个吗？这是我正在写的小说《逆流号》啦。你们如果现在不打算回房间休息的话，有没有兴趣听我讲一下我写的故事？” 我：“好啊，我很感兴趣。” 佩拉汀：“啊，不过我还没有完全写完，现在还只是一个草稿，但我可以先给你们讲讲大概的故事内容，你们听听看，说不定可以给我提出点意见和建议呢。” 米兰达洛特：“好！一边烤火一边听故事，再喝点热饮，不是很惬意的事情吗？要是没有这该死的‘大姨妈’就更好了！” 佩拉汀：“看来我们都一样痛恨‘大姨妈’呢，米兰达洛特小姐这几天一定要好好休息，如果需要什么帮助请随时告诉我。” 米兰达洛特：“没事没事！需要的东西我都备齐了，我又不是小女孩儿了，这种每个月都要经历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是快点开始讲故事吧！” 佩拉汀坐在我们对面的沙发上，摊开笔记本翻到中间的某一页，在清了清嗓子后，开始正式向我们讲述她所写的故事。 佩拉汀：“这是一个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有一位具有非凡领导力的海盗船长，他的名字叫d。有一天，他的船‘逆流号’在一次航行中被卷入了风暴，触礁搁浅在了一座遥远的东方海岛之上，他和他怀孕的妻子连同30多名船员全部被困在了这里。尽管d带领着众人利用手头的物资建立起了营地，成功的熬过了风暴，但是d明白，大家不可能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小岛上一直待下去。 某天，d在海边捡到了一个漂流瓶，在里面有一份书信记载着‘黄金之城’的存在。‘黄金之城’，传说中最富裕最繁华的城市，它的名声在一众冒险者之间可谓无人不知。d将这漂流瓶中的书信视为上天的意志，他立刻召集了自己全部的船员，联合起来将触礁搁浅的海盗船‘逆流号’修复至可以航行的程度，使其重新下海。d望着手中的指南针，‘只要一直朝着西边航行，最终一定可以到达黄金之城。’他这样坚信着，船员们也相信他的判断，这是他们离开这个孤岛的唯一希望。于是，在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之后，他带上了自己怀孕的妻子，和那支持着他的30多人，在一个晴朗的上午，开始了这趟追逐希望的航行。 前5天，‘逆流号’的航行一切顺利，人们其乐融融，就好似一个温暖的大家庭，船上的物资呢也十分的充足，每天晚上大家都能聚在一起享用晚餐和美酒，这让d非常的欣慰。此时d的妻子也已经怀孕9个月了，也许等到了黄金之城的时候，她就能在那里顺利生产了，d这样想着。与此同时，船上的人们也热心地为d的妻子制作营养美食，轮番的提供照顾……” 正当我们听得入神的时候，突然间的开门声与脚步声打断了佩拉汀的讲述。 船长又重新回到了总部室，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船长：“嗯？你们还不休息吗？” 佩拉汀：“啊，我看他们二位还想多烤会儿火，就给他们讲讲我写的小说。不过你怎么回来了呢？” 船长：“我想起热水杯落在这里了，回来拿一下。” 船长走到一侧的吧台处，拿起热水杯倒了些热水喝了一口。 佩拉汀：“说起来，刚刚两位跟我说他们房间里很冷呢，你看看要不要找个电热暖炉什么的送到他们那里？” 船长：“哦，好的。这两天是有点冷，我明天跟李斯特说一声，让他去仓库里找找还有没有多余的暖炉，实在不行就去我们的二手市场看看吧，我会妥善解决。” 我：“真是非常感谢了，船长。” 船长：“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你们也尽量早点休息。佩拉汀，你也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船长端着杯子离开房间，关上了门。我看了一眼手表的时间，夜已经深了，就连以往挺能熬夜的米兰达洛特都打了个哈欠。 佩拉汀见到我们的模样，脸上的神色有几分失望。 佩拉汀：“哈——啊……时间不早了，那今天我们就先讲到这里吧，看你们昏昏欲睡的样子，也许我讲的故事并不是那么精彩呢，哈哈。” 为了打消佩拉汀的误解，我们赶忙摇摇头，否定了她的说法。 我：“没有，佩拉汀小姐的故事很有趣，我很期待后面的发展。只是这几天我们确实有些疲惫了，所以显得有些不是特别专注，但我一直有在认真听。” 米兰达洛特：“是啊，这个逆……什么号的这趟航行，我一听就知道不简单！后面肯定要出事！” 佩拉汀：“感谢你们的倾听和夸奖，不过接下来的内容，还是下次有空再讲给你们听吧！刚好我也能趁这段时间修一下我故事中存在的问题，那今晚就到此为止，你们快去休息吧！” 我：“晚安，佩拉汀小姐。” 第187章 讨论 次日上午，我们吃完早餐后就聚集到总部室讨论昨天搁置下的计划。 牛仔今天没有出现，或许是昨晚上与船长争吵的缘故，他被船长安排去fjpd总部周边执行踩点侦察任务了。 每当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内心窃笑，也不知道该说船长究竟是聪明还是记仇。不过，少了他这号人物的话，说不定今天的讨论就能有一些进展了。 11点左右，一直埋头在电脑面前的达芙妮突然转过身打了个响指，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拿起杯子喝起早已凉掉的咖啡。 我们一脸期待的凑到电脑前看了半天，却又变得犯愁起来。 针对后续情报的讨论一直持续到现在，眼看着又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但在座的各位似乎都被焦虑冲淡了饥饿感。 船长：“虽然达芙妮搞到了fjpd总部的地形图和安保系统情报，但这下看来压力更大了。” 我：“我丝毫不感到意外。” 船长将情报一一打印出来，摊开放在桌面上，他首先在一份fjpd总部地形图上用记号笔画了个红圈。 船长：“先看看我们的终点吧。情报显示，资料档案储存区都在22至24层，这里是我们要去调查白馨的秘密的目的地。” 船长用蓝色记号笔标记了更上方的另一处位置，并贴了一张穿着警服的老头的照片——那正是之前审问迈克时供出的三巨头之一，肖恩警长。 船长：“然后，柠溪的保护伞，那个所谓的警长肖恩的办公室在这里，也许能从这里找到些他与血骨帮勾结以及贪污腐败的证据。但考虑到这次行动的风险极高，把它当做有余力时的额外目标就好。” 接着，船长又摆出了几张有关安保系统的资料以及结构示意图。 船长：“之后是fjpd总部的安保系统。说实话，这正是最棘手的部分。安保系统有4组彼此独立但又互相保持联系的服务器组成。如果我们单独操纵其中一组服务器，其动作就会立刻被其他的服务器捕获，引起相关人员的警觉，想要靠暴力黑入基本上是天方夜谭，无论是一次性开锁扰频器，还是远程骇入手段都不能用。” 米兰达洛特：“没办法一次同时黑入4组服务器吗？” 船长：“我们没有那种技术条件和硬件设备，这种事情想都不要想。” 光是听他描述，我都想直摇头。严格到这种程度的安保机制，就算是特工电影里都少见，米娜什和至高权限的骇入手段在这次任务中恐怕都没办法使用了。 我：“听上去确实非常棘手，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我们连怎么进入fjpd总部都是个问题。” 米兰达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仍旧一脸轻松。 米兰达洛特：“哈，换装潜入那套不好使了吗？我觉得只要我跟他二人搭档干活，就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 船长：“很遗憾的告诉你，换装潜行的法子在这次任务里是行不通的，因为fjpd总部的门禁有生物信息识别系统。而且无论是以怎样的形式潜入，伴随着人数增加的，还有风险。所以这次潜入行动只能欧阳先生一个人参加，我们也只能提供些远程支援。另外，米兰达洛特小姐，你这几天在生理期对吧，那么就好好休息吧。” 看来佩拉汀把米兰达的情况告诉船长了，不得不说她真是个心细的人，我也认为米兰达洛特现在需要休个假。 米兰达洛特：“什么！？就因为这点小事把我给踢出去了吗？” 船长并没有理会米兰达的抱怨，继续分析着情报。 船长：“不过我们还是搞到了一个可能有用的情报，靠达芙妮的关系，我们向警署内部的线人买了点消息，他说fjpd最近一直在筹备来年出的警用装备展览会，很多用于展出的新鲜玩意目前都放在总部内。其中有一种全新的实验性装备叫做‘光学迷彩凝胶’，据传言能够实现接近隐身的光学迷彩效果，但好像因为有点缺陷，目前被储存在fjpd总部的20层杂物仓库里，也许我们能利用一下。” 光学迷彩凝胶？听上去似乎是什么很有用的先进科技。 我：“我明白了，如果能先搞到这个凝胶，或许对潜行会有帮助。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目前好像连怎么进入fjpd总部都还没想好。” 米兰达洛特：“就是，不先进入总部里面，怎么拿得到凝胶呢？想法这么天马行空，我看你们干脆让欧阳飞进去得了。” 米兰达将脸别过去生着闷气，但她的话却反而让船长灵光乍现，有了主意。 船长：“等等，飞进去？或许真的可以做到！这样的话，刚好可以给欧阳试试看我们枪匠制作的‘那个东西’了！” 米兰达洛特：“我去，什么玩意，你没在开玩笑吧！？” 第188章 潜行 行动计划敲定的比想象之中更快。 转眼间，来到了执行任务的日子。 攀爬，向上攀爬。 整个庄园路贫民窟最高点——609米高的信号塔顶端就在眼前。 我：“测试，测试，检查1号通讯频道。” 我站在信号塔顶部狭窄的平台上，身后的大风几乎要把我推下去，我不得不紧紧抓住信号塔的杆子。 船长：“通讯信号一切正常。” 我低头检查着身上穿着的这套奇怪装置——据船长的说法，它是枪匠按照一份黑市设计图制作的飞行服，由喷气引擎驱动并有类似鼯鼠的滑翔翼结构，最多能支持体重160公斤的人。 虽然燃料只够一次短途飞行，但配合滑翔结构应该能让我抵达fjpd总部大楼的相应位置了。 我：“我已抵达信号塔顶部，准备已完成，飞行服燃料余量读数正常，备用救生装备已开启，一切就绪。” 只希望这玩意儿真的靠谱。 船长：“收到，已确认你的位置，可以开始行动，祝你好运。” 按下手上的开关，引擎启动的轰鸣声传来，我踩着平台一跃而起，张开四肢，在喷气引擎的驱动下，朝着3公里外的fjpd总部大楼飞去。 波尔顿市糟糕的空气质量成为了我最大的掩护，在整个飞行的过程中，我似乎完全没有被任何人以及预警部门察觉。 当fjpd总部的大楼终于突破层层雾霾出现在我前方不远处时，我降低了飞行速度，动作尽可能小地落在了建筑上，利用飞行服上的吸盘将四肢吸附在坚固的玻璃幕墙上。 我：“已抵达目标地点外围玻璃幕墙，请报告我现在所处的高度。” 船长：“我正在观测……稍等一下……雾霾真的很大，还真是不好找到你呢。好，我看到了，你目前的高度位于18层，再往上爬2层就是20层。” 收到这个消息后，我继续往上爬了2层的高度，抵达了情报中显示凝胶所在的仓库楼层，从身后的背包拿出玻璃切割机，将它吸附在玻璃上。 我：“玻璃切割机正在部署。” 切割机启动，看着它切出一个大小刚好能让我通过的圆形后，我将它连带着切下的玻璃一同取下来，钻进了建筑里。 我：“我进入目标楼层了，这里似乎是仓库，暂时没有看到别人。” 船长：“很好，按照我们之前给你的地图和信息行动吧，小心点，祝你好运。” 这里显然是一处杂物仓库，用一排又一排的货架堆放着各种箱子，办公室设备，以及某些未来可能用于展出的物品。 将切下来的玻璃轻轻放在不起眼的角落，我观察了一圈，仓库的出口和入口处都装有监控摄像头，考虑到fjpd总部恐怖的安保系统，我没办法黑掉它们，只能选择绝对不靠近那些地方。 在按照货架上标注的分类小心翼翼地搜索了几排货架后，我在一处靠近墙的货架上找到一个印有“光学迷彩凝胶”字样的聚合物箱子。 打开箱子顶盖，映入眼帘的是摆放整齐的6个类似油漆桶的东西。 我：“我找到目标凝胶了，装在箱子里面，正在阅读说明书。等等……这东西真的就是桶装的凝胶，不是可穿戴的衣服或者装备。” 船长：“嗯……毕竟物品的名字就是‘凝胶’，请阅读完说明书吧。” 我：“说明书上表示该凝胶是计划未来用于特殊光学迷彩服的涂层材料，使用奥迈集团尚未公开的科技，对人体无毒无害，能够模拟周边光学环境达到接近完全透明效果，并且能够隔绝热信号和屏蔽生物识别信号。但目前技术尚在实验阶段并不成熟，一旦启封接触空气就开始生效，且只有4小时的有效时间，随着时间流逝会变得越来越容易脱落，计划在展会上面向公众开设体验展位。” 船长：“那你就按照说明书去做，脱下衣服，把它覆盖全身吧。” 这听起来太荒唐了。 我：“……你想让我在警署总部玩人体彩绘裸奔吗？” 船长：“不然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毕竟，得完完全全地覆盖全身才能达到效果，稍微露出一点就会露馅，而且你也不想把自己的衣服弄脏，对吧？” 我看着这装着凝胶的金属桶，又环顾了四周没有任何人，以及这个角度也不会被监控摄像头拍下后，我咬咬牙，豁出去了。 我：“你说的对，那我就只能速战速决了。” 我快速将身上的衣物全都脱下，塞进背包中，然后打开凝胶桶的盖子，用手指蘸了一点桶内深蓝色的油漆状液体。 只见这液体快速凝固成为乳胶质感，被覆盖的部分手指在短短几十秒内就慢慢变得透明，最终“消失”了。很好，既然是这样强力的隐身效果那么我就放心了。 我将凝胶桶高高举起，朝着自己完全赤裸的身体上倾倒，蓝色的油漆状液体很快覆盖了我整个身体，并在极短时间内凝固，随后慢慢让我的身体隐形了。 我：“好冷！” 船长：“唔……想象一下你现在全身覆盖着凝胶裸奔的样子，也许米兰达洛特会很激动呢。” 我：“什……！？咳，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 船长：“开个玩笑，专心继续任务吧。” 最后，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剩下的半桶凝胶全部倒在自己的头上，连同头发将整个头部都隐形化。 接下来我很快又发现一个问题，虽然我自己变成了“隐形人”，但那装着我的衣物和装备的背包还躺在一旁的地面上。无奈之下，我只好又打开了一桶凝胶，将它泼洒在背包上。 这样的话我和我的背包就全部隐形了，监控摄像头和生物信息扫描仪的问题应该解决了吧？我这样想着，缓缓走到仓库的门口。 就在此时，仓库的门从外面打开了，一个推着装有货车的大推车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趁着门打开的时间，我带着包快速溜了出去。 警署内部给人一种冰冷的，毫无生机的压抑感。穿着制服的警员们在走廊中走动，像运作在一个工厂里固定轨道上的机器。 我小心翼翼地绕开他们行进的轨迹，依照指示牌，一步一步找到档案管理区所在的方位。 没有任何警报触发，也没有任何人员察觉到我的存在，这种彻底化身为隐形人的体验，让我第一次从任务中感受到了些许乐趣。 然而每当我一想到自己实际上是在裸奔，这份愉悦感又会化作前所未有的羞耻。 第189章 档案 在绕了好几个转角后，我终于找到了档案管理区的入口。 于是我静静跟随在一名管理员的身后，在她使用权限卡刷开档案室的门后，看准了时机随她一同进入了这昏暗的大型室内区域。 我：“我已成功潜入档案管理区，这里的光线可真黑暗，还散发着一股奇怪的防腐剂气味。” 船长：“听起来你找对地方了。政府机构并不完全信任电子档案的安全性，所以会使用纸质档案作为原件并进行防腐处理。档案室应该有年份索引，找一找2033年左右的档案，那是上一次反奥迈运动爆发的时间。” 按照船长的提示，我在整齐陈列着档案的一排排柜子之间寻找2033年时期的档案，年份越是往前，档案的位置也就越是靠近深处。 没费多少时间，我就在房间的深处找到了存放2033年时期档案的柜子。 我：“反奥迈运动发生在2033年的几月份？” 船长：“入冬后，和现在差不多的时间。” 找到2033年第4季度的区域，轻轻拉开此处的档案抽屉柜。 我的目光在无数档案中快速检索着，最终停留在了几个没有名字的文件夹上。 我小心翼翼地取出它，随意地翻看着其中一卷档案，里面赫然出现了几张记录街头暴乱的照片。我又简单翻阅了几页，确认这就是那场“反奥迈运动”相关的文件。 我：“看来东西不少，我得一卷一卷慢慢看了，祈祷我能在4个小时内看完。” 船长：“记得，直奔白馨这个名字去，找到她的信息我们就有突破口了。” 白馨，白馨，你究竟在哪里。 人员档案已经翻阅到了最后一本，却一次都没有看到白馨的名字，我顿时有些丧气。 但是，回头看之前已经浏览过的那堆档案，其中一份还是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名为炎逸尘的人的档案，他的档案厚度是其他人的数倍，显得格外不寻常。 我翻开炎逸尘的档案细细查看，从诸多证据照片与描述中不难看出此人正是“反奥迈运动”的策划人与领导者。 可是，这个人和柠溪，和白馨有什么关系呢？ 我继续往后看。 他是波尔顿市最大的通讯公司“波尔通讯”的董事长炎无痕的儿子，2033年9月，其父亲在家中意外死亡，炎逸尘怀疑父亲的死亡与他反对奥迈集团对公司实现绝对控股一事有关。 由于父亲的死，加上一直都对奥迈集团抱有强烈敌意，于是他便在2033年的10月中旬，煽动自己的朋友和支持者们加入行动，与波尔顿市的反奥迈团体联合，开展了大张旗鼓的反奥迈运动。 一页一页的翻过，当这本厚厚的档案翻到中间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那个我想要的名字。 白馨，出生于2009年12月6日，炎逸尘的恋人，反奥迈运动的支持者。 果不其然，乍一看，她和凌梦婷长得很像，难怪胡狼会认错人。 在11月1日的一次抗议运动中，她被fjpd的镇暴人员误杀。 当时fjpd仍旧装备着某种战前款式的能量武器，有个第一次参加镇暴任务的新人，在惊慌失措的情况下误将武器调整到了最大功率，结果失误射杀了抗议人群中走在靠前位置的白馨。 当我翻到下一页时，我被附上的白馨死亡现场照片所震慑——只见混乱的街道上，一大摊破碎的血肉与内脏炸开呈开花状铺满了整个水泥路面，里面还能看到黄色的脂肪组织，衣物碎片和黑色长发。 尽管我经历过一次人肉工厂“香格里拉”的惨状，但这照片里猎奇的景象还是让我胃里一阵一阵翻腾，皱起眉头。 我努力稳住颤抖的双手，捧着档案继续往后看。 在白馨死亡时，炎逸尘就在附近，他陷入了歇斯底里并最终被镇暴人员镇压，逮捕。 最后，炎逸尘被判5年6个月，被关押在了波尔顿市东边海域的一座海岛监狱里。 那期间里他接受了多次审讯。 审问录像放在了档案后附上的迷你储存卡里。 我将储存卡取下，插入手表中。 我：“米娜什，你能扫描一下储存卡里面的录像吗？” 米娜什：“没问题，大少爷。正在扫描中……解析完毕，影像画面已投射至镜片，声音将通过骨传导播放，正在执行。” 我看到了一处狭窄阴暗的审问室画面，这里的气氛明显比我之前被警察审问的地方更加压抑。 炎逸尘正对着镜头，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手铐锁着。他看上去是一个纤细文弱的红色短发男孩，很难想象他是反奥迈运动的领导者。 紧接着，画面中出现了2个黑影，他们背对镜头坐在了暗处。靠近屏幕中央的是一位白色头发，扎着单马尾的女性，而另一个人则藏在屏幕的边缘，身形难以辨认。 审讯者a：“你好，炎逸尘先生。我知道，大家前不久度过了一段对对方来说都不太愉快的时间，这次我们来到这里亲自见你，就是为了消弭我们之间可能存在的一些误解。你是个有能力的人，如果我们继续这样陷入僵局，将会是城市发展的损失。因此有机会的话，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成为奥迈集团的一员，享受福利待遇，并为这座城市和世界做出更多的贡献。” 奥迈集团？这两个人究竟是……？ 炎逸尘：“……” 白发女人拿着档案对炎逸尘说了一番话，但坐在对面的炎逸尘就像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见状，那个处于屏幕边缘的人也开口说话了。 审讯者b：“保持沉默可改变不了现状，炎逸尘先生。如果没心情谈正事，我们也可以随便聊聊天。” 他的声音似乎被后期特殊处理过，听上去奇怪极了，也不太能够分辨出性别。 审讯者a：“你的档案我们全都看过了，对你经受的痛苦遭遇，我们深表同情。白馨小姐的意外，也是整个波尔顿市的伤痛，不仅那个胡乱开枪的警察应当负有责任，我们也应该负责。不过，我们得澄清一点，你父亲的死因是突发的心脏病，这是由法医鉴定得出的结果。不管你对奥迈集团有多大的怨恨，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这件事与我们无关。” 炎逸尘：“……” 炎逸尘依旧静坐着，一声不吭。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方都没有任何动静，白发女人便只好从衣服中拿出一张相片，放在桌子上推到炎逸尘的面前。 审讯者a：“如果你还是不肯对我们放下戒备，那么我们可以向你展示我们的诚意。看，这是我们的儿子。我们也有亲人，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你眼中冰冷的暴政机器。” 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炎逸尘竟然真的低头看了一眼相片，但很快又恢复了呆滞的状态。 审讯者b：“这是我们的儿子，我们唯一的孩子，他今年8岁了。我们一直都忙于工作，没有机会陪伴他，或许他对我们的感情会越来越淡，但无论如何我们都爱着他。他就是我们最重要的存在，但我们也能毫无保留的向你展示，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应该存在敌意，也许你也可以试着敞开心扉，或多或少跟我们说一下你的想法，无论是你的不满还是……” 炎逸尘：“我对奥迈集团的工作没有兴趣。” 炎逸尘终于开口，冰冷的话语打断了屏幕边缘的人说话。 审讯者a：“也许你只是不够了解，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消除偏见。在这次的暴乱，或者说你所谓的‘反奥迈运动’里，我们对你出色的领导力与号召力十分感兴趣。” 审讯者b：“没错，这份能力可不是谁都能有的，社会的阶层差距也就因此产生，你的能力完全与我们所需的管理职位相匹配，就如同插头匹配插座，为什么不愿意试试看呢？” 炎逸尘：“……” 审讯者a：“我们也只是说说自己的想法，没有要勉强你的意思。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也请随意表达。” 炎逸尘：“我没兴趣。这阵子已经折腾的够多了，接下来，我只想过平静的日子。” 审讯者a：“平静的日子……嗯，你的家产会被拿去赔偿暴乱造成的损失，而你则会在这个监狱里生活66个月，当然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有可能减刑，除此之外……我得说，这很煎熬，你确定要这样吗？” 炎逸尘：“我无怨无悔。” 炎逸尘毫不留情的态度，最终还是让两个审讯者放弃了劝诱，带着文件转身离开审讯室。 然而就在白发女人转过身的瞬间，我看到了她的面孔——那一瞬间，好像有一道雷劈在了我的头上——这个女人，她和我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她似乎比我要矮一点，并且，她的两个瞳孔颜色也和我不一样，一个是蓝色，一个是绿色。 她……究竟是谁？难道是……？ 我的意识，我的记忆，在此时此刻又一次混乱起来，我在脑中极力的寻找与之匹配的记忆，然而每次我尝试去努力回忆过去的事情，脑子就会像被塞住了一样没法再往更深处探索。 那两个人……父亲母亲……我是有父母的，没错，这是我的记忆。可是…… 我想不起来我的父母究竟长什么样！ 在不安之中，我拖动进度条再次回退到那个白发女人将照片送到炎逸尘面前时的画面。 我：“米娜什……可以放大这里的照片吗？” 在我的命令下，米娜什放大了桌上的照片，并且对它进行高清修复，然后我终于看到了那骇人的真相——这正是我小时候的照片。 无数的想法，无数的回忆碎片，无数在心中悬而未决的谜题，此时此刻全部爆发式的闪过。 在霎时间，我仿佛理解了一切。 这两个人……奥迈集团的代表，正是我的父母。 而那坐在对面的人，炎逸尘，正是柠溪。 尽管炎逸尘与现在的柠溪相貌可以说判若两人，可他看着相片时的那个眼神，就和我在曲凌婷的第一天晚上，在电梯里撞到柠溪时的眼神，完全一样。 而也正是那个时候，他认出了我，因为他看过小时候的我的样貌，更重要的是，他见过那位和我极其相似的白发女人——那或许是我的母亲。 之所以他会在曲凌婷纠缠小凌，仅仅是为了在她身上寻找到已不复存在的白馨的影子，用幻觉来欺骗与麻醉自己。 而我的出现彻底击碎了他的幻觉，小凌也就此成为了他的牺牲品。 我：“真相，真是让人意外呢。不是吗，米娜什？” 米娜什：“是的，大少爷。除此之外，我还读取到储存卡中有另一些视频，您要观看吗？” 我：“当然，我不想错过任何线索。” 米娜什开始播放另一则视频，这里是混乱的街道，摄像镜头晃动的非常厉害。 镜头对准远处的暴动人群，那里的地面上有一大摊血肉，一个浑身被喷溅了鲜血的红发男孩呆滞的站在那滩血肉旁，看着自己的双手。 炎逸尘：“白……馨？……白……馨？白……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悲伤，绝望，疯狂的嘶吼着，随后朝着镜头冲来，却被一旁警察的镇暴武器击倒在地，被逮捕。 我关掉了视频，不忍心再继续看下去。 柠溪，这下我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我也能够理解他对奥迈集团，对这个城市的仇恨源于何处。 可是，我无法与他共情。 他很可怜，但难道在那毒气中，在自己的爱人面前孤独地走向死亡的小凌就不可怜吗？ 难道躲过了战争，躲过了曲凌婷的浩劫，却没能躲过死亡，在事件结束后仍被砍下脑袋的蓓可就不可怜吗？ 难道承受着失去恋人之痛，精神失常的佐藤就不可怜吗？ 难道孤独了20余年，难得寻觅到友情，却在一夜之间全部尽失的米兰达就不可怜吗？ 无论如何，他现在都只是一个想要制造恐慌和混乱，滥杀无辜的疯子，我不会因为他过去惨痛的经历而放弃对他的复仇，这一点丝毫都不会动摇。 船长：“怎样，找到有用的东西了吗？” 我：“找到了，但我现在心情有点复杂。我或许……能理解柠溪对奥迈家的仇恨从何而起了，但……一言难尽，我还是回去后再细说吧，我准备把档案带上然后撤离了。” 船长：“好，保持警惕。” 第190章 撤离 我将资料全部塞进背包中，拉上拉链。我低头确认了一下，视野里并没有我的脚，也就是说效果还在，看来我可以放心的撤退了。 我拎着背包起身离开该区域，然而就在路过档案架的拐角处时，忽然感觉背后被架子上突出的什么东西给刮到了。 回头一看，原来是一本倒下的档案文件夹。 我继续若无其事地朝着出口走去，然而就在这时，整个档案区域响起了警报，不远处的出口也被紧急封锁。 广播：“警告！档案管理部c3区—2030s分区，侦测到未授权的生物信息，现启用5级警戒等级，请就近的武装人员立即前往标记区域进行排查。” 船长：“发生什么了！？请回答！” 我：“好像暴露了，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身上的凝胶效果并没有消失。等等……我的背后，蹭掉了一些凝胶！” 船长：“怎么会这样！？快离开那里！” 真是节外生枝！现在出入口都被封锁了，这下我该怎么逃出去？ 不到1分钟，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进入了档案室，开始检查每一处角落。 我：“来不及了，搜查小队已经进入档案室，他们还封锁了出入口，看来我得利用自己的光学迷彩效果来交火了。” 我摸了摸背部蹭掉凝胶的位置，尽管身体大部分还是隐形的，但是这里已经暴露了出来，仍旧有被他们看到的风险，只好紧急寻找了一处档案架躲在后面。 档案室的管理人员也拔出了枪，开始与小队协同搜索。他们分散开来，每个人开始单独负责检查不同的区域。 我盯着一个靠近我的方向的档案管理员，躲在档案架后，在她接近转角的瞬间，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枪往下方施力。 砰！她在慌乱中手枪走火，但是只打中了地面，随即被我一把夺过了手枪。 搜查队a：“c3遇敌！c3……啊！！！” 没等她呼叫增援，我将她按在地上，用手枪握把朝着她的头上重重砸去。 搜查队长：“k11，g12，立刻前往k14呼叫的位置！” 搜查队其他的人员朝着刚才手枪走火的位置移动，我赶紧拖动她的尸体到角落，脱下她的制服塞进包里。 然而另一名搜查队员很快逼近我的方位，我利用还在持续的隐身效果微微下蹲，伸出了腿朝他的方向横扫过去，将他绊倒。 搜查队b：“呃……啊！！！不好，我们遭遇了……（中断）” 他向前跌倒在地上，连手中的武器都摔掉了。就在他求救的时候，我一脚用力踩在他的背上，他胃中尚未消化的食物像泥水一样喷了出来，整个人瘫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搜查队长：“该死！敌人究竟在哪里！？全体启用热成像扫描仪，在我发射催泪瓦斯后包抄c3区，一定要找出敌人的位置！” 见自己的队友接二连三的遇袭，搜查队明显乱了阵势，朝着被我击倒的队友所在的方向发射了催泪瓦斯榴弹，然而我早已转移到了档案室的门口。 趁着更多增援力量从档案室入口进入，封锁打开的间隙，我迅速离开了这里。 船长：“怎样，你逃脱敌人的包围圈了吗？” 我：“暂时安全了，我现在正在卫生间隔间里更换警察的衣服，以及清理身上的凝胶。不得不说这栋建筑真是糟透了，生物信息扫描仪简直藏的到处都是，防不胜防。” 清理掉身上全部的光学凝彩凝胶后，我原本皮肤的颜色重新显露。换上刚才从档案室管理员身上缴获的制服，并带上她的工牌，终于松了一口气。 船长：“看来我们的撤离计划也泡汤了，你得启用备选方案了，虽然飞行服的燃料和推进装置是一次性的，但你仍然可以利用它来滑翔。” 我：“明白，我立即前往高楼层。我在考虑坐电梯去往更高楼层然后利用飞行服进行滑翔的撤离路线。米娜什，能帮我扫描一下卫生间对面那个电梯的生物信息扫描仪的信号吗？ ” 米娜什：“我还在对生物信息扫描仪的信号进行辨识和分析中，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信号格式。……分析完毕，电梯内没有安装生物信息扫描仪，大少爷您可以放心前往。” 我离开厕所，若无其事地走到楼层的电梯口前，按下向上的按键。 周围的其他警员都看向档案管理区的地方议论纷纷，而我只是压低帽檐，低着头，避免被别人识破伪装。 当电梯抵达时，我跟随着其他人一起进入。就在电梯门关上后的一秒，整个楼层响起了广播。 广播：“警告！档案管理部现已授权进行封锁，任何位于22层、23层、24层的人员都禁止离开……” 电梯到达了40层，我低着头离开。 好险，如果再晚一秒钟，我可能都无法离开档案室所在的楼层了。 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楼层非常冷清，除了远处走廊尽头的一个正在拖地的清洁工之外，看不到任何人。 标识显示，这里是高级行政区的某个地方，我在随意的走动了几步，赫然发现某处宽敞的办公室门口挂着“肖恩”字样的牌子。 40层，我想起来了，之前船长的情报显示肖恩的办公室就在这里。 我环顾了一圈，办公室门正对面的墙壁上有一处孔洞，下方贴着告示——上面的内容大致是肖恩的申请被批准，现在此处的摄像头已被拆除，新的摄像头将会挪到其他位置安装。 看起来刚好给我了可乘之机。 来到办公室紧闭的门前，我试着用手推了一下，令人意外的是门居然就这么开了——它没有上锁。 我：“真奇怪……警局高层没有锁门的习惯吗？难道是因为平时很少有人来这里？” 米娜什：“大少爷，请谨慎。我认为通常情况不会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发生，除非它是被人安排好的，或者……” 尽管收到了米娜什的警告，犹豫许久后我最终还是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我：“是，你说的对……但是，如果就这么离开的话，也许就没有下一次机会来这里调查肖恩的底细了。” 米娜什：“我尊重您的选择，并会帮助您排除任何可能的威胁。” 走进这宽敞的办公室，我才发现肖恩的办公室墙壁是内侧对外单向透明的，并且在让米娜什扫描后，我得知这整个房间都没有任何的监控摄像头。 这种诡异的感觉，就好像这里有某些肖恩不想让警署上级知道的秘密。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他又不把自己的门上锁呢？ 在隐约的不安中，我来到了办公室中央的电脑桌前。 我：“米娜什，检查一下这台电脑以及所有和它相连接的设备。” 米娜什：“扫描中……这台电脑接入了警署总部的网络，但是并没有接入安保系统。” 我：“真是匪夷所思，连自家的安保系统都要防？看来这里面确实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了。那么，我就接入了，启用至高权限。” 将手表连接至电脑后，利用至高权限，米娜什轻松的进入了肖恩的用户账号。 考虑到此时我处于非法闯入的状态，随时都可能暴露，所以我没有一一查看电脑中的文件，便让米娜什将文件，邮件与聊天软件的记录全部拷贝至手表中，等待回去后再慢慢分析。 所幸这些资料并没有如慈木酒吧监控录像那般庞大的数据体积，所以拷贝起来并不需要花太长的时间。 在拷贝即将完成的时候，我随手翻了翻办公桌的抽屉和柜子，里面果然也装着许多文件夹和资料。 我：“喔，这可真是惊喜连连。不过我的包快装满了，也许得靠米娜什你来扫描一下了。” 米娜什：“没问题，大少爷，我会扫描这些文件并储存至手表中。” 我将文件一份一份摊开放在桌子上，让米娜什扫描。 每一次操作后，我都会敏锐的抬起头，仔细观察外面有没有动静。但是这样操作的效率实在太低了，极厚的一叠文件在一番操作后也不见怎么减少。 米娜什：“大少爷，探测到右侧有人正在接近这间办公室。门外，20米。” 我：“真是遗憾，看来我们不得不撤了。” 米娜什：“我建议您通过奔跑加速至西侧的那处阳台上开始滑翔。根据楼层高度与外面的风速，你有72%以上的概率能滑翔到800米之外，成功安全撤离。” 看了一眼米娜什所指示的方位，我直接走到了距离阳台最远的地方，再度穿上飞行服。 我：“好的，我相信你的计算，那么就出发吧！三，二，一，跑！” 20余米的爆发加速冲刺，抵达阳台处踩着栏杆纵身一跃，使我有了超过15m\/s的初速。在空中，我张开四肢撑起飞行服的羽翼结构，又一次成功的在波尔顿市的上空滑翔起来。 寒冷的风迎面袭来，身体在高速的移动，眼睛俯瞰地面，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好像密密麻麻涌动的虫子一样。 飞行的感觉还不错，可是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艳。 我想，在这一系列“脏活”的过程中，我恐怕很难再获得什么正面的反馈了。 我：“我已成功撤离。降落点，我预估一下……大概在……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街道，反正右侧有一处巨大的鬼手能量饮料广告牌，大概3分钟后降落。” 船长：“收到，谢天谢地，我们这就去接你。” 第191章 逆流 重新回到总部，我将在警署总部内搜寻到的资料一一交付给船长和达芙妮分析，自己则坐在沙发上休息，毕竟前几天都没好好睡觉，我真想现在就在床上直接昏过去。 米兰达缠着我让我讲述今天的奇妙冒险，但我实在是没有精力就这件事向她夸夸其谈，便只提了自己隐身潜入档案室的事情。 没想到米兰达这个恋物癖却立马对“被深蓝色凝胶覆盖全身的我”起了兴致，让我详细描述那副“色情”的光景，我便不再搭理她，在强烈困意的作用下竟然在沙发上就睡过去了。 当我再次醒来时，大家已经简单将全部资料过了一遍，天色也趋于黄昏。 船长：“事情的真相正在慢慢浮出水面。看来我们是波尔顿市第一个知道柠溪真实身份的帮派了。” 米兰达洛特：“我还是无法想象这个瘦弱的男人竟然和柠溪是同一个人。” 见米兰达看着炎逸尘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我赶忙做解释：“他……肯定就是曾经的柠溪，没有别的可能性了，看完这段审讯的录像我就知道柠溪是怎么在曲凌婷辨识出我的，这个白发女人……她给柠溪看了我小时候的照片。” 船长：“柠溪能认出你的身份，难道不应该是你的样貌本身就长得很像这个女人吗？而且听对话……她应该是你的母亲吧，你这么称呼她还真是有些奇怪。”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敏感问题，便保持沉默。 佩拉汀：“看起来，柠溪确实有足够的理由对奥迈集团进行复仇呢，毕竟他们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船长：“但现在可不是跟敌人共情的时候，别忘了柠溪和血骨帮是怎么对待我们的朋友的，他做的畜生事情可一点都称不上是‘误会’。” 我：“无论如何，有关于‘白馨’，以及柠溪真实身份的谜题已经彻底解开了，他的行动目的与动机都已明晰，以后我们不会再被他耍的团团转了。” 船长：“但老实说，这和我们想象的结果并不一样。即使知晓了他过去的身份，也对现在牵制柠溪的行动无济于事，毕竟达芙妮能搜索到有关于‘炎逸尘’的资料，也永远停在了2033年。 炎逸尘的家庭住址所对应的房产早已被拍卖，过往履历和人脉关系也都被清除得差不多了，从这些资料我们很难推断出什么，找不到他现在的住址，也无法确定他的活动轨迹。 唯一有用的信息就是可以确定他和波尔通讯的确有着紧密联系，以后该公司所有产品都得纳入海盗帮黑名单。除此之外，我们还是只能按照计划，通过刺杀他的‘革命’骨干，来逼迫他本人现身。” 船长起身，将显示情报的屏幕切换到另一批文件。 船长：“接下来，我们还是看看从肖恩那里找到的资料吧，我们找到了7处提到‘珀尔修斯’的邮件和文件，经过分析后可得知，珀尔修斯下周将在‘雷神酒店’与代号‘山猫’的人进行交易。这个山猫极有可能是军方武器工厂的一个负责人，铂尔修斯在与他暗中进行军火交易，购买军方武器用于柠溪的暴乱行动，而肖恩则负责为他们的交易掩人耳目。” 佩拉汀：“有趣，连军方企业都被渗透了，血骨帮这个局已经布得很大了啊。” 我：“真是麻烦……看来得下周才能亲眼见到这个‘珀尔修斯’了。你们有搞到什么关于珀尔修斯的身份信息吗？” 船长：“达芙妮还在查，这种人的通讯加密措施可不是一般的严密，靠渗透邮件和通讯记录，很难拿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不过，考虑到他的军方背景，的确能够缩小范围，列出一个可能的人员名单。” 接着，屏幕又切换到肖恩的照片，以及从他办公室中搜出的资料文件。 船长：“我认为眼下当务之急是干掉肖恩这个家伙，毕竟他扎根fjpd高层，还为血骨帮的活动提供庇护，不早点把他解决，等到血骨帮在城市中一手遮天，我们可就寸步难行了。” 我：“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之前粗略的看了下肖恩办公室里的资料，涉及贪腐的证据还真是不少呢。” 船长：“没错，虽然没找到明确和血骨帮勾结的证据，不过替人肉工厂香格里拉包庇罪行，把多名调查记者埋进水泥里，帮助税务局领导的儿子修改学历，收重金为明星销毁强奸犯罪证据……” 米兰达洛特：“如果把这些全部公之于众的话，哼，想必够那个该死的老东西喝一壶的了。” 我：“这些证据如果能够顺利通过媒体渠道公布在大众面前，我想以肖恩的职位，他肯定不会轻易认罪的，也许会想办法公开露面进行‘辩解’，到时候我们就有机会见到他了。” 船长：“你说的没错，这很符合fjpd的一贯作风。达芙妮，你有办法通过匿名渠道将这些东西投稿给各大报社和新闻媒体吗？” 达芙妮：“……” 一旁还在电脑面前埋头苦干的达芙妮不假思索的就点了点头，看来这些事情对她而言很轻松。 没过多久，达芙妮便打了个响指。船长凑过去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船长：“好，新闻已投递，预计今天之内就能引起轩然大波了，等着好戏上演吧，然后只要把握住可乘之机就可以了。” 米兰达洛特：“好极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这老不死尴尬的样子了！” 米兰达洛特欢呼雀跃，我也松了一口气。 船长：“你们要不要喝点什么饮料，我让李斯特去调制。” 我：“柠檬气泡水吧。” 米兰达洛特：“随便，给我来杯热茶就行。这该死的痛经真是太折磨人了！” 接着，船长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佩拉汀，她摇了摇头，继续低头修改着手中笔记本上的文字。 佩拉汀：“我就不用了，谢谢。” 船长又看向达芙妮，她指了指桌子上已经空掉的咖啡杯，船长便立刻心领神会。 得到大家各自的答复后，船长下楼去吩咐李斯特了。 第192章 续故事 得到大家各自的答复后，船长下楼去吩咐李斯特了。 她前脚刚离开，米兰达露出狡猾的笑容，看向对面的佩拉汀。 米兰达洛特：“话说，我这几天一直在观察……佩拉汀小姐，你跟船长之间，是不是那种……恋爱关系啊？” 她似乎问出了我也一直好奇的事情。 不过佩拉汀的反应很有趣，她停下了手中的笔，并没有对这个问题进行任何避讳，而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佩拉汀：“唔……倒也……不过你这么理解我也不介意的。” 米兰达洛特：“嘿嘿，果然让我猜中了。” 真的是这样吗？可是佩拉汀和船长之间的相处模式并不是那么像恋爱中的情侣，至少在我们面前完全没什么表现。 我：“我一直疑惑的是，船长说你是帮派真正的首领，但过去的日子里似乎首领的工作一直都是船长在做，这中间有什么由头吗？” 佩拉汀：“很简单啊，我认为自己不合适。我的首领职位仅仅是继承自身为前代帮派首领的父亲，这是他在遗嘱中写好的事情，可事实上我并不想当首领，所以我就放权给船长了。” 我：“原来如此。船长很认真，尽职尽责，在过去的诸多日子里，我能看出他对海盗帮的成员的重视，而且做事情也很有策略，他是个很出色的领导者。” 佩拉汀：“是啊，他才是拥有领袖气质的人，相比之下，我只是个碌碌无为的庸人罢了。所以呀，越是想到他私下里对我的那份绝对忠诚和服从，我就越是会觉得自己没用。” 米兰达洛特：“公主殿下和她的忠犬骑士吗？还真是浪漫的关系呢。” 我：“别这么说，佩拉汀小姐，在这样一个帮派里像您这样的人也是不可或缺的，您就好像是将一群聚在一起做艰苦之事的人真正凝结成大家庭的粘合剂。” 佩拉汀：“粘合剂吗……？哈哈，你们的描述都好奇怪啊。不过，谢谢你们能接受我的存在。” 短暂的对话结束后，佩拉汀又再次低头继续忙碌去了。 米兰达洛特：“啊，对了！反正现在也是闲着，你要不继续讲讲你写的那个故事？” 我：“好主意，肖恩的黑料投稿过去还得要一段时间才能发酵起来，反正现在有空，我也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故事。” 见我们主动提出想要听她写的故事，佩拉汀迫不及待地停下手中的工作，眼中都是光彩。 佩拉汀：“太好了，没想到你们真的感兴趣！上次讲到哪里来着？哦，对……前5天里‘逆流号’的航行一切顺利，船上的大家相处和睦，d也信心满满，从航程估计，大约再有个2星期就可以到达。” 她将笔记本翻到了上次结束的地方，接着那里继续讲下去，一旁的达芙妮也默默地转过办公椅听起来。 佩拉汀：“然而到了第6天中午，船上发生了一件不和谐的事情。一位水手的怀表被偷了，于是d将大家全部聚集起来，却也没有任何人站出来承认，最终，这件事只好不了了之。自那之后，水手就变得疑神疑鬼，看船上其他所有人都像是贼，他也不再参与他们的聚会活动，甚至避免和大家产生交集。而人与人的交往是相互的，于是渐渐的他在船上也被边缘化了，大家也都不再关心他的事情。” 米兰达洛特：“我猜猜看，接下来他是不是要杀人了？” 佩拉汀：“不，第9天的晚上，他自杀了。割断的手腕处流淌出的血洒了一地板，即使是清理了好几次，也无法擦掉那渗进木头里的血痕。原来，那失窃的怀表是他家人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我：“竟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真是让人猜不到的故事走向呢。” 佩拉汀：“水手的死让整艘‘逆流号’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之前无视掉水手的人们此时却突然化作为正义者，开始批评和咒骂那个偷走怀表的家伙，当然，这般无的放矢没有任何效果，没有一个人出来认罪。这时，大家想起了船上的一个瘦子，那人曾有过扒窃的前科，于是人们纷纷开始怀疑是不是他干的。即使是处事最为公平的d，他也想不到，除了瘦子之外，还会有谁干这样的事，于是多次找他私下交谈，希望他能够承认。 那瘦子当然不承认自己偷了怀表，就算提出要搜查他的房间，他也会以侵犯隐私为由极力反对，但他越是这样，也就越是显得可疑，大家都在心中默认他是做贼心虚。怀疑归怀疑，一天过去后，船上也没有再卷起什么风浪，正当大家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的时候，就在第13天的夜晚，意外发生了。 那晚，一个脾气暴躁的壮汉，趁瘦子睡着时，潜入他的房间，将他绑起来，想要把怀表找出来。但即使让他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甚至将瘦子身上衣服扒得精光，却连怀表的影子都没见到，只好愤愤离开。 悲剧和仇恨之种，开始悄悄发芽了。在第14天的凌晨，瘦子受了侮辱，越想越气，他拿着刀闯入了壮汉的房间，试图杀死他，然而，他怎是壮汉的对手，被壮汉反夺过刀，一刀捅死了。 等其他船员赶到现场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阻拦壮汉，反而纷纷对他表露出了极度的恐惧，有一位平时就一直追随着壮汉的船员甚至在颤抖中叫好，也不知是真心还是畏惧到了极致。 直到一直忙碌的d赶来时，他意识到事情正在朝着恶化的方向发展，便下令将壮汉关进密室，并为瘦子收尸。尽管这事看上去就这么解决了，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 就在佩拉汀翻过一页，准备继续讲述接下来的故事时，房间的门突然打开，船长和李斯特端着大家的饮料进来了。 李斯特：“抱歉，打扰一下各位，饮料来了。” 船长：“你在给他们讲你写的那个故事吗？” 佩拉汀：“是啊，他们还挺喜欢的呢。” 拿到各自的饮料后，大家都畅快的喝起来，尤其是米兰达，她这两天对热饮的需求可以说是片刻不停的程度。 正当佩拉汀打算继续讲故事时，船长的话却又一次打断了她：“话说有新闻媒体已经把达芙妮投递的东西发布了，你们有看过新闻网站吗？” 米兰达洛特：“哦，这么快吗！我要来看看。” 听到这个消息后，米兰达兴致大发，佩拉汀的故事似乎已经被抛诸脑后。 我看向佩拉汀，互相交换了个尴尬的笑容，她有些失落地合上了笔记本：“嗯……那就下次再找机会继续讲后面的故事吧。” 米兰达拿出手机，打开新闻网站，刷了几页，看着肖恩警长贪污事件新闻下方网民们的评论，忍不住开始大笑：“哈哈哈哈哈！这才过去了1个小时，网上已经炸开锅了！你看看这个评论区，真是逗死我了！”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些评论区不仅有大量辱骂和宣泄情绪的内容，还包含着网友们针对肖恩编出的黑色笑话。 船长：“别急，精彩的还在后面呢，我倒要看看fjpd那边怎么回应。” 在那之后的数个小时里，这些新闻毫不意外地被限制流量甚至是被删除了。 只是，结合最近的暴动以及前些日子奥迈集团的舆论风波，市民们显然积怨已久，无论新闻再怎么被删除，都无法改变肖恩贪污事件成为今晚全波尔顿市最热议话题的现状。 晚餐后，我再度打开新闻网站看了一眼，果然舆论已经发酵到了不可控的地步，fjpd不得不出面开展公关活动。 我：“有新进展了，看看最新的新闻，fjpd发话了，肖恩那边打算在3天后举办新闻发布会来亲自‘辟谣’和解答人们的疑惑，他果然是要用公关手段洗清自己了。” 船长：“发布会地点确定了吗？” 我：“新闻里写的是，波尔顿市中心体育馆。” 船长：“那边啊……的确不是海盗帮熟悉的地盘，看来我们得提前收集点情报，说不定有必要亲自去踩点一趟了。” 我：“我反正随时待命。” 船长：“很好，欧阳先生，保持这样的精气神，我稍后把牛仔也叫来，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如何踩点。” 意识到船长全程没有提到自己的米兰达，赶忙指了指自己：“欸？那我呢？？” 船长：“米兰达洛特小姐，这两天就好好休息吧，别折腾了！” 米兰达洛特：“好家伙！你们又在孤立我！！” 米兰达抱着双手抱怨，我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背进行安抚：“你就别在身体虚弱的时候出去折腾了。” 船长：“只是踩点而已，米兰达洛特小姐也不用太遗憾，我们都知道你的积极性，只是你也得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等侦查结束后，如果你的身体恢复了，再给你安排点刺激的任务也不迟。” 米兰达洛特：“好，那就那么定了！以后的任务不许再把我排除在外了！” 得到船长的承诺后，米兰达一下子又开心起来，一把将我搂住，大喝了一口热饮。 我叹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已经渐渐习惯她这种行为了。 甚至，有点安心感。 第193章 刺杀 肖恩的新闻发布会当天，波尔顿市中心体育馆内外聚集了许多人，有记者，有自媒体，有警察，有保镖，更多的是一群只是想要一个解释的民众。 我将沾满鲜血的手套扔进清洁工推车，然后从里面取出了奥迈集团的狙击步枪，架设在地上。 这里是体育馆一侧的塔楼处，能够俯瞰整个体育馆内的情况，对狙击手而言是再好不过的观察点位。 在1分钟前，我利用身上的清洁工制服潜入了这里，并悄悄解决了此处以及对面塔楼的2名狙击手——他们的身上并没有任何警察证件，估计是服务于肖恩的私人保镖。 我：“清洁工1号已到达指定位置，敌人已全部清除，我已在预定狙击点部署好奥迈集团的狙击步枪。” 牛仔：“收到，清洁工3号已标记并监视全部的逃生通道。” 米兰达洛特：“清洁工2号，啊，这什么破代号……我正在目标地附近，目前没有见到‘大鱼’的身影。” 尽管踩点任务米兰达被“排除在外”，但正式任务她还是参加了。 我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敏锐的捕捉到了米兰达的位置——她也和我一样穿着体育馆清洁工制服，并且在一处空地上装模作样地和其他清洁工一起清理垃圾。 我：“我看到你了。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等待‘大鱼’出现就好了。2号，请时刻注意演讲台后台的情况。” 米兰达洛特：“没问题，就交给我吧！让我来仔细给后台打扫打扫！” 米兰达说着，拿起扫帚接近演讲台后的方向，很快走进一处隧道，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米兰达洛特：“我看到他了，身边有4个同行的人，疑似都是fjpd的人。他们正在朝演讲台接近，估计马上要登台了。靠，都这个时候了还要看两眼稿子，行不行啊。” 我：“仔细观察一下，尽量排除替身的可能性。” 米兰达洛特：“替身的可能性不大，我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他发言，就是这个样貌和声音没错。” 我：“好，等他登台的那一刻，我的狙击枪会锁定他的。” 趴在地上，我将狙击枪瞄准演讲台的方向，静静等待着肖恩的出现。 2分钟后，在多名保镖的护卫下，弯腰驼背的肖恩终于登上了台。台下的人们停止了闲聊，一同看向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好奇他能说出些什么。 肖恩：“波尔顿市的公民们！上午好！我是波尔顿市警署希望区的警长肖恩，一直以来，我都致力于为净化社会环境，为维护波尔顿市的法律秩序而努力，这是我义不容辞的职责和使命。” 他的声音，老气，沙哑，但又透着一股官员特有的腔调，让人讨厌极了。 肖恩：“我知道最近波尔顿市的状况不太安宁，各地的暴乱，层出不穷的流血事件，阴谋论……甚至还有关于我的谣言在网络上四处流传，我能明白你们现在心中的不安和恐慌，你们需要发泄负面情绪，可是，凡事要讲证据，讲法律，不能凭空捏造。为了维护我和波尔顿市警署的清白，我决定对此前流行的谣言进行一一澄清。” 米兰达洛特：“这个老不死的，扯起谎话来还真是面不改色，可想而知，往日里讲过多少谎话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我的手指放在扳机护圈外，暂时还不打算开火：“等一等，让他再讲点，我倒是好奇他要说什么。” 当他开始“辟谣”的时候，他的话突然变得不太利索，不断的低头以及看向别处。 肖恩：“首先我们来看第一条谣言，有人污蔑称，我曾将6……7名调查记者活埋进建筑工地的水泥中，在我看来这张照……图片，经过技术部门的分析，它是由多张图片组……拼贴组合伪造而成……” 见他这副不靠谱的模样，台下的记者也忍不住纷纷发问了。 记者a：“请问肖恩警长，您是在背稿子吗？” 记者b：“尊敬的肖恩警长，我们更关心曲凌婷案件的调查进展如何了？您之前信誓旦旦宣称一定要侦破案件，可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公布进展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记者c：“肖恩警长，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冰箱藏尸案的数十人涉案人员全部无罪释放吗？” 米兰达洛特：“噗嗤……这老不死的就不应该开这个新闻发布会，这下把自己玩儿进去喽。” 面对记者们的轮番质问，肖恩的底气再度受到打击，开始结结巴巴起来：“你们……我……我知道大家有很多问题，但是请保持镇定！我们波尔顿市警署一直以来都是将波尔顿市市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请再多给我们一些时间，我相信……” 够了，如果再让他继续下去，恐怕他很快就要撤了。 我：“我已经听够你的胡扯了，你去地狱里面解释去吧。” 扣动扳机，肖恩在一道蓝色的光束下瞬间被撕裂，霎时间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没有血，没有残骸，台下的观众和台上的保镖们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短暂的沉默过后，整个会场都爆发起骚乱，反而为我们制造了撤离的条件。 我：“全体人员，任务完成，准备撤离。” 米兰达洛特：“嘿嘿，你太牛了！我这就收工。” 米兰达扔掉扫帚，混入在动乱的会场人群中，朝着出口跑去。 牛仔：“收到，清洁工3号会一直监视逃生通道的情况，并击杀任何可能阻拦你们的敌人，直至你们顺利撤离为止。” 而我也收起狙击步枪，装进清洁工推车里，若无其事的推着离开，从地下停车场撤离出了体育馆。 感觉任务比想象中的更顺利，更简单呢。 米兰达洛特：“哈哈哈哈，我跟你讲，当时真是太精彩了！那个老东西在台上扯谎，下面的记者都看不下去了，然后就在他支支吾吾的时候，被一枪打得灰飞烟灭！” 牛仔：“哈哈！这么逗的吗？只可惜我没亲眼看到，这次任务里我啥也没干成。” 晚餐，米兰达洛特举着酒杯又开始和大家吹嘘这次任务过程，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 船长：“听上去你们这次行动还蛮轻松的嘛，来，再喝一杯！” 船长和米兰达碰杯后，见我的酒杯已空，又拿着瓶子给我满上。 我：“咳咳，少倒一点，我不想再被你们灌倒了。” 船长：“这样看来，如果我们之后一直按照现在这个先打探情报，然后踩点，最后执行任务的流程来办事，就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了！我甚至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暗杀珀尔修斯的行动了。” 米兰达洛特：“是啊，连着这几次任务放以前我想都不敢想，没想到真正做起来这么轻松！那什么烂条子，什么黑社会，什么变态杀人狂……全都任我们随意宰割，简直太爽了！” 牛仔：“真的没什么好怕的！只要敢迈出第一步，后面就敢迈出第二步、第三步，我们想做成什么事情，都不再是天方夜谭了！” 他们不断地喝酒，吹嘘、欢笑，对于未来的自信心愈加膨胀。 很难想象，不久之前他们还在为潜入fjpd总部的任务而焦头烂额，甚至陷入争吵。 “任务越来越顺利了”，看来，不止是我一个人这么想。 我：“说起来，我看外面广场上好像堆放了不少食物和饮料，是要准备庆祝什么吗？” 船长：“哦，那个啊，忙的都忘了跟你们说了，明天就是啤酒节了，是我们海盗帮这片地盘上独有的节日，我们这儿平时也没有什么物质生活能享受，就全凭这一天让大家开心开心了。” 米兰达洛特：“啤酒节？听起来好像是我会喜欢的节日！” 船长：“没错！啤酒，吃烧烤，唱歌跳舞，费用全都由我们海盗帮报销！刚好明天也没什么任务了，你们都来玩儿吧！” 我：“完全没问题，听起来是很有趣的活动。” 米兰达洛特：“好好好！！我最喜欢这种派对了！” 看着高兴的手舞足蹈的像个大孩子似的米兰达，我抿了一口酒，内心窃笑。 只是，坐在另一侧佩拉汀的脸上却没什么期待的神色，一边喝酒，一边看着窗户外面。在这热闹欢快的饭桌上，她显得格格不入。 船长也没有注意到她吗？他们二人这种话都不说一句，甚至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的恋爱关系是我从未见过的。 不过说到底，我也没有这么关心别人私事的必要，便没有在意，继续喝酒。 第194章 啤酒节 转眼间就到了第二天晚上，我们来到了热闹非凡的啤酒节现场。海盗帮的成员和附近的住民全部聚集在贫民窟的广场中，各个摊位前都挤满了排队的人。 烟火、香气、欢笑声、歌舞声，融为一片欢乐的气息蔓延在这夹在密集建筑物之间的广场之上。在此之前，我和米兰达从未在这个贫苦的小地方见过如此热闹的景象。 在如溪水般缓慢流动的人群中，我们看到了正在指引人流的佩拉汀。 一想起昨天她在提到啤酒节时那毫无波澜的神情，我也不太想热脸贴冷屁股，便没有主动跟她打招呼。 佩拉汀：“嘿，朋友们！” 结果，在注意到我们之后，她居然主动凑了过来。 我：“啊哈哈。晚上好，佩拉汀小姐。” 我很清楚的看到，她在发现我们的那一瞬间，脸上沉闷的表情快速切换成为了笑容。 佩拉汀：“嗯？欧阳先生……有什么心事吗？” 我：“啊，抱歉……没什么，不用在意！” 佩拉汀：“别这样嘛！刚刚完成了这么困难的任务，带着成就感赶紧在啤酒节放松放松。现在可是狂欢的时间哦！” 好吧，看来只是我在胡思乱想罢了。 我：“嗯，我明白，谢谢你。只是要说狂欢，我们也不太了解应该从哪里开始，所以有点迷茫了。” 佩拉汀：“真是的，早点跟我说嘛，我像是会拒绝帮忙的人吗？跟着我来吧，我带你们好好逛逛！！” 米兰达洛特：“真是太好了！虽然今天人多，可一个熟人也见不到，那个爱喝酒的老头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有你带我们玩玩可算不错！” 我：“那么，我们走吧。” 佩拉汀领着我们排了10分钟的队。终于，我们都拿到了今日特供的免费烧烤和酒水，找了块地方坐下来开始大快朵颐。 米兰达洛特：“烤脆豆腐和烤面筋真好吃啊！再配上这拉格啤酒，真舒坦！你都拿了些什么？” 我：“烤蘑菇串，还有韭菜，烤面筋，然后一杯苹果酒，就这样吧。” 米兰达洛特：“只可惜没有肉可选，不然肯定更开心。” 我：“毕竟这里是贫民窟，说不定这里的人们一年就这么一次尽情吃烧烤的机会，就不要挑三拣四了。” 佩拉汀：“哈哈，你俩挺识货的，这几样都是我们这边的招牌菜。要我说，一般外面的真烤肉，还不一定比得上我们这儿素的香呢。” 事实确实如此，米兰达也就嘴巴不饶人。没一会儿功夫，手里的串儿就被她啃了个精光。 米兰达洛特：“不够，我还得来点！” 我：“刚才倒是多拿点啊，你看这排长龙的。” 我指了指刚刚排队的烧烤摊位，现在，这条长蛇阵变得更长了。 我：“刚刚我们花了10分钟才排到，现在起码要排20分钟。” 米兰达洛特：“20分钟！？谁想排那么长时间的队啊！等等……我有办法，一秒就能成为时间的主人。” 我：“什么意思？” 米兰达转向佩拉汀，露出一副极其少见的“营业式”笑容：“佩拉汀小姐，您是这里的负责人对吧？我们的肚子实在是不争气啊，还想来点吃的，不过这队排的实在是太长了点，请问您可不可以……” 佩拉汀：“哦～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带你们去后厨吧，让厨师单独为你们烤一些。” 米兰达转过来，一脸得意地向我吹嘘：“懂了吧！规则是人编出来的，后门是走出来的，只要足够聪明，时间也可以为我所控！” 我：“行吧……” 她窜到身后，迫不及待地推着我的背前行。看着佩拉汀偷笑的样子，我无奈的摇了摇头。 就这样，在佩拉汀的带领下，我们绕过人群，朝着后厨方向走去。 佩拉汀：“我们到了！” 米兰达洛特：“呜呼！这下能一次吃个爽了！” 正当米兰达举手欢呼时，佩拉汀似乎看到了什么异样，眼神突然变了。 我顺着佩拉汀的目光看过去，透过后厨的入口，能望到一个穿着厨师服的男人和一个孩子在灶台前忙事，奇怪的是那个孩子鼻青脸肿的，像是遭受了殴打。 米兰达洛特：“嗯？这是怎么了？” 佩拉汀：“你们先在门口等一下，我去问问是什么情况。” 佩拉汀走进后厨，当那中年男人看到佩拉汀时，立刻打起招呼：“晚上好，佩拉汀小姐！” 佩拉汀：“海顿，吉姆勒这是怎么回事？” 听罢，海顿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佩拉汀：“唉，就我之前切菜的一会儿功夫，少看了两眼，他就被几个大孩子给欺负了。平时后厨工作繁忙，我管不过来，等我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佩拉汀：“……是吗……我知道了。” 海顿：“虽然吉姆勒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但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那些孩子总是欺负他，真是太过分了！下次再让我看到他们，一定要好好教训一顿！” 海顿俯下身子安慰吉姆勒：“嘿，小鬼，等忙活完，我给你做点好吃的，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然而，吉姆勒没有回答海顿，他只是低头盯着地板，身体瑟瑟发抖。 佩拉汀从灶台上拿了一盘糕点，走到吉姆勒面前，他这才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着佩拉汀。 佩拉汀：“别伤心了，忘记那帮混蛋，吃点甜品吧。” 将糕点递给吉姆勒，安慰完沉默不语的孩子后，佩拉汀转身打算离开。但就在她背过身去的时候，衣襟却被吉姆勒扯住了。 佩拉汀看着吉姆勒，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却始终哽咽着，眼神在佩拉汀与一旁的海顿之间游移，最后也还是没有开口。 佩拉汀：“我明白的，被人欺负了，很不好受吧。要不你吃完糕点就先回去休息吧，我安排其他的人来后厨帮忙。” 海顿：“唉，小孩子之间不是什么大事。佩拉汀小姐您就别担心了，哦对，今天您来这里是有何贵干？我看您好像还带了两个朋友？” 佩拉汀：“是，最近一系列行动都是那两位朋友拿下的。你看能不能，给他们开个小灶犒劳，单独为他们烤点招牌串呢？” 海顿：“原来是这样。没问题，照办照办。” 眼见事情办完，佩拉汀表情却没轻松多少。 现在的她，与昨天她的忧虑样子毫无差别。 大约5分钟过后，我们的额外加餐烤制完成，她手拿着一把烤串向我们走来，递给我们。 “那孩子怎么了？”我小声的问道。 佩拉汀叹了口气，也小声的回复：“有时候，看见有人因为喜欢我而受苦，比我自己受苦更加难受。” 米兰达洛特：“难道……你的意思是？” 佩拉汀：“没什么，突然想到了一句能在小说中用得上的台词，好好享用烤串吧！” 佩拉汀又变回了活泼的样子，带着我们去往广场的方向。 佩拉汀：“要去广场中央吗？我带你们去看看！” 她边说边走，快步向前。 走出一段距离后，我回头用余光扫过刚才的地方——吉勒姆正低着头，搓着手，像根木头一样听着站在他面前的海顿说话。 虽然我听不清海顿在说什么，但从他们的神情举止来看，那绝非什么安慰，更像是训斥。 边说着，我们边走向广场中央的雕像处，这时，一直在现场忙碌于工作安排的船长也注意到了我们。 船长：“玩得开心吗？两位伙计。” 米兰达洛特：“爽！你们的烧烤师傅，手艺可真是一绝！” 船长：“哈哈！那当然了，我们的烧烤师傅来自五湖四海，他们在一起交流过很多次经验，技术都炉火纯青，以他们的手艺，你就算给个拖鞋，都能烤得很好吃。” 我看向广场另一边，那里有一处今天白天临时用木架和纸板搭建的舞台。 我：“说起来，我看广场另一头的小舞台有人弹琴唱歌，米兰达你要不也趁着这个机会露两手，表演点什么？” 米兰达洛特：“我？我的家当全都在曲凌婷呢。你们要是能给我搞把贝斯或者吉他什么的，再来个音箱，我可以试着弹一弹。” 听到米兰达这么说，船长一下子来了兴致：“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呢，我尽量帮你找一找，我也想看看你表演的样子！我们的舞台欢迎任何人上去表演！” 船长让我们在原地稍作等候。不久之后，船长从仓库方向走来，手中拿着一把看上去有些老旧的贝斯和音响走来。 船长：“几个月前在二手市场淘来的，只花了几百块，你看看能不能用？” 米兰达洛特：“我去，‘波尔雷鬼’3600-s，这个东西可有些年头了！我看看……一弦有点生锈，拾音器有点松动，琴颈也有点弯了，感觉不太妙啊！我得插上音箱试一下。” 米兰达接过这把贝斯挂在身上，并找到个电源插上音箱，用手指拨弄了几下琴弦，之后对琴弦进行调音。反复重复了多次，终于将贝斯每根弦的音勉强调准了。 米兰达洛特：“虽然和我以往用的贝斯差远了，但勉强凑合着用的吧！毕竟，技术才是最重要的！” 我：“给海盗帮的大家展示来自前头牌花魁的音乐吧！” 米兰达洛特：“还在提花魁？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拿着我的手机，等会儿上台后，你帮我播一下伴奏吧。” 我们来到舞台后，先等待台上的人表演的节目结束，随后，米兰达带着贝斯冲上了舞台，而我则将她的手机接入音响，随时准备播放伴奏。 米兰达洛特：“咳咳，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我是米兰达洛特！一个一直没什么名气的贝斯手，今晚受船长之邀，在这难得的啤酒节现场表演一首曲子。” 米兰达在舞台上朝着大家挥舞双手，像个真正的摇滚明星那样，只是台下的人却没什么回应，看得连我都有些尴尬了。 米兰达洛特：“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之前有没有去过live house看过乐队表演，有没有听过bass solo，有过的观众请举一下手！” 米兰达试图再度引起观众们的热情，然而，依然没有人回应她，人们只是呆滞的看着她的个人秀，有的甚至还转身离开了。 米兰达洛特：“呃……没有一个人看过live是吗……没关系，反正今晚你们就能见识到了！我作为一个10年演奏经验的贝斯手，参加过很多乐队演出，但一直以来，我都活在别人的光环之下。明明一个乐队里没有贝斯手是万万不可的！然而，我却从来没有被人夸赞过弹得好，甚至还有人认为我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全程在划水！这群什么都不懂的庸人！我记忆最深刻的就是今年夏天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天天上班打卡的头牌花魁，我和楼下的同事——一群幼稚的小女孩们一起组乐队，在华丽的大厅里演奏她们写的歌。那场演出我们配合的很好，效果很精彩，结果演出结束后，一位我的粉丝冲上来问我要签名，他认真的问我，为什么我的吉他只有4根弦，真是太让人恼火了！” 她努力地讲了一个贝斯手笑话，然而，依然没有任何人能领悟到这个笑话的精髓，更多的人离开了，还有的人甚至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见到海盗帮的帮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热情，米兰达尴尬的挠挠头，不打算再卖更多关子了。 米兰达洛特：“今天，我已经不再是什么花魁，也没有那样风光的日子了，甚至手上还用着这破的都快进垃圾堆的旧贝斯，但是，我要在这里重新拾起属于贝斯手的高光！” 话毕，她朝我的方向打了个响指，我立刻开始播放伴奏，她也低着头开始演奏。 尽管米兰达演奏的非常卖力，但经过前面的冷场，她已经不敢再继续看着台下的观众们，只是低着头，沉浸在一个人的演奏中。 也正是因为她沉浸的演奏，台下的一些年轻人们脸上的神情渐渐发生了变化，开始转变为了惊讶、喜悦。 米兰达的音乐在此时重新点燃了这些年轻人的热情，张扬的伴奏与米兰达狂放跳跃的贝斯声一同响彻于广场的上空，让在场的人们似乎连血液也跟着一同沸腾。 船长也来到了我身边，对米兰达的表演进行夸赞：“真不错嘛，拿着这么旧的贝子也能弹出不错的效果。欧阳先生之前也听过米兰达洛特小姐的演奏吗？” 我：“嗯，不过以前是在闲暇时空里随便弹得，她现在这个认真的样子，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只是……感觉台下的观众们，似乎并不是很欣赏呢。” 船长：“哎呀，不用在意，大部分人只是没听过这么时髦的曲子罢了，我觉得很好听，你看那些年轻人们的反应也还不错，这不就够了吗？” 一曲演奏结束，米兰达已经满身是汗，她抬起头，举起手臂，朝着台下呼喊：“怎样！？各位，领略到贝斯的魅力了吗！？我是贝斯手，不是弹只有4根弦吉他的划水的人！！” 只是，台下鼓掌的人寥寥无几，还是只有那几个年轻人在呼喊。 观众：“喔哦哦哦哦哦哦哦！！！” 船长：“真是太棒了！你们不觉得吗！？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现场演奏！” 见到观众反应这么惨淡，船长赶忙走到观众前，带头鼓掌，这才让更多的人开始跟风鼓掌起来。 而米兰达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她直直冲着我跑来，一把将我拥抱住：“你看到了对吧！你全程都在看我的表演，对吧！？” 我能看到，她的眼角有些不甘心的泪水，她的精彩表演不应该只有这样平淡的反响。 我：“辛苦了，米兰达洛特。你真的很棒！” 没等我说完，她的嘴唇贴在了我的脸颊上，用力的吻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味，但我已不会惊讶于这种事情。 之后，舞台上已经有了新的人上去表演，人群还是在欢闹。而我们只是一直拥抱着，一直沉默着，时间的流逝似乎都变慢。 第195章 故事(续) 直到之前一直不知去向的佩拉汀拿着啤酒送来。 佩拉汀：“辛苦了！来，喝一杯，我们的大贝斯手！” 米兰达赶忙松开抱住我的双臂，接过啤酒开始豪饮。 米兰达洛特：“呜——哈！爽！再给我来几串烤面筋！今晚真是太开心了！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着，你继续给我们讲那个什么船的故事吧！” 佩拉汀：“哈哈，看来你是真的喜欢那个故事啊，那么，我们就坐那边的桌子上吧！” 船长：“啊，你最近一直在给他们讲你写的那个海盗船的小说吗？” 佩拉汀：“是啊，有观众愿意倾听，也对我的写作更有帮助嘛。” 船长：“行，那我就忙别的去了，等我有机会闲下来，你也给我讲讲最新更新的章节啊。” 佩拉汀：“没问题！” 我们找了一处小桌子坐下，见米兰达和佩拉汀手中的啤酒已经快要喝完了，我便主动去再拿了点烧烤和酒水过来。 我：“吃的喝的都有了，那么现在就是听故事的时候了。” 佩拉汀：“我看看，上一次讲到了……这里！‘逆流号’上的惨案开始，水手的怀表被偷窃而自杀，被怀疑是窃贼的瘦子被壮汉杀死，壮汉被关禁闭。” “第17天早晨，‘逆流号’在大雾中驶入了一片诡异的海域，这里风雨交加，d的指南针也失灵开始乱转，在这片除了海就是海，没有任何标志物的地方，他们迷失了方向。” “海浪肆意的蹂躏着‘逆流号’，狂风快要将船帆吹破，船员们在甲板上被颠得魂飞魄散，d努力地镇定住大家惊恐的情绪，告诉所有人，风暴肯定不久之后就会结束的。” “然而，这片海域就像是没有昼夜之分一般，永远是这个风暴肆虐的模样，天一直阴沉沉的，就连d的怀表指针也彻底停滞，就好像时间凝结了一般。” “船员们难受的快要窒息，他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天？一小时？还是甚至只是过去了一秒？所有人都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力。这艘船被困在了一个没有时间存在的地方，但人们的生理需求却不会减少。” “以船上的物资消耗量来推算，距离驶入这片海域已经过去了5天，然而d还是看不见任何可以离开这里的迹象，狂风和暴雨把本就压抑的人们渐渐逼向了一个癫狂的临界值。” “第21天的晚上，已经极度互相不信任的船员们分裂成了多个小团体。三个和壮汉关系好的人，不满于d的管理，悄悄释放出了被关禁闭的壮汉，他们在暗中商议，胁迫d让出船长之位，劫持整艘船。” “可d能当上船长，怎么可能是没有戒备的人。他早就在驾驶室内藏了一把手枪，当壮汉和他的跟班拿着刀悄悄溜进房间时，d敏锐的察觉到并拿出手枪转身杀死了他们4个。” “d下令让人们把四人的尸体扔进海里，尽管d也只是出于自保，但这在旁人看来无疑是在杀鸡儆猴，一时间大家也就不敢再对d有什么意见，可这并不能改变‘逆流号’上已经彻底破损的信任关系。” “比信任危机更糟糕的是，第30天，他们仍然没有驶出这片漫无止境的风暴海域，而且船上的食物也快要吃完了。眼看着自己的妻子也快要到临产的时候，d越来越不安了。” “第31天，船上的食物彻底耗尽了，两个人为了争夺最后一口饭打了起来，一个人险些将另一个人误杀，面对这些不安定因素，d选择将他们二人全部扔进了大海。” “第34天，船上的所有人都已经饥肠辘辘，d怀孕的妻子更是快要晕倒了，眼看着所有人都被逼上了绝路，d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通过抽签来决定谁成为食物。” 讲到这里，米兰达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烧烤：“呃……感觉不妙，我还是先不吃了吧。” 只是，佩拉汀也就此停住了，她看向远处热闹的人群，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嗯？怎么了吗？为什么突然停下了？” 她摇了摇头，往后翻了几页，又合上了笔记本：“没什么，抱歉。只是……我看了一下后面的故事内容，总觉得还是不太满意，也许得改改才好。” 这次反常的，不再是佩拉汀被打断，而是她自己选择了主动中断。 我：“没关系，这是佩拉汀小姐所创作的故事，等你完善好再继续讲也可以，我们会一直当倾听者的。” 佩拉汀：“一直当倾听者，真的吗？” 米兰达洛特：“当然，只要你愿意一直讲下去，我们都会一直听下去的。” 佩拉汀露出欣慰的笑容，可是当她看向人群时，这份笑容又转瞬即逝。 佩拉汀：“真的非常感谢你们。不过……一直倾听下去，这真是很沉重的字眼呢。很多时候装作看不见的话，反而会轻松许多。在这个意义上，我真的羡慕你们。尤其是欧阳先生，知道果断回避不必要的事。” 回避。 正如佩拉汀所言，之所以我愿意倾听她的故事，只是我选择回避关于“复仇”话题后的意外展开。 她早就知道当初我出于何意与她聊这部小说，出发点并非是真的感兴趣，只是她没有对此斤斤计较而已。 然而，这真的轻松吗？ 有些话还是不吐不快。 我：“佩拉汀小姐……之前你问我复仇是不是很辛苦的时候，我当时没有回答你，突然岔开话题，因为我必须把精力都放在潜入fjpd大楼这件任务上。我觉得，对待朋友应该更加坦诚一些，所以……实在不好意思。” 佩拉汀：“啊，没事的，那时候我也只是随口一说，欧阳先生别往心里去。如果因为我的话影响到欧阳先生的计划，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毕竟担子更重的是你才对。” 我：“与其说担子，不如说是债。佩拉汀小姐，你的观察很敏锐，我心里确实不太舒服。但并不是因为杀了迈克让温莎一生不幸，而是看着柠溪和赤鬼帮逍遥法外没有得到惩罚，这是我的第一个痛点。我可以很熟练的杀死一个人，为了达成目的不顾后果，让你们觉得可靠。那是因为，我的身体，我的身份，我的一切通通都是不可靠的。复仇，是我人生之中仅剩的那点真实。很可笑，对吧。我现在明白了生命的意义，知道了责任的重要性，也理解了技巧和行动是左右局面的前提。这一切都建立在那7天，我在曲凌婷。那个让我一无所有的绝对失败之上。你说我果断，那只是因为我除了复仇以外，一无所有罢了。这就是我的第二个痛点。哪怕我杀死柠溪……复仇一旦结束，我就将面对一个一无所有的自己。这就是……我的第三个痛点。 我的人生中充满了假象，也许我真的不是什么奥迈家大少爷，甚至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工具，为了某些人的目的而存在，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我……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在我的意识中，这世上没有一块地方能让我感到安心，一切都是那么易变，未知，不可理解。这种彻底失去的感觉。你不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孤魂野鬼吗？” 佩拉汀微微抬起头，思考着，她的眼睛望向密集的建筑群之上，那深红色的见不到任何星星和月亮的夜空。 佩拉汀：“欧阳先生。你真的只想把自己定义为奥迈家的少爷，如此简单干脆到无趣的存在吗？我认为，寻找自己的真相并不单纯意味着寻回身份，而是要找到自己内心的真相。” 我：“内心的真相，那到底是什么？” 佩拉汀：“一种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能知道的，只属于自己的真相——存在。” 存在，多么虚无的话题。 眼看着聊天又快进入了死局，佩拉汀抬起手中的笔记本，随即话锋一转：“好了好了！我就不扯那些深远的哲学话题了。话说，我想要稍微了解一下，目前我已经讲述的这些故事内容，你们有什么感受或者建议吗？” 我：“啊……嗯……我的感受是，如果一个团队中本身就存在潜在的裂痕，那么就算曾经再和谐，到了极端条件的情况下，还是会暴露出矛盾所在，变成彻底的内乱。” 米兰达洛特：“真不愧是你，还能说得头头是道。我的感受嘛……这是个很刺激的故事。马上要吃人了是吗？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佩拉汀：“这样啊……我明白了。” 我：“佩拉汀小姐有什么心事吗？” 她的笑容荡然无存，神情严肃的看着我们二人：“之前你说，海盗帮就像一个大家庭，而我则是那个粘合剂，这很让我感动。但我无法逃避现实……欧阳先生，你之前遇到了有人在这附近张贴你的寻人启事的事情，对吧？” 我：“是，那能说明什么呢？” 佩拉汀：“我觉得……海盗帮内部已经出现裂隙了。也许你一直在接触我们几个核心骨干人员，没有察觉到一个事实——帮派里其他许多人，其实很不喜欢你们二人。” 我：“你是在说……刚刚米兰达上台演奏，却没什么人喜欢的事情吗？” 米兰达洛特：“啊哦，这可不太妙，你确定要在这个场合说这话吗？” 佩拉汀：“这么嘈杂，他们听不到我们聊天的，请不用担心。上台演出的这件事情仅仅只是个表象，实际情况可能会更恶劣。有些人觉得你们两个外来的人……不配拥有这么高的地位。很抱歉，我的话，可能打搅了你们二位今晚的好心情。但是我还是想要告诉你们，多多留个心眼，海盗帮不是什么和睦的大家庭。” 佩拉汀的话语沉重且有力，像警告又像是劝诫。结合她所讲述的“逆流号”的故事，我隐约能够领悟到她的心境。 我和米兰达是中途进入海盗帮的外人，虽然不算做正式成员，但终日与海盗帮的核心骨干们进行交流和执行任务，住着在这片贫民窟中算得上奢侈的房间，自然是会引起某些老成员的不满。 我：“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提醒。” 尽管我和米兰达与海盗帮下属成员们无冤无仇，甚至不知道他们是谁，但这份嫉妒心和恨意的产生却并不因为我们本身有任何过错——仅仅是因为我们存在于此，它就是产生了，仅此而已。 我：“我们，真是在‘逆流’啊。就像你所讲述的那个故事本身一样。” 佩拉汀：“哈哈！这城市里又有几个人不是在‘逆流’呢？据我所知，你们最近的任务应该很顺利吧。还是应该开心点。” 米兰达洛特：“我还是不明白啊，我们做错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会招帮派里的人讨厌呢？” 佩拉汀也没有回答米兰达的问题，只是给她倒了一杯酒：“如果世界上每一件事都能让人想得通的话，也许就没有那么多的苦恼了。尽管我在帮派中也没什么威信，但……我会想办法保护你们的。” 第196章 旖旎 或许是已经没有了兴致，没等啤酒节结束，我们就回到了房间。 刚进房间，已经有些醉醺醺的米兰达便立刻关上了门，神秘兮兮的盯着我：“其实……我今晚也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但是我现在有点晕晕乎乎的，希望你不要嫌弃我。” 我：“是什么惊喜？” 米兰达洛特：“我进一趟卫生间，等我出来你就知道了。” 她进入卫生间关上门，不一会儿，等她再度出来时，她已经穿上了一身华丽的深色晚礼服长裙和高跟鞋——这些都是崭新的，看起来是她为了今天晚上而提前买好的。 我：“哇哦……这身很适合你，米兰达洛特。” 米兰达洛特：“希望你不是在拍马屁，给，接着！我给你也准备了一身衣服。” 令我没想到的是，她朝着我扔来了一套还未拆开封装的正装晚礼服。 我：“虽然这很……不过谢谢你。为什么会想到买这样的衣服呢？” 米兰达洛特：“嘿嘿，快穿上吧，想看看你变成‘上流社会的衣冠禽兽’的样子。” 在她的催促下，我勉为其难的穿上了这身礼服，镜子里的我看上去像个装成熟的小孩，但米兰达却非常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她凑近理了理我的领结，接着，牵住我的一只手：“一起来跳支舞吧，上流欧阳。随便什么舞都行，不然浪费了我们俩这身行头。” 我：“华尔兹可以吗？我的舞步不太熟练，不过……来吧。” 在这并不宽敞，并不华丽的房间里，我与米兰达洛特二人跳着舞。 发霉的地板，脱落的墙纸，在此时此刻都已显得不值一提，这片封闭的空间里，唯一重要的只有起舞于房中的我们。 环境差，生活苦，也许明天就要去执行会让我们陷入死亡的任务，但只要我和她在一起，我们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短暂的快乐时光，不是吗？ 我：“其实你前几天休假的时候，看了一部叫《彼此交融》的战前电影对吧？” 米兰达洛特：“这都被你发现了吗？……嘿，注意点，不要踩到我的脚！” 我：“对不起！我还是不太会跳舞！” 米兰达洛特：“高跟鞋穿着也太难受了，到现在我还是适应不了。” 我：“但一位优雅的宴会舞者是一定要穿着高跟鞋和晚礼服跳舞的。” 生涩的舞步，蹩脚的动作，还有米兰达那忽快忽慢的拍子，这些都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心情。 当一支舞结束时，我们弯下身子，做出一个艰难的动作，那一刻我们的脸几乎要贴到彼此。 我和她不是恋人，对吧？ 可是，只要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瞳孔，我就会无比安心。 米兰达洛特：“舞也跳完了，是不是该做点别的什么事情了？” 我明白她所谓“别的事情”是什么意思，只是…… 我：“你是说……做我们之前在路西法小镇做过的那种事情吗？” 米兰达洛特：“是啊，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我：“还真稀奇，原来我还被允许说出‘不愿意’这样的字眼啊。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扭扭捏捏的？” 没错，放在以前，她如果想要和我做这种事情，早就把我推倒了。可是现在她却越来越隐晦，越来越羞涩，这种怪异感就好像……她真的对我动了心。 米兰达洛特：“你可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她略带怒意的靠近我，亲吻我的嘴唇，随后我们不约而同的伸出了舌头，试探性的进入彼此的口腔。 又一次，和米兰达洛特接吻了。 这次，我没有反抗，也没有乱动，任由她随意的摆布自己。 米兰达洛特：“哈……结果我又成为了主导的那一方，你就不能稍微主动一点吗？这很累的啊！” 我：“当然……可以。” 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我便和她交换了位置。 米兰达洛特：“我去，你好重，还是我上来吧！” 我：“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主动吧！” 只是我没能领悟到作为“主导者”的愉悦感，在我看来这的确是一个单纯劳累自己让别人快乐的体力活。 感觉浑身都好累呀。 果然，比起赠与者，还是只躺着当个接受者来得更舒坦，这点和人类工作时的心态很相似。 看着她脸上如同喝醉般的愉悦表情，虽然身体依旧在行动，可思维却慢慢开始离开自身的身躯，前往一些遥远而神秘的角落。 数次过后，米兰达紧紧地拥抱着我，贴在我的胸口，嗅着身上的气息：“你身上的气味儿还是那么好闻。……啊！我突然想到之前送你香水的事情，之后我一定给你搞到一瓶正版的！” 我：“……其实你不用那么认真破费的。” 米兰达洛特：“不，我不服气。这是我自己在和自己赌气。” 我：“说起来，为什么那么喜欢脚呢？” 我看着她为了搭配今晚华丽的晚礼服和高跟鞋刻意重新涂过蓝色指甲油的脚趾，也起了一些兴趣。 …… 没什么味道，只有一些轻微的沐浴露的香气。不过作为刚刚洗过澡的米兰达，难道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气味吗？ 米兰达洛特：“怎样？喜欢吗？” 我：“没什么感觉呢。不过，你的脚确实很漂亮，筋骨脉络清晰，骨肉分布恰当，脚指甲也修得很干净整齐，没有任何嵌甲的迹象，美甲也做得很精致……这是你自己做的？” 米兰达洛特：“你还真是观察的细致啊。小时候生活在废土上，条件很差，连个人卫生都不一定能保证，更别提什么化妆美甲的机会了。那时候患指甲病的人很多，很痛苦。后来进入城市后，我才有机会接触到美甲，不过要说真正重视起来，还是进入曲凌婷之后。佐藤她自己就有堪比专业美甲师的技术，我们几个的指甲基本上都是找她去做。不过你可能不知道，佐藤自己本身的指甲其实剪的很短，她更习惯戴贴片。毕竟维持对外的营业形象是一方面，要考虑到私生活又是另一方面，她可不是那种能受得了疼痛的人。” 听他讲述着曲凌婷曾经发生的趣事，能看出她还是对那个自己厌恶的地方有所留恋的。 我：“好像又知道了没什么用的八卦消息呢。” 我看着米兰达放松的样子，一直以来都想要问的问题在口中呼之欲出：“其实我一直在疑惑……我们俩现在这算是……什么样的关系？” 她没有立即回答，仿佛被问住了，半分钟后才开口说话：“我也不知道。战友，朋友，我猜。” 这真是让人无语的答案，也许这就是波尔顿市年轻人的普遍生活与价值观吧。 米兰达洛特：“说起来，你的那位小女友……如果知道了你现在做的事情，她会生气吗？” 我：“我和那位还没有确定女朋友的关系，也没有确认过彼此的心意，没有接吻过，更不要谈做爱。更何况，我都是去过曲凌婷的人了，问我这个问题也没什么意义了。生活已经给我安排了太多的荒唐和意外，我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甚至连自己当下的状况都不能完全搞清楚。唯一可以明确的事情是，现在的我最好不要和她走太近，免得给她带来无妄之灾。” 米兰达洛特：“以你现在这个落魄的鬼样子，如果她真是一个普通人的话，你确实不该去影响她的生活。也许等一切结束之后，再去继续也不迟，前提是你还活着的话。” 深夜，外面的嘈杂声渐渐变小，啤酒节大概是真的结束了。 回想起米兰达在舞台上演奏贝斯时遇到的冷场，以及佩拉汀给我们的警告，心中隐隐的不安在阻止着我入睡。 我：“关于今晚佩拉汀说的话，你有什么看法吗？” 米兰达洛特：“我能有什么看法，其实我一点都不意外。所谓帮派，就是这样的地方，总之，之后我们多留个心眼吧。” 我：“佩拉汀说我们一直都在和海盗帮的核心人员接触，不了解下面的成员对我们的态度。可实际上……你还记得之前和你一起执行劫车任务的那个人吗？” 米兰达洛特：“记得，那个老头可邋遢了，怎么了？” 我：“从他对我们的态度中，我并没有看出佩拉汀所说的那种排斥感。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我们见到他的时间本来就没多少，不过这不是我想说的重点。如果我没有看错，他今晚没有出现在啤酒节晚会上，全程都没有。但是明明海盗帮的核心成员今晚都在晚会上活跃着，他却缺席，这很奇怪。” 米兰达洛特：“他在这帮派里又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也许他只是在你看不到的角落里逍遥去了，说不定这会儿正喝得烂，醉倒在垃圾堆里呼呼大睡呢。” 我：“也有可能是这样，希望是我多疑了。” 米兰达洛特：“早点睡吧，养精蓄锐，之后我们还要去干掉珀尔修斯那个混账呢。” 我：“是的，之后的任务也要谨慎的去完成啊，我们距离直面柠溪直面复仇的日子恐怕也越来越近了。晚安。” 我闭上眼睛。 明明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我却有种仿佛置身于那艘死在狂风暴雨中的“逆流号”上的错觉。 狂风、海浪、暴雨……他们仿佛就在我的面前，等待着我一脚踏入其中。 …… 娜塔莉：“抱歉啊，欧阳先生，这个时间给你打电话来，但我有点紧急情况需要告诉你。” 我：“你讲，我在听。” 娜塔莉：“今天有一个穿着西装配红衬衫的阿姨来我家，她说她叫阿索卡，来这里是想见佐藤小姐。天呐，她是怎么找到我的住所的，我该怎么回答她？” 我：“听起来，那位应该是佐藤的前任老板……她有说来找佐藤做什么吗？” 娜塔莉：“她说……她只是想找佐藤小姐聊聊。如果今天不太方便的话，也可以让佐藤小姐跟她约另外的时间。” 我：“嗯……真够微妙的，我需要思考一下……阿索卡自从事件之后就一直杳无音讯，现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出现来找佐藤，她的目的实在是无从揣测。” 娜塔莉：“我不确定要不要把这事告知佐藤小姐，现在正在让这位阿姨先在客厅等候。看起来……她似乎没有什么敌意，看起来有些不安……所以我应该怎么办？” 我：“虽然她们之间现在的关系比较尴尬……不过她应该不会伤害佐藤。” 娜塔莉：“这样最好。我可不想再惹上什么麻烦了。前几天一直有黑粉给我打电话骚扰我，万一又被折腾一波我可受不了。” 我：“呃，还有这种事情？真是恶心啊，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需要给你提供点什么帮助吗？” 娜塔莉：“不用啦，只是一群胆小如鼠的键盘侠罢了，欧阳你还惦记我就比什么都强啦。说起来，我最近找到一份正经稳定的工作了，我现在已经是一位作家助手了！” 我：“喔，恭喜啊！不过是怎么想到要写小说的呢？” 娜塔莉：“前段时间，直播间有个粉丝突然私信我。她自称是报社记者，最近想写一本关于风俗业的推理小说。我跟她聊得很投机，也提供了不少素材。之后，她就邀请我当她的助手，以后一起给娱乐小报撰稿，写写小说什么的。” 我：“唔，你描述的这个人听起来有些似曾相识呢，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娜塔莉：“哈哈，我跟你说，她有的是钱，而且各个方面都吃得开。感觉经历了这么多弯路之后，我的日子终于要走上正轨了！” 我：“说的也是，做记者，当撰稿人，听上去还挺酷的。” 娜塔莉：“是吧！扯远了，说回正事，如果你确定那位阿姨没什么问题的话，那我就去给佐藤小姐说一声了。” 我：“嗯，你先告诉佐藤，听听她的想法吧。如果她愿意见，就让她陪阿索卡聊聊吧。” 娜塔莉：“好的，我挂了，拜拜！” 说完，娜塔莉挂断了电话。 第197章 观察 看到从嘴里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出一团白霜时，我明白，波尔顿市已经是“凛冬将至”了。 上午8点，正是整个波尔顿市的“血液”快速流动的时间，密集拥挤的上班人群与来往的车辆穿行于纵横交错的城市道路上，构成了“血液”中的细胞。 而正是在这样快节奏的时间点，我和米兰达洛特正匍匐在一处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的烂尾楼中，借着架设好的狙击步枪和望远镜，静静地观察着对面雷神酒店1408号房的情况。 那里是情报显示珀尔修斯今天会现身的地方，此时空无一人。 船长希望我们今天能够使用麻醉子弹狙击并活捉珀尔修斯以及他的交易对象，以套取更多关于柠溪的情报。 此次任务至关重要，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不仅是我们和牛仔，连船长都亲自参与了行动，他们此时正在其他两处楼房的聚集点位监视着与我相同的目标。 米兰达洛特：“好冷啊，我的手都快僵掉了。” 米兰达将麻醉弹药压入冰冷的弹匣后，连忙朝着自己被冻得通红的手掌哈气，看着她单薄的外套，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 我：“最近气温降的厉害，你才穿这么点，当然会觉得冷，等这次任务结束后，我们去买点冬装吧。” 米兰达洛特：“说什么都不如今晚上我们在暖和的屋子里吃顿火锅来得痛快。” 我：“在那之前，还是先把任务完成了吧。” 米兰达洛特：“拜托，我们之前做过多少疯狂的任务了，况且你连fjpd老巢都敢闯，警长都敢杀，搞不懂你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我：“话是这么说，但还是谨慎为好。我可不想在半途就开香槟庆祝。” 米兰达洛特：“哎，你还是那么小心翼翼。但凡你这份谨慎，能在更早几个月的时候派上用场就好了。” 她又在拿曲凌婷的事情奚落我了，但我不以为然，仍旧通过狙击镜静静的观察着目标地点。 或许是实在受不了寒冷的气温，米兰达洛特打开一罐能量饮料喝了下去，但我并不觉得那能让人的身体暖和起来。 之后我们一直静静的观察了一个小时，直到无线电中传来船长的声音：“‘清洁工’，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我：“狙击步枪和测距望远镜已部署，麻醉弹已装填，目前还没看到目标。” 牛仔：“我这边也一样，什么人都没看到。” 船长：“再多等等吧，从肖恩那里破译的情报清楚显示珀尔修斯会在今天中午12点在‘雷神酒店’的1408房间进行交易。” 船长在我们右侧300米开外的另一处建筑工地楼中负责观察和指挥。 而牛仔则在雷神酒店的另一侧狙击点，他的位置刚好可以清楚的看到1408号房的另一处落地窗。 牛仔：“我说，之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肖恩的事情真的不会惊动珀尔修斯吗？等了这么久都没见到人影，你确定他们还会按照原来的计划吗？” 船长：“放心，除了我们，没人知道肖恩是被刺杀的，那个事情在别人眼中，不过是像变魔术一般，忽然消失了而已。况且，达芙妮查过酒店后台交易信息，1408房的确是一周前就被空壳身份的人提前预定了。” 牛仔：“嗯……那看来除了继续等下去，也没别的办法了。啊，有点想打喷嚏了。” 船长：“着凉了吗？可不要在这个关键时候掉链子。” 牛仔：“没事没事，你知道的，这种小感冒从来不会耽误我的任务。不说了，我继续盯着了。” 4个人，3处狙击点位，周密细致的情报，还有完善的撤离路线和备用方案，只需在目标出现的那一刻扣下扳机，在那时结果便可以见分晓。 所谓狙击，大概就是这种极其考验耐心的行为吧。 11:40，几个客人在酒店接待员的带领下进入了房间。 米兰达洛特：“嘿，我看到有人进入房间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一个穿迷彩冲锋衣的男人，手里拿着手提箱，还有穿着全套装备的保镖，室内三名，室外未能确认。” 我：“疑似目标出现。”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和一个穿着城市迷彩图案冲锋衣带着手提箱的男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周围还有其他几个疑似保镖模样的人。 冲锋衣男人将手提箱放在茶几上，面朝着西装男人的方向打开，里面似乎装着满满一箱贵金属。 西装男人点了点头，和冲锋衣男人说了一番话，随后，西装男人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给冲锋衣男人展示些什么。 船长：“那个穿冲锋衣的人，应该就是珀尔修斯了，他的样貌跟达芙妮之前列出的可疑人员名单里的一人极其相似，前波尔顿市护卫队的阿斯塔特上校，在一次政治丑闻中被降职隐退三线。” 牛仔：“嚯，军方啊，可真是不得了呢。那看来他对面的就是‘山猫’了，怎么样，要动手吗？” 趁着冲锋衣男人专注于看着平板电脑的契机，我将狙击步枪瞄准了他的身体。 船长：“目标已确认。听我的指挥，我们要做到同步开火……” 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两名保镖正在往窗边走：“糟了，他们好像打算把窗帘拉起来！” 船长：“立刻开火，不能再等了！” 我直接扣下了扳机，我负责珀尔修斯，牛仔负责山猫，而船长负责击倒靠近窗边的保镖，保障视野。 三处狙击点位同时开火，然而接下来的一瞬间，我们却看到了匪夷所思的场面。 酒店房间玻璃被击碎的瞬间，屋内的景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所有的家具，人员的位置全部都和我们透过窗户所见到的截然不同。 而我们三人，没有一枪是命中目标的。 牛仔：“怎么回事！？是我眼花了吗！？” 米兰达洛特：“这是没有命中吗！？不好，他们要逃跑出去了！” 没等我们看清楚目标房间的情况，窗帘已经被彻底拉上了。 船长：“别聊了，立即启动b计划，兵分三路，从酒店的各个出口方向拦截珀尔修斯，不惜一切代价！” 牛仔：“收到，马上出发！” 面对这荒唐的情况，我一边行动着，一边在脑中高速思考了一番，当看到那破碎的落地窗时，我很快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看起来……这个房间的窗户玻璃有问题，严重折射了室内的景象，这导致我们看到的人员位置，没有一个是真正的位置。” 米兰达洛特：“妈的，这群人也太狡猾了！” 我的背后不断的冒出冷汗，尽管我们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备用方案，但这次刺杀的失败，令我开始后怕了。 第198章 撤离，追踪 我和米兰达快速收拾好狙击步枪和望远镜带上，准备下楼离开这栋烂尾楼。 然而，就在这时，警笛声突然从楼下传来，我向下望去，几辆警车已经堵住了大楼的出口，就好像他们是一直埋伏在附近，只等我们暴露位置。 警官：“这里是fjpd！楼里的人听着，你们已违反至少34条的波尔顿市法律，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重复，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我们将直接使用致命性武器！” 车上下来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将这栋楼的出口围堵住，我们已经不可能通过楼梯下楼，从出口离开这栋烂尾楼了。 米兰达洛特：“操！我们这栋楼下面，突然被条子包围了！” 船长：“……什么！？怎么会……你们快想办法逃离那里！千万别被fjpd逮捕了！” 警官：“我已经给你们了足够多的时间投降，但看来你们是打算执迷不悟了！！” 外面劝我们投降的喊话没有停止，我悄悄的瞥了一眼楼下，多个特警小队正在进入这栋建筑，看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和平解决问题。 我环顾四周，稍作思考，寻找可用的备选逃生方案。既然正门被封锁了，换个角度来说，没有“门”的方向或许是一个可乘之机。 我：“米兰达，快带上东西，我们从侧面绳降下去！那边没有任何出口，警察应该不会封锁那边。” 米兰达洛特：“你在逗……行吧，听你的。” 事到如今，米兰达也没有废话，我们二人直接拿着提前准备好的绳索，勾在楼层边缘的钢筋上，然后踩着大楼外侧的承重柱，顺着绳子一点一点的下降。 我：“抓紧了，千万不要松手，也不要往下看！保持匀速，一点一点下去。” 米兰达洛特：“我他妈当然知道！不需要你教我！” 我们抓紧绳索，以均匀的速度踩着墙壁向下移动，然而，就在下降到还有三层左右的位置时，被进入楼中的特警小队注意到了。 特警：“3层已发现嫌犯！大楼西侧外围墙壁上！” 楼层深处瞬间便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受到惊吓的米兰达从绳子上掉了下去，重重的摔在了楼下的一堆建筑木板上。 米兰达洛特：“啊！！！我的膝盖……” 我：“克里斯！！你没事吧！？” 她弓着身子用手抱住膝盖，痛苦的扭来扭去，我赶忙减轻抓住绳子的力度，快速滑下来，前去查看米兰达的伤势。 米兰达洛特：“没死！啊……腿疼死了！妈的！” 我：“还能走吗？我扶你起来！” 好在她的膝盖只有擦伤，我搀扶着她从木板中撑起身子，带着咬着牙一瘸一拐的她走向我们提前准备好撤离用的摩托车的方向。 米兰达洛特：“真他妈的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呀，为什么条子会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烂尾楼工地！？” 我：“我也不知道，别废话了，快上车！！坐稳了！” 我跳上摩托车，插入钥匙后启动发动机，让米兰达坐在后面。 没等特警追上来，我们便开着摩托车立刻逃离了这片烂尾楼工地，冒险穿过警车的重重包围圈后，我们顺着公路高速冲出了这片街道，暂时摆脱了危机。 牛仔：“我看到目标了！他已经从酒店后门逃出去了，坐在一辆深蓝色的汽车上！汽车在朝着东边开去！” 船长：“你确定吗？朝东边开不了多远，就会遇到一条横跨的废弃铁道，汽车无法通过的！” 牛仔：“确定是那个方向没错，我已经快看到铁轨了！” 我：“东边的废弃铁路是吗？我们也朝那边开过去！” 驶上那条废弃的铁路时，我们终于能见到前方不远处的牛仔和深蓝色汽车。然而，伴随着耳边的一阵不祥的轰鸣声，我竟看到这废弃铁路前方几百米处，有一辆仍在运行的钢铁巨兽。 牛仔：“天哪，你们绝对想不到我看到了什么……这条废弃的铁路上，竟然有一列火车在行进！” 我：“我们都看到了！我和米兰达就在你后面！” 牛仔：“你们来的正好，欧阳，快看前面那辆深蓝色的汽车，它正在接近火车的末尾车厢。” 我们加速接近珀尔修斯所在的汽车，可那辆汽车也在加速接近火车的末尾。 米兰达洛特：“车厢门打开了，它要上去了！” 船长：“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如果让珀尔修斯就这么逃了，我们以后就没机会再逼迫柠溪现身了！帮里的增援还需要点时间才能到！！” 我：“车厢门板要收起来了，米兰达，快用榴弹发射器炸开它！” 米兰达洛特：“收到收到收到！！40mm高爆弹已装填！！” 在我的命令下，米兰达赶忙从身后拿出榴弹发射器，瞄着火车末尾的车厢门板开火。 轰！在一声巨响之中，即将关上的车厢门板被炸开，给我们留了足够开摩托上去的空间。 我：“打得好，米兰达！坐稳了，我要加速了！” 米兰达洛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抱着你了！！冲进去！！” 牛仔：“咿——呀！本牛仔也要追上来了！！” 我将油门拧到最底，朝着行驶中的火车末尾开去，借着铁轨的高度，翘起车头，飞进了火车内部。 米兰达洛特：“操！这太他妈的刺激了！等等……车在这里，人呢！？” 我们追的那辆蓝色汽车，此刻正停在这末尾的车厢内，车门大开着，里面的人早已没了踪影。 牛仔：“他肯定是往前面的车厢逃了，我们往前追！” 我们从摩托下来，装备好武器，朝着前方推进，刚踏入下一节车厢，迎接我们的就是敌人密集的子弹。 我：“小心！找掩体！！” 车厢内满是货物，为我们提供了足够多的掩体，敌人的火力虽然凶猛，却也无法穿透这些厚重的杂物。 趁着敌人扫射完换弹的间隙，我们从掩体中探出身子，进行反击。 米兰达洛特：“你们这些在废弃铁路上跑火车的四等公民，吃你姑奶奶的子弹！！！” 消灭掉倒数第二个车厢的敌人后，我们谨慎的继续向前推进。 然而，下一节车厢里的敌人更多，火力更强，持续不断的交错扫射，压制的我们连头都很难抬起来。 船长：“我也登上火车了，你们在哪儿！？” 牛仔：“倒数第三个车厢！快来支援我们！这里敌人可多了！！！” 话音刚落，端着突击步枪的船长冲进了车厢，并朝着前方投掷出一枚闪光弹。 一声爆响，伴随着刺眼的强光，对面的敌人纷纷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夺去视力，双眼的刺痛让他们发出惨叫，我们趁机朝着他们开火，撕裂对方的防线后乘胜追击，快速的将敌人全部消灭。 米兰达洛特：“干得好，船长！真是雪中送炭啊！” 船长：“好久没有亲自战斗了，看来我的枪法没有变差。” 我们继续向前方的车厢移动，然而接下来好几节车厢都没有再遇到敌人。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摆放的诸多杂物，并不是普通的货物，而是一些我从未见过的仪器和堆放资料的柜子，感觉这并非是一辆普通的货运火车：“这火车……感觉不太对劲。你们看！” 船长也停下了步伐，看了看这些仪器和随意散落的资料：“嗯……这些设备是看来是制造和校准武器用的，这些资料……这里简直就是个活脱脱的移动式研究实验室。很显然，我们又发现了一个赤鬼帮的不可告人秘密。” 我：“粗略的看了一下，这里面的资料里甚至有涉及义体改造和人脑植入的研究报告。” 船长：“看看这些研究资料，挑一些有用的，尽量带走吧。我也得放出无人机去外面追踪这辆火车了，看看它到底在往什么方向开。” 我和米兰达将看起来比较重要的资料尽可能全部带上，与此同时，船长从背包中拿出了一架无人机，设置了自动运行后，从窗口放飞到火车外面。 再往前移动了一列车厢，我们再次遭遇了更多的敌人。 船长：“继续向前面的车厢进攻，准备好闪光震撼弹！” 我：“闪光弹已投掷！” 赤鬼帮成员：“啊！我的眼睛！！！” 米兰达洛特：“哈哈哈，吃屎吧，你们这帮瞎子！！” 然而，即使敌人再多，在我们的闪光弹和战术配合下，车厢内的敌人很快便被清理一空。 牛仔：“这赤鬼帮的人看来也是徒有虚名嘛，枪法一个比一个菜，我感觉我能1打10！” 船长：“别得意的太早，牛仔。继续向前推进，小心敌人的埋伏！” 接二连三的胜利，让我们重新拾起了因暗杀失败而破碎的自信心，尤其是牛仔，他现在已经愿意冲到最前面打头阵了。 可我心中的那份不安仍旧没有打消，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追上珀尔修斯，甚至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 第199章 机甲 牛仔拿着枪走在最前面，试图侦查下一列车厢的情况。 然而，就在他走到车厢末端时，车顶突然破裂，一个庞然大物从上方落下，重重的踩在火车的地板上。 牛仔：“发生什……！？” 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是一台装载着重武器的机甲，通体冰冷的金属色与上面印着的疑似幽影城文字的图案，令我不寒而栗。它以单膝跪地的姿态降落，将牛仔与我们相隔两处。 米兰达洛特：“这……这什么鬼东西！？” 机甲面朝着我们缓缓站起身，在一刹那，它的身上亮起了指示灯，装载的武器也启动起来。 “圣女”yy17：“圣女yy17，已——就——绪。” 机甲发出了合成的电子音，然而这个音色却让我觉得无比熟悉。 船长：“啊哦……这就完全超出我的预想了，我们可从来没有预料到赤鬼帮有军用机甲。” 牛仔：“军用机甲！靠啊，这不是开玩笑吧！……现在该……该做什么！？” 船长：“牛仔，你继续向前追击珀尔修斯！千万不能让他跑了！我们干掉这个机甲后就来！小心一点，记得保持通讯！” 牛仔：“遵命！你们也小心点！我在前方等你们！” 被机甲隔在另一侧的牛仔只身一人朝着远处的车厢跑去，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里。 “圣女”yy17：“正——在——扫——描——区域内的敌人。” 船长：“快找个掩体躲起来！！” 我，米兰达和船长三人赶忙躲在车厢内的杂物后面，就在那一瞬间，机甲的重机枪开始了扫射，将所见之物全部撕碎，即使是我们的掩体在如此恐怖的狂轰滥炸之下也撑不了多久。 米兰达洛特:“妈的！我们今天不会就要葬身在这破火车上了吧！？” 船长:“冷静下来，我在想对策了！要是能想起来这是什么型号的机甲的话，凭借我们的火力也许能攻击它的弱点来击破！” 我:“米娜什，扫描一下这台机甲的结构和弱点！” 米娜什:“正在扫描……侦测到强烈电磁干扰，扫描过程大约需要5分钟以上。” 在米娜什对机甲进行扫描的时候，我反复回忆着那台机甲刚刚发出的“说话声”。 我:“我感觉……这个机甲不太对劲。你不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吗？” 米兰达洛特:“声音？你在说啥！？” 我:“我看它的机体上面好像有幽影城的文字，不行……我得再看一看！” 无论如何，我都想确认一下。我冒着风险从掩体中探出身子，再次看了那机甲一眼。 没错，那些文字正是…… “圣女”yy17:“已发现敌人。” 然而下一秒，机甲发射出的什么东西直直击中了我的身体，我不受控制地朝着后方飞了几米远，直至被钉在车厢墙上。 我:“呃啊啊啊啊啊！！！” 米兰达洛特:“欧阳！！！” 那炮弹造型上是一副巨大的鱼叉，后方用锁链连着机甲的发射器，随着机甲将这鱼叉炮弹用锁链收回，我也从墙上掉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我赶忙用手摸了摸自己腹部，衣物完全破损，并且腹部隐隐作痛，尽管这感觉糟糕透了，但我的身躯并没有被击穿，甚至看不出一点皮外伤。 我:“咳咳咳……啊啊！！等等，我……我没死！！” 这意味着什么？我的身体不仅能够抵挡常规弹药，连这样的重武器也可以抵挡吗？ 我究竟是什么人？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我很想知道答案，只是我当前可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 第200章 尝试 米兰达冒着被机甲攻击的风险，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将我搀扶起，我们快速躲到了最近的掩体后面。 她扫过一眼我的身体:“你……你的身体……连个皮外伤也没有？这真他妈的不可思议，你可真是借着自己命硬随便作死了是吧！？谁知道下一次打过来的会是什么？” 我:“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刚刚看清它机体上的幽影城文字了，那是……‘圣女’的意思！还有它发出的声音……如果我没听错，那是蓓可的声音！！” 米兰达洛特:“什……什么！？你的脑子没出毛病吧！你的意思是……！？” 我:“是的，你还记得我们当时……小心！！” 见到机甲再次启动机枪准备第二轮扫射，我一把拉住米兰达的手将她的身体压低。 在再一次的疯狂扫射下，我们的掩体已经撑不了多久。 眼看着情况越来越危险，另一侧的船长从背后取下折叠式火箭筒。趁着机甲的机枪在一阵扫射后的间隙，船长扛起火箭筒瞄准机甲的正面。 船长:“你们别废话了赶紧趴下，我要发射火箭筒了！！” 火箭弹直直命中机甲正面，产生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冲击气流，然而在火光和烟雾散去后，那机甲依然好好地站在车厢中央。 “圣女”yy17:“侦测到轻微受损，系统评判—无危。” 机甲的正面装甲除了一些爆炸留下的黑色痕迹之外，没有任何破损的迹象，看见这幅景象，米兰达忍不住抓住头发大喊起来:“不是吧！连火箭筒都……这根本都没有用！！我们要怎么办！？就这么完蛋了吗？？我们的复仇还没结束呢！！啊啊啊啊！！” 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我的脑中乱哄哄的，许多信息瀑布般地不断在脑海中闪过。 机甲，那个声音，蓓可……蓓可她…… 不，这怎么可能？可是又……仔细回忆，仔细回忆。那场葬礼上，殡葬师跟我说过什么来着？ 没错，蓓可她的头上有手术的痕迹。 这意味着什么？这和此时此刻我们面对的机甲敌人的关系是？ 我:“米兰达，冷静点！你还记得之前蓓可的葬礼结束后，我跟你说过……蓓可……她的头上有做过开颅手术的痕迹吗？” 米兰达洛特:“记得！可那和这个机甲又有什么关系？你该不会想说……难道……蓓可的脑子……被拿去制作……” 我:“殡葬师告诉过我，人脑是可以拿来进行和计算机组合的，可当时我根本没有去细想这些东西。不行，我们不能继续攻击它了，我得想办法……想办法唤醒蓓可……一定有办法的！！” 说着，我便不顾一切地站出去，握紧拳头，直直面朝向高大的机甲。 米兰达洛特:“喂！你就真的这么肯定你那个荒唐的猜测吗！？你不怕死啊！！！” 船长:“我的老天，欧阳你……你在做什么！？” 是的，既然某些人赋予了我如此不可思议的肉体强度，那我为什么不好好利用一下呢？ 我朝着机甲走去，尽管心中充满恐惧和不安，但我仍旧想要对它说出心中的话。 我:“喂，蓓可……那是你！对吧！？” 机甲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机枪的枪管仍旧高速旋转，但却没有向我开火。在得到了这样的反馈后，我咬着牙，鼓起勇气继续向前迈出步伐。 “圣女”yy17:“……侦测到系统故障。已修复。” 果不其然，它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将枪口对准我无情的射出子弹。我将双臂挡在身体前方进行防御，然而还是被密集连续的大口径子弹推得连连后退。 机枪在持续扫射了将近一分钟后，再度进入冷却状态，我又向前走了几步，直直走到了离机甲不到三米的位置:“你的攻击对我没有任何用，立即停火，蓓可！” “圣女”yy17:“正在装填‘禁锢者’炮弹。” 这一次我的喊话并没有生效，机甲流畅地往发射器中装填了一发炮弹朝着我开火，没有给我任何躲闪的机会。 我:“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枚炮弹在我身前炸开，一大团铁丝网瞬间张开将我牢牢缠住，并释放出强大的电流麻痹了我的四肢，让我当场失去了行动力，倒在地上。 可恶……看来这副强大的身躯也没法抵抗高压电流！ 米兰达洛特:“欧阳！你白痴吗！！你在干什么！？” “圣女”yy17:“已锁定二号敌人。” 米兰达朝着我冲过来，然而她也被机甲所注意到。机甲抬起沉重的金属腿朝着米兰达踩去，好在米兰达及时反应过来，翻滚着躲开了这一攻击。 米兰达洛特:“靠！好险！……你别想踩到我！！” “圣女”yy17:“已失去目标，正在重新搜索。” 米兰达一边对着机甲大骂，一边朝着我靠近:“你这破铜烂铁，你到底是不是蓓可，给我回答！！如果你是安娜，就停下攻击！否则你就是个窃取蓓可灵魂的贼，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你，一定把你大卸八块！！” 米兰达这么一骂，那机甲似乎迟疑了片刻，停下了正在进行的攻击动作。 “圣女”yy17:“警告！侦测到严重系统故障。正在修复……” 趁着这个机会，米兰达用断线钳将我身上缠住的铁丝网剪断，将被困住的我救了出来。 与此同时，机甲看向我们，它的动作比起先前有些迟缓，似乎是在动摇。 我:“快看，它对你刚才说的话有反应了！它在看着我们，像是在想些什么！” 米兰达洛特:“别逗了！我们赶紧后退吧！” “圣女”yy17:“大……哥……哥……” 机甲所发出的无比接近人类的声音，令我们所有人大为震惊，而我和米兰达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 因为那声音……毫无疑问，就是蓓可的声音。 我:“蓓可……蓓可！我就知道是你！！我没有判断错！！” 米兰达洛特:“我……我一定是在做噩梦吧……你……你真的是蓓可！？” 船长:“怎么回事！？你们认识它吗？” 我:“某些意义上而言……是的。但是一言难尽，船长，等任务结束我再向你详细解释！” 我激动地走到机甲的身前，抬起头看着它。悔恨，悲伤，懊恼……诸多情绪在我的心中涌动并搅拌混杂。 纵使我曾有过无数次希望蓓可没有死、有朝一日能够再次见到她的念头，可我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形式与蓓可再次见面。 “圣女”yy17:“我……好……难……受……系统故障已修复，正在重新锁定敌人。” 只可惜重逢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面前的“蓓可”机甲在“思考”没有多久之后，再度开始启动了武器。 米兰达洛特:“靠！她又要变回去了！！” 我立刻后撤与机甲拉开距离，就在这时，我的手表响了:“大少爷，感谢您刚才靠近机甲，我得以对机甲进行了全面扫描，它是一台高度客制化的军用型br13机甲，装甲薄弱处在后方，并且机甲的控制面板和电池也都在后方的位置。” 船长:“看来你的手表管家还是挺靠谱的嘛，我们得分工配合，前后夹击来解决这个麻烦了。” 我:“好，那你们在前方吸引它的注意力，我来解决它的后方装甲吧。米兰达，榴弹发射器给我！” 我接过米兰达扔来的榴弹发射器，冲刺并从机甲的下方空隙滑过去，来到机甲的背面。 米娜什:“大少爷，击破后方装甲后，您立即爬上机甲的后侧，将智能手表接入机甲的控制面板插口，我可以用这样的方法骇入核心。” 我:“没问题！” 米兰达洛特:“嘿！看着我，你这破铜烂铁！！吃我的子弹吧！” 另一边，船长和米兰达朝着机甲正面疯狂开火，将它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而无暇顾及我。 我:“就是现在！” 我抓住他们为我创造出的机会快速移动到合适的位置，抬起榴弹发射器对准机甲背部，扣动扳机开火。 在榴弹的冲击下，机甲背部的薄弱装甲严重损坏变形，我又接二连三地打了好几发，直到将那装甲彻底击碎。 “圣女”yy17:“警告！侦测到后方装甲严重受损，系统评判—中等风险，需要进行修复。” 就是现在，我奔跑着冲向机甲，一跃而起，用手抓住机甲外部凸起的部件往上爬。 我:“我抓住你了，蓓可！” 尽管机甲试图将我甩下来，但我死死地抓住不放，一直爬到机甲损坏的背部，找到那暴露在外的控制面板，将手表与之接入。 米娜什:“正在骇入……已关闭核心。” 不到30秒，机甲就停止了所有动作，跪倒在了地上。 “圣女”yy17:“攻击指令已禁用。正在关机……进入开发者模式。” 米兰达洛特:“终于他妈的停下了！呼……我全身都快被汗浸湿透了。” 我:“米娜什，那她……蓓可……” 米娜什:“您不用担心，我已经把机甲的攻击模块全都关闭了，现在它不会再对您造成威胁了，至于疑似您朋友的意识数据，我需要20小时以上来进行分析，就让我停留在机甲核心内就好。” 我断开手表与机甲的连接，从机甲上跳下来。 见到船长仍旧举着枪对着机甲，一副不肯放下警戒的模样，我赶忙向船长解释:“船长，这个机甲可能是柠溪用我朋友的大脑……或者意识数据制作的，任务结束后我们能把她带回海盗帮吗？我的管家应该有办法唤醒我的朋友，让她成为我们的力量！” 船长:“这真是太难以置信了……既然你说可以为我们所用，那好吧，等海盗帮的后援到达，我们把它运回去，现在我们得赶紧追上牛仔！” 我们重新装填好弹药，继续朝着前面行进，离开前，我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机甲。 然而，无线电中却突然传来了牛仔的声音:“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呃啊啊啊啊！！！！” 船长:“发生什么情况了！？牛仔，你听得到吗？不好，联系不上了，我们得快点前进！” 第201章 死! 当穿过数个满是战斗痕迹的车厢后，我们踏入了一处宽敞，没有任何掩体，满是尸体的车厢里。 此时此刻，牛仔正跪倒在血泊中，他的右臂已不知去向，而在他前方的不远处站着一个全身覆盖着装甲的人，手中拿着一把我从未见过的武器。 “珀尔修斯”:“啧啧啧，所有的跟屁虫都到齐了，看来你们已经解决掉柠溪留给你们的‘惊喜礼物’了。和‘老朋友’重逢的感觉如何啊？” 那男人不慌不忙地看向我们，说着些挑衅我们的话，从声音来判断应该是个男性。尽管他的脸部也被装甲所覆盖，但我仿佛能够看见他此刻脸上轻蔑的神情。 船长见到牛仔的惨状，赶忙冲上前去检查他的伤势:“牛仔！！！你的手……撑住，你千万要撑住！” 牛仔:“我……我的手……我那骄傲的神枪手的手……” 米兰达洛特:“你这人模狗样的杂碎！！不要以为穿个破盔甲就无敌了！！！” 看到如此惨烈的景象，与如此傲慢的敌人，米兰达也怒不可遏，用冲锋枪朝着盔甲男人持续射击了几枪。 “珀尔修斯”:“电能冲锋枪？似乎对我丝毫用处都没有啊，妓女。” 我:“他的动能盔甲是防弹的，不要浪费子弹了，米兰达！” 船长:“你……就是珀尔修斯吗？” “珀尔修斯”:“你可以这么称呼我，我不介意，毕竟你们都是一群将死之人了。几个自以为计划周密的蠢货，想要模仿动作电影里搞暗杀，却不知道早就一步一步走进安排好的陷阱里。无论是肖恩的死，还是酒店里的交易，又或者你们自以为完美的狙杀计划，以及现在这仓皇狼狈的追击，所有的一切全都是我们特意精心准备的陷阱，哈哈哈哈哈！！” 米兰达洛特:“柠溪的狗杂碎们怎么说话都是这副吃了屎的语气，你们的老大难道没有教你们不要半场开香槟吗？” 我:“难道，从肖恩的死……不，从潜入fjpd总部那时起，我们就已经被戏耍了吗？” “珀尔修斯”:“哈哈哈，看看你们，死到临头了好像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你不会真的觉得是你们自己设计干掉了肖恩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吧？他这个吃里扒外的墙头草早就被柠溪踢出局了，而我们只是稍稍地做了点工作，就让你们屁颠屁颠地替我们除掉了肖恩，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回想起那时候大家在接二连三的成功中被麻痹了神经，认为今后的任务也会这么顺利，直到现在我们才意识到，那究竟有多么荒谬。 我们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一步步依照着敌人的安排走到了穷途末路。 可恶！为什么……为什么我当时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珀尔修斯”:“你们已经输了，革命计划已经进行到后期，我将会带回大量机甲，步兵战车，坦克的订单，当然……我们还有最终底牌。而你们只是一群什么也改变不了的蝼蚁。” 船长:“……你的话太多了。这是……啊啊啊啊啊啊啊！！！” 船长在大怒中刚举起枪朝着珀尔修斯开火，却一脚踩在了藏在尸体中的铁丝网陷阱，被爆开的铁丝网缠住后在电流声中倒下。 我:“船长！！！” 米兰达洛特:“你这狗畜生！！我要杀了你！！！” 愤怒驱使着我和米兰达朝着珀尔修斯疯狂地倾泻弹药，然而射出去的子弹全数被他身上的装甲弹开，他不但没有受到任何损伤，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晃动一下。 他对我们的攻击视若无睹，不慌不忙地拎着牛仔的领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然后走到火车车厢敞开的门口。 “珀尔修斯”:“哼，真是绵软无力的反抗啊，如果奥迈集团就只有这种程度，可真是太无趣了。那么就先来处决这个肮脏的男人吧，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波尔顿市底层垃圾的臭味，也许火车高速运转的车轮更适合你这种劣等人类。” 牛仔:“你……你可以杀死我……但你杀不死我的精神……牛仔的精神……” 珀尔修斯轻蔑一笑，用手将牛仔的帽子挑掉:“牛仔？哼，真是幼稚可笑的过家家，你们底层穷鬼的精神世界总是丰富得让人想笑。” 牛仔:“你这种家伙……不过是在扮演牛仔故事中……毫无新意的反派罢了。而这个故事的主角正是我……所谓牛仔精神……就是即使面临死亡的命运……也要干掉你这种恶霸的精神！” 就在那一瞬间，牛仔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了另一侧的左轮，朝着珀尔修斯的颈部开火，然而，那子弹却卡在了颈部装甲的缝隙里，根本没有击穿。 “珀尔修斯”:“哈哈哈，你不会觉得这真的对我有用吧！？” 牛仔:“朋友们，来世再见了……请记得我，牛仔，曾经存在……” 牛仔的左轮从手中滑落，而他整个人则被珀尔修斯朝着高速行进的轮子扔下了火车。 下一秒，火车车厢产生了颠簸感。 船长:“不……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米兰达洛特:“妈的……妈的！！！” 珀尔修斯得意地朝着因电流而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船长走去，他一把抓住船长的头发，将他提起来:“接下来该轮到谁死了呢，我就大发善心，让你们自己决定顺序吧。是你，穿着冲锋衣的下贱穷鬼，还是你，奥迈家的四眼废柴，又或者是你，不检点的挑染妓女？” 米兰达洛特:“你才是最该死的！！！你不会觉得自己穿着这破盔甲说着垃圾话就能显得自己是人上人了吧？畜生！！！我们就算是死，也会拉着你垫背！” 米兰达在怒吼过后，继续朝着珀尔修斯开火，尽管那毫无意义。 “珀尔修斯”:“无能狂怒，下贱的人特有的能力。你们三个废物能聚在一起的模样可真是让我感到好笑，尴尬又幽默。既然你们自己不想做选择，那么就我来选吧，你。” 珀尔修斯的手指直直指向了我，看来他的目的很明确，但我却毫不慌乱。 就在牛仔朝着珀尔修斯开火后，我一直在盯着那枚卡在珀尔修斯颈部装甲缝隙的子弹。 我:“你想要让我死吗？只可惜，看起来下一个该死的是你了。” “珀尔修斯”:“故作镇定并不能改变你死到临头的命运。柠溪一直称你为死而复生的怪物，然而今天亲眼目睹以后，才意识到你这奥迈集团的后人也不过如此，柠溪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他松开抓住船长头发的手，拿着武器直直朝着我走过来。 我:“不，我可是在好心警告你啊，你是不是没有注意到，自己脖子的位置有个9毫米左右宽的缝隙。而此时此刻，那里有个东西正在闪烁着。” “珀尔修斯”:“你在说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枚卡在缝隙中的子弹爆炸了，爆炸处正是珀尔修斯穿的装甲的薄弱点，珀尔修斯的颈部装甲被由内而外地炸碎，他的脖子也被炸的血肉模糊，不断地喷涌出鲜血。 米兰达洛特:“好！！炸的好！！！炸死你个狗娘养的畜生！！！” 见到刚才还飞扬跋扈的珀尔修斯此时的惨状，米兰达泄愤般地朝他又开了几枪。 我拔出刀子，切断了缠住船长的铁丝网将他救出，他因为刚才突然发生的爆炸惊呆了。 船长:“刚才的爆炸……难道是……牛仔……” 我:“没错，牛仔死前朝着珀尔修斯开的那一枪并非是以卵击石，子弹刚好卡在了珀尔修斯盔甲的缝隙处，而那枚子弹是延时爆炸的高爆弹。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牛仔故事的结局吧！” “珀尔修斯”:“啊啊啊啊啊……你们这些贱民！！！我在流血……来个人救救我……啊啊啊啊！！！！该死……” 船长:“看起来，你很不甘心死于你口中的‘贱民’之手啊。那我就更应该送你上路了，赤鬼帮的渣滓。” 第202章 逃 船长朝着珀尔修斯已经没有了装甲保护，还在不断喷涌鲜血的脖子开了一枪，他连同身上笨重的装甲一起向后倒在了地上。 只是，他还没有死，仍旧在捂着自己的脖子挣扎着，我便用刀直接刺穿了他的喉咙，在几秒钟后，他终于彻底不动弹了。 米兰达洛特:“终于死了，这畜生死有余辜！！” 米兰达走上来，狠狠地踹了珀尔修斯的尸体一脚，并朝他吐了一口口水。 我摘下珀尔修斯头部的盔甲，可出现在眼前的面孔却并不是酒店里所见到的那个珀尔修斯，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我:“哦……这可不妙，他看起来不像是珀尔修斯。” 船长:“什么！？这……这不是珀尔修斯！？” “珀尔修斯”:“你们真的很勇敢，年轻人，这很让我钦佩。” 正当我们陷入困惑和慌乱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以及鼓掌声惊动了我们，而声音来源是前方下一节车厢。 我们抬头去看，那个穿着迷彩冲锋衣的，真正的“珀尔修斯”正站在我们的正前方，一边鼓着掌一边朝我们开口:“哦，我得澄清一下，这个替身演员的言论不代表我本人观点，我可没有他这么喜欢搞阶级歧视。很遗憾，我得先走一步了。” 而他的身旁，则站立着一个我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后有着机械翅膀，在曲凌婷惨案那一天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鸟人。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我:“是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被埋进深处的记忆再度涌现，点燃着我的憎恨与怒火，让我在思考前就先一步动了起来，拔腿朝他们二人冲去。 然而对方却展开了散发着热量的光刃，一下子将两节车厢中间的连接部位砍断。 没等我追上他们，我们所在的车厢瞬间与前方的火车脱节，失去了动力，只能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滑行，而前面那俩人则在仍旧高速行驶的火车中远去，并关上了门。 眼看着前面的火车离我们越来越远，我不顾一切的从侧面的门跳下还在滑行的车去追赶。 但我们都明白，根本追不上的。 船长:“不！！！！该死！！！！他们跑了！！！！” 船长也跳下了快要停滞的火车，急的抓起了头发，却对眼前的现实无能为力。 我用余光撇了一眼我们所在的火车的轮子，那上面还沾着许多破碎的血肉，而完整的牛仔早已经无影无踪，这让我倒吸一口凉气，把视线别开，努力不再想下去。 米兰达洛特:“这可真是……完全让人意料之外啊。” 船上坐在铁路边，默默收回了之前一直追踪着火车，已经快要没有电量的无人机。他低着头，看着铁轨旁的石头，呆滞着。 许久之后，他缓缓的拿起通讯器:“全体人员，任务失败，珀尔修斯逃走了，准备撤离。” 我和米兰达一同沉默着，从脑子到身体，仿佛都被空气中的寒意冻僵，一动也不能动。寒冷将我们呼出的气化作白雾，消散在空中。 天气，真的越来越冷了。 第203章 悲 又一次的葬礼。只不过，这次埋葬的地方是海盗帮地盘所属的墓地。 或许是因为牛仔没有宗教信仰，所以并没有牧师念悼词，但是有很多海盗帮的帮众都参加了海盗帮的葬礼，他们有很多都是牛仔的下属。 看着刻有牛仔的真名维斯兰·卡特的墓碑，我的内心五味杂陈。没想到自己在加入海盗帮后这短短一个月时间里，已经连着参加了两次葬礼了。 尽管经历了过去的一系列灾难后，我对死亡已经感到麻木，可一想到这是不久之前还和自己一同战斗的伙伴，我的心情仍旧因他的离去而感到沉重。 佩拉汀:“大家……大家节哀顺变吧。既然维斯兰是为了保护战友而牺牲的，那么他的灵魂一定会进入英灵殿的。” 葬礼结束后，人群依依不舍的散去，可船长仍旧站在牛仔的墓前，握着拳头:“海盗帮，有内鬼。” 见其余的人都离开，只剩下我，米兰达和佩拉汀后，他低声的说出了这句话。 再度回到庄园大酒店的总部行动室，我们几个神情凝重的坐在桌子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见大家只是无止境的沉默，我忍不住开口说出了一直以来想说的话:“从狙击行动里我们击碎窗户开始，我就一直深陷诡异的感觉中了。那有着诡异折射率的酒店窗户，根本就是为了干扰我们的狙击而事先安装好的。在那之后，我们的路被牵着鼻子走，直到彻底失败。” 船长:“不止。你也听到那个假珀尔修斯说的话了，这整场行动他们都已经提前获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计划就一直被泄露出去了，甚至是比潜入fjpd更早的时期。” 我:“你是指，那些贫民窟外贴的有关于我的寻人启事的事情？” 米兰达洛特:“真该死，到底是谁会干这种缺德事呢！？” 佩拉汀:“唉……之前我就告诉过你们，海盗帮已经出现裂隙了，只是我没有想到事态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船长:“海盗帮内部的分裂？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我不知道你跟他们说的是哪一方面，过去虽然小打小闹接连不断，但至少从来没有出现过内鬼。” 佩拉汀:“原来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一直都忙于干领导的工作，对此毫不知情呢。” 船长:“从你遵循遗嘱继任父亲的首领职位之后，下面的那些混球从来都不服你，暗中羞辱你，甚至流传过某些人要谋权篡位的言论，但那都只是些口无遮拦的发泄，这些我都看着的，只是不想说罢了。” 佩拉汀:“哈哈，谁叫我是那么无能的首领呢。所以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放权于你，是我最正确的决定。” 船长:“可我在乎的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对这个帮派产生什么感情的。算了，还是少说点吧，现在大家的分歧已经够大了，不能再继续恶化下去了，必须得想办法把内鬼揪出来。” 讲到这里，米兰达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说，之前欧阳跟我提到过一个怪事，那个叫什么老昂克的老头，他好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而且那天晚上的啤酒节他也全程都没有去参加。” 船长:“嗯？他那天没有参加啤酒节吗？我当时太忙了，都没有注意到。” 佩拉汀:“是的，我也记得那天晚上全程都没有看见过他的身影。” 船长:“真奇怪，他怎么会错过啤酒节？所以你的意思是老昂克很有嫌疑？嗯……考虑到这人年轻的时候……的确值得怀疑，但如果他真是内鬼，又是从哪里了解到我们的行动计划的呢？” 佩拉汀:“偷听？又或者他可能不是一个人在行动？真难以置信，明明表面上是那么忠诚热心的老人，却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看着他们开始一本正经的分析起老昂克背叛的手段，我感到有些太武断了，便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仅凭一个人有没有出席啤酒节就断定他是内鬼，也太过捕风捉影了，还是得使用一些科技的手段来排查可能泄密的人比较稳妥。” 船长:“科技？你指的是像fjpd那样一个一个翻所有人的通讯记录吗？我们海盗帮贫民窟的优势就在于通信匿名性，这是我们逃避监控的最有效的手段，怎么可能做到这个？” 我:“那就很麻烦了。” 船长:“总之，既然当前嫌疑最大的人是老昂克，我会派李斯特去暗中调查一下他的住所的。至于你们……你们是我最后能相信的人了，这是一种建立在我们的交易之上的信任。” 我:“感谢你的信任。我们没有任何背叛海盗帮的理由，毕竟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船长:“接下来也没什么要执行的任务了，追杀珀尔修斯的计划失败了，挫败柠溪的阴谋也暂时无法推进下去，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只能研究一下从火车上带回来的资料以及那个机甲来寻找线索了。现在我需要冷静一下，你们先出去一下，去看看那个机甲的情况什么的也好。” 船长说完，便用手撑着头专心的看起了桌上的文件，进入思考的状态。我和米兰达也不好多打扰，便离开了总部室。 米兰达洛特:“那我们就去仓库看一下那个……蓓可吧。” 第204章 内讧 然而就在我们刚走出未来大酒店，准备去往安放“蓓可”的仓库时，几个海盗帮的成员堵在门口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海盗帮帮众a:“你们两个瘟神，滚出海盗帮！！” 一个穿着邋遢的中年男人朝着我扔来一个酒瓶，并指着我和米兰达大骂。酒瓶在我们面前炸开，几枚碎片弹到了我们的裤腿上。 海盗帮帮众b:“叛徒！！肯定是你们出卖了牛仔哥！！！” 一旁另一个男人激昂地附和，并朝着我扔来一个烂苹果，但我这次敏锐地躲开了。 见到此状，米兰达也忍不住回嘴:“你们他妈什么毛病！？” 佩拉汀赶忙从酒店中跑出来，冲到我们的前方，呵斥那几个人:“喂，你们在胡闹什么啊？想打架吗？” 见到身为海盗帮真正首领的佩拉汀，这几个人非但没有表现出尊重，反而用同样恶劣的态度冲着她嚷嚷:“叫船长出来！自从这两个瘟神进入海盗帮之后，我们海盗帮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这俩一看就是没安好心的东西！说不定就是因为她们，牛仔才死的！” 佩拉汀:“瞎嚷嚷啥呢！老朋友去世了，现在大家都很难过，你们就不要在这里添乱了！！” 海盗帮帮众a:“我就问这两个瘟神算海盗帮的成员吗？算不算？他们能不能立马滚蛋走人？” 佩拉汀:“怎么不算？他们跟我们一起出生入死，你们就只会在这窝里横，他们不算海盗帮的成员，就你们算了是吧？都是一家人，那么就理应互相尊重，而不是在这里互相猜忌！” 海盗帮帮众a:“行，你话都这么说了，这帮派还有什么好待的了。我他妈不干了，今天就退出海盗帮！” 一个男人将袖子上戴的海盗帮徽章扯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海盗帮帮众b:“我也退出！自从老船长去世后，这帮派就他妈越来越不像样了！” 海盗帮帮众c:“就不该让娘们当首领，一群败家玩意。” 见他如此，另外几人也一把将衣服上与海盗帮有关的配饰扯下来，用力地扔掉。他们朝着地上吐了口水，以极度仇恨的眼神瞪了我们一眼之后便转身离开。 当他们从视野中消失，一直捏着拳头的米兰达洛特也愤怒地吐了口口水:“滚你妈的蛋，一群白痴！！呸！” 佩拉汀虽保持着镇定，仍旧笔直站立，可我能从她的神色中看出失落与愤懑，她正咬着嘴唇，努力地使自己冷静下去。 我:“佩拉汀小姐，谢谢你帮我们解围。” 佩拉汀:“……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转过身，打算回到酒店里，却注意到此时船长倚着门框站着——他似乎也目睹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二人走到最近的时候看了彼此一眼，佩拉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沉默着，朝着酒店里面走去了。 船长面色沉闷，毫无生气地朝着远处走去:“走吧，我们去看看火车上带回来的资料和机甲。” 第205章 唤醒 散落一地的纸张，密密麻麻的文字，写了又划去的笔迹……远处角落里的是一动不动的机甲“蓓可”。 在白色的纸张地狱中，经过数个小时的整理工作，我们勉强将在火车上收集到的资料分类整理，并一一排列，逐一分析了一遍。 然而就我自己所分析的部分而言，这只是些在杂七杂八的ai测试实验中所记录的数据以及程序错误报告。 我沮丧地将手中的资料放在桌子上，看向达芙妮和船长的方向:“你们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达芙妮摇摇头。 船长:“这些资料非常零碎，有涉及义体的，有涉及人体部件植入的，还有涉及能量武器的，但没有一份文件是完整的，实在是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我:“既然火车只是个圈套的话，那自然不会给我们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我看我们的努力大概率是全部白搭了。” 船长:“话虽如此，别气馁的太早，说不定无意间就会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此话不假，我在这里找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这时候，之前一直在“蓓可”的机体内进行骇入与配置工作的米娜什发出了声音。 船长:“嗯？那个东西终于‘活’过来了吗？” 见到机甲在休眠了一整天后终于有了反应，我赶忙走到它的面前，抬起头看它:“米娜什，你还在真是太好了！蓓可……这个机甲的情况怎么样了？” 米娜什:“配置工作已完成，您可以把我重新收回智能手表中了，我已经把机甲的战斗模块与相关权限全部修改，至于您朋友的意识数据……还是等您亲自确认比较好。” 我将手表重新与机甲进行连接，收回米娜什后，机甲亮起了指示灯，进入开机状态。 此般景象把其他人都吸引了过来，走到机甲的前方，尤其是米兰达洛特，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惊喜又带着几分恐惧。 “圣女”yy17:“正在开机……检查配置文件，进入系统……” 开机过程中，机甲的红色指示灯多次闪烁，并且机甲的双腿也缓缓站立起来。 米兰达洛特:“哇，我有点害怕了，它不会再朝着我们开枪了吧？” 几十秒后机甲抬起头，面朝着前方的我们，却没有任何动作，就像大梦初醒一般呆滞着。 “圣女”yy17:“蓓可……蓓可这是在……哪？” 见到它以‘蓓可’自称，我忍不住激动起来:“蓓可！？你醒来了！？这里是安全的地方，我们的基地，你认得我吗？” “圣女”yy17:“欧阳……大哥哥？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蓓可……变成这样了？” 米兰达洛特:“我的天，蓓可！真的是你吗！？” “圣女”yy17:“蓓可……蓓可好像……等等，z博士不在这里吧！？他不在这里，对吧！？” 我:“那是谁？我们这里没有什么z博士。” 米兰达洛特:“蓓可，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你还能记得起来吗？” 机甲蓓可茫然地看了看自己抬起的双臂，指示灯进入了高频率的闪烁状态。 她就像是思索了片刻后，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蓓可……蓓可记得从医院里康复后，出来……因为约定了和欧阳大哥哥一起聚餐，所以就离开医院……不对，好像有人来接蓓可……不行……蓓可感觉记忆好乱……全都混在了一起，这究竟是怎么了？难道……请问蓓可是死了吗！？我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 米娜什:“她的记忆数据似乎是被暴力导入的，在这个过程中会出现不少的文件缺失，排序混乱和坏道，因此很多记忆内容都是不完整的。” 我:“暴力导入？这是柠溪他们的人干的事情？这该怎么办才好！？” 米娜什:“不用太担心，丢失的数据占比不大，更多问题还是源于杂乱的排序，我为机甲系统编写了一个通过算法重新整理排序记忆数据的程序。这套算法利用遗失数据前后的记忆数据来进行运算以补全，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会占用属于语言模块的内存。随着处理过程推进，她的记忆和语音能力会有所好转的。” 船长:“也就是说，以现在的情况来说，也许让她继续保持休眠状态比较好？” 米娜什:“是的。我认为整理数据至少得90分钟以上。” 船长:“好吧，那我们只能稍后再和这位机甲朋友交流了。达芙妮，我们继续分析情报。” 达芙妮点点头，和船长再度投身于工作。 而米兰达望着再度进入休眠状态的机甲蓓可，悲愤地握紧了拳头:“可恶……为什么事态会发展成这样！？为什么蓓可要遭这种罪！如果不是当时我的车出故障……” 我一把拉住米兰达的肩膀，冲她摇摇头。 米兰达洛特:“呼……好吧，说这些也没有意义。蓓可，你先好好休息吧。” 她转过身，望着堆满文件的桌子，看上去完全没有想要干活的心情，从衣服里掏出一包香烟朝着仓库外走去:“我出去抽根烟。” 看着她心神不宁的样子，我也不太放心，就跟着她一块走了出去。 第206章 谋划 她站在门外，深吸一口烟后吐出白色的烟雾，脸上伴着一丝不安，又透着半分烦躁。 在一旁嗅着黑加仑香精味烟雾的我也不想看到她这么消极的样子，便试着开口安慰她:“往好的方面想……起码……蓓可她活过来了……” 我依靠在墙边，背上感到一丝季节带来的凉意:“不如继续往前看吧，想一想，之后又该如何是好呢……” 她将吸完的香烟扔在地上，狠狠地一脚踩灭:“珀尔修斯跑了，牛仔死了，线索断了。计划变成了原计划，我们成了无头苍蝇，下面的人看我们跟看仇人一样，你说该如何是好，我看是快要玩完了！” “只要柠溪还没有死，我们的行动就不会停止。没有帮手，我们可以去找新的帮手。线索断了，就再去找新的线索。况且船长依旧站在我们一边，我们依旧能调动海盗帮的资源。”我不紧不慢地捡起她扔在地上的烟蒂，将它扔到一旁已经满溢的垃圾桶中。 米兰达洛特:“我只是……不理解。我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偏偏是蓓可遭这样的罪。蓓可只是一个普通又天真的女孩，为什么柠溪花了这么大功夫把她改造成机甲？为什么？” 我:“你看，这不就找到新的突破点了吗，柠溪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目的。也许蓓可的机体还隐藏着秘密。” 米兰达洛特:“z博士。蓓可刚刚提到过这个名字。” 我:“我想，这个人应该和蓓可的身体改造有关。如果这个人知道一些秘密，我们也许可以从他入手，重新制定之后的行动计划。” 我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碰巧此时船长也看向了我们，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朝我们招手，示意我们过去。 米兰达洛特:“怎么回事？” 我们走到了船长旁边，他拿起几份文件向我们展示:“达芙妮说，这些文件大多都是去年的了，很多文件都提到了一个叫‘博士’的人。” 我:“博士？难道是指蓓可说的那个z博士？你确定这是指代一个特定的人，而不是职业？” 听到这里，刚才一直垂头丧气的米兰达立刻激动地起身，似乎她知道些什么。 米兰达洛特:“等等，博士？又是博士。我之前那次劫车的任务也听到赤鬼帮的混球提到过这个人。他们说，那个奥迈集团的货是博士让他们负责押运的。这牵扯的可不止一件事。” 船长:“哦？这就有意思了。看起来这个博士真的和奥迈集团有关系呢。” 我:“如果这个博士真的是指某个人的话，搞不好……z博士，跟文件中提到的博士，其实就是一个人？” 米兰达洛特:“可是目前跟z博士有过正面接触的人……只有蓓可吧？也许我们得再问问看蓓可了！” 我:“米娜什，蓓可现在的记忆数据整理情况如何？” 米娜什:“68%，虽然可能还是会有很多卡顿，不过你们应该可以正常交流了。” 船长:“事不宜迟，我们试着问问看吧。” 我们来到机甲蓓可的面前，再度唤醒眼前陌生的钢铁。 再度面对蓓可，米兰达虽然仍是一副五味杂陈的模样，但相比之前多了几分坚决。 我:“打起精神来，米兰达，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犹豫了。” 机甲的启动要不了多长时间，很快蓓可的指示灯就亮了起来:“欧阳大哥哥……嗯？你们……想要我做什么吗？” 我:“蓓可，我们现在在筹备复仇的计划，而你的记忆很可能会成为我们的关键线索，现在，请你回忆起自己的经历，能回忆起多少是多少，你尽管说，就算不是那么连贯也没关系。” “圣女”yy17:“回忆……回忆……蓓可……在水中无法呼吸……实验室，白色的实验室，我突然能看到东西了！z博士在那里调试数据，然后……然后……z博士……把蓓可……接入了计算机进行实验……蓓可的记忆，断断续续，蓓可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这种感觉好奇怪……我是一个脑子？还是一堆数据？蓓可不明白……” 米娜什:“根据我的检查，这个机甲内没有接入生物组织的结构，驱动核心的是这个名为‘圣女’的数据模型，记忆的数据也都存储在硬件里，只不过默认是隐藏的。” 我:“看来……蓓可投河后，柠溪趁着她的大脑还没有全部死亡，将它拿去后，提取并整合成为了数据，真正的蓓可大脑……或许早就已经不在。” 米兰达洛特:“柠溪这畜生不如的东西！！” “圣女”yy17:“也就是说……蓓可已经……死了对吧！？可是……我还存在着……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也没办法结束自己……好痛苦！！！” 我:“蓓可，不要害怕，你现在只是以另一种形式活着，我们都在这里呢！你刚刚提到的那个z博士，你还有任何关于他的记忆吗？能回忆多少就回忆多少，这很重要！” “圣女”yy17:“z博士……他是个很可怕的人……他戴着眼镜，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两只手……还有一张嘴。” 米兰达洛特:“蓓可，你这描述可没办法帮助我们找到这个人啊！” “圣女”yy17:“他……他的胸前戴着一个身份牌，上面写着……z……h……u……不行，蓓可没办法回忆起更多了！” 船长:“听起来我们又得到了某个可能有用的线索呢。” 我:“zhu，也许是个姓氏，这已经帮我们缩小范围了。” 这时候，达芙妮又打了个响指，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新的重磅线索，吸引船长过去查看。 船长:“唔，在这上千份文件里有四份文件提到了‘奥迈集团技术’的字眼，还真是难找呢。联想到之前赤鬼帮运输的那个奥迈集团秘密武器……也许这个zhu博士，就是赤鬼帮安插在奥迈集团的内鬼，或者是叛变投靠赤鬼帮的奥迈科学家。” 真相逐渐朝着明晰的方向发展，命运仿佛在不断地催促着我去靠近“那个地方”。 我忐忑，我缺乏安全感，我恐惧看到任何残酷的真相，可是最终我还是要亲自面对那个一直以来所逃避的事物。 那不是别的，正是与我息息相关却又无比陌生的奥迈集团。 我:“事到如今……不仅仅是这个zhu博士，还有我自己的身世，那些诡异的秘密科技……越来越多的谜团都直接指向了奥迈集团，我也不得不亲自去一趟奥迈塔了。” 船长:“我们的想法一样。奥迈塔的安保系统比fjpd总部更森严，一切的伪装都是无效的。而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低级公民’，只有你一个人拥有奥迈集团高级权限。” 船长意味深长地瞅了米兰达一眼，还没等米兰达开口，就已经否定了她跟着我一起去的想法。 船长:“因此，这个调查任务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委托你去了，如果你需要什么装备，我们全力援助。” 我:“明天是工作日，可以从明天早晨就开始任务，我可以混在上班高峰期的人群中进入奥迈塔。到时候人流量很大，安保人员肯定不会仔细检查。既然我拥有奥迈集团的高级权限，那么我只需要一套足够仿真的员工制服，一份网上可查询到的奥迈塔公开区域的地图，以及一把伪装成别的物件的手枪。” 船长:“没问题，衣服的话，今天晚上我让人帮你赶制出来。地图，达芙妮解决一下。枪的话，我让枪匠想想办法。” 米兰达洛特:“老天，我真想和你一起去一趟奥迈塔，可这一次我也无能为力了，祝你好运。” 我:“没关系，这本来也是属于我个人的任务，如果非要解释，我认为它是一种无法拒绝的宿命。非常感谢大家。” 第207章 谈 会议结束，大家各自离开仓库，去忙自己的准备工作。 而我和米兰达则仍旧留在仓库中，看着角落中的机甲“蓓可”。让它自己单独恢复了一段时间后，它似乎从混乱状态慢慢“冷静”了下来。 我:“蓓可，你感觉好些了吗？” “圣女”yy17:“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这种感觉很奇怪。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我的身体，大脑，都不是自己的。只有记忆、意识……可是，人类真的存在这些东西吗……我究竟是谁呢……” 我:“你认为自己是蓓可，那么你就是蓓可。” 蓓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思考起我说的话。 想想也是，就蓓可的过去而言，是不是蓓可可能真的不那么重要。我所认识所在乎的，只是我眼中那个活泼开朗，直至最后都选择坚强的女生罢了。 “圣女”yy17:“在我……落水后，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佐藤姐姐她们……怎么样了？” 我:“发生了很多事。” 我与米兰达相视，在用眼神确认过同意后，将过去一段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蓓可，包括米兰达朝着我的额头来了一枪的事情。 蓓可听完后，没什么太强烈的反应，就好像她早就经历过比这些更加惨烈的事情:“居然是这样……对不起，欧阳哥哥。都是我的错误，让你身处险境。蓓可真是……” 米兰达洛特:“多说无益，已经都这样了。” “圣女”yy17:“嗯，只是蓓可不明白……米兰达，你为什么要冲欧阳哥哥开枪。” 蓓可的话让米兰达愣住了，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我也忍不住用无语的眼神斜过去看了一眼米兰达。 米兰达洛特:“哼……别以为蓓可质问我我就会给你道歉。看看现在的你吧，蓓可，把你、我、还有佐藤她们卷入这样的事，现在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人到底是谁。” “圣女”yy17:“我不认为这是欧阳哥哥的错……况且，我现在还在，没死不就好了嘛！” 米兰达洛特:“可你的漂亮脸蛋……你的快乐的游戏生活，你那成为歌唱家的梦想……一切美好的事物，这些都没了。” “圣女”yy17:“没关系哦，蓓可只要能看见大哥哥大姐姐们都好好的……就很开心啦！” 米兰达洛特:“算了……你开心就好。我自己心里不爽，就不拿别人当借口了。” 米兰达瞥了我一眼。我没多说什么，转头看向蓓可:“那么，蓓可，刚才的闲聊有帮助你想起更多的事情吗？现在记忆恢复得怎么样了？” “圣女”yy17:“嗯……蓓可的记忆好像……在慢慢地按照时间顺序一点一点排列，恢复……只是，还没有完全。” 米兰达洛特:“一切就像做梦一样，我到现在都不敢完全相信眼前的事实。我不明白，为什么柠溪……那个畜生，他会用你的大脑来植入到机甲里面？这是单纯地想要激怒我们吗？” 蓓可陷入沉默，他的身体微微转向一侧，就像是在犹豫着要不要说。 几秒钟后，她转向了我，红色的指示灯闪烁着:“抱歉米兰达，蓓可……也想不明白。也许这就是蓓可的命运吧。” 米兰达洛特:“这太扯淡了……简直就他妈的像个玩笑一样。” 米兰达洛特放弃了继续追问，而蓓可则仍旧面朝着我，以特定的频率闪烁着红灯。 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好像是在隐瞒些什么。 闪烁的红灯…… 等等，蓓可这是在向我传递信息。 我记忆下那红灯的闪烁频率，并在脑海中以摩斯电码的规则快速进行翻译，最终得到了“晚上12点”的信息。 米娜什:“我得提醒一下，蓓可小姐的时间并不太多。如果你们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想要问，还是先结束今天的闲聊比较好。” 我:“米娜什，这是什么意思？” 米娜什:“自从这台机甲被唤醒后就一直处于运行状态。目前电量还剩下67%。而唯一能为她充电的装置是a2型军用充电桩，此处显然没有那种装置。为了保证之后的行动，也行还是省点电比较好。” 米娜什虽然这么说着，可是却在我的眼镜镜片上投射了一行字——“她想和你单独见面”。 我明白她的意思，默契的点了点头:“说的也是，米兰达，我们今天就先回去吧。” “圣女”yy17:“我不是非得要瞒着大家，只是……如果我说了，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面目面对你们。我也可以不在乎我是不是蓓可，只是我不想面对那个真相。甚至，与其相信那样的真相，不如选择无数的谎言……” 我:“这样吗……那么……蓓可，等你再恢复一些再和我们说也不迟，我们就先不打扰你了。” “圣女”yy17:“嗯，晚安，大哥哥大姐姐，我休眠了。” 米兰达洛特:“晚安，蓓可。” 尽管仍旧抱有几分失落和担忧，但我和米兰达还是先离开了仓库。 即使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米兰达还是时不时回过头来去看那个庞大的机甲。 不遗忘。 不理解。 不原谅。 第208章 秘 回到卧室，心事重重。 在等待热水器加热的过程中，我坐在椅子上倒了杯水喝，米兰达来回踱步着，踩的破旧的地板嘎嘎响。 我没有对她发出的噪音表达不满。几分钟后，她停下了脚步，拿起我喝过的杯子喝了一口:“感觉她和我们的关系疏远了。就像她想要自杀的那天一样，她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我:“也许只是我们太敏感了。现在，柠溪的阴影笼罩在我们所有人头顶，我们自然不能放过任何细节，但也不至于事事怀疑，草木皆兵。我相信蓓可不会害我们的。” 米兰达洛特:“明天我去和蓓可聊聊，你就专心执行你潜入奥迈塔的任务。我保证，我一定有办法能让蓓可好起来。” 说完，米兰达躺上床，倒头就睡。 我:“祝你顺利。” 鼾声响起。 我:“也祝我顺利。” 我端起杯子将剩下的水全部喝完。 晚上12点，我只身一人来到了蓓可所停放的仓库。 此时，她就像在睡觉一样坐在地上倚靠着墙壁。我走到她面前，正当我打算操作手表让米娜什唤醒她时，她主动亮起了灯。 看来，她一直没有关机。 我:“晚上好。” “圣女”yy17:“晚上好，欧阳哥哥，看来你看懂了蓓可给你发送的消息。” 我:“是，我能感觉到你似乎在隐瞒些什么，如果你有什么话想对我单独说，就现在说吧，只有我一个人。” “圣女”yy17:“其实……蓓可之前就有些话想告诉你们。蓓可……可能猜到了自己被拿来做成机甲的原因……蓓可……我应该向你道歉，向大家道歉，因为……蓓可一直以来都在欺骗大家。” 我:“人有过那般伤痛的回忆，选择隐瞒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大家都很关心蓓可，但很多时候，关心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二次伤害了。” “圣女”yy17:“不，欧阳哥哥没明白蓓可的意思……那个寒冷的冬天所发生的事情，还有我在波尔顿市所遭受的……我……没有完全告诉你真相。一直以来我没有勇气向所有人坦白一切，而欧阳哥哥……你是唯一知道我那个相册中的秘密的人，只是……即使藏在那相册中的，也并非全部真相。‘圣女’计划……幽影城绿派……那个冬天的战乱……蓓可，并不是一名普通的幽影城孤儿……蓓可不明白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但他们想用蓓可的脑子……是因为……因为……蓓可的脑子里有着属于……‘圣女’的意识和记忆。对了！一定是那几个家伙告诉他们的……或者他们的首领……那天被欧阳哥哥和米兰达揍过的家伙……他们告诉了那帮人蓓可的秘密……” 在说了一连串晦涩难懂的话后，她停下来了，似乎在重新整理语言。 我:“你重新梳理一下事件的前后经过，再细细讲述也没问题，我会在这里耐心的听下去的。” “圣女”yy17:“欧阳哥哥……如果，我就此脱离‘蓓可’的身份向你讲述自己在波尔顿市，在曲凌婷，在医院经历过的一切，以及……很多曾经我所遗忘的事实，你会讨厌我吗？” 我:“不会，请讲吧。” “蓓可”停顿了一下，像极了人类的深吸一口气，接着开始正式讲述起来:“出院的那天，一辆豪华轿车停在医院门口，一群陌生人在那里等着我，他们自称是阿索卡派来的人，说要载我一程。但我察觉到了他们明显在说谎，就没有理会他们。之后，我避开了主干道，进入小巷内试图甩开他们，但那帮人依旧穷追不舍，直到将我围困至码头一处死路。他们这时候纷纷拿出枪，告诉我，他们是柠溪派来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似乎知道欧阳哥哥和我的通话记录，知道次日我们要聚餐的事情，他们逼迫着我，要和我进行交易，就此设立一个圈套，引诱欧阳哥哥上钩。那时候我明白了他们想要对欧阳哥哥图谋不轨，所以我坚决不肯与他们交易，直到他们拿起枪瞄准我，本能的驱使下……我就将身子朝后倾倒，直接落入水里了。水流很湍急，很冷……很深……我想要游泳，挣扎，但是我做不到。没过多久，我就……没有了知觉。直到我再次有记忆……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很难想象蓓可你竟然有如此强的反侦查意识。我也很抱歉……因为我的通讯手段的疏漏，让你卷入了这样的危险之中。” “圣女”yy17:“这不怪你，欧阳哥哥。你们想不明白……那帮人为什么要利用我的大脑对吧？尽管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坚信柠溪的人与‘绿派’有某种关系或者交易，但……我也想不出别的可能性了。” 我:“绿派，我听你说这个词汇不止一次了，那到底是什么？” “圣女”yy17:“要解释起来就很麻烦了……欧阳哥哥，你还记得那个相册里的故事，对吧？那个有关于双胞胎姐妹，孤儿，孤儿院，和冬天战乱的故事。” 我:“嗯，记得。” “圣女”yy17:“那的确只是一个故事。而在那故事后面的，是远比表象更加寒冷和残酷的往事……你们的困惑，我的伤痛，我拼命想要遗忘的记忆，乃至一直在欺骗自己，欺骗所有人的根源……蓓可……真正的蓓可……她……是被我亲手杀死的。” 我:“……嗯，请继续讲。” “圣女”yy17:“幽影城，明明已经是虚核战争后重建的城市……再也没有国家，没有冷战，再也不需要间谍和虚核弹……可是不到30万人的幽影城里还是暗潮涌动，政府分裂成为了‘紫派’和‘绿派’。” “圣女”yy17:“我的真实姓名……是娜塔莎·伊万诺娃，是真正的蓓可的双胞胎姐姐，而我们二人……都是诞生自‘幽影城孤儿院’的杀手，我们……曾隶属于‘紫派’。我们从小就生活在实验室中，被施行各种各样的实验，洗脑，摧残……他们在我们的脑内植入了某种战前的军用芯片，让我们获得了杀人能力的同时，还可以随意被指令所操控。” “我们的痛苦和仇恨在一天天惨绝人寰的实验中日渐堆积，强烈到足以摧毁整个世界，可是即使是这份感情也被剥夺了。实验的负责人，也就是孤儿院院长帕沃夫斯基教授，他用一本充满虚假记忆的相册，一遍遍地覆盖我们的记忆。直到……‘紫派‘和‘绿派’的内战彻底爆发，帕沃夫斯基不知道是良心发现又或者只是单纯因为紫派胜利无望，他做了个手术取掉了我脑内的芯片，我终于摆脱了那相册中的美好记忆，面对更加寒冷的现实。” “只是……没等他为蓓可取出脑内的芯片……他就已经被安娜所杀了。在刺骨的寒冷积雪中，我被蓓可所追杀，一路逃到了城门口……她的意识仍旧被控制着，我没有选择……” 我:“所以……你只能杀了她？” “圣女”yy17:“是的，当我手中的匕首刺入蓓可的胸膛时，她脸上的表情却反而释然了。她就像是在对我说，‘谢谢你，姐姐’。可是……我却哭的撕心裂肺……蓓可就这样离开了。” 我:“很抱歉听到你真正的过往……蓓可……娜塔莎。倘若我也经历了这般惨痛的往事……也许，我也会想尽办法去隐瞒，去掩盖，甚至欺骗自己吧。只是，我仍旧无法理解，既然这些被你彻底掩埋的往事，连与你亲近的人都不曾知晓……那么柠溪又是怎么知道你的大脑是一个属于杀手的大脑呢？” “圣女”yy17:“之前波尔顿市网络上针对我的那一次……网络暴力，‘极端排外’只是事情的表象以及助推力，背后真正的始作俑者是……波尔顿市潜藏的绿派成员。过去我被紫派脑控作为杀手的时候……我杀了绿派太多的成员，所以……当他们在波尔顿市的媒体上看到曲凌婷，看到我的时候……自然就一眼认出了我。被脑控下杀人的行为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并且脑内的芯片被取出后，我的杀手能力也很快消失，成为了普通人。我和蓓可也都是受害者，可是绿派的人怎么可能会理解我们的苦衷呢？” “他们被仇恨所驱使，煽动各路人对我进行无休止的攻击，想要让我彻底身败名裂，但最令我难过的事情……是他们找到了我唯一交到的网友，并逼迫她……自杀了。但他们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对我的迫害……那天和米兰达一起去买游戏，被那几个地痞流氓围堵……说明他们一直在通过各种途径打探我的行踪，所以……在我出院后，绿派也许和柠溪有过什么接触。” 我:“原来如此，这样就解释的通了，柠溪……他通过绿派的情报知道你曾经有着作为杀手的记忆，所以才利用了你的大脑提取出数据植入进这台杀人机器中，来激怒和对抗我们。只是柠溪万万没有算到，我们能够成功唤醒你的记忆。” “圣女”yy17:“他们将我的意识植入这具身躯后……那种感觉简直就像重新回到了幽影城的噩梦，我的意识被控制着，只能在指令下被迫做出杀人的行为……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出了我！” 我:“你的出现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奇迹，那是我们身为朋友应该做的事情，蓓可。” “圣女”yy17:“一直以来，我都希望我能面对真正的自己。在为了保护好欧阳先生跳入水中的那一刻，我没有后悔，我认为那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我:“蓓可，谢谢你。你真的很勇敢！” “圣女”yy17:“事到如今……我也重新拾起了很多回忆，甚至是以前藏在记忆深处中不肯面对的东西，我最终还是迈过了那一道坎，做回了真正的自己，娜塔莎。当然，你们还愿意叫我蓓可的话，也可以！” 我:“我相信你，蓓可，娜塔莎，无论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永远都是你的朋友。” 这时，身后传来了异响，我赶忙回头一看，只见一抹粉色匆匆躲进墙后。 看来有人根本没有睡着啊。 我:“别躲了，出来吧米兰达。” 米兰达挠着头，一脸不满从墙后走出来:“哼，你们竟然背着我在这里搞秘密会谈，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我说，蓓可你就这么不想告诉我关于你自己过去的真相吗？” “圣女”yy17:“不是……我……我害怕米兰达得知这些后……会无法接受……会害怕我，从而和我保持距离……我不想失去朋友了……” 米兰达走到机甲蓓可的前面，叉起腰:“听好了，蓓可，就算你变成了铁皮罐头，就算你过去是什么堪比动作游戏主角的冷血杀手，在我心中，你永远是那个和我一起玩游戏的好孩子蓓可！你明白吗？” “圣女”yy17:“我……我明白了！我好想哭，可是……我没办法哭……米兰达，欧阳哥哥……谢谢你们能接受我！” 米兰达洛特:“哎哎哎，煽情的桥段就少来点吧，我们最近在搞点大动作，蓓可你想要加入我们吗？” 我:“嗯，这个才是重点。实际上我们对柠溪的复仇行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今举步维艰。” 蓓可举起了装载着重机枪的手臂，握紧拳头:“复仇……如果是为了曲凌婷……为了其他的姐姐们复仇的话……我也想要加入！” 这正是我最想要的回答。 米兰达洛特:“好！就等着你这句回答呢！” 我:“蓓可，只要你确保自己没问题的话，如果之后的任务有机会的话，说不定也可以让你一起参战呢。毕竟我们确实很缺重火力。” “圣女”yy17:“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也想为姐姐们出一份力！” 米兰达脸上的最后一丝焦愁终于消逝，她露出喜悦的笑容，伸了个懒腰并打哈欠:“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看来，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明天欧阳要去执行任务，我去搞台游戏机想办法跟你的主机连接，我们一起来玩游戏吧！” “圣女”yy17:“好耶！好耶！我已经迫不及待啦！” 看着她们重归于好的模样，我深感欣慰。 现在，向柠溪复仇的队伍成功又增加了一员，我本是高兴的。可是即使这样，我心中的阴霾依旧没有散去。 我明白，复仇之路依然困难重重，我们的情报和战斗力都十分匮乏。 为了保证之后战斗是有足够的电量，我们让蓓可先关机休息，然后离开了仓库。 米兰达洛特:“下次不要再背着我搞什么事情了，知道吗？” 我:“那你也不要再向我表演假装睡觉了。” 第209章 联系 上午，7点25分。 气温11.5摄氏度，微风。 我拎着手提箱，呼吸着寒冷的空气，沿着街道走向通往奥迈塔的轻轨站。 天还是那么阴沉，正如同街上来来往往的波尔顿市市民的脸色一般。 箱子里装满了任务用的装置，在出发之前，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带上那枚草编的月亮胸章和黑色礼盒。 最终我选择带上了。 因为，我并不想将自己珍贵的回忆埋没在这场极有可能有去无回的任务中。 真是越想越荒唐，身为拥有奥迈集团最高一档权限的人，我却要做这般偷偷摸摸的事情，一切仅仅是因为我“父母”对我那置之不理的冷漠态度。 在路过一处电话亭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很久没有跟绫乃联系过了，她最近过得怎么样？之前她一直想约我出来，可是我一拖再拖，总是在将事情无限的往后顺延。 之前，我不想让她卷入我所处的危险之中，而一直逃避着与她联系，可现在也许是最后一次通话的机会了。 看了看手表上，距离到达奥迈塔的工作开始时间还有一段时间，看起来我还有机会再打一通电话。 我走进电话亭拿起听筒，深吸一口寒气，拨通了绫乃的电话。 …… 提示音重复响起数次，对面传来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声音。 绫乃:“喂，你好？是……亚华吗？” 我:“是我，绫乃。好久没给你打电话了，真是抱歉。” 绫乃:“嗯，没什么，亚华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嘛，我知道的。” 我:“最近过得还好吗？学业还顺利吗？” 绫乃:“学校昨天开始暂时停课了，说是为安全因素考虑。估计是为了躲近期的乱子吧。不过说实话，我住的这边区域其实并没有发生多大混乱。” 我:“你没事那就好。看来暴力事件并没有覆盖整个波尔顿市。” 绫乃:“那亚华……你的事，还顺利吗？” 嘴角的微笑渐渐散去，我陷入沉默。 顺利吗？我也想知道答案。 毫无疑问，今天我要做的事情有可能就此改变自己的人生，甚至会让我一去不复返。 如果还继续犹豫不决下去的话，或许我心中所想之事，我的思念，我的迷茫，我的真情实感，将永远成为无法对她说出的话吧。 也许，是时候跟她坦白了。 我:“我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情……” 绫乃:“嗯？你是指什么？” 我:“你知道的。我的身体出了些问题，遗失了很多小时候的珍贵记忆。而这些天，我所经历的一些不寻常的事情，它们促使我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关于我遗失的记忆，关于我的真实身份。” 绫乃:“欸？真实身份？我没有听明白呢，你的意思是……？” 我:“奥迈塔。” 绫乃听到这个词，仿佛时间停顿般陷入沉默。 我:“奥迈塔，那就是我今天要去的地方。我要去调查自己，调查和小时候的自己相关的一切，调查……我究竟是不是奥迈朗特。你其实也知道，我姓奥迈，不是一般人，对吧？自从与你相遇以来，我所经历的每一天都好像一场醒不来的梦，又好像药物过量所产生的幻觉……无论真相如何，我相信我的秘密都藏在奥迈塔。” 绫乃:“我……我知道的，我一直在为你保守秘密，这是只属于我们的秘密。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别去奥迈塔了吧……关于你的幻觉，我带你去见两位很厉害的人，她们一定可以解决你的问题。” 我:“不，绫乃，你不明白我究竟经历了什么，我究竟想要明白的是什么……现在，我暂时还没办法告诉你，但我相信，我一定能够重新拾起关于你的那份感情与回忆的，请等我。” 绫乃:“可是……可是……我好想见你……想和你约会……哪怕是一起去奶茶店也好……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我:“抱歉……绫乃。我真是个言而无信的混蛋呢……一次又一次让你失望。如果我能够把这些事情解决……我一定有时间的，我不会再食言了，请等我……” 绫乃:“不！如果你今天有空的话……我们今天中午就一起见面，好吗？我前几天发现了一家刚开业的拉面馆，真的很好吃！！我……我请你去吃！！”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就像快要哭出来一样。 奥迈，你又在许下自己不能够保证实现的诺言了。 我的心怦怦直跳，刺痛感如密集的针扎一样涌现出来，在难以抑制的激动情绪驱使下，我将今天的任务暂时抛到脑后，不顾一切的对她许下更具体的承诺:“绫乃……这样吧，今天晚上，可以吗？今天晚上我们约会，我们一起去薪汇，我带你逛商场，吃好吃的，买好看的衣服，一起看电影，一起……” 可是我越表现出诚恳和确切，绫乃的哭泣声却越发悲伤:“亚华……你总是这样……用好听的话来搪塞我，可我看得出来，你不相信我，一直在下意识的和我保持距离。” 我:“今天晚上7点钟，我们在薪汇的十字路口见面吧！我也有个东西要送给你！这次一定！！！我不会再食言了！！现在的我，说到什么就会做到！！我不会再让你难过了，永远不会！” 绫乃:“……我……相信你……” 气喘吁吁。 我……我说了些什么？ 我:“抱歉，我不能再说更多了，我们一言为定，晚上一定要来哦，再见！绫乃！” 我没有勇气再听到她的哭声，挂断了电话。 呆滞的看着电话的拨号盘，手提箱已经勒的手指有些疼痛。 奥迈，你可真是个混蛋。 明明今天的任务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数，你又在…… 算了，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今天的任务，就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吧。 就当逼自己一把。 第210章 奥迈塔 从摩肩接踵的轻轨电车上下来，连波尔顿市浑浊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清爽起来。 走出站点，高耸入云的奥迈塔映入眼帘，我已经不知道上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它是什么时候了，即使我将头抬到最高也看不到它那被阴云笼罩的顶端。 主建筑下的大屏幕上播放着富有科技感的广告字幕——加入我们，创造更好的未来。 我理了理身上的奥迈集团员工制服，扯了扯领带，检查了一下工牌的字样。 确认一切都没有问题后，我自然地混入周围的上班人群，与他们一同走向奥迈塔的正门。 一个又一个人按照次序将手指放在生物信息识别器上通过核验，虽然很紧张，但是我的sss级权限还是毫无压力地通过了机器的识别，来到安检区域。 像其他人一样，我将手提箱放在门口安检机传送带上——箱子里内置的屏蔽装置让我的装备没有被检查出来，我顺利过关。 一进入惨白的大厅，便听到那足以覆盖整个大厅的冰冷的广播声:“欢迎来到奥迈集团，波尔顿市的心脏。在这里，您将有机会为这座最后的希望之城的建设做出最大贡献，实现您的理想与人生价值……请，克莱纳·万斯博士立即前往异常材料处理部门，15楼，b4区。请，博纳德·卡尔萨斯，立即前往安保部门报道，1楼，c3区。” 我在大厅中自然地闲逛了一会儿，找到一块自助咨询面板，根据那上面的地图和指示，我很快便确定了人事部门的位置——12层，a1-a4区。 那里，肯定有能够让我查到整个公司员工信息的系统。 我自然地乘坐电梯抵达12层，用我的sss级权限畅通无阻地进入人事部门的办公室区域。 奥迈员工a:“嘿，库博，你听说我们隔壁义体研究部门的泄密事件了吗？至少6名涉事员工遭到了处分。” 奥迈员工b:“那个啊，是昨天的消息吧？我听说涉及的项目是目前技术尚不完善的‘恒星坍缩’义体脊椎技术，那玩意要是流传到黑市上又得害死不少喜欢擅自改造身体的人。” 走廊中有两个人一边交谈，一边朝着我走来，我微微转过头进行避让。 奥迈员工a:“是，那东西目前还有尚未解决的技术缺陷，对神经系统的损害非常大。我不知道信息安全部门的人在搞什么，这已经是今年内第二次泄密事故了。” 其中一个人瞥了我一眼，但好在并没有对我多加关注，便走过去了。 来到人事部门的总负责人办公室，透过磨砂玻璃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空无一人，但是附近又有两个人端着咖啡走了过来。 奥迈员工c:“今天又得处理几个跳楼的人事变动工作，想想就觉得累啊。呃，好饿啊。午饭该吃什么呢？” 奥迈员工d:“这才刚上班多久，你就开始想着午饭的事情了。不过我倒是听说今天食堂会供应土豆鸡肉咖喱饭套餐，搭配味增汤和能量饮料，想想就不错啊。” 奥迈员工c:“咖喱饭我早就腻啦，还是更喜欢吃凯撒沙拉一些。咦，先生，你是？” 她们一边聊着今天的午餐一边朝着我走来，最终还是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我是社会工程部的席勒·怀特，人事部的总负责人办公室是在这里对吧？”我拿起身前伪造的工牌向她们展示了一下，紧张到后背直冒冷汗。 好在，她们似乎并没有仔细看。 奥迈员工d:“你找唐纳德啊，那得多等一会儿了，他一般都得10点半之后才来。” 我:“哦，好的，非常感谢。” 她们继续讨论着午餐的话题离开了，我总算松了一口气。 看了一眼手表，距离10点30分还有很长时间，确认现在四处无人后，我决定利用最高权限打开负责人的办公室，悄悄地溜进去。 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映入眼帘的又是令人讨厌的密码输入框。 我:“米娜什，帮忙解决一下吧。” 米娜什:“遵命，正在分析中。a级权限持有人，康纳德·阿尔弗雷德……正在覆写密码验证程序……已成功登入。” 打开电脑，我直奔员工信息管理系统，在搜索栏检索姓名中含有“zhu”的员工，却一下子出现了13条结果，其中甚至还包含3条已离职人员的信息。 这要怎么判断呢？ 先从在职人员的部分开始排查吧。 我快速扫过那10位在职人员的信息，他们分布在多个不同且看起来互不相干的部门中，上到行政部门下到勤务保洁部门都有。 这根本毫无头绪啊。 于是，我的目光又转向了另外三名已离职人员的信息。 zhu yizheng、zhu kexing、zhu heng。 阅读过这三人的全部信息后，最终我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叫朱恒的人身上。 这个人，我有印象。 朱恒，朱砂，波尔顿市的天才双胞胎兄妹。我的母校波尔顿理工大学的博士毕业生，15岁就取得了博士学位并进入奥迈集团开始实习工作，波尔顿市各大媒体上都报道过他们。 索性，我连同这俩兄妹二人的信息一起浏览了。 信息显示他与他的妹妹朱砂同时进入奥迈集团工作，在奥迈集团工作了10年以上。 朱砂因在意识数据化领域表现出色才能而被一路提拔，现如今在机密计划中担当研究员。 而朱恒的表现虽然也很优秀，但相比朱砂就逊色一些。他先后辗转了义体研究部门、能量武器部门与神经数据研究部门等多个部门，也参与过个别高端项目的研究，但最终于去年离职。 奇怪的是，系统中显示他最后工作时所在的神经数据研究部门办公室的桌位与办公设备仍然没有被清除，而旁边的标注信息是“5nffhvyow9”。 这格外可疑的细节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决定接下来就去调查一下这个朱恒的办公桌位。 我离开人事部门负责人的办公室，在一处咨询面板上搜索神经数据研究部门的位置，屏幕信息告知我访问该部门所需的权限等级为ss级，看来我能畅通无阻。 第211章 泄密 当我按照指示坐电梯来到神经数据研究部门的办公室楼层时，却发现这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灯是亮着的。 我启用眼镜的黑夜视觉功能，在电梯附近找到一处告示板，上面贴着一连串关于废除神经数据研究部门的公告，看日期是两个月之前。 根据公告所说，在今年年中的奥迈集团决策会议上，高层领导认为现阶段需要首要解决的重心问题是波尔顿市日益严重的社会与治安问题，以及很快就要面临的资源枯竭问题。 根据数据，随着今年波尔顿市新登记移民数量相比去年增长143%，犯罪率也增加了12%，同时奥迈集团的移动式矿场与远洋钻井平台在今年上半年的石油与煤矿产量比去年上半年降低了46%，如果不在接下来12个月内找到新的资源来源，波尔顿市工业将陷入瘫痪状态。 而神经数据研究是一个在当前为时过早，没有现实价值同时又开支巨大的项目，经过高层商讨，决定终止该项目的研发，同时项目内所有员工根据通知接受工作调动或者裁员。 看起来，这一层楼的部门都被废除了。 我根据之前在人事部系统中查到的信息，在黑暗中一点一点摸索，找到朱恒曾经在职时所工作的办公室，并找到了他的桌位。 这里的一切景象就像是被封锁在了冻结的时间里，办公室里的桌椅，电脑，乃至告示文件全部都整齐摆放，却没有任何近期人类活动的踪迹，仿佛此部门废弃后，连一个愿意收场的人都没有。 我坐在朱恒的办公桌前，按下电脑开机按钮。 迅速亮起的屏幕告诉我这个电脑似乎并没有关机，而是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直接出现在我眼前便是一处提示输入密码的用户登录对话框。 我点击密码提示，屏幕显示一行“默认密码”的字样。 我:“米娜什，奥迈集团员工电脑系统的默认登录密码是什么？” 米娜什:“试试看usedefault123”。 最后一次聊天的对象用户id是一串数字，似乎是默认用户名，而本地的用户则叫做“zhu”。 真是奇怪呢。 我:“你觉得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朱恒离职后，又想办法偷偷溜回来用这台电脑吗？” 米娜什:“依我所见，使用这台电脑的本地账户的人，未必就是朱恒博士自己。这台电脑使用的是默认登录密码，也就是说……这也许是给他人在公司内工作的线人留的后门。既然聊天对象的id并非人名，我猜应该是一直有人利用这台电脑和某个同样使用奥迈集团员工系统的外界个人电脑通讯，而那个人使用了代理服务器来绕开奥迈集团防火墙。” 我:“我来看看这些聊天内容是什么。” 我滚动鼠标，开始向上翻看聊天的记录:“和我猜测的一样，看来确实有内鬼在朱恒离职之后也一直从内部向他传达信息。这个部门的废除正好为他们提供了大好的机会。” 米娜什:“是，考虑到这款聊天软件的保密性极好，除了少量高层管理员之外，没有任何人能窥探他们发送的信息，只要他们保持低调，理论上可以一直悄悄的交流下去。” 我:“我看了下，他们在聊的内容许多都涉及到公司内部的项目研究情况，如果对面用户真的是已经从奥迈集团离职的朱恒的话，那这还真是深藏不露的严重泄密事件了。等等，我好像找到点不得了的东西，聊天记录里有一个名叫‘最终计划’的文档，我来看看。” 我点击这份《最终计划》开始下载，在短暂的进度条显示后，很快就下载到了电脑本地。 然而就在我刚开始阅读的时候，对面的用户头像却突然亮了起来，并给我发送了一个“？”。 我:“对面怎么突然上线发消息了？难道他察觉到了我的动作吗？” 米娜什:“您刚刚下载这份文件的行为被软件通知给对方了，看起来这台电脑的用户之前阅读完文档后删除或者带走了它，并没有将它留存在本地，导致你又一次重新下载了它。” 接着，对面又发来新的消息，这次是“你上线了吗？”和“为什么又下载了一遍？”。 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回复他，还是假装没看见？” 米娜什:“我对这个电脑用户的聊天记录进行语言风格分析得出，您回复‘没什么，我之前下载的忘记存在哪个文件夹了’有65%的概率不会被对方怀疑。” 我按照米娜什所说的回复了对方，然而半分钟后，对面的用户删除了我操作的这个账号的好友，所有的聊天记录也就此全部被清空。 我:“糟糕，他还是察觉了！现在聊天记录全没了，证据也全没了！” 米娜什:“不要慌张，大少爷，至少您已经下载了那份文档，也许我们能够从文档中获取更多的直接证据。” 无奈之下，我暂且把暴露了的事放下，先专心的研究起文档来。 打开文档，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份未知装置的设计图，附有文字“最终计划设计方案第12版（最终版）”，粗略浏览关键字后，不难看出这是一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而这份文件的署名者，果不其然就是dr.zhu。 朱恒，你这“天才少年”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继续阅读下方的说明内容，这是一个大约长5米，宽高1米的柱状虚核装置，可以轻松塞入一辆油罐车中，该方案是在2021年的最初版本设计基础上，经过多次修改才得到的最佳结果。 而这套装置的科技来源，毫不意外的是从奥迈塔中获得的。 根据文档中对相关科技实验的描述不难猜到，过去的数年里，朱恒一直在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从研究室中顺手牵羊窃取科技，用于暗中研究私人实验的经验。 在他的原本计划中，这次也会同样的方式，以自定义科研项目的名义从虚核实验室中获取一些“亨德里克3号转换装置”来制作“最终计划”。 然而虚核实验室的同事以安全隐患为由拒绝了此事，朱恒认为这套方案无法行得通，并且在奥迈塔内长此以往下去自己的秘密研究也会有败露风险，便以身体健康为由辞职。 那之后，第二套方案便安排上日程，猪打算利用一些虚核污染物和流通到黑市上的淘汰实验设备自己尝试制造简易版的“亨德里克3号转换装置”。 而这段文字中“虚核污染物”的位置有一处标注，指向了文档侧面备注内容，我的目光顺着指示移动，看到了对这种物质来源的解释说明——所谓虚核污染物，就是在虚核爆炸中被波及到的任何物体，这些物品所附着的时间与空间都完全错乱，并且污染有传递到其他未受污染的物品上的趋势，利用巨大的能量轰击这些污染物，有一定概率可以再度触发虚核，在释放巨大能量的同时，这些物体也将彻底消失。 城外虚核污染区的岩石，沙子，泥土……几乎都有虚核污染。 朱不可能自己冒着大风险去开采这些物质，并委托合作方派遣了一支探险小队去污染区采集了大约300kg的污染物质。而这些，已足够制作“最终计划”。 ……合作方？ 我向前翻阅，寻找任何提到这个“合作方”的文字，发现朱恒在奥迈集团内任职时期的1系列私密实验中都与这位保持着联系，甚至这“最终计划”本身就是合作方最早提出的想法。 我继续往下看。 经过多次修改，计算和城外的实弹测试，这迭代到第12代版本的“最终计划”推算产生的能量足以破坏至少1\/3的波尔顿市，达到了让合作方满意的效果，可以用作对方“革命”的保底措施。 我:“米娜什，对于这个合作方，你怎么想？” 米娜什:“我认为是柠溪的可能性极大，不过还是得需要寻找点板上钉钉的证据。” 我注意到“革命”处也有附在侧面的备注，那里提到合作方对自己的革命计划很有自信，但他也做好了充分准备，一旦自己的革命失败，他便会在市中心启动这枚炸弹。 正文阅读到最后一部分，是关于这枚炸弹的启动方式，文档中只写了根据合作方的要求，炸弹由语音密码识别装置来启动，而密码则是由合作方自己设置的。 为了保险起见，合作方还让朱恒额外设置了一项紧急解除炸弹的语音密码，以防止在不需要启动的时候误操作导致的严重后果，而这组密码是……“柠溪最珍视的日子”。 是的，文档就是这么写的，匪夷所思。心中的石头落地的同时，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却也悬了起来。 我:“看来……不管柠溪的‘革命’成功与否，波尔顿市都难逃走向地狱的命运了。我……开始犹豫接下来究竟要做什么了。” 米娜什:“无论大少爷最后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陪伴着您一直走下去。” 我:“谢谢你米娜什，无论怎么想……果然我还是会选择复仇，不做到这件事我是不会罢休的。只是……这次回去后得立刻跟海盗帮汇报这个大危机，并商议一下该怎么解决了。” 将这份文档拷贝后带走，我迅速关掉电脑，离开这处漆黑的办公室。 然而就在我打算乘坐电梯下去的时候，电梯却正好停在了这层。 难道，还有其他人也要来这一层？ ……不好！ 意识到不对劲的我赶紧躲到一旁漆黑的角落中。 电梯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他打开手电筒，直奔着朱恒电脑所在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联想到刚才我重复下载文件被聊天软件那头的用户察觉的事情，我认为眼前这人就是朱恒在奥迈集团的内应了。 暗中搞小偷小摸的蛀虫。 只可惜，眼下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调查对方的真实身份。 等到他远离后，我悄悄走进电梯里，并按下了上楼的按键。 接下来，我的目的地是奥迈集团的档案管理部——那里有我今天必须要完成的第二个目标。 我要在那里寻找到关于我自己，以及奥迈集团的秘密科技的真相——这是我来到奥迈塔的第一目标，在我心中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调查朱恒的任务。 第212章 密档 来到档案管理部的门口，确认四周无人后，我走出电梯。 我驻足于磨砂玻璃墙与紧闭的大门面前，磨砂玻璃墙使里面的景象隐约可见又保持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神秘感，前方的未知唤起我内心的不安和恐惧。 这里给我的感觉好冷，仿佛连我的情绪和思考都会被冻结。 我甚至一时间有些迟疑了。 我:“米娜什，一直以来你不能告诉我的秘密，就在前面对吧？” 米娜什:“只有您亲自去调查才能知道结果。但迎接您的……不一定是您想看到的真相，有时候我一直在想，或许不知道真相本身也是一种幸运。” 她的话已经暗示了，我想要的“真相”就在这里面。 我:“但我已经来到了这里，那么就不能再逃避了，对吧？” 米娜什:“去做您想做的事情就好，大少爷。” 得到米娜什的支持，我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档案管理部入口的生物信息锁上，sss级的权限依旧能够轻松的进入这里。 大门从双边打开，档案管理部里面的景象全然呈现在我的面前。 诡异的是，我很肯定自己从来没有来过此处，可是我却有种强烈的熟悉感，即使我不用看任何地图和指示牌，我也知道这里的地形构造，知道接下来该朝什么方向走去。 我:“这不对劲……这太奇怪了。” 我依照着根本不存在的“记忆”中对于此处的认知，一路走下去，直到一处被玻璃墙封锁的档案室前。 而那档案室有一扇醒目的红色的门，门牌上印着“朗特计划”的字样。 那扇红色的门……我一定在哪里见过，对吧？ 梦境里？儿时的记忆里？ 究竟是什么地方！？ 我:“保持冷静……这不是巧合……我正在接近真相了。” 我走到红色的门前，拧动门把手，鼓起勇气踏入门内。 迎接我的，会是什么呢？ 只是一些装满档案的柜子，以及一排挂在墙上正在转动的钟表吧。 然而，当我眨了一下眼睛后，眼前的景象大变，我好似进入了一种似梦非梦的状态，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倒下了，或者说我在躺着。 医护人员a:“生命迹象垂危！快使用除颤仪！” 心跳声，快要，消失了…… 医护人员a:“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救不回来！？这明明只是……” 我，躺在救护车里，戴着呼吸机，闭上了眼睛。 下坠。 不断的下坠…… 脑死亡。 猛然间一哆嗦，我回到了现实，看着墙上的钟表，已经过去了5分钟。 奇怪，刚刚我在做什么？发愣吗？还是幻觉？ 带着强烈的疑问，我走到一个装满档案的柜子前，拿起一个厚厚的印有“朗特计划0号”的文件夹，翻阅起来。 0号，本名奥迈朗特，波尔顿市化名欧阳亚华。 2025年2月10日，出生于奥迈塔地下研究所，是【姓名删除】和朗特·卡纳维罗的唯一子嗣，一个由试管婴儿技术与胚胎培养舱技术培育出的孩子。 这是一个在【姓名删除】和卡纳维罗的父辈强加意志下诞生的孩子，很显然，他的孕育和诞生给二人带来了很多痛苦和折磨，然而他们却不得不为了所谓奥迈集团的未来而抚养他。 老一辈奥迈与卡纳维罗都去世后，【姓名删除】和卡纳维罗毫无疑问的继承了奥迈集团领导人的位置，可是这并没有挽救奥迈朗特的命运，他们之间冷淡的关系，就好像是同事而绝非夫妻。 再度抬起头，我身处于一处房屋内，面前的餐桌上摆放着干巴巴的面包片和一杯牛奶，还有一些维生素药片。 一对面部完全看不清的夫妻，正在玄关不远处穿好衣服，离开了房子。 ？:“我们上班去了，你记得把早餐吃了。午餐和晚餐在冰箱里。” 他们不想多看我一眼，也不想多给予我哪怕是一丁点的温情。 今天是周末，其他的孩子父母都会带他们去家庭餐厅，儿童乐园之类的地方度过一个美好的假日，可是这些从来都与我无关。 那时，我唯一的乐趣就是阅读数学和物理书籍，学会一个又一个公式与定理，解开更多的迷惑。 写下最后一个字，翻面——高中练习册洁白的封底出现在我眼前。 明明还只是个小孩……我就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应该很开心吧？ 不……完全没有，我完全不开心。 不对，我来这里是做题的吗？ 我摇了摇头，从那似梦非梦的幻觉中再一次回到了冰冷的档案室中，继续低头阅读手中的档案。 从小生活在如此的家庭环境下，没有人帮助他塑造人格与价值观，毫无疑问对奥迈的成长是毁灭性的。那时候唯一陪伴他的只有一个名为清水绫乃的邻居家小孩。 然而，在10岁那年，2035年10月9日的中午，他因一场意外从楼上跌落，当天【姓名删除】甚至就在家中，却没能及时发现这一事故，最终导致他抢救无效死亡。 看到这里时，我的心头一紧，尽管我已经预料到许多糟糕的可能性，眼前所见到的这本身也包含在内，可我并不希望它是真的。 奥迈朗特，已经死了。 那样的坠落感和恐惧感……对我而言已经刻进了记忆深处。 而我过去却从未知晓过它究竟从何而来。 我:“我……原来我……真的不是奥迈朗特。那……那我是谁？” 米娜什并没有回答我，没有任何人回答我。 这本关于“0号”的档案已阅读完毕，我的内心慌乱且迷茫，对于未知的渴求和恐惧促使着我迫不及待的拿起下一本“奥迈计划1-20号”的档案开始翻阅起来。 奥迈朗特的死亡，让【姓名删除】和卡纳维罗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完全没有担负起作为“父母”的责任。 此处，甚至附上一篇手写的日记作为补充资料:“我们将父辈强加的婚姻认为是自己的痛苦根源，而这份怨恨也波及到了无辜的小奥迈身上。既然如此，明明一直以来都那么不在乎自己的儿子，可真正失去的时候，为什么却又陷入了懊悔和自责呢？我已陷入了无可救药的深渊中，毫无疑问，是我的疏忽导致了这场悲剧，我想要补救，我想要改变，可是我能做什么呢？奇迹是不存在的，复活是不存在的……但，这是奥迈集团，继承了大量战前技术的“救世主”。” 【姓名删除】一直都在研究意识数据化，人工智能与仿生义体技术。在奥迈死亡后不久，他立刻提取出了奥迈脑中所剩下的全部记忆和意识数据，并储存起来。 他向卡纳维罗提议，把这些数据植入到一具仿生人身躯中，以此来“复活”奥迈。可谨慎的卡纳维罗不肯认同这种尚不成熟的技术，她果断否决了【姓名删除】的提议。 直到2036年3月，【姓名删除】在一次严重的实验室事故中被炸的粉身碎骨，肉体全部毁灭。 然而，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他事先在一具仿生躯体中备份了自己的意识数据，而这使他重获新生，成为了“全新的她”。 当目睹了这一切后，卡纳维罗不得不承认【姓名删除】的理论和想法是正确的，她接受了意识数据和人造仿生身躯可以用来“复活”一个人的事实，而朗特计划也就此开始。 这一天，是2036年3月10日。 我:“不不不……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由于朗特计划的高度保密性，对于场地大量需求以及对于战前仪器的依赖，【姓名删除】和卡纳维罗决定修复好战前遗留在地下研究所的月球基地传送门终端，在月球上开启项目研究。 朗特计划启动的同时也带动了另一项奥迈集团尘封已久的项目的重启，即在虚核战争之前，奥迈集团秘密进行的“月亮公主计划”，这可以说是奥迈集团曾经最有野心的项目。 然而，正如卡纳维罗所担忧的那样，“复活”计划进展的并不顺利，在制造并迭代了十几代后，二人仍旧没能制造出一个能够让【姓名删除】和卡纳维罗满意的“奥迈朗特”。 2037年，二人为了寻找重塑奥迈人格的突破点，在仔细分析奥迈朗特生前的记忆时，发现了一直被奥迈主观隐藏在最重要记忆区的数据，那是一个名为柳梦溪的少女。 发现了这个重要线索后，他们便立刻派人在小时候奥迈居住的区域进行调查，经过排查，他们找到了已经改名为清水绫乃的柳梦溪，以治疗对方的绝症为交易，邀请其参与朗特计划。 阅读到此处，我的双手已止不住的颤抖，而我无法形容这究竟是恐慌导致的，还是愤怒导致的。 我:“为什么！？为什么连绫乃都只是这个该死的计划中的一环！？我明明那么相信她，我明明……为什么……我的人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米娜什:“请继续看下去吧，大少爷。” 我从架子上拿走下一本档案，《朗特计划21-39号》，继续阅读起来。 2040年，“奥迈朗特”已迭代到了20多代，距离真正的0号奥迈死亡已过去了五年之久，卡纳维罗渐渐对“复活”失去信心。 尽管清水绫乃为构造奥迈朗特的意识做出了贡献，但卡纳维罗不想承认这些由一堆改了又改的数据和仿生义体制造出来的毫无感情，毫无思考能力，丝毫不像人类的“奥迈朗特”是自己的儿子。 直到2041年，事情出现了转机，【姓名删除】和卡纳维罗通过多次的改造研制出了30和31号，这二人虽然心智和感情仍旧欠缺，但比之前的所有版本都更像“人类”。 我:“她们……她们不就是我之前所见到的那个流浪歌手和占卜师吗？” 奥迈夫妇再次重新对这个计划燃起希望，在此基础上，他们通过改进研制出了32号，并使其成为了实验室的助手，参与了许多朗特计划的辅助工作。 由于32号这个个体的特殊定位，【姓名删除】希望它的身份能区别于“奥迈朗特”，所以会以“小a”的外号来称呼她，但严格意义上来讲，她仍是一个“奥迈朗特”的分支。 30号和31号在后续的“天命”（实验编号d-365）实验中与核心失联。 下一本，《朗特计划40-44号》。 当“奥迈朗特”迭代到40号时，此时其心智和意识相当完善。 【姓名删除】和卡纳维罗特意选择了坚固的合金来制作40号的身体骨骼，并为之植入了数据库中所有人类知识和技能，以及一些让他自认为自己是“奥迈朗特”的记忆数据。 就在二人以为这就是最为满意的一代“奥迈朗特”时，她们却失去了对40号的控制——因为她的智能程度过高，在实验过程中便通过分析和计算意识到了一切都是谎言。 她挣脱了实验室的束缚，不再听从于那两个人的命令，利用自己所掌握的知识和技能在月球基地上大开杀戒，并破坏了诸多实验设施，造成了奥迈月球基地上最严重的灾难。 最终【姓名删除】不得不使用自己研发的实验型装置＆武器（内部代号:鸟笼）将其禁锢。 吸取了40号的惨痛教训，二人意识到不能让一个超级人工智能摆脱自己的控制。 于是她们用了整整一年时间，不断的削弱并迭代了5次奥迈朗特的版本，直到——45号的诞生。 第213章 号 我:“……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我抬起头，看向档案架，那《朗特计划45号》的档案就在我面前不远处，它的厚度远超过之前我所阅读任何一本“朗特计划”档案的厚度。 它散发着一种黑暗，压抑且孤独的力场，让一直快速阅读档案的我产生了畏惧和犹豫，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我与之产生了强烈的共振，我们身上所散发出的频率是完全一模一样的。 在放下了手中的档案后，我翻开了它。 “你相信神明的存在吗？当看到他诞生后，我相信。” 档案的扉页，写着这样一句意味颇深的序言。 45号，在40号的意识数据基础上又迭代了5次制造出来的产物，除了削弱了一定的能力参数之外，和40号最大的区别便是增加了“45号程序”和“限制核心（仁慈与愚蠢）”。 所谓45号程序是通过1系列不具有明确意义和逻辑的问答，并配合名为bzdzp-045的药物，来激活45号意识数据中的稳定指令，使“奥迈朗特45号”处于一个稳定状态。 在该状态下，45号的能力和技能水平和正常人一样，并不拥有超乎常人的能力。 为了使45号能自己定期主动服用bzdzp-045，需要制造出拥有某种病症（同步失效症）的虚假记忆植入到其意识中。 限制核心则是植入在45号脑部的两块芯片，“仁慈”会使奥迈拥有人类般的仁慈心，“愚蠢”会使奥迈像正常人一样犯傻犯错，它们都是为了限制他的能力而存在的。 只是，该硬件只能从程序数据上模拟“仁慈”和“愚蠢”的概念，一旦45号拥有真正属于“人”的那份心智，它们起的控制作用将会越来越小。 曾几何时，【姓名删除】和卡纳维罗复活奥迈朗特的目的是为了寻回那奥迈集团未来的正统继承者。可随着波尔顿市愈加恶化的未来前景，现在，她们的目的则是创造一个“救世主”。 倘若说40号是一个真正的冷酷暴戾的机械神明，那么45号则是具有人类特质，可能无限接近于人类，又可能无限接近于神明的至高存在。 只是，他需要在真正的人类世界经过实际意义上的“人生”后，或许才能在每一天，每个细节，每件琐事中，每次预料之外的发展中，一点一点领悟到何为人类。 【姓名删除】将最信赖的32号改造了外观，作为45号的管家，侍奉并陪伴着他成长。 而那些与不称职的父母，冷漠的家庭相关的不愉快回忆，则被编写出来的“米娜什”相关的回忆数据彻底覆写。 他一直在人类世界中作为学生生活，直到他渐渐拥有了所谓的人性，便可以派遣清水绫乃（月球领航员）与他相遇，一点一点诱导着他重新回到月球，登上属于他的位置，这一行动被称作“轨道归位”。 我疲软的坐在地上，靠着档案架，无力的合上了这本厚厚的档案，眼角不断涌出泪水，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不知是想要哭还是想要笑。 什么神明……什么救世主！？ 哼，真是好笑呢。 到头来我只是……一个愚蠢的复制品，一个实验品……我甚至连有没有被称作“人”的资格都存疑。 我的记忆，甚至我的感情……全部都是移植的数据。 就连我现在的眼泪都是假的，对吧？ 我:“清水绫乃，bzdzp-045，米娜什你的谜题……那些全部都是谎言，对吧？那只是用来限制我的能力的手段，对吧？” 此时此刻，整个世界于我而言，都是天大的谎言。 我:“我的存在，就是一个笑话，对吗？米娜什？” 米娜什:“我不这么认为，大少爷。” 我:“别叫我大少爷了，我又不是奥迈朗特，我只是45号复制品罢了。” 米娜什:“但我的程序设定我必须尊称您为大少爷，并不惜一切代价帮助和保护您。” 我:“我是假的，你是假的，我们却在这里认真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我无法理解，这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到底为何而存在？” 米娜什:“我，因为您而存在。您，因为世界而存在。” 我不能领悟米娜什所说的话的含义，只是无助的闭上了眼睛，靠着，静静的坐着。 这红色的门后向我展示的一切，就是我过去一直以来想要的，所谓的真相。 他的确解答了我的疑惑，却也让我陷入了深深的虚无之中。 我不想再思考，不想再动弹，甚至不想离开这里，我只希望自己快点死去。 又或者，这只是我所做的一场噩梦，而我在等待梦醒的时分。 第214章 永安 时钟，滴答滴答的响。 直到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虚无，我再度睁开眼睛警觉起来。 我望向门外，一个穿着奥迈集团工作服，手中拿着拖把的黑色长发女人朝着这间档案室走来。 我想要赶忙找个角落躲起来，却已经被她看到了。 我:“你是谁？” 我警觉的盯着她，身体后退几步抵在柜子边缘，将手放在藏着手枪的提箱上。 永安:“啊哦，不用对我这么警惕，男孩。我只是来拖一下地。” 我:“你听到了我刚才的自言自语，对吧？” 永安:“嗯嗯，是的，不过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洁工而已，又能做什么呢？” 她的语气轻浮，满不在意，却极度令我不安，我的手越来越缓慢的接近手枪。 永安:“顺便，我好心的提示你，你可以杀我灭口，但这并不能让你的痛苦减轻哪怕半分。这没有必要并且也是徒劳的。” 她……难道她察觉到了！？ 我:“既然你现在还没有去通知其他人，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打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这里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永安:“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既然你找到了这里，看起来你想了解朗特计划，对吗？” 我:“你……你真的是清洁工吗，怎么会知道这个计划？” 永安:“可不要小瞧清洁工啊，尤其是奥迈集团的清洁工。要我说，如果知道朗特计划的人就要被灭口，那我现在不就已经宣告死刑了？毕竟朗特计划的实质以及最终成果，那不就是你吗？” 我:“你……！？难道……你认识我！？” 永安:“我不仅认识你，我还知道你原本的使命是按照父母设立的计划板一天一天生活下去，直到最后有了足够的资质，在月球领航员的引导下登上月球王座，成为奥迈集团的继承者。但是你并没有按照那个计划板生活，因为你一直都想做些足够叛逆的事情，以你自己的说法，是想找机会帮助更多人，所以你……脱离既定轨道了，走向了一个令现在的你非常后悔，极其糟糕的现状。” 我:“你……看来我所经历的一切，你们奥迈集团都暗中看在眼里，是吗？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什么在我遇到危险，最困难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对我视而不见？” 永安:“仔细想想，你真的需要额外的帮助吗？没有任何人能够杀死你。想加害你的人，夺走你朋友的人，哪怕他们让你狼狈的像一条野狗，也没有能力杀死你。你去找帮手，寻求方法，完成你的目的，杀死那个仇敌。因为你和你的管家能自己解决这些问题，不是吗？” 这个人的身份绝不像她口中所言那般简单。只是，我感受不到她的敌意。 我:“这就是你们奥迈集团的想法吗？你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波尔顿市的现状，也知道究竟什么人与什么组织应该被清除。曲凌婷的惨案也许是个意外，我的身份被柠溪识破也可能只是我的个人问题。但这些意外所带来的后果，却是某种契机。” 永安:“……？” 我:“我早该想明白的。对奥迈集团这种级别的存在而言，正确与错误统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带来的利益够大。我的朋友们……她们的死……还有波尔顿市现在整个城市都乱作一团，警察，军队，政府，都被赤鬼帮渗透的千疮百孔，这些平日里无法窥见的秘密，全都因为柠溪的举动浮现了出来。出现什么问题，就解决什么问题，大众的诉求就是这么简单。而那个解决问题的人，可以是我，可以是黑帮，可以是波尔顿市政府，也可以是你们奥迈集团。谁能解决，便证明谁有这个资质管理这座城市。由此，你们便能够有了对波尔顿市现有的秩序的操作空间，甚至可以大洗牌，干掉你们几十年前所扶持起的这个政府班子。直到现在，柠溪能在波尔顿市街头作乱，搞乱媒体舆论，让市政系统陷入混乱。而奥迈集团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这些在我潜入这里时就发现了。所有人都在工作，做着自己的事情，仿佛外界的事完全不存在。即使有内鬼，你们也不害怕事态失控。说白了，你们认为仅凭一个被离职的科研人员不可能了解奥迈集团的全貌。这样的情况，我只能判断为你们根本没把柠溪放在眼里。你们要扳倒他，一切都在你们的控制之内。” 永安:“嗯……真是不出意料地说了好一串的长篇大论呢。虽然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但我还是得说，管理城市并不是你所想的争权夺利，而正是解决问题。你确实比我想象中有悟性，所以我也不会完全反对你说的话。事实上，我看好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毕竟你已经掌握足够多柠溪的秘密，无论如何你都会去杀死柠溪，削弱他的力量，平息这次风波。你的存在，不正是奥迈集团能够控制局势的证明吗？” 我:“你……你把我当做你们维护统治的工具！？我告诉你，我不为你们奥迈集团而战！！我不是你们的工具！！不受你们的控制！！” 永安:“你需要稳定一下你的情绪模块，男孩。都到这个份上了，就不要整天把‘控制’这种词挂在嘴边了。杀死仇敌为朋友复仇，这难道不是你自己的愿望吗？你可不能为了否定自己无意间替奥迈集团平定混乱的事实，而连着自己的心愿一块儿否定了啊。” 我:“你……事情发展到今天的地步，你们奥迈集团，还有那两个高高在上不肯露面的人，他们就不负一点责任吗？” 永安:“当然有，无非是奥迈集团制造了你，而你自己却因为自我意愿脱离了设定好的计划擅自行事，结果害死了一群不该死的人。至于波尔顿市会发生的暴乱，我认为奥迈集团并不负有责任。” 我:“这就是你们的计划吗？你们算到了我的失控，同时发现了这次意外中能够帮你清除波尔顿市的不稳定因素，就这么顺势而为，对吗？” 永安:“算到……这个词还真是有些……幽默呢。需要明白的是，科学就是站在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观测之上而形成的东西。关键不在成败，而是实验者是否还有下一次失败的权力。未来是绝对的。绝对的必然，绝对的不可知，绝对的危机四伏。既然如此，更要记录好每一次的意外，不能错过任何观测的机会。只有这样，方才能逼近真相，寻找到最优解。你想做的，就是你想做的。没有任何人能操控，也没有任何人能阻止。即使你不是奥迈朗特，你也是那个十分迟钝，关心朋友为自己所作所为或感动或懊悔的欧阳亚华。无论黑帮，市政亦或者是谁，他们会斗争，崛起，腐化，消亡，给这座城市带来永不改变的永恒。这些事都在过去这座城市中所发生的一切里证实了，换句话说，他们没有走向下一次失败的权力。” 我:“……？” 永安:“而你则完全不一样，你的出现是完全不同的变量。如果你愿意，我会赋予你走向下一次失败的权力。” 我:“……你究竟在说什么！？” 永安:“话就说这么多，男孩。如果我打扰到你的思考的话，我先暂时离开，去打扫别的房间。” 她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自顾自的说完，她便转身准备离开档案室。 她如同谜语般的自言自语，让我有些恼火，加上过于反常的态度和行为，我可以认定她是个危险的家伙——就算不是，也有把我的行踪泄露给奥迈集团的风险。 望着她即将离开档案室的背影，我二话不说，拔出手枪便朝着她的脑后，扣动扳机。 时钟，滴答滴答的响。 在扣动扳机的那一刻，时间是17点25分30秒。 然而，没有枪响，没有弹壳落地，黑发女人直接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我:“怎么回事！？刚刚……” 下一秒，一只手从我身后伸到面前，松开手指，几枚手枪子弹从掌心自由落体掉到地上，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 永安:“我说过，不要试图杀死我，这是徒劳的。而你的下一句话是，‘时间跳跃了’。” 我目瞪口呆，不敢动弹，那个黑发女人拿着拖把从我的背后走到前面，用无奈的神情看着我。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的看向走动的钟表，此时是17点26分25秒。 我:“时间……跳跃了……” 在说出口的瞬间，我猛然意识到，连自己这句话也被对方预判到了。 我:“你……究竟是什么人？？” 永安:“我是一个普通的清洁工，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了。唉，真是……为什么不肯相信我的话呢？虽然这样的场面，我已经至少面对过60次了，并且每一次你的反应都跟现在是一模一样的。” 我:“少开玩笑了！你的能力……或者说你刚才做的事情……这也是虚核科技的成果，对吧！？逆虚核理论是对的，我的理论全部都是对的，时空是可以被人为改变的！再加上你们奥迈集团泄露出去的秘密武器……既然你们已经掌握了改变时空的能力，那么你们应该可以……做到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们……可以改变很多事实，对吗！？” 永安:“嗯哼，但是呢，现实并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呢。既然你是学习理论物理的，那么你应该明白惠勒-德威特方程，时间在真正意义上其实是……” 绫乃:“呼……呼……抱歉，我闯进来了！亚华，你……” 绫乃的意外出现，突然打断了黑发女人的话。她扶着档案室的门框，低下身子气喘吁吁。 绫乃:“我来晚了……我把事情搞砸了，实在是对不起，永安老师！！！” 她朝着黑发女人道歉，并深深鞠了一躬。 而黑发女人则露出微笑，轻轻的抚摸了一下绫乃的头。 永安:“没关系，领航员，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我:“你们……果然，绫乃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绫乃:“亚华……其实永安老师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很厉害的人。” 黑发女人再度看向我，神情严肃起来:“既然你们二人都到了，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关于你刚刚问的有关于我们是否能够改变事实的问题，我暂时不做解答。你现在还有目标没有完成对吧，等你了结了一切，我们自然会带你去做想做的事情。哦对了，记得好好对待自己的未婚妻。不要让她难过，她可是等了你10年呢。” 我:“什……她……她不是我的未婚妻！” 永安:“不，她当然是。你居然开始学会赌气了呢，有进步，至少前60次我都没有见过。不过最重要的是，我能看出你拥有了责任感。你真的是越来越像人了呢。继续做你该做的事吧。如果你真的解决了赤鬼帮的麻烦，我会给一个值得期待的机会。加油，男孩。” 黑发女人带着神秘的微笑朝我挥手告别，离开了档案室，只剩我与绫乃在降到冰点的气氛中沉默。 绫乃她望着我，仍旧没有从慌乱中走出来，她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只能不停的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来试图缓和氛围。 骗子……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骗子，骗子，骗子…… 沉默将近1分钟后，我一言不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朝外面走去。 第215章 告白 这座令我讨厌的城市，再度下起了暴雨。 又是一个漆黑阴冷的暴雨之夜，潮湿的雨水穿透了我的衣服，低温刺痛着我的皮肤，也一直在刺痛着我的心脏。 我淋着雨，垂着头朝返程的轻轨站方向走去。 绫乃:“亚华，对不起……” …… 她一直追在我的身后。 即使已经远离了奥迈塔，也一直跟着我。 可是…… 我不想面对她。 不仅是我在埋怨，我也没有勇气。 绫乃:“……亚华，我……隐瞒了这么多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但、但是！在对你的感情这点上我没有撒谎！一直以来，我是真的很想你、盼着你能回来……我已经等了你10年……” 说谎。骗子。 她为什么觉得我还会信她的话呢？ 快离开吧…… 离开我…… 我依旧没有理会她，继续朝前方走着。 脚步声，她的哭泣声，完全混在了城市的噪音和雨水中，可我依旧能清晰的辨认出来。 我不要停下…… 我不想回头…… 我已经受够了。 “亚华！！！你说过……今天要和我约会……还有东西要送给我的！你说过的！”突然间，她将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响度朝着我大喊出这句话。 这声音大到让街道上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驻足观望我们。 事到如今，她究竟在干什么？ 在震惊之余，我极其不情愿的停下了脚步。 但依旧背对着她。 我:“你喜欢的是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奥迈朗特，不是我这个45号。” 绫乃:“不！你就是你！亚华就是亚华！！对我来说，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就是活生生的你！” 她小跑着，冲到我的面前，委屈的看着我。她妆容彻底花掉的脸上，已经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了。 我:“当我看到朗特计划的档案时，我只有一个疑问。既然连你与我的相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计划，那么我对你的感情是否也只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呢？” 她哭着，一把将我紧紧的拥抱住。 绫乃:“绝对不是……我相信你……亚华……我们的感情绝对是真实的……” 我:“但我不相信我自己！！毕竟连我的喜怒哀乐，全部都是由数据模拟出来的，那么属于我的，到底还有什么是真实的！？我去曲凌婷然后闯祸，导致的1系列的灾难吗！？？我喜欢像现在这样为了目标而全力以赴的自己，但是意识到这点已经太迟了！！我现在只能像个疯子一样不断的去补上自己闯下的祸，我的一切全都完蛋了！！！” 绫乃:“我……我不明白……可无论如何，我都愿意把你当做一个真正的人看待……你所经历的一切，你所想的，你做的事情……这些全都是你作为一个人存在的证据啊。” 我所想的？我做的事情吗？那我又怎么判断这些真的是我想的呢？ 她一直紧抱我不肯离开，将脸埋在我的胸口哭泣。 我不想阻止她的行为，只是脑中穷尽可能寻找着一件能够证明我是我自己的事情。 周围的行人逐渐对我们的行为感到无趣而一个接一个的离去，这条街道上很快便只剩下了我们二人。 究竟是什么……怎样才能证明……怎样才能证明我的感情是属于我自己的？ 唯有一种办法，那就是顺从——放空大脑，抛弃一切，顺从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拉着她的手，走入一旁的路边电话亭中，开启单向玻璃屏蔽。 我用手轻轻的抬起绫乃的下巴，开始接吻。 没错，绫乃，我喜欢你。 这就是我想做的事情。 假如这份喜欢是程序设定的，那么我不会一直都在犹豫，一直都在克制。真正的喜欢，会让我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未必符合逻辑，也未必能理解。 她瞳孔紧缩，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她逐渐眯起眼睛，身体和四肢放松下来。 她回应着我。 在淋过波尔顿市的雨水后接吻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当我们的舌尖彼此分开时，我们都不可避免的喝下了雨水。 我:“……我不甘心，果然，我还是想要证明……我的感情……是真正存在的，而不是植入的数据。一直以来，我都在和你保持距离，我不想要你卷入我自己的烂摊子中，可现在我明白了真相，明白了自己的一无所有。所以我已经全然不顾，我无法再抑制住这份感情了。” 绫乃:“我明白的……亚华，你并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拥有我……拥有朋友们……拥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吗？这都是你对我讲过的。” 我:“谢谢你愿意接纳我，清水绫乃。我喜欢你，我会努力的做你的恋人，这都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而现在，我希望和你做一些恋人之间才做的事情，可以吗？” 绫乃的脸泛着可爱的红晕，她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扯下了自己所带的领结，将我按在电话亭内的玻璃墙上，主动亲吻了我。 绫乃:“那么……就来吧……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 在接吻的过程中，我摘下自己的领带，解开衣服扣子，向她坦露自己的真心，她也在我的身体留下了些许痕迹。 绫乃:“真可惜，下午花了一个半小时精心化的妆……被雨水给冲花了。不然我还想多在你的身上留下些痕迹呢。” 我:“没关系，我不介意你现在补个妆。” 绫乃:“补妆是不太可能了。我们还是快点开始吧，做该做的事情。” 我:“那么……我就主动起来了哦。” 同时，我们的嘴也没有停下，再度接吻。 我，终于变得主动起来了。 我们在电话亭的狭窄空间中欢愉，尽可能将动静控制在最小。 绫乃:“竟然真的会有这样的一天……感觉像做梦一样呢……” 我:“这不是梦，我能感觉到。” 绫乃:“之前你和别的女人做过爱，对吧？” 我:“嗯……抱歉。” 绫乃:“没关系，过去的事情我不在意。只是以后就不要再那样了，我想要你……你的一切……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好吗？” 我:“当然。” 电话亭没有能够坐下的位置与空间，一直站了这么久，我们也都有些疲惫了。 在绫乃的提议下，我们转移到了附近一处无人自助vr游戏包间内，这里有足够大的空间继续进行未完成的事情。 脱下满是雨水的鞋子，脱下湿漉漉的袜子，我们坐在沙发上，用纸巾擦拭彼此被雨淋湿的身体。 我:“这下终于不那么湿漉漉的了，在这么冷的天气，淋湿身体真是太难受了。” 绫乃:“希望我今晚回去后不会感冒呢。那么接下来……要不我来吧。” 我:“没问题。只要活动起来，只要身子暖热就不容易感冒了。” 因为更大的空间和更好的隔音效果，我们此时更能随意伸展出手脚进行活动，不再那么拘谨了。 又过去了半个小时，我们已经折腾到精疲力尽，拥抱着彼此躺在沙发上气喘吁吁。 现在，我才得以有机会细细的观察起绫乃的身体来，她身后尾骨的位置有一处心型纹身，里面写着“奥迈朗特 清水绫乃”的字样，之前一直没能看清楚。 我:“那个是什么时候纹的？” 绫乃:“大概……一个月之前吧。你的纹身呢？” 我:“也是一个月多之前纹的，有很多原因。” 绫乃:“没想到，两个小时候一起过家家看童话书的孩子，都已经变成了坏孩子呢。” 喘息了片刻，她坐到了沙发另一侧，吸起了一支女士用电子烟，并朝我伸出双脚:“可以帮我捏捏脚吗，真是又疼又冷啊。” 我:“好的。确实有点冰冷呢。” 我用手温暖着她的双足，并轻轻的按揉使她的血液流通舒畅。 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的脚趾也和手指一样交替涂着蓝色和粉色的指甲油，还真是有够可爱。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便解释起来:“嘿嘿，指甲油是昨天晚上才涂的。这款干掉后应该会有持续几天的草莓味，你不介意的话，可以闻闻看。” 我:“好像确实有点草莓味。” 好奇怪，奥迈，你要变成米兰达洛特了吗？ 这是否能够证明我已经突破了算法的限制，而拥有了人类才会有的特质呢？ 此时我悄悄萌生了一些念头，想对脑中的想法进行实践和验证。 我:“我……可以稍微……看一下吗？” 绫乃:“嗯……没问题哦，只要你不嫌弃我，你的一切喜好我全部都可以接受呢。” 除了指甲油散发出的草莓香精味，并没有什么其他感受。 但不知道为何，我与绫乃脸上的表情似乎都多了几分满足和惬意。 渐渐地，有些理解米兰达的话了呢。 绫乃:“不过你应该早些跟我说的，我好研究一下你最喜欢的方向，提前做些准备……” 我:“没关系，以后……也许还有机会。” 真的吗？连我自己也不敢保证，未来还有机会能像现在这样与绫乃度过没有任何人打扰的二人世界。 我的复仇还没有完成，我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从这条不归路中全身而退。 一边替她按摩着脚，一边看着她衣冠不整，娴熟地抽着女士电子烟的模样，可真是有够“坏女孩”的。 她看着外面的方向，即使包间门紧闭着，依旧能隐约听得到稀里哗啦的雨声。 绫乃:“雨下的真大呢，白天打电话的时候，你还说今晚约会，看来你肯定没有看天气预报吧。” 我:“也许可以等雨停了，我们再随便逛逛，找个地方吃晚饭。” 绫乃:“嘿嘿，总感觉还是不满足呢……也许晚上我们可以找个旅馆……然后……” 我:“我之后要忙事情，你知道的，波尔顿市最近的暴乱，我得去阻止，还有……我的复仇。” 绫乃:“啊，好吧，亚华有事情要忙，我没考虑到，真是无礼了……我还不是个合格的未婚妻呢。” 我:“说起来，之前提醒你换手机卡，你换了吗？” “手机卡？我不用那种东西哦。”她指了指自己右侧的耳后，那里有一处植入芯片的插口。 我:“你……果然是为奥迈集团工作的人啊。” 绫乃:“在我和那两个人达成交易的时候，我就已经为奥迈集团工作了。” 我:“那两个人，就是奥迈朗特真正的父母，对吧？” 绫乃:“你也可以认为是你的父母。他们找到我的时候，父亲抛弃了我和母亲，我也在绝症中苦苦挣扎，时日无多，当我得知他们可以治好我的疾病，以及让你重新回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我能理解你。” 绫乃:“你不知道的是，那两个人治疗我的绝症时，用到了你……原本的那个“你”的基因和身体器官，所以现在……我的身体里也有一部分原本的你存在哦。” 我:“然后你就拿着这副身体来抽烟吗？你太霸道了。” 绫乃:“嘿嘿，谁叫我们是一体的呢。” 她收起脚，凑到我面前又亲了我的嘴唇一下。 看着她依偎在我的怀抱中的可爱模样，我回想起白天那个黑发女人所说的话。她说，绫乃是我的未婚妻。 我之所以不想承认这点，并非我不愿意，而是因为我没有这份把握，我在害怕，害怕自己再次说出无法兑现的承诺，而再次伤害到绫乃。 就像我……或者说真正的那个奥迈朗特，一直让绫乃在公园中等待，无限的等待下去。 我们拥抱着，眼中闪着泪花，迟迟不愿分开。 第216章 逛 直到深夜，雨终于停了，包间里急促的提示音也在告诉我们“时间已经到了”。 绫乃:“雨停了呢。向东大概一公里路的中心公园，有一座小山丘，在那里俯瞰能看到不错的街景，要不要去那边逛逛？” 我:“走吧，我还从来没有在晚上逛过中心公园呢。” 公园空无一人，只有路灯还亮着，散发出孤寂的充满阈限空间感的白色灯光。 公园入口处的“24小时”便利店上了锁，显然已经早早关门。 路面泛黄，一层薄薄的土覆盖了地砖，路边的杂草也有抢占路面的倾向。 经过的小路边，甚至能看到玻璃破碎的自动贩卖机，里面的零食和饮料所剩无几，有的甚至还散落在地上。 显然，这片地区被人洗劫过。 看来自从赤鬼帮策划的暴乱出现后，公园也没什么人来清扫了。 风暴之中，最后受害的也不过是些普通人罢了。 绫乃看着周围的一切，脚步倒是非常轻松:“好安静啊，我还挺喜欢这样的。” 我:“虽然安静点挺好的，我可不希望造成这种安静的人继续下去。” 绫乃:“你总是在想着不愉快的事情，或许是责任心，或许是正义感，可是连本该休息的时间都被挤兑了，所以你总是活的很累，不开心。也许有时候你得多想想怎样能让自己心情好起来，毕竟……你也会有低谷，不是吗？” 我:“我明白你的心意……不过晚上来到这种萧条又破败的地方散步……难道你是故意选择的吗？” 绫乃:“你说对了亚华，因为我很坏啊，嘻嘻，和你一起分享混沌余波之后的一地鸡毛，也是次不错的体验啦。” 我:“坏？为什么这么形容自己？” 绫乃:“去抉择之街门口鬼混、逃学翘课、偷窃班上恶霸的钱去赌博机全部输个精光、悄悄往喜欢考体罚的老师咖啡杯中加入洗衣液持续一周以上……难道这样还不够坏吗？” 我:“你……又一次让我大开眼界……留着之后慢慢聊吧，我们到了。” 在闲聊间，我们已经来到公园小山丘的山顶，这里还有唯一一个完好的自动贩卖机。 我:“你饿了吗？我去自动贩卖机看看。” 绫乃:“草莓面包，像上次一样。” 我:“嗯……我知道了。” 我去贩卖机处塞入钱币，买了两份和之前相同品牌的草莓面包。 之后，我们在路边的长椅上一同坐下，吃了起来——就像那天一样，只是天更冷了些，我们的心境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吃到一半，我就像是猛然间想起来了似的，从手提箱中拿出了草编胸章:“哦对了，这个……” 绫乃:“这是……？！亚华，你找到它了！” 我:“嗯……我从已经变成废墟的家里搜到了它。” 绫乃:“太好了！我想……亲手给你戴上，可以吗？” 我:“好啊。” 就这样，她拿过胸章，小心翼翼地给我别在胸前。 她的表情很开心。 绫乃:“真的很适合你。” 我:“我也这么认为。很抱歉，这些天一直没有机会陪你。” 绫乃:“没事，我知道的。你在做些更危险，更伟大的事情。” 我:“死掉的金丝雀……真是个似是而非的谎言。过去我也对你说了不少谎，我根本没有资格责怪你的。” 绫乃:“我不在意哦，我也骗了你不是吗？” 我:“真是有趣的关系……我们之间就没有什么真实的记忆可言，为数不多的几次，能称之为真实的部分……我的表现都蹩脚的要死，越想越尴尬，好想变成一只虫子钻进公园的草坪里躲起来。” 绫乃:“这难道不更显得真实，可贵吗？” 突然，我捏紧手中的面包:“其实……在抉择之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当时只是想快些让你离开，才给了你钱。” 绫乃:“我看出来了。事实上，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做。以我之前参与实验的结果来看，那些连实验室都出不了的‘奥迈朗特’们恐怕会直接无视我，只有你会有这样多余的动作，这让我很吃惊。” 我:“多余……这究竟是在夸赞还是在贬低呢？” “会迟疑，犹豫，被情感所影响判断，这些难道不是人类的有趣之处吗？当时的我就有一种预感，你会很不一样。事实告诉我……你的确已经重生了，就在我的面前，奥迈。”她看着我的眼神，无比真诚，无比肯定。 突然间，城市远处传来了轰隆隆的动静。 我们站起来，走到商丘最适合俯瞰风景的一个角落，驻足凝望着远方。 远处的街道闪烁着火光，伴随着烟雾与阵阵枪炮声。 看来，那是波尔顿市的武装单位与赤鬼帮煽动的暴乱人群爆发正面冲突产生的火光。 在夜空之下，它是如此的异质，仿佛有着独特的魅力。 即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它有种诡异的美感。 绫乃:“这真是此生绝无仅有的景色啊，你觉得呢，亚华？” “是啊。还真是波尔顿市特有的光景呢。”我忍不住发出讽刺意味的冷笑。 “亚华，你在担忧，对吧？”绫乃转身。 她看向我:“也许你自己没有注意到，可是我能明显看出你这些日子的变化。与我第一次遇到你时不同，如今的你眼神不再迷茫，十分坚定。这些来源于错误造就的情感影响着你，让你不断向前奔跑，也让我为你着迷。你会赢的。我相信你一定能赢，这是我作为未婚妻的直觉。” 未婚妻，又是这个词…… 我:“虽然我很想说，等一切结束之后……可是我心里没底，我不确定未来究竟会走向何处，也不确定自己究竟还能不能活着……所以我无法接受‘未婚妻’这个词，对我来说太沉重了。柠溪很强大，我不知道能否做到……如果在抉择之街时，我就明白这些。我一定能避免那些事的发生。我想为了更好的事，让所有人变得更好而全力以赴。可是现在，我除了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什么都做不到……” 她用竖着的食指轻轻压住了我的嘴:“你可是让我骄傲的月亮王子啊！” 月亮王子。 是吗……？ 此时，我已经彻底明白这个童话的故事含义。 毫无疑问，这是属于我的故事。 一个我亲自演绎的故事。 我:“……我明白了。谢谢你，绫乃。” 离开公园。 我:“那么……如果可以的话，等我做完所有该做的事情，我们再见面吧。” 绫乃:“好的，我会一直等着你，带你去往月球，我的月亮王子。” 我们在街道上，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就此分别。 第217章 累 电视新闻:“早上好！欢迎收看波尔顿早间新闻！现在是上午7点整，天气小雨转阴，气温10摄氏度，微风。接下来开始为您播报今天的热点事件。经过波尔顿市警署特警部门6个小时的镇暴作战，希望区西部，圣殿区中部和钢森区的暴动已经被完全镇压，暴动的主要负责人被尽数缉拿归案。而位于伊甸区和天启新区的暴乱则发生了意外的情况，暴乱分子使用的实验型和军用武器导致行动未有进展，目前军方正在调度增援并启用调查。” 被早间新闻吵醒的我，不情愿的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微微推掉一些遮在脸上的被子，首先感受到的便是扑面而来的寒意。 我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米兰达还在对面沙发上躺着，而船长早已醒来坐在会议桌前，一脸愁容地喝着咖啡，远处的电脑前则依旧是低着头工作的达芙妮。 是啊，大家都很累。 昨晚上我回来的很晚，当我带着关于朱恒以及“最终计划”的情报回到海盗帮的总部交给船长时，已经是午夜12点。 在那之后，我们彻夜研究这份包含着巨大信息量的情报文件，越是分析，越是焦虑，越是恐慌，我们原本就已经极低的士气也跌落到了谷底。 直到天快要亮的时候，连达芙妮也撑不住了，船长便提议大家先休息。 很显然，这一觉大家都睡得不是很好。 船长:“你也看到了刚刚的新闻，对吧？” 我:“是。看起来你也没怎么睡。” 船长:“赤鬼帮已经拿着军方的装备在耀武扬威了，显然之前珀尔修斯谈的那笔订单已经落实交货，从新闻画面来看，他们连坦克和多管火箭炮都用上了。再这样激化下去，很快波尔顿市的军队就得全面出动了。” 我:“……无论是赤鬼帮战胜军方，还是军方压制赤鬼帮，都不是什么好事。一旦柠溪真的被逼到绝路，他肯定会启动那个‘最终计划’的。” “胳膊拗不过大腿，如果军方全面出动，赤鬼帮的溃败会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快，我们必须得想办法阻止柠溪的疯狂计划了，不然谁也别想好过。可谁知道这该死的大炸弹在哪、触发指令又是什么呢？”船长皱着眉头说着，又看了一眼一旁的电视新闻——那里正直播着波尔顿市暴乱的现场情况，全副武装的军队连同机甲和直升机已经在被派往暴乱区域了。 结果下一秒，一枚导弹从地面方向射出，击落中一架军方直升机，它旋转着坠落。 听着我们的对话，刚才还躺着的米兰达掀开被子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满脸愁容，抓着头发忍不住嚷嚷起来:“……啊，我们要不早点通知周边人群撤出城市保命吧！” 看来她也没睡好，躺着只是在故作镇定，装作睡着。 船长:“不现实，这片区域的住民很多都是扎根于此，不是谁都愿意搬迁，而且现在大量道路都在封锁戒严，更何况我们内部还有赤鬼帮的内鬼，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我:“船长，虽然我们关于柠溪的线索彻底断了。但你觉得我们过去对柠溪手下做出的那些事情，真的是毫无作用的吗？也许他也在寻找我们，说不定很快就有机会直面他了。” 船长:“我认为他早就找到我们了，因为现在我们海盗帮里就有暗中给他卖命的混账。只不过现在他的注意力在波尔顿市上而不是在我们身上，如果他想对我们做些什么，哪还用等到现在呢？” 米兰达洛特:“那个可疑的老东西，老昂克还没找到吗？” 船长:“没有，李斯特去调查过他的住宅，他已经有十几天没回过家了。” 我:“这也太反常了……看来老昂克的嫌疑越来越大了。” 第218章 乱 就在我们谈论期间，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站在门口的是一脸慌张的佩拉汀:“丹尼，外面的家伙们又闹起来了！” 本就已经极度焦虑的船长听到这消息后，忍不住用力捶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怎么回事？这帮人怎么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还在添乱！？” 我们随同船长来到酒店外，只见广场上聚集了一群人，人挤的水泄不通，吵的沸沸扬扬，他们似乎在围观什么东西。 船长将挡住路的人一个又一个拨开，朝着人群中走去:“让一让！都让一让！你们在凑什么热闹呢！？” 海盗帮帮众a:“船长，老昂克死了！！” 当艰难的穿越人山人海，走到围观人群的中央时，我们终于看到了这场骚乱的起因，愣在原地。 船长:“什么……啊，我的天哪！！” 众人所围观的，通过衣服和帽子来看，正是失踪已久的老昂克。 只是他现在只剩下了鲜血淋淋的身躯，四肢和头颅均不知去向，被高高的钉在广场中央的天使雕像上，血液顺着雕像流下，将灰暗的石雕染成红色。 甚至连帽子也被戏谑的挂在了天使雕像的手上。 而他身前挂着的牌子用鲜血写着“我是罪人”。 之前我们关于老昂克是内鬼的猜测，在此刻全部灰飞烟灭，所有人的大脑都只剩下一片空白。 米兰达洛特:“我操！……这他妈的是……赤鬼帮干的吗！？” 我:“……” 船长:“这肮脏的手段……除了赤鬼帮还有谁能干得出来？来两个人，去把尸体取下来。” 船长握紧拳头，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目光快速扫过这老昂克的残躯。 他似乎在断头处注意到了什么东西。 他走到尸体面前进行检查，面对颈部的切断处，他皱起眉头，犹豫着伸出手，从脖子里面取出一只血淋淋的录音笔。 看见这样的物品出现，周围的人群再度议论纷纷，骚乱起来。 船长默不作声，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中传出的，却是那令人厌恶的声音—— 柠溪:“我知道你就在这里，欧阳亚华。这个人是因你而死的，死于你的自以为是和掉以轻心。你想要找我复仇是吗？那么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听到录音中直呼自己的名字，我如触电般一惊，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而我身后本就骚乱的人群再也按耐不住烦躁的情绪，开始暴动起来。 海盗帮帮众a:“操了！你们听到了吗，录音里含的是谁的名字！？我就说这两个外来者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他们害死了牛仔和老昂克！！” 一个玻璃瓶从人群中朝着我扔来，我立刻用手臂挡住它，啪啦一声摔碎在地上:“喂！你们疯了吗！？” 没等我话说完，几个面带怒意的男人冲刺朝着我和米兰达挥舞着拳头袭来。 海盗帮帮众b:“打死他们！！” 海盗帮帮众c:“去你妈的，狗叛徒！！” 米兰达还没来得及躲闪，肩膀被人猛击了一拳，身体差点倾倒。 她顿时间怒上心头，二话不说从地上抄起一根木棍开始了反击:“操！活腻了是吧狗东西！今天老娘和你之间必须死一个！！” 米兰达和那人扭打在了一起，而我这边也不甘示弱，在躲过了几次袭击后，我朝着一人的腹部一脚踹去，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折声，他的身体被击飞，重重的砸在一旁的杂物堆里。 船长赶忙冲过来，拉开我对面的男人，试图劝阻他们:“喂喂喂，你们在干什么！？给我停下！！” 佩拉汀也没有袖手旁观，她也赶紧拉开了一个人在和米兰打扭打的男人:“不要打架了，大家都是一个帮派的，应当……啊！！！” 然而那正打的上头的男人显然不肯就此罢休，他不仅没有理会佩拉汀的劝架，反而挣脱了佩拉汀的手，扇了她一巴掌:“少他妈废话，你这个霸占着王位，啥也不会做的窝囊废！！” 佩拉汀被打倒在地，手中的笔记本也掉在了地上。 “佩拉汀！！！”船长神色慌张，跑过去将佩拉汀搀扶起来。 他怒目看向那扇了佩拉汀一巴掌的男人，用力握紧拳头。 可那男人面对着船长的怒色，却似乎毫不在意，不屑的朝着一旁的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对船长喊话:“船长，今儿个聚在这里的人你也都看到了，大伙都是从老船长时期就跟着海盗帮的老成员，但你们实在是废物到让我们失望，所以我们今天不干了，全部退出海盗帮！” 在他的煽动下，周围的人接二连三的应合起来，跟着起哄:“对！我们他妈的不干了！！这垃圾海盗帮，谁爱待谁待去！！” 海盗帮帮众c:“你们自个儿守着自己的女儿国，玩过家家去吧！” 船长:“你们爱走就走，别在这里废话！！光欧阳和米兰达两人能顶你们几十号人，你们这些饭桶！海盗帮也不需要你们！！” 然而这不仅没有让这些胡搅蛮缠的家伙停下来，反而更多的人开始起哄起来，他们彻底撕破了脸，攻击起身为海盗帮首领的船长来。 海盗帮帮众a:“哟哟哟，大伙看到了吧！？这个爷们儿终于露出他的真面目了，大伙把他当做老大，可在他的心中大伙连这两个外来的傻逼都不如！！” 海盗帮帮众b:“船长！！你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老船长要是还在，他绝对把你皮扒了！！” 海盗帮帮众c:“吃屎去吧，叛徒！！走，大伙！现在海盗帮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海盗帮了，我们立刻把海盗帮的家当全部卖给赤鬼帮！！” 他们吵闹着，煽动着，所有的围观人群都在对着船长指指点点，肆意谩骂，很难想象他们是海盗帮的下属。 船长的愤怒进一步积累，逐渐逼近爆发的边缘:“听听从你们嘴里冒出来的屁话！真有叛徒那也是你们这帮要投靠赤鬼帮的家伙！” 眼看着事态又一次走向失控，我赶紧趁他们发起第二轮袭击之前，一把捡起佩拉汀之前掉在地上的笔记本，打算交还给她。 然而此时佩拉汀不再低着头抹眼泪，她从衣服里拿出了一个遥控器，神色凝重，高高举起让所有人看到。 那个遥控器，看起来有些眼熟。 佩拉汀:“你们是不是忘了，每一位海盗帮的成员都是签了血契的，你们也不例外。而你们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海盗帮的背叛，所以依照规定，我只能执行血契惩罚了。” 海盗帮帮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她按下遥控器的刹那，起哄的数人身体突然着了火——火焰像是由内而外产生的一般，伴随着他们的惨叫声，将他们一点一点活生生的烧成碳。 米兰达洛特:“我去，他们直接烧起来了！” 眼看着这般恐怖的情景，刚才跟着起哄的人群也不敢再轻举妄动，纷纷后退，露出惊恐的神色。 佩拉汀:“还有谁，继续闹啊，我不介意把你们也点着。” 佩拉汀继续高举着遥控器，不紧不慢的走到人群的面前。 她的眼神可怕极了，围观人群也不断的后退，一些人甚至顶不住恐惧的压力，拔腿就跑。 “佩拉汀小姐，你……”看着一直以来温和亲切的佩拉汀做出如此可怕的杀人举动，我在震惊之余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是，当她转头过来看向我时，又一次露出了那亲切的微笑:“欧阳先生，我只是以海盗帮真正首领的身份，依照帮规执行处决罢了，让您受惊了，真是抱歉。” 她的笑容，是那么让人毛骨悚然。 见人群不再起哄闹事，佩拉汀朝着一旁在酒店门口待命的李斯特打了个响指:“李斯特，记得收一下尸，下葬。” 李斯特:“遵命，佩拉汀小姐。” 她转身离开，朝着贫民窟外面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仍处于震惊中的我们，呆滞的看着几具倒在地上仍在噼啪燃烧的尸体。 船长:“她……她一定是疯了。” 第219章 结局 中午12点，本应该是吃午饭的时间，但是因为李斯特处理烧焦的尸体耽误了不少时间，我们比以往晚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才吃上饭。 而船长，他从早上那件事发生后就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关着，无论我们怎么叫他，里面都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他没有因为录音笔中柠溪对我的宣战宣言而责怪我，有关后续行动的讨论会议也没有再继续进行下去，我和米兰达没有新的任务可执行，便有了可以自己支配的时间。 可是，如今这副令人忧心忡忡的局面下，又有什么事情可做呢？ 我:“米兰达，佩拉汀小姐自从早上离开贫民窟后就没有回来，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她的情况？顺便我得把这个笔记本交还给她，之前的骚乱中他不小心把这个东西遗落了。” 米兰达:“没问题，我听你的。” 我们顺着离开贫民窟的方向一路向外走去，在刚刚走到庄园路贫民窟的出口时，我们就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佩拉汀。 她眼角红红的，眼中也依然满盈泪光，似乎到现在也没有缓过来。 她很快也注意到了我们，赶忙抹掉了眼泪，露出微笑挺胸抬起头来:“下午好，欧阳先生，米兰达洛特小姐，你们是要出去办事吗？” 我:“不，我们其实是在找您。佩拉汀小姐，真抱歉……我和柠溪的私人恩怨把您卷进了之前的冲突中。” 佩拉汀:“其实……该道歉的是我。我实在不是一个好首领，所以大家都不信服我，对我抱有敌意和排斥，会造成今天这个局面也是因为我……” 米兰达洛特:“依我看，问题出在那几个闹事的傻逼身上，真他妈不讲理！” 我:“给，刚刚你的笔记本掉在地上了，我帮你捡起来了，只是它已经被人踩了几脚……有点脏了。” 佩拉汀:“谢谢你，欧阳先生。” 米兰达洛特:“说起来，这个笔记本里的小说写的怎么样了？” 佩拉汀:“差不多已经写完了。你们要听吗？” 我:“来吧，讲故事总能让大家心情好起来。要不找个地方坐着，边听故事边喝两杯？” 我们来到附近一处小酒吧坐下，佩拉汀在桌子上摊开笔记本，继续讲述起她所撰写的故事来。 佩拉汀:“还记得上一次讲到哪里了吗，第34天，船上的食物早已全部耗尽，人们饥肠辘辘，d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要通过抽签来决定谁成为食物。此令一出，船上顿时炸开了锅，有6人当即提出了反对，并逼迫d赶紧让位，于是d便开枪杀了他们，让厨子把他们的肉做成晚餐，此时船上还剩下20人。” “第43天，6人的肉已经被完全吃完，d开始了第二轮抽签来决定接下来该由谁来成为食物，然而却抽中了船上唯一的厨子，尽管d很遗憾，但为了公平，他不得不开枪杀了厨子。厨子的肉并没有多少，到了第45天已经被吃完。d不得不开始第三轮的抽签，然而有个4人小团体已经无法忍受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压力，他们暗中对抽签动了手脚，使自己能够通过触感避开抽中的可能。” “这4人通过这种作弊手段躲掉了这次抽签，一个倒霉鬼抽中了签，成为了其他人的晚餐，此时船上只剩下18人。然而d很快察觉到了四人做的手脚，便以违背公正为由杀死了他们。” “第52天，这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d的手枪已经没有多余的子弹了，但他为了保证船长的位置，必须得装作镇定的样子，并且妻子的状态很不好，似乎快要出产了。” “d拿着那只剩一枚子弹的手枪守在妻子身边，然而与此同时，其余的船员正在策划针对d的叛变行为，他们计划在今晚一起杀了d和他的妻子，并把它们做成食物吃。” “当晚，众人倾巢出动直奔船长室，他们破门而入，用刀朝着床上躺着的人乱砍一通，随即却发现那‘人’只是垫在被子里面的枕头。而早已埋伏好的d跳出来开枪杀死了他们中的一人，其他人大惊，立刻投降，并供出了这次叛乱的两个主谋。很显然，大家又有新的晚餐了，此时船上还剩11人。” “但‘逆流号’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船员们也没有继续吃晚餐的心情了。凌晨，d的妻子临产，产下了一名女婴，而因为船上的医生早已死亡，d并不会手术，最终d的妻子因出血而死。” “更戏剧的是，在这期间里，船上其他的人员精神已经达到崩溃的阈值，彻底失去了最后的理智，在进行一番互相残杀后，船上只剩下了三人，d，d的女儿，一个牧师。” “d抱着女婴走出房间，他看着船上这血流成河的景象，却视若无物，他路过濒死牧师的房间，看到了房间里藏匿着的足够所有人吃好几天的食物，露出了冷冷的笑容。” “他来到最初自杀的那位水手的房间，天亮了，一束阳光巧妙的投射在床头，只见床头和墙壁之间有个闪闪发亮的东西，d将它拿了出来，那正是水手‘失窃’的怀表。” “打开怀表，指针在转动，看向窗外——船已经驶出了风暴的海域，能看到朝阳，云朵，还有平静的海浪。《逆流号》，完。” 故事结束了，佩拉汀合上笔记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而我和米兰达沉浸在得知故事真相的震撼之中，陷入了思考。 米兰达洛特:“靠！这个神父藏着这么多吃的，他为什么一直不肯分给大家吃呢？” 我:“其实，从始至终这个怀表就没有被人偷过，一切惨剧的根源在于船员们互相之间的不信任，这场荒诞的怀表‘失窃案’仅仅只是将本就存在的裂痕放大化的导火索，对吧？” 佩拉汀:“没错，欧阳先生你领悟到了故事的精髓呢。” 我:“谢谢你为我们讲述这么精彩的故事。在当下这个时节听完这个故事，也算感触颇多。” 米兰达洛特:“人人都开始互相猜忌，怀疑，拉帮结派，搞对立……这不就是现在的海盗帮吗？该不会……这个故事就是以现在的海盗帮为灵感创作的吧？” 佩拉汀:“说是呢，也不算是。这个故事最初的版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从别人的口中听过，与其说这是以海盗帮为灵感，倒不如说……人的本性，不就是这样吗？眼看着自己父亲创立的帮派，一步步变成今天这副模样，还真是让人感慨万千。可我也努力过，却什么也改变不了，他们都不听从和信服我，他们讨厌我，从一开始就根深蒂固。” 我:“佩拉汀小姐，我能理解你的感受……这不是你的错。” 她对着我们露出了笑容，眼睛里闪闪发光:“谢谢……真的很谢谢你们。只是你无法体会到……算了，就这样吧，生活总能找得到过下去的办法，即使到最后只剩下孤身一人，也应当无怨无悔。” 我:“无论未来会走向何处，希望佩拉汀小姐能一直好好的生活下去。” 佩拉汀:“我也由衷的希望你们二位能够顺利完成复仇。” 米兰达洛特:“船长那边怎么样了？” 我:“敲门也没有反应。我开始觉得他是在补觉了。” 我看向坐在电脑前研究情报的达芙妮，她也正好注意到了我，只能摊开手摇了摇头。 端着咖啡杯朝她走去，看了一眼她正在研究分析的工作内容，正是昨天我带回来的“最终计划”。 我:“老实说，你认为炸弹的解除方式，‘柠溪最珍视的日子’的语音指令究竟会是什么呢？” 达芙妮指了指桌子上的炎逸尘档案，此时正摊开着翻到了白馨的那一页。 我:“你认为是白馨吗？嗯……不是没有道理，可是……究竟是白馨的名字，还是她的生日，又或者是什么呢？” 达芙妮:“……” 果然，达芙妮又摇了摇头，看来一切都只能是猜测。 我:“既然有解除指令的话，那么你认为它有没有办法通过黑客手段来解除呢？” 她翻了翻面前的资料，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同时手指指向了“最终计划”设计图中一个不起眼的部件，名为“紧急中止执行器”。 我:“原来如此……不过这个东西要怎么才能破解呢？” 达芙妮:“……” 问到这里，达芙妮又摊开了双手，表示自己还没研究出来。 我:“好吧，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分析了。米兰达，我们去做点别的事情吧。” 米兰达洛特:“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我们去李斯特的吧台那里喝点酒吧，以后能喝酒的机会可就不多了。” 米兰达洛特:“唉，行吧。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破事。” 第220章 酒谈 我们拖着沉重的身体来到李斯特的吧台前，坐在椅子上。 李斯特正在用抹布擦着酒瓶，他仍旧闭着眼睛，却感觉到了我们的到来:“二位，要喝些什么吗？” 我:“随便给我们调点清爽的酒吧。” 李斯特点了点头，转过身拿出几个杯子，开始调制酒水。 冰块，杯子和液体，发出碰撞声和流动声。 米兰达洛特:“最近发生这么多破事，我连喝酒的心情都快没了。” 我:“都怪我……要是我能早点察觉到那次行动是一个圈套就好了……” “这不怪你，海盗帮一直以来都存在不安定因素，只是平时不易察觉，今天碰巧爆发了而已。”李斯特转过身，一边回应着我们说的话，将调制好的酒水摆在我们的面前。 我的这杯是自由波尔顿（bed libre），米兰达的那杯是螺丝起子（the screwdriver）。 喝下一口饱含着气泡的酒水后，我忍不住向李斯特询问一个从前天开始就困扰着我的问题:“李斯特，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海盗帮的成员们……对佩拉汀小姐乃至船长的戾气那么大吗？” 李斯特:“他们只是还活在过去的日子里不肯走出来罢了，一群冥顽不化的老古董。你们不需要太在意他们。” 我:“老昂克……他还在世的时候，曾经告诉过我海盗帮的创始者，初代首领‘老船长’德雷克的事迹，那些闹着想要离开的人，是不是与这位首领有关呢？” 李斯特:“您的直觉很准。我也算是从‘老船长’所领导的那个时期过来的老成员了，从孩提时期开始就见证了海盗帮的一步步发展扩大。由一群工人互助会到一群黑帮分子，历历在目。” “发展离不开变动，变化固然是客观存在的。只是人们都有自己习惯的舒适区，一旦进入舒适区后，任何变动都会显得令人厌恶。” “而这无数变动其中之一，便是老船长的病逝。作为海盗帮的领导和创始人，海盗帮中最受人尊敬的存在，他的去世对于帮派无疑是巨大的损失，人们都沉浸在悲痛之中。” “老谋深算的老船长对自己的死亡早有准备，他的遗书中清清楚楚地写着由自己唯一的女儿佩拉汀·德雷克来担任下一任领导人。为此，他早几年就一直在教育和培训佩拉汀。” “成堆的书籍，严酷的训练，苛刻的测验……那几乎把年轻的佩拉汀折磨到想要自杀，但她最终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成为了令‘老船长’满意的帮派继承者，因为她不想让父亲失望。” “除此之外，老船长还在教育佩拉汀的过程中，将自己的养子丹尼斯任命为佩拉汀的左右手，肩负终生辅佐佩拉汀的使命，也就是现在的船长。” “老船长亲自教育和任命的血裔继承者，加上可靠的助手，这本应该是最理想的新一任领导人，可是那些跟随着老船长从创立帮派初期开始就一直战斗的老成员不满意了。” “或许是生活中的变动打破了他们的舒适区，又或许是对少女领导者先天的不信任，又或者……他们就是单纯的想谋反，总之，他们一直在以各种形式反对着佩拉汀的领导，偷懒，罢工，甚至暗中辱骂。” “日子持续没多久，佩拉汀不堪受辱，便将自己的领导权力转让给了船长，尽管船长威望也远不及老船长，但或许是他一贫如洗的出身加吃苦耐劳的特质更容易让这些帮众信服，他上任后闹事的人少了很多。” 我:“但是今天这份矛盾还是爆发了，因为它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李斯特:“如何让已经习惯某种特定生活的人接受变动，以及不要永远活在过去，的确是一件困难重重的事情。” 酒过半杯，我的头开始变得晕晕乎乎，一旁米兰达的脸颊也变得通红。不知是突然感伤还是一时兴起，她从口袋中拿出小凌的那串项链，将刻有图案徽章放在手心中凝视着:“我说，酒保，对最近人心惶惶的内鬼的事情，你怎么看？” 李斯特:“说实话，我也不敢轻易下判断。眼下海盗帮已陷入互相猜忌的泥潭，人人都有可能是，人人都有可能不是。当之前那帮老成员聚众喊话，说要投靠赤鬼帮的时候，我觉得……海盗帮这次要是挺不过去可能就完了。” 米兰达洛特:“但他们被烧死了，不是吗？如果他们是内鬼，这不是正好当做锄奸了？” 李斯特:“不……佩拉汀做的事情……太冲动了，虽然那几个闹事的人的确有问题，可她那样直接动用血契的过激行为很可能会让其他原本中立的围观成员也开始慢慢倾向于不再忠诚于船长，离开海盗帮甚至投靠赤鬼帮。” 我:“唉……希望船长之后能平稳解决这次的事情。” 米兰达洛特:“唉，我们还是聊点不那么沉重的话题吧。话说，酒保，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好像从来没见你睁开过。” 李斯特:“13岁那年得过一次高烧，把眼睛烧坏了，几乎失明。后来通过黑市渠道搞来了义眼，结果因为帮派里的无资质义体医生手艺不精，我的眼神经彻底坏死了。现在我只能靠着耳朵里的听力增强模块勉强生活下去。” 米兰达洛特:“也就是说……你看不到我们？我去，那你是怎么做到工作和调酒的啊！” 李斯特:“我本身听力就很好，在增强模块的作用下，我能听出许多常人无法捕捉到的细节。虽然我看不到你们二位，但我能够感知出你们的方位，动作，呼吸，甚至是眨眼。加上我的记忆和感知能力很好，所以这一片区域的地形，日常工作中用到的所有东西的位置，用法用量，全部在脑中都有清晰的认知。” 我:“太厉害了，李斯特，我无法想象那究竟是怎样的体验。听起来，即使在黑暗的环境中，你也能正常的行动，这是大部分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李斯特:“过奖了，哪怕其他感官超越常人，还是不如真正能看得见的人生活的更好啊。” 米兰达洛特:“那你未来的人生规划是什么呢？” 李斯特:“米兰达洛特小姐，您开玩笑了。我们这种‘波尔顿市的弃子’，又有什么未来呢？我希望我能就这么一直工作下去，日复一日，直至某天顺其自然的逝去，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波尔顿市的弃子……倘若一个人真的能被波尔顿市抛弃，彻底与之断绝任何关系，在一个遥远的地方生活下去，又何尝不是一种奢望呢？” 李斯特:“逃不了的。波尔顿市只是世界的缩影，而世界就是囚笼，你逃不了的，你永远无法成为那项链上的飞鸟。” 酒杯已空，我们三人却久久不愿离去。哪怕只是这样坐着，沉默着，也想多待一会儿，就好像我们都知道眼前的生活走到了某种意义上的末尾阶段。 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下一次喝酒的机会？ 第221章 难得 回到总部室，船长正独自一人坐在桌子前喝着咖啡，面前摆放的是之前从老昂克身体里取出的录音笔。 尽管他的模样看起来是又睡了一觉，但很显然还是没完全恢复状态。 我:“下午好，船长。” 他没有回应我，依旧喝着咖啡，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录音笔。 米兰达洛特:“之后的作战计划是什么？我已经等不及继续收拾柠溪和他的小弟了！” 船长:“之后的计划？我想你们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这可是柠溪对欧阳先生说的话。” 我:“……他的意思……很显然是抉择之街。我跟柠溪的第一次‘相会’就是在那里。” 船长将咖啡喝完，放下杯子，在桌上苦恼的支撑着头部。 空气安静了许久后，他低着头开口说话:“今晚，去枪匠那里准备你们需要的武器、装备、弹药，明天一早我会把你们还有你们的机甲朋友送到抉择之街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情就好。我这边继续分析柠溪的‘最终计划’，尽力阻止他……也只能尽力了。” 他说的是那么垂头丧气，仿佛对接下来的事情根本就不抱希望。 我:“好的，了解了。” 船长:“你们去做点别的什么事吧，我想继续一个人待一会儿。” 米兰达洛特:“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我:“我们要不要去仓库里看一下‘蓓可’的情况？昨天一整天我都没有去看望她。” 米兰达洛特:“走吧，我正好也想跟她聊聊天了。” 我们走进仓库，机甲蓓可正坐在地上，低着头。 看起来她还在睡眠状态。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今天的她的身后用数据线连接着一台游戏机。 我:“……嗯？那是你干的吗，米兰达洛特？” 米兰达洛特:“没错啊。昨天你执行任务后，我去二手店买了台游戏机和游戏光碟来找她玩，之后她就一直连接着游戏机。” 我走到机甲蓓可的面前，轻轻抚摸着她冰冷的金属外壳:“你就不怕把她的电量耗光了吗？” “我启用了低功耗模式哦，现在就只有运行游戏的电力消耗而已。”机甲蓓可一动不动，却发出了声音。 米兰达洛特:“虽然很想让你就这么一直玩下去，不过……这边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妙了，有可能我们不久后就要面临战争了。” “圣女”yy17:“没关系，我时刻待命！” 我:“你有这股精气神真是太好了。” “圣女”yy17:“嘿嘿，准备好了吗？‘让我们把波尔顿市烧成灰吧！’这是我今天学会的游戏台词。” 米兰达洛特:“这话从现在的你嘴里说出来，真是太酷了！” “圣女”yy17:“嘴？哦……对！是我的‘嘴’！哈哈哈！” 看着机甲蓓可欢乐的样子，我自然也是稍微放松了一些。 能在这么紧张的时刻和朋友一起聊天，感受到些许短暂的快乐，真是难得。 第222章 茫 将子弹一枚一枚的压入弹匣中。 检查霰弹枪的枪机运作是否流畅。 检查手枪的滑套和复进簧。 能量狙击步枪，破片手雷，闪光震爆弹，断线钳，信号弹，铝热剂炸药…… 枪匠:“你们需要的一切都准备完毕了。” 我:“谢谢你，枪匠。” 正如船长所说，明天就是我与柠溪复仇的日子，这是一次有去无回的旅程，我们此行的终点。 枪匠:“我这人也不知道怎么鼓励人。既然明天就是直面柠溪的一战了，你们一定要加把劲，干掉那个混账东西！” 米兰达洛特:“我们不会让柠溪活过明天的。” 枪匠:“关于白天的事情……我替那帮可怜虫向你们道歉，曾几何时，海盗帮也是能团结一致对抗外敌的大家庭，根本不是现在这鬼样子……总之，希望你们不要记在心上，影响了心情可不利于战斗。” 我:“没关系，只要能够结束柠溪的暴行，一切矛盾和灾难都会迎刃而解。” 枪匠:“哦对了，那个机甲的12.7mm机枪子弹我也给补充了大概1000发。只可惜那些导弹什么的，我们这里实在是找不到对应的型号，所以没办法补充。” 我:“已经足够了，谢谢你，枪匠。” 我们提上装满武器装备的沉重箱子，离开了枪匠的工坊，走上返回酒店的路。 也许，这就是我们与枪匠的最后一次见面。 海盗帮的日子，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可是，我真不甘心。 夜幕降临没多久，我和米兰达便回房间躺在床上休息。 自从来到海盗帮以后，我们还从未这么早睡过。只是在焦虑和不安的挟持下，睡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我们在床上躺了超过一个小时也迟迟未能入眠。 今晚很安静，安静的匪夷所思，很难想象这里前段时间还举办过热闹的啤酒节。 海盗帮就像是空了一样，窗外听不到任何说话声也听不到行人的脚步声，只有城市的白噪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米兰达翻了个身，面朝向我，睁开眼睛:“我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失眠过了。” 我:“我也一样。” 米兰达洛特:“你也在想白天的事情对吧？我早跟你说过吧，帮派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说这些也没用，我们已经和海盗帮是同一艘船上的人了。” 米兰达洛特:“唉，现在回想起来这两个月以来我所经历的事情……越想越觉得荒唐，连我做过的噩梦都没有，这么离谱的。算了，说说别的吧，昨天你在奥迈塔有找到什么关于自己的线索吗？” 我:“……如果我告诉你真相，也许你都不会相信，因为实在是太令人难以接受了。” 米兰达洛特:“别卖关子了，我都跟着你经历了这么多离奇的事情了，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我惊讶呢？” 我:“我……简单来说，我确实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人类。” 米兰达洛特:“哦？那你是什么呢？” 我:“我只是一个奥迈集团正牌大少爷的复制品罢了。” 米兰达洛特:“是我听错了还是字面意思上就是如此？” 我:“那两个人真正的儿子，早就在一场意外中去世了。而我……是他们因为多种复杂的原因而研发制造出来的……替代品，被冠上了相同的名字，相同的身份，仅此而已。” 米兰达洛特:“我去……这……我只在科幻作品里见过这种情节。等等，那么……你是机器还是……生物？我记得你好像是会出血的，对吧？” 这个问题问到我了。昨天我所在看那些朗特计划的文档时，并没有留意这些技术细节:“可能……两者都有。” 对话陷入了尴尬的中断，我们二人都沉默着，瞳孔开始游离，避免看向对方的眼睛。 所以，我还是对她坦白了，我不是个人。 我讲出了实话，这会导致我与她之间的关系疏远吗？ 我不明白。 突然就这么得知，一直以来和自己作战的同伴并非真正的人类，即使事先因为种种迹象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也终究是难以接受吧？ 说到底，作为一个非真正意义上的人类，我真的拥有“人际关系”这种东西吗？ 再度陷入迷茫和虚无主义。 我茫然的看着窗户外墨色的天空，想要聊点别的话题。 我:“说起来……昨天晚上，我和……算是女朋友吧，和她做了。是第一次。” 转移话题后，果然重新拾起了她的兴趣。 米兰达洛特:“哟，你怎么还有这闲工夫呢。谁主动的啊？” 我:“是我。” 米兰达洛特:“嚯嚯，没想到啊。你得感谢我对你的锻炼，不然你怎么可能学的会主动呢？怎样，有什么感觉吗？” 我:“其实没什么感觉，只不过……嗯，可能确实是受到了你的启发吧，所以……所以……我就尝试着……那个……她的脚趾……有草莓的味道。” 米兰达洛特:“听起来有够下流！你这坏机器人！” 我:“你好意思说我！？我都是被你教坏的啊！” 话题似乎又一次陷入了僵局，米兰达看着天花板，似乎仍旧在思考着什么。 果然，她其实还是在意的吧？在意我根本不是正常人类的事实。 空气是如此的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沉默了1分钟后，她终于开口说话了:“方便跟我讲讲，奥迈朗特真正的大少爷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很残酷的现实，从楼上摔下来，脑损伤，没能抢救过来。” 米兰达洛特:“原来是这样吗……所以就想办法让你起死回生，奥迈集团玩的可真花啊。” 在一番漫不经心的调侃过后，她看向我，顿了一下，接着说下去:“不过……认真来讲，在我看来，你跟人类没差了，尤其是你刚刚一脸沉醉的跟我聊性癖话题的时候，只有人类才会有这种反应。” 她的话让我从低落的情绪立刻解脱，仿佛在迷茫的雾气中重新看到了光亮:“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米兰达洛特:“你什么时候见我骗过你？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我:“……谢谢你，米兰达，真的很感谢你！那么……我也能全心全意的认为自己是个人了。” 米兰达洛特:“你当然是人，你的一切都符合人的特征，除了你那能扛子弹的身体，以及低的可怕的情商之外。” 我:“而且我有生物的部分，也就是说……我可能真的会死。” 米兰达洛特:“如果不会死那反而才可怕呢。看来，我们有机会一起死了呢。” 我:“别说这种丧气话，我不想你死。你是我最好的……搭档。” 米兰达洛特:“人固有一死，逃不过的。自从得知蓓可出事后，其实我对自己的命运就已经完全不在乎了，我一直在期望以一种不妥协的方式死去，那是对于我这种废土上出生的最好的归属。所以，如果未来我在复仇的道路上死去了，千万不要哭鼻子哦，我会瞧不起你的，欧阳。” 我:“我……不会的。” 米兰达洛特:“哦对了，香水那个事，我重新买了，这次绝对是正品。” 我:“你还真是锲而不舍啊……明天再说吧。” 第223章 内鬼 深夜。 就在我半梦半醒即将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远处传来的隐约的惨叫声将我敏感的神经立刻激活。 距离似乎很远，但却又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梦吗？ 我已经有多久没有做过梦了？ 究竟是极度焦虑，还是极度疲惫导致的？ 我翻了个身，试图继续睡觉。 有一股好难闻的气味——就像我家被大火焚烧的那晚，木头，聚合物，有机溶剂，全部混合在一起燃烧，释放出的气体让人呼吸道刺痛，止不住的咳嗽。 今天是什么时候，难道我又回到了那一晚吗？ 半梦半醒的意识逐渐重新回到大脑，眼睛慢慢睁开，仍旧是夜晚，我仍旧躺在未来大酒店的床上。 但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外面闹哄哄的，并且有往常不曾见过的暖色灯光照进室内。 我从床上起来，揉揉眼睛，走到窗户边看了一眼。 “什么……不好了，着火了！”被窗外一片火海的景象彻底惊醒，我大喊着并拼命摇晃还在床上熟睡的米兰达洛特。 米兰达洛特:“唔……怎么了……啊！？没开玩笑吧！！” 我:“快穿上衣服！我们快离开这里！！” 我们顾不上太多，赶紧披上外套，拎着装备便冲出了房间。 此时整栋酒店已经被滚滚浓烟和火光所覆盖，能见度极差。 我们捂住口鼻，顺着黑压压的楼梯间扶着扶手下到1楼大厅。 没走几步，我们便看见了拿着灭火器喷射着火的吧台的李斯特，他也注意到了我们。 我:“李斯特！发生什么了！为什么突然着了这么大火！” 李斯特:“我也不清楚！不行了，火势越来越大了，没办法用灭火器扑灭，二位 快跟着我离开酒店！” 然而就在我们准备从1楼大厅正门逃出去时，2楼不断燃烧的楼板已经垂了下来。 米兰达洛特:“喂！前面的楼板要塌下来了！！！” 我:“快后退！！！” 见火势不妙，我们赶忙后退几步。 下一秒，一大块燃着大火的楼板连带着楼上燃烧的家具整个塌了下来，彻底堵死了逃出去的路。 正门逃出的希望破灭，我们立刻环顾四周，寻找其他出口，然而其他可能的逃生通道也都被大火封住，我们彻底没有了出去的路。 这时候，正门外有两个人影接近，这成了我们唯一的希望。李斯特赶忙抓住这个时机朝着门外的人影大声呼救并拼命的招手:“有没有人在附近，快救救我们！！” 所幸，那确实是来救我们的人。 “达芙妮，他们被困在里面了，快把门口的障碍挪开！”听到佩拉汀熟悉的声音后，我们又亲切又感动。 达芙妮:“……” 在佩拉汀的一声令下，达芙妮如猛兽般轻松的搬起挡在我们面前沉重的障碍物扔到一旁，为我们开辟了一条逃生的路。 佩拉汀不顾危险，迎着热浪冲进来，朝着我们伸出援手。 就在我们三人迈出大厅，逃离到外面的那一刻，整个大厅都在烈火中“啪啦”一声坍塌掉了。 我:“好险！……佩拉汀小姐！真是太感谢你了！我们差一点就被烧死了！！” 整个贫民窟都被火光和浓烟笼罩，在噼里啪啦的燃烧中坍塌，混乱。 佩拉汀奋勇当先，带领着大家在迷宫一样的贫民窟小道中穿梭，逃往外面。 佩拉汀:“你们没事就好！！快跟我来！该死的内奸果然跟赤鬼帮通风报信了，他们带着赤鬼帮打到这里了，现在已经乱成一团了，你们得快点逃出这地方！！” 米兰达洛特:“我去！这帮鳖孙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吗？要赶尽杀绝是吧？” 佩拉汀:“看来早上被我烧死的那几个人甚至还不是真正的内奸，或者说……内奸还有更多？” 李斯特:“怎么会这样，海盗帮从来没有遭遇过这种程度的背叛。” 我:“船长呢！？怎么没有看到船长？” 佩拉汀用手指了指机甲“蓓可”所在的仓库的方向:“他在仓库那边，跟我们的逃脱路线不一样！放心好了，丹尼他一定能够逃出去的！还有你的机甲朋友！” 在纵横交错的小巷中绕了几个弯后，我们来到了贫民窟的出口，然而往日畅通无阻的出口此时竟然被因燃烧而倒塌的木质脚手架给堵住了。 佩拉汀:“怎么会这样！？” 李斯特左顾右盼，情急之中看到了另一边的小路上堆放了一些杂乱的闲置旧家具，而这些家具暂时还没有被引燃:“达芙妮，我们一起协力把前面那个堵住路的柜子搬走！！” 李斯特和达芙妮上前一同搬开了那堆碍事的家具，腾出一条勉强可以通过的逃生通道。 佩拉汀:“干的好！现在我们有逃出去的路了。” 这时，附近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剧烈的震动传来，我们的身体都差点因重心不稳而倾倒，而听力格外敏感的李斯特更是被爆炸声震到单膝跪在地上。 佩拉汀:“李斯特！！你没事吧！？” “呃啊！……佩拉汀小姐，您是首领，您先撤离！”李斯特痛苦的捂着耳朵，但他仍旧让佩拉汀先行。 佩拉汀:“真是太感谢了！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砰”。 就在佩拉汀带着欣慰的神色，走到家具腾出的逃生通道入口前，她转过身来以极快的速度拔出了一把手枪，朝着李斯特的胸口开火了。 李斯特:“啊！！！……佩拉汀小姐……为什么！？” 我:“你……你在做什么！？佩拉汀小姐……” 达芙妮:“……！？” 李斯特倒下，我和米兰达都被眼前佩拉汀的所作所为震惊的动弹不得。 达芙妮:“……！！！” 达芙妮立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露出凶猛的神色，带着出利爪与尖牙利齿，朝着佩拉汀扑去。 然而佩拉汀灵敏的躲开，达芙妮的利爪只劈砍到了家具上，佩拉汀一个垫步绕到她的侧方，当达芙妮第二次朝她扑来时，佩拉汀一枪打在了她的腿上。 大腿中枪的达芙妮当场跪倒在地，佩拉汀趁机拿出一个遥控器按下，达芙妮瞬间整个人也燃烧了起来。 达芙妮:“呜啊……嗷！！嗷！！！！” 达芙妮在火焰中发出痛苦的嘶叫，在地上疯狂打滚，然而这都无法扑灭来自她身体内部的火焰。 她试图扑向佩拉汀同归于尽，却被佩拉汀再度躲开。 佩拉汀垫步来到达芙妮的侧后方，不慌不忙的朝着她的头和胸口连开了数十枪，在弹匣中最后一枚子弹打出去后，达芙妮彻底倒地不起。 我和米兰达看着地上已经一动不动的李斯特，看着逐渐被烧焦散发出难闻气味的达芙妮，在极度惊恐与震撼中忍不住的后退。 米兰达洛特:“你！？……原来……原来你他妈的才是那个内鬼！！” 米兰达想要趁佩拉汀子弹打完的机会打开手提箱拿出武器，却被以极快的手法换了弹匣的对方一枪打掉了箱子。 佩拉汀:“很棒，只是你们意识到的太晚了。” 她抬起枪口对着米兰达，又移向了我。 此刻我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一直以来看似温和无害的吉祥物小姐，无论是枪术还是换弹手法，都是海盗帮中一等一的高手。 我:“佩拉汀小姐……我们没有任何敌意……” 我扔下手中的武器箱，面朝着她举起双手投降，后退了两步，米兰达见状也跟着我一起举起了双手。 我不敢轻举妄动——我害怕的不是佩拉汀朝我开火，而是朝米兰达开火。 第224章 原因 佩拉汀:“我知道，我杀不了你，实际上我也不想杀你。在这个暗无天日的世界上，在我糟糕透顶的人生里，丹尼，和你们，是为数不多愿意倾听我的人。没错，或许你们没有意识到，但你们已经听过关于我诞生的故事了。我的父亲在从海岛来波尔顿市的航线过程中，在自己的船上经历了一场因互相猜忌而导致的大屠杀，最终幸存了下来，那就是《逆流号》的故事原型，而故事中那个以牺牲母亲为代价而产下的婴儿，就是我。他希望我在他死后作为海盗帮的新一任首领，并不是因为我们的血脉关系，而是因为，他和我都是‘幸存者’。他所教授给我的不仅仅是知识和战斗能力，还有一条永远不会过时的真理。” 我:“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我知道你的孤独，你的不甘，这些都不是你的错！可是你至少曾经有过成为一个优秀的领导人的初心，对吧！？” 佩拉汀:“不，欧阳先生，你不懂，你们一无所知。海盗帮，根本就不值得我去改变和拯救。一开始这也许是一个工人们组成的互助团体，可是发展到一定的规模后，一切都变了，他们不再是最弱势的群体，所以他们能够欺凌比自己更弱的人，干着和其他黑帮一样的垃圾事。然而，海盗帮对外却以‘帮助边缘弱势群体’的名义进行宣传和扩张，并以这种正义凛然的口号去掩盖自己犯下的罪行，欺骗更多不知道真相的人加入。但是……他们干过什么，我都知道。” “十五年前的啤酒节，那晚，十几个海盗帮的老成员洗劫了一个他们所谓的‘压迫者’的家，把那户人家全部杀死，只留下了一个不到10岁的女儿。之后，喝醉酒的老昂克带头起哄，要大家轮奸她。那时，我刚刚从死去的父亲那里继承了海盗帮首领的位置，可我还没有成年，我命令他们放开那女孩，可是没有人听我的话。我和丹尼二人，想要救下那个女孩，却被李斯特拦住。他说，我们年纪小，论帮派资历比不过那十几个老成员，力量更是敌不过，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就算过去了。于是那晚的啤酒节，广场上聚集了100多号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没有一个人上前去阻止，那女孩就被老昂克按在广场中央的天使像下面强奸至死亡。” “凌晨，我和丹尼一边哭着，一边替那个女孩收尸，天使像的地下……全都是血液和排泄物……我呕吐着，哭泣着，将那女孩埋进了墓园里。而那十几个老成员仍在醉酒中欢声笑语。” “改变了就能好了，我这样想过，我也尝试过，我一直在努力，努力到近乎自残的程度。可是在这次事件之后，我明白了，问题根本不是出在我的身上，所以我再怎么改变自己都是没有用的。之后我就把首领的位置让给了丹尼。其实我知道，他一直在找机会，为那十几个人安上某些违反帮派规矩的罪名，但最终他没有找到，让那些混球一直活到了……昨天。” “那时我就下定了决心，我要亲手毁掉这个由父亲创建的帮派。在准备了15年后，欧阳先生，你的出现终于让我找到了机会……所以，我就借助柠溪之手，让他们打进了这里。” 我:“你在利用我们的存在，主动联系了柠溪，给柠溪通风报信，好让他毁掉海盗帮！？” 佩拉汀:“我对你们没有敌意，我也并不想真的投靠柠溪，在我看来他也只是一个注定失败的疯子。人终有一死……父亲传授的那条真理‘活到最后的就是赢家’，正如《逆流号》的故事一样，这便是我的信条。” 米兰达洛特:“可是……你就这么抛弃船长了吗！？他不是你的情人吗？” “丹尼自从当上首领后，他就慢慢迷失在权力和地位中了。他也相信了海盗帮对外宣传的那套虚伪的正义口号，并加入其中成为暴行的一份子，从那时起我们就不是一路人了。”佩拉汀的眼睛里反射着跃动的火光，透露出的却是遗憾和悲伤。 “尽管他对我无比忠诚，我能看出他对我的爱意，可是……在每天都高速变化的波尔顿市里，这没什么永恒的意义。” 她放下了指着我们的枪，收回枪袋中，并从衣服里又拿出一把钩绳枪:“你们想去找柠溪复仇，那么就快点去吧，赤鬼帮的人很快就要杀入这里了，而我会独自带着属于我的记忆，我的物品，我的资产……永远的离开这里。最后，谢谢你们听我的故事。永别了。” 她抬起枪朝着一旁的楼发射钩绳，下一秒便顺着钩绳飞跃到了楼顶，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里。 我:“佩拉汀小姐！！你……算了，米兰达，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 我重新拎起武器箱，眼看着周围贫民窟的火势越来越大，我赶紧挥舞着手臂示意米兰达快跟上我。 我们穿过了曲折的小巷，最终来到了外面的街道。 因为fjpd的道路戒严，此时马路上一个人一辆车也见不到，消防车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但仍看不到踪影。 米兰达洛特:“真是快要疯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疯了！！” 就在我们打算顺着道路离开此处时，另一侧的一面墙壁被撞开，从里面冲出的正是船长和机甲“蓓可”。 见到我们已经成功逃出来，船长又惊喜又担忧，狼狈的与我们相会合:“喂，你们！你们没事吧！？” “圣女”yy17:“这里的温度好高！” 我:“我们没事，船长！但是佩拉汀小姐她……她叛变了！！！” 我的话让船长一愣，紧接着，他的脸色立刻变得极其难看:“什么！？不……这不可能！！” 米兰达洛特:“是真的！她杀死了李斯特和那个兽人，然后用钩索枪逃走了！” 他不断的摇头，脸上的神色由震惊慢慢转为悲愤，抓着头发原地反复踱步:“不……这不可能！不不不！难道佩拉汀她……她还在记恨着十五年前那件事！？我早该想到！不……这都是我的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船长似乎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悲痛的哭喊，与此同时，贫民窟里不断传来枪声和惨叫，我明白赤鬼帮的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我:“该死！赤鬼帮的人快赶到了，我们得赶紧离开！！” 我摇了摇船长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搀扶着他站起身。他咬紧牙齿，抹了一把眼泪，指向了贫民窟马路边一处车库:“走！去那边的仓库，我开卡车带上你们，还有那个机甲，带上武器装备，我把你们送去抉择之街，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然后我要去找佩拉汀，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她！” 米兰达洛特:“行！那就快点动身吧！！” 车库的卷帘门哗啦哗啦的打开，我们坐上老旧的卡车，蓓可也主动进入了卡车后面的货箱，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我们离开了正燃烧着的庄园路贫民窟。 后视镜中的贫民窟越来越远，火光将漆黑的夜晚都染红。 船长一边控制着方向盘，一边捂住自己的嘴，不愿让我们听见他的哭泣声。 他不敢回头看一眼，因为他已经变得一无所有，就像我一样。 今夜，海盗帮，就此消亡。 第225章 阻碍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一条又一条马路被封锁，一处又一处路障被卡车所撞开。 警察，军队，机甲，装甲车，面对的是如潮水般涌来的暴乱人群。 镇暴枪的枪声接连响起，催泪弹从机甲和装甲车的榴弹发射器发射，将街道笼罩在刺激性烟雾之中。 雨水冲刷大地的声音，电闪雷鸣的声音，镇暴枪的声音，惨叫声，警笛声，扩音器中传来的警告声…… 波尔顿市最终还是有了最适合自己的模样。 所有人，都在彻底坠入深渊般的疯狂。 在艰难的绕开暴乱街区与多次抄近道小路后，我们到了抉择之街前的街道，船长在此处停车。 看着近在咫尺的抉择之街，他的脸上百感交集，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感慨，却只是冷静下来交代了我们最后一句话:“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没办法和你们一同战斗，很抱歉。但我没有别的选择，海盗帮彻底完蛋了，佩拉汀就是我的唯一，我必须找到她。” 我:“你已经帮我们够多了，谢谢你，船长。” 我们下车，望着转向后远去的卡车，不知不觉中全身都已被雨水所淋湿。 四周虽然还是抉择之街前哪条街道的景象，但街上的店铺全部关门，没有一个行人，在狂风暴雨中好似迎来世界末日。 抉择之街近在眼前，只是那大楼前方的景象和我记忆中不太一样，以往十分宽敞的空地和路口堆满了凌乱的杂物以及路障，看上去就像是防御工事。 就算不用动脑子想也知道柠溪在前面设下了埋伏。 我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武器状态，确保没有问题后，看向身侧的米兰达和高大的“蓓可”。 我:“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了，没有任何人再为我们提供情报和后援，接下来的每一场战斗都要格外小心谨慎，不能出任何差错。” 米兰达洛特:“没关系，我就知道迟早会这样的，这就是我们必须面对的命运。蓓可，你还有多少电量和弹药？” “蓓可正在检查……还有28%的电量，以及3342发12.7mm机枪弹，九发火箭弹，三发热追踪导弹，两发烟雾弹，一发‘禁锢者’，以及我的四肢，都可以拿来作为武器！”蓓可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上的重机枪并展开了她身后的导弹发射器，看上去安全感十足。 我:“很好，蓓可！这样应该足够痛殴敌人了！你们在这掩体后面待命，我去前面侦查一下情况。” 我打开手中武器的保险，以侦查姿势稍微往前移动了一段距离。 果然如我所料，刚才还看似空无一人的抉择之街，在我踏入敌人射程的瞬间便展露出了此刻的真面目。从那堆杂乱工事组成的掩体中冒出了大量的人影，立即朝着我疯狂地倾泻火力。 我翻滚着躲进路边建筑的一处柱子后面，子弹打在掩体上产生的碎屑飞的到处都是。 米兰达洛特:“我去，敌人这火力也太密集了！” 我:“我就知道有埋伏！蓓可，13点钟方向的防御工事，5名敌人，没有反装甲武器，我需要你的火力支援！” 机甲“蓓可”依照我的命令，从掩体后一跃而起跳到了我的前面，重重的砸在路面上踩出一个大坑。 在敌人的枪林弹雨中，她不慌不忙的抬起火箭发射器，瞄准前面敌人扎堆的方向:“目标已锁定，火箭弹发射！” 几枚火箭弹“唰唰唰”地发射出去，在街道上划出几道漂亮的弧形轨迹后，如流星雨般的火力覆盖在抉择之街前方路口的防御工事上。 轰隆轰隆，在火光和爆炸的巨响下，第一道拦在我们面前的阻碍已被清扫。 我:“已攻破第一道防线，干的好！！” “但是前面……抉择之街的楼下，还有更多的防御工事和敌人！！！”米兰达指向被我们轰炸后的路口那边，只见抉择之街的正门前空地上还有一片由沙箱和路障组成的防御工事。 而就在这时，建筑内冲出十几号全副武装的敌人，躲在掩体后继续朝着我们射击，机枪朝着我们的方向持续扫射，打的我和米兰达根本没办法探出掩体。 我:“这帮人真是纠缠不休！蓓可，需要重机枪火力支援！” 蓓可使用大口径重机枪朝着敌人所在的方位射击，沉重的重机枪开火声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粗大的弹壳抛的满地都是。 在持续射击了几十秒后，机枪冒烟并散发着热气，敌人那边也安静了不少。 “终于消停点了！这下知道谁的机枪更厉害了吧！”看到对面再也没有人开枪了，米兰达得意地探出掩体挥舞着自己的枪，然而下一秒那堆工事中又冒出了十几个人，继续对我们的方向开火，吓得她赶紧躲回掩体。 我:“不要太得意忘形了！米兰达！蓓可，火箭弹支援！” “圣女”yy17:“没有多余的火箭弹了，之前都发射完了！” 我:“那导弹呢？” “圣女”yy17:“热追踪导弹必须要锁定载具才行！无法对人类使用！” 米兰达洛特:“操啊，那怎么办！？面前简直就像驻扎了一个师一样，源源不断的出来，我们根本打不完！” 我:“米娜什，扫描一下附近的地形，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进攻路线！？” 米娜什:“右侧15m处的建筑外侧，有一处通风管道，可以通向抉择之街的地下停车场。少爷，如果您忘记了的话，我提醒您一下，您的跑车还停在那里。” 我:“当然，我没有忘记，情报提供的正好！走，米兰达搭把手，我们该爬通风管道了！蓓可，你留在这里牵制敌人，保护好自己，不要把背部朝向敌人，我们很快就会开着车冲上来！” “圣女”yy17:“没问题，大哥哥！” 我让米兰达协助搭人梯，踩着她的身体取下了米娜什所指示的那条通风管道的遮罩，攀着管道边缘钻了进去。 接着，蓓可帮助米兰达也钻了进来。 管道不宽也不窄，刚好够一人通过，我们朝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一路爬下去，到了能看到停车场内的通风口位置，我一脚踹开遮罩，跳了出去。 所幸，停车场内见不到其他人影，我左顾右盼张望了一圈后，在一堆车里找到了自己的跑车。 我:“米兰达，那边就是我的车！！” 米兰达洛特:“你带车钥匙了吗？” 我:“我的车可以直接用我的生物信息解锁！” 我们小跑着来到跑车前，几个月没有见，它的窗户上已经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罚单，甚至车轮也被上了锁。 米兰达洛特:“哈！看来你已经很久没有交停车费了！” 我拿着霰弹枪抵在锁上开了一枪，破坏掉它，然后用指纹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别废话了，快上车！” 启动发动机后，我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手表接入跑车的操作系统，让米娜什“入驻”进去:“米娜什，启用汽车的战斗模式！” 米娜什:“遵命，战斗模式已启用。” 我:“坐稳了米兰达，我们要加速开上地面了！！” 我踩下油门，加速朝着停车场的出口驶去，以高速冲出停车场后来到了抉择之街前的空地侧面。 躲在防御工事后忙着与蓓可作战的敌人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们从侧翼突然出现，他们慌忙调转枪口，然而我没有给他们开火的机会，直接利用跑车上的机枪将他们全部一扫而光。 米兰达洛特:“呀哈哈哈！！！这也太酷了！！！” 我:“抉择之街正门的敌人已全部清除！蓓可，你可以过来了！！” “圣女”yy17:“好的！我正在前进！” 就在“蓓可”朝着我们移动的时候，这片街道突然响起了广播的杂音，紧接着传出一个人缓慢鼓掌的声音:“很好，欧阳亚华，你没有被吓破了胆，而是选择了应我的邀请来复仇。我看到你已经解决掉了我为你准备的‘餐前甜点’，恭喜你。” 我:“柠溪！？你这混球，究竟躲在哪里！？” 柠溪:“别心急，接下来才是正式的‘第一道菜’，一样一样来，如果你死在了复仇的路上，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你根本不配和我一对一的决斗。那么，祝你好运。” 第226章 空战 “装什么呢你！不是你向我们宣战，让我们来复仇的吗，怎么现在你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你该不会是怕了吧？”米兰达大声朝着四周怒吼，然而广播并没有理会她，便就此结束了。 “这个装神弄鬼的精神病，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我锤了一下方向盘，狠狠的骂着柠溪。 “圣女”yy17:“大哥哥，小心后方的上空！” 就在我打算和米兰达下车时，蓓可对我们发出了警告，我回头一看，只见那飞行在空中的鸟人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我们俯冲而来！ 我赶紧踩下跑车油门向前驶了几米，正巧刚好躲开了她的劈砍一击，那散发着可怕光芒的热能刀刃将地面都切出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米兰达洛特:“操！是那个鸟人！” 我:“那……那就是我在曲凌婷惨案当晚见到的鸟人！用毒气杀害林小姐的罪魁祸首！！” 鸟人缓缓的抽出切入地面的刀刃，不慌不忙的朝我们走来，我按下跑车的开火键朝着她扫射，然而她却一个蹬腿再次飞了起来。 我:“你这鸟人，你以为就你会飞是吗？米娜什，飞行模式是怎么用的？怎么驾驶！？” 米娜什:“您只需要开启飞行模式，然后启用引擎上升悬空，之后大致按照汽车的驾驶方法操作就好，只不过飞行模式下，您的右侧多了上升和下降的操作杆，但以您的学习能力一定可以很快掌握。” 我:“我明白了！我这就试试看！” 启动飞行模式，跑车的轮子收了起来，并在引擎的动力作用下缓缓悬浮起来，我拉动操作杆使跑车的高度持续上升，很快便到达了能看到街道建筑的屋顶高度。 米兰达洛特:“我去，你这车还真飞起来了！！飞天汽车！！” 继续抬升高度，盘旋在抉择之街周边上空的鸟人进入视野，我转动方向盘，朝着她的方向加速飞去。 我:“米娜什！锁定敌人，发射追踪导弹！” 米娜什:“目标已锁定，发射三枚‘镊’式导弹。” 三枚追踪导弹从跑车侧后方伸出的发射器中飞出，以极快的速度自动朝着飞翔的鸟人追去。 然而鸟人周身释放出了扩散的烟火，很快，几枚导弹便被那些烟火吸引到了其他方向。 米娜什:“未命中目标，目标发射了热诱饵弹。” 我:“她怎么还有这个能力！？” 米兰达洛特:“小心，她从右边飞来了！！！” 在我错愕的时候，鸟人以极快的速度从右侧接近我们，我没来得及调转方向，被她重重一击，整个车体都猛烈的晃动了一下。 米娜什:“警告，车体右后方遭受打击受损，引擎功率下降至75%。” 米兰达洛特:“哇啊！我们该不会要坠落了吧！？” 我:“冷静点！我正在努力的稳定住车体，得下降一些高度了！米娜什，装填主炮！！” 米娜什:“50mm主炮 智能延时引信榴霰弹已装填。” 鸟人在撞击了跑车后，又滑翔着绕了半圈来到了左侧，因为车体的高度下降了，现在她正处于我们的斜上空。 “圣女”yy17:“欧阳大哥哥，是否需要支援？” 我:“当然！用机枪扫她！用导弹射她！无论如何都要把她打下来！” “圣女”yy17:“收到，我正在锁定敌人！已锁定，发射导弹！” 蓓可的导弹从地面发射飞到空中，以极高的速度追踪飞行中的鸟人，然而她似乎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是调转方向朝着跑车的前方飞来。 我:“她想把导弹往我们这边引！我要急转向了！” 我紧急转向，躲过了朝着我们飞来的鸟人，而那导弹在与我们擦肩而过后飞了不远就爆炸了。 米兰达洛特:“靠！真他妈的险！我就算用枪也要把你打下来，你这扑棱蛾子！” 米兰达将车窗打开一条缝，使用冲锋枪朝着鸟人射击，但是敌我双方都在高速飞行，极难命中。 地面上蓓可也在持续使用重机枪朝着空中射击，曳光弹的轨迹划破夜空，格外显眼。 鸟人飞到了我们的前方上空，转头又一次朝着我们俯冲而来，这次我提前转动方向盘进行躲闪。 然而她似乎预判到了我的闪避，最终还是扑到了我们的车前，用她那机械身躯狠狠的撞击了一下。 米娜什:“警告，车体前方遭受打击受损，引擎功率下降至50%。危险，飞行高度已低于200米。” 在又一次重创了跑车后，她用脚蹬了一下车的前方，试图再次朝远方飞去。 然而，我不会再给她戏弄我们的机会，就在她刚刚飞出去正处于车体正前方的时候，我按下了跑车的主炮发射按键:“就是现在，主炮发射！！” “砰！” 炮弹从车体后侧弹出的炮塔射出，朝着鸺鹠的身体飞去并在接近的时候直接爆开。 火光与碎片中，鸺鹠的机体冒着烟，飞行高度开始急速下降。 米兰达洛特:“耶！就是这样！打她丫的！” 我:“别高兴的太早，我们也在下降！！” 米娜什:“立刻打开降落模式，利用引擎施加反方向作用力减速降落。” 我:“我在做了！但是引擎功率低于正常水平，恐怕降落不会太平稳！” 米兰达洛特:“啊啊啊啊啊啊！！！要掉到地上了！！！” 我控制着方向，朝着抉择之街的街道以介于坠落和正常降落之间的速度飞去，最终这辆车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车窗玻璃直接破碎，受到强烈冲击的我快要眩晕过去。 “圣女”yy17:“大哥哥，我来救你们出来！” 我从变形冒烟的车体里艰难的爬出去，而米兰达则被赶来的蓓可用机械臂扯下车门后救了出来。 米兰达的身体完全没办法站起来，跪在地上呕吐起来:“呕……咳咳咳！……真的是……差点就摔死了！” 我:“咳咳……咳咳……你没事吧！？” 米兰达洛特:“我感觉身体都快要散架了，头好晕……呕呕……” 我看了一眼在落地撞击中变得惨不忍睹的跑车，它已经严重损坏，冒着黑烟，无法再开了。 我:“真对不起，费鲁吉欧，感谢你救了我们一命。” 我难过又感动的抚摸了一下车体，等到米兰达呕吐的差不多了搀扶着她站起来:“米兰达，如果你伤势太重就先撤退吧！我一个人也能找到柠溪战斗！” 米兰达洛特:“你在说什么呢！？不是说好的要一起向柠溪复仇，哪怕死了也无所谓吗！？我觉得我还能继续战斗，千万不要退缩了，我会瞧不起你的！” 米兰达话音刚落，广播再度响起，柠溪那令人厌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看来第一关你已经过了，欧阳亚华。不过这仅仅只是个开始，你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不过在出发前让我先问你一个问题:鸟和鸟笼，究竟哪一个更符合你的处境？” 我:“我没兴趣猜你那破谜语，你又不是我的管家。” 柠溪:“……你会知道答案的，无论你愿意与否。” 广播结束，我和米兰达相视，我们的眼神里都透露着坚定与决心。 我:“既然没问题的话，那么我们就继续战斗！不过之前的几场战斗里都没看到柠溪的身影，加上她一直在暗示‘一切开始的地方’，也许……他正躲在抉择之街的最顶层，看着我们。” 米兰达洛特:“妈的，希望电梯别让他给拆了！真是没想到，以前上班的地方竟然会成为战场！” “圣女”yy17:“我的身体太重了，没办法坐电梯和你们一起去，真遗憾！” 我:“没关系蓓可，你就在1楼防守吧，以防止更多敌人增援！” 听到我的指示，蓓可端起枪做出一副整装待命的状态，用她的机械手比了一个ok:“没问题，这里就交给我吧！我会击退所有来犯之敌的！” 见蓓可这副可靠的模样，我点了点头表示信任，然后和米兰达走进抉择之街的大厅，让米娜什检查了电梯的安全性后，我们一起进入电梯，按下熟悉的99层。 电梯平稳的上升，我们趁着这短暂的时间重整装备，检查剩余的弹药，手雷，防弹插板状态。 望着窗外暴雨中波尔顿市的夜景，我回想起最后一次和抱着小林的佐藤乘坐电梯的情景。 佐藤的泪水，一动不动的小林，室外fjpd的警笛声…… 不可原谅，你，柠溪，不可原谅…… 我不会害怕你的。 无论今晚会发生什么，无论会面对多危险的敌人，我都不会停下复仇的步伐。 第227章 上 然而，就在我握紧拳头回忆惨痛的往事时，电梯的玻璃墙外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我立刻提起警惕，米兰达则忙着低着头将子弹压入未满的弹匣，没有注意到。 又是那个该死的鸟人吗？ 不，不对，她明明已经被我们击落了。 也许是我的错觉，毕竟一闪而过的黑影简直就像是曲凌婷的诅咒，心中永远难以忘却的噩梦，每当我现在回忆起来都还会觉得后背发凉。 可是，令我没想到的是，当电梯到达30层的时候，不知为何它停下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却空无一人，只有一辆清洁工推车停在对面。 我:“……什么？这真是见鬼了。” 我认出来了，那正是在曲凌婷的第6天晚上，那两个神秘的家伙——流浪歌手和占卜师假扮成清洁工所推的车。 而那上面贴着一张纸条，似乎写着一些小字，散发出令我难以忽视的诡异气场。 像是被吸引着一般，我走出电梯，上前去查看。 米兰达洛特:“喂，你在干什么？这里不是99层。” 见我没有回应，米兰达也费解的跟在我后面走过来。 然而就在她刚离开电梯的那一瞬间，“啪”的一声，整个电梯直直往下坠落，几秒钟后发出落地的破碎声。 我赶紧走到电梯入口扶着墙朝向里面看了一眼，上方的电梯钢缆断裂处还有仍在发光发热的灼热金属痕迹。 有人切断了它。 对方知道我们在乘坐电梯，看来这又是一出柠溪为我们准备的好戏。 米兰达洛特:“妈的！怎么回事！？好险，幸亏我跟着你出来了！” 再度回过头，我这才看清那清洁工推车纸条上的小字——“我们又一次救了你”，下方的则是计数用的线条，目前已经有足足60条。 见鬼…… 我:“不是什么好事，趁敌人暂时还没发现我们没死，我们快坐另一个电梯吧！” 换到另一个电梯后，我们再度按下99层，持续攀升。 经过刚才一出突然“事故”后，这次我们的警惕程度提高了好几个档次，在电梯中注意着任何可能的动静。 眼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越来越接近99，我们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都做出了准备交火的姿态。 我:“快到99层了，准备闪光弹。” 米兰达洛特:“拿出来了，随时准备投掷。” 96、97、98…… 99，到了。 米兰达拔掉了闪光震撼弹的拉环。 电梯门即将打开。 在电梯门刚好打开一个缝的程度，她将闪光弹从缝中直接扔出，随即我们二人转身捂住眼睛。 “砰！” 闪光弹爆响并发出极其强烈的光芒，我们在耳鸣声中抬起枪突入99层的曲凌婷大厅。 大厅里大约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距离最近的几个人都因为闪光弹的爆鸣而捂着眼睛，痛苦不堪，失去了战斗能力。 我们没有丝毫仁慈，直接对着他们疯狂倾泻火力。 米兰达滑铲到了一处掩体后，而我则将装着狙击步枪的箱子挡在自己身前一路突进。 无论是站着的，蹲着的，还是躲在掩体后的，我们一个都没有放过，全部击杀。 清扫完毕后，我小心谨慎的用枪对着尸体一具一具检查，确保他们都已经死亡，然而这时候我才发现，刚才所杀的十几人中，却有着穿两种截然不同的服装的人。 一些人带着鬼怪面具穿着西装，另一些则穿着印有看起来像是家徽的图案和tokugawa字样的防弹衣。 我:“这地上的尸体……怎么回事？这些人看着不像是赤鬼帮的杀手，看起来就像是有两方势力之前在这里战斗过。” 米兰达洛特:“这……这应该是阿索卡家的杀手们，他们衣服上是阿索卡家的家纹，我在老鸨的办公室里看到过。” 我:“看来不只是我们在跟赤鬼帮战斗，阿索卡家已经抢先一步和赤鬼帮打上了。只是有些抱歉，刚才我们没看清就把他们也直接杀了。” 米兰达洛特:“阿索卡家族很大，那老鸨也仅仅只是家族三巨头其中之一，虽然这是阿索卡家的杀手，但对方也未必知道我们是谁，就交战时那个混乱的样子，说不定他们还会先开枪把我们杀了呢！” 我:“你说的对，他们不认识我们，我们对他们而言都可能当做赤鬼帮的人一视同仁，我们得小心向前推进。” 我们继续向前推进，还没来到餐厅区域，就已经听到了里面激烈的交火声，我和米兰达贴着墙缓缓靠近，探头看了前面一眼。 只见赤鬼帮的人和阿索卡的人分别占据着大厅的一边，利用餐厅里各种家具来充当掩体进行战斗。 破碎的玻璃，木头和建筑碎屑满地都是，尸体成堆，血流成河，往日富丽堂皇的曲凌婷已变得一片狼藉。 我:“静观其变，我们等他们打的差不多了再冲上去。” 米兰达洛特:“我是真的没想到柠溪竟然胆子大到跑到阿索卡的地盘上来当做决战地点。” 我:“从他在曲凌婷犯下滔天大罪的时候起，他就已经得罪阿索卡了，反正破罐破摔，如果不是通风管道的疏漏被人用毒气钻了空子，曲凌婷从常规战术而言确实是易守难攻的要塞。” 赤鬼帮的人和阿索卡的人都躲在掩体中胡乱扫射对方，也许是因为双方的火力都非常强，两边的人都不肯出来，战况陷入了胶着状态。 这时，赤鬼帮那一侧走出了一个全身盔甲手持机枪的人冲在最前面，试图突破僵局，而我立即认出那款盔甲与我们之前在火车上遇到的珀尔修斯很像。 他的动力装甲不仅刀枪不入，还为他提供了辅助力量，即使手持着笨重的机枪，身上背着巨大的弹药箱，也显的十分轻松。 在他的猛烈火力压制下，阿索卡家的杀手们所处的掩体被快速破坏掉，明显落了下风，开始节节败退。 米兰达洛特:“那家伙是珀尔修斯吗？还是说只是又一个穿着盔甲的家伙？我的老天，我可不想再对付这个铁皮罐头了！” 我:“往好里想，至少我们知道他的弱点是脖子装甲那里的缝隙。不过我们确实不应该卷入这场战斗，趁着他们交火正激烈，我们从他们的后方绕过去吧！” 我们压低身姿，以大厅内的任何掩体作为遮挡，尽可能在赤鬼帮的视野盲区内一点一点移动，他们也正忙于与阿索卡家交火，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存在。 就这样，我们在不久后便绕开了扎堆的敌人到达另一侧，我们贴在一面墙后喘着气。 米兰达洛特:“好险！我们竟然真的就这么过来了！” 我:“不要开心太早，接下来朝着电梯方向移动！” “轰隆！” 身后的墙壁突然间被砸穿，刚才的盔甲敌人从那后面走出来，举起那冒着烟的枪口:“你以为我会让你们两个从眼皮底下溜走吗？” 他的声音并不是珀尔修斯，很显然只是另一个穿着和珀尔修斯相同机甲的人罢了。 米兰达洛特:“操！！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我和米兰达洛特二话不说直接端起手中的枪朝着他开火，但正如预料中那样，子弹都无法击穿他身上的装甲。 我紧急从身后取下奥迈集团的狙击枪，然而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他打落在地，紧接着他一拳朝着我打来，我斜身躲闪，他那一拳打穿了我身后的墙壁。 米兰达看准时机捡起我掉在地上的狙击枪，而盔甲敌人又紧急调转目标，朝着米兰达袭去，一脚将她踹翻在地上。 米兰达洛特:“咳啊！！！！” 我:“米兰达！！！” 米兰达被踢飞了几米远，重重砸在地板上，盔甲敌人握紧拳头朝着她走去，我赶忙从身后接近他，试图勒住他的脖子，却被他用手肘给了我的身体一击，直接挣脱。 我跌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缓缓走到米兰达的面前，对着她举起手中的机枪:“你们？竟然不是阿索卡家的人……哼，有意思，不过很可惜，今晚我没有空和你们玩游戏。” 米兰达洛特:“你这丧家之犬……你们老大那想要推翻奥迈集团的行动要失败了吧……所以才躲在曲凌婷这种地方当避难所，对吧？” 迪克提斯:“不，你错了，今夜，波尔顿市的故事即将进入最高潮。” 他将手指放在了扳机上。 我艰难的从地上撑起来，朝着他奔去。 我拿出钢琴线，一把勒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扯，将他整个人拽倒在地。 但是，他的脖子被盔甲所覆盖，即使是缝隙的薄弱处也难以用钢琴线切开。 我将看到一旁地上掉落的手枪，一脚踢给刚刚爬起来的米兰达:“我勒住他，你朝着他的脖子开枪！！” 米兰达接过手枪，将枪口抵在盔甲敌人的颈部装甲缝隙处，砰砰砰，连开几枪。 鲜血从缝隙中流出，但他并没有死亡，他一个用力挣脱了我的控制，站起来捂住脖子流血的地方，跑开几步看向我们:“该死的……你们不会认为这样就能阻止柠溪吧？” 米兰达洛特:“反正你肯定活不到那时候！” 米兰达从背包中抽出榴弹发射器，朝着他就是一炮，爆炸将他炸飞几米远，身上的盔甲都炸的脱落了几块，但他还是没有死，仍旧在地上痛苦的挣扎。 米兰达打算再装填一发，我见那人很难再站起来，便用手压低了米兰达的炮口:“我们的目标是柠溪，不要把弹药浪费在他身上。” 米兰达洛特:“说的对，我们得快点上楼了！” 第228章 鸺鹠 我们朝着上楼的电梯方向移动，然而到达电梯所在的大厅时，我们却见到满地的人体断肢和血肉。 从残破的衣服碎片来看，这些都是阿索卡家的杀手们。 我走到这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中，眉头紧锁，观察这些被切的奇形怪状的人体尸块。 米兰达洛特:“这会是谁干的？” 这些尸块的切割边缘都十分平整，并且有被灼伤烧焦的痕迹，与曲凌婷遇袭那晚所见到的被杀死的安保人员情况一样。 难道又是……？ 米兰达洛特:“小心，右边有敌人飞来了！又是那个扑棱蛾子！” 我转头看向右边，只见之前明明被我们击落的鸟人，此时又从破碎的窗户飞入，直直朝着我冲过来。 我们想趁着她飞出去的时间，跑向对面的电梯，然而就在我们即将抵达的时候，那个该死的鸺鹠又一次盘旋着朝餐厅飞了回来，这一次她的目标是米兰达洛特。 我:“小心！！” 米兰达洛特立刻横向翻滚着躲过了鸺鹠的一次俯冲抓捕。 我举起枪，朝着飞过的鸺鹠疯狂的扣动扳机射击，但是子弹打在她身上的金属装备上，全部弹开了。 我从身后取下狙击枪，拆开机匣，退出已经打空的电池，从腰包中抽出一根新的电池塞入。 就在我准备扣上机匣时，鸺鹠又回过了头来，俯冲飞向了我。 米兰达洛特:“嘿！她朝你过来了！！” 我扣上机匣，刚瞄准她，便被她一把抓了起来，将我拎到了空中。 我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开她的魔爪，但是她那机械结构死死的抓着我，我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就像听懂了我的话一样，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回应我。 在大厅上盘旋半圈后，她往回飞并松开抓住我的手，将我投掷下来，我在引力的作用下重重摔在地板上，并砸了一个深坑，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就在她打算趁此机会解决我时，一发从餐厅打来的火箭弹命中了她右侧的翅膀。 “欧阳！”米兰达洛特扔下了手中的火箭筒，从不远处朝我跑来。 被重重摔了一下的我咳出了血，但我还是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我……没事……” 米兰达洛特:“我刚刚在那边的柱子后面发现了一箱武器！” 我:“快……带着我过去……她还没有死……” 她拉着我的手跑到一处柱子后面的武器箱处，只见里面装着三发一次性的反坦克火箭筒。 我和她各拿起来一把，夹在肩膀上打开保险，瞄准远处的鸺鹠。 在大厅的灯光下，我这才看清她的衣服上有“鸺鹠”二字。 难道这就是她的名字或者代号吗？ 我:“都这样了还这么卖命，柠溪真是养了一条好狗啊，鸺鹠。” 米兰达洛特:“鸺鹠，这就是这个人不人鸟不鸟的鬼东西的名字吗？还真是有够拗口，不过你很快就要上西天了！” 米兰达洛特瞄准鸺鹠后，发射了导弹，随后我也跟着发射，两枚反坦克导弹朝着一只翅膀已经着火冒烟的鸺鹠飞去。 然而在即将命中的时候，她突然以一个肉眼难以反应的速度——就像我之前在曲凌婷中所看见的神秘黑影一样，瞬间移动到了几米开外。 两发导弹都没有命中她，只炸塌了她身后的墙壁。 我想这下我是彻底明白，那之前多次出现在曲凌婷中闪过的神秘黑影的真实面目了。 鸺鹠，她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监视我了。 米兰达洛特:“怎么回事！？” 我:“和那天晚上一样！她在落地的状态下会瞬移！！” 米兰达洛特:“妈的！那该怎么办！？” 米兰达洛特不甘心的将肩膀上的火箭筒扔掉，拿起箱子里最后一个火箭筒。 鸺鹠朝我们走来，但她并没有快速的向我们追击，似乎也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奇怪，难道她不能够随心所欲的瞬移吗？ 我拦住米兰达，让她放下火箭筒:“不要着急开火，让我检测一下我的想法对不对。” 我拔出手枪朝着鸺鹠连开几枪，她并没有通过瞬移躲闪，而是以极快的速度预判到了我的开火，并用垫步提前闪开。 一个弹匣的子弹打完，她见状便开始加速，以进攻姿态朝我快速袭来。 我:“火箭筒交给我吧！你朝她开火！！” 我从米兰达手中接过火箭筒，米兰达则用冲锋枪开火牵制着鸺鹠，我跑离米兰达一段距离后，将火箭筒扛在肩上瞄准以z字形高速移动的鸺鹠。 米兰达洛特:“你确定你能打得中她？” 我:“有68%的概率成功。” 米兰达洛特:“要是你没有打中怎么办！？” 我:“相信我。” 鸺鹠俯冲下来，以极快的速度接近我，在距离我还有不到15米的时候，我按下了开火键。 “轰！！！！！” 导弹在我们的面前炸开，不仅炸飞了鸺鹠，同时气浪也将我自己掀翻在地。 鸺鹠被炸到了对面的角落里，她身上的机械装置已经损毁的非常严重了。 米兰达洛特:“你真他妈是个疯子，奥迈！” 我丢弃火箭筒，米兰达小跑着来扶着我从地板上站起来。心脏快速跳动，气喘吁吁的我看像被埋在一堆破损结构里的鸺鹠，缓缓的走向她。 她还没有死，用手臂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破碎零件，艰难的撑起自己的身体，将身上的机械装备一件一件的拆下来，扔到地上。 我:“你已经输了。” 我拿起霰弹枪瞄准她的头部。 鸺鹠:“哼哼哼……哼哼哼哼……” 她看着我，狂妄的笑着，脸上看不到一丝慌张与恐惧。 面对她的狂妄，我也没有丝毫退缩，并且毫不畏惧的持续朝她走去。 我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我:“干掉你之后，下一个就是柠溪。” 话毕，我扣动了扳机。 “砰！” 在开枪的瞬间，鸺鹠瞬移到了我的面前，扑向我。 她一把夺走了我的霰弹枪，压在我的身上，将枪口指向我的额头。 米兰达及时反应过来，立刻朝她开枪，却在扣下扳机前被鸺鹠一枪打飞了手中的武器。 趁着她开火的间隙，我挣脱并一脚踢开了她，拔出腰间的手枪，朝着她连开几枪，打掉她手中的霰弹枪。 而就在这时，我的手枪也刚好卡壳了。 此时此刻，鸺鹠，米兰达手上都没了武器，我的手枪也卡壳了，我没有犹豫，直接将枪随手扔到一旁。 随后，我和米兰达都各自后退了几步。 鸺鹠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既然此时大家都没有了武器，那么就要进入肉搏战了。 她拍拍身上的灰，站在了离我大约5米远的位置，跨步并压低身姿，做出了战斗的架势。 我和米兰达洛特对视了一眼，也摆出了战斗的架势，并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我:“你之前明明好几次都有机会杀了我，却没有下手，这将成为你最大的错误。我会快速结束这场战斗的。” 米兰达洛特:“欧阳，你屁话太多了！上吧！” 话毕，我垫步上前，转动身体朝着鸺鹠使出一记回旋踢，却被她伸手拨开，反过来给了我的腹部踢了一脚。 米兰达洛特朝她打出一拳，也被侧身闪过，然后反过来挨了一拳。 接着，鸺鹠双臂将我们的脖子一把勒住，重重的按倒在了地上。 我:“呃啊！” 米兰达洛特:“啊！” 我用力猛踹她的腹部，翻滚身体挣脱了她的控制，而后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扔开了1米外，她一个翻滚又站了起来。 米兰达洛特朝她飞踢而去，却被鸺鹠敏捷躲开，然后鸺鹠重重的踢了她一脚，她当场跪倒在地上，吐出了一口血:“咳！” 我:“米兰达！” 当我的注意力被倒下的米兰达吸引过去后，鸺鹠以极快的速度一脚踢向了我的下巴。 我被击倒在地上，鸺鹠抓着我的衣服把我提起来，用膝盖连续撞击我的腹部。 米兰达洛特挣扎着起来，从鸺鹠的身后勒住她的脖子，这使得我有机会挣脱她的控制，然而米兰达洛特却被，鸺鹠的手肘重重一击，一下子后退了好几步。 我咬紧牙关，强忍着腹部的疼痛，朝着鸺鹠的脸上连出好几拳，全部被她用手臂挡下，然后她朝着我的脸上打了一拳，紧接着又趁势朝着我的下段一脚踢来，猛烈的攻势让我半跪在了地上。 接下来，她又朝着我的头踢来，我将身子往下一伏，躲过这一击后，利用她此刻下盘薄弱的状态一个扫腿将她绊倒。 摔倒在地上的她，被米兰达洛特一脚踩在脸上。然而她趁机抓住米兰达洛特的脚一拧，当场放倒了米兰达洛特。 米兰达洛特:“啊啊啊啊啊！！！！我的脚腕！！！！！” 受到这一击的米兰达洛特，再也站不起来了，她被鸺鹠抱起来，一个过肩摔重重砸在地上。 我立刻从身后踢向鸺鹠，她一个踉跄，反应过来，立马冲向我跳起来抱住我的头，将身体倾倒，利用自身下坠的重量将我拉倒，然后用膝盖对准我的头部一击，我的眼前一黑，一时间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现在，我和米兰达洛特都倒下了，局势十分不利。 但鸺鹠看着我们虚弱的样子，反而停下了攻击。 她走到我的旁边，用脚踩住我，让我无法起来。 “欧阳……亚华……奥迈……必须死。”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开口说话了。 趁着鸺鹠单独对付我的时候，米兰达洛特艰难的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却被她立刻反应过来，一脚又踢倒在了地上。 我又一次趁势攻击，却也被她迅速反应过来反制，将我击倒。 “奥迈……必须死……”我与米兰达洛特二人倒在地上，痛苦挣扎，但奇怪的是鸺鹠依然还在不紧不慢的说话，并没有趁着我们倒地上来终结我们的欲望。 我和米兰达洛特都艰难的撑起自己的身体爬起来，此时鸺鹠开始行动，朝着米兰达洛特一个冲刺，跳起来，用双腿夹住了她的头将她摔倒。 紧接着，鸺鹠一脚踩在米兰达的大腿上，直接踩断，爆出骨头。 我:“米兰达！！！” 我想要救下米兰达，朝着鸺鹠冲过去。 她的手抓住克里斯断掉的腿，硬生生用力扯了下来，扔到一旁。 米兰达洛特:“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你放开她！！！有什么冲着我来！！” “不要……跟她……废话……打她！”断掉一条腿的米兰达洛特艰难的说着。 我朝着鸺鹠嘶吼着一拳打去，却被她用手臂挡下。我发狂般的接二连三追加攻击，鸺鹠挡不过来，后空翻撤退了一段距离。 趁着鸺鹠撤远，我赶忙去看米兰达的情况，她的左腿断裂处正源源不断的流出鲜血，鼻子和口里都流出了血，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忍不住急哭出了眼泪。 米兰达洛特:“不许……哭！” 我:“我……我没有在哭！” 我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取下领带，用力扎住米兰达断掉的大腿，试图为她止血。 米兰达洛特:“如果就因为我死了……你就哭……我会瞧不起你的……” 我:“你不要再说了！米兰达！！！” 一边是在失血中说话声音渐渐变小的米兰达洛特，另一边是随时可能对我发起进攻的鸺鹠，我的内心悲伤和愤怒交加，我恨的牙痒痒，却不敢轻举妄动。 我:“鸺鹠……你这杀千刀的……” 米兰达洛特:“欧阳……听我说……” 我:“说什么！？” 米兰达洛特:“欧阳……你那天……说我买的香水是假的……我抽空……买了一瓶真的……就在……我的衣服兜里……” 米兰达洛特艰难的将手伸入衣兜中，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放在地上推了一下滑给我。 我含泪捡起这盒黑色外包装的【黑之黑】，这一次，它是真品。 米兰达洛特:“嘿嘿……喜欢吧……花了我2000块呢……真心疼……” 米兰达洛特说完，鸺鹠便朝着我快速袭来，我赶忙起身挡下她的一击，在冲击之下，我的脚在地面上摩擦了半米远。 第229章 项链 为了防止接下来的战斗波及到米兰达，我朝着远离米兰达的方向侧移几步，手中紧紧的握着香水的盒子，极度的愤怒与悲伤，让我把盒子捏的变形，捏的扭曲。 在变形的香水盒子的缝隙中，滑出一个东西落到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那是一串令我眼熟的项链，林梦婷的遗物，当时从墓地出来后，我交给了米兰达保管。 我的手颤抖着将它捡起，经过刚才的这么一摔，我这才观察到项链徽章的侧面有着不明显的缝隙，似乎可以扭动。 我的思绪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我抹了抹眼泪，仔细观察这个精致的，印着飞鸟图案的项链。 那一瞬间，无数本不起眼的记忆在我的脑中高速闪回，前后的一切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件被串成了一串，连了起来。 为什么，那两个神秘的家伙要送我项链？ 为什么，他们反复的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又快速消失？ 为什么，米兰达会把它塞在香水盒子里递给我？ 为什么？他们这样做，肯定是有意义的吧？ 我轻轻用手指顺着缝隙逆时针扭动，整个项链的外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它就像是剥开了外层，露出了里面的真相一般——项链的里面，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而那纸条上所写的文字是——“飞的太高，翅膀会被太阳融化。” 我抬起头来，看向站着的鸺鹠，她已经做好了战斗的架势。 也许，我们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这是一个有关鸟和鸟笼的故事，然而命运并不因我们的意志而改变。无论是鸟还是鸟笼，最终都只是这个烂到透彻的世界的缩影罢了。 你以为自己挣脱了牢笼朝着希望与光明飞去，而实际上却被太阳无情的融化掉了翅膀，朝着地面坠去。 我将项链攥在手心里，提起精神站起来，凝重的看向她:“我说，鸺鹠……你不觉得自己身后的装饰太显眼了吗？那看起来……就好像是与虚核科技相关的装置，我没猜错吧？” 我的话让她一愣，但是她并没有回应，继续冲着我袭来。 鸺鹠:“……” 在她冲向我的瞬间，我捡起之前掉落在地上的狙击步枪，朝着她开火。 她又一次瞬移闪开了攻击，并以极快的速度恢复攻击姿态朝着我袭来，然而这正在我的预料之中，我侧步躲开她的攻击，趁着她的背出现在我的视野中的瞬间，我将枪口对准了她身后的装置。 我:“我很好奇，如果一个虚核装置本身遭受虚核的攻击会发生什么事情。” 开火。 正如同之前在雪莉的别墅中所见到的景象一样，以鸺鹠背后的装置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开始严重扭曲，如同撕碎了一般。 在撕裂的时空碎片中，我看到了无数种可能性，无数个不同的事实，它们延伸着，扩散着，随着数量越来越多，在中央处形成了一个黑的透彻的孔洞。 直到，一片惨白。 再度睁开眼睛，鸺鹠消失在了我的眼前，一点痕迹都不剩下。 我:“玩弄自己不能理解之物，最终被自己所不能理解之物所吞噬。” 我扔掉手中的狙击步枪，跑到米兰达的身边，将她抱起来。 米兰达洛特:“干的好……欧阳……” 我:“米兰达……你一定要撑住啊！我送你……送你下楼，去叫救护车……” 米兰达洛特:“真可惜啊……没办法和你一起……找柠溪那个畜生报仇了……” 我抱着米兰达，朝着下楼的电梯方向，拨通了急救电话，并告知了对方位置。 乘坐电梯到达1楼，见到蓓可就在大厅门口等候着，我赶忙跑过去。 “圣女”yy17:“大哥哥，发生什么了？” 我:“米兰达……她……快送她去医院！！” “圣女”yy17:“请交给我吧，附近的街道好像都被车辆和乱哄哄的人群堵住了，无论是警察还是急救车在短时间里都到达不了，我用最快的速度去将米兰达姐姐送到医院！” 我:“拜托你了！蓓可！” “圣女”yy17:“我会尽快的！等送到医院后我会告知欧阳哥哥的，米兰达姐姐，坚持住啊，你救过我一次，这次我也一定要救你！” 蓓可抱着米兰达，在机械腿的蓄力加速下一跃而起，跳到了附近的屋顶上，接着又跳到更远的屋顶上，消失在黑夜的城市中。 米兰达，一定要坚持下来…… 重新回到99层。 我站在餐厅里，此时此刻这里堆满尸体，只剩下了我一个活人。 我经历过人生中最大的悲伤与离别，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几近麻木。 我的心中已经没有更多情绪了。 窗户外面的暴雨一直在下，警笛声一直在高楼大厦之间回荡。 曾经热热闹闹的曲凌婷，如今只剩下了尸体和死亡。 我经历过无上的喜乐，我也经历过至痛的悲伤，一切都从抉择之街开始，在抉择之街结束。 我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去了，而我却还苟且的活着。 明明我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 现在，只剩下我了。 正当我起身准备捡起我的武器，走向电梯前往101层的时候，我的视角边缘处闪过两个身影。 我看过去，那是当初的我赠与过披萨的流浪歌手，和给我和林梦婷算过命的占卜师。 就是他们当初让我为林梦婷选择的项链，救了我一命。 他们就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我，却什么也不说。 我也看着他们，朝着电梯门口走去，按下上楼键，进去。 第230章 回忆 电梯上升，我将刚刚捡起的手枪装上弹匣，插入我腰侧的枪套中。 当电梯门缓缓打开时，我从门缝中看见了大厅中站着5个拿着枪的人。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已经拔出了枪，对他们每人的头部开了一枪，全部歼灭。 “现在，你明白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对吧？”柠溪的声音再次从广播中响起，我不予理会，从电梯中走出来，回到了像家一样熟悉的曲凌婷白金会员专区。 这里的一切都令我感到亲切，但一切又已经物是人非。 走廊中似乎没有别的敌人了，我环顾了一圈，心中除了茫然别无其他。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往佐藤房间的方向走去，那天被鸺鹠撞开的房门依然在地板上躺着。 我踩着门板走进佐藤的房间，她和林梦婷收拾打包的物品还在地上放着，那本来是她们为了搬出曲凌婷而做的准备。 茶几上放着一个口袋，我走到口袋旁，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这是绫乃送给我的月球灯。 之前从曲凌婷匆忙逃出来的时候，忘记了它的存在。 我拆开它的包装，将灯座接通电源，然后把月球轻轻的放在灯座上。 月球散发着温柔，宁静的光，在底座的上方数厘米的位置悬浮着，并慢慢旋转着。 在如此沉闷的暴风雨之夜，它成为了世界上最后一点点温暖。 也许，此时此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皎洁的月亮正挂在天空中，散发着它的魔力。 但波尔顿市肯定是没有这番光景了。 它是连月亮王子都会嫌弃的地方。 我环顾着房间中的景象，回忆起来到曲凌婷的第一个晚上，被佐藤从身后抱住，轻轻的捏住腹肌的情景。 佐藤:“欧阳先生，今晚，请多多指教。”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是昨天发生的那样历历在目，佐藤的声音，仿佛还能在我的耳边回响着。 顺着记忆中的方向，我走出房间，我朝着蓓可的房间走去。 依然是那个古典装饰的房间，和墙上挂着的油画，走廊两旁的烛台已不再亮着火光。 但蓓可的声音却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来:“哼，我就是不想长大，长成大人了，可就会失去一切了！” 我走到她习惯做祈祷的神像前，看着圣母像那慈祥的面带微笑的脸庞，她仿佛依然有着能够原谅罪恶的世界，罪恶的人类的仁慈。 还有的是，那天晚上我翻过后，静静的躺在拉开的抽屉里的老旧相册。 蓓可，娜塔莎，与那个遥远的被冰雪封住的城市，她们的记忆将永远被尘封在这里。 离开蓓可的房间，我走向林梦婷的房间。 在曲凌婷的记忆中，我从未进入过林梦婷的房间。她的房间古朴，典雅而又简洁，挂着一副又一副她自己的书法绘画作品。 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里面是一张林梦婷的影楼相片摄影，附有一段话:“致亲爱的佐藤瞳小姐，情人节将至，愿你快乐！我于月前至曲凌婷相馆拍摄此相片，可作为情人礼赠予于你。相片后附有我为你作一绝句，望你笑纳，愿今后每一朝每一夕仍可伴你左右，把酒言欢。林梦婷” 将相框翻到背面，是凌梦婷所作的诗。 无题 残红落径锁苔幽，檐雀声稀懒逗留。 洛浦兰舟空系月，双鱼未渡水悠悠。 阅读后，我轻轻的将相框放在林梦婷的床头柜上，离开了房间。 凌梦婷:“欧阳亚华先生，我们之前有一面之缘。您不必这么严肃，我应该为您好好服务。” 她与我初次见面所说的话语，在我的耳边回响起来。 之后，我路过了阿索卡的办公室，门已经被炸开了一个大洞。 我从大洞中钻进去，只见办公室正对着门的那堵墙壁上敞开着一处密室，通向一个漆黑的房间。 我从密门中走进去，来到了一个阴暗的，堆满了一排又一排电脑，服务器，监控屏幕和电线的房间。 在那大大小小数量繁多的屏幕上，我看见了曲凌婷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包含4位花魁的房间。 在那屏幕之下，是坐在地上倚着一处服务器的阿索卡，一把长剑刺穿了她的腹部，将她钉在了服务器上，她苟延残喘，眼睛半睁着，看着我走来。 阿索卡:“……你来了。” 我:“是的，我来了。” 她露出不甘的神情，却笑着，咳出一口血:“……从你来到曲凌婷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只是我低估了你……我以为你是曲凌婷的灾难……没想到，你是波尔顿市的灾难。” 我:“……” 我被她说的哑口无言，沉默了片刻，我看了看周围遍布的服务器和屏幕:“这就是你一直以来用来监视曲凌婷的暗房吗？” 阿索卡:“曲凌婷的女孩们……都是在我的发掘和劝诱下到这里来的，我想要……救出更多的人，保护她们的安全。可我已经是失败者了……纵使是黄金打造的鸟笼……也挡不住她们想要飞出去的心。” 我:“所以……曲凌婷被袭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阿索卡:“我在和柠溪下棋……棋盘的桌子下面……有一把手枪……谁赢了，谁就能够拿起枪杀死对方。” 我:“你输了？” 阿索卡:“不，我赢了。但柠溪说，他赢了。” 说着，阿索卡又咳出了一口血。 我看着刺穿她的那把长剑，仍旧怀着对她的怨恨，却也有几分同情她。 阿索卡:“一直以来，我都想拯救并保护那些在波尔顿市陷入绝境的女孩们。所以，我建立了曲凌婷，我想要让她们在我所创造的伊甸园中生活。也许……你会觉得曲凌婷根本不是伊甸园，那么……那么在外面的世界里苦苦挣扎的女孩们，你觉得她们有机会来到比曲凌婷更好的环境生活吗？” 我:“我不知道。” “我曾亲眼目睹一个在黑市上卖不出去的女孩，在离我不到5m远的距离，被割开喉咙，仅仅只是因为没有人想要买她。到现在，我都忘不了她那泪流满面的模样。”阿索卡说着，开始哽咽起来，泪水混合着她脸上的血液流下，这是第一次看见她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哭泣。 “我……本可以救她的……假如我当时买下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波尔顿市，就是一个地狱。如今，连你……奥迈家的王子，都沦落到这个地步，又有谁能够挽救它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也慢慢地合上。 我沉默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艰难地抬起手，用食指指了指上方:“柠溪……就在屋顶上。你想要找他，那就去吧。他的手下……都已经被我清理的差不多了……” 她朝我伸出手，在我的手心中放了三枚黑色的霰弹:“这是我们家族……为了对付柠溪本人特制的子弹……不能对他起到致命效果，但可以稍微牵制他……只可惜，我没能用这东西命中他。小心，他很难对付……”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握着十字架的手也放在了胸前，一动不动。 我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暗房，来到办公室。 办公桌上有一封书信，我将它拿起来阅读。 这是阿索卡的遗书:“我很遗憾，我最终还是让阿索卡家族蒙羞了。起初我计划开曲凌婷的时候，几乎所有长辈们都在反对我，但我之后的数年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曲凌婷是一次成功的创业。它不只是一个风俗店，更是我为那些城市中生活在黑暗的边缘的女孩们提供的新生的机会。我想要去尽可能拯救她们，并让她们幸福的活下去。” “但是，后来曲凌婷做的越来越大，业务的性质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我开始注意到波尔顿市中不同社会阶层，不同群体之间有着不可调节的矛盾和冲突，因此，我想借着这样一个环境，去拓展曲凌婷的业务——那便是让这座城市的杀手们，能够在曲凌婷中借助庞大的人际关系网，找到适合自己的甲方，适合自己的交易。一切都是如此的顺利，我发明了流通于曲凌婷内部的货币以让交易变得简洁流畅。久而久之，曲凌婷成为了那些落魄杀手们与上流社会接触和交易的最好渠道，我所赚得的收益越来越多。因而，我也就能够帮助越来越多的女孩们。只是，我不该和城市里的那些毒蛇打交道。我为了一点利益，轻信了他们的那些胡言乱语，最终我害死了我亲爱的女孩们，也害死了我自己。” “无论未来是谁阅读到这封信，我希望你能知道，关于曲凌婷的真相。为了家族的荣耀，我选择在今天，与那邪恶进行最终的决战。以我方的力量对比柠溪，我方的确处于弱势，这场战斗注定凶多吉少，但我已做好牺牲的准备。” 阅读完毕后，我将这封信放回原处，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悄悄地离开了办公室，最后，我在一路的尸体和血泊中，走向了米兰达洛特的房间。 依然是那个充满着现代艺术感的宽敞房间。 看见那挂满一墙的贝斯，和摆了一个柜子的照相机，我不知道米兰达洛特究竟有没有实际使用过。 米兰达洛特:“搞什么鬼？我在搞艺术创作啊！艺术！” 第一次见到米兰达洛特那时的滑稽画面浮现在了我的眼前，她那轻浮的样子即便现在回想起来了都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我仍旧能够想起她当初那副讨厌我的模样。 那时候的她，一定不会预料到之后她将成为我最好的战友。 在短暂的怀旧时光结束后。 我检查了半自动霰弹枪的弹药情况——满满的十发穿甲燃烧弹装在弹匣中，膛内还有一发，一共十一发。 我将手枪不满的弹匣卸掉，装入一个满满50发5.7mm穿甲弹的弹匣。 侧边的装备包中，还有一枚铝热剂手雷，三枚阿索卡交给我的特制子弹，以及七八枚霰弹。 这些对付柠溪应该足够了。 准备完毕后，我打开通往天台的楼道的门，踏着楼梯走了上去。 第231章 激战 来到天台，我看到暴雨在猛烈的冲刷着这个世界。 扫视一圈，天台上并没有任何人影。 我提高警惕，举起霰弹枪，以战斗姿态小心翼翼地行进着。 中央空调外机，冷却塔，信号塔，避雷针……视线中见不到人影，但是敌人可能随时从任何一个阴暗的角落窜出来偷袭我。 你究竟藏在哪里，柠溪？ 正当我走到天台的中部时，一记沉闷的落地声伴随着积水的拍打声在我的身后响起，我立即转身，看见的是从高处跳下来的柠溪。 柠溪:“好久不见，你终于来了。” 二话不说，我直接端起霰弹枪朝他开火。 她用机械臂挡住我的子弹，但连着几发穿甲燃烧弹的火力还是将他的机械臂打的有所损坏。 他一拳打向我，我敏锐地躲开，机械臂直直打穿了我身后中央空调机的外壳。 我向后翻滚了一下与他保持距离，持续扣动霰弹枪的扳机朝着他倾泻火力，十一发子弹很快耗尽，却几乎都被他的机械臂挡下了。 他朝着我一个突进，一把抓住我手中的霰弹枪一扯，我整个人都被连带着朝着他倒去，手中的霰弹枪也因此掉在地上。 然后，他用手掐住我的衣领将整个人提了起来，举在空中:“看见你还活着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件让人惊喜的事情，这正是我想要的发展，你想要复仇，那么我就会在你的复仇中完成我的复仇！” 被掐住衣领提起来的我，拼命的挣扎，却被他直接用力扔出了5米远。 我重重的磕在空调机的棱角上，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碎掉了:“呃啊！！！！！” 暴雨将天台的地面淋的积满了水，又潮湿又滑。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打算快速拔出手枪打爆他的头，却被他抢先了一步，他瞬间从衣服中抽出一把左轮手枪打飞了我手中的枪:“太慢了，太慢了！就凭你也想跟我比手速？” 我不甘心的又将左手伸入装备包，想要抽出铝热剂手雷扔向他。 “砰！” 他又开了一枪，子弹直接打中了我的左手，虽没有击穿我的血肉，但这力道震的我陷入了僵直状态。 情况危急，我暂时没有功夫去把注意力放在它上面。我以z字形的步伐朝着他移动，一下子扑倒他。 但他把左轮手枪抵在我的腹部开了一枪。 我:“呃啊！！！” 剧痛蔓延开来，我咬牙切齿。 我一把将他的左轮手枪拍掉在地上，捡起拿过来抵在他的额头上，扣动扳机。 “砰！” 然而，却在开火的瞬间被他倾斜了脑袋躲过了这一枪。 他立刻反过来朝着我的脸给了一拳，将我击退后，又狠狠踹了我的腹部一脚。 我的身体朝后翻倒在了积水中，溅起了一片水花。 柠溪:“尽管在之前，我已经见识过你不寻常的力量，但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奥迈集团董事长的儿子会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和一些野人一路来找我，简直就像是孤儿。” 我不明白他是在故意嘲笑我还是真的疑惑，但他确确实实把我激怒了。 我:“你已经穷途末路了，我杀死了你的左膀右臂，摧毁了你发动革命的妄想，宰了你那个会上天入地的杀手，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 我举起右手中紧握的左轮手枪朝着他的头部开枪。 “砰！” 这一枪，依然被他灵敏的躲开，他一个箭步迈到我身前，一掌拍掉了我手中的左轮手枪，然后朝着我的胸口猛击一拳。 他走到我的面前，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按在一处空调外机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奥迈家的人还是一个德行，盲目，自信且自恋，你以为你的雕虫小技就能阻止革命，但事实上无论我的人死多少，甚至是我自己死了，也不会终止。” 我朝着他的脸上吐了一口混着鲜血的唾液:“不要……嘴硬！” 说完，我朝着他的腹部狠狠踢了一脚，他的手松开了。 我翻滚到他的身后，捡起之前掉落的霰弹枪，后退好几步，以极快的速度拉开枪栓并往枪膛内塞入一发阿索卡给我的黑色霰弹。 我:“这次，动作慢的是你了！” “砰！” 手中的霰弹枪开火，一滩液体以喷溅的水雾状形态泼了柠溪一脸，他后退了几步，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呃啊啊啊……这……这是阿索卡给你的东西！？” 我用普通霰弹连开几枪，打的他的头部和身体脱落出大量碎片，接着又装入黑色霰弹，连着朝他的身体开了两枪。 他的身体被黑色的液体所覆盖，在暴雨雨水的浇淋中冒起了烟雾。他痛苦的喊叫着，用指甲挠自己的脸和身体，身体不断的冒烟并抽搐。 柠溪:“……阿索卡这个叛徒……以为自己稍微了解了一点义体工业……就找到了我的弱点吗……哈哈哈！！！你以为……我会怕这个吗！？” 他抬起头来，脸上的皮肤几近腐蚀脱落，以骇人的样貌恶狠狠的面对着我。 而令我吃惊的是，他竟然用手硬生生撕下了自己的脸皮，露出了另一张脸的样貌——那正是之前我在档案中所见到的炎逸尘的样貌。 接着，他撕下了自己的衣服，撕下了被腐蚀的身体部位的皮肤，露出里面冰冷的义体。 我:“你终于肯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了啊，炎逸尘。” 柠溪:“你以为你能叫出我的名字就算了解我吗？这还不是全部！呃啊啊啊啊啊啊！！！” 正当我打算走进一些朝着他的头部开火时，他的背后爆出好几条细长的，如同节肢动物肢体结构的金属机械臂，以一个大型蜘蛛的形态扎在地上，将她整个身体撑了起来。 看着眼前的恐怖景象，我不禁咽了一口唾沫，尽管已经见到了各式各样义体改造的敌人，但柠溪的这副模样还是我第一次见到。 我:“……你这玩的是哪出？把比自己大的东西塞进自己的身体里，这也是你偷来的虚核科技的成果吗？” 柠溪:“你害怕了吗，奥迈家的蠢货！！！？” 楼下的警笛声越来越密集，周围也响起了直升机的声音。 我后退了一段距离，对着他摆出瞄准的架势:“警察来了……已经结束了，柠溪。” 柠溪:“结束？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虽然你这副义体形态非常吓人，但你真的觉得自己能斗得过fjpd的那帮家伙？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曾经的爱人就是在他们的特殊部队fjit机动队手下。” 我故意提起他的亡妻用于激怒他的话语，让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把我撕碎，但却又还在强行克制着行动，对我说狠话:“看在你马上就要死了的份上，我可以悄悄的告诉你，一辆装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油罐车此时正在驶向奥迈塔。而它只要在奥迈塔的区域中引爆，整个奥迈集团连带着其余子公司的中央建筑群，全部会夷为平地。它会带着奥迈塔，和追随你们奥迈集团的蠢货们一起下地狱。从此，奥迈的时代将在波尔顿市终结，此处将不会再有任何来自你们奥迈家的压迫和残害！” 我:“你所做的事情……只是在杀害一群无辜的工作者。你已经害死了我的朋友们，害死了我的亲人！而她们从未加害过你，她们只是想过上正常的生活。” 柠溪:“只要是和你们奥迈沾边的人，都死有余辜！像你这样无数愚蠢的既得利益者和无数的拥护者构成了这座无可救药的城市！他们迷信你们的权威，迷信一切狗屎的谎言，却听不进去哪怕一丁点的真话！他们信的是公平，是正义吗！？他们信的是谁的拳头大！” 我:“披着革命者的外皮做屠杀的暴行，而一切矛盾的真正根源却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却还要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你真是让我作呕！” 我不想再忍受他歪门邪道的话术，朝着他一拳打去，却被他抓住了左臂。 他将我的手臂朝着关节的反方向，用力折过去。 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柠溪:“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犯罪，都有人在遭殃，一切肮脏的……矛盾的根源，就是你们奥迈家！你即是权利化身的后代，你即是肮脏丑恶的吸血虫，我需要的是终结你们这样的权威，如果我不能做到，那么毁灭掉你和追随你们的下贱的猪猡，我的目的也达成了！” 我左手的骨头直接刺穿了皮肤暴露出来——那同样也是金属结构。 我艰难的挣脱出来，下一秒，他用身后的带有镰刀的机械臂硬生生的切下我的左臂。 在他压倒般的力量下，我毫无反抗的可能性。 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剧烈的，从皮肤到肌肉到骨骼的疼痛从左臂传来，我看向那快要断裂的左臂，撕烂的皮肤下面，并不是深红色的肌肉和血管，而是金属部件，合成材料和复杂的电路管线。 即使我能感受到剧痛，即使我流淌着红色的血液，但我的身体里面的结构却完全不是正常人的样子。 那是……什么！？ 我……我究竟是什么？ 柠溪:“你的义体的强度在我面前简直就是儿童玩具！！” 我的左臂被柠溪切断了半截后，硬生生的扯了下来，他自豪的举着我的手臂，就像是获得了战利品那样炫耀:“奥迈家将义体技术用在自己人身上，拿来欺压波尔顿市的其他人，你们以为自己能保密的天衣无缝，但你们没想到，我能把你们的义体技术拿到手并改造的更强大！！！” 失去一条手臂的我，在震惊和恐慌中强忍着剧痛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柠溪:“我以为奥迈家那大难不死的后人会比我曾经面临过的所有敌人都更加强大，结果，你也不过如此，永别了。” 他朝着我跑来，朝着我的腹部重重踢了一脚，在失重状态下，我的身体朝着后方倒去。 而那里，没有护栏的阻隔，我朝下方坠落而去。 第232章 结束 怎么会这样？ 在坠落过程中，我周围的暴雨都像是静止了。 好像在做梦。 这样不断加速的落下，一点一点地，大概会摔的什么都不剩吧。 就像去曲凌婷的第二天，在薪汇商业街所见到的那位清洁工一样。 真想坠入大海的海底，而不是波尔顿市冷硬的水泥地上。 要说再见了吗？ 我讨厌这个世界…… 讨厌波尔顿市。 讨厌人类。 讨厌我自己。 我拼了命的想逃出这个我所认为的鸟笼。 我曾经以为，死亡是唯一的解药。 可这时候，明明能以死亡的方式逃出来了，我却不情愿。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是这样的结局？ 难道我生来就只是别人的替代品，只是可以被人利用的工具？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啊！ 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小林，佐藤，米兰达，蓓可…… 还有，亲爱的你，绫乃。 就算我只是一个卑微的复制品，一个装满数据的空壳，一个可以被取代的机器…… 可是，我也不要这样，我不要面对这样的结局啊！ 一定有什么办法…… 伟大的神明，如果您真的存在，请原谅我过去的罪过。 原谅我的傲慢与无力。 原谅我诞生于世界的原罪。 哪怕就只有这一次机会。 哪怕在这之后我要面临真正的死亡。 也请给予我这最后的一次机会，在这最后一刻，我将短暂的成为真正活着的人…… 让我完成自己的救赎。 米娜什:“警告，您已经达到5级潜能解放等级，这是45号的最高等级。” 那是……什么？ 米娜什:“出现这种情况，说明你在潜能限制系统已禁用的情况下又一次濒临死亡，为了保护奥迈集团的财产，系统即将启用完全突破限制的战斗与体能数据。” 开玩笑的吧？ 米娜什:“数据配置已完成，月亮王子，万岁！” 猛然睁开眼，漆黑的夜空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还没有死！？ 这是神迹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再不做出任何自救措施，我马上就要落地摔成一滩烂泥。 我的坠落速度已经达到了极快，然而当我尝试着扭转自己的身躯时，却发现自己此时竟然能在空中轻易的做出动作。 这简直就像是在我家后花园的游泳池中潜水一样灵活。 我将身体转向正对着天空，踩住抉择之街大楼的玻璃幕墙外壁进行减速。 在破碎飞溅的玻璃碎片中，我成功刹住了车，然后踩着玻璃幕墙90度朝着上方，逆反着地心引力奔跑而去。 没错，我做到了，即使断了一只手臂，即使我从101层坠下楼，但我仍然能扭转这个局面。 一路奔跑，一路朝着顶楼奔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最后，我纵身一跃，重新跳到了天台上，以落地的姿态撑着地面。 正在打电话的柠溪转过身来，以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我，但他没有震惊太久，便挂断电话，又进入了战斗状态。 我用头部朝他的脸上撞去，然后用右手给了他有力的一拳:“我……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你杀死！” 我后退了几步，弯着腰喘气，想要再度寻找时机冲向他，进行一轮攻击。 柠溪:“你们奥迈家的人都是这么死缠烂打的吗！？”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扔向了我。 那把刀旋转着朝着我的头飞来，在那一刻，我眼中的时间都仿佛变慢了。 它旋转，飞行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最后近乎于静止。 我的右手轻易且精准的捏住了飞来的匕首的刀刃。 这个过程，明明只发生在一瞬间。 但我却觉得很漫长。 接下飞刀的我，一把将刀子捏碎扔掉，我趁势用肩膀撞向他，将他撞倒在地上，用力一脚踢向他的头。 接着，我抓住他的一只蜘蛛机械臂，用力折断，用末端的镰刀刺穿他的胸膛。 柠溪:“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连我的手臂都能切断的合金做的镰刀，想必一定也能刺穿你自己的身体。这正是你引以为傲的自己改造后的义体技术” 即使是被如此重击，他却还是在死撑着，说出狂妄的话:“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就算杀了我，波尔顿市和奥迈集团也会灭亡！它会死于自己无药可救的癌症！而我，是波尔顿市的反抗者，革命家！人们会铭记我！历史会记住我！” 我不理会他最后的狂言，默默的走到他的旁边，从他的身上搜出一块起爆装置:“我曾经想过很久，你的‘最终计划’的终止口令究竟是什么。也许我有赌的成分，但我还是想试试看。” 柠溪:“如果你说错了指令，那妹炸弹会当场直接爆炸……你们奥迈集团，你们的波尔顿市……就会被你亲手给毁灭！” 我:“不，你错了，我可能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高尚。我不是电影里的超级英雄，我不在乎波尔顿市，更不在乎奥迈集团，我只是想要让你偿还我和我的朋友的血债而已。” 我打开起爆装置，将它放在我的口边，犹豫了片刻后，我说出了我所猜想的指令:“2009，12，06。” 我闭上了眼睛。 爆炸没有发生，起爆装置上亮起了绿灯。 看来，‘最终计划’的危机，解除了。 柠溪:“你……你是怎么知道那串数字的？” 我没有回答他，那是我之前在档案上所见到的白馨的诞生日。 “你是怎么知道那串数字的！！？”他哭喊着朝我嘶吼，但我依旧没有回答，而是将手压在了他的头上。 或许是看他的胸口已经被贯穿，快要断气了，而我也快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我不打算再对他追加任何攻击。 我试图离开天台，可是没走出几步，腿一软，倒在了地上的积水中。 “痛苦，对吧？可是即使如此，你也体会不到我万分之一的痛苦……”他在用最后的力气对我说着遗言“你体会不到在肮脏的小巷里被有钱人的孩子强迫吃垃圾的痛苦……你体会不到创业时期被奥迈的人嘲笑和欺骗的痛苦……你体会不到想要做什么却都一无所有的痛苦……你体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被垄断和独裁者逼上绝路的痛苦……也体会不到自己的挚爱在眼前化作一摊血肉的痛苦……在我死后，他们也许会短暂的臣服于你，装出朝九晚五的合法公民的模样……为你们献上税收与死亡……可你们会明白，那不是为了你们，不是为了波尔顿市，而是为了他们……我的精神已经在一部分有理想者的心中扎下了根……他们会一直恨你们……一直反抗你们……一直传播下去……一直反抗下去……而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的话说完，也彻底没有了最后一口气。 我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力竭的躺在地上冰冷的积水中，看着漆黑的天空里，雨水不断的朝着我的脸上砸来。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我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至于那柠溪的“最终方案”，究竟是有没有被我成功拆除，我也已经无暇再去顾及。 对我而言，我短暂的一生已经完成了。 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个像地狱一样的城市，毁灭也好，还是继续这样维持下去也好，我都不在乎了。 我艰难的爬到了离我最近的一处空调机，靠在了上面，看着黑暗的见不到一点点光亮的天空。 我的大脑开始变得迟钝。 语言断断续续。 无法组织。 无法组织出有逻辑的语言。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我感受到自己的机械性。 好冷。 雨水冲刷城市。 雨水浸透身体。 城市，雨水，黑夜和我。 城市是世界的肉体。 雨水是世界的影子。 黑夜是世界的本尊。 我被它们彻底驱逐。 城市会感到窒息，我只有寒冷。 血液不冷，却慢慢的离我而去。 回过神时，混着体温的血液早与冰冷的雨水融为一体。 血腥的气息无论暴雨怎样冲刷都不会散去。 12月的这个雨夜，将是我的终点吗？ 鸣笛声、直升机盘旋声、警察的警告声。它们来自四面八方，在我的耳边回荡。它们在报警，我的身体也在报警。 左臂断裂处空空荡荡，痛感强烈。 腹部血流不止，随时可能会虚脱。 我别无选择，紧紧按住腹部，任由雨水在断壁处随痛觉起舞。 倚靠在天台的空调机一侧，我静静等待着结局到来。 我望着眼前的他。 看他泡在血水中，成了一具尸体。 难以动弹的我。 一动不动的他。 此刻，我们双方越来越相像。 几分钟前，他想杀死我。 结果却是，我杀死了他。 此刻她仿佛还活着，向我送上通往地狱的列车券。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走到今天。 为什么，会如愿以偿的走到今天。 如愿以偿。 就这样，如愿以偿。 此时此刻，我再不想做任何事情。力气和欲望都远离了自己。或者会有人救我，或者等到我彻底死去。 无关紧要。 我一直在追寻着，追寻着活着的目的。我找到了它，就这样确信。直至终点，却发现依旧没有答案。 生与死都失去了意义。 过去景象，历历在目。 我曾见过无数人都没有见过的美丽景致。 亦或是残酷的现实。 从抉择之街开始，到抉择之街结束。 在城外，远处的沙漠中有着朦胧月光。 在城中，湖里向往郊外有着天真梦想。 黄鹂宁愿撞的头破血流也要飞出鸟笼。 圣人在废墟与火焰中重生。 山羊逆着狂风在肆意奔腾。 最重要的是，我见到了那位一直等待我的，爱我的人。 可我却永远不能对她说:“我回来了。” 我艰难的从衣兜中取出她之前给我的布袋。 它被我的血染的面目全非，那柠檬香精味也消散殆尽。 我苦笑着，挣扎着。 嘴中有着什么，是甜味，以及血的味道。 血甜味道顺下我的喉咙，有吞咽感。 从布袋取出水果硬糖，用手指旋开它的包装，将那精心包裹在里面的糖果送进口中的人就是我吗？ 模糊的视线中，她可爱的面孔浮现在我面前。 我在做梦，做一个美梦，自己的嘴角上扬着。 我有很多美好而遗憾的记忆。 它们不是完美的，但这是真实的。 所有的记忆，所有不完美且遗憾的统统存在。 不过那真实感和逃离所有彻底出走于世界的快乐，一定是金色的梦乡吧？ 好冷。 雨水冲刷城市。 雨水浸透身体。 我的幸福，在一瞬兴起，又在这一瞬消亡。 冰冷的雨水，将自己心中最后的星火浇灭。 这一切都将在这场暴雨之中被冲刷的一干二净。 就像雨中的泪水。 我的意识在渐渐离我远去。 是时候说再见了。 我的灵魂，将在抉择之街，永远的抉择下去。 半梦半醒之间。 睁开眼睛，我趴在桌子上，周围飘散着火锅的香味。 佐藤:“欧阳先生，睡醒了吗？” 我看见我坐在一个温暖的房间，佐藤，凌梦婷，米兰达洛特，蓓可，大家都围在一起吃火锅。 米兰达洛特:“懒虫，难得的聚餐，你竟然还在睡觉。” 米兰达洛特还是那么嫌弃我，她一边大口喝着啤酒，一边吃着刚在火锅中煮好的食物。 蓓可:“快吃肉快吃肉，大哥哥！不然肉就全部让蓓可吃了！” 蓓可将火锅中涮好的肉片夹到自己的碗里，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凌梦婷:“欧阳先生，我推荐您尝尝鸭血，很好吃的。” 我:“好的。” 我揉揉眼睛，将火锅中的食物夹了一些到自己的碗里，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佐藤:“可不要再喝醉了哦。” 我:“不会的。” 我喝下一口酒，香甜带着一丝辛辣的味道顺着我的口腔滑下去。 我:“我刚刚做了一个噩梦。” 佐藤:“什么噩梦？” 我:“我梦见你们……总之，不是什么好梦。” 佐藤:“梦见我们没有顺利过上幸福生活？” 我:“不……不是……” 米兰达洛特:“你怎么做个噩梦也能把你吓成这样啊，真是个小男孩。” 我:“没什么。” 我叹了一口气，继续喝酒。 过了一会儿，推拉门打开，走进来的是绫乃。 绫乃:“你们好！” 我:“你怎么来了！？” 绫乃:“你忘了吗，我说过要请你和漂亮姐姐们吃火锅啊！” 我:“哦，我好像确实忘了。” 绫乃在我的身旁坐下，依偎在我的身边:“见到你真开心，亚华。” 我:“我也是。” 我们一起开开心心的吃着，聊天，喝酒。 绫乃能和4位美人聊到一起，我真的很开心。 希望这样的快乐时光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我想要去上个厕所，便临时离开了座位，将推拉门推开。 但是，门外所见到的，却是无限的空白。 白的那么虚无，白的那么刺眼。 什么也没有。 破门声。 fjit队员a:“d队已抵达天台，正在进行搜索！” fjit队员b:“do7呼叫，do7呼叫，12点钟方向，白色的空调外机对面有两具尸体，已确认死亡，其中一具疑似高价值目标。” 休斯顿:“‘猎犬’收到，正在扫描检查。……扫描完毕已确认是代号‘月亮王子’的高价值目标，do2立即向总部汇报。” 嘈杂的声音。 休斯顿:“任务已完成，干的漂亮d队，这次的行动内容记得一定要保密，这是局长的命令。” 奥迈研究员:“快！快把他抬上车！” 好冷。 奥迈研究员:“左臂断裂，大脑数据有轻微损伤，最后一次同步数据的时间是2045年10月17日，数据损失率3%，损失指数评估为d级。” 好孤单…… 奥迈研究员:“机体已确定没有生命体征，正在提取记忆数据。” …… …………… 奥迈研究员:“记忆数据已提取。” 我和流浪歌手和占卜师坐在洁白的悬崖上，下面是洁白的大海。 我:“所以，我已经死了是吗？” 流浪歌手:“不，没有。” 占卜师:“神明，怎么可能会死呢？” 第233章 现实? 电视新闻:“早上好！现在是2022年5月16日上午8点整，天气晴朗，气温22摄氏度，微风。接下来开始为您播报海西早间新闻。” 我:“呜……嗯。” 被早间新闻播放的声音唤醒，我不情愿的睁开朦胧的睡眼，伸了个懒腰。 上午的阳光穿过窗户照射在被子上，显得格外温暖又充满活力，仿佛连太阳都在告诉我“快点起床！”。 尽管疲惫到浑身无力，但我还是艰难的坐起身来。 1分钟过后，我的脑子才逐渐拾起自己的意识，清醒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 看了一眼床边的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那屏幕上面还停留在文档编辑页面。 唔……那是最近让我头疼的工作，这是最近我写的小说《命运之舞之救赎与毁灭》的大概内容，包含故事剧本大纲与角色背景故事杂七杂八一大堆东西。 一不小心又熬夜了啊，真是个坏习惯。 明明每次都在警告着自己以后得早点睡觉，不然早上都醒不来，然而一到了晚上就忘了这回事，该熬夜还是熬夜，仿佛时间根本不存在了一样。 打了个哈欠后我下床穿上拖鞋，食物的香气勾引着我走到厨房的炉灶前。 掀开正在炉灶上加热的锅盖，里面正煮着鸡肉咖喱，有土豆，洋葱和胡萝卜。一旁的电饭锅中也在加热着。 这时，房门打开，走进来的是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梦婷，她的手上正拎着购物袋。 柳梦婷:“早啊，亚华，你终于醒了啊。” 我:“早，这是在做早餐吗？” 柳梦婷:“没错！咖喱饭！再煮一会儿就好了。我刚刚下楼买了点香草奶，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可以喝！” 她将购物袋中的大盒香草奶取出来放在餐桌上，之后来到炉灶前烹饪。 我:“真是贤惠呢，梦婷。” 柳梦婷:“嘿嘿，以往都是你给我做早餐，我偶尔也想为你做一次饭呢。 ” 梦婷笑着，凑上来自然地亲了我一口。 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嗯……应该是今年的情人节之后吧。 在梦婷做饭期间，我坐在椅子上，观察着这整个房子——这个房间并不宽敞，大概只有不到20平方米，一个房间兼顾了卧室，厨房和餐厅的功能，门的旁边是卫生间。 这是梦婷租的公寓，离她上的美术学院距离比较近，房租也不算很贵，我是大概半年前搬到这里与她同居的。 虽然如此，可这个房间总是令我感到奇怪，明明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半年了，却总是觉得它陌生又熟悉，就好像活在梦中一样。 我:“这里是你的公寓，对吧？？” 柳梦婷:“不然还能是哪里？奇怪啊，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呢？” 我:“没什么，应该是我的错觉吧，明明是很熟悉的地方，可总觉得好像有些陌生。” 柳梦婷:“啊……你该不会是老毛病又犯了吧？” 我:“老毛病？” 柳梦婷:“等会儿吃完饭记得及时吃药啊，不然你这样反反复复的怎么也好不了，我也有点累啊！” 梦婷指了指书桌上的一盒药，那上面印着nzapine，我拿起药盒阅读了会儿说明，脑子里的疑惑更多了:“抱歉，我还是……不太懂。我有什么精神疾病吗？” 柳梦婷:“唉，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向你解释了，简单来说，你有妄想症，总是认为现实是虚构的，而自己的幻想和梦境才是真实的。前段时间，你总是在幻想自己是什么奥迈集团大少爷，去过一个叫曲凌婷的地方，之后又是参与了复仇怎么怎么的，听的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我:“啊？曲凌婷？那……等等，那好像……哦对，那是我写的故事剧本中的内容。” 柳梦婷:“没错，那只是你的工作内容，不要走火入魔了，亲爱的。” 梦婷将米饭盛在盘子里，舀了满满一勺鸡肉咖喱浇在米饭上，和香草奶一起端到餐桌上。 吃一口咖喱饭，再喝一口香草奶，嗯，真不错啊！ 没错，早餐吃一份咖喱饭，10点去公司打卡上班，上够8个小时下班，这才是我的日常生活。 我:“说起来……佐藤她们，最近过得怎么样了？” 柳梦婷:“佐藤？你说的是楼下居酒屋的那个女孩？她就一直在上班啊。” 我:“对哦，真是奇怪……我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柳梦婷:“我知道为什么，你最近一直工作的太投入了，对吧？马上就周末了，稍微休息休息吧，再这样下去你的小说还没写出来，人就要先倒下了。” 我:“是，一直僵持着也写不出来什么有趣的内容。” 吃完早餐后，我服下药物，之后开车送梦婷去上学。 柳梦婷:“不要忘了，今天是满月之夜，我们说好的晚上7点去新开的那家餐厅吃晚饭！” 我:“好的，等我下班。” 挥手与梦婷告别后，接着去公司上班。 熟悉的轨迹，熟悉的路，熟悉的风景。 等到达公司门口时，已经是10:15了。 我走进几乎每天都会面对的出版公司大厅，大火的网络小说《黑洞谜域重启文明》就诞生于此公司，而我所在的项目并不是它，而是另一个刚立项的长篇小说。 一直以来，老板都想找机会涉足充满个性的独立出版领域。 在三个月前的一场公司会议中，或许是因为之前我有着参与成功商业出版的工作经验，老板将开设一个全新的实验性质项目的任务交付于我，让我作为制作人来领导团队设计书稿。 听上去是一份很光鲜亮丽的工作，然而这个项目加上我也就只有4个人，并且从一开始的工作就遇到了不少麻烦，所以创作进度非常缓慢。 我打卡后，朝着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走去，迎面走来的编辑员看到我便开始嘲讽:“欧阳，你来的可真早啊！” 我:“该干的工作我都会干完的！” 同事a:“是吗？你那个《奥迈英雄传》的大纲构思的怎么样了，可以开会给大家看了吗？” 我:“别开玩笑了，那个故事叫《抉择街》，写差不多了，下午2点钟开会啊。” 我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下，刚坐到电脑前，工作的欲望就彻底消逝了。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始准备开会的材料。 将我所写的故事制作成ppt，并准备好投影仪进行播放演示。 在会议上，我巨细无疑的为组员讲述自己的故事构思与人物设计，不过大家的反响却很平淡。 同事a:“真不愧是我们自恋的欧阳制作人呢，看看这个故事的主角形象，像不像按照他自己的形象设计的？” 同事b:“奥迈朗特，我一直在想这个角色的名字好奇怪，灵感来源是朗特石碑吗？” 同事c:“我就稍稍提一嘴，你设计的这个波尔顿市……有很多令人困惑的点，在战后废土上建立这么大一座未来化都市，它的经济系统和资源来源是？” 我:“只是先暂定，暂定！等之后定好主角形象了再替换进去！所以大家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呢？” 同事a:“实话实说，这样的故事风格根本不适合作为一款商业书籍，而且这种小众题材对于读者来说也有一定的门槛，也许我们应该更多参考《黑洞谜域重启文明》的风格。” 同事b:“而且，欧阳定的这个封面美术风格也不是我擅长的类型。” 同事c:“这样的小说类型，对我这样的文学编辑来说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嘛。” 会议不欢而散，看来我得重新构思一下故事内容了。 我站在公司的阳台上，看着海西市的风景，越是这样越觉得奇怪。 明明这风景都看了无数次，可依旧还是觉得怪，就好像根本没有看过一样。 每一次的眺望，都是新的风景。 我记得自己最初构想出《抉择街》的故事就是在这个阳台上眺望风景的时候，那时候我看着这庞大又拥挤的城市，前所未有的虚无和厌世感涌上心头，之后便瞬间产生了一个有关于毁灭的故事。 只是，我创作那故事过于投入，过于痴迷了，加上我的病症，以至于我时常会认为自己身处于那个故事之中。 除此之外，梦境与现实的界限对我而言也越来越不明显了，我时常会陷入回忆甚至是想象中，而那却总是让我认为是真实的。 “我不是什么奥迈朗特，我是欧阳亚华，一个在出版公司上班的普通人。” 在心中默念了三遍，我再度服下了治疗妄想症的药物。 重新整理思绪，回到空荡荡的会议室中，坐在笔记本电脑前，想要改写故事剧本，但却打不出任何字来。 我的脑子里空空如也，正如此时此刻的会议室一样。 做这也要顾忌，做那也要顾忌，顾忌到最后真的能出版书籍吗？ 如果不是公司限制着我，我早就随心所欲的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创作了。 正在我一个人在心中抱怨的时候，门打开了，美术师走了进来。 同事b:“那个，其实我认认真真看了你的剧本，刚刚思考了一下，也有了些想法。” 我:“你讲。” 同事b:“我想的是，可不可以将故事的主视角转移到你这个‘曲凌婷’的主人上，比如扮演她，经营曲凌婷，通过赚更多的钱来做大做好，这样就是市面上很受欢迎的重生穿越题材的小说了！” 我:“唔……从商业角度而言，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我想想看吧。我的真实想法是，这并不符合我构思的故事风格，但作为商业项目，这样倒是合理的解决方式。” 她看着我的目光，陷入沉默与思考之中:“总是那样压抑的活着，不累吗？” 我:“我……大抵是已经习惯了，毕竟已经活了20多年了，早就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糟糕本质，曾经的希望与梦想，大概也早已被现实冲击的差不多快要遗忘了吧。” 美术师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看向窗外的城市风景:“世界是立体的，有许多角度的，而老大你只是盯着世界的阴暗面，就这么讨厌这座城市，一直讨厌下去，恐怕也永远无法探索到属于自己的‘乐园’。” 我:“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从hr那边了解过你的远大梦想。只是……你所想的，所谓‘乐园’，恐怕根本不存在。” 同事b:“可是……你也不能证明它并不存在，不是吗？就像是……你总是会认为某些事物存在，是真实的，可是旁人根本无法理解你的感受，他们说……这是妄想症一样。” 我:“你……你怎么知道的？” 同事b:“抱歉，老大。你的药，上周落在会议室了。” 她将一盒药递给我，而我已经不记得它究竟是什么时候丢失的了。 自己所隐藏的病症被公司同事识破，惊讶与尴尬感使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连为归还药物的道谢都说不出来。 同事b:“总之，老大。我相信你，相信你的内心深处一定还是存在着‘希望’的。” 她并没有抓着药物的话题不放，而是毫不在意的模样，她挥挥手，再度离开会议室，关上了门。 我坐在阳台，看着窗外的景象，陷入沉思。 海西市今日难得的蓝天白云，光景显得那么虚假，那么的匪夷所思。 飞鸟在城市上空成群结队的盘旋，它们就像迷途的旅客，始终没有个确定的终点。 再一次地，在海西市这片水泥森林中，迷失。 我好想念抉择之街，好想念那些从未存在于世的花魁们。 哪怕让我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片刻也好……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间就到了下班的时候。 我直接驱车前往约好的餐厅那边，却被晚高峰的车流堵在了半途。 要是能有辆可以飞天的跑车该多好，那样就可以永不堵车了——就像奥迈朗特的那辆跑车一样。 我这样想着。 滴滴！！ 现实没有给我过多再次坠入妄想的时间，我被后面的车的鸣笛拉回现实，赶紧踩下油门继续前行。 路口，红绿灯，路口，红绿灯…… 等来到预定地点时，已经比和梦婷约定的时间迟了20分钟左右，我赶忙找地方停好车，匆匆跑向餐厅。 一进餐厅，我便看到在角落处餐桌等待的梦婷，正在无聊且孤独的看着手机。 “抱歉，我来晚了。”我走过去坐在她的面前，脱下了外套。 柳梦婷:“怎么又迟到了啊？” 我:“真是太抱歉了，我忙工作没注意看时间，你点菜了吗？没点的话，想吃什么就随便点吧，今天我买单。” 柳梦婷:“你还是这么不开窍呢，亚华。我在乎的从来都不是食物，也不是买单……唉，算了。所以你今天还是在忙那个剧本的事情吗？” 我:“嗯……不只是剧本，可能整个书稿的设计都要重新构思了，不过倒是找到些新灵感，不至于毫无头绪。” 柳梦婷:“你这事情已经忙了这么久了都还没有确定下来，看来真是个麻烦事呢。不过既然到了晚餐时间，就好好放松一下吧。我看这家店的招牌菜7号牛排套餐很不错的样子！” 我:“那就点个牛排套餐，加上奶油菠菜面和蔬菜汤如何？” 柳梦婷:“不错！饮料喝什么呢，苹果气泡酒如何？” 我:“没问题，我再加一份黄油蜗牛吧。” 我和梦婷点了些不错的招牌菜，等待的过程中，我们喝着餐前酒。 我:“最近学校生活怎么样啊？” 柳梦婷:“还好吧，就那个样，今天上了美术史的课，之后就是绘画课了。给你看看我今天画的图。” 梦婷将手机屏幕朝向我，展示她今天的作品，那是一副关于一个男孩站在月球表面的画。 我:“喔，真好看，你越来越像大艺术家了呢，梦婷。” 柳梦婷:“嘿嘿，能听到你这么夸赞我真开心。今天这张图的灵感也是《月亮王子》呢。” 我:“你还是那么喜欢《月亮王子》呢，真好啊，永远能保持着童真，也是一种令我这样无趣的成年人羡慕的事情。” 柳梦婷:“童真吗？我喜欢《月亮王子》仅仅只是因为……它是一个很好的故事罢了，因为它有着让人开心的结局。” 我:“开心的结局……嗯，这倒是值得我思考的地方。对我而言，写出沉重故事已经成为习惯了。” 菜一道一道的端上，我们在品尝着这美味佳肴的时候，也陷入了沉思。 我放下刀叉，望着橱窗外傍晚的街道，满是人来人往和车流，在那五彩斑斓的广告大屏幕下，有的人在为成功升职加薪而欢喜，有的人在为失业而浇愁。 广告屏幕上的明星身穿价值数万元的衣物手持高档沙龙香水摆着pose，路边炒面小摊的油烟呛的买家咳嗽，带孩子的中年妇女在训斥着哭闹的孩童…… 而远处的摩天大楼在傍晚的天空下依旧灯火通明。我只知道，那亮灯之人不是为了梦想，而仅仅是为了活着。 我:“活在海西这样的地方，大部分人每天上班就是为了下班，我不明白……未来该何去何从呢？” 柳梦婷:“继续维持现状就是最好的未来。” 我:“可是……你也看到新闻了对吧？裁员潮，失业潮，房租和物价，油价和税收，还有远处的战争，泛滥全球的仇恨主义与保守风气……” 柳梦婷:“亚华，你总是担忧着天会塌下来，可实际上……过去经历了那么多大风大浪，我不是也和你一起熬过来了吗？假如一件事情的发生是既定的命运，那……你也无法改变，不是吗？” 我:“这样的说法真让人伤心。” 柳梦婷:“既然你自己都说自己是一个只能写出沉重故事的无趣成年人了，这些连我都懂的道理难道不应该更清楚才对吗？还是说……其实你的内心深处还是有过那么一丝希望？” 我:“……希望……希望是满怀希望者才会去信任的虚无事物。” 柳梦婷:“不，你不去追寻，你又怎么敢去否定呢？其实就拿你最近犯愁的那个剧本来说……我也看过几次，我的想法是，既然它是一个虚构的故事，为什么不能有一个happy ending呢？” 我:“我写不出happy ending，就好像……我在这里，在我的生活中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事情，所以我想象不出来。” 柳梦婷:“我也没有见到过，但我相信它的存在，或许这就是一种名为‘奇迹’的期望吧。” 我:“奇迹是不存在的，乐园也是不存在的。” 柳梦婷:“亚华啊，我没有资格去否定你。不过按照你的剧本中所写，清水绫乃本是一个患有绝症活不到成年的人，可是你所写的故事中不还是让她找到了希望吗？你说你不相信奇迹，可是我相信你啊。” 她用真诚的目光看着我，那般阳光，那般灿烂，让我一时觉得耀眼，耀眼到想要避开她的视线。 倘若《抉择之街》的故事真的存在…… 我想要的不是让这些我所设计的角色们沉沦在绝望之中堕落；我想要的不是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救赎的可能性的结局；我想要的不是把黑暗与残酷仅仅摆在人们的面前而不想着去解决；我想要的……不只有对这恶心的世界的宣泄。 我想要的，是一个有希望的未来啊！ 我：“你说的对……正是因为海西市已经足够糟糕了嘛，所以……我才要创造出海西市不存在之物，那便是……名为happy ending的‘奇迹’。” 梦婷嘴角上扬，露出幸福的微笑：“这样就对了，亚华。” 她站起身来，靠近我，在我的耳边轻语：“我……今晚，我们去能看到月亮的地方吧。” 时间无限延长，空间无限延伸。 好似梦境，好似幻象。 第234章 虚假 驾车前往海边的荒地，废弃的灯塔孤零零的出现在视野里。 即使那里已经废弃很久，见不到一个人影，可我和梦婷却很熟悉它，因为我们从不久前开始就一直在深夜悄悄去那个地方谈情说爱。 停下车，我与梦婷手牵着手走到灯塔前面，他那古旧的铁门依旧紧闭，我们踩着被厚厚一层灰尘所覆盖的水泥地，走到灯塔旁的海岸边。 我们站在锈红的栏杆一侧，抬头看向天空中明亮的月亮。 柳梦婷：“被锁在高塔中的王子，能看得见月亮的窗口，你不觉得这很像《月亮王子》的故事吗？” “原来我就是那个王子吗？”顺着梦婷的话，我也开起了玩笑。 “没错，我就是来带你离开的那位乞丐。”她一边回应我的玩笑，一边环抱着我的腰，将嘴唇贴近，自然且熟练的与我接吻。 然而，就在他的舌尖与我的舌尖触碰到的瞬间，我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好像有人在盯着我。 我的目光倾斜，缓缓挪向窗外，我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了不远处的另一处海岸边—— 我：“是……是她们！？” 那不是别人，正是反复在我的人生中出现的两个神秘的白发女人。 等等，人生？ 我所处的一切…… 我所写的一切…… 幻想……现实？ 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一定得知道真相！ 柳梦婷：“你怎么了？亚华？” 我：“抱歉，梦婷，我得去追上那两个人！” 柳梦婷：“你在说什么啊！？” 我匆匆的离开梦婷的怀抱，顺着灯塔的楼梯下去，朝着海岸边跑去。 错不了的，她们就在那里！ 不明真相的梦婷也紧随着我的身后下楼，跟着我并反复呼唤着我：“亚华！突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跑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啊！？” 当我精疲力尽的跑到岸边时，那两个身影又早已不见，只剩下平静的海面和反射的月光倒影罢了。 我看向身后紧随而来的气喘吁吁的梦婷：“你……你看到她们了吗？” “谁？看到谁了！？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会来！能不能不要再胡言乱语了，我真的快受不了了……”她愤怒，悲伤，一边训斥着我，一边泪水止不住的涌出，冲花了她精心化的妆。 而我这才意识到，那两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我又一次让她伤心了。 你真没用，欧阳亚华。 我：“……抱歉，我该吃药了。” 月亮在海上，在夜空中，静静的见证着一切。 当晚，我和梦婷背对背睡在床上，什么话也没有说。 这是我们第一次这样。 我一直侧躺着，惶恐，不安，直到深夜才在极度疲倦的作用下渐渐入睡。 在半梦半醒间，我仿佛又梦到了那扇挂着45号的红色的门，那个冰冷的房间。 总是这样，总是会梦到这里。 只是，和以前的梦境不一样的是，这次我坐在一个封闭小屋的桌子旁，对面的玻璃窗外有两个人站着。 ？：“怎么又没有按照脑图设定好的分支发展下去？” ？？：“记忆数据这一段有异常波动，看来是30和31又出来捣乱了。” 她们背着光，身形就好像黑色的剪影，根本看不出样貌。 ？：“哼，都是你干的好事，她们现在不受控了。” ？？：“别那么生气，这影响不大，我稍微加大干扰力场的运作功率。” ？：“他好像进入‘梦境’了。” 她们似乎注意到了我，打开房门，走进了屋里。 ？？：“悲伤数值和焦虑指数有些偏高，得注射稳定剂了。” ？：“没有出现排斥反应，那么我就开始45号程序了。” 一个人手拿着平板电脑，坐在了我的对面。 ？：“请尽可能快的回答接下来的问题。反应时间是评分项目之一，所以请专心。她，还是她们？” 我：“……你是在问我吗？” 她没有回答我。 我：“我知道这个，这是我剧本中的情节。正确答案是，她。” ？：“梦境与真实最大的区别是？” 我：“价值。我知道答案的，我说了这些题目都是我设计的，问我有什么意义呢？” ？：“郊外的狐狸？” 我：“……这真是荒唐。我到底在哪？你们是谁！？” ？？：“快停下来，他的情绪数据波动越来越大了。” 我想要从座椅上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铐住了。 我拼命的摇晃，挣扎，试图从这些镣铐中挣脱。 ？：“快处理一下！” ？？：“喂，奥迈，冷静点！不要激动！” 我：“我？奥迈？等等，我不是奥迈，我到底在哪！！？” ？？：“对啊，你当然不是奥迈，这只是剧本中的角色而已，所以你是在……？” 我：“我是在……做梦？” 意识到这件事情的瞬间，我感觉脚下的地板塌陷，我向下坠落而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猛然从床上坐起，我出了一身冷汗，喘着气。 竟然又做噩梦了。 电视新闻:“早上好！现在是2022年5月16日上午8点整，天气晴朗，气温22摄氏度，微风。接下来开始为您播报海西早间新闻。” 被早间新闻播放的声音唤醒，我不情愿的睁开朦胧的睡眼，伸了个懒腰。 上午的阳光穿过窗户照射在被子上，显得格外温暖又充满活力，仿佛连太阳都在告诉我“快点起床！”。 疲惫到浑身无力，我这是怎么了？ 看了一眼床边的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那屏幕上面还停留在文档编辑页面。 唔……那是最近让我头疼的工作，这是最近我写的小说《命运之舞之救赎与毁灭》的大概内容，包含故事剧本大纲与角色背景故事杂七杂八一大堆东西。 一不小心又熬夜了啊，真是个坏习惯。 明明每次都在警告着自己以后得早点睡觉，不然早上都醒不来，然而一到了晚上就忘了这回事，该熬夜还是熬夜，仿佛时间根本不存在了一样。 打了个哈欠后我下床穿上拖鞋，食物的香气勾引着我走到厨房的炉灶前。 掀开正在炉灶上加热的锅的盖子，里面正煮着皮蛋瘦肉粥。 这时，房门打开，走进来的是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梦婷，她的手上正拎着购物袋。 柳梦婷:“早啊，亚华，你终于醒了啊。” 我:“早，这是在做早餐吗？” 柳梦婷:“没错！皮蛋瘦肉粥！再煮一会儿就好了。我刚刚下楼买了点巧克力奶，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可以喝！” 她将购物袋中的大盒巧克力奶取出来放在餐桌上，之后来到炉灶前烹饪。 我:“真是贤惠呢，梦婷。” 柳梦婷:“嘿嘿，以往都是你给我做早餐，我偶尔也想为你做一次饭呢。 ” 梦婷笑着，凑上来自然地亲了我一口。 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嗯……应该是今年的情人节之后吧。 在梦婷做饭期间，我坐在椅子上，观察着这整个房子——这个房间并不宽敞，大概只有不到20平方米，一个房间兼顾了卧室，厨房和餐厅的功能，门的旁边是卫生间。 这是梦婷租的公寓，离她上的美术学院距离比较近，房租也不算很贵，我是大概半年前搬到这里与她同居的。 虽然如此，可这个房间总是令我感到奇怪，明明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半年了，却总是觉得它陌生又熟悉，就好像活在梦中一样。 我:“这里是你的公寓，对吧？？” 柳梦婷:“不然还能是哪里？奇怪啊，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呢？” 我:“没什么，应该是我的错觉吧，明明是很熟悉的地方，可总觉得好像有些陌生。” 柳梦婷:“啊……你该不会是老毛病又犯了吧？” 我:“老毛病？” 柳梦婷:“等会儿吃完饭记得及时吃药啊，不然你这样反反复复的怎么也好不了，我也有点累啊！” 梦婷指了指书桌上的一盒药，那上面印着nzapine，我拿起药盒阅读了会儿说明，脑子里的疑惑更多了:“抱歉，我还是……不太懂。我有什么精神疾病吗？” 柳梦婷:“唉，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向你解释了，简单来说，你有妄想症，总是认为现实是虚构的，而自己的幻想和梦境才是真实的。前段时间，你总是在幻想自己是什么45号，去一个叫奥迈塔的地方，之后又是寻找自己的身世怎么怎么的，听的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我：“啊？45号？那……等等，那好像……哦对，那是我写的故事剧本中的内容。” 柳梦婷:“没错，那只是你的工作内容，不要走火入魔了，亲爱的。” 梦婷将皮蛋瘦肉粥盛在碗里，舀了一勺榨菜丁撒在粥上，和巧克力牛奶奶一起端到餐桌上。 吃一口粥，再喝一口巧克力奶，嗯，真不错啊！ 没错，早餐吃一份粥，10点去公司打卡上班，上够8个小时下班，这才是我的日常生活。 我：“说起来……昨天晚上我又做噩梦了，梦到了我剧本中那个可怕的房间，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梦的场景简直就像现实一样。” 柳梦婷:“我知道为什么，你最近一直工作的太投入了，对吧？马上就周末了，稍微休息休息吧，再这样下去你的小说还没写出来，人就要先倒下了。” 我:“是，一直僵持着也写不出来什么有趣的内容。” 吃完早餐后，我服下药物，之后开车送梦婷去上学。 柳梦婷:“不要忘了，今天是满月之夜，我们说好的晚上7点去新开的那家餐厅吃情侣套餐！” 挥手与梦婷告别后，接着去公司上班。 熟悉的轨迹，熟悉的路，熟悉的风景。 等到达公司门口时，已经是10:15了。 我走进几乎每天都会面对的出版公司大厅，大火的网络小说《黑洞谜域重启文明》就诞生于此公司，而我所在的项目并不是它，而是另一个刚立项的长篇小说。 一直以来，老板都想找机会涉足充满个性的独立出版领域。 在三个月前的一场公司会议中，或许是因为之前我有着参与成功商业出版的工作经验，老板将开设一个全新的实验性质项目的任务交付于我，让我作为制作人来领导团队设计书稿。 听上去是一份很光鲜亮丽的工作，然而这个项目加上我也就只有4个人，并且从一开始的工作就遇到了不少麻烦，所以创作进度非常缓慢。 我打卡后，朝着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走去，迎面走来的编辑员看到我便开始嘲讽:“欧阳，你来的可真早啊！” 我:“该干的工作我都会干完的！” 同事a:“是吗？你那个《奥迈英雄传》的大纲构思的怎么样了，可以开会给大家看了吗？” 我:“别开玩笑了，那个故事叫《抉择街》，写差不多了，下午2点钟开会啊。” 我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下，刚坐到电脑前，工作的欲望就彻底消逝了。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始准备开会的材料。 将我所写的故事制作成ppt，并准备好投影仪进行播放演示。 在会议上，我巨细无疑的为组员讲述自己的故事构思与人物设计，不过大家的反响却很平淡。 同事a:“真不愧是我们自恋的欧阳制作人呢，看看这个故事的主角形象，像不像按照他自己的形象设计的？” 同事b:“奥迈朗特，我一直在想这个角色的名字好奇怪，灵感来源是朗特石碑吗？” 同事c:“我就稍稍提一嘴，你设计的这个波尔顿市……有很多令人困惑的点，在战后废土上建立这么大一座未来化都市，它的经济系统和资源来源是？” 我:“只是先暂定，暂定！等之后定好主角形象了再替换进去！所以大家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呢？” 同事a:“实话实说，这样的故事风格根本不适合作为一款商业书籍，而且这种小众题材对于读者来说也有一定的门槛，也许我们应该更多参考《黑洞谜域重启文明》的风格。” 同事b:“而且，欧阳定的这个封面美术风格也不是我擅长的类型。” 同事c:“这样的小说类型，对我这样的文学编辑来说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嘛。” 会议不欢而散，看来我得重新构思一下故事内容了。 我站在公司的阳台上，看着海西市的风景，越是这样越觉得奇怪。 明明这风景都看了无数次，可依旧还是觉得怪，就好像根本没有看过一样。 每一次的眺望，都是新的风景。 只是，我创作那故事过于投入，过于痴迷了，加上我的病症，以至于…… ……等等。 在我漫不经心的观察着街道上的车辆时，我却发现街道上有将近20%的车辆都是相同的款式，仅仅只是颜色不一样罢了。 这款车原来这么畅销吗？以往都没有注意到。 我一下子起了兴致，开始盯着街上的车流观察，城市街道的方向我都大致记得，观察每一辆车的去处或许就能理解城市的“血液”流动方向。 可是当我盯着一辆大卡车的行进路线时，却发现了诡异的事情。 它明明开上了高架去往城外工业区的方向，可是消失在了一栋遮挡住视野的建筑后，又从反方向的车道开了回来。 不对劲，刚上高速路怎么能掉头转向？ 我又接二连三的观察了其他几辆车，诸如此类的问题，乃至在遮挡视野的建筑后凭空消失的比比皆是。 怎么会这样？ 抱着强烈的疑问，我暂时离开公司乘坐电梯下了楼，走到街道上。 碰巧，楼下银行的运钞车刚装好现金准备驶离，我便站在路边，打算观察它的行进方向。 它开上了最右侧的车道，看来要在下个十字路口右转。 突然间，几辆黑色的车从那路口出现，并横向拦在了路中间。 枪声响起，子弹噼里啪啦的朝着运钞车打来，我赶忙躲在垃圾桶后，伏在地上。 “k2840号遇到2级抢劫事件，请求支援！地点是荔坡路48号！”运钞车的安保人员在车后被火力压制的无法探头，只能用对讲机呼叫支援。 而我则被吓得躲在垃圾桶后一动都不敢动。 虽然玩过枪战游戏，可是真正遇到这样的事情我还是像一个普通市民一样被吓得惊慌失措。 远处传来警笛声，对面的枪声也渐渐停止，看来那帮劫匪停火了。 我缓缓起身从垃圾桶后离开，跑向公司大楼，然而就在这时候，一枚子弹从远处打来，击中了我的身体。 接下来，接二连三的子弹朝着我打来，在剧痛中我鲜血直流，渐渐失去了意识。 安保人员：“有平民被击中了！重复，有平民被击中了！！” ？：“你怎么搞的，为什么城市的交通模拟系统会出现能让他识破的漏洞？” ？？：“交通模拟系统设定的没有错，是模拟车辆ai导致的问题，也许我应该调低参数。” ？：“还好我紧急安排了一个运钞车事件，让他关机了，不然让他识破了的话，我们过去一整个月就白费了！” 被枪击后再次苏醒的我，又一次来到了那个阴暗的小房间中，手脚被椅子上的镣铐束缚着，对面依然站着那两个人。 我：“……可恶啊，又是你们两个。” 我到底怎么才能从这该死的梦境中离开？ 我不断的摇晃束缚着我的座椅，在我重心不稳，朝着后方倾倒的瞬间——我开始下坠。 第235章 醒 我的梦醒来。 柳梦婷：“喂，醒醒啊，亚华！！” 阳光，房间，梦婷摇晃着我。 头好痛。 “呃啊……梦婷……”我捂着头，艰难的从床上坐起来，浑身的力气就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柳梦婷：“已经快10点钟了，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看了一眼床边的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那屏幕上面还停留在文档编辑页面。 房间里弥漫着食物的香味，我看向桌子，那里摆放着早已做好的培根煎蛋三明治和牛奶。 我：“我到底是……怎么了？” 柳梦婷：“你昨天肯定又没有按时服药，对吧？我就知道，当时你自顾自的从水塔跑到海岸边，那时候我就该强迫你喝药了！” 梦婷端着水拿着药送到我面前，我无奈的喝下。 过了一会儿，我才慢慢拾起记忆，意识到了自己昨天干了什么蠢事。 我：“昨天……对不起。明明应该是约会日的，结果被我搞砸了……真是难受，我还以为昨天……昨天我被枪杀了……不，该死的，我已经快要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柳梦婷：“如果你实在不行就向公司提出休假吧，快忘掉你那个故事吧！你已经越来越不正常了！！” 我：“那……我今天请假吧。真的很抱歉，绫乃。我这就送你去学校！” 柳梦婷：“不用了，你好好待在家里休息吧！不要再出门乱跑了，我坐地铁去上学！” 梦婷又生气又难过的带上包离开房间，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我：“记得把我给你做的早餐吃了！” 随后，关上了门。 我叹了口气，走到餐桌前，拿起已经快要凉了的三明治送到嘴边吃起来。 吃完早餐，我走到阳台窗户边，呆滞的看着外面的城市。 车来车往，一切照旧。 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车流的行进路线，是正常的。 至少，现在是现实。 既然今天不上班，那么就出去走走吧，漫无目的的逛逛街也不失为一种令人心情愉悦的休息方式。 我离开公寓楼，走到外面的街道。 阳光灿烂，天气很好。我顺着街道朝以往上班的反方向漫步走去。 这边街道或许是因为地段不好，几家店铺几经转手，如今又一次全部关了门。 就在我经过的第一个十字路口时，梦婷打来了电话：“你有好好待在家里休息吗？” 我：“啊？我……我在家呢。” 奇怪，她为什么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难道她一直在家附近监视着我吗？ 柳梦婷：“是吗？街角的面包房阿姨刚刚给我打电话说看到你上街了。” 我：“我……为什么她会给你打电话，你在让人监视我吗？” 我加快步伐离开街道，直到公寓楼消失在视线里，到达一处我以往都没怎么来过的小路。 柳梦婷：“就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上街啊！？我这是在保护你，也是在保护大家！” 我：“我现在已经清醒了，你不需要这么做！” 柳梦婷：“听话，亚华，我让阿姨带你回家！”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包房的阿姨果然在我后面几十米外跟踪着我。 我：“我不要！你这是在把我当疯子，我要挂了！” 柳梦婷：“亚华！！！” 我跑了起来，朝着我自己都没有去过的街道跑过去。 下一个十字路口，就在眼前…… …… 啪啦！！ 疼痛感。 玻璃的破碎声。 我撞碎了什么东西，跌倒在地上。 我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眼前的街道景象好似墙壁一样破碎出了一个大洞。 而那破碎的洞口外面，是一片陌生的实验场所。 这……这是现实，对吧？ “亚华……你……”梦婷从身后跑来，气喘吁吁，她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我从那洞口钻出去，茫然的在这冰冷阴暗的实验场所中走着，看着四周。 城市，街道景象，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实验场所中放置的虚拟现实投影板形成的画面。 甚至连那辆我天天上班开的车，都只是一个悬空的装置罢了。 为什么…… 我继续走下去，看着这些密集的搭建场景用的金属支架。 心中已不能用迷茫和惆怅来形容，我简直开始怀疑自己仍旧活在梦境中，或者自己的幻觉中。 可这里无比清晰的景象与毛骨悚然的寒冷让我越来越意识到事实。 这，就是现实。 我抬起头，楼上的实验室玻璃橱窗中站了许多黑漆漆的人影正在看着我。 身后的梦婷依旧在默默的跟着我。 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骗子！！！！！！ 我大哭着，奔跑起来，朝着我都不知道通向何处的走廊奔跑。 柳梦婷：“喂！亚华！！” 我不想听见她的声音，我不想看见眼前的景象，一路跑下去，直到来到了路的尽头——一面巨大的玻璃橱窗。 而在此，我停下了脚步。 窗外，是坑坑洼洼的惨淡灰色大地。 远处的漆黑夜空中悬着的，是碎成好几块的地球。 我看着它，将手放在玻璃橱窗上，呆滞震慑，张开了嘴，却说不出任何话。 许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和鼓掌声。 永安：“欢迎来到月球，我们的月亮王子。” 转身一看，两个人朝着我走来，而走在前面的那人正是我之前在奥迈塔见过的“清洁工”。 至于那走在后面的，则是在审讯炎逸尘的录像中见到的，那个和我的样貌极其相似的男人。 我看着她们二人，警惕的后退，却碰到了玻璃橱窗。 这里是死路一条。 而梦婷，不，清水绫乃，就跟在他们的身后悄悄看着我，脸上满是担忧。 “你们……究竟是谁！？”谁也信不过的我，无力的朝着他们大喊。 永安：“尽管你的内心一直在逃避，可事到如今，答案也很明显了吧。我想你可以喝点热饮，静下心来，和我们好好的聊一聊，毕竟我们永远不可能是你的敌人。” 我看了一眼窗外的月球表面，又看了看周围完全陌生的研究场所。 这里，是他们的领域。 我没有逃脱的可能性。 我也不想再逃脱了。 第236章 失态 我被二人带到了一间阴暗的屋子，这屋子里的景象与我之前梦到的被提问的景象完全一样。 倒不如说，那根本就不是梦境。 我坐在椅子上，这一次，不再有镣铐束缚我的手脚。 那位“清洁工”坐在了我的对面，另一个长得极其像我的男人则为我冲泡了一杯热可可，递到我的面前。 我看着他们胸前挂着的工牌，那上面的名字分别是：奥迈永安，和朗特·卡纳维罗。 或许真相我早已猜到，此时我的内心没有一丝震撼或者是意外，只有迷茫和困惑。 我：“所以……你们就是我……不，应该说，就是真正的奥迈朗特的父母？” 永安：“某些意义上来说，是的。但更广义而言，我们也是你的父母。” 我摸了摸自己的左臂，并注意到左手手腕内侧的纹身不见了。 我：“波尔顿市……抉择之街……在那里发生的一切，是真的，对吗？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要制造一个虚假的世界，让清水绫乃配合来骗我？” 朗特：“一年前，抉择之街顶楼的那一战，你的身体被损坏的不成样子，生物质液体损失过多，大脑也彻底死亡了。我们不得不将你的数据提取出来植入到全新的身躯和大脑中，也就是现在的你。” “但是你的意识、记忆和情感模块也损失的很严重，简而言之就是具有人类特质的数据需要重新配置，我们建立了一个模拟生活情景来加速你的配置过程，结果你恢复的速度远超过我们想象。” 永安：“然而，这个配置过程还没有结束，你就突破了‘亚华的世界’，来到了外面。老实说，我还挺惊喜的。” 他们不紧不慢的描述着这些事情，没有一丝歉意乃至悔过，仿佛我所遭受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让我感到严重不适。 我捏着拳头，眉头紧锁瞪着他们：“一年前……既然我只是有一堆克隆的烂肉和机械组成的奥迈朗特拙劣模仿品，你们为什么还要救我，为什么不干脆让我就死在抉择之街的屋顶？让我死在波尔顿市的暴雨中？” 永安：“我不这么看待你，你是我们的儿子，我们的智慧，我们的科技的至高结晶。你在没有任何正规武装力量的情况下，仅凭自己的能力就消灭了波尔顿市最大最恶的黑帮，你让我们自豪。” 朗特：“这场对于你的人生的试炼已经结束了，你成功了，这意味着你可以登上属于你的王座，成为合格的奥迈集团继承者。” 我：“哼，我对你们奥迈集团那些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我的朋友们呢，她们现在在哪里？情况怎样了？” 永安：“如果你指的是你在抉择之街遇到的那些朋友们的话……” 奥迈永安拿出一台平板电脑向我展示，那上面是米兰达洛特和蓓可的照片——失去了一条腿的米兰达正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的签着一份文件，机甲蓓可则被卸下了武器站在她旁边。 场景看上去像是一处公司的办公楼，周围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 永安：“她们两个，和我们签署了协议，已经成为奥迈集团的员工。我为她们开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清除包含你的记忆或者是奥迈集团的工作，只能选择一个。考虑到这两位朋友在平定过去几个月波尔顿市骚乱里立下了功劳，我们正考虑将她们塑造成击败柠溪的英雄，以她们为原型拍摄电影，毕竟我们不能让这件事情的真相，尤其是你被大众所知晓，对吧？” “至于你的那位花魁朋友，她现在在24小时全天候照顾着那位已经瘫痪在私人医院床上的植物人朋友。只要你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把她的意识数据提取出来，植入新的身躯。” 我：“直到这个时候，你们还是我想象中的那么卑鄙。她们需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拍电影，不是什么奥迈集团的工作！你们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为什么还要让这些事情发生呢！？已经存在的伤痕深入灵魂，无论再做出什么也无法弥补！” 朗特：“那么，为什么你一开始要违反自己的人生轨迹呢？假如你从一开始就按照那计划板上的人生轨迹一直走下去，还会发生这种事情吗？你想过吗？” 我被他的话问的哑口无言，我无法否认，但却也不想承认。 假如我从来没有去过抉择之街，从来没有见过四位花魁，那么她们的人生就能摆脱柠溪的噩梦吗？就能摆脱那来自过去的悲惨的阴霾吗？ 对我而言，这样的“假如”没有任何意义，正因为我知道了她们的存在，我就不可能放着不管。 永安：“事到如今，你说这些也毫无意义，虽然走了那么多弯路，但好在你还是回归了正轨。也许你是时候面对那属于自己的王座了，月亮王子。” “月亮王子？原来月亮王子是这个意思？就和朗特计划一样是你们的计划吗？你们从始至终都把我当做可利用的工具，从来没有把我当做过儿子看待过，而你却让我遵循那些计划？我从始至终就活在你们编织的谎言中，我的人生是假的，我的爱情是假的，我的希望也是假的！！我恨你们，我恨奥迈集团，我恨这个世界！你们有什么权利对我的人生和命运指手画脚？”我愤怒的撑着桌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朗特露出失望的神色，叹了一口气，用手势向永安示意“交给你了”，接着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第237章 起源 永安耸了耸肩，指了指我面前的热可可：“喝点热饮，放松点。既然你暂时还不想聊关于‘王座’的事情，那我们换点别的更轻松的话题吧。” 意识到我刚刚有些失态了，我不自然的用手顺了顺头发，端起杯子。也许是因为朗特已经离开了房间，现在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永安二人，我的心理压力稍微减轻了一些。 我：“换点别的话题。那……我想知道，你是我的母亲吗，还是……？抱歉，我的大脑中实在是没有关于你们的任何印象，坦白来讲，你们对我来说和陌生人无异。” 永安：“没关系，我理解的，毕竟你的记忆数据是东拼西凑而来的。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母亲，尽管这并不是我的意愿。” 我：“我上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做出了违背常识的事，我问你那是不是虚核科技的成果，你告诉我，等我了结了一切，你会带我去做想做的事情，所以现在是时候了吗？” 永安：“嗯……本来还想多跟你聊点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切入正题了。那么等你喝完，我就带你去看些东西，从起源，到转折，到终焉……一切你所想要知道的过往，都在这月球表面。” 我本想拒绝喝这杯热可可，但或许是出于对希望的期盼，我拿起杯子一口气喝完了它。 永安：“很好，我的乖男孩。” 她站起身，拍拍手，房间的门自动打开。 我跟随着她来到了另一片挂着“朗特计划”提示牌的区域。 进入徐徐展开的机械大门里，我看到了一处长长的阴暗冰冷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玻璃墙相隔的空间，里面透出并不耀眼的灯光。 透过玻璃墙，我能清晰的看到里面一动不动坐着的一个又一个和我样貌一样的人，他们的身后墙壁上印着数字编号，从1号开始，一直到44号。 我明白，他们便是其他更早版本的“奥迈朗特”们。 而整个区域的最中央，则是树立着一块冰冷的黑色石碑。即使远远的看着也让人感到强烈的压抑和沉重感。 上面刻着“安眠于此 奥迈朗特 2021-2035”。 真正的“我”的墓碑，这是我在被活埋时的梦境中游历过的地方。 永安：“这些都是朗特计划中诞生的你的兄弟姐妹们，你的前代版本。他们都根据已经去世的0号奥迈朗特的意识数据植入到人造大脑中，植入到义体中，一步一步改造而来。” 隔着一层玻璃凝视着这些一动不动的其他的“我”，我感到悲伤和窒息。 纵然心中有波澜涌起，可我只是无言。 我沿着玻璃墙缓慢的浏览，当我走到30号的房间前时，停下了脚步。 30的房间是空的，只有一把椅子静静的立在房间中央，上面平放着一把木吉他。 不仅如此，隔壁31号的房间也是空的，中央的椅子上放着一副塔罗牌。 那是……？ 异样感不受控制的从心底产生，我的脑子在努力的搜索与这两样事物相关的存在，永安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困惑神情。 永安：“她们两个就不用在意了，就当她们不存在了吧。” 木吉他，塔罗牌…… 难道，她们是…… 我不敢继续细想，害怕更多的困惑挤兑我的脑海，我沉默着继续向下走，来到了32号房间的面前。 这里同样空空如也，只是，连椅子都不存在。 我刚想开口询问，手表却发出了声音：“竟然再次回到了这里，真让人怀念。距离上一次在这个房间中休息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我：“米娜什？难道是你！？” 永安：“没错，你亲爱的管家实际上也是你的姐妹呢。最早她是31号的完全复制复制品，我们制造她的目的是为了让她来担任实验助手，但是你诞生后，我们改造了她的外貌，让她成为照顾你的管家。” 我：“原来……这就是米娜什一直以来都无法说出口的真相……吗？真是讽刺……连我唯一的亲人也是假的……” 米娜什：“我不这么认为，大少爷。在我心中，你一直是我最亲近的人。” 听到这句话，永安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我本想带有怨念的驳斥，但还是将即将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她说的没错。 不知不觉中，我走到了40号的房间前，这里比前面任何一个房间都要诡异的多——它摆放着一套桌椅，但桌椅都被锁链牢牢的捆着，桌椅后方的空地上立了一扇门，满地都是被撕碎的书页和玩具。 永安：“啊，40号……他是一个意外，一个失误，是我们挥之不去的梦魇。” 我：“他也是我的前代，对吧？” 永安：“是，但我们给予了他过于强大的知识和技能，他超脱了我们的控制能力。作为一个诞生于世没多久却获得了与心智完全不匹配的超能力的人，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做人，而是破坏和杀戮。最终，我不得不用一个完全不遵循常理的办法来结束他的灾难。但那也仅仅只是让他不会扰乱到我们的世界。总之，这是没什么用的信息，忘掉他吧。” 再走下去，很快，我们走到了44号的位置，走廊的尽头。 望着窗户里已经和现在的我看起来没什么区别的44号，望着他如同断线木偶般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的模样，本来渴求着真相的迷茫的我此时心如止水。 作为最接近我的版本的“我”，他不是我，但也是我。 都一样的外貌，都一样的孤独，都一样的作为工具而存在。 永安：“现在，你明白了一切的起源和过往，明白了自己的诞生是一件多么艰苦与伟大的事情了吧。从很大程度上来讲，没有这些前代们的存在，也就不会有如今的你了。” 我：“为了防止再次出现像他们一样的惨剧，你们为我安排了虚假的病症，以及那些莫名其妙的问答，这一切都是为了控制和约束我，对吧？直到我被活埋的那一晚，我就像是解除限制了一般获得了不可思议的能力，这些也都是你们设计好的，对吧？” 永安：“唔……准确来说，为你添加在第一次濒死时刻自动解除潜能限制的指令是我个人的私欲。不过看来你已经想明白很多问题了呢。那么，经历了如此多不可思议之事的你，相信神明的存在吗？” 我：“神明，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 她并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按下走廊尽头的开关，打开通向下一个区域的大门。 第238章 王座 金属大门在机械运作声中慢慢展开，露出里面如虚空般灰色暗淡的景象。 那是一片空荡荡的，大到不可思议的空间。远处的一片计算机列阵下，是一个由大量金属元件组成的王座，它由无数根线连接着计算机，在冷色灯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刺眼的光亮。 王座前方不远处的上空，悬挂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圆柱形装置。 永安：“如你所见，那就是你的王座了。我与朗特的共识便是，只有让你经历了人间的真实生活，只有通过了试炼，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人格，我们才会放心的让你坐上去。” “波尔顿市也好，幽影城也罢，都只是旧世界毁灭后一些不愿意认输的老古董们的苟延残喘罢了，毁灭是注定不会长远的结局。世界需要一个神明来拯救，哪怕他是被创造出来的，这是我们努力了这么多年的最终目的。” “你的大脑里有两块芯片，一块叫做‘仁慈’，一块叫做‘愚蠢’，它们是我们为了约束你的能力而设计的限制核心，而能解除它还不会破坏你本身的意识数据的，只有这个王座。” “坐上王座，你身上一切的限制都会被毫无保留的解除，并获得整个人类文明到目前以来的所有知识与技能，还有无可比拟的模仿和学习能力。你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神明’，不会再受我们的控制。” “那上面悬挂的是现在世上仅存的一枚虚核弹，曾经终结了旧人类文明的末日武器。我想，这是人类无权掌握的力量，这是属于神明的权杖，只有真正意义上的神明才能正确决定它的使用方式。” “那么，你做好成为‘神明’的打算了吗？” 她的话在我听来就像疯言疯语一样可笑，但更可笑的是，事到如今，她仍旧在将我当做可利用的存在。 “你们创造我就是为了让我当所谓的‘神明’吗？这太荒唐了！”我愤然转身，面朝着后方的永安。 永安：“准确来说，这不是‘我们’的目的，这只是我的目的。朗特希望你是奥迈集团的继承者，他想要的是一个死而复生的儿子，一个超凡脱俗的优秀人类，而我……则希望你能成为神明。” “王座的程序只有解除你的限制核心的部分是我与朗特共同研发的，至于解除你身上45号程序与让你获得全部知识数据的部分，则是我私自安装的，我称它为‘月蚀’。” “朗特他并不希望你在解除限制核心后完全摆脱他的控制，便留了45号程序这个后门，可是我将这个后门悄悄解除了，我不会让任何人阻挡我……阻挡你成为‘神明’的道路。” 她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些话，脸上的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不过在深入探讨关于神明的话题之前，不妨让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奇迹’吗？” 我：“奇迹？你的意思是？” 永安：“奇迹，从传统意义上而言，是神明所完成的不可能之事。所以，你相信奇迹吗？你想要奇迹吗？” 奇迹？ 难道她的意思是……？ 我：“你说过……也许，还有改变的机会，对吧？也许……还有能够回到过去，将一切悲剧终结于起点的机会……对吧！？所以……所以奇迹……是存在的，对吗？” 她的嘴角上扬，露出满意的微笑，眼睛看着我的后方。 我不可思议的缓缓转过身，只见周围的环境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刚才宽阔的空间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昏暗的，没有任何门窗的封闭空间，那刺眼的王座此时也变成了一台带有座椅的复杂机械装置。 我：“这是……？” 永安：“超时空意识同步器，位于我制造的‘裂缝房间’中。你可以将这台看起来像刑具的机器理解为将自己的意识数据与其他平行世界的自己进行交流的媒介。连朗特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我在2035年的秋天发明了它，它由我最厌恶，最憎恨，最可怕的梦魇，最深的痛苦改造而来。” 第239章 选择 永安走到机械装置旁边，将手轻轻的放在座椅上方的金属网状结构——那似乎是用来罩在头上的东西。 永安：“我小的时候，因为某些被母亲认为‘不正常’的特质，她总是抓着我来到一台带有椅子的电疗仪器上，用电流刺激我的大脑，试图修正我那些‘不正常’的思想。可是她直到死亡都不明白的是，我的思想，我的精神，我的灵魂，就是我的，这永远不可改变。倘若她真的想修正我，她大可切除我的脑前额叶，但她没有这么做，因为她还想利用我的聪明大脑去为奥迈集团做事。” “我一直活在她强加的意志下，甚至连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利都被她剥夺而去，包括学习，结婚，以及我和朗特被提取出细胞在培养舱中结合并创造了0号的你，这些全都是被硬性安排好的。” “我在奥迈塔的地下研究所那阴暗见不到太阳的封闭小世界长大，这样痛苦的生活一直持续着，直至她死去的那一刻，我终于看到了希望。那对我而言，便是奇迹的开始。” “得益于年轻时专注于意识数据化和逆虚核理论的研究，我将那无数个日夜带给我极端痛苦和绝望的电疗仪改造成了意识数据提取和逆虚核共振仪器。” 她描述着，并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在一次偶然的实验中，我的意识数据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接触了1.7秒——那个世界的她也在做着和我一样的实验。这个发现不仅验证了我的猜想，也给了我前所未有过的希望。” 深吸了一口气。 即使是脑海中想都不敢去想的大胆假设，在她的口中竟然如此轻描淡写的描述出来，作为现实。这让我原本无限遐想的逆虚核理论于此时显得格外的可怕。 永安：“那便是一种名为‘奇迹’的可能性，我知道了，原来所谓‘另一个世界’是存在的，并且在另一个世界，我可是一位聪慧的，美丽的女性。我以她的形象制作了一具身躯，并一直藏在实验室的深处。” “之后我又用同样的方式，和更多其他世界的‘我’取得联系，当我想要再进一步深入研究时，你的本体，奥迈朗特0号，因为我和朗特的疏忽而意外去世了。那时候我开始第一次思考，上一辈人所施加给我这辈人的冷漠和恶毒，难道我还要在下一代继续延续下去吗？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朗特，对不起神明。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想要复活你。” “奇迹从来都不是一种终点的代名词，这也就意味着它拥有再度出现甚至延续的可能性。在一次我刻意安排的实验事故后，我原本那令我厌恶的肉体被彻底毁灭，而我事先植入到全新的躯体中的意识数据则被激活，也就有了现在的我。” “我用这次实验事故，向思想保守的朗特证明了用科技复活你的可能性，于是之后的故事，你便知道了。你，就是奥迈朗特，你便是活着的‘奇迹’。” “铺垫了这么多，是时候开始介绍这个东西的用法了。你想要重新回到2045年10月9日，那个你因为叛逆而偏离人生轨迹，那个彻底改变你人生走向的开端，对吗？” 我：“……是的，尽管我并没有抱过希望……但是是的！我想回到那个时候，我想要改变一切！” 她按下按钮，启动了这台机器，在嗡嗡嗡的电流声和机器运作声中，房间4周的几台显示屏亮了起来。 永安：“我可以将你的意识同步到另一个世界2045年10月9日的你的大脑中，并覆盖替换掉对方的意识数据，这样你就又获得了一次重新来一次的机会。” 我：“什么！？等等，覆盖掉另一个世界的我？这根本不是重新回到过去！” 永安：“用你那理论物理系的聪明才智想一想也就知道，所谓回到过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时间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发生的事情就是已经发生的。” “你唯一改变的可能性便是多世界诠释，我的超时空意识同步实验已经证明了这点。我为你提供技术，让你的意识数据去往其他的世界线，这些于你而言才是无限的，才是你能够施展手脚的空间。” 明明一直在脑中幻想着一切重来的机会，可当这个机会真正摆在我的面前时，却犹豫了：“我……我当然想改变一切，可是如果我就这么离开……我在这个世界的朋友们，我的感情，我的回忆，还有……绫乃，她……她们……” 永安：“没错，你会抛弃她们，追寻一个截然不同的全新可能，这是你所希望的‘假如重新给你一次机会’的必要代价，不是吗？” 我凝视着这台已经开始运作的机器，过去的记忆在我眼前一幕幕闪过。 永安：“所以请做出你的选择吧，你的最后一个问题——是这个世界深爱着你的她，还是那个世界里拥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可能性的她们？她，还是她们？” 从相同的问题开始，从相同的问题结束。 如此简单，又如此困难的问题。 没有人会告诉我此时此刻应该做什么，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的选择。 这不正是你所渴求的吗，奥迈？ 绫乃。 米兰达，佐藤，蓓可…… 还有，米娜什，和我久违重逢的父母。 他们的形象，他们的记忆，他们的点点滴滴……所有事物都在我的脑海中不断的浮现出来。 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第240章 答案 *?mk\/?=?(???[:b?zsa???f5d_\u001f\u001e??n?\u001b]i|??\u001d??ab]c\/i???q\u000b?+e??y?<,?t?f?bcj?\u001ema?_@??qq?j\u0012??l?.\u001b\u0014=?''y\u0016\u001f7?r?kv????4????eb?2???0z?????4??\u0004l?)z?\u00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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