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穿成爽文炮灰经纪人》


 第1章

    龙傲天穿成爽文炮灰经纪人 作者：勺棠文案：世界五百强总裁颓不流，穿成了爽文里的黑心经纪人。因为虐待主角受翻车，被主角团队啪啪打脸，身败名裂。知道剧情的他，会痛哭流涕求主角原谅？然后成为主角团的跟屁虫？不，颓不流把主角团揍了一顿，然后来到阴暗小巷对反派伸出了手：“做我的人，我把你捧成超级巨星。”*灰霁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出生低贱的野狗。上辈子他拼尽全力爬到了娱乐圈顶端，却不料事业处处受限。演唱会黄了，到手的代言飞了，被网络暴力逼到抑郁，最后甚至遭遇车祸惨死。直到去世那刻，灰霁才知道自己是娱乐圈爽文的大反派，他遭遇的痛苦与不甘，不过是别人打脸的狂欢。再次在那个肮脏的小巷醒来，灰霁下定决心，要让所有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然而这一次，却有人牵起了他满是污泥的手，为他遮风避雨，为他荡平尘埃。*灰霁心甘情愿地跟了颓不流，誓死要臣服于他一辈子。然而他没有想到，颓不流很快又捡了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被父亲家暴的双胞胎爱豆，被雪藏的神颜演员，郁郁不得志选择自杀的作家，连年亏损濒临破产的总裁……多年后，那个被网友骂滚出娱乐圈的黑心经纪人卷土重来，霸占了娱乐圈的半壁江山。顶流开全球演唱会：我最感谢我的经纪人！演员成为国际影帝：我最感谢我的经纪人！作家拿雨果文学奖：我最感谢我的经纪人！企业家进入世界五百强：我最感谢我的经纪人！网友：？？？歌手，演员，作家，甚至还有总裁？你究竟是多少人的经纪人！！*“你究竟捡了多少人回来？”酒店房间，灰霁咬住颓不流嘴唇，通红的眼中满是占有欲。“我虽然捡了很多人，”颓不流抚上他眼尾，是安抚，也是蛊惑，“但我最喜欢的那个，永远是你。”搞事业顺便捡小可怜的龙傲天经纪人受x忠犬腹黑想咬死所有人的醋王顶流攻本书黑原书攻受，不喜误入内容标签： 强强 娱乐圈 穿书 爽文搜索关键字：主角：颓不流 ┃ 配角： ┃ 其它：一句话简介：我来征服娱乐圈立意：要做生命的勇士，永远不向命运屈服。€€第1章 《just me》选秀节目第二期片尾，原本是100位参赛男孩儿的花絮画面，却临时换成了一位选手的个人直播。舞台上，身材纤瘦的男孩儿穿着白t恤，对着台下观众轻声细语：“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和大家见面。实在是因为我有一件事，不得不借着这个机会向大家澄清。”话音未落，他的语调已经哽咽，眼眶也随之变红，仿佛下一刻就要哭了出来。这一幕让无数女粉红了眼。“没事儿的，苏苏加油！我们永远支持你！”“对啊，苏苏别怕，勇敢站出来！”“又不是你的错，是你的经纪人太坏了！我们今天是要揭穿他的全部阴谋！”……“进去，老实交代！”颓不流刚回过神来，后背突然被人猛地推了一把。从他出生到现在，还没人敢对他如此不敬，颓不流正欲呵斥，门却已经被人关闭。他转过身，眼前陡然闪过一片白光。普通人骤然面对镁光灯，难免会露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尴尬。但颓不流不一样。他出生豪门，从小就生活在众星拱月之中。创业后更是一鸣惊人，受到无数媒体和创业者的追捧。28岁那年他登上福布斯全球富豪榜，横扫全球各大报刊媒体，出街效应堪比明星。这让颓不流早已习惯被人注视，他很快就调整好目光，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最初，他以为这些光亮来源于媒体，毕竟他突然遭遇车祸，公司和媒体陷入恐慌是理所当然。但当他看清周围的环境后，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想。舞台下方是一双双愤慨的眼睛，青年男女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敌意，仿佛自己是他们的杀父仇人。“颓不流！你这个黑心经纪人！”一道严厉的男声自舞台下方传来，颓不流还未看清来人，眼帘中就印入一个急速逼近的不明物体€€€€有人朝他扔了枚鸡蛋。无数人等待着他的出丑，然而颓不流却动作灵活地接住鸡蛋，又反手把鸡蛋扔了回去。“啪”的一声响，鸡蛋准确地砸在了那个青年脸上，黏腻的液体流过他的眼睛与嘴唇，恶臭的气味在空中蔓延。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足足过了五秒，那人才气急败坏地喊了出来：“颓不流！你竟敢用鸡蛋砸我？！”颓不流垂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高傲得仿佛在打量一只虫子：“我砸你了？”“你还敢狡辩？”那人抹了把脸，被黏糊糊的臭鸡蛋熏得几乎呕吐，强忍着恶心回答道，“要是你没砸我，那我脸上的是什么？”“我只是把捡到的鸡蛋还给你，”颓不流整理着被弄歪的衣袖，神情不变，“难道不是你自己没有接好，才造成了这样的后果？”“你€€€€”“很感动？大可不必，举手之劳而已。”“……”此话一出，台下数百人都惊呆了。“我靠，这就是颓不流吗？太特么狂妄了吧？！”“这种话怎么说得出来，太不要脸了！”“纯路人，虽然很欠揍，但我怎么觉得还挺带感的？”……眼看着话题就要歪到别的地方，林苏往前一步站了出来：“颓不流，我们之前说好了，你需要为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公开向我道歉。”台下的人这才想起这次直播的真实意图，大声喊着：“道歉！给苏苏下跪道歉！”颓不流耳边闪过一声声难听的叫骂，大脑却迅速提取出了一系列关键词。林苏，经纪人，选秀，合约……自己明明发生了车祸，却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而本来是企业董事长的他，现在却变成了一个黑心经纪人。梦境？还是幻觉？不对，眼前的一切都太过真实。刺眼的灯光，台下嘈杂的叫喊，他甚至闻到了林苏身上汗水混合化妆品的气味……毫无疑问，他置身于一个真实世界。只是不再是他原来的世界，而是进入了一本耽美小说里。小说主角叫林苏，手拿甜爽剧本，剧情基本就是炫富，谈恋爱，顺便进娱乐圈打脸各种炮灰。这是颓不流29岁生日那天，收到正在上高中的堂妹送的小说内容。“哥哥，这个炮灰和你名字一模一样€€，记得背诵全文啊，说不定你就穿越了。”堂妹把书送给他，笑得一脸乖巧。颓不流翻了两页就发现此文逻辑不通，漏洞百出，配角各个都是工具人，只有主角一个人无脑爽。当初他看了两页就把书丢到了一边，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穿成了书里的同名炮灰。而现在的情景，似乎正在昭示着他身败名裂的结局。可惜他不知道原书剧情，也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颓不流只得往前一步站在林苏面前，问：“请你解释一下，我为什么要向你道歉？”明明是询问的语气，但他周身气势太盛，话出口却更像是一种质疑。林苏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一时间竟然呆在了那里。他不明白，之前那个趋炎附势的经纪人，怎么突然变了一个模样？“不用害怕，”颓不流垂眸看向林苏，语气慢条斯理，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冷静，“我只是求证，没有诘问你的意思。”林苏不悦地皱起了眉，他不喜欢自己节奏被打乱的感觉。但他不可能在这里配合颓不流拙劣的表演，像个泼妇似的质控经纪人，不符合他的在外人设。“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林苏还没开口，旁边的一个男人西装男突然站了出来，神情愤懑，“你还要当众逼迫苏苏说出来，戳他的痛处？”颓不流有些新奇地挑了挑眉，第一次尝到了被人打断谈话的感觉。他抬眸看向男人：“你是？”面前的男人扬起下巴，骨子中透着一股高高在上：“林铮。”林铮？没有任何印象，看来是个无关紧要的工具人。颓不流神色不变，台下粉丝却已经议论了起来。“哇，果然是林铮！我刚才都不敢认呢！没想到他竟然是林苏的哥哥，我们苏苏果然手拿爽文剧本！”“等等，林铮？！是那个林氏地产太子爷林铮吗？”“可不是！苏苏可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呜呜呜，既然苏苏家世这么好，怎么还被欺负这么惨？”“唉，谁让他太善良了，用普通身份参加节目，这才被不长眼的经纪人这么欺负。”“不过现在都过去了，听说苏苏被欺负后，林氏直接赔了一千万的违约金，又投资了《just me》两个亿的广告。我倒要看看，现在还有谁还敢欺负我们苏苏！”“颓不流，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伴随着台下众人的议论，林铮愤怒的声音再次响起。“恕我直言，”颓不流抬眸，认真求问，“请问你弟弟是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吗？”林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颓不流：“不然你为何要帮他发言？”“你€€€€”林铮这才听出了话里的讥讽，他正要发作，颓不流却不再看他，而是转身看向旁边的男孩儿。“林苏，我刚才问的是你。”林苏嘴角抽了抽，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是我。”

 第2章

    颓不流垂眸，耐心询问：“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林苏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才发现，颓不流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掌控了全局。

    明明应该是自己质问他！是自己逼迫他开口才是！可是现在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子？

    林苏不想解释，但台下一双双眼睛看向他，明显都在等着一个答案。这是他利用舆论所必然要遭受的反噬。林苏抿了抿唇，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

    “当初签订合约时，你和我签了三年合同，合同规定我只需要完成舞蹈音乐的培训内容。但后来我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你让我们去陪酒，给企业的大人物表演才艺，一旦我拒绝，你就威胁不让我们出道。而当我觉得不适合这个公司想要解约时，却发现要解约要赔付一千万的天价违约金。”

    林苏抬头看向颓不流，眼睛湿润，几乎要哭了出来：“我也不想做到这种地步，只是如果不是我鼓起勇气站出来，以后会有更多人受到你们的欺负。”

    他这一番话说完，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舞台明亮的灯光照在林苏眼中，汗水从他鬓角低落。

    突然间，他眼前投下了一片阴影。林苏猛地抬起头，对上了颓不流漆黑深邃的眼眸。

    颓不流这是气急败坏要揍他？

    林苏吓了一大跳，转身欲走，一只大掌却突然搭上了他肩头。林苏身体顿时一僵。

    “你做得很对，”紧接着，颓不流低沉的声音响起，“是公司对不起你。”

    “什、什么？”

    他竟然真的道歉了？不对啊，不可能，他不是这样的人！事情濒临失控，林苏罕见有些慌乱起来。

    “如果真如你所言，”男人目光直视他眼睛，一字一句道，“优优娱乐让艺人陪酒、威胁不让出道、要求赔付天价违约金，那么这件事情错在公司。在此，我代表优优娱乐向各位受到侵害的艺人道歉，并且同意你的解约。至于公司的其他艺人，若你们也有解约意向，可自行向公司提出解约。”

    此话一出，现场安静得几乎是落针可闻。

    没有人想到，颓不流竟然如此坦率地承担了错误，甚至如此体面地处理了这个巨大的危机！

    弹幕依旧有人在骂他，什么假惺惺，演戏精，但更多人开始改观，觉得他也不是完全的坏，至少他敢于承担责任的人。

    而且和艺人签订合约的是公司，要求赔付天价违约金的也是公司，说不定颓不流也是被公司胁迫呢？

    “那违约金怎么办？”台下有媒体询问。

    颓不流：“艺人合同是与公司签订，违约金相关事宜公司会出面处理。媒体朋友们如果还有疑问，请联系优优娱乐公关部门。”

    “等等，请正面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优优娱乐是否真的迫害艺人进行陪酒等权色交易？有多少艺人成为受害者？”

    “你所谓的道歉和解约，是否能代表优优娱乐的态度？！”

    ……

    数不清的话筒怼上来，颓不流却没再回答，他转身离开，清瘦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灯光中。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他走了！

    在颓不流快要走出房间的前一刻，林苏这才如梦初醒地追了过去。他一把握住颓不流手腕，圆润的眼底透出一份执拗。

    颓不流不太喜欢被人触碰，面色微沉：“还有事？”

    林苏似乎这才回过神来，他连忙松开掌心，眼神也变得无害起来。他仰头看向颓不流，语气带着一分恰到好处的迷茫：“我就想知道，你、你为什么会……”

    颓不流等了五秒，林苏依旧没有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耐心告罄转身离开，却不料刚一抬脚，林苏又急急忙忙绕过来挡在他面前。

    “等等啊！”

    林苏跑得太急，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台阶，一脚踩空跌倒在地。

    颓不流准备扶他，却不料刚弯下腰，林铮就轮着拳头冲了上来。

    “你竟敢打我弟弟！”

    攻击来得太突然，颓不流条件反射抬起左手格挡，右手找准空隙，给了林铮一个下勾拳。

    剧烈的疼痛让林铮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他正要发作，新的一拳又落了下来。这拳打到了他鼻子，剧烈的生理刺激，让他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林铮捂着鼻子后退，神情狼狈又震惊：“颓不流，你竟敢打我？”

    后者却完好无缺地站在那里，声音不疾不徐：“还想再来一拳？”

    林铮：“……”

    “保镖，”林铮终于反应过来，愤怒道，“赶紧给我抓住他！”

    周围的保镖闻声而动，如梦初醒地冲过来架住颓不流。

    颓不流被保镖架在一旁，廉价的西装和衬衫被弄皱，刘海凌乱落在他瓷白的额头。他垂眸打量着林铮，明明是被钳制的狼狈模样，但他神情却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

    这种表情让林铮尤为不悦，他正想动手，林苏突然冲出来拦在他面前。

    “哥，你干什么？快住手！”

    林铮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弟弟：“这话应该换我问你，你在干什么？”

    “刚才是我自己跌倒的，和他没有关系。”

    “要不是他推你，你能跌倒？”

    “他没有推我，是我……”林苏一时语塞，他咬了咬嘴唇，有些难为情地看了颓不流一眼。

    颓不流视若无睹，林铮倒是主动接话：“是你什么？”

    “哎呀，总之他没有打我，你别插手！”林苏把颓不流从保镖手里领出来，有些愧疚地问，“你没事吧？”

    颓不流垂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我刚才拦你，就是想问你一件事……”林苏往前一步，欲言又止，“你、你愿意继续做我经纪人吗？”

    颓不流静静地看了他两秒，这才问道：“为什么？”

    林苏仰头看他，一双眼睛闪烁着澄澈的光：“我觉得……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而且刚才的道歉让我觉得，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他这话说得忐忑又期待，配上他那哀求的表情，几乎令人不忍心拒绝。

    “我没兴趣。”颓不流却已经转身离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林苏没再追上去，他目光追寻着颓不流消失的身影，直到对方彻底消失不见。

    “你没事儿吧？”林铮探头摸了一下林苏额头，满脸惊讶，“你疯了吗？忘记他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情了？怎么还要他做你经纪人？你可不能被他的花言巧语欺骗了。”

    “怎么会？”林苏摇头，“他对我做了什么，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林铮：“那你为什么还要他做你经纪人？”

    “哥哥，你难道不觉得，”林苏笑了起来，表情纯粹又天真，“把仇人留在身边更方便报复吗？”

    “没必要，”林铮摇头，“反正他做的事情已经暴露了，就算他道歉后舆论会放过他，但依照他在台上胡乱允诺，优优娱乐也会扒了他一层皮。”

    “那我可有些伤心了呢，”林苏看向颓不流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不见，“没能亲手把他送入地狱。”

    第2章

    优优娱乐总裁办。

    “颓不流，你疯了吗？！谁允许你道歉的？！”颓不流刚推门进来，迎面便飞来一只茶盏。

    他歪头躲过，茶杯接着砸在玻璃门上，发出“哐”的一声响。

    门外的女秘书被吓得噤若寒蝉，漩涡中心的颓不流却依旧坦然自若，他面不改色走到总裁面前，不疾不徐：“找我有事？”

    “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优优娱乐总裁永保胜一拍桌子，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就是因为你刚才胡言乱语，现在到处都在说我们和艺人签天价合约！”

    颓不流：“哦，所以合约是和我签订的？”

    知道颓不流在阴阳怪气他，永保胜霎时被气得面红耳赤，但又意识到发火没用，终于缓了口气，开始打感情牌：“小颓啊小颓，我也知道你有自己的难处，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胡言乱语，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损失？现在好多经纪人都接到了解约的请求，要是一个个练习生都解约了，那你让我们公司怎么办？”

    “确实是个问题，”颓不流思索片刻，真诚建议，“不如尽早倒闭。”

    永保胜：“你”

    “我从不给劣质企业做咨询，但既然我现在出现在这里，我就好心给你一个忠告，”颓不流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仿佛拨冗给mba商学院的学生上课，“优秀的商业模式至少需要遵循以下两点，一是给客户提供独特的价值，二是有一套可持续的盈利模式，只有这样，才能为股东带来源源不断的收益。而贵公司……”

    说到这里，他语气有片刻停顿，目光随之落在了永保胜的脸上。

    被注视的那一刻，永保胜突然产生了一股被老师点名的惶恐。他本来想大骂颓不流，然而话一出口却变成了：“我公司怎么了？”

    “很抱歉，以上两点贵司都不具备。”颓不流一针见血地指出，“你这种靠这种不平等合约压榨普通人挣钱快的公司，还是尽早倒闭为好。”

    倒闭倒闭，又是倒闭！

    “颓不流！”永保胜被气得腾一下站了起来，“当初我好心好意收留你，给你提供工作，给你妹妹治病，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哦，原来还有这种事？”颓不流有些意外地点头，大发慈悲道，“既然如此，那这次咨询我不收咨询费。”

    “谁他妈跟你说这个了？！”永保胜被颓不流的厚颜无耻震惊了，可是他骂又骂不过，打又打不过，电光石闪之间，永保胜突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握着一个把柄。

    “你别忘了，”他得意的笑了起来，急需扳回一城，“你的合约还在公司手里，解约要付一千万的违约金。”

    颓不流表情凝重起来：“不能解约？”

    “不能。”永保胜扬起下巴，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没办法，”沉默片刻，颓不流似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那我勉为其难，做一下公司ceo吧。”

    永保胜：？？？

    永保胜简直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呆了：“颓不流，你脑子没毛病吧？你是不是被林苏吓傻了？”

    颓不流：“你不愿意？”

    “这他妈是我的公司！老子当然不愿意！”

    “表示遗憾，你错过了一个发家致富的机会。”

    “颓不流！”

    永保胜差点儿被气出高血压，他深吸一口气，愤怒道：“我不管你是吃错了什么药，但我现在告诉你，公司已经决定半个小时后发一则声明，称公司不存在天价合约。至于林苏的合约，都是你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恭喜你，走了最差的一步棋。”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当然。”

    永保胜第一反应是觉得颓不流在骗他，但偏偏这个人表现得太过坦然，让他看上去仿佛某位功成名就的企业家。看着沙发上的颓不流，永保胜突然想起他去年参加世界经济论坛时，出现在台上那些高不可攀的企业家。

    就听一下而已，也不会掉了他一块肉。犹豫再三，永保胜终于点了头：“那你先说说看。”

    颓不流却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道：“你先谈谈优优娱乐的运作模式。”

    “我们公司就是……”永保胜条件反射要回答，话到了嘴边才反应过来，颓不流这小子估计是要炸他，连忙改口道，“你还给我蹭鼻子上脸了？我是让你说！”

 第3章

    颓不流神色不变，只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没必要再谈了。”

    “你什么意思？”永保胜不干了，连忙挡在他面前，恼怒道，“谁允许你走了？你不是说你有更好的办法？”

    “不知全貌不予置评，”颓不流扫了他一眼，表情很淡，“既然你不信任我，那你另请高明吧。”

    “你真以为我要靠你？我不过是想看看你还有什么花样。”永保胜气极反笑，反口威胁，“别忘了，你合约还在我手里，解约要支付一千万的违约金。还有你妹看病的钱，你现在给我出去，就等着以后跪着回来求我吧！”

    “不错的威胁，”颓不流点点头，神情竟然有些赞赏，“所以你是不打算和我解约？”

    永保胜笑了：“解约可以，先付一千万的违约金。”

    颓不流：“然后拿去交税？”

    “你什么意思？”做生意的人都对税务问题敏感得要命，永保胜当即脱口而出，“你别想威胁我，我可没有偷税漏税！”

    “这种程度还谈不上威胁，提醒而已。”

    晾他也不知道自己公司的真实情况，还好自己刚才没告诉他。

    永保胜松了口气。

    但是很快，他又看到对面的年轻人扬起了笑容。

    “不过接下来的，就是真正的威胁了。”

    永保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想永太太，”颓不流坐在老板椅上，他动作很嚣张，语气却无比温和，甚至堪称礼貌，“应该不介意知道自己老公在外有私生子吧。”

    “你怎么……不是，你胡说什么？！”永保胜一把抢过自己办公桌上的家庭合影，满脸警惕道。

    颓不流目光落在了他手腕上：“手表不错。”

    永保胜警惕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颓不流：“刚才带我进来的周秘书，戴的也是这款呢。”

    永保胜面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过来，冷静道：“巧合而已。”

    颓不流挑了挑眉：“合影也是巧合？”

    “什么合影？”

    颓不流回忆着自己进来时看到的画面，平静道：“周秘书桌上放着她和她孩子的合影，照片经过裁剪，但男孩儿肩上多了一只手，不巧，正和你戴的同款手表。”

    永保胜整张脸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漫长的心理挣扎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妥协：“说话，你想怎么样？”

    颓不流：“我要知道优优娱乐的运作模式。”

    永保胜叹了口气，跌坐在会客沙发上：“行，我告诉你。”

    优优娱乐的发家史简单而粗暴，早几年前永保胜听说选秀挣钱，就和朋友一起开了个经纪公司。但他们一没资源二没渠道，于是专走旁门左道走。优优娱乐以低价签约一大批素人练习生，让练习生交钱培训，能火一个就是撞大运，不火也没关系，他们靠培训费也能挣钱。

    至于练习生待不住想离开，那抱歉了，有一大笔巨额解约金等着你。

    本来这个商业模式不长久，但偏偏优优娱乐踩了狗屎运，旗下一对双胞胎突然爆红，原本名不见经传的优优娱乐也走上前台，吸引了不少林苏这种渴望进入娱乐圈的年轻人。

    只是没想到这次踢到了林苏这块铁板。

    “明白了，”颓不流听完，分析道，“优优娱乐既没有给客户提供独特的价值，也没有实现可持续的盈利模式，能有今天，全靠你个人的运气。”

    “那可不，”永保胜得意起来，“算命的也说了，我运气一直不错，是个飞黄腾达的命。”

    “很可惜，你能凭借运气圈地跑马发展起来，但现在娱乐市场日趋完善，如果你不变革发展模式，迟早有一天会被市场淘汰。”

    永保胜虽然是个草包，但混迹娱乐圈多年，也隐约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问颓不流：“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认真道歉，承认错误，从根本上刮骨疗伤，彻底根治影响企业发展的不利因素。”

    “想都别想，”永保胜毫不犹豫拒绝，“要是他们一窝蜂全解约，那我还挣个屁的钱！”

    颓不流：“那你可以考虑第二个方法。”

    “什么？”

    “很简单，更新练习生们的合约。”颓不流说道，“但这次合约，需要你废除天价违约金的部分。”

    “那我不是白亏了！”永保胜还是不乐意。

    颓不流：“你自己算算，除了林苏以外，你还有通过违约金挣到钱吗？”

    怎么可能还有啊？这种傻子可不多见，遇到一个已经是烧高香了。

    永保胜嗫嚅半天，憋出一句：“那不还有个林苏呢。”

    “可经过林苏事件，你觉得还有人愿意签这种条约吗？”

    “这……”

    “不如当机立断，及时找到一种新的商业模式。”

    “可合约都是他们签的，当初我又没有逼迫他们，也就是违约金稍微高了一点而已。现在说不干就不干，那还签什么合同？”

    颓不流：“让练习生陪酒呢？”

    “那还不是有些练习生想要这个机会，我们作为经纪公司，就是在中间牵线搭桥而已。他要是真不愿意，我还能强迫他不成吗？”

    颓不流把玩着桌上的钢笔，神情似笑非笑：“你这话说得，仿佛自己还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好事谈不上，但我可没干过违法乱纪的事情！”永保胜有些心虚，倒打一耙，“再说了，林苏可是你带的，陪酒也是你让他去的，还是你威胁的他。要说有问题，还是你的问题最大！”

    颓不流：“……”

    好大一口锅，偏偏他还甩不掉。

    “刚才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颓不流没有狡辩，只是聪明地转移了话题，“我说练习生可以签订新的合约，但前提是他们完成公司的业绩要求。”

    “业绩要求？”永保胜来了兴趣。

    “正如你所言，这份合约虽然不平等，但毕竟是他们自己签的。成年人，就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所以我建议，公司练习生如果出道，即可拟定新的合约。”

    “出道重新签合同？”永保胜呆滞片刻，终于反应过来，“对啊，如果有人出道，那么挣的钱肯定比现在多多了，即使是正常的合同，那公司也挣得比以前更多。”

    颓不流：“很高兴你终于明白了”

    “奇怪，我之前怎么没想到？”永保胜笑出一脸褶子，兴奋道，“是我小看你了，你小子还算有点东西！”

    他高兴得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转而对门外喊道：“周秘书，给我把公关部的王部长叫来。”

    周秘书推门直奔办公桌，走到跟前却突然愣住了。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总裁专属的单人皮椅上，他穿着廉价的西服套装，但偏偏气势极强，只是目光对视了一眼，就给人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周秘书连忙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一旁的永保胜。而一贯日天日地的永保胜，此刻却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还挂着谄媚的笑容。

    做了永保胜多年秘书兼情人，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情景。

    “总裁？”周秘书张嘴，几乎濒临失语。

    “这把椅子舒服，给他坐。”永保胜满脸笑容地揽着她的肩，兴奋道，“宝贝儿，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等等。”一道低沉冷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平静中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什么事？”永保胜立刻小跑到他身边。

    颓不流食指敲了敲桌面：“我的合约。”

    “哎哟，这个啊……”永保胜笑了起来，带着一股老油条的狡黠，“艺人可以出道，但经纪人的合约可没这么容易解。”

    颓不流并不意外：“你的要求。”

    “你也别生气，”永保胜开始给他戴高帽，“你现在这么厉害，要是你拍拍屁股走了，我哪里去找你这样厉害的人？”

    颓不流扫了眼桌上《just me》的物料，突然道：“三个月。”

    永保胜没反应过来：“什么三个月？”

    “我的解约条件，”颓不流缓缓道，“到本期选秀结束，我给你带一个c位出道的人。”

    “不可能！”永保胜毫不犹豫就摇头，“你是不知道，林铮给节目投了几个亿，这次选秀c位早就被林苏内定了，现在不过是走流程而已。”

    颓不流却不以为意，只是道：“你只需同意，我会给你想要的结果。”

    “你……”永保胜还想再说什么，但对面青年目光灼灼，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永保胜混迹商场多年，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坚定的目光。这让他想起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自己，也曾经以为可以做成任何事情。

    永保胜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开口道：“行，这是你自己说的，不能把我们公司的练习生送到c位出道，就不能解约。”

    “这是自然，”颓不流敲了敲桌子，继续道，“鉴于贵司员工不靠谱，暂且由我代为担任练习生事业部的部长。”

    周秘书：？？？

    永保胜：“……”

    “还有，给我配一个工作助理和司机，至于私人助理……”在永保胜越来越惊讶的目光中，颓不流大发慈悲的改口，“算了，暂时不用。”

    一般人他用着也不顺手，不如不要。

    永保胜：“……”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看我做什么？”颓不流双手环胸，一副他才是公司总裁的语气，“这点小事还需要我说第二遍？”

    第3章

    颓不流在秘书的带领下回到了自己办公室，刚一坐下，就收获了满室嘲讽。

    “哟，颓哥回来啦？你今天可是出大名了啊！现在网上处都是你的道歉视频。”

    “还代表优优娱乐向受到侵害的艺人道歉，笑死，谁特么给你脸了？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还代表公司，你配吗？”

    “就是啊，大家都是这么带艺人的，怎么你就被林苏揪出来了？”

    “可不是，彪哥手下的艺人就特别听话，听说上次带小宁陪了王总三天，您拿了这个数？”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伸出五根手指头。

    被叫做彪哥的人摆了摆手，笑着说：“哎呀，都是小意思，等艺人出道了，还有大笔大笔的钱等着我们。”

    “那是那是，要好好努力才行。不像有些人，这点事情都办不利索。要我说啊，也别出来当什么经纪人丢脸了，回去老老实实做你的小助理吧。”

    ……

    从颓不流进来到坐下，整个办公室里的人就各种阴阳怪气，极尽嘲讽。

    话说得很难听，但颓不流并没有被激怒。

 第4章

    不过是一堆臭鱼烂虾，放在往日里，连和他见面的资格都没有。现在不过是运气好才能和他同在一个屋檐下，也配让他动怒？

    颓不流目不斜视走到自己工位旁，发现自己原本整洁的工位变得七零八乱，各种文件散落在地，电脑里也装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弹窗和软件，仿佛经受了一场狂风的洗礼。

    “谁弄的？”颓不流抬头扫视室内众人，声音和语气都充满了压迫感。

    “哟，这就生气了？”刚才说风凉话的几人对视一眼，无所谓的笑了笑。

    只有两个女同事连连摇头，表示这件事和她们没有关系。

    “你？”颓不流往前一步，询问自己工位旁边的那个人。

    对方扯了扯嘴角，满脸不屑：“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弄……我操，你他妈干什么？！”

    “哗啦”一声响，颓不流直接掀了他的工位。他桌上还堆着没吃完的外卖，餐盒里的油汤瞬间溢出，弄得到处都是。

    “操，你疯了吗？”

    颓不流：“不是你？”

    “老子没做过！！”

    “哦。”颓不流似乎有些失望，转身又掀了他对面那个人的工位。

    “颓不流！你他妈想死吗？！”这人也炸了。

    颓不流拍了拍双手，表情平静得丝毫看不出来刚掀完两张桌子：“谁做的，还不说吗？”

    “我说你妈！”

    男人瞬间涌了过来，和颓不流打成一团。

    五分钟后，除了两个没参与的女生置身事外，其余四个挑衅的男人全被颓不流放倒在地。

    “靠靠靠，我的鼻子！”

    “哎哟哟……我的腰……”

    “脖子，脖子要断了……”

    原本嚣张的四人躺在地上，嘴里不停哼哼唧唧，像是一只只翻滚的野猪。旁边两个女同事被吓得连连后退，恨不得立刻夺门而出。

    “哎，对了！”就在这时，永保胜推门走了进来，“刚才说的那个声明，我信不过公关部的那些人，你来写吧……”

    永保胜话说到一半，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得说不出话来。好一半天他才找回了自己声音，难以置信：“你们干啥呢？”

    犯贱四人组终于找到了靠山，连滚带爬跑过来抓着永保胜裤腿，一阵哀嚎：“总裁，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个颓不流都疯了，回来二话不说就揍了我们一顿！”

    “是啊是啊，您看看我的脸……哎哟哎哟……！”

    永保胜有些尴尬地抬起头，试探着问：“小颓？”

    颓不流整理着刚才打架被弄乱的西装，慢条斯理：“我不屑使用暴力，但对付该打之人我从不心慈手软。”

    该打之人……

    永保胜抓住了关键词，气势汹汹地质问：“你们刚才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啊，就是这小子犯了这么大的事儿，我们替您教训教训他而已……”

    永保胜明白了，他手下人大多草莽出身，办事情从不讲究章法，见颓不流落败，欺负一下也很正常。

    往日里他也不会插手这种小事，但今时不同往日，冲锋陷阵的人他多了去，出谋划策之人却一个没有。

    永保胜沉下了脸，冷冷道：“谁让你们教训他的？我需要你们多事帮这个忙吗？”

    “啊？”趴在地上的人全都懵了。

    “愣着干什么？”和颓不流这种聪明的人相处后，永保胜就觉得自己手下这堆蠢货碍眼起来，他板着脸教训，“从今天起，颓不流将担任练习生事业部的部长，你们以后不许惹他，知道了吗？”

    此话一出，惊掉了一群人的下巴。

    但他们又不敢当着老板的面反驳，只是一个个睁大双眼，让原本就滑稽的场面越发可笑。

    教训完这帮蠢蛋，永保胜又转而看向颓不流，瞬间和颜悦色起来：“他们不懂事，我替你教训他们。倒是你没受伤吧？”

    “没事，”颓不流转身离开，还不忘吩咐，“给我换间办公室。”

    “没问题，”永保胜拍胸膛保证，“你的新办公室就在我旁边，满墙落地窗，风景绝佳，你绝对会喜欢的！”

    说到这里，永保胜话锋一转，几乎是谄媚地说：“至于那个公关稿……”

    颓不流：“可以。”

    “嘿嘿，我果然没看错人，我就知道你靠得住！”永保胜咧嘴一笑，跟着颓不流出去了。

    剩下众人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卧槽，颓不流是给老板灌了什么迷魂汤？那个高高在上的老板竟然变得这么舔了？！

    *

    颓不流在新办公室里写公关稿，刚把稿子发给永保胜，周秘书就带着一个凹凸有致、打扮精致的女人走了过来。

    颓不流抬眸：“艺人？”

    周秘书拿不准颓不流现在的身份，开口相当谨慎：“总裁给您准备的助理。”

    颓不流不喜欢这种“花瓶”型助理，但现在人在屋檐下，他也没有挑剔太多，只是道：“简历先发我。”

    周秘书给对方使了个脸色，女人立刻走了过来，娇滴滴道：“老板，我没带简历，但我手艺特别好，您试试就知道了。”

    颓不流这才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冷声呵斥：“出去。”

    女人表情变了变，试图挽留：“老板，您还没试过呢……”

    颓不流厉声道：“出去！”

    周秘书只得带人离开，没过多久，又有一个怯生生的男孩儿敲门进来。

    男孩儿穿着一条紧身牛仔裤，上身搭配宽大的白衬衫，衣领敞开，露出两根纤细的锁骨，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老板，”小男生开口，声音夹得比鸭子还嗲，“总裁叫我来您这儿报道。”

    颓不流：“简历。”

    男生抿了抿唇，甜甜说道：“我没带简历，但我那活儿特别厉害，您试试就知道……”

    “出去。”颓不流面无表情打断他的话。

    “老板，我……”

    颓不流：“别让我说第二遍。”

    男孩儿满脸失落地离开，没过多久，永保胜电话打了进来。

    “老颓啊，你怎么女的不要，男的也不要？”永保胜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满是无奈，“我给你找的都是公司最厉害的人了，你再挑下去我也没办法啊。”

    颓不流皱眉，不悦道：“别给我安排什么乱七八糟的，给我找个干活儿利索的。”

    永保胜愣了一下，这才问：“哪种活儿？”

    颓不流：“……”

    这种作风的公司还没倒闭，真是一个奇迹。

    “先给我简历，”颓不流直接道，“我挑中了直接找你要人。”

    “也行吧，那你自己挑。”

    永保胜发了一堆简历过来，颓不流一一查阅，发现几十号人里都凑不出一个正经干活儿的。他找了好久，才终于找到一个看着还算正经的人。

    大学本科，新闻传媒专业，熟练掌握各种办公软件，对文化、选秀领域有一定了解。

    颓不流把简历发给永保胜：“就他了。”

    *

    “池路阳！你昨天的指标又没有完成，真当公司白给你发工资啊？！”优优娱乐新媒体事业部，一道暴躁的声音响起。

    “好家伙，又被骂了。”

    “来了才不到一个月，这都被骂多少次了啊？”

    “谁让他指标没完成，组长才天天给他上眼药。”

    “可是组长，”一个皮肤白净的男生低下头，“我应聘的是新媒体运营专员，不是跑业务的，您这天天让我打电话，我……”

    “新媒体就不打电话了吗？要不是你运营业务能力不过关，我会让你跑业务？”中年男人按着他肩膀，语重心长道，“小池啊，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你要是不会可以让我教你嘛，今天下班后我可以留下来亲自教你。”

    “不、不用了！”男生仿佛触电一般甩开男人的手，嗫嚅道，“我、我这就去打电话……”

    男人有些不悦，嘴上却说着：“有难处可以找我谈嘛，我还是很心疼你的。”

    “就是，组长从来没对我们这么好过呢。”

    “你还不好好表现给他看。”

    几道调侃的笑声响起，池路阳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回到自己工位。他翻出电话簿，却迟迟按不下拨号键。

    不然还是辞职吧……

    暂且不论工作内容和他想象中天差地别，而且同事也很难相处，还有人抽烟，办公室里压抑的氛围让他几欲作呕。

    可这是他刚毕业第一分工作，一个月没干满就辞职，也显得他太没有毅力了。而且现在经济也不景气，家里也没有资助，贸然辞职又找不到新的工作……

    男生抿了抿唇，认命一般按下了通话键。

    “池路阳在吗？”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

    “在！”池路阳点忙挂断电话，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带上东西跟我走。”说话人是总裁身边的周秘书。

    “啊？”

    “别愣着了，你去给颓部长当助理，现在就走。”

    “颓部长？”池路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周秘书：“颓不流，练习生事业部的部长。”

    “颓不流？”办公室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他闯了这么大的祸，不是被老板开除了吗？怎么又升成部长了？”

    “部长就部长，可为什么要小池这个什么都不会的新人当助理啊？”

    “哈哈哈哈该不会是看他长得帅，要他去陪酒做公关吧？”

 第5章

    听到这里，池路阳的脸已经黑了一圈。

    他早听闻过颓不流的大名，坏事做尽，没有一点儿好名声。他本来以为在自己组长手下就已经够煎熬了，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要去给那个大魔头做助理？

    妈耶，也太可怕了！不然还是拒绝？

    “周秘书，怎么突然就把小池调走了？他才来我这儿不到一个月，我们还没好好熟悉熟悉呢……”

    池路阳还在犹豫，一道讨厌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池路阳身体一僵，迅速收拾东西躲到了旁边。

    “好的，周秘书！我这就跟你走！”

    “哎，究竟怎么回事啊？”眼看到嘴的鸭子就要飞走，组长不乐意，拦在了池路阳面前。

    “这是总裁的决定，有问题请找总裁。”周秘书冷冷丢下一句话，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池路阳背着书包跟在她身后，一颗心跳得七上八下的。

    但再怎么差，也不会比他现在更差了吧？

    池路阳站在办公室门口，双手抓着书包带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前，他长得极为英俊，但更引人注意的是他那出众的气质。只是坐在那里，就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精英”两字，池路阳还以为自己是来到了什么华尔街金融机构。

    “池路阳？”一道微沉悦耳的声音响起，面前的男人目光锐利，平静地看着他。

    “是、是我。”池路阳有些紧张地回答。

    “我叫颓不流，从今天起，你将在我手下工作。”男人起身冲他伸出右手，威严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和力，“职位和待遇hr会和你谈，至于工作内容，初期事情比较杂，且有一定难度，希望你能跟上。”

    “好、好的。”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礼貌，池路阳僵硬地伸出手，几乎是受宠若惊。

    “你的工位在门口，”颓不流抬手一指，吩咐道，“等会儿你把公司所有练习生的资料汇总一份给我，其中参加《just me》选秀的单独做一份，今天下班前给我。”

    所以真的是让他来工作的？还是这种正经的工作？

    池路阳呆呆站在一旁，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有问题？”男人微沉的声音响起，昭示着他那所剩无几的耐心。

    “没有！”池路阳连忙摇头，背着书包跑到了自己工位上。

    颓不流不太满意这个呆呆的助理，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他点了点头，大发慈悲道：“开始工作吧，有问题随时汇报。”

    晚上8点，当颓不流看完公司的财务报表和各部门业务情况后，依旧没有拿到练习生的资料。

    颓不流：“还要多久？”

    已经迟了整整两个小时，池路阳条件反射就以为自己要挨骂，连忙开口道：“很快了，还有一点点就结束了！”

    “一点点是多少？”

    池路阳有些气弱：“就剩下彪哥那边的资料没有给我……”

    彪哥？下午被他揍了的那个人？

    颓不流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道：“他那部分先不管，其他的发我。”

    “哦哦，好的！”池路阳松了口气，把剩下的东西发了过去。

    颓不流打开文件夹，先粗略过了一遍。看完后，发现助理还立在跟前。

    “有问题？”

    “没、没有，”池路阳摇头，有些忐忑，“我在等您下班。”

    “不用等我，”颓不流淡淡道，“下班时间我如果没有给你安排工作，你可以自行离开。”

    “可、可以这样吗？”池路阳有些难以置信，他在新媒体部门时，所有人都要等着组长下班后才能离开。

    哪有儿员工比领导先下班的事情啊……

    颓不流：“可以。”

    拿多少工资做多少工作，池路阳不过是个普通助理，他不会把他当成随叫随到的特别助理用。

    “行，那我先走了，领导再见。”

    池路阳收拾东西离开，当他挤上地铁时，突然在公司大群看到一条消息。

    【颓不流：@全体成员 @池路阳是我助理，他的言行即代表我的意志，希望各部门全力配合他的工作。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类似踢皮球、故意拖延的现象。】

    池路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可是公司几百人的大群，因为总裁和各部门高管都在，池路阳加进来第一天就小心翼翼，从不敢肆意发言。

    可是现在，颓不流竟然在群里公开替他说话！

    是因为刚才那份文件吗？他知道彪哥故意拖着不给资料？

    不骂他就算了，竟然还在大群里为他出气。

    可是这会让总裁讨厌他的吧……为他这样的人出头，根本就不值得……

    下一刻，总裁永保胜在群里回了一条“全力配合”，其他潜水的员工也纷纷冒了出来，刷屏表示全力配合。

    之前故意卡着他的彪哥，也迅速把文件传了过来。

    呼啸而过的地铁里，池路阳挤在拥挤的人潮中，看着手机上满屏的“全力配合”，突然觉得心脏酸酸热热的。

    工作的这一个月里，他从来没有感到被如此尊重过，长久以来的委屈在此刻突然决堤，池路阳深吸一口气，给颓不流发了条消息过去。

    ……

    颓不流用一个小时看完了优优娱乐的练习生资料，整体来看质量不算高，但也有几个还算看得过去。

    颓不流圈了几个人出来，正准备深入研究，微信突然跳出来一条消息。

    【助理-池路阳：呜呜呜，部长您真好！！！】

    颓不流看了一眼，就关掉对话框继续看资料。

    工作效率低，性格毛躁，情绪波动巨大……这个助理，果然真的很难用。

    第4章

    颓不流筛选了两遍，没费什么功夫就挑中了他要带的艺人。

    优优娱乐本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直到去年在选秀中出道了一对儿双胞胎兄弟，这才堪堪挤进娱乐圈末流，借壳上市。

    公司旗下有两大板块，艺人事业部部长李异，手里带着爆红的双胞胎，外加一些出道的不知名艺人。

    此外就是颓不流手里的练习生事业部，靠着一堆不平等条约挣黑心钱。练习生数量不少，但质量普遍偏低，且其中不乏歪瓜裂枣。

    但好再还有值得培养的。

    次日早晨，颓不流在餐厅碰到永保胜，顺便和他提起了这件事情。

    “怎么挑了这人？”永保胜对着照片皱起了眉，“你忘了他上次在饭局殴打投资人的事情了？还让我腆着个老脸出去道歉。要不是他参加了《just me》，我早把他雪藏了。”

    颓不流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性子这么烈？”

    “可不是，没见过他这么不服管教的人。”永保胜叹了口气，连连摇头，“不然你还是换一个吧，依我看江艺天就不错，外貌过得去，该有的才艺也都有，关键是特别听话。”

    “不了。”颓不流毫不犹豫拒绝。

    “嘿，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非要挑灰霁？”永保胜眯起了眼睛，狐疑道，“该不会和你他有什么私下协议吧？”

    颓不流放下筷子，微微抬眼打量他，一副看自己那些无能手下的模样。

    “行行行，”永保胜被他盯得发憷，忍不住败下阵来，“我就随口一说，又不是怪你什么。”

    颓不流这才收回视线，不疾不徐道：“你不明白？”

    永保胜摇头：“不明白。”

    “他长了一张会红的脸，”颓不流解释着，“就算他什么才艺都不会，光是站在那儿，都可以让无数人发出尖叫。”

    “瞧你这话说得，”永保胜不乐意，“我们公司里的练习生，一个个都是爆红的命，比他好看的多得是。”

    颓不流：“你挑几个给我看。”

    永保胜随便点了几个，说：“我觉得都差不多啊。”

    “差远了，”颓不流把几人的资料摆在一起，对比道，“灰霁有着非常标准的三庭五眼，放眼整个公司，向他这么标准的五官，你找不出10个来。”

    永保胜皱眉：“话是这么说，可标准有什么用？”

    颓不流：“说明他的审美很大众化，喜欢他的人会特别多。用你们行业里的话来说，就是360度无死角的帅。而你说的那些人是特定条件下的帅，要找到适合的角度才能拍出好看的画面。”

    永保胜又对比了一遍，似乎有些明白了。

    颓不流继续道：“而且除了脸之外，灰霁的身材和气质也很好，宽肩窄腰，懒散但不猥琐。声音条件也不错，不管是以后做爱豆，还是拍戏，都有很好的表现力。”

    “看来我眼光还不错嘛，”永保胜得意起来，“当初可是我在医院把人拎回来的，据说还是q大的高材生，因为外婆生病急需用钱，公司当时出了十万块，他就二话不说进来了。”

    颓不流挑了挑眉：“他父母呢？”

    “不知道，”永保胜摇头，没太在意，“好像都死了吧。”

    颓不流点头：“行，我知道了。”

    “不过我可给你提个醒，你还是太小看娱乐圈了，这可不是长得帅就能出头的地方。”永保胜擦了擦嘴巴放下筷子，语重心长道，“这次选秀的冠名被林家和周家把控，c位必然是在他们中间出。至于灰霁……他能出道我就烧高香了，你现在把所有宝都压在他身上，嘿嘿，就等着三个月后继续给我打工吧。”

    颓不流收拾餐盘，没有把永保胜的告诫放在眼里。

    资本，他可太熟悉这个东西了。

    金钱铸就的城墙看似固若金汤，然而一旦被找到弱点，就会在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一溃千里。商业领域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只有永恒的变化。

    饭后，颓不流让助理联系灰霁。

    “部长，”池路阳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被挂断，有些尴尬地回复，“他一直不接电话。”

    颓不流用自己的手机号打过去，依旧被挂断。

    “那我们现在要……”池路阳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颓不流表情，生怕被牵连到了。

    颓不流起身，神情平静如常：“陪我去趟节目组。”

    池路阳松了口气，主动充当司机。

    他们一路开车抵达录制现场，又经过各种手续终于抵达了灰霁宿舍。

    房门没关，颓不流敲了三下门，无人应答。里面是一个四人间，上下铺住人，旁边各有一个小书桌。

    “也不在？”池路阳眨了眨眼睛，“那我们去练习室看看？他可能在那边训练……”

    颓不流：“洗手间有人。”

 第6章

    话音刚落，紧闭的浴室门打开，一个金发男孩儿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条粉色hello kitty睡裤，光着上身，头上盖着一张擦头发的干毛巾。对上颓不流的目光，有些惊讶地挑眉：“哟，帅哥找谁呢？”

    还没等颓不流说话，他又笑着来了一句：“该不会是找我的吧？这节目还没开播呢，我就有粉丝了？”

    “你好，我是灰霁的经纪人，”颓不流站在门口，礼貌询问，“请问他在吗？”

    “我知道你，”男生从毛巾下抬起头，眼中浮现出一丝兴趣，“林苏的前经纪人。”

    “我也知道你，”颓不流微微一笑，对他伸出右手，“你好，周沐阳。”

    “还知道我？”周沐阳打量了他一番，有些诧异地伸出右手，“感觉你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颓不流：“很高兴你相信了自己的判断。”

    “有点儿意思，”周沐阳扯下头上的毛巾，双手撑着床铺边缘直接跳到了上铺，他从床上捞了件白色hello kitty印花t恤穿上，这才俯身问道，“你来找灰霁的？”

    颓不流：“你知道他在哪儿？”

    “想知道啊？”漫不经心地晃着腿，突然咧嘴一笑，“公演时你给我投票，那我就告诉你。”

    “抱歉，”颓不流不留情面地拒绝，“我的票只投给灰霁。”

    周沐阳摊手，遗憾道：“那我不知道了。”

    “打扰了。”颓不流没再纠缠，转身离开。

    “哎，等等！”还没走到门口，周沐阳又突然喊了起来，就像是挽留砍价的客人一般，“真是拿你没办法，算了，我告诉你吧。”

    颓不流停下了步伐：“这次的条件呢？”

    “嗯……让我想想啊……”周沐阳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那这样吧，你说一句：祝世界第一帅气的周沐阳在这次比赛中c位出道。”

    见颓不流沉默，周沐阳很夸张地叫了起来：“不是吧？你连这都不愿意吗？”

    颓不流看了他两秒，不答反问：“你想c位出道？”

    “我靠，谁不想啊？”周沐阳惊讶地睁大双眼，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来参加比赛不就是为了c位出道吗？为此我可是每天都在好好训练。”

    颓不流微微颔首：“那我祝你得偿所愿。”

    “那就借你吉言啦，”周沐阳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弯弯的，像是盛着星星，“灰霁他请假出去了，他每周日下午都不在宿舍，神神秘秘的。”

    颓不流：“你知道他去哪有儿了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周沐阳摆摆手，意有所指道，“我们可是竞争者，关系可没好到那种地步呢。”

    得到有用的消息，颓不流转身离开了片场。

    “什么事情这么严重啊，必须现在请假吗？”池路阳跟在他身后，有些不明白，“请假要扣两分呢，相当于他下次表演时间就少了10秒。他现在综合排名在25，要是第三轮考核表现不好，说不定很快就被淘汰了……”

    “去医院。”一直沉默的颓不流突然开口。

    “医院？”池路阳没反应过来，“部长您不舒服吗？”

    颓不流：“灰霁在医院。”

    池路阳：“你怎么知道？”

    他问完没得到颓不流回答，就知道这个问题问得相当没有水平。

    成为颓不流助理的这些天里，池路阳深刻地感受到了老板的异于常人。

    颓不流和公司里所有人都不一样，不会让他干毫无意义的杂事，不会在下班后组织聚餐，更不会逼他应酬喝酒。

    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工作，虽然工作任务很重，压力很大，但池路阳能感受，自己确实取得了成长。越成长，他越能感受到自己和颓不流的差距，隐隐让他有些自卑。

    更让池路阳崩溃的是，颓不流习惯下指令但不解释，每次他都要琢磨好半天才能明白过来。

    这次也是如此。

    部长怎么就知道灰霁在医院？池路阳一边开车，一边在脑海中回忆起同事对灰霁的评价长得帅，但性格冷酷，我行我素，还故意不接他电话。

    单从这些方面评价，就能得知这是一个相当糟糕的人。

    池路阳定了定神，试探道：“我思来想去，觉得他可能是和人发生了冲突，所以才去了医院。”

    “我建议，”颓不流扫了他一眼，幽幽道，“你今后还是别思考了。”

    池路阳：“……”

    池路阳想不明白，又不敢再问，只老老实实地当起了司机，按照颓不流的吩咐开车去医院。

    《just me》录制地点在郊区一个改装的工厂，外面挨着一片城中村，颓败又荒凉。

    池路阳开出大门不久，颓不流突然开口：“停车。”

    池路阳手忙脚乱停了车，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颓不流已经打开车门下了车。

    “部长？”池路阳急忙熄火想跟过去。

    “在车上等我。”颓不流丢下这句话，消失在了前方的小巷中。

    今天刚下过雨，天空阴沉沉的，小巷里一片昏暗，地面还有积水未消，踩上去就是一片泥泞。

    颓不流绕过水坑，隐约听到巷子深处传来一阵推嚷声。

    “给我老实点儿！惹了不该惹的人，哥几个今天就要让你好看……我操……你他妈还敢先动手……唔……啊……”

    紧接着是拳头打在人身上的咚咚声，还有人被打后发出的闷哼声。突然响起“哐”的一声响，似乎是钢管敲在了墙上。

    颓不流迅速往前走去，却发现战斗已经结束。七八个大汉全倒在地上，只有巷子尽头还站着个男人。男人身形高大，穿着件灰色连帽衫，帽子遮住了脑袋，只露出半张硬朗的脸。

    颓不流看了两秒，开口：“灰霁？”

    男人闻声抬起头，脸颊染了血，一双眼睛又凶又狠。

    那眼神就像是维护领地的野兽，只要靠近，就会受到他无差别的攻击。

    颓不流视若无睹的走了过去，语气平静道：“不是要去医院？我送你……”

    话音未落，远处的男人突然朝他冲了过来。

    他速度极快，十米的距离，一眨眼就出现在了颓不流眼前。

    颓不流迅速侧身避开攻击，灰霁却又不死不休的缠了上来。二人在狭窄的小巷里过了十来招，最后颓不流左手按着灰霁右手，灰霁左手擒住颓不流右手，双腿纠缠，四目相对，谁也不能制服谁。

    “身手不错，”颓不流颇为赞赏地开口，“可惜我不是来找你打架……”

    话音未落，灰霁就趁着他说话的空隙，发出了新一轮的攻击。

    颓不流却早有防备，他左手挡住灰霁的攻击，右手绕后攻击灰霁的伤口。

    剧烈的疼痛让灰霁皱起了眉，忍不住低骂一声：“艹。”

    颓不流抽出领带困住灰霁双手，直接把人抵在墙上，冷声质问：“还打吗？”

    灰霁还要挣扎，又被颓不流捏住下巴，强行抬起了脸。

    之前看照片时，颓不流就觉得这张脸长得好，现在近距离观察更是无可挑剔。

    眉眼立体而深邃，鼻梁高挺，嘴唇不薄不厚，深邃的轮廓让他略带混血感，俊美和硬朗平衡得刚刚好。

    但如果所有都标准化，那也就是一张标准化的普通脸而已。灰霁的优势在于，他还有一双摄魂夺目的眼睛。哪怕在这种破败的地方，也完全挡不住他的光彩照人。

    唯一的问题就是眼神太凶悍，不够讨喜。

    颓不流捏着灰霁下巴，语气中带上了训斥：“被人欺负主动反击，还可以称得上血性。不分青红皂白就发起攻击，就只是一只疯狗而已。”

    灰霁嗤笑出声，满脸不屑：“是你自己送上门，怪不得我……操！”

    他话还没说完，颓不流已经欺身压了下来。

    灰霁双膝被颓不流强行分开，几乎是半跪在地，他双手被颓不流用领带捆在身后，下巴却被对方高高抬起，不得不被迫仰视面前这个男人

    这是一个充满屈辱性的姿势，就仿佛高高在上的主人，漫不经心地教训一只不听话的野狗。

    灰霁死死地盯着颓不流，两世的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让他恨不得把这人拆吃入骨。

    然而颓不流却笑了。

    “当疯狗有什么意思？”男人拨开他眼前湿润的刘海儿，声音低沉而蛊惑，“不如做我的狗，我把你捧成超级巨星。”

    第5章

    做颓不流的狗……

    灰霁冷笑一声，回忆起了上一世，自己那比猪狗还要不如生活。

    命运似乎从来不曾眷顾过他。

    灰霁出生时就没了父亲，母亲独自把他拉扯大，却也在他10岁那年不堪重负，留了封遗书潦草离世。年仅十岁的灰霁只得一个人摸爬滚打，小小年纪就尝遍了人情冷暖。

    直到他上高中时，一位老太太不远千里而来找到了他。灰霁这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一个外婆。

    外婆的援助让他从贫困的生活中解脱出来，他再也不用一分钱掰成两份花，不用一个人打两份工，也不用担心交不上房租被房东赶走……他也得意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尝到了微弱的家庭温暖。

    高中三年，是灰霁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

    可惜好景不长，在他考上q大那年，外婆在医院检查出了急性心力衰竭。

    高昂的治疗费很快就掏光了他们的家底，灰霁从半工半读到休学打工，到最后甚至打了三份工。但哪怕他用尽所有办法，依旧填不满这个窟窿。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回去慢慢养吧。”外婆想要出院。

    灰霁没有同意，反而劝道：“医生说做手术可以根治。”

    虽然过程很麻烦，但国外有医生可以根治。

    “手术还不能保证100%成功率呢，”外婆摇了摇头，比他想象中更加固执，“更何况我人也老了，不想挨这一刀，还不如出院接受保守治疗。”

    灰霁双手握成拳头，巨大的无力感笼罩着他，让他开始痛恨这该死的命运。

    说得好听叫保守治疗，说得难听，就只是回家等死。

    外婆还不到60岁，怎么可能这么早就不治了？

    灰霁明面上答应让外婆出院保守治疗，私底下却一个人打三份工，努力挣得医药费。

    只是挣钱比他想象中艰难太多，哪怕他再拼命工作，收入依旧不能支付高昂的手术费。

    时间一天天过去，灰霁心头的绝望也一点点加深。直到有天他在医院看完外婆，遇到一个自称星探的男人，要挖他去做明星。

    灰霁开出十万筹码，对方没有拒绝。

    灰霁以为自己遇到了救星。

 第7章

    直到他进入优优娱乐才明白，这是一个吃人不见血的深渊。

    带他的经纪人颓不流告诉他，公司确实承诺给他十万签约费，但交付方式为每个月返还一万，而且他还要支付音乐舞蹈等培训费用，以及在公司的食宿费用，等灰霁反应过来已经为时晚矣，他被套牢在了这家公司。

    灰霁屡次想要离开，然而公司掌握了他外婆的住址，并且三番两次上门“拜访”。灰霁不敢冒险，只得把所有不甘都压在心底，期待着出头之日。

    好再他个人能力出众，喜爱音乐的母亲给了他极高的音乐天赋，灰霁从公司一百多名练习生中挤进了《just me》综艺。

    当时他天真的以为，只要歌舞技术过硬，只要外表出众，就能顺利出道了。

    他没有想到，出道名额早已被人内定，而他甚至因为过分优秀抢了内定之人的风头，被颓不流派人打断了右手。

    此后十年，灰霁再也没能弹出一曲完整的钢琴曲。

    出道失败了，外婆的手术费也泡了汤。

    灰霁马不停蹄地寻找着新机会，他在片场跑了很久，终于得到了一个演戏的机会。

    他出演了一部偶像剧男三，报酬恰好能覆盖外婆的手术费。但因为他是新人，也没有背景，拍戏时间被一推再推，经常是他早早就到达片场，却因为各种原因被加塞，直到深夜才有机会拍完戏。

    但这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只要有钱拿就行。

    两个月的起早贪黑，灰霁终于拿到报酬回了家。

    “外婆，我回来了！”推开房门的那一刻，灰霁眼中罕见的出现了光亮。

    然而很快，他眼中的光亮迅速熄灭。

    昏暗狭窄的出租屋里，外婆握着手机瘫软在地，身体冰凉，已经没有呼吸。

    灰霁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过了很久很久才回过神来，开始给外婆准备后事。

    很讽刺的一点是，在他给外婆下葬那日，他演出的男三突然爆了，一连上了好几个热搜。他的微博账号吸粉一百多万，数不清的人夸他是神颜，隔空诉说着对他的爱意。

    但是这对灰霁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此后，不管灰霁走得多远，爬得多高，哪怕他已经可以俯瞰整个娱乐圈，他的心中却依旧是一片冰凉。

    在车祸发生的那一刻，他竟然有种解脱的感觉，这一刻，他终于可以和这肮脏的世界说再见了。

    他死了，又没有完全死。

    他的灵魂漂浮在空中，看到了一堆从来不曾见过的信息。

    【反派终于下线了，但怎么说呢，好像并没有觉得很爽。】

    【我懂！！主要是这个反派设定太惨了，仔细一想，他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就为了主角的爽被搞成这样……】

    【＋1，我要是反派我得被气死】

    【作者发挥还是不太稳定啊，前面都挺爽的，后面这个反派出来真是一泻千里】

    【合理怀疑，作者是写到后面不知道怎么写文了，随便拉个人来凑反派吧】

    ……

    作者？小说？反派？

    反派下线？说的是他吗？

    所以说，他是一本小说里的反派？

    【追完了全文，给新来的小伙伴排个雷，建议道德感高的人不要看，无脑爽还是不错的】

    【＋1，感觉高潮没堆上去，既然要把灰霁写成反派，就让他坏一点啊，这样看起来才爽嘛，也不至于现在这样不上不下，让人憋了口气在心里】

    【＋10086，这个反派也太工具人了，根本就是为了打脸而打脸，不忍直视】

    ……

    灰霁，反派……？

    所以他其实是一本文里的反派？而他遭受的那些痛苦与不甘，不过是别人打脸的狂欢？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要遭受这一切？就因为他不是所谓的主角？

    灰霁带着强烈的愤怒与不甘离世，却没想到自己还有再次睁眼的机会。

    他在一个昏暗的小巷中醒来，把上一世打断他手指的人打了个落花流水。

    再然后，他遇到了颓不流……

    男人居高临下地俯瞰他，神情冰冷轻慢

    做我的狗，我把你捧成超级巨星。

    “好啊，”灰霁敛去眼底的阴郁，带着三分讥笑与嘲讽，“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重来一次，他要让所有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既然颓不流送上了门，那他就先拿颓不流开刀好了。

    ……

    “那么接下来……”得到允诺，颓不流松开对灰霁的捆绑，转而来到混混头子面前。他用脚把地上的人翻了个面，声音低沉，“请各位交代一下，指使你们殴打灰霁的幕后黑手。”

    混混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人指使啊啊！”

    话音未落，他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颓不流的皮鞋重重踩上了他伤口。

    等到对方疼得都叫不出声，颓不流这才大发慈悲的松开皮鞋，不疾不徐：“还不说吗？”

    “不不不，我说，我说！”混混疼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连忙翻身躲到一旁，颤抖着声音道，“是……是一个叫涛哥的人交代的。他给我了五千块，让我找人把这小子揍一顿。”

    颓不流并未就此放过他，继续逼问：“涛哥是谁？”

    “不知道，”见颓不流脸色一沉，混混连忙摇头，“我是真的不知道啊，他就让我们叫他涛哥……啊啊啊！我说我说，他说过他在林氏地产工作！！”

    颓不流：“哪个部门？全名叫什么？”

    “这我是真不知道，我们就五千块的活儿，哪里敢打听那么多啊，”没想到这两个人下手这么狠，混混整张脸疼得惨白，连连求饶，“我知道的全都告诉您了，放了我们吧。”

    颓不流这才松了脚，转而问灰霁：“你认识吗？”

    许志涛，林铮的司机。

    灰霁本与此人毫无交集。

    上一世他在这里被人打成重伤，修养了一周才勉强能正常行动，耽误了第三次公演。

    也就是第三次公演结束，他撞到林铮来看林苏，这才得知林铮让司机买人行凶，只是因为他在选秀中抢了林苏中意的导师。可那本就是按本领争取导师的青睐，是林苏自己技不如人。

    但这次他不会坐以待毙了。

    “不认识。”灰霁转身离开，没再多看他一眼。

    反正颓不流和林苏是一伙的，他用不着这人在这里惺惺作态。

    颓不流又换了几个人“询问”，只有一片哀嚎声传来，没再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颓不流没有多做逗留，带着灰霁去了医院。

    他让助理池路阳陪着灰霁去做检查，而他自己则站在医院走廊里，在脑海中梳理着灰霁的发展计划。

    “颓先生，又来看妹妹呢？”一个护士突然走了过来。

    看妹妹？

    颓不流有些意外地抬起头，面上却没有任何破绽。

    护士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道：“昨天颓云还在和我谈起你，没想到你今天就过来了。”

    颓不流这才想起，原身的妹妹心脏有问题，也在这个医院接受治疗。颓不流颔首，神情平静：“今天说好了要来看她。”

    护士似乎并不关注娱乐圈，不知道颓不流在网上引起的腥风血雨。她点点头，笑容明亮而温暖：“有你这样的哥哥，小云应该也会好受很多。”

    颓不流又和对方聊了几句，顺利套出了颓云的基本信息。

    直到护士离开，颓不流出门买了束鲜花，又提了个果篮，这才上楼见了他这个所谓的妹妹。

    颓云今年16岁，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经过多次病发，现休学在医院接受住院治疗。

    原身虽然为人混账，但对妹妹倒是还不错，还给她安排的单人病房。

    颓不流推门进来时，床上的人突然愣了一下，然后急急忙忙地把手机藏进了被子里。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自己的秘密，颓不流没有揭穿对方的小动作，他把果篮和鲜花放在桌上，拿了个苹果削皮。

    直到颓云接过苹果，他这才擦干净水果刀，徐徐开口：“感觉怎么样？”

    “挺、挺好的。”女孩儿看了他一眼就垂下了眼，她瘦小的手腕握着苹果，却没有放进嘴里。苹果在空气中氧化，表面产生斑驳的黄褐色。

    稍后，颓不流简单问了一些问题，女孩儿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整整十分钟里，二人一问一答，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在颓不流准备离开前，床上的人这才悠悠来了一句：“冒昧问一下，请问您是……？”

    颓不流挑了挑眉，不答反问：“你不认识我？”

    颓音：？？？

    颓音：！！！

    这态度！这语气！

    卧槽，这人是原身的哥哥吗？！那她不是当场就露馅儿了？！

    颓音心脏顿时一阵狂跳，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救命啊！！她为什么这么倒霉，不过是看了一本小说而已，怎么就穿到了书里？！

    穿书就算了，她这什么垃圾运气，竟然穿成了炮灰的妹妹！！

    而且为什么没人告诉她，小说里的颓不流竟然是这么一个大帅逼？而且气场十足，几乎令人不敢直视！

    要是小说里的炮灰都长得这么帅，那主角攻受得帅成什么样啊？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纠结对方帅不帅的时候，关键是她刚才竟然露馅儿了……

    “哥……我……”颓音露出个讨好的笑，急中生智道，“我、我刚才和你开玩笑呢，谁让你这么久都不来看我！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样，是不是被我吓到了！我自己也被吓到了呢！”

    颓音尬笑完毕，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别人出来，千万别认出来，她可不想再次嘎掉。

    颓不流与她对视数秒，似乎是相信了她的说辞，很快就收回视线，缓声道：“是哥哥不好，我以后多来看你。”

    “嗯嗯。”颓音点点头，露出个乖巧的笑。

 第8章

    二人又聊了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事情，颓不流终于起身说要离开。

    至此，颓音终于松了口气。可惜下一刻，走到门口的颓不流突然转身，若无其事道：“对了，家里的绣球花开了，我下次给你带几朵来吧。”

    啊？绣球花？

    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上面来了？

    “可、可以啊。”颓音一脸懵逼的点头。

    颓不流转身离开，可当他走到门口时，又再再次停了下来。

    “可我刚才突然想起来，”男人侧身看向她，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审视，“我们家里没有养绣球花。”

    颓音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难道这个哥哥看出了她不对劲？所以故意来试探她？！

    不行，千万不能被对方发现了！

    颓不流这种大坏蛋，平时就是坏事做尽，只有在亲妹妹面前，才勉强能做个人。要是他知道自己不是他妹妹，按照颓不流的人品，说不定直接就了结了她。

    卧槽，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不行，颓音你快点冷静下来，你可以的！

    颓音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才有些愧疚的说：“那就是我记错了，哥哥你最近都没来看我，不知道我经常头晕，好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颓不流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如常：“是哥哥不好，以后我多来看你。”

    “哥哥没错，”颓音低着头，小声道，“是我不争气，如果不是我生病，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不要想太多，”颓不流走到床边，很轻地摸了摸他脑袋，“手术的事情我会解决，你有事打我电话。”

    “嗯，哥哥慢走。”颓音笑着挥手，目送颓不流离开。

    直到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颓音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但是很快，她脸色再次凝重起来。

    炮灰的家人，也只有被炮灰的命。她不能坐以待毙。

    现在的问题是……

    她是要辅助哥哥改变被炮灰的命运？还是直接踹掉她哥，去抱主角大腿呢？

    第6章

    颓不流回到停车场，却发现只有池路阳一个人在。

    “部长，”见他过来，池路阳狼狈的低下头，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对不起啊，我把灰霁跟丢了……”

    “没丢，”颓不流没放在心里，打开车门坐进后座，“他去看他外婆了。”

    “啊看外婆？”池路阳抬起头，双眼写满了初入职场的懵懂，“你怎么知道的？”

    颓不流没回答，池路阳又继续念叨着：“其实刚才在片场我就想问了，你怎么知道灰霁去了医院？”

    颓不流右手食指敲了敲膝盖，提醒道：“我让你做过灰霁的背景调查。”

    “做了啊，”池路阳点头，“他哪年哪月出生，家里几口人，我都查清楚了。”

    “那你应该也知道，他每周都会去医院看他外婆。”颓不流缓缓道，“现在录制节目他一周只有半天私人时间，只能是过来探望外婆了。”

    “原来如此，”池路阳恍然大悟，紧接着又羞愧起来，“我只知道他外婆生病了，倒没想过他会请假出来看他……”

    其实这并不难猜，但池路阳以为灰霁是个性格糟糕透顶的人，不惜被节目组扣分，也要请假也要出来探望外婆……这种充满温情的行为，似乎和他扯不上任何关系。

    “哎，是我不好，”池路阳摇摇头，“先入为主就否定了他。”

    颓不流：“不要依靠别人的言语判断人的品行，真正了解一个人，重要的是他的行为。”

    而且按照灰霁的成长经历，这个外婆在他心中估计有着相当重的分量。

    他们没在车上等待太久，很快灰霁就从住院部出来了。

    颓不流拿着平板电脑坐在后坐，正在画灰霁职业发展的思维导图。

    灰霁拉开后车门，见颓不流坐在后座，又关上门坐进了副驾驶。

    这个举动让池路阳惊了一瞬，有些惶恐地朝后视镜看了一眼。直到他发现颓不流表情如常，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一边发动车，一边有些好奇的向灰霁搭话：“去看你外婆了？”

    灰霁“嗯”了一声，表情很冷。配上脸上的创口贴，显得凶悍异常。

    但一想到对方刚才是去探望外婆，池路阳又觉得这人也没这么可怕，主动道：“哎呀，去看外婆就直接说嘛，你突然走掉，我还以为你去哪儿了。”

    灰霁抬手系上安全带，没有搭理他这过分熟络的寒暄。

    黑色轿车驶离医院，却不是往节目组走，而是去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灰霁心中浮出一丝冷笑。

    还说要把他捧成超级巨星，结果这么快就要露出狐狸尾巴了吗？

    “去哪儿？”他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的开口。

    池路阳抬头看了一眼，见颓不流没有回答的意向，这才替他说道：“部长说先吃饭，吃完饭再把你送回节目组。”

    还知道找借口？

    灰霁冷哼一声，故意挑衅：“我在减脂，就不在外吃了。”

    “你可以看着我们吃，”后座的颓不流开口，神情淡淡，“找你一主要是谈工作。”

    请吃饭，谈工作……

    呵，先礼后兵，颓不流的惯用伎俩。

    灰霁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眼神一片冰冷。

    上一世亦是如此。

    在第二次公演结束后，颓不流也约他出来吃了顿饭，也谈了工作。

    当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经纪人因为被揭穿天价合同，已经倒戈成了林苏阵营的人。那次谈话表面上是颓不流为了培养他，要给他计划职业道路，实则是为了送林苏c位出道，威胁他要“识相”。

    “你不是缺钱吗？只要你愿意配合，林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

    灰霁心头一沉，反问道：“你们要作弊？”

    “这怎么能算作弊呢？”经纪人笑了起来，颇具暗示意味地说，“这不过是一次合作，我们各取所需。”

    灰霁神色讥讽：“各取所需……”

    “没错，你要做的，就只是努力进入决赛，然后在决赛公演时状态欠佳，未能出道。”经纪人伸出右手比出一个数字，“只要这一个小小的失误，你就挣到了你后半辈子都挣不到的钱。而且你也不用担心今后的发展，毕竟你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这次的失败，反而更能让喜欢你的粉丝遗憾，虐粉再固粉，保你今后星途坦荡。”

    “用不着，”灰霁从来没有被人如此侮辱过，他冷着脸站了起来，不容置疑道，“我不会配合你们的肮脏做派，就算只靠我自己，我照样可以星途坦荡。”

    “这可不一定，”经纪人笑了起来，“你真以为选秀节目，是靠实力说话的吗？”

    灰霁表情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你现在还没接触那个层次，不懂我的话也很正常。”经纪人点了点桌子，居高临下道，“那我们就说一点，你能保证你一定能出道吗？万一你不能出道，你那个等着做心脏手术的外婆怎么办？她还能再等你参加明年的选秀吗？”

    听完这一番话，灰霁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比谁都清楚外婆的身体状况，他没有再等一年的时间了。

    但那也不意味着，他要用这种肮脏的手段获得金钱。更何况，音乐是母亲去世后，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他不允许自己把音乐变成工具。

    灰霁起身离开，不欲再谈：“用不着你操心，我自有办法。”

    经纪人急忙追了过来：“你知道他会给你多少钱吗？”

    灰霁却已经转身离开，没再看他一眼。

    “你现在拒绝我，”经纪人无可奈何，恼羞成怒丢下一句，“你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

    或许，但至少不是现在。

    灰霁转身大步朝外走去，此刻的他还脊梁笔挺，骨头未碎。

    而且这次的练习生比他想象中要普通，就算不能c位，出道也不是难事。

    但是灰霁低估了林苏渴望出道的决心，也高估了对方的道德底线。他不曾想到此次对话并不是终点，而只是林苏对他下手的信号。决赛前夕，他被人打断右手，至此无缘出道……

    等灰霁回过神来，汽车已经停在了一家高档餐厅外。

    灰霁解开安全带下车，目光死死盯着身后的颓不流。人生重来，他这次一定要让颓不流付出代价。

    颓不流这两天都在做灰霁的艺人发展规划，本来已经订好了几个方案，但今天接触下来，发现灰霁和调查中呈现的形象有所不同，又在车上临时做了调整。

    但哪怕他这边做得再细致，这次谈话也是不可避免。

    艺人不是物件，不可能完全由经纪人掌控。一位艺人的成长和发展，是经纪人和艺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进入包厢，颓不流让池路阳点菜，他则对灰霁说：“吃饭前，我们先开个简单的小会。”

    灰霁“嗯”了一声，偷偷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按照上一世的发展，这是颓不流利诱他的重要场景，他不能坐以待毙。

    颓不流把平板电脑放到一旁，缓缓开口：“这次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的性格，喜好，以及对未来发展方向的预期。”

    灰霁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颓不流习惯主导谈话，并不介意对方的沉默，继续道：“你在《just me》已经进行了两次公演，感觉怎么样？有信心出道吗？”

    灰霁似乎在认真思考，过了一会儿才抬头回答：“我当然想出道，但参加节目的大家都很厉害，最后结果如何我也不好说。但无论如何，我会努力争取出道。”

    颓不流扫了他一眼，又问：“你两次公演都被分到了a组？”

    灰霁：“嗯，能够得到导师的青睐，我也很意外。”

    颓不流：“未来有什么计划？”

    灰霁：“暂时没有想太长远的事情，只想先做好手头的工作，争取在选秀中出道。”

    灰霁说完，颓不流也没有再问，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池路阳全程认真听完，对灰霁的印象有了更大的改观。

    果然，他之前不该因为一些道听途说的事情讨厌灰霁，相处下来才发现，灰霁其实挺好的，就是长得凶，乍一看有些唬人。

    “灰霁，”然而下一刻，颓不流冷冷的声音响起，“别对我撒谎。”

 第9章

    池路阳：？？？

    撒谎？怎么就撒谎了？灰霁刚才不是很配合吗？该不会是颓不流误会了吧？

    池路阳抬头看向二人。

    “你不满意我的答案？还是说……”灰霁却已经讥笑出声，“你心里已经有了对我的安排？至于我的看法，重要吗？”

    颓不流注视着他，神情严肃冰冷：“重新回答一遍刚才的问题。”

    “行啊，你要听实话？”灰霁冷笑一声，撕下了乖巧的假面，“实话就是没意思，同期都很一般，这种货色都能出道，娱乐圈迟早要完蛋。”

    池路阳：？？？

    这这这……这是能说出来的吗？？也太自大了吧？！

    给灰霁这种人当经纪人，没问题吧？池路阳吓得大跌眼镜，条件反射地要找颓不流确认。

    后者神色不变，淡淡道：“继续。”

    “没什么好继续的，”灰霁双手搭在座椅后背，神情懒散，“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颓不流：“为什么不想出道？”

    灰霁脸色霎时变了一瞬，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谁说我不想出道了？”

    “对啊，”池路阳也惊了，小声附和，“参加选秀，不就是为了出道吗？”

    颓不流看向灰霁，语调平静中带着压迫感：“你想出道？”

    “当然想啊，”灰霁勾了勾唇角，讥讽出声，“有钱又有名，我疯了才不想出道。”

    话音刚落，颓不流已经站了起来。

    “部长？”池路阳还在状况外。

    灰霁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既然你不信任我，那这个合作也没有必要了。”颓不流说完，拿起电脑转身离开，全程没再看灰霁一眼。

    直到颓不流走出房间，池路阳这才反应过来：“等等，部长怎么就走了？哎，我的妈！这菜都还没上呢！”

    灰霁坐在一旁，握着手机，一言不发。

    “而且怎么就不谈合作了啊？”池路阳急得想跟出去，但刚起来，服务员又推门上菜，害怕对方以为自己逃单，池路阳又坐了下来，喋喋不休，“真是不明白，这几天部长都在熬夜写计划书，又做了那么多调研，难道就直接不要了吗？”

    “计划书？调研？”灰霁掀起眼皮，看了池路阳一眼，“什么东西？”

    “就是你的计划书啊，还有职业发展调研。”

    他的计划书？还有职业发展调研？

    为什么要准备这些？颓不流又在搞什么把戏？

    “你那儿有吗？给我看看。”

    “有，有的。”池路阳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展示给灰霁。“不过这是昨晚确定的版本，过来时部长在车又做了修改，最新版本我这里还没有。”

    灰霁接过一看，发现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内容。他本人的形象分析、培养发展方向、粉丝运营……甚至还有计划联系心外科医生，帮他外婆做手术的安排。

    灰霁看完，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都是颓不流做的？”

    “嗯，基本都是部长做的，”池路阳有些窘迫地说，“我也不懂这些，就只是帮他找找资料。”

    这次是打算先礼后兵？但如果是表面功夫，这未免也做得太详细了。

    而在他的记忆中，颓不流不是这么面面俱到的人。请他来吃饭，劝说再威胁他，已经是对方能想到的最好招数了。

    可这次，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方法？而且池路阳的出现也令人在意，上一世颓不流身边可没有这个傻兮兮的助理。

    灰霁看向池路阳，似乎只是闲聊：“你什么时候成为他助理的？”

    “一周前？”池路阳回忆道，“当时部长因为林苏的事情出面道歉，后来就叫我去当他助理了。当时我还以为他是坏人，吓了好大一跳呢。不过接触下来才发现，部长其实特别靠谱，而且工作也很专业，是个很好的领导。”

    所以变化的契机在林苏事件后？可是为什么？灰霁眉头紧锁，觉得事情逐渐复杂了。

    “不用担心啦，”池路阳见他表情难看，还以为他是担心自己不能出道，主动安慰道，“虽然我和部长相处时间不长，但我觉得他是说到做到的人。既然他说要送你出道，就肯定可以的。”

    灰霁轻嗤一声：“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真的，部长特别看好你。”池路阳急了，主动替颓不流正名，“之前他找我要了公司一百多个练习生的资料，挑了一晚上才最终挑中了你，甚至为了你放弃当林苏经纪人。”

    颓不流为了他放弃当林苏经纪人？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

    明明上一世他就……

    灰霁心中疑惑，却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这不是应该的么？”

    池路阳：？

    灰霁：“毕竟公司里的练习生除了我，其他都是废物。”

    池路阳：？？？

    池路阳说不下去了，他找了个借口离开：“你先慢慢看，我去叫部长回来吃饭。”

    “等等。”

    灰霁却突然把电脑扔进了他怀里。

    “不是？你怎么给我？我不是说了要出去。”池路阳还没反应过来，灰霁人已经站了起来。

    池路阳：“你去哪儿呢？”

    “叫他吃饭。”灰霁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他倒要看看，颓不流究竟在搞什么把戏。

    灰霁大步走入花园，透过植物遮挡，远远看到了颓不流的背影。

    他穿着件白衬衫站在池塘边，身形挺拔，脖颈修长，深蓝的天空笼罩着他，竟然透出了几分脆弱与孤寂。

    灰霁脚步一滞，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朝池塘走去。

    只是刚走到一半他就发现，颓不流旁边还有一个陌生男人。

    灰霁还在犹豫要不要过去，就看到那个男人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竟然对配种研究得这么深，”男人拍了拍颓不流肩膀，满脸赞叹，“这是我名片，有机会一定来我马场看看啊。”

    “一定。”颓不流颔首，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看着这个笑容，灰霁唇边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

    说什么要培养他，给他做了几十页的企划，甚至为了他放弃了林苏……结果工作都还没谈完，转身就和别的陌生男人聊得喜笑颜开。

    他就这么迫不及待？这么快就把刚才的事情抛到脑后了？

    果然，都是套路而已。

    灰霁双手环胸，冷眼旁观这一幕。直到那个男人离开，他这才抬脚走了过去，声音凉嗖嗖的：“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和别人谈笑风生了。”

    颓不流回头，神情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冷漠：“你想明白了？”

    灰霁拧着眉头，压着脾气道：“你为什么不继续当林苏的经纪人？”

    颓不流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但并没有拒绝：“带他没意思。”

    林苏习惯了用钱摆平一切，用家世解决一切，虽然顺风顺水，但职业生涯也变得肉眼可见的无趣。

    但灰霁不一样……

    颓不流看向灰霁，从对方黑色的眼瞳中，看到了满满的桀骜难驯、野心勃勃。

    恰好他二者都不讨厌。

    看一无所有的人拼尽全力爬向高处，比辅佐养尊处优之人戏耍玩乐，要有趣太多。

    “我选择你的理由很简单，你是所有人之中最具发展潜力的。”颓不流收回目光，冷静中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桀骜，“我颓不流要带人，自然要带最好的那一个。”

    发展潜力……最好的……

    果然如此。

    等会儿颓不流又要用那一套画大饼，让他退出这次的选秀节目了吧？

    “你别费心了，”灰霁冷冷开口，“我这次一定要出……”

    颓不流：“我送你在选秀中c位出道。”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灰霁难以置信地看着颓不流，剩下的话也跟着卡在了喉咙里。

    颓不流扫了他一眼：“怎么，怕了？”

    灰霁张了张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你刚才说什么？”

    颓不流：“我要送你在《just me》选秀里c位出道。”

    灰霁眨了眨眼睛，依旧没能缓过神来。

    颓不流要送他c位出道？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是颓不流早就和林苏是同一阵营，那些什么出道企划，也不过是为了麻痹自己的工具而已。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明知道不该相信对方，但灰霁心里却不受控制地涌出一丝期望。

    他心想，万一呢？

    万一颓不流说的是真的，万一这一世的颓不流真的更看中他，愿意相信他呢？

    那是不是，自己也可以试着相信对方？

    灰霁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太阳已经落山了，夜色缓缓降临，只有西边的天空还剩下最后一抹亮光。这抹晦暗的光落在颓不流身上，勾勒出了一张清俊的侧脸。

    这是灰霁记忆中从未有过的模样。

    现在的颓不流，比记忆中的样子要挺拔了太多。单看他的身型和气质，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坏事做尽的人。

    可世人大多人面兽心，衣冠禽兽，所谓的有钱人更甚。

    不行，不能被他的外表迷惑了。

    灰霁很快就回过神来。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这种信任清澈又愚蠢，没有任何根基，只要对方一反悔，就会将他至于万劫不复之地。

 第10章

    突然间，面前的男人抬起了头。

    “怎么，没信心了？”颓不流挑眉，神情中带着淡淡的讥讽，“你之前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去哪儿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是你吧？”灰霁收回目光，冷冷说道，“还送我c位出道，你不知道名额早就被内定了吗？”

    颓不流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知道什么？”

    “但凡有点儿脑子就能想清楚，”灰霁没有入他的圈套，神情冷峻地说，“林苏家世背景摆在那儿，又给节目组投了几个亿，c位早定给他了。”

    “事在人为，”颓不流却并不在意，“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事情的最后走向。”

    灰霁冷哼一声，明显不信：“说得倒是轻巧。”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我需要你好好准备演出，确保你的实力可以出道。至于剩下的……”男人抬眸看他，语气可靠而笃定，“一切都交给我。”

    一切都交给我。

    哪怕是对他防备至深的灰霁也不得不承认，颓不流是一位蛊惑人心的高手。他会给你描绘一副美妙的画卷，让你不由自主被他吸引，然后深陷。

    上一世的自己相信了他，可是结果呢？他落到了个什么下场？

    灰霁闭上眼，狠狠按下自己心头的波动。

    无论如何，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颓不流，哪怕只有一次。

    作者有话说：

    后来的灰霁：当时就是后悔，非常后悔。要是我早点醒悟，也不会现在还没追到老婆了。汪

    第7章

    饭局结束后，池路阳开车送灰霁回片场，等灰霁下车后，池路阳抬头看了后视镜一眼，问：“部长，我送你回家？”

    “先去一个地方。”颓不流发了个地址过来。

    “林氏地产？”池路阳有些意外，试探着问，“你是去见林苏吗？”

    “另有事情。”颓不流说完后就合上双眼，似乎并不打算解释。

    晚高峰有点儿堵，一路上开开停停，过了无数个红绿灯，汽车终于抵达了林氏地产大楼门口。

    颓不流：“找个停车位，要能看见大门的。”

    池路阳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跟着照做了。门口陆续有车进出，没过多久，颓不流的声音再次响起：“跟上那辆劳斯莱斯。”

    跟踪？池路阳兴奋得一脚油门轰了出去。半个小时后，劳斯莱斯进入了一个高档别墅小区内。池路阳握着方向盘，满脸兴奋：“部长，我们进去吗？”

    颓不流：“先等等。”

    不是来找林铮的吗？怎么又不进去？

    池路阳心头疑惑，却也没有再问。没过多久，小区门口驶出一辆黑色大众，颓不流：“跟上。”

    池路阳一头雾水跟了上去，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在蛋糕店取了蛋糕，随后又把车开到了商场。没过多久，一个妇人带着小女孩儿走了过来。

    “爸爸，”女孩儿张开双臂朝他跑来，“我下课了！”

    “芭蕾舞练得怎么样了？”男人俯身抱起女儿，满脸慈爱，“今天你生日，爸爸给你买了蛋糕。”

    “哇，”小女孩儿甜甜地笑了起来，“谢谢爸爸！”

    “走吧，回家吃饭咯。”

    “哎你们两慢点儿，小心车。”妇人追在身后，掩饰不住眼里的笑意。

    黑色大众驶出商场，池路阳往后看了一眼，有些茫然：“还跟吗？”

    颓不流：“继续。”

    又过了十分钟，他们跟着这辆车进入小区，目睹一家三口进入电梯。

    池路阳找了个车位停车，试探着问：“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等，”颓不流打开平板电脑工作，吩咐道，“等那个男人出来了告诉我。”

    “我知道了，”池路阳点头应下，但又实在好奇得紧，忍不住问，“我们为什么要跟他啊？”

    过了一会儿，颓不流这才停下手里的工作，淡淡道：“你对那个男人印象如何？”

    “感觉就是很普通的中年男人，”池路阳想了想，继续道，“看他对女儿和妻子的态度，应该是个好爸爸。”

    颓不流没有对此发表意见，只是说：“他叫许志涛，就是他让人打的灰霁。”

    许志涛的资料并不难查，关键是背后指使他的人。

    “他让人打的灰霁？”池路阳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可是为什么？他们之间没有恩怨吧？”

    颓不流：“许志涛替林铮开车。”

    林铮？林苏哥哥？

    池路阳终于反应过来，惊讶道：“所以是林铮为了给弟弟出头，这才让人打了灰霁？”

    “不算出头，灰霁和林苏没有直接冲突，”颓不流推测，“比起给林苏出头，更大的可能是他们觉得灰霁威胁了林苏的地位。”

    “也太坏了吧！自己比不过就使这种手段！”池路阳双手握拳，愤愤不平，“所以我们是要给灰霁出头吗？”

    颓不流却摇头：“先等等。”

    “可他现在都回家了，我们还等什么啊？”池路阳遗憾道，“早知道刚才就该拦下他了，我们两个人，晾他也逃不掉。”

    颓不流：“他老婆孩子都在，不好下手。”

    可是人都回家了，他们等在楼下有什么用啊？

    池路阳心不在焉的守在车里，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颓不流提醒：“人下来了。”

    许志涛竟然又开车离开了。

    颓不流：“跟上他。”

    半个小时后，他们跟着这辆黑色大众来到了一个酒吧门口。

    池路阳有些摸不着头脑，颓不流已经打开车门下了车，还不忘叮嘱：“在车里等我。”

    回想起这一路的经历，池路阳隐约猜到了什么，他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问：“那个部长，我可以一起进去吗？”

    颓不流扫了他一眼，过了两秒才应允：“别碍事。”

    “保证不拖后腿！不过部长……”池路阳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我们这一路究竟要做什么啊？”

    “找许志涛的把柄，”颓不流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落在身后的许志涛身上，“据我推断，他在外面还有个情人。”

    情人？

    池路阳条件反射地回头，刚转了半个脑袋，就被颓不流一把按住了脑袋。

    “别动，”颓不流警告他，“别看他。”

    “啊？哦哦！”池路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低头保证道，“明白明白，我保证不坏事！”

    “不用紧张，”颓不流收回手，神情淡淡，“正常表现就行。”

    池路阳胡乱点头，他倒想正常表现，可是他之前没来过酒吧，根本不知道怎么样的表现才是正常的。

    “只是这个许志涛，竟然在女儿生日后又来酒吧……”为了不让自己露怯，池路阳只得用说话分散自己注意力，“没想到他看起来对家人那么好，实际上就是一个大渣男。”

    颓不流没有接话，他端着一杯酒倚在单身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场内的人群，只有很短暂地在许志涛身上停留。

    夜渐深，酒吧渐渐热闹起来。

    许志涛喝了酒，和女人的亲昵声也大了不少。

    “许哥，许总，”女人借着酒意，缓缓倒在许志涛怀里，“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什么时候才介绍我去工作呀？”

    许志涛已经喝得半醉，口齿不清地说着：“快了快了，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打好招呼有什么用？你每次都这样说的，”女人生气推了他一把，突然翻了脸，“说好要介绍我进林氏，可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你每次都是说说。你是不是故意骗我啊？其实你根本就没有这个能耐。”

    “谁骗你了？”三两黄酒下肚，许志涛已经忘了自己姓谁名谁，信誓旦旦地保证，“我是林铮的助理，整个林氏地产都要卖我三分面子，介绍你进去还不是小事一桩！”

    “真的？”

    “绝对保真！”

    “那说好啦！这次可不能再骗我了！”

    “放心，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接下来两个人就你侬我侬，没再传出什么有价值的对话。

    “所以这个许志涛是打着总裁助理的旗号，在外面以权谋私？”池路阳大受震撼，“小小一个司机，就敢这么搞？”

    颓不流并不意外：“林氏地产如此庞大，许志涛这样的人不过是冰山一角。”

    话音刚落，许志涛就急不可耐地站了起来，搂着女伴往外走去。

    颓不流放下酒杯起身：“跟上去。”

    许志涛和他女伴都喝了不少，没发现他们二人的跟踪。

    出了酒吧后，颓不流对池路阳说道：“去帮我买个口罩。”

    “现在？”池路阳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要动手了吗？我走了你怎么办？”

    颓不流：“你先把口罩买回来。”

    难道是让他买口罩挡脸？毕竟电视里的坏人都要戴面罩。

    “好的，我明白了，”池路阳瞬间感觉自己责任重大，连忙保证，“我很快就回来！”

    颓不流却没有等他，而是继续往前跟上了许志涛。

    快走到酒店门口时，许志涛突然说自己还有事，让那个女人先进去。

    颓不流继续跟着许志涛，发现他回到了自己车上，从储物盒里翻出了一小袋蓝色小药丸。

    “差点儿忘了这个。”

    许志涛笑了一下，动作笨拙地把蓝色小药丸揣进口袋，又哼着小曲儿返回酒店。

    然而就在他快要抵达酒店时，一旁的小巷中突然探出一只手把他扯了进去。

    许志涛还没来得及反抗，双手就被人别到身后，然后他被人推到了墙上。

    这人力气极大，哪怕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摆脱身后的钳制。

 第11章

    “你、你是谁？”许志涛脸颊贴着粗糙冰冷的墙壁，是真的怕了，“你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敢动我，你等着被林氏地产报复吧！”

    身后的男人不为所动，只有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问你几个问题，配合好了就放你走。”

    许志涛被对方的气势震慑，有些气弱地开口：“你想问什么？”

    “今天下午，在《just me》录制场地外，有一个参赛选手遭到了袭击。经问询后，动手的人声称你是这次袭击的指使者。”

    许志涛心头顿时一沉，警惕道：“你、你是警察？”

    “回答我的问题，”男人的声音带上了某种警告，“为什么要袭击参赛选手？”

    “我没有动手，”许志涛酒醒了大半，连忙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话刚说完，一段录音传了出来。

    【是……是一个叫涛哥的人交代的。他给我了五千块，让我找人把这小子揍一顿。

    涛哥是谁？

    不知道，他就让我们叫他涛哥……啊啊啊！我说我说，他说过他在林氏地产工作！】

    录音结束，许志涛脸色已经黑了大半。

    “是我……”他似乎终于认命，放弃了抵抗。

    “是谁指使的你？”

    “没人指使我。”

    “你的老板林铮？”

    “没有没有，是我自己看他不顺眼，和我老板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身后的男人轻哼一声，语气很淡，“既然你不说，那我只好去问你家人了。”

    身下的人猛地挣扎起来：“你威胁我？”

    “只是善意提醒，”男人按着他肩头，不疾不徐道，“毕竟令嫒如此可爱，你也不希望她知道自己爸爸出轨了吧？”

    许志涛呼吸顿时粗重起来，他脸颊紧紧贴着墙壁，却没有回答。

    “又或者，你更希望我告诉林铮，你借着他的名义在外敛财？谋取不当利益？”

    “别别别，我说，我说！”许志涛终于被击溃，连连求饶，“是林铮吩咐我做的！他让我找人把灰霁教训一顿！”

    “为什么？”

    “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司机，听从命令行事而已！”

    “是不是和林苏有关？因为灰霁威胁到了他出道？”

    “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啊！”

    “真不知道？”

    “真的，大哥！大爷！你行行好，我该说的都说完了！”

    “既然这样，”静默半响，那道声音再次响起，“那我只好去问林铮了。”

    “你”

    “用你这份录音当证据，他应该不会不承认吧？”

    “你之前答应我不告诉他！”

    “前提是你说了真话。”

    沉默，漫长的沉默后，许志涛终于开了口。

    “因为灰霁他挡了林苏小少爷的路……老板在综艺里投了几个亿，必须要让小少爷c位出道。”

    “节目组的人也同意？”

    “这我就不知道了，”许志涛连连摇头，“领导们的事情，哪里是我这种层面的人能够知道的。”

    颓不流没再询问，能问出这么多内容，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期。

    放许志涛离开后，颓不流关掉录音笔，去一旁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瓶矿泉水洗手。

    等他做完这一切，池路阳终于拿着一袋口罩回来了。

    “部长，我回来了。”池路阳还特意买了黑色口罩，他自己掏出一个戴上，又打开一个递给颓不流，满脸兴奋地问，“要开始行动了吗？”

    “结束了，”颓不流擦干净手，淡淡道，“可以回家了。”

    “诶？？？”

    “怎么就结束了？”池路阳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亿，遗憾得要命，“你怎么都不等我回来一起啊？”

    颓不流：“有时候牵扯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池路阳抿了抿唇，隐约意识到这是部长对自己的保护。他这才发现，每当有危险时，颓不流似乎从来不会带上他。上次在小巷遇到混混时让他待在车上，这次逼问许志涛又支他去买口罩……

    他能理解部长的用心，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在那些人面前没有丝毫胜算。

    “可是……”池路阳仰起头，脱口而出，“可我也想帮你啊！”

    “是么？”颓不流坐在汽车后座，缓缓道，“那么请你送我回家吧。”

    送他回家又不什么重要的事情……

    池路阳还想再说，可颓不流已经合上了眼，一副拒绝交谈的态度。

    池路阳没再多问，动作轻柔地发动了汽车。

    颓不流正在想事情。

    他现在拿到了许志涛的口供，目前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是直接曝光这份录音，好处是可以借助舆论倒逼林氏兄弟，或许可以逼迫节目组取消内定c位的行为。

    然而这种做法有一个问题，如果他曝光录音，也就意味着彻底和林家两兄弟撕破了脸。倒不是害怕，只是现阶段他们财富地位相差太多，贸然行动会把灰霁置于危险之中。

    第二种办法是用这份录音和林铮交易，胁迫对方取消内定c位。

    好处是没有彻底撕破脸，就算林铮不答应，他也还可以曝光录音。

    但这个办法也有危险，林铮就算答应了，也可以临时反悔。届时就算有观众质疑，但也木已成舟，结局无法再更改。

    思来想去，这两种办法都有缺点，不可取。

    那么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一个可以同时保住他和灰霁，并且实现公平竞争的方法呢？

    回家后，颓不流把录音导入电脑，准备了几个备份。也就是这时，他注意到了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just me》参赛选手资料。

    依次浏览一遍后，颓不流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想法。

    或许，他可以把内定c位的消息透露给别人，一个不惧林氏地产权势，且同样追求c位出道的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26 18：00：00～2023-03-30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十四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是有名字滴8888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章鱼 20瓶；辣个朋友、瑜瑜瑜瑜瑜 10瓶；惊风一吓 4瓶；烦死来纯爱拆、逆cp的 2瓶；霞冷cxd、冰淇淋烤冷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次日上午，颓不流托人约见了周沐阳经纪人孟凌雅。

    上午十点，梧桐广场咖啡厅，一位穿着米白色西服套装的女人推门而入。当她看到窗边的清俊男人后，明显愣了一下：“竟然是你？”

    颓不流抬起头，有些意外：“孟总认识我？”

    “算不上认识，”孟凌雅在颓不流面前坐下，顺手把肩头的卷发拨到身后，淡淡道，“毕竟颓总之前在网上如此出名，想不认识都难。”

    颓不流并不在意她话里的挖苦，神色坦然：“相信孟总不会被外界的流言蜚语干扰。”

    “说吧，”孟凌雅双手环胸，似乎懒得再寒暄，“大费周章把我约出来，究竟有什么事？”

    颓不流：“昨天我在片场见到了周沐阳，看起来很好相处，阳光又自信，天赋很高。”

    “那是自然，”孟凌雅眼中流露出明显的自豪，“沐阳虽然刚入行，但各方面都很优秀，我们公司也对他寄予厚望。”

    颓不流点头，接着说道：“他还让我给他投票，说他一定要在比赛中c位出道。”

    “倒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孟凌雅笑了一下，语气中充满了自信，“沐阳既然参加了比赛，那就一定要拿最好的。”

    “哦？”颓不流挑了挑眉，终于进入了正题，“可我怎么听说，c位已经被内定了？”

    孟凌雅脸色一沉：“你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不重要，关键是这件事是否属实。”颓不流抬了抬手，“若是不信，你大可以用你的渠道求证。”

    孟凌雅掏出手机，走到旁边打了通电话。

    紧接着，她的脸色越来越沉，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电话挂断，孟凌雅重新坐了下来，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颓不流：“确定了？”

    孟凌雅深吸一口气，再次抬头时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很多，但我不可能全透露给你。”颓不流抬起头，语调不疾不徐，“我要和能做主的人谈。”

    孟凌雅皱眉坐了一会儿，最终又起身去打电话了。没过多久，孟凌雅似乎谈妥了，转身把手机递了过来。

    颓不流接过，里面传来一道年轻清冷的声音。

    “你好，我是周，周沐阳小叔，周氏文娱总裁。”停顿两秒，那道声音才继续说道，“请问我有资格你和谈吗？”

    “当然，”颓不流笑了起来，“能和周总谈是我的荣幸。”

    “好，我让秘书约时间。”

    周效率很高，直接和他约了午饭，颓不流没有拒绝。早就听说周氏集团把周沐阳视为掌上明珠，现在看来倒是不假。

    午餐定在一家私人餐厅，颓不流过来时，周人已经到了。

    充满古意的中式包厢里，一个穿着灰色西服的青年正在泡茶，他戴着金丝边眼镜，手拿紫砂壶，五官隐匿在白色的雾气中，平静又优雅，宛如一副古典写意画。

 第12章

    男人听到动静抬起头，很自然地递了杯茶过来：“我茶园今年新出的闽幽乌龙，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颓不流接过茶杯轻嗅，又饮了一口，这才道：“茶汤金黄，入口柔顺，回味甘甜，带有馥郁花香，好茶。”

    “喜欢我让助理给你拿一盒带回去。”周摆了摆手，助理得到示意去外面取茶，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颓不流不再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你愿意来见我，想必也是掌握了一些线索。”

    周没入套，又把问题推了回来：“谈不上什么线索，只是我比较在乎这件事。”

    颓不流挑了挑眉。

    “沐阳是我们周家最小的孩子，从小就受宠，”周徐徐开口，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宠溺，“可他年纪小，性格也单纯。现在他参加选秀，我这个做长辈的，自然要帮他处理好场外的事。”

    颓不流：“场外的事？”

    “这不正是你来的目的吗？”周抬头，微微一笑，“捕风捉影的猜测可不能说服我，我需要实质性证据。”

    颓不流沉默片刻，说：“我有一份录音。”

    周挑了挑眉，神色认真了起来。

    颓不流打开手机播放录音，许志涛的声音响起。

    【是林铮吩咐我做的！他让我找人把灰霁教训一顿！

    为什么？

    因为灰霁他挡了林苏小少爷的路……老板在综艺里投了几个亿，必须要让小少爷c位出道。】

    录音听完，周脸上笑意不变，眼睛却一点点冷了下来：“就凭这个？”

    颓不流：“你可以派人核实，说话的人是林铮的司机许志涛。”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周抬头看他，眼神中满是探究，“你的目的是什么？”

    “林铮让人打了我的艺人，我自然不想让他们好过。”颓不流直接道，“但我个人能力有限，想找个厉害的人对付他。”

    “所以你找到了我？”周看了他两秒，笑了起来，“可你怎么确定我会对付林铮？”

    “大家都知道《just me》有两大广告赞助商，贵司和林家一样投了几个亿，可现在节目组却暗箱操作把c位定给林苏，这怎么看都说不过去吧？如果你甘心，那周氏之前的投资又是为何？为他人做嫁衣吗？”

    “更何况，周沐阳哪里比不过林苏了？”颓不流的语气很真诚，“周沐阳的努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最后却被一个内定的人挤下去，想必他会觉得很遗憾吧？更遗憾的是，他的家人本来有能力帮助他。”

    “谁说我不帮他？”周放下茶杯，神情冷峻起来，“我周家的人，没道理被外人欺负。”

    颓不流微微欠身：“祝你如愿以偿。”

    周家和林家互相竞争，自然会放松对其他人的关注。

    虽然还未能完全实现目的，但至少现在灰霁在节目组，不会再像之前那么腹背受敌。

    与此同时，《just me》录制现场，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

    “现在各组都已经选好了表演曲目，各位导师也已经就位，演出将在三天后举行，希望大家能取得理想的成绩。”

    话音落下，选手们已经四散离开找练习室排练。

    灰霁选的是一首节奏相对较快的歌曲，编舞难度中等偏上，对于c、d、e等级的选手不太友好。

    刚分到这一组时，组里不少人都有些怕他这个队长，练舞室里气压很低。

    灰霁倒是无所谓，他本就不是来这里交朋友的，只要组员完成自己的工作就行。

    灰霁是队长，舞蹈动作拆解、教授都要他完成，虽然也有导师，但导师同时带两个组，不可能一直在，大部分工作都要灰霁完成。

    下午4个小时的训练结束，灰霁身上的t恤已经被汗湿透，露出轮廓分明的肌肉线条。

    灰霁撩起衣摆擦了把脸上的汗水，这才道：“先休息一个小时，晚上米娅老师会来上课，大家别吃太饱。”

    “啊啊，终于结束了！”

    “我的妈，累死我了！！”

    “我都饿得能吃下一头牛了！”

    “太累了，先歇一会儿再说。”

    一道道哀嚎声响起，队员在练舞室瘫了一地。灰霁拿起手机走向餐厅，只留下一道挺拔的背影。

    “哎，你有没有觉得，”房间里剩余的人在闲聊，“队长只是看着凶，其实比想象中好相处一些。”

    “确实，”旁边另一人点头，“他虽然脸色臭，但每次排练都很细心，也没有因为我们学得慢就发火，反而一遍遍帮我们拆解动作，传授要点。”

    “对吧，”那人点点头，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小声道，“我有时候都觉得，他甚至跳得比舞蹈老师还要好。”

    “嘘这种话可不兴讲，被人听到就糟了。”

    “哼，看你们这狗腿样儿。”一道嘲讽的声音传来，“以为巴结灰霁，他就能带着你们出道吗？”

    另外二人抬头，看到来人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江艺天，灰霁好歹是你师兄……”

    “师兄又怎么了？我出道又不靠他，”江艺天扬起下巴，不屑一顾，“我也就是运气不好，这次才被分成了b级而已，等我以后……”

    他还想再说，转身才发现舞蹈室里的人都走空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喋喋不休。

    江艺天：“……”

    一个小时后，队员们再次在舞蹈室集合。灰霁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少了一个人江艺天不在。

    带他们的导师有些不满，让灰霁去把人找回来。

    有队员帮灰霁说话：“导师，马上要上课了……”

    “上课也要去，”导师双手环胸，满脸严肃道，“灰霁是队长，要对组员的去向负责。”

    “好。”灰霁转身离开，在外面搜寻起了江艺天。

    他找了一圈，终于在餐厅找到了人，江艺天端着餐盘坐在林苏身旁，和之前在舞蹈室的冷漠天差地别。

    “江艺天，”灰霁走到他跟前，沉声道，“回去上课了。”

    江艺天看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哟，队长来了啊～”

    灰霁懒得和他废话，见他不配合，直接上手拉他胳膊：“回去上课。”

    江艺天反手就推了他一下，灰霁还没来得及还手，一个笑眯眯的人就拦在了他面前。

    林苏现在灰霁面前：“这么动手动脚不太好吧？”

    灰霁扫了他一眼，眼神很冷：“让开。”

    林苏不为所动，只是问：“听说你经纪人是颓不流？”

    灰霁没有说话，一旁的江艺天很狗腿的接话：“可不是，果然是烂锅配烂盖，当初你都不要的人，他捡过去跟个宝一样供起来。”

    “你别这么说，”林苏皱着眉，神情有些担忧，“被这样的经纪人带，想来灰霁也不好受。”

    说到这里，林苏话锋一转，徐徐道：“不过灰霁你条件这么好，值得更好的发展。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介绍更适合的经纪人……”

    “用不着，”灰霁打断了他的话，态度冷厉，几乎不留情面，“颓不流是我的经纪人，他就算再不堪，也轮不到你这个外人诋毁。”

    此话一出，林苏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还有江艺天，”灰霁垂眸看他，语气冷若冰霜，“你再不回来上课，就滚出我的队伍。”

    第9章

    此后几天，江艺天数次缺席训练，就算偶尔来也态度不佳，消极怠工，组内其他人渐渐有了埋怨。

    “江艺天怎么回事啊？怎么天天缺席？他不想出道吗？”

    “别看他现在摸鱼，听说在林苏的舞蹈室偷偷练呢。”

    “啊？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想抱林苏大腿呗！林苏身份一公布，就跟块儿狗皮膏药似的黏了上去……”

    “离谱啊，林苏又不能带他出道，还不如自己好好练……”

    “说完了吗？”一道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江艺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就算我练习时间少，我也比你们这些c、d、e等级的人表现好。”

    “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吧？”有人不服气，反驳道，“等级都是流动的，谁知道下次评级你是什么级别？”

    “说的没错，”江艺天目光看向前方的灰霁，意有所指道，“下次评级，我就不是这个级别了……”

    “不要闲聊，”灰霁走了过来，冷声道，“继续训练，最后一个小时我们合走位。”

    “好的！”

    “知道啦！”

    其余人队员连声应道。

    就会摆谱，一个小队组长而已，还真把自己当领导了。

    江艺天翻了个白眼，强行按下了不悦。你这个队长，也潇洒不了多久了。

    这次排练，江艺天破天荒认真起来，只是最后走位时，屡屡和队友发生肢体碰撞，抢位置。

    被他抢位的小童是个软脾气，受欺负也不敢吭声。

    灰霁之前已经用眼神警告过了几次，没想到对方越来越过分，灰霁沉下了脸，冷声道：“江艺天，那么宽的地方还不够你跳吗？还要抢队友的位置？”

    “我都是正常走位，你们非得说我抢位置，”江艺天冷笑一声，直接甩手不干，“反正你都看不惯我，那我不练了，场地留给你们吧。”

    “队长，”小童拉着灰霁衣服，摇了摇头，“我没关系的，实在不行，把我和他的位置换一下……”

    灰霁拨开小童的手，语气严肃地质问：“江艺天，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来训练。”

    江艺天咧嘴一笑，大咧咧道：“如果我不回来呢？”

    灰霁似乎被激怒了，他抬手一把抓住江艺天衣领，冷声道：“不训练就给我滚出去，别坏了我的队伍。”

    “怎么，队长要打人啊？”江艺天抓着灰霁手腕，眼中满是挑衅，“我敬爱的队长大人，你是要打我吗？”

    “你”灰霁右手握拳高高举起。

    “队长，霁哥，冷静一点！”

    见情况不妙，其他几人连忙冲了过来，死死拖住灰霁：“打人要被开除的！直接失去了选秀资格！为了这种人渣不值得！”

    灰霁松开手，江艺天却仿佛被人击中一般倒了下去，他捂着肚子，脸上写满了痛苦：“灰、灰霁……我没惹你，你为什么要打我？”

    “谁打你了？”队友反驳他，“队长根本就没动手，你不要信口雌黄！”

    “对啊！你不要含血喷人！”

 第13章

    其余队友愤怒起来，冲在了攻击江艺天的第一阵营。

    “你们在干什么？”就在这时，训练室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他们组的指导老师董言走了进来，“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吵……”

    看到室内的房间后，董言霎时就变了脸色：“你们在干什么？知不知道打架要被开除的？”

    队员们霎时四散开来，连忙摇头辩解：“我们没有打架，是江艺天自己不训练，队长才……”

    “事情是怎么样我自会调查，”董言的目光掠过房间里的众人，最后落在灰霁身上，恨铁不成钢道，“灰霁和江艺天给我出来。”

    队友们都慌了，开始求情：“导师，队长没打人，江艺天自己摔倒的。”

    “情况如何节目组会调查清楚，”董言冷冷道，“其余的人继续训练。”

    当晚，灰霁殴打队员的谣言在节目组不胫而走。

    其他队员找上节目组，却被告知事情还在调查之中，让他们不要理会外界的说法。

    “队长，你别太担心了，”队员们安慰灰霁，“节目组的人肯定会好好儿调查清楚的。”

    灰霁嘴上说着好，却知道一张网已经暗自铺开。

    果不其然，次日中午，#just we灰霁霸凌队友#的消息在网络传开，并迅速冲上热搜。

    “部长！不好了！”

    午饭后，池路阳躺在椅子上午休，看到微博推送立刻弹了起来，拿着手机冲到颓不流面前：“灰霁被人爆黑料了！”

    被爆黑料？

    颓不流接过手机，点开了热搜链接。

    爆料者自称节目组内部人士，详细地阐述了灰霁殴打江艺天的前因后果，甚至还有小视频和gif动图。但紧接着对方话题一转，称节目组早已知晓此事，但因为灰霁成绩好，出道希望很大，所以私下调解让二人和解了。

    整个爆料有理有据，证据链清晰，迅速扭转了观众对灰霁的评价。

    【本来还挺喜欢他的，没想到竟然霸凌队友，yue，人渣都给我去死】

    【看他长得这么高这么壮，就知道他很喜欢打架吧？】

    【之前我还看到他身上有伤，估计也是和人打架弄出来的。】

    【好可怕，这种人还来参加选秀，要是真的出道了，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恶劣影响。】

    【求求了，娱乐圈能不能加一个艺人素质考核啊！不要什么垃圾都往里塞！】

    ……

    见颓不流面色越来越沉，池路阳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安慰道：“部长你别担心，网上这些消息大多都是假的，问题不大，过段时间就没有了。”

    颓不流：“等不及了，今天是周五。”

    池路阳没反应过来：“周五怎么了？”

    颓不流：“灰霁即将进行第三次公演，爆料者卡着时间放出消息，是想蓄意拉低灰霁的排名。”

    “啊？那怎么办？”池路阳慌了，“我们要发布辟谣声明吗？”

    “可以，你写一个用公司微博发，”颓不流站了起来，“我去一趟节目组。”

    等颓不流半个小时后赶到节目组，灰霁的公演已经结束。

    事情走向了最差的结局。

    灰霁第三次公演成绩暴跌40名，几乎要跌出入选名单。

    颓不流去找导演，要求对方公布灰霁“霸凌”队友时的录制视频，导演却借口工作忙，让执行导演打发了他。

    颓不流又去找制片人，制片人声称自己不在公司。

    而其他的节目监制、剪辑导演、摄制组组长，全都找各种借口推诿不见。

    颓不流全程吃满了闭门羹。

    又一次被人拒绝，颓不流握着手机站在片场，差点儿没被气笑。

    真是新鲜，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对他了。

    颓不流沉着脸拨通了周电话：“我要你联系《just me》的制片人，让他放出灰霁霸凌队友的未剪辑视频。”

    “颓部长，”一道温文尔雅的声音传来，带着浅浅笑意，“这就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

    “我没空和你寒暄，”颓不流面容冷峻，“你直接告诉我能不能办到。”

    “可以是可以，可我为什么要帮你？”周话锋一转，继而道，“毕竟灰霁表现得很好，是沐阳的主要竞争者之一。他在这次比赛出局，对我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别挑战我的耐心，”颓不流声音沉了下来，“我可以联合你对付你敌人，我也可以联合别人对付你。”

    “生这么大的气？我和你开玩笑呢，”周啧了一声，无奈道，“制片人正好和我吃饭，你直接过来吧。”

    “不必，”颓不流矢口拒绝，“你让他先把事情办妥。”

    *

    “队长，怎么办啊？我刚刚路过观众席，听说网上已经在流传你打人的事情了。”

    小组演出结束，组里的其他人都急得不行。

    也有人强装镇定，安抚道：“这种事情别乱说，都是捕风捉影而已。”

    “可如果不是这样，那队长的分数怎么那么低？”小童着急道，“观众投票少了一大截，明显就是被网上的舆论影响了。”

    “就是，节目组之前不是说会好好调查吗？怎么现在都过去了好几天，还没有查出结果？”

    其实结果早就出了。

    灰霁走在队友身边，默默地想着。

    自从几天前片场开始流传他打人的传闻，节目组迟迟不愿给出调查结果，灰霁就知道，江艺天这次碰瓷儿打通了节目组的许多关节。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表态。在这节骨眼儿上节目组选择沉默，也就是默认了他“打人”的这一行为。

    如果说上一世他遭遇此事，还会委屈，愤怒，不解。那么此刻再次遭遇此事，他心中只有满满的憎恶。

    这个世界真的烂透了。

    不管是诬陷他的江艺天，还是无声默许的节目组，亦或是被仇恨充斥的他……

    既然大家都一样烂，那就一起沉沦吧。

    灰霁冷笑一声，拿出备用手机联系爆料媒体。

    “队、队长！”正当他准备把视频发过去时，一位队友突然叫了起来，“节目组帮你辟谣了！”

    “不可能！”灰霁下意识反驳，“节目组怎么可能帮我？”

    “真的，”小童把手机递了过来，“你看，《just me》官博已经发了公告。”

    官博贴出了他“霸凌”队友的未剪辑视频，和之前爆料的特定角度不同，这次官方的摄影机在一个正常机位，可以明显的看出是江艺天自己摔倒的。

    而且之前被消音的视频，也恢复了声音。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来训练。”

    “你再不回来上课，就滚出我的队伍。”

    舆论顿时反转：

    【我靠，所以是江艺天不训练，灰霁才这么生气？】

    【这个假摔也太离谱了，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没看出来，江艺天竟然是这种人……】

    【就是，故意挑在公演时造谣灰霁霸凌，也太恶毒了吧？】

    【呜呜呜这次小灰灰的分数低了好多，他明明可以第一的！】

    【我靠！我当初就犹豫了一下，就没有投给小灰灰……早知道是这样……】

    【呜呜呜宝宝不要哭，我下次投给你，全都给你！！】

    ……

    看着经纪公司的声明，以及节目组的澄清，灰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是节目组良心发现，决定还他一个公道？

    不可能，节目组很明显是默许这次行为的。后来发视频澄清，是受到了别的影响。

    所以是有人先他一步行动了？

    灰霁心头微动，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却迟迟不敢承认。

    他害怕自己猜错了，更害怕自己猜对了。

    灰霁心情复杂地走出大厅，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

    “演出结束了？”颓不流走向他，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但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灰霁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凝视着颓不流，足足过了好几秒才问出口：“你……为什么要帮我？”

    第10章

    如果说之前允诺要把他捧成超级巨星、要送他c位出道，都是迷惑他的把戏。可是现在颓不流的行为又算什么？

    在这种关键时刻出头，颓不流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侵犯了林苏的利益。

    在灰霁的记忆中，颓不流应该和节目组的态度一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亦或是摆出一副帮理不忙亲的态度，斥责他霸凌队友。

    可是现在，颓不流替他摆平了所有麻烦……

    灰霁定定地看着颓不流，突然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

    “我是你经纪人，”颓不流反问，“我不帮你帮谁？”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颓不流真是这么想的吗？

    灰霁不敢相信，他死死地盯着这一双漆黑的眼睛，意图从颓不流眼中找出嘲弄、隐瞒、欺骗……或者任何有关的情绪。

    但是他失败了。

 第14章

    颓不流平静地看着他，眼中是真切的关心。

    他才不要这种莫名其妙的关心。

    灰霁被颓不流的目光刺痛，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故作冷淡道：“用不着你操心，我自己有办法！”

    “你有办法？”颓不流却似乎生气了，他突然一把扯住灰霁领带，几乎是抵着他鼻子质问，“我还没有问你，是谁让你自作主张设这个局？”

    灰霁别过脸，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颓不流凝眉：“还要我把你的光辉事迹复述一遍？”

    “好啊，”灰霁轻笑一声，满不在乎地开口，“你说说看。”

    颓不流：“在选择队员时，你故意选了想和林苏一组的江艺天，并且在他消极训练时，又装出一副很愤怒的模样，让对方误以为你被他激怒，以此编纂了你霸凌队友的虚假事实。”

    “而当节目组里谣传你霸凌队友时，你不仅没有制止，反而主动放任事态扩大。”

    “终于，一切到了你公演这天，网上开始爆出你霸凌的热搜，以及你在这次公演中被打最低分数……从头到尾，这一切都是你设下的局吧？”

    无人经过的昏暗走廊里，颓不流右手握着灰霁领带缓缓绕了个圈，然后掌心抵着灰霁胸膛，每说一句话，就一点点把人往墙上推。

    强势，而又不容置疑。

    被质问的人却突然笑了。

    “是我又如何？”灰霁丝毫不见被逼入绝境的窘迫，他低头抵着颓不流鼻尖，几乎是恶劣地说，“我就是故意的。我故意设套引他们入局，故意让江艺天诬陷我，放任节目组不作为，纵使观众投票给我打低分。”

    “等到所有人都在骂我霸凌队友，让我滚出娱乐圈时，我就会放出未剪辑的视频，表明我才是受害者。”

    话音落下，整个走廊霎时一片寂静。颓不流静静地看着他，双眼黑漆漆深沉沉，令人读不懂他的情绪。

    终于，颓不流开口问：“所以你想通过舆论反转激发观众的愧疚之情，牺牲这次排名，以实现下次演出的报复性高分？”

    “没错，”灰霁冷冷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刻意为之。”

    “可是为什么？”颓不流不理解，“以你的能力，就算不这样做，也能够凭借实力c位出道。”

    灰霁沉默许久，这才若无其事道：“没什么，看他们不顺眼，想报复他们而已。”

    颓不流没再说话，似乎陷入了思考之中。

    “怎么，怕了吧？”灰霁冷笑一声，神情嘲讽，“后悔帮助我这样一个烂人了吧？既然怕了，就识相离我远一点。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你刚才说报复，”颓不流却问，“难道他们曾经伤害过你？”

    冷嘲在灰霁脸上凝固，变得坚硬，然后一片片破碎。

    “可笑的猜想，”不知过了多久，灰霁这才重新恢复了正常，他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劝你少看点儿乱七八糟的电视剧，不然也不至于得出如此可笑的结论。”

    “你觉得可笑吗？”颓不流仰头看着灰霁，平静的眼中藏着风暴，“可我只是觉得愤怒。”

    灰霁耸了耸肩，满脸无所谓：“怪我？”

    “我很不赞同你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颓不流没有被他的态度激怒，只是道，“如果要报复，你应该采取一种更准确、妥当的行为。”

    “你……”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灰霁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伪装，“你不制止我吗？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一种很糟糕的行为？”

    “看来你对我的定位还有误差，”颓不流摇头，似乎有些失望，“我之前就说过，我是你的经纪人，我的目的是把你送到c位出道。至于你的个人私事，我不会有过多干涉。当然，在不违法犯罪的前提下。”

    灰霁皱着眉，整张脸沉得可怕。

    “这件事情我也有问题，”颓不流叹了口气，徐徐道，“只顾着处理内定c位的事情，却忽视了来自其他竞争对手的威胁。”

    “与你无关，”灰霁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他别开脸，硬邦邦道，“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对付我。”

    “但我没有提前预判到危机，”颓不流摇头，坦白道，“是我没尽到经纪人的责任，没能保护好你。”

    保护他？

    灰霁难以置信地凝视着颓不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刚才说什么？你……你要保护我？”

    “为什么这么惊讶？”颓不流有些不解，“保护艺人，这本就是经纪人工作的一部分。”

    见灰霁依旧呆呆地看着他，颓不流这才意识到，优优娱乐的入职培训竟然糟糕到这种程度，艺人连最基本的概念都不清楚。

    颓不流有些不悦，但也没有对灰霁发作，只是平静道：“除了演出、代言工作的对接，经纪人也会给艺人解决生活工作问题，保证艺人不受到外界舆论的攻击。我们给艺人处理好各种工作与琐事，以此为你们创造出一个空间，让你能专心创造，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好的艺术作品。”

    开什么国际玩笑？

    灰霁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或许他听说过，但从来不敢奢望，自己会拥有一段这样的合作关系。

    艺人不是公司和经纪人挣钱的工具，不是提线木偶，不是随叫随到的陪酒工具……他们是独立的个人，拥有自由独立的创作空间，能够给世界带来更好的艺术作品。

    颓不流眼中的艺人，竟然是这样的吗？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会这样对待自己？自己能以这样的方式活下去吗？

    灰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

    “所以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提前告诉我，”颓不流的声音再次传来，仿若恶魔低喃，引诱着他跳入深渊，“我们一起解决问题。”

    窗外太阳渐渐西沉，一束阳光穿透窗框落进走廊，照亮了他们所在的昏暗角落。

    颓不流在阳光中仰头看他，睫毛根根分明，瞳孔剔透晶莹，宛如某种珍贵的黑宝石。

    阳光越过他的身体，在白色的墙壁上印出一圈圈不规则的光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

    灰霁双手紧握成拳，他垂眸凝视着颓不流，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可以相信他吗？

    颓不流是值得信赖的吗？

    灰霁有些动摇，但是很快，上一世被经纪人背叛的情景再次浮现在脑海，提醒着他这种信任有多么脆弱。

    可是他们不一样了，这一世的颓不流完全变了，和上一世的经纪人是截然不同的两人。

    而且他确实帮助自己……

    哪怕他竭尽全力警告自己，心头的另一个声音还是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那么作为这次帮助的报酬，他相信颓不流一次，也没有关系吧？

    仅此一次。

    灰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能发出声音。

    “我……”

    “好久不见啦！”突然间，一道甜得发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过来看我呀？前经纪人。”

    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泼下，灰霁身体迅速冷了下来，连同他那头脑发热的脑袋，也一同降温。

    颓不流扫了他一眼，态度陡然冷峻：“别自作多情，不是来看你的。”

    “好冷淡哦，”林苏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笑意吟吟道，“我就说你今天要来片场，看来果然猜对了。”

    颓不流不悦自己谈话被打断，冷冷道：“有事？”

    “嗯，”林苏走了过来，带来一股花香，“有点事情想和你谈。”

    花香被片场的冷风机吹得越发浓郁，伴随着人体的汗液传入灰霁鼻中，令他几乎有些作呕。

    “我先走了。”

    灰霁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狼狈地推开颓不流。

    颓不流：“灰霁。”

    灰霁却头也不回，迅速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是他刚才被魔怔了，所以才会陷入这种痴心妄想。

    就算颓不流真帮了他一次又如何？他能保证一直站在自己这边吗？

    既然不能，那还不如从来不曾存在。

    第11章

    “他怎么就走了？”直到灰霁彻底走出他们的视线，林苏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愧疚地说，“是不是刚才我和你打招呼，惹他生气了呀？”

    颓不流沉着脸，语气很冷：“你最好有事找我。”

    “哎呀，竟然被你猜到了？”林苏语调轻快地说，似乎没有被颓不流的态度影响分毫。

    “是这样的，我想请你继续当我的经纪人。”说完后他冲颓不流笑了一下，宛如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蜂蜜，散发着不经世事的甜美。

    “我说过我没有兴趣，以后也不必来找我。”颓不流转身离开，不欲再谈。

    “为什么？”林苏有些急切地追了上来，“你宁愿带灰霁，都不愿意继续做我经纪人吗？”

    颓不流似乎不理解对方的执着，但诚实地点头：“没错。”

    林苏被这句话刺痛了，明亮的眼睛暗淡下来，有些委屈地说：“是不是因为我让你当众道歉？所以你在生我的气啊？可当初本来就是你欺负我，我只是让你道歉而已……”

    颓不流：“与这无关。”

    林苏又问：“难道是我哥哥对你态度不好？”

    颓不流却摇头：“我还不至于要在乎他的态度。”

    “那是为什么呢？”林苏越说越委屈，几乎要落下泪来，“我又没有对你做什么，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做我经纪人了？”

    颓不流垂眸看他：“想听真话？”

    林苏点头：“当然。”

    颓不流：“即使真话很难听。”

    林苏沉默下来，过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点头，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

    颓不流：“很简单，只是因为你太弱了而已。”

    似乎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林苏双眼霎时噙满了泪水，一眨眼就落了下来。

    “你……”他狼狈地擦拭着泪水，眼泪却落得更凶。

    他哭得那么委屈，就仿佛被抢走玩具的孩子，让再铁石心肠的人都难免心软。

    “我不做你经纪人，并非因为我讨厌你，亦或是外界的其他因素。”颓不流却视若无睹，几乎是残酷地说，“我做出这个决定，纯粹是因为你没有灰霁有培养价值。我是商人，我只选择最有价值的人投资。”

    这个答案太出乎人意料之外，林苏整个人都呆住了。

    很快，他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连带着一个大大的鼻涕泡。

 第15章

    仿佛林苏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流鼻涕，他抬手一擦，却弄得身上都是。

    这让爱干净的颓不流难受极了，犹豫再三，他还是抽出胸前的手帕递了过来：“擦擦。”

    “用不着你假惺惺！”林苏却仿佛受到侮辱一般，一把挥开他的手，气急败坏起来，“你怎么断定我不如灰霁？”

    手帕落在地上沾了灰，颓不流没有再捡，只是继续说：“你们前三期的节目我都看了，你或许综合条件不错，但稍一研究，就会发现你有一个明显的短板。”

    林苏咬了咬牙，不甘心地开口：“什么？”

    “前三次演出，你的编舞都很简单，”颓不流缓缓道，“依我猜测，你可能身体条件有所欠缺，不能进行剧烈运动。”

    “谁说我身体有缺陷？谁说我不能剧烈运动了？”林苏仿佛被刺痛一般，急忙反驳道，“我只是保留实力，故意选择难度低的编舞而已。”

    仿佛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他还得意的补充了一句：“对付那些程度的对手，这种编舞绰绰有余。”

    “或许？那祝你好运。”颓不流似乎并不在意这种说法，说完后便转身离开了。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林苏却冲了过来，再次拦在他面前，“知道这件事，你依旧不愿意改变观点吗？”

    颓不流停下步伐，有些头疼：“我不明白你为何执着让我做你经纪人，据我所知，我之前并不是一个多么优秀的经纪人，甚至连合格都谈不上。”

    “不用你管，”林苏开始发脾气，强硬道，“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

    颓不流垂眸看他，平静道：“没错，即使如此，我依旧会选择灰霁。”

    林苏忙不迭追问：“为什么？”

    颓不流垂眸看他，神情平静得几乎怜悯：“答案需要你自己感受。”

    “颓不流！”林苏还想再说，颓不流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对林苏来说，这个答案有些太过残酷。

    其实很简单，因为他没在林苏身上看到打动人的东西。

    林苏的演出虽然精致，笑容甜美，歌声婉转，但却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工艺品。哪怕技能磨炼得再好，也激不起他内心半分波动。

    动人心弦，这是歌手、偶像、演员等艺术从业者最珍贵的品质。

    正是因为他们在舞台上燃烧自己的激情，用自己强大的生命力感动别人，这才能在短时间内带给观众极强的满足感。

    一场优秀演出带来的冲击，不啻于一段恋爱，一夜激情，它让人在平静的生活中感受到极致的愉悦。哪怕多日后再次回忆，依旧能让人心潮澎湃。

    但林苏没有这样的能力。

    至少现在还不具备。

    “你又懂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林苏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凝视着颓不流的背影，牙齿紧咬下唇，清澈的眼中流露出直白的恨意。

    “颓不流，你会后悔的。”

    他改变主意了。

    他本想把颓不流放到身边再实施报复，但现在，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击溃颓不流偏爱之人，摧毁他引以为傲的判断力。

    看到自己大力培养的人连出道都不能，届时他的表情，应该会很有趣吧？

    林苏拨通林铮电话，又恢复了甜美的声线：“哥，你帮我个忙嘛～”

    *

    节目的录制还在继续，第四期灰霁维持着一贯高水准的发挥，成绩终于触底反弹，拿到了总成绩第一的优秀成绩。

    与此同时，灰霁在网上的糟糕风评也有所扭转，甚至有了一个粉丝站。

    而因为周的插手，林铮分身乏术，放松了对灰霁的干预，让他能够专心训练本身。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也正是这时，颓不流从永保胜那里接到了一个新任务。

    “让我带别的艺人去时装周？”颓不流坐在总裁办公室会客沙发，询问他对面的永保胜，“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安排？”

    他语气平静，神情坦然，游刃有余中带着浅浅的压迫感，看上去比永保胜更像一个总裁。

    “嗨，这不是李异有别的事情要忙，实在是走不开，”永保胜神情微，连忙补充道，“要不是没办法，我也不会找你。”

    优优娱乐只有双胞胎这一根独苗苗，可以说整个公司都要靠他们吃饭，捧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走不开？

    颓不流放下茶杯，平静道：“你有事情瞒着我。”

    “这……”永保胜面有难色。

    颓不流直接站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我先走了。”

    “哎哎，等等！”永保胜连忙挡在办公室门口，急忙道，“走什么走？我还在组织语言呢！”

    颓不流挑眉看他。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永保胜叹了口气，苦恼道，“你知道双胞胎是李异的孩子吧？”

    “有所耳闻。”

    “你是不知道，双胞胎弟弟喜欢在外面乱搞，前几天刚好被李异撞见了。李异很生气，说不想再管他们了。哎，这种事情……”永保胜摇了摇头，也很无语，“要是只是普通的经纪人和艺人也算了，可人家是亲父子，李异还是公司合伙人，他要真不带，我也不能强迫他啊！可去法国的行程早就定好了，我没办法，只能找你了。”

    “我对此感到抱歉，”颓不流嘴上说着抱歉，态度却是不容置疑，“可灰霁选秀正在关键期，我走不开。”

    “就当帮我一个忙嘛，”永保胜跟了过来，好声好气地劝说，“而且灰霁都在封闭训练，有什么好离不开的？再不济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也可以通过网络沟通啊！”

    颓不流沉默片刻，突然问：“你刚才说去法国？”

    永保胜连忙点头：“对对对，这周末去巴黎，就一周的行程。”

    “可以，”颓不流终于点了头，“但我有个条件。”

    “这个好商量，你说。”

    颓不流：“灰霁出道后，新签的合同由我拟定。”

    “这……”永保胜面露难色。

    “当然，我会保持公正，不偏向某一方。”颓不流正色道，“如果你不满某一项条约，也可以提出异议。”

    永保胜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

    “那就这么确定了啊，”颓不流离开前，他还不停叮嘱，“双胞胎的行程很重要，我只放心交给你。”

    颓不流点头说好，脑海中却已经开始给灰霁铺设后路。

    根据他之前和永保胜的协议，等他把灰霁带到c位出道，他和优优娱乐的合约就可以作废。

    届时灰霁还留在公司，他却未必。

    文娱行业体量太小，颓不流对这个行业也没有太多热情，等恢复自由之身后，他很可能会进入投资公司，或者创业。

    离开前，他虽无法让灰霁与优优娱乐解约，但至少也不要留下隐患。

    合作一场，他从不亏待伙伴。

    作者有话说：

    灰霁：？6

    第12章

    出国前，颓不流去医院见了颓云一面。

    颓云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因为病情复杂，至今未能手术。

    上次见过颓云后，颓不流就一直在查能够做手术的医生，最后终于辗转得知，法国有个心外科医生有过一则成功案例。这也是他答应带双胞胎去时装周的原因之一。

    这次的会面依旧生疏而客气，兄妹两一个忙碌冷淡，一个小心谨慎，看起来不像兄妹，倒像是两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颓不流没有探究对方态度的异常，毕竟他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没有什么感情，充其量只是一份责任心。

    “我先走了，”颓不流站了起来，离开前又补充了一句，“我下周要出国，归期不定，不能来看你了。”

    颓云一直低着头，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只是在颓不流离开前，床上的女孩儿才猛地抬起头，有些慌乱地喊了他一声哥哥。

    颓不流停下了脚步：“还有事？”

    “就是……”女孩儿双手搅弄着被单，有些担心地问，“你现在是灰霁的经纪人？”

    颓不流没在她面前谈过工作，但也并不意外：“我是。”

    “可我记得，你之前是林苏经纪人呀，”颓音眨了眨眼，似乎只是好奇的表情，“你怎么不继续当林苏经纪人了？”

    “理念不同，所以没有继续合作，”颓不流说完问他，“难道你是林苏粉丝？”

    这是他能猜到妹妹关心他工作的唯一理由。

    “这倒没有。”颓音摇头，有些着急。

    她想把自己知道的内容透露给哥哥，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言语。

    她总不能直说自己其实不是你妹妹颓云，而是另一个世界穿来的颓音，而你们都是活在一本书里的人。这本书的主角是林苏，而颓不流和灰霁都是反派，是被炮灰的命，而只有抱紧林苏大腿才能过上好生活。

    “我就是有些好奇，”颓音定了定神，换了种问法，“你为什么要当灰霁经纪人呀？”

    “为什么这么问？”颓不流垂眸看了她一眼。

    颓音瞬间后背一阵发麻，就仿佛被看穿了内心所想，她忙不迭挤出一个笑：“我就是觉得奇怪，毕竟林苏家庭很好，人气也很高，按理说，做他经纪人应该更有前途吧。”

    颓不流：“不必担心，我自有打算。”

    “哦。”颓音点点头，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其实她也纠结过，要不要和这个炮灰哥哥划清界限，去抱主角团的大腿。反正他们也没什么亲情。而且书里写得很清楚，最后颓不流落了个绝望自杀的下场，她这个妹妹没有描述，但想来也没有什么好结局。

    但是颓音又想起主治医生告诉她，她哥哥要去帮她找心外科医生做手术这件事。

    人心都是肉长的，对方对她这么好，她自然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可是，她也不想就这样死掉。

    她今年才16岁，还没谈过恋爱，也没见过世界的美景，甚至还有那么多美食没有品尝……

    穿书就算了，没穿成主角她也认了，可是为什么要让她拿到这么烂的一手牌？

    巨大的失落笼罩着她，颓音低着头，情绪不受控制地低落起来。

    她突然好想自己的爸爸妈妈，想念经常给她分享小说八卦的闺蜜，想念自己那具健康的身体……

    她甚至不止一次安慰自己这只是做梦而已，等明天醒来，你就又恢复到原本的身份了。

    可是不管她当晚祈求得多么虔诚，第二天早上睁眼，头顶依旧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告诉她这一切才是现实。

 第16章

    她才不想要这种操蛋的人生！

    想到这里，颓云鼻尖一阵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别担心，”一只大掌落到他头顶，男人沉稳可靠的声音响起，“会没事的。”

    颓云绝望地仰起头，泪眼汪汪地看了过来。

    颓不流逆光站在床边，目光平静地看向她。颓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就仿佛自己还在原来的世界，她亲堂哥正注视着她。

    熟悉的目光让颓云一怔，泪水霎时涌上了眼底。

    颓不流以为她是担心病情，主动解释：“我和你的主治医师谈过，他说你的情况虽然比较复杂，但并不会短期恶化致命。而且国外有医生可以处理你的问题，等你做完手术，就能健康成长了。”

    颓云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回过神来。她连忙地低下头，狼狈地抹了把脸：“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客气，”颓不流收回手，声音温柔了几分，“我是你哥。”

    颓音：“谢谢哥哥。”

    颓不流：“我这周都不在国内，回复消息可能不及时，如果身体不舒服，及时按呼叫铃。如果因为别的什么事联系不上我，你直接联系池路阳。”

    “我知道了。”颓云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问，“哥哥已经确定要当灰霁经纪人了吗？”

    “合作已定，我要送他c位出道。”

    “好，我知道了，哥哥再见！”颓云挥手与他告别，目送着颓不流离开房间。

    不知怎么的，和这个炮灰哥哥见面后，她觉得自己心情好了不少。虽然依旧很倒霉，但却觉得没有那么迷茫了。

    有时候，这个炮灰哥哥会给她一种错觉，就仿佛他是自己的亲堂哥颓不流一般那个天赋异禀、身居高位，但也会耐心地听自己和他分享小说，会慈爱地摸着她脑袋叫她小音的男人。

    这一点细微的相似之处，让颓音找到了振作的动力。

    既然炮灰哥哥非要站队灰霁，那么也让自己助他一臂之力吧。

    没什么好失落的，她可是手握剧本的女人，就算穿成了炮灰的亲戚，她也能翻身做主，活得漂亮！

    还好她之前同时潜入了灰霁、林苏的粉丝群，虽然灰霁最终结局是炮灰，但他也确实结结实实地爆红过，甚至和主角林苏做了好久的竞争对手。

    颓音打开手机，进入灰霁后援会大群，热血澎湃地发了条消息。

    【今天也是灰霁的狗：@全体成员灰霁如此优秀，以后喜欢他的人一定会越来越多，我准备拟一个粉丝站发展章程，努力把我们的后援会做大做强！】

    她这边干劲儿十足，然而消息发出去过了足足十分钟，群里才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回应她。

    但是颓音并没有就此放弃，既然命运重新开启，她会亲手写下属于自己的结局。

    *

    看完颓云后，颓不流又去看了灰霁外婆。回公司路上有些堵车，他又把双胞胎兄弟的资料看了一遍。

    双胞胎哥哥叫李月西，弟弟叫李星北，二人去年在《just me》第一季选秀出道。因为是罕见的双子人设，而且双双颜值优越，出道即爆火。这一年来，双胞胎出了一张专辑，拍了两部电影，上了n部综艺，甚至还签下了国际知名奢侈品品牌卡米利亚的代言。

    双胞胎红得迅速，但也吸引了一大波黑粉。爱他们的爱得发疯，恨他们的恨得要死。

    双胞胎粉丝内部存在分歧，哥哥的粉丝和弟弟的粉丝吵，单推的粉丝和双担的吵，各种争论不休。

    外部攻击就更加严重，数不清的网友嘲他们长得丑、唱功差、跳舞难看、演戏是木头……就连签卡米利亚的代言，也被嘲造型丑出圈。

    不少人觉得，卡米利亚虽然是国际奢侈品大牌，但是品牌气质并不适合李月西和李星北。

    作为历史一百多年的欧洲奢侈品品牌，卡米利亚品牌定位是成熟、优雅、贵气。

    但是多年来，品牌固有消费群体日趋饱和，再加上集团股东对业绩要求提升，品牌开始把目光对准千禧群体，意图进行年轻化转型。

    本次和爆红的李月西李星北合作，也是转型的体现之一。

    但品牌衣服设计又还没有改变，那种成熟、优雅、贵气的设计放在二十岁出头的小男生身上，呈现出肉眼可见的不和谐。

    网上都在抨击双胞胎不适合卡米利亚品牌气质，这确实是一方面的原因，但在颓不流看来，更大的问题是造型师工作失误，选的款式完全埋没了双胞胎的风格特质。

    但哪怕如此，明星效应依旧惊人，品牌在华销量确实有了大量提升。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品牌方和艺人都无所顾忌，反正能卖货才是硬道理。

    想到这里，颓不流隐隐有些头疼。

    这次去参加卡米利亚的活动，不知道还要面对什么舆论压力……

    他倒不是觉得棘手，只是觉得有些麻烦，他不喜欢帮别人处理烂摊子。

    看完资料，车也刚好到了公司。颓不流下车，迎面走来一个打扮体面的中年男人。

    “颓部长？”

    来人声音低沉，身材高挑，穿着一套昂贵西服，举手投足相当优雅，惹得路过的女员工频频侧目。

    颓不流停下了脚步：“你是？”

    “我是李异，”男人冲他笑了一下，和煦道，“想和你聊一下双胞胎的事情，可以耽误你一会儿吗？”

    颓不流接下来没有行程，同意了对方的邀请。

    他们一路走到咖啡厅，颓不流发现，李异似乎很受公司员工的欢迎，一路上都有人向他打招呼。咖啡店的员工也很热情，还主动帮他们打了八折。

    “让你见笑了，”注意到颓不流的目光，李异温和一笑，似乎有些头疼，“可能是因为我没什么架子，大家都喜欢找我聊天。”

    颓不流找了个位置坐下，对这种说法不置可否。

    李异也跟着坐了下来，他先是叹了口气，继而为难道：“颓部长，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你，要麻烦你替我去巴黎了。”

    颓不流：“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不是我不想，”李异露出为难的表情，“是我手头有事，实在走不开。”

    颓不流喝了口咖啡，这才抬头看了李异一眼：“你只想说这个？”

    “倒也不是，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本来我也不想麻烦你，可这孩子……”李异叹了口气，露出了为人父的无奈，“星北他脾气比较差，私生活也比较乱，这次我又不在他们身边，所以不得不过来麻烦你。”

    颓不流：“你需要我做什么？”

    “也不用做什么，”李异摇头，“我就是希望你能帮我好好管教他们，不时跟我说一下他们的动态就行了。”

    “汇报动态？”颓不流表情有些古怪。

    “不用这么正式，”李异摇头，仿佛只是一个担心孩子的父亲，“就随便聊聊就行了，我就是担心他们。”

    颓不流：“他们成年了。”

    “这我当然知道，只是……”说到这里，李异话锋一转，突然问他，“颓部长还没有成家吧？”

    “没有。”

    “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了，”李异笑了起来，用一种包容又无奈的表情说，“当你为人父母，你就知道我现在的担心不是多余。”

    “若你实在担心双胞胎，大可以亲自陪他们前往巴黎。”颓不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平静而冷淡，“我只做分内之事，没有替人管教孩子的癖好。”

    第13章

    次日临出发去机场前，颓不流依约去双胞胎家安排日程，核对他们在巴黎这一周的工作安排。

    颓不流输密码进屋，房间里一片昏暗，不见一丝光亮。他打开手机电筒往里走，刚一迈脚就踢到了一个东西。

    玻璃酒瓶撞在墙上发出“嘭”的一声响，浓郁的酒气弥漫了整个客厅，地上七零八落地散着一堆酒瓶和脏衣服。

    沙发上蜷缩着一个人，一头嚣张的银发在黑暗中依旧耀眼。他没穿上衣，只有一条松垮的灰色运动裤卡在胯骨，身上结实的肌肉线条，表明了他在双子组合里的主舞身份。

    颓不流收回视线，捡起地上的t恤扔到男生身上：“李星北，起来。”

    沙发上的人睡得死死的，没有任何动静。

    颓不流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窗户，明亮的阳光照进房间，沙发上的人翻了个身，又拉了个抱枕盖住眼睛：“操，给爷关上……”

    因为这个动作，男生赤。裸的后背完全暴露了出来。颓不流这才看到，李星北后背带着几缕不明显的红痕，脖子上明晃晃地印着口红印，彰显着他的一夜荒唐。

    颓不流没有过多询问，他不是双胞胎的经纪人，也没有兴趣干预对方的私人生活，他转身去敲响了另一间房门。

    很快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一个清瘦俊朗的男生探出半个身体。他有着一头柔顺的黑发，唇角和下巴中间的位置长着一颗痣，虽然是双胞胎，但却透露出一股和李星北截然不同的温和气质。

    “颓先生？”对上目光的一瞬间，李月西便笑了起来，“你来啦？麻烦你这次陪我们去巴黎了。”

    “分内之事，”颓不流喜欢有礼貌的人，多说了一句，“我来和你们核对工作安排。”

    “哦对，之前说好了的！”李月西似乎这才想了起来，他看了眼客厅的状况，面露尴尬，“不好意思，我弟弟昨晚玩得比较晚，我这就叫他起来。”

    李月西说完后便返回自己房间，再次出来时，他手里拿了一只泡澡用的小黄鸭。

    他一直走到沙发旁，把小黄鸭放在李星北耳边，然后……

    “叽叽叽”

    小黄鸭的叫声在室内响起，沙发上的人瞬间就弹了起来，仿佛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一下就躲在了另一头。

    “哥，你烦不烦！”李星北叫了起来，“都说了，以后不准在我耳边放小黄鸭！”

    “谁让你还不起床？”李月西放下鸭子，笑得一脸无辜，“颓先生都已经过来了，你先去洗漱，等会儿核对一下工作。”

    “真麻烦，”沙发上的李星北啧了一声，抬头对颓不流喊，“喂，你去帮我买两份早餐。”

    颓不流坐在椅子上拿出平板电脑，头也不抬道：“给你十分钟收拾干净，然后过来听我安排工作。”

    李星北挑衅地看着他，语气很拽：“怎么，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啊？”

    颓不流看了眼时间，淡淡道：“还有9分钟。”

    李星北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骂了一句靠。

    “李星北，大清早别发疯！”李月西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早餐颓先生买了，我放在蒸箱里保温，你洗漱完自己出来吃。”

    李星北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愣了一下，故作强势地哼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捡起衣服回了房间。

    李星北洗漱完毕，在衣帽间找这次出差带的衣服。这时，李月西开门走了进来。他看了眼李星北后背的红痕，不赞同道：“都说了今天代理经纪人要过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被他看到了怎么办？”

    “啊，你说这个啊？”李星北懒散地靠在柜门上，满脸无所谓的表情，“他看到也没事儿，又查不出来什么。”

    李月西抿了抿唇，不太放心：“我们现在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总之你自己注意一下。”

    李星北取了件t恤出来：“哦，知道了。”

    李月西又问：“还有你之前的那些女伴，你没被她们拍照片吧？”

    “当然没有，”李星北抬手穿上t恤，遮住了满背的红痕，“别担心，我找的人都靠谱，不会被人知道的。”

    李月西还是不放心，叮嘱道：“你去了巴黎尽量收敛一点，毕竟这次爸爸不陪我们一起去……”

    “谁稀罕那个老头儿去了？”李星北神色冷了下来，“我巴不得他不去呢。”

 第17章

    李月西愣了一下，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道：“你弄好了就出来，代理经纪人已经等了很久了。”

    “这次行程总共有五天，包含三个部分的内容。”

    客厅里，颓不流坐在双胞胎面前，不疾不徐：“一是欧洲粉丝见面会，这是最早的一个行程。公司在酒店附近包了一个演出厅，除了公司员工外，当地后援会成员也会参与运营。”

    “那要不要给粉丝准备些礼物？”李月西试着问，“他们大老远过来，也蛮辛苦的。”

    “礼物都有安排，”颓不流发了份ppt进群，介绍道，“活动物料和礼物都已经到巴黎，有员工提前过去布置场地。你们还需要写1000份签名照，其中包含200份特签。”

    李月西：“好的，我没问题。”

    “200份？”李星北睁大了眼睛。

    颓不流：“你有意见？”

    “有啊，200份……”李星北被李月西瞪了一眼，连忙改口道，“200份特签算什么？为了我可爱的粉丝们，我可以写2000份特签！”

    颓不流：“随你高兴。”

    李星北：“……”

    “见面会第二天是卡米利亚的试衣环节，以及look拍摄。”颓不流抬头打量了二人片刻，这才缓缓道，“具体能穿什么衣服，造型师会和你们沟通。但体脂方面相信你们有自己的要求，不用我多言。”

    “废话，”李星北抱着膝盖，银色头发翘得高高的，“用不着你管。”

    “嗯，我们有数的，这几天都打算吃沙拉。”李月西点头，“就不麻烦你费心了。”

    颓不流翻动日程，继续道：“至于第三日看秀后的晚宴环节，我有事不能陪你们一起，你们自己参加可以吗？”

    李星北连忙抬起头，仿佛抓到了颓不流什么把柄一般，好奇道：“你要干嘛？”

    颓不流：“处理一些私事。”

    “切，不说就算了。”李星北瘪了瘪嘴，懒洋洋道，“反正我也不想知道。”

    “行，那就这么定了，”颓不流看了眼时间，平静道，“半个小时后出发。”

    “半个小时？”李星北夸张地叫了起来，“有没有搞错？我行李一点都没收拾！”

    颓不流扫了他一眼，丝毫没有要动手帮忙的意思：“那你现在可以收拾了。”

    “……”

    李星北旋风一般冲进房间，又很快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跑到杂物间推出两个行李箱。

    他一股脑把衣服丢进去，犹豫两秒，又跑到冰箱拿了两瓶老干妈。

    颓不流：“你们助理呢？”

    “在机场等我啊，”李星北一脸莫名其妙，“我又不会让助理来家里。”

    颓不流挑了挑眉：“那这些都你们自己做？”

    “差不多，”一旁的李月西补充道，“爸爸就住我们隔壁，平时有事情都是他来处理。”

    虽然当爹的照顾孩子天经地义，但日常琐事都要一手包办，是不是有些过分关心了？

    颓不流挑了挑眉，没有对这种教育方式做出评价。

    半个小时后，他们坐上保姆车出发前往机场。双胞胎坐在桌子前签名，颓不流在电话里给池路阳交代注意事项。

    “我不在的这几天里，你多留意灰霁在节目里的情况，如果你处理不了，那及时向我汇报。”

    “好，我明白了。”

    “此外，还请你抽时间去医院探望一次我妹妹，还有灰霁的外婆，路上请买两束鲜花。回来后，再向我汇报她们的身体状况。”

    “好的，好的。”

    “最后一点，我不在公司的时间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就代表我的身份和态度。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你自己要心里有数。”

    “嗯嗯，”池路阳以为领导是在敲打他，连忙道，“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颓不流却道：“我是让你硬气一点，不要被人欺负了。”

    “啊……？”没想到是这种原因，池路阳霎时愣住了。

    “辛苦了，这个月底我给你结算一笔奖金。”颓不流说完这句，挂断了电话。

    在他身后，李星北一边签名，一边耳朵支得老高，不放过颓不流的一举一动。

    等保姆车抵达机场，他心中也有了对颓不流的大致印象。

    好凶，好拽，习惯了发号施令，估计比老头儿更难搞。但另一方面，这是不是说明老头儿也搞不定他呢？这会是他们的机会吗？

    但现在他们才刚接触，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

    李星北收回视线，戴上墨镜走下保姆车。送机的人很多，他们刚一打开车门，就被一群人围了起来。

    “啊啊啊啊！！星崽！”女孩儿们的尖叫声响彻云霄，“妈妈爱你！！！”

    还有男生混在其中喊：“月西妈妈你今天也好漂亮，做我老婆好不好！！”

    李月西笑着和粉丝挥手，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呜呜呜老婆刚刚看我了！”

    “李月西！我美丽的外敷，我梦寐以求的妻子！”

    那个男粉叫得太明目张胆，李星北忍无可忍，开口呵斥：“别乱叫老婆！”

    “别生气，粉丝的爱称而已，”见他要炸，李月西连忙拉着他的手往里走，“再不进去要迟到了。”

    李星北哼了一声，但也没有继续追究，转身往里走去。

    粉丝们不愿就此离去，立刻跟了过来，送机的人很多，有个女孩儿走得太急，一脚踩空了脚下的台阶。

    李星北抬手扶了她一把：“注意安全。”

    女生整个人都呆住了，一张脸红得像是熟透了的番茄，周围众人直接“哇”了起来。

    “呜呜呜好羡慕，我也想被星崽扶！”

    “要是能倒在星崽怀里，我就此生无憾了！”

    “羡慕什么？”李星北沉下脸，凶巴巴地教训道，“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很危险的知不知道？而且都说了不要来送机，浪费时间浪费金钱，你们怎么一个个都不听话？”

    他这一通脾气发完，全场鸦雀无声。

    李星北以为自己震慑住了她们，然而很快，粉丝们再次尖叫起来，声音比之前更大了。

    “呜呜呜再多骂我一点！”

    “对不起，星崽我错了！你快来惩罚我！”

    李星北：“……”

    谢谢，有被变态到。

    颓不流提着行李站在一旁，有些新奇地观赏这一幕。

    等他们终于告别粉丝，李星北转头看到颓不流的脸时，不知怎么的，他后背突然一阵恶寒。

    李星北打了个冷颤，警惕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颓不流回忆着刚才看到的画面，饶有兴致道：“有趣。”

    李星北：？

    颓不流：“我之前做过艺人研究，也在一定程度上了解了粉丝经济，但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粉丝和艺人的互动。”

    李星北终于反应过来，乐了：“怎么，是不是被我们粉丝的热情吓到了？第一次带当红偶像是什么感觉？激动吗？”

    颓不流摇了摇头，他左手推着行李，右手摸着下巴，缓缓道：“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们年龄相差无几，性别同为男性，可为什么粉丝叫你老公，叫李月西却是老婆呢？”

    “……”

    被叫“老婆”的李月西默默红了脸。

    他粉丝确实都喜欢喊他老婆，刚开始听到时他震惊了好久，觉得非常难为情。现在一次次听下来，已经有了一定免疫力。只是没想到这两个字会从代理经纪人口中听到，还是一副如此正经的语气……

    李月西拉低帽檐，意图挡住自己通红的脸颊。

    李星北却非常没有眼色地叫了起来：“颓不流，不许叫我哥老婆，没看他脸都红了吗？”

    努力试图遮掩的李月西：“……”

    嫌弃某人低智商的颓不流：“……”

    第14章

    飞机在轰隆声中驶向万米高空，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们终于抵达了巴黎。

    双胞胎在酒店里倒时差，颓不流却没能休息，粉丝见面会会场出了些问题，需要他出面处理。

    这次来的团队没有海外活动经验，被当地政策卡了脖子，一堆手续等着颓不流过来沟通。颓不流好不容易办完了手续，又发现执行层面也有问题，当地工人难找，再加上颓不流是临时经纪人，还有员工不配合他。

    种种因素导致整个流程被拉得又臭又长，效率极低。颓不流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项目里，只有后半夜勉强睡了两个小时。

    但好在最终效果还不错。

    粉丝见面会规模不大，根据当地的政策、以及安全要求，控制在了200人以内。

    但会场主打一个小而精美，在现有的预算内，办成了一个高端晚宴的形式，赢得了赞助商和粉丝的双重称赞。

    活动正式开始，颓不流终于从繁杂的工作中解脱了出来。他端了杯饮料站在人群中，仿佛一个普通粉丝，融入了这场热烈而直白的见面会。

    这种体验对他来说有些新奇。

    颓家是重工业起家，主营矿业、钢铁行业，后来经过两代人的改制与发展，逐渐形成了以建筑、汽车、百货、电子产业为主，互联网、投资、文化产业为辅的商业版图。

    等这份产业交到颓不流手中，家族大部分事业已转为资本运作。家族其他人不再具体经手某一行业，他们聘请职业经理人管理公司，而董事会主要依靠分红获得收益，只剩下每一分支的当家人还要经营事业。

    颓不流作为颓家本家继承者，主要掌握电子、新能源汽车这两大事业。除此以外，他还是家族tui投资公司合伙人，掌控旗下资金投资方向。每季度末，家族其他分支的事业部，也会向他汇报大致情况。

    其中颓电子年营收额近千亿，新能源汽车还在造车期，每年都要投入一百多亿。

    和他以往经手的项目比起来，文化产业体量太小了。家族的文化产业被他分给了值得信赖的人管理，他几乎不会亲自过问。

    再加上颓不流本人洁身自好，上一世和娱乐圈几乎没有交集。最多就是在世界经济论坛中的文化分论坛，遇到被邀请的艺术家嘉宾，还有极少数情况，会在饭局中碰上被人带来的艺人。

    他本来对这个领域兴趣缺缺。

    但是这一刻，当他和这些人一起站在台下，看到大家脸上一个个真挚的笑脸，这种情绪满足带来的成就感，也不比签下巨额合同来得轻。

    粉丝见面会持续了两个小时，包含了演出、游戏、互动等系列活动。等流程结束，双胞胎都已经被累得不轻。

 第18章

    李月西还比较注意形象，李星北就直接瘫在了椅子上，大咧咧道：“终于结束了，累死我了！”

    两位助理熟练地给他们递水，又有化妆师过来补妆。

    “等会儿，先别弄，”李星北皱着眉头挥手赶人，“我休息一下。”

    化妆师被迫停下动作，有些无措地看向颓不流。

    “继续，”颓不流淡淡道，“半小时后还有一个国际媒体采访。”

    “还有半个小时呢，”李星北双腿大张瘫在椅子上，一副被吸干了精力的表情，“那我先躺二十分钟。”

    颓不流：“你睡你的，化妆师继续。”

    李星北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他弄着我睡不着，痒得要命。”

    颓不流：“向我撒娇没用。”

    “谁向你撒娇了？！”李星北瞬间炸毛，直接坐了起来，“我昨晚只睡了5个小时，今天又忙了一天，就只想睡一会儿而已！”

    此话一出，休息室里霎时安静了下来，两个助理和化妆师被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颓不流终于从工作中抬起头，他静静地看了李星北两秒，然后平静道：“既然你想睡，那采访让你哥上，你想睡多久随意。”

    此话一出，李星北彻底没了脾气。

    他从这场对峙中败下阵来，闷闷不乐地说：“凭什么你让我睡我就睡？我偏要参加采访！”

    颓不流示意化妆师继续。

    李星北闭着眼睛，似乎正在补觉。然而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提纲和稿子给我看看。”

    颓不流似乎有些意外，没想到李星北竟然还要提纲。

    哪怕是在他还是两个集团的总裁时，他也从不屑于让属下帮他准备发言稿。

    他极少长篇大论，也不喜欢在各种大会上做长篇累牍的报告，偶尔参加论坛要做主题演讲，也是他自己做提纲，细节部分再临场发挥。

    颓不流知识面广，又切实地参与了企业经营，技术研发，各种观点和知识信口拈来，观点新颖深刻，几乎每次演讲，都会被媒体放在头条位置。

    他个人能力太过优秀，忘记了普通人没有这么强的应变能力。

    但颓不流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他坐在单人椅子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淡淡道：“这种水平的群访，用不着采访稿。”

    李星北：？

    颓不流：“群访而已，没什么技术含量。”

    李星北惊了：“那回答怎么办？”

    颓不流看了他两秒，这才不疾不徐：“我以为独自回答媒体的问题，是一个艺人的基本职业素养。”

    “可是……”

    “当然，”颓不流大发慈悲地改口，“如果你脑子空空，我也不介意帮你回答问题。”

    “……”

    李星北深感侮辱，故意摆烂：“既然你不给，那我瞎鸡儿乱说。”

    “你随意，”颓不流并不惯他，神情淡漠，“这是你的职业和人生，你有自己做主权利。”

    李星北：“……”

    尼玛，为什么这么气人？

    “好了好了，星北你别为难颓哥了。”见气氛不对，李月西出面当和事佬。

    他数落完弟弟，又对颓不流说：“颓哥，我们也不是非要提纲，就是害怕被问一些敏感问题……毕竟我们现在对手不少，如果我们回答不当，或者不回答，都会被传出去大做文章……”

    颓不流沉默两秒，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是我没有考虑清楚。”

    李星北觉得自己又可以了，连忙坐了起来：“那提纲……”

    “我说过，”颓不流再次强调，“若你们不知如何开口，那换我来回答。”

    李月西：“……”

    李星北：？？？

    又不是采访你！你回答什么啊回答！！

    打发完双胞胎，颓不流又转身去了采访厅。

    此时距离正式采访还有不到半小时，会场已经有许多媒体抵达。因为借了时装周和电影节的东风，这次他们很容易就邀请到了北美、欧洲、日韩的媒体。

    说是采访，但其实更像是一次艺人商业宣传。

    毕竟双胞胎去年才出道，虽然确实红了一年，但红到全球媒体争相采访，那就有些不自量力了。主要是经纪公司想捧他们，这才蹭热度安排了这次采访。

    都是筛选打点过的媒体，提问时不会出现冒犯的情况。采访结束，他们主办方还会给媒体发照片，视频素材，新闻通稿，全流程把控舆论走向。

    颓不流看不起这种行为，但他只是暂时兼任双胞胎经纪人，不会过多干预公司安排。

    采访前十分钟，录像、摄影师、直播平台方、翻译均已到位，颓不流看了眼时间，让工作人员去休息室通知双胞胎。

    他刚吩咐完，转身就看到一个人蜷缩在椅子上，他脖子上戴着蓝色工牌，上面写着翻译。

    颓不流：“你不舒服？”

    对方愣了一下，这才摇头：“没、没有，我就是吃多了，肚子有点儿涨。”

    颓不流看了他两秒，只是道：“有问题及时告诉我。”

    “好的，我知道了。”

    直到颓不流从他面前离开，翻译终于松了口气。

    他抱着肚子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是来法留学的华国学生，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轻松又高报酬的兼职，哪怕肚子痛得要命，也要强忍着撑过去。

    可恶，早知道这边包晚饭，他出发前就不该为了省钱，吃了那份放了三天的三明治。

    当地时间晚上7点，采访正式开始。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媒体问的问题也很简单，从“这次来时装周有什么感受”到“下一张专辑什么时候发售”，还有“会考虑开全球演唱会吗”之类的。

    李月西和李星北是被李异一手带出道的，之前采访时都是提前核对好题目和答案，他们说什么不说什么都要被严格把控，还是第一次按照自己的意志发言。

    双胞胎本来还有些紧张，但10分钟过去，发现其实并没有那么难，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正主心态有变化，粉丝第一时间察觉了出来。

    【感觉这次哥哥弟弟都很放松，没有之前采访的那种紧绷感了。】

    【＋1＋1，氛围很好啊，看得出来他们是很满意这次行程了！】

    【哈哈哈哈哈，刚刚弟弟乱说话还被哥哥瞪了！】

    【星崽认真听英语的样子好好笑哦，像极了做英语听力时不懂装懂的我。】

    【大胆！这是可以说的吗？虽然确实很像……】

    【笑死，英语都不会吗？做个采访还要翻译。】

    【不会英语又怎么啦？谁规定艺人一定要英语流利？】

    【就是，不看就滚，用不着你在这里酸。】

    【对哦，爱豆最重要的不是唱跳吗？崽崽确实英语不好，但人家唱歌好听，跳舞厉害呀～】

    【不像他们的哥哥，除了从小在国外长大英语好，唱跳一个都拿不出手吧？】

    【笑死，还敢立国外贵族人设，真当我们的钱这么好骗啊，呕……】

    偶尔也有黑子，但很快就被粉丝怼了出去。

    国外媒体都要翻译，整体速度比较慢，但现场依旧井井有条，没有人表现出不满。

    直到采访进行过半，英语、日语、韩语体系采访结束，接下来将是第二个翻译负责欧洲各国语系。

    紧接着是法语记者提问，然而翻译刚开口说了一个字，突然脸色一变。

    双胞胎没有看出异常，还以为他在组织语言。

    颓不流却注意到了他的停顿，大步走了过去。

    翻译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还想坚持：“我是来自xxx的记者，请问……”

    然而下一刻，他腹部传来一阵绞痛，年轻的男生再也支撑不住，他身体重重晃了一下，手中的话筒掉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男生身体也跟着一软，“咚”的一声摔倒在地。

    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故，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直播的观众也懵了。

    【我靠，这是怎么了？好好儿的人怎么突然就倒了？】

    【该不会是被枪击了吧？】

    【呸呸呸，应该是晕倒了？发病了？】

    【双胞胎也太倒霉了吧？好不容易搞一次活动，怎么遇到这种事情？】

    【采访怎么办？还要不要继续啊？】

    ……

    李月西和李星北坐在镜头前，从来没有如此茫然过。

    应该是救人要紧吧？可是现在采访才进行到一半，而且还在直播呢……要是他们冒然离开，肯定又要被黑子抓着不放了。

    可也不能不管晕倒的人啊……

    李月西双手握拳，陷入了剧烈的挣扎中。

    算了，不管了，丢脸就丢脸吧，还是人要紧，采访什么时候都可以继续。

    李月西站了起来，准备过来帮忙。然而等他抬起头才发现，原来早就有人先他一步做出了行动。

    在所有人都手足无措时，颓不流第一个反应过来，率先冲到了病人的身边。

    “先别动，”颓不流扶着翻译躺在地上，冷静地询问，“肚子疼？”

    “这里？”他左手扶着男生后背，右手按在对方腹部寻找疼痛的地方，“不是，那是这里？”

 第19章

    “唔……啊！痛……！”男生瞬间叫了起来。

    颓不流：“还有别的地方疼吗？”

    “没，”男生倒吸一口气，摇头，“没有了……”

    “有病史吗？”

    “没有。”

    “位置不在阑尾，可能是急性肠胃炎。”颓不流站了起来，吩咐道，“你先休息，我让医疗组的人过来。”

    “可是翻译……”男生有些担心。

    颓不流：“我来。”

    “对、对不起啊……”翻译面露愧色。

    “不用放在心上。”颓不流安抚好他，让人带他去休息，又通知人联系会场的医疗小组。

    “好、好的，”一个女生呆呆的点头，刚跑出两步，又返回来问，“医疗小组在哪里来着？”

    颓不流：“参会手册最后一页有医疗小组电话。”

    女生这才反应过来，拿了本册子跑出去打电话。

    等双胞胎反应过来要过来帮忙，颓不流已经妥善地处理好了一切。

    不过短短2分钟，这一场风波迅速被他平息下来。

    颓不流抽了张湿纸巾擦手，随即拿起桌上的话筒，平静道：“抱歉，刚才有位工作人员身体不适发生意外，现在已经处理妥当，请各位继续采访。”

    沉稳有力的声音在房间里散开，躁动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李月西还算镇定，用不熟练的英语问那个记者：“请你再说一遍。”

    可惜记者是个法国人，英语也说得磕磕巴巴的。

    李月西心头慌乱，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握着话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请问现场还有谁会法语和中文吗？”

    如果没有翻译，那采访就不得不终止了……

    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现场记者面面相觑，却没有人主动站出来。

    果然只能结束了吗？

    李月西心中失落不已，低声道：“很抱歉，今天……”

    “这位法国记者，”几乎是同时，他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流利的法语，“请重复一遍你刚才的问题，谢谢。”

    李月西惊讶地抬起头，发现颓不流拿起了翻译的话筒。

    法国记者愣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颓不流很快把问题转成了中文。

    此后，双胞胎每说一句话，他就立刻转换成法语。他的用词很地道，语气却非常闲适，似乎只是信手拈来。

    因为他的出现，之前现场沉重的氛围一扫而空，采访结束还有媒体不愿离去，纷纷跑过来问颓不流要不要出道。

    网友都被惊到了，纷纷刷屏：

    【靠，这个翻译究竟有多好看？怎么这些媒体这么疯？】

    【镜头呢？摄影师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我看！！】

    从始至终，摄像头位置都固定对着双胞胎，颓不流只露出一只白皙劲瘦的手，伴随着那一把令人沉醉的声音。

    采访结束，#双胞胎新闻发布会事故#冲上热搜。虽然是负面新闻，但下面讨论事件本身的人并不多，人们都被视屏中的那位翻译吸引了注意力。

    【靠靠靠，这个声音好好听，耳朵怀孕了！】

    【而且他真的好厉害，不只是法语，后面的德语、西语、葡语都是他一个人在做翻译。】

    【好家伙，小说照进现实了！难道这就是同时会八国语言的人吗？】

    【就是为什么不拍脸啊！！天知道我把这只手舔了多少遍！！】

    【大佬手上还有一颗痣，也太涩了吧！我嘬嘬嘬嘬嘬嘬嘬嘬】

    【楼上的，什么都嘬只会害了你，万一是个丑男怎么办！】

    【我不管我不管，这绝对是个大帅哥！！】

    【我要死了！有没有人扒一下这个翻译的照片啊呜呜呜！】

    ……

    这是颓不流的手。

    《juse me》录制片场，灰霁坐在安全通道的台阶上，几乎是立刻就得出了答案。

    一场激烈的练习结束，灰霁独自坐在黑暗中，他双腿散漫地屈在台阶，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刚才那个视频。

    安全通道昏暗狭窄，颓不流的声音一遍遍回响其间，在无形中包裹了灰霁的身体。

    这道低沉平静，带着法语体系特有的温柔缱绻。也是同一个声音，曾经允诺要把他捧成超级巨星。

    而现在，他身边有了别的人。

    灰霁握着手机的手猛的收紧，手背和小臂霎时爆出大片青筋。

    他的身体还带着训练后的潮湿，一双眼睛又黑又沉，直勾勾地看着颓不流无名指上那粒小痣，宛如锁定猎物的猛兽。

    “灰霁，有人找你……”

    工作人员开门进来，对上灰霁的视线被吓得瞬间禁了声。

    灰霁松开拳头，把所有情绪尽数收敛，只余下冷漠的礼貌：“有事？”

    “有、有的！”工作人员战战兢兢，恨不得立刻离开，“制片助理刚刚找你，说有一则广告要拍，让你立刻去找他。”

    广告？终于还是来了吗？还专挑颓不流不在的时候下手。

    “好。”

    灰霁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原来这一世，他也终究只能独自面对。

    作者有话说：

    别醋了，你老婆下章就来疼你～

    第15章

    “我的妈，可算是找到你了！”灰霁一出来，制片助理就迎了上来，急忙道，“王制片说有事找你，但一直打不通电话，让我通知你去他办公室。”

    灰霁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制片助理没什么实权，虽然带着制片二字，但大多都是刚入行的年轻人干，工作也都是一些繁杂枯燥的执行内容。

    由此可见，上一世通过广告迫害他的始作俑者，还藏在背后更深的地方。

    灰霁收回视线，没有为难制片助理，转身去了执行制片办公室。

    王制片是个中年男人，态度比制片助理傲慢许多。灰霁在他办公桌前站了一分钟，他这才终于放下茶壶，傲慢道：“终于来了？人红了，现在请你一趟可真不容易啊。”

    灰霁没搭理他的暗嘲，他双手随意插在兜里，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配上他高大健壮的体型，带来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王制片刚过一米七，现在又坐着，气势无形中矮了一大截。

    他被灰霁的态度噎了一下，好一半响才没好气道：“商务组那边谈了个化妆品，想找你拍摄翻包广告。”

    所谓翻包广告，就是突击艺人化妆包，翻看对方包里的产品。最初艺人翻包本是分享生活的vlog，但随着广告商的无孔不入，这种视频渐渐变成了产品植入广告。

    见灰霁没有回答，王制片以为他不理解，又说：“不用你口播，只要做个样子就好了，30分钟不到就能拍完。不仅不会耽误训练，还能有费用拿。”

    说到最后，王制片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这可是只有你才能有的殊荣。”

    听到这话，灰霁终于开了口：“只有我能拿到？”

    “那当然，”似乎终于找回了主场，王制片得意地点点头，“这是节目组对你的肯定，你不要让我们失望了。”

    灰霁：“参赛选手这么多人，为什么只让我拍？”

    王制片：“自然是因为你成绩好，喜欢你的人也多。”

    灰霁：“林苏、周沐阳成绩只在我之后，且人气比我更高，你为什么不找他们？”

    王制片已经有些厌烦了，他不知道灰霁有什么好推辞的。像灰霁这种穷苦人家的孩子，这种天上掉馅儿饼的事情，不是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吗？

    “你很需要钱吧？”王制片没了耐心，径直道，“林苏和周沐阳人家什么身份？人家根本看不起这点儿小钱。”

    被如此直白地戳中软肋，灰霁脸上浮现出了明显的窘迫。

    王制片勾起唇角，心道再心高气傲的人，身上也难免有软肋。他之前就听过灰霁油盐不进，开赛以来，陆续有各路投资人想“资助”他，但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但这人毕竟缺钱。

    王制片放下茶杯，乘胜追击：“我们也是看你条件困难，这才想着多照顾照顾你。你不是还有老人等着做手术吗？万一你出道失败，这笔钱可是你的救命钱。”

    灰霁似乎被说服了，过了数秒他终于抬起头，生涩而诚恳地问：“可以告诉我是谁让我接的广告吗？我想当面向他道谢。”

    “用不着，”王制片摆了摆手，一副恩赐的表情，“人家要什么没有？犯不着你献殷勤。”

    灰霁却固执道：“我只是想谢谢他，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王制片没办法，只得透露：“是林氏地产的林铮总裁钦点的你。”

    林铮？

    他和林铮没有直接冲突，唯一的交集就是共同竞争出道的林苏。

    又是林苏吗？

    灰霁眸色一沉，但又并不意外。

    他知道林苏在他背后做了这么多手脚，倒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翻包广告，竟然都出自他的手笔。

    上一世，灰霁也接了同一个翻包广告。

    当时他确实急缺钱，再加上这又是节目组介绍的广告，全程由他经纪人沟通，于是没有过多防备，轻易接下了这个广告。

    看起来条件诱人，只需要拍摄半小时不到，还不用他介绍产品，就能拿到六位数的广告费。

    但实际上他接的这个精华是三无产品，有粉丝使用产品，用了两天就烂脸，都在骂他赚黑心钱。灰霁澄清这是节目组让他接的广告，但节目组却推诿称不知情，广告没在节目组官方平台播放，接翻包广告是他的个人行为。

    就连身为经纪人的颓不流都在背刺他，指责他为了个人利益至公司于不顾。

 第20章

    灰霁百口莫辩，只得硬生生咽下了这口苦果。

    重来一次，这个代言再次找到了他，甚至给出了更优渥的条件……

    灰霁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语气却一如往常：“那我经纪人知道吗？”

    “他不知道又怎么了？”王制片没当回事，“这种好事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所以当初陷害他的事情，真的与颓不流无关？

    王制片让他马上去拍摄，灰霁却固执地说要等经纪人同意才行。王制片没办法，让他快点儿处理完，投资商那边等着马上上广告呢。

    灰霁打了颓不流电话，那边却提示关机。

    灰霁又联系了池路阳，这边倒是接得很快：“找我什么事呀？”

    灰霁：“节目组让我拍一个化妆品的翻包广告，我问问公司同不同意。”

    “广告？！”池路阳瞬间激动了起来，“公司肯定同……”

    他刚想说同意，话都到了嘴边又想起颓不流离开前对他的交代。池路阳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样，我问问领导。”

    灰霁：“尽快。”

    池路阳以为灰霁是催他，拍胸脯保证：“放心，保证给你处理好。”

    灰霁却没说话，但也没挂电话。

    池路阳有些茫然：“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灰霁摇头，但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你问哪个领导？”

    池路阳：“颓部长呗。”

    灰霁：“你能联系上他？”

    “可以啊，”池路阳点头，“我刚才还在和他汇报工作。”

    灰霁陷入了沉默中。

    “怎么了吗？”池路阳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没什么，”灰霁声音冷了下来，“出结果了通知我，先挂了。”

    池路阳点开和颓不流的微信对话框，聊天记录停在一个小时前的工作汇报。

    虽然巴黎和这边有7小时时差，但颓不流仿佛不睡觉一般，不管他什么时候沟通工作，那边总能及时回复。

    池路阳感叹完毕，把灰霁接广告的事情发了过去，但一向回消息及时的颓不流，这次却过了十分钟还没有回复。

    池路阳等不及，又打了个电话过去，却被提示关机。

    奇怪，怎么联系不上人了？难道睡觉关机了？

    可灰霁这边又很着急，池路阳不敢自己做主，只得鼓起勇气去问总裁。

    “这有什么好问的？”永保胜不觉得这有什么需要请示的，直接道，“接广告这么好的事，让他接就完事儿。”

    池路阳得到允诺后，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灰霁。

    灰霁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古怪地问：“他同意我接？”

    “同意啊，”池路阳传递永保胜的意思，“这么好的事情，他为什么要拒绝？”

    “……”

    “好，我知道了。”灰霁垂下眼睑，挂断了电话。

    很快便有人叫他去化妆间拍广告，灰霁全程都很配合，似乎对背后的一切都毫不知情。

    按理说，这种小品牌的产品，艺人都不会往脸上用。灰霁却似乎很认真负责，洗完脸后，直接滴了一大坨在脸上。

    等负责人想制止他已经来不及了，灰霁在自己脸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精华液。

    “你怎么自己用了？”广告负责人惊呆。

    “不是让我拍广告吗？”灰霁仰头看他，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问，“我不用产品，怎么打广告？”

    “可这……”负责人急了，他给灰霁化妆师使眼色，可化妆师是节目组的，只是按照流程配合而已。

    “怎么了？”小姑娘傻傻愣愣地问。

    负责人急得不行，又不敢说什么，只得委婉道：“快去让他把脸洗了。”

    “为什么还要洗脸？”化妆师不允许有人质疑她的专业水平，反驳道，“他之前就洗脸了，再洗一次会过度清洁，破坏皮肤。”

    负责人：“……”

    哎算了，反正他的任务只是拍视频而已。

    “行行行，咱们继续吧！”

    中午一点，翻包视频终于拍摄完毕。素材超过半个小时，但快节奏剪辑出来成片不会超过五分钟。然后这个视频会用ai配音，在流媒体平台通过大数据推荐给关注护肤的女孩儿。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然而就在视频剪辑完毕，即将上线投放时，却有一个陌生电话打到广告负责人手里，勒令他们立刻停止广告投放。

    就差这油门一脚了，怎么可能停下来？

    负责人没好气地怼了回去：“你谁啊你？凭什么让我停下？”

    “我是颓不流，”电话那头的声音冷淡而平静，“灰霁的经纪人。”

    “灰霁经纪人？”负责人冷笑一声，不屑道，“我们可是和灰霁签了合同，你让我停下，是想赔偿违约金吗？”

    “签了合同？”

    “那当然。”

    “公司愿意承担所有违约责任，”那道声音依旧不疾不徐，“但是贵产品三无产品，是否有法律风险？”

    负责人心头一惊，后背吓出一串冷汗。

    ……

    “灰霁，你给我出来！”

    录完翻包视频后，灰霁回到舞蹈室继续练舞。没过多久，王制片突然冲了进来，面色阴沉地喊他名字。

    灰霁跟着对对方来到走廊，刚一关上门，就对上王制片气急败坏的脸。

    “灰霁，你搞什么？”王制片愤怒的声音响起，“你不是说广告没问题吗？为什么你经纪人打电话过去把广告下线了？”

    灰霁愣了愣，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我经纪人？他下线广告？”

    “还跟我装傻？”王制片冷笑一声，愤怒道，“广告商被颓不流威胁解除合同就算了，甚至还主动赔偿了十万块！”

    说起这个他就气不打一出来，林铮好不容易才吩咐他办事情，他本以为可以借此攀上林家的关系，谁知道在这里被毁了！

    “灰霁，你给我好好儿解释清楚！”

    灰霁却对面前的愤怒视若无睹，他自顾自地走进舞蹈室，拿起手机拨通颓不流电话。依旧提示关机。

    就在他准备继续时，一个陌生号码突然打了进来。

    灰霁呼吸一滞，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滑动接听键，呼吸也跟着轻了起来。

    “灰霁，是我，”熟悉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广告我给你拒了。”

    灰霁呼吸微顿，没有说话。

    不想灰霁误会，颓不流罕见地解释了一番：“我调查过，那款精华宣传的自主研发的抗衰老成分为编纂，还是典型的三无产品。你现在正在上升期，接这种劣质产品代言，不利于你今后的长远发展。”

    灰霁听完后，却问了件风牛马不相及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颓不流愣了一下，这才道：“抱歉，手机被偷了。”

    万里之外的异国街头，颓不流站在数码店门口，手里拿着刚买的新手机说：“昨晚发布会结束后丢的，晚上没买到新手机。”

    灰霁：“只是这样？”

    颓不流：“只是这样。”

    灰霁设想了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原因。

    “抱歉，”联想到灰霁这边的情况，颓不流隐约能猜出他经历了什么，“我不在让你受委屈了。”

    “自作多情，”灰霁冷哼一声，眉头却不受控制地舒展开来，“谁受委屈了。”

    第16章

    “还在聊？有多依依不舍啊？”巴黎街头，李星北坐在车里大喊，“试衣服要迟到了。”

    颓不流：“我还有事，先挂了。”

    “哦。”灰霁应了一声，却没有主动挂电话。

    颓不流朝着车门走去，又补充了一句：“有事打我这个电话。”

    “你……”灰霁欲言又止。

    颓不流：“还有事？”

    “手机买好了？”就在这时，一道爽朗的男声传来。

    灰霁呼吸一滞，霎时止住了话头。

    李星北饶有兴致地看向颓不流，好奇道：“聊什么呢，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

    颓不流没有回应李星北的调侃。

    “灰霁，”他没等到灰霁回答，又问，“你刚才要说什么？”

    “没什么，”灰霁声音霎时冷了下来，“我先挂了。”

    颓不流没再多问，跟着挂了电话。

    车门关闭，黑色商务车朝着卡米利亚巴黎总部驶去。

    李星北看了一眼颓不流一眼，饶有兴致道：“这小子就是你带的那个艺人？”

    颓不流：“他叫灰霁。”

    李星北“啧”了一声，面露嘲讽：“又不是没断奶的孩子，至于这么粘人吗？逮着你说了这么久。”

    颓不流纠正：“我们是沟通工作。”

    “这么没用，知道你出差还要麻烦你，”李星北撑着下巴，银色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笑得一副人畜无害，“不如踹了他，来当我们经纪人吧？”

 第21章

    当李星北经纪人？

    颓不流目光落在李星北银色的头发上，然后移向他眉眼、鼻尖、嘴唇，又顺着下巴滑至喉结、锁骨、起伏的胸膛，修长的双腿……

    他用审视的目光把李星北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才收回视线，淡淡道：“没兴趣。”

    “没看上我？”李星北眨了眨眼，茫然道，“不应该啊，粉丝们都很喜欢我的外形。就算黑子黑我也从不黑我长相，最多就是骂我唱功差。”

    “你外形是不错，”颓不流点评道，“但不如灰霁。”

    李星北：“……”

    他是从小帅到大的，和人竞争更是没有输过。李星北咽不下这口气，故意又说：“我们工资很高哦，你带我们发家致富指日可待。”

    颓不流挑了挑眉：“有多高？”

    装得这么清高，果然还是爱钱的吧？李星北心里发出一声冷笑，又把问题抛了出去：“你要多少？”

    颓不流薄唇微启，缓缓吐出三个字：“一千万。”

    李星北：？？？

    颓不流：“一千万只是签约费，除此以外，我还要你们项目提成的20%。”

    “……你疯了吧？”李星北睁大双眼，难以置信，“我都不敢开口要这么高的价。”

    “那就闭嘴，”颓不流淡淡道，“我可是很贵的。”

    李星北：“……”

    他就不该提这茬，什么都没试出来还憋了一肚子的气。

    不过也算是了解了一点，颓不流不适合他们。就算他们真的换了颓不流当经纪人，也不过是落在又一个黑心经纪人手里而已。

    李星北气鼓鼓地把脸转向窗外，没再说一句话。

    “不好意思啊，”倒是李月西主动道了歉，“星北跟你开玩笑呢，你别放在心上。”

    “嗯，”颓不流没往心里去，“我也和他开玩笑呢。”

    李星北：“……”

    你那是开玩笑的语气吗！

    直到抵达卡米利亚巴黎总部，李星北的气都没有消。

    偏偏卡米利亚的公关还迟到了，先安排他们在休息室吃茶歇。

    李星北掏出手机刷微博，不一会儿就皱起了眉：“这群黑子又在骂我。”

    “别看了，”李月西摇头，“网络上那些东西，你不看就约等于不存在。”

    “凭什么？我就要看看他们是怎么骂我的。”李星北一条条刷下去，被气得牙痒痒的，“这群人黑我之前的事情就算了，竟然还贷款骂我，说我这次时装周又要丑出圈！”

    颓不流点进去看了眼粉丝总结的造型图，确实丑出圈，每一套都发挥得如此精准，把双胞胎80分的身材颜值拉到了40分。

    外界黑子黑他，他们内部粉丝也在哀嚎。

    【好离谱啊，为什么会这样？这么多红毯造型，真的没一套及格的，全靠颜值和身材硬撑罢了。】

    【就不考虑换一个造型师吗？星崽这么好的颜值，给他穿的都是什么花里胡哨的垃圾玩意儿啊！】

    【呜呜呜我月老婆才是，上次竟然给他穿了皮衣，这是我的娇娇老婆！又不是八块腹肌的硬汉！】

    【哭了，这次时装周不知道又要丑成什么样，明明机场私服这么好看！】

    【疯狂祈求双胞胎换一个造型师！】

    【这个造型师是救过双胞胎全家吗？为什么这么丑都不换？就气人！】

    作为一个代理经纪人，颓不流没有对双胞胎的造型过多评价，他联系了永保胜，想要一份造型师的简历。

    “简历？”永保胜摇头，“没有这种东西。”

    颓不流早知道优优娱乐不是家正规公司，但没想到会不正规到这种程度。他又问：“那他怎么进公司的？”

    永保胜：“等我想想啊，对了……你问谁来着？”

    颓不流：“……双胞胎造型师凯文。”

    “凯文……哦你说李凯啊，”永保胜一拍脑门儿，终于想了起来，“你早说他名字不就好了，扯什么洋名儿。”

    “李凯？”

    “可不是，李凯是李异直接带进公司的，好像是他老家亲戚吧。”

    “好，我知道了。”颓不流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沙发上的李凯身上，他穿着一套奢侈品成衣，正优哉游哉地吃茶歇，玩自拍，一点也看不出来是来工作的，倒像是某位富家少爷过来度假。

    李异亲戚？怪不得如此有恃无恐。

    双胞胎对此见怪不怪，颓不流却不惯着他这臭毛病，他走到李凯面前，问：“你这次活动给他们准备了几套造型？”

    倒不是故意找茬，他之前忙着筹备粉丝见面会，确实没时间过问双胞胎看秀的造型。

    “不知道诶，”凯文看了眼指甲，懒洋洋道，“得试了才知道呢。”

    他是被李异一手提拔起来的，还和李异有亲戚关系，很看不惯颓不流这个空降的代理经纪人。也不知道上头达成了什么协议，要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把他换过来。

    颓不流极善用人，自然看出了凯文对他的不满，他懒得和小小造型师周旋，直接道：“你做一份双胞胎的形象分析，半个小时后给我。”

    凯文：？？？

    “你算老几，李异都不敢这么命令我。”凯文难以置信，尖叫出声，“你凭什么要我做？”

    颓不流：“就凭你那狗屎一样的审美。”

    “噗”一旁的李星北没忍住，笑出了声。

    “星北！”凯文恼羞成怒起来。

    “啊，抱歉抱歉，你们继续。”李星北捂着肚子，嘲笑的声音更大了。

    凯文脸上挂不住，对颓不流越发不配合：“不过是个代理经纪人，你拽什么？我就不做！”

    颓不流扫了他一眼，冷冷道：“不做就给我滚。”

    “你让我滚就滚？”凯文双手环胸，面露不屑，“我又不是你的下属，你没权开除我。”

    颓不流：“我只让你滚出房间，既然你想辞职，记得把辞职信发到hr邮箱。”

    “你”仗着李异在优优娱乐的关系，公司里还没几个人敢这么对他的，凯文哪里咽得下这口气，捞起沙发上的皮包就站了起来，“走就走！有你哭着回来求我的时候！”

    “喂，”等凯文离开后，李星北这才悠悠出声，“虽然你教训他很爽，但我们的造型怎么办？”

    颓不流头也不抬，径直道：“用卡米利亚的造型师。”

    “品牌造型师……虽然确实是有，但是……”李星北摸了摸下巴，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品牌方试衣时会提供造型师？”

    “大惊小怪，”颓不流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不是常识吗？”

    每次那些奢侈品品牌上新前，都会先把衣服送到他家里。碰上他在家，还会有造型师贴心地帮他做造型，介绍如何搭配。

    “常识，普通人可没这样的常识，”李星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纳闷道，“你之前就带过林苏和灰霁，他们两都还没出道，以你的身份，也没资源接触这些吧。”

    “你以为我过来不做功课？”颓不流面不改色，随口道，“卡米利亚这种级别的奢侈品品牌，给大客户都要配备造型师，你们还是代言人，试衣的造型师只多不少。”

    李星北这才反应过来，大笑出声：“所以你是在网上查的？”

    颓不流：“这叫合理收集资源。”

    “查的就查的，还常识呢，装什么。”李星北吐槽完毕，又改口道，“不过刚才那件事，谢谢你了啊。”

    颓不流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别误会啊，”李星北别过脸，有些别扭地说，“我早就看这个凯文不顺眼了，但又不好出手，谁知道你教训了他。”

    “不过你刚才对他这么凶，”李月西有些不放心，担心道，“万一他报复你怎么办？”

    颓不流没往心里去：“我还不至于怕他。”

    ……

    【时装周爆料！据内部人士透露，双胞胎代理经纪人赶走了他们的御用造型师。据传是代理经纪人与造型师产生纠纷，嚣张霸道地让他滚，还威胁他不滚就辞职。】

    凯文被颓不流赶出房间后，有营销号在网上爆出了这个消息。

    此次时装周，社交媒体上本来就充斥着各种相关消息，再加上双胞胎人气极高，粉丝对造型师积怨已久，消息一出，立刻引起了无数讨论。

    【我靠？？要换造型师了？喜大普奔！】

    【不是啊，好像是代理经纪人赶走的造型师，怎么回事？】

    【我去，不是吧？让你换造型师，不是让你直接把人赶走，雪上加霜啊！】

    【无语了，这个什么代理经纪人脑子有坑吗？在这个关键时刻选择不用造型师，我几乎都能预料到现场的灾难时刻。】

    【救命，这次时装周造型……估计要成为史上最丑了……】

    看着网友一片唱衰的声音，凯文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他可是双胞胎的造型师，没了他，双胞胎根本连衣服都穿不好，到时候，这个该死的颓不流就知道他是多么不可或缺了吧！

    凯文找了家咖啡店打发时间，悠闲地等着颓不流回来求他。

    ……

    房间里，双胞胎正在试衣服，卡米利亚两位造型师跟在他们身旁，提供搭配建议。

    上一季卡米利亚年轻化转型失败，在业界迎来一片骂声。这一季度，品牌重金聘请了一个新锐设计师，本季新品设计大胆奔放，剑走偏锋，选择了当下很流行的星际废土风格，迅速打破了卡米利亚原有的设计语言。

    确实是突破了，但似乎突破太多了。

    这一季衣服有着各种色调的灰黄色、宽大邋遢的流浪汉裁剪，哪怕双胞胎外形条件出挑，身材和样貌都是同期拔尖的，穿着这种衣服也是灾难感满满。

    弟弟身高一米八六，且体型健壮，试了几十套终于找到了比较适合的一系列。但哥哥就要艰难得多，他身高只有一米八二，且身材纤瘦，气质冷清，不管穿什么都异常违和。

    卡米利亚两位造型师也有些尴尬，试了两个小时，终于勉强确定了两套最终look。

    一套是看秀穿搭，另一套是晚宴穿的晚礼服，都是当季主推款。

    “经纪人，我们选好了，你要不要看看？”李星北穿着衣服，懒洋洋地喊了他一声。

    颓不流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处理工作，没有插手他们试衣的想法，直到李星北喊他，这才抬头看了一眼。

    李星北穿的是卡米利亚本季主推成衣，一套紧身战士风look，整体色调是深灰色，从头包裹到脚，布料是卡米利亚独特研发的科技布，柔软但有筋骨，很好地勾勒出了李星北的肌肉线条。

    脖子上的皮质choker、大腿上的束腿带、黑色皮靴都在强调战士元素，配上他一头银色头发、红色耳钉，很好地中和了科技感与复古。

 第22章

    这套look可能不完全符合大众审美，但整体看完成度很高，也很贴合李星北那种凶悍小狼狗的气质。

    “挺好。”颓不流给出了还算正面的评价。

    造型师也跟着松了口气，这已经是她们最大的努力了！好再效果还不错！

    “但有个问题，”颓不流又看了一眼，缓缓道，“这套单看比较出彩，但在时装周现场可能不够隆重。”

    “会吗？”李星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没什么感觉。

    颓不流想了想，简单明了的比喻道：“等你和别人站在一起时就会发现，别人都是来参加宴会的王子公主，而你更像是给王子公主做安保的保镖。”

    “……”

    李星北嘴角抽了抽：“我可谢谢你了。”

    造型师摸了摸下巴围着李星北转了一圈，最后不得不承认：“确实有点。”

    颓不流目光落到旁边的衣架上：“在外面加一件风衣怎么样？”

    造型师想了一会儿，摇头：“他里面的服装太满，配饰也多，加上风衣就太沉闷了，显得臃肿。”

    颓不流：“那可以把上衣换成背心，从衣领中间露出肩膀制造呼吸感。”

    造型师眼睛亮了起来：“可以试试，正好我们有一款黑丝无袖背心。”

    李星北：？？？

    黑丝无袖背心？？？这是人穿的东西吗？？？？

    “我不要！”看着造型师拿出衣服，李星北吓得叫了起来，“你们干什么？我宁死不屈！！哥，救我……嗷！”

    没有人能从造型师手中逃离，李星北被迫穿上了紧身黑丝。

    新造型确实比之前要隆重了很多，确实不像保镖了，而像是某个风流成性的小王子。

    李星北这边解决了，但李月西就要棘手得多。

    造型师给李月西选了一件土褐色长袍，廓形裁剪，从肩膀一直放量到脚踝，像个麻袋不说，还完全淹没了他的身材，让他看上去像是经历了星际逃亡流浪到地球的外星人。

    颓不流脸色有些沉：“他们给你穿这个？”

    “啊？”李月西愣了愣，有些气弱地回答，“他们说这个有东方禅意。”

    “你不适合。”颓不流丢下这句话，过去和造型师直接沟通。

    他们最开始还在说英语，但后面造型师似乎被逼急了，开始直接飙法语。颓不流也换成了法语，甚至发音比他们还要标准。

    造型师似乎没吵赢，带着颓不流把房间里的衣服都看了一遍。

    但是颓不流依旧摇头，造型师叹了口气，其中一个人走了出去。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黑t恤的男人进来了卡米利亚新签的设计师，据说天赋异禀，逼格很高。

    没想到连设计师都惊动了，李星北空有一颗吃瓜的心，却一句法语都听不懂。他没忍住，下了个翻译软件。

    刚打开软件，颓不流就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

    李星北连忙点开语音实时翻译，很快，翻译框里出现了对应的中文。

    颓不流：“品牌转型并非一蹴而就，我能理解你们中间的探索期，但这不是你给我的人穿丑衣服的原因。”

    李星北：“！！”

    好家伙，不愧是颓不流，一开口就是这么爆炸的发言。

    设计师昨天还被股东叫去开会，保证业绩增长，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气，没想到一进来又听到这句话，立即冷着脸反驳：“是你们艺人表现力太差，我的设计没有问题。”

    “我没有否认你能力的意思，李星北的两套look就很合适。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次服装的设计风格不适合李月西。”颓不流用一种气得人牙痒痒、但又确实带着几分道理的语气说道，“既然代言合同是双方共同签署，那我们都有责任促成合作成功。”

    设计师沉默片刻，似乎妥协了：“那你想让他穿什么？”

    颓不流：“放在走廊里展示的1960年古董高定。”

    设计师：？？？

    时尚圈有个不成文的鄙视链，穿最新款的鄙视穿老款的，穿高定的鄙视穿成衣的，而古董款高定，毫无疑问可以站在鄙视链的顶端。

    设计师没想到颓不流竟敢狮子大开口，借他们全球绝版的古董高定。

    “不行，”他想也不想就拒绝，“1960款没有借出的先例。”

    颓不流：“我很荣幸可以成为你们首例。”

    设计师：“……”

    “就算要借，也不可能借给他。”设计师神情严肃起来，“奢侈品品牌内部对代言人有严格的分级，恕我直言，李月西这样的只能算区域代言人，还不够格穿我们的古董款高定。”

    “可你们全球代言人是为女士，她穿不上1960。”颓不流并未就此退缩，而是继续道，“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1960款很适合李月西。”

    设计师：“我不觉得你这个外行懂什么时尚。”

    颓不流没有被这堪称直白的言语激怒，只是语气冷静地陈述着：“我说适合并非无中生有，1960款虽然是男士西装，但却才用了蕾丝、刺绣等元素，还大胆地才用了女士设计中的收腰设计，打破了男女装界限的边界。”

    设计师愣了愣，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懂。

    然而还不仅如此，颓不流继续道：“在女装风风火火地尝试西装、硬朗轮廓、大垫肩时，男装却依旧直白而无趣。直到设计师卡地尔的1960系列问世，他通过这套作品向我们展示蕾丝、收腰元素从来都不是女性专利，男性也可以拥有。而李月西雌雄莫辨的美貌，更是准确地契合了这一设计理念。”

    听完这一番话，设计师彻底愣住了：“你竟然知道这些？”

    颓不流：“我还知道你的设计也有致敬这款衣服，2019年的设计look7，look8，look9都是男装，但应用了类似的裁剪和元素。”

    “没想到你……”设计师欲言又止，终于放下了防备，“卡地尔是我老师，我一直很尊敬他。”

    “继承与发展，这也正是我想表达的。”颓不流点点头，“借着这次机会，让过去的经典再次焕发生，不是一件双赢的事吗？”

    “过去的经典……可那季服装市场反馈并不好，销量很差。”设计师摇头，满脸苦笑，“不管是我的还是师父的设计，都是叫好不叫座，虽然大家理念上赞同男人也可以穿女装的观点，但能接受的，毕竟只是少数群体，也只有一件1960成为了经典。”

    “我懂，”颓不流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设计不同于普通的工作，是一份独特而艰难的事业。”

    设计师惊讶地抬起了头。

    颓不流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服装设计师设计作品，既是创造艺术，也是生产商品。我们要在其中表达自我，也要向市场做出妥协。大部分人都很难找到其中的平衡。”

    这话恰如其分地戳中了设计师的软肋，让他恨不得抓住那些股东的衣领大喊，一个经纪人都比你们懂时尚！

    他是设计师！是艺术家！可是现在各大品牌都被资本把控，股东大会每年都在给他业绩压力，要求他们今年销量必须必上一年提升20%。

    可服装设计又不是直播卖东西，销量设计说提升就提升！

    “你……”回忆起自己的辛酸经历，设计师别过脸，几乎要落下泪来，“别说了……”

    “你独自走到今天，又突然接手了这么大的品牌，一定也很不容易吧。”颓不流拉着他坐在凳子上，放缓了声音。

    “不要太有压力了，”颓不流轻拍设计师的后背，安抚道，“时尚是一个在起伏中前前进的行业，人的设计有高潮有低谷，只要整体销量有所提升，品牌在继续发展，就已经足够了。”

    “对啊！”设计师再也绷不住了，痛哭出声，“可惜他们都不懂，就知道增长增长，业绩业绩！可我们设计师又不是机器，怎么能保证每一次都能产出爆款衣服？”

    直到现在，颓不流终于明白了，这一季衣服的不和谐感来自哪里。

    设计师既要承担销量压力，又想保留自己的设计理念，导致整个秀的设计就显得特别割裂。

    “有的。”颓不流说。

    以为颓不流要嘲讽他，设计师眼泪都憋了回去。

    却没想到颓不流又说：“你这次设计中就有爆款。”

    设计师眨了眨眼，呆呆地看着颓不流。

    “李星北脚上穿的靴子，身上披着的黑色风衣，还有里面那件黑丝背心，都是符合当前市场的爆款。”

    “真的吗？”设计师泪眼汪汪地看向颓不流，仿佛遇到了知音。

    “当然，只是大家还没有看到你的才能。假以时日，你必定能成为一个设计大师。”

    设计师定定地看着颓不流，漫长的对视后，伸手给了颓不流一个大大的拥抱：“好，我借给你！你要穿什么我都借！”

    设计师让人把衣服取进来，贴合李月西的身材做紧急修改。

    离开前，还依依不舍地对颓不流说，让他一定要去看秀场，还给他们留了视野最好的位置。

    颓不流语气诚恳：“我一定去。”

    围观全程的双胞胎：“……”

    突然有些同情刚才那位设计师……颓不流也太能忽悠了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了，万字更新，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7章

    无论如何， 他们顺利地接到了这款古董高定。

    次日下午两点，卡米利亚大秀现场。

    早在几个小时前， 媒体们就早早蹲守门口， 就为了能从最佳角度拍到艺人亮相。

    李月西和李星北的站姐也来了，虽然双胞胎的单推粉丝经常撕，但两位站姐关系还不错， 很快就凑到一起闲聊。

    一位站姐吐槽：“我就不明白， 欧洲摄像师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他们拍的照都丑得一批。再高的人， 在他们镜头下都只有一米五。”

    “真相了，”另一位站姐点头， “这种图放在圈子里，简直就是龙卷风一样的灾难。”

    “……”

    “……”

    灾难二字一出，二人都想到了自家崽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 其中一个女生才有些忐忑地开口：“不知道这次星崽会穿什么。”

    “呜呜呜还有我的月西妈妈也是qaq。”

    “爆料里还说他们这次设计师都没用，根本不敢想象他们会穿什么。”

    “咳，往好了想， 这个设计师这么糟糕，说不定没了设计师更好看呢！”

    “……算了， 实在不行就怼脸， 反正他们五官经得起考验！”

    “没错，人好看才是最重要的！反正他们条件在这儿，就算披个麻袋也是好看的！”

    两位站姐达成共识，共同把预期调至最低， 忐忑不安地等着自家爱豆入场。

    下午一点， 陆续有人抵达现场， 一个个光鲜亮丽，都是天生的衣架子。竞争对手太过优秀，两位站姐越看越焦急，直到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红毯入口处。

 第23章

    车门打开，缓缓走出一个亚洲面孔。看清来人后，两位站姐都变了脸色。

    “靠，嘉叶飞怎么也来卡米利亚的秀了？”

    “怪不得刚才看到有‘飞鸟’在隔壁，我还以为来串场子的呢。”

    嘉叶飞是双胞胎对家，从出道起双方就在抢代言，抢资源，正主竞争不停，粉丝也互相看不顺眼。

    两位站姐翻了个白眼，放下相机等对家过去。但见对方造型出挑，又不约而同地失落起来。

    嘉叶飞走过红毯，他的粉丝也跟着跑了过去，全是尖叫声，叽叽喳喳吵个不行。其中还有几个没看路，差点儿撞到了站姐的相机。

    “小心！”站姐连忙护住自己的吃饭工具，有些恼怒地开口，“长没长眼睛啊，撞到人了不知道道歉？”

    那人这才回过头，阴阳怪气地啊了一声：“你们也来啦？”

    她们还没回答，那人又笑了起来，嘲讽道：“听说双胞胎赶走了造型师？那可真是让本就难看的衣品更加雪上加霜咯。”

    “你”

    “走啦，你们慢慢等。”女生摆摆手，幸灾乐祸道，“等了这么久还没来，可能是太丑了不敢露面吧。”

    站姐忍不住，骂了回去：“嘉叶飞才是出来脏了我的脸！”

    “随你们说咯，反正你们说再多双胞胎也是丑。”

    女生挑衅完就离开了，两位站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感到了愤怒与憋屈。

    她们希望双胞胎能光鲜亮相狠狠打他的脸，但又很快想到双胞胎的现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气了，”一个女生安慰她，“反正嘉叶飞人丑，唱跳也不行，英语再好衣品再好也没用！”

    “没错，哥哥弟弟的舞台吊打他们！”

    两位女生互相安慰，等着自己偶像抵达。

    有新的车停在门口，距离太远，她们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不清楚来人。但根据现场摄影师激烈的反应，她们能推断出这不是双胞胎。

    毕竟双胞胎造型太拉跨，简直虐心！

    “来的是哪位大佬啊？连那家时尚杂志的摄影师都在尖叫，”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一眼，羡慕道，“要是双胞胎有这样的造型师就好了。”

    “那可不，那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聊天中，两位嘉宾也越走越近，越过重重人影，两位站姐终于看清了来人。

    “我靠！这是我家星崽？！”

    “沃日，月西妈妈？！”

    两道惊讶的声音同时响起，短暂的愣怔后，两位站姐迅速地按起了快门。

    “妈耶，这穿的是什么啊！！！！也太好看了吧！！！”

    “呜呜呜！儿子你出息了！！这是什么神仙下凡啊！！”

    两位站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从自己面前走过，激动得连快门都要按烂了。

    直到双胞胎的身影消失在红毯终点，二人这才放下相机，大梦初醒地回过神来。

    她们甚至没看秀，就在旁边席地而坐开始修图。

    半个小时后，李月西、李星北的站姐账号分别更新了一组九宫格。

    照片中的双胞胎并肩走过红毯。

    哥哥穿着卡米利亚古董高定白色长款西服，独特的裁剪和收腰设计，衬得他身形高挑，形体优美异常。配上里面黑色的丝绸长裤与束腰，呈现出一种超脱了中西、男女的美。

    弟弟则穿了一身科技感满满的战士装，漂亮的肌肉形状显露无遗。他外面披着一件黑色廓形风衣，增加气势的同时，也中和了他太具攻击性的五官。

    哥哥黑发白衣，气质精美典雅；弟弟银发黑衣，风格张扬独特；不管是单看还是放在一起，这两套look完成度都非常高。

    照片刚一发出，迅速引起了大家的激烈讨论。

    【我靠，这是我家的崽吗？！！】

    【！！！难以置信，兄弟俩是被开光了吗？怎么突然这么开挂了！！】

    【沃日，星崽里面穿的是黑色镂空紧身衣，黑丝，镂空，紧身衣！！啊啊啊蛊死我了，母爱变质！！】

    【月西妈妈的半透明丝绸上衣，黑色束腰！！外面还裹着一件充满圣洁意味的长大衣！斯哈斯哈，他在诱惑我日他！】

    【可恶，没用的东西，快长出来啊！！】

    【弟弟也好涩，皮带束腿！！这是哪个神仙想出来的！！太懂我的xp了吧！】

    【呜呜呜，新造型师也太顶了，请把这一身焊死在他们身上！！】

    ……

    看到网上的一致好评，凯文气得脸都黑了。

    他等了足足一整天，没想到不仅没有等来颓不流的痛哭流涕，反而让他们在时装周大放异彩，把他狠狠踩在了脚下。

    一个代理经纪人算什么？竟敢敢如此羞辱他！

    而且双胞胎也有问题，一次也没有替他说话。他们也不想想，自己能有今天，靠的是谁的努力。

    凯文沉着脸拨通了电话：“表哥，你快管管双胞胎吧，现在他们被颓不流带着，都要赶我走了。”

    “你还是这么急躁，什么时候能沉稳一点，”一道温和的男声传来，不疾不徐，“我在转机，今晚到巴黎。”

    “那你”凯文眼睛亮了起来。

    “不要惹事，”男声继续道，“等我过来处理。”

    “好的好的，我都听你的。”凯文连连点头。

    挂断电话后，他重新坐了下来，之前的愤怒一扫而光。

    等着吧，有你们好看的时候。

    ……

    回程车上，李月西回忆起在秀场大家对他的赞美，有些忐忑地开口：“这次大家应该不会再骂我了吧？”

    李星北没有说话，但嘴唇也抿得紧紧的，显然有些紧张。

    “喂，代理经纪人。”李星北朝颓不流喊，“你上微博看看。”

    颓不流：“我看了。”

    “怎么样？怎么样？”

    “快说说！”

    双胞胎瞬间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只好奇的狗狗。

    颓不流：“上热搜了。”

    “啊？”李月西心头顿时一沉，“难道又被骂上热搜了吗？”

    再这样下去，他都有些阴影了。

    “不至于吧……”李星北开始怂恿，“哥，你先点进去看。”

    李月西：“你怎么不自己看？”

    李星北：“你是哥哥，应该照顾弟弟！”

    李月西：“你是弟弟，应该让着哥哥！”

    “你看！”

    “你看！”

    “不看就给我闭嘴。”颓不流被吵得无法专注，打断了他们无聊的争吵。

    “……”

    “……”

    双胞胎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不然还是看一看吧……”

    二人躺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点开热搜，惊讶地发现前几条竟然都是夸他们的！！

    李星北竭力按捺住嘴角的笑容，努力做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看来大家还是很有眼光嘛。”

    “颓哥，”李月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我可以点赞站姐的微博吗？”

    “可以。”

    “转发呢？”李月西又问。

    “不用问我，”颓不流这才抬起头，“这是你的微博，你想做什么随意。”

    李月西笑了起来，兴奋道：“谢谢颓哥！”

    “就这样同意了？你不怕我们乱说吗？”李星北抬起头，试探着问，“毕竟你控制欲这么强。”

    颓不流并不反驳：“很高兴你意识到了这点，这对以后我们的相处很有帮助。”

    “喂，你别转移话题，”李星北提醒他，“你不管我们的微博吗？”

    “为什么这种小事也要我管？”颓不流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一脸莫名其妙，“我只是你们的代理经纪人，不是你们的爸妈。更何况你们是成年人了，我相信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说得这么好听……”李星北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说什么。

    晚上还有个品牌晚宴，双胞胎看秀结束，又马不停蹄地准备了第二套造型。颓不流照常坐到一旁工作，屁股还没挨着椅子，就被一脸嫌弃的李星北拦住了。

    “你就穿这个？”李星北扫了他一眼，似乎颇为嫌弃。

    “容我纠正一点，”颓不流推开挡在他面前的李星北，“今晚的重点是你们，不是我。”

    “这样你就不打扮了？”李星北皱着眉，一副挑剔的表情，“你好歹是我们的代理经纪人，你穿这种衣服去晚宴，还不是丢了我们的脸。”

    “哦？”颓不流抬起头，慢条斯理，“原来你们的脸面是我这个外人给的？”

    李星北说不过，简单粗暴地丢了张卡过来：“我给你钱，你自己去买一套好的穿上。”

    颓不流不觉得自己的打扮有什么问题，虽然他之前每一套西服都是高定款，但那是身份和财力使然。现在他只是个普通的经纪人，还有经济压力，穿这种平价西服很正常。

    “不用，”他把卡还给李星北，“不要打扰我工作。”

    “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李星北有些急。

    “颓哥，你别误会，”在李星北炸毛前，李月西走了过来，缓声道，“星北只是看你脖子和手腕有些红点，猜测可能是衣服质量不好，皮肤过敏了。”

    “红点？”

 第24章

    这点颓不流倒是真没注意。

    他解开领口看了一眼，发现皮肤上确实有一大片粉红色的小点点，有些痒，似乎是过敏了。

    “可我之前穿也不过敏。”颓不流有些不解，这些衣服都是之前原主的，原主都不过敏，他穿过来就过敏，应该不是身体不适应。难道是心理因素？

    “过敏是由很多因素引起的，”李月西似乎颇有经验，解释道，“当人的免疫力降低，之前不过敏的东西，现在也有可能过敏。你应该是最近太累了，又水土不服，这才开始过敏。星北他也是注意到了这点，才想让你换一套亲肤的衣服，只是他这人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原来是我错怪你了？”颓不流目光落在李星北脸上，有些意外，“其实你是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李星北嘟哝了一声，凶巴巴地抽回了卡，“我只是看不惯你的穿搭而已，不要就算了。”

    “谁说我不要了？”颓不流却抽走李星北手里的卡，接受得相当坦然，“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却之不恭了。”

    李星北：“……”

    这人怎么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导致他每次试探，都得到了一个与预期截然不同的反应。

    说实话，颓不流对金钱的态度很奇怪。

    他一方面显得相当贫穷，穿着能把身体磨过敏的衣服，但另一方面，他又对那些高档的东西如数家珍。

    他们见面的第一天李星北就发现了，今天试探时对方的反应，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

    颓不流看起来并不爱钱，但似乎也并不介意花钱。他只是无所谓，就仿佛金钱于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工具。可是只有在完全富足的环境中，才能养成这种对金钱的松弛感。

    另一方面来说，这无形中增加了他计划的难度。

    颓不流看起来相当难搞，如果连金钱都无法打动，那就需要他修改策略了。

    唯一的问题是颓不流太过捉摸不透，还不能完全信任。

    “你很喜欢他？”想到这里，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李星北抬起头，这才发现造型师和化妆师都离开，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哥哥二人。

    “谁？”李星北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月西：“颓不流。”

    “你疯了？”李星北吓了一大跳，难以置信道，“我喜欢男人做什么？”

    “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李月西看了他一眼，比他更惊讶，“我指的是普通朋友间的喜欢。”

    “哦……”李星北摇头，“谈不上喜欢，只是有些在意。”

    李月西倒是颇为赞同：“他确实很特别。”

    “哈？”李星北突然反应过来，警惕道，“哥，该不会是你喜欢他吧？”

    李月西：“我确实挺喜欢他。”

    李星北：？

    李月西：“他是我的理想型。”

    “哥！你、你……”李星北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结结巴巴道，“你怎么……”

    “你今天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李月西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原来是这种理想型啊……

    李星北终于松了口气，有些无语：“你下次能不能把话一次说完？”

    “明明是你自己太敏感，”李月西斜睨了他一眼，狐疑道，“你最近是怎么了？注意力都放在了颓不流身上，还主动给他花钱……”

    “才没有呢，”李星北摇头，表情臭臭的，“我才不想给他花钱，就是被他丑到了而已……”

    话音刚落，门口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他这个角度看不清对方五官，只隐约觉得这人开门进来的动作随性优雅，李星北还以为是哪个明星过来试衣服。

    直到对方走进，他这才看清了这张脸的全貌，竟然是改头换面的颓不流。

    收腰款双排扣西服显得他的腰特别细，但胸部和臀部保留了廓形，不会显得特别干瘪。他还理了发，刘海用发胶固定在脑后，露出轮廓分明的五官，越发显得不可僭越，高不可攀。

    “颓、颓不流？”李星北有些没反应过来。

    男人走近，从包里拿出信用卡递过来：“算我借的，以后还你。”

    李星北呆呆接过卡片，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还有事？”颓不流垂眸看了他一眼，气势凌厉得惊人。

    李星北这才回过神来，故作埋怨地说：“你来得好慢，晚宴都要迟到了。”

    颓不流：“车已经备好在楼下，随时可以出发。”

    一行人出发去往宴会厅，双胞胎英语、法语都不好，晚宴基本全程靠着颓不流翻译沟通。

    “终于结束了，”晚上，李星北躺在商务车上，有些懊恼地开口，“你们说，我要不要学一下语言啊？今晚应酬全程牛头不对马嘴，也太尴尬了……”

    李月西：“这次回去后，我让爸爸给我们报个口语班吧。”

    “找他屁用没有，”李星北满脸不屑，“他要是想让我们学早就给我们报班了，还会拖到现在？”

    李月西顿了顿，试图解释：“出道时我们确实太忙了。”

    能有多忙啊？老头儿不过就是想多让他们跑通告挣钱而已。

    但每次和哥哥聊这个话题，对方总是会下意识帮老头儿找很多理由和借口，自讨没趣。

    李星北翻了个身，把脸朝向了另一侧。

    现在已是深夜十一点，车里乌漆嘛黑的，司机车技不好，晕得他想吐。但在他左前方的位置上，颓不流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竟然还在工作。

    “你是铁打的吗？”李星北戳了戳他胳膊，好奇道，“怎么在这种条件下都能工作？”

    “吵到你了？”颓不流抬头问他。

    不知是不是深夜，亦或是终于快要结束工作，颓不流这话听上去有几分温柔。

    “倒也没有，”李星北有些不习惯他的态度，声音懒洋洋的，“就无聊，随便问问。”

    颓不流：“国内有些事情要处理。”

    “又是灰霁呗……”李星北嘟哝了一声，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意识到只是自讨没趣，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只是没过多久，他又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李星北打开手机一看，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但是很快他就敛去了异常，李星北收起手机，吊儿郎当道：“我要去酒吧。”

    没人回答他，他又喊了一句：“喂，经纪人，我要去酒吧。”

    前方的颓不流这才从工作中抬起头，平静道：“要顺路送你吗？”

    李星北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颓不流会这么说。

    他没有禁止他，没有问他原因，甚至说要送他去？

    这是一个经纪人该有的态度吗？还是说他压根儿就不想再管他们了？

    李星北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他直接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停车。”

    司机看了颓不流一眼，有些拿不定主意。

    颓不流面不改色，又问了李星北一遍：“你现在要下车？”

    “对，就是现在，”李星北长腿一跨坐在颓不流对面，“让我下车。”

    颓不流：“停车。”

    李月西被吵醒，不太放心：“今天太晚了，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吧？”

    “11点还晚？又不是老太太吃完饭去跳广场舞，”李星北脱掉身上的礼服，换了件t恤，“哥你还是回去睡觉吧。”

    李月西作息规律，天天早睡早起，喜欢亲近大自然，李星北却是个夜猫子，经常熬夜通宵，夜不归宿。兄弟俩的娱乐活动几乎完美错开。

    之前在国内李月西都不干涉弟弟，但现在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李月西不放心，主动站了起来：“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真要去？”李星北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李月西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担心：“我去。”

    “你要和我一起玩？”李星北突然暧昧地笑了起来。

    李月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猛地睁大了眼睛。

    “要我给你约女伴吗？”看着自己哥哥越来越红的脸，李星北嗤笑一声，继续道，“还是说……你其实更喜欢男伴？”

    “李星北！”李月西恼怒起来。

    “玩不起就别跟着，”李星北跳下汽车，一副纨绔子弟的语气，“先走了，今晚别等我。”

    商务车在路旁停下，又缓缓汇入车流开走。李月西坐在位置上，脸色一会儿红一阵白。

    颓不流：“他之前也这样？”

    李月西张了张嘴，迟疑道：“只是偶尔会。”

    但是没等颓不流表态，李月西又继续补充道：“但他人不坏，就是爱玩而已。颓哥，不然你让我在这里下车吧？听说国外的酒吧特别乱，还涉及毒品、枪支这些产业，我怕星北出事。”

    颓不流看了他两秒，平静道：“我理解你对他的担心，但如果他去的酒吧真的有毒品或者**，你过去非但帮不上忙，还会同时毁了你们两个人的演艺之路。”

    “那怎么办？”李月西皱眉，神情焦急。“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颓不流：“我替你去。”

    李月西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纠结起来：“可我也不能让你去冒险。”

    “你说的只是最坏的推测，说不定他只是去喝酒而已。”颓不流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西装外套，然后他扯掉领带，一口气解开了三颗衬衫扣子，又抬手弄乱了头发。

    乌黑的发丝落下遮住眼睛，给他增加了几分神秘感，让他从优雅得体的大少爷摇身一变，成为要去寻欢作乐的纨绔子弟。

    不顾李月西的反对，颓不流在酒吧门口下了车，他本以为李星北已经进入酒吧，却没想到过了好几分钟，他竟然还站在街边。

    仲夏夜里，李星北双手插兜站在街旁，脸上半点儿不见寻欢作乐的念头。

    偶尔有人向他搭讪，如果是女生他就礼貌摇头，遇到纠缠不休的男人，他就直接竖中指把人骂走。

    过了一会儿，他打车离开了酒吧。颓不流叫车跟上去，发现李星北竟然回到了他们住的酒店，但他没有回到自己房间，而是进了一个陌生房间里。

    颓不流记下门牌号后，大约过了十分钟李星北才出来，再次再打车去了酒吧。

    进入酒吧后，李星北要了杯酒坐在角落，他戴了顶棒球帽，全程低着头玩手机，拒绝一切搭讪，似乎只想找个地方打发时间。

    又过了一个小时，李星北去了洗手间。两分钟后他人出来了，脖子上多了几个口红印。

    此后，他又喝了几杯酒，一直在酒吧呆到半夜2点，才带着一身酒气，醉醺醺地返回酒店。

 第25章

    目送李星北回到房间，颓不流给李月西回了电话。

    “回来了，人没事。但是……”

    话还没说完，李月西急忙打断了颓不流：“先不说了，星北进来了，我回头再感谢你。”

    李月西挂断电话，李星北刚好走进客厅。

    “哥？”李星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吊儿郎当笑了起来，“你不是晚上十点就要睡觉吗？今天是怎么了，这么晚还在这里等我？”

    李月西皱眉：“我是怕你出事。”

    “怕我在外面乱搞？”李星北轻笑一声，从水吧拿了瓶矿泉水解渴。

    李月西看到了他颈侧的吻痕，也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酒气，他捏着鼻子往旁边躲了躲，很是担心：“你就这样回来？万一被人拍到了，黑粉又要说你私生活糜烂了。”

    “放心，我约的人都很靠谱。”李星北把空矿泉水瓶丢到垃圾桶，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我先睡了，明天没有行程，不要叫我起床。”

    “星北，你……”

    “砰”一声房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李星北没有开灯，他安静地站在房间中，仿佛要和黑暗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他这才走向浴室，抬手脱掉衣服。

    李星北的脸还带着少年气，所以有许多粉丝叫他星崽，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发育成了男人，胸肌饱满，腹肌分明，每一寸肌肉都散发着强大的力量。

    李星北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直到浴缸的水灌满，这才转身迈入浴缸。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宽阔的后背在镜子中一闪而过，上面布满了交错的红痕。

    镜子下方，脏衣篓里滚出一只口红，和李星北脖子上的痕迹，是同一色号。

    *

    至此，双胞胎在时装周的工作已经全部结束。

    双胞胎要在当地游玩，返程航班定在了后天傍晚。颓不流不用陪同，正好可以约心外科医生讨论病例。

    “颓哥早上好，”次日早上七点，酒店餐厅，李月西端着餐盘过来和他打招呼，“昨晚真是谢谢你了。”

    “早。”

    工作告一段落，颓不流也不再那么严肃，他看了眼旁边哈欠连天的李星北，随口闲聊：“李星北怎么也起这么早？”

    “还不是老头儿来了，”李星北又打了个哈欠，口齿不清地埋怨，“大清早的，非要叫我们出来吃饭。”

    “颓部长。”

    话音刚落，李异就朝他们走了过来，衣冠楚楚，光鲜亮丽。

    他冲颓不流伸出右手，笑容温和道：“谢谢你这几天对孩子们的照顾，他们在你面前，可比和我相处要听话多了。”

    双胞胎听他的话？他可不记得自己有向李异汇报过动态。

    颓不流不喜欢他的拐弯抹角，双手端着餐盘，没有伸手。

    “瞧我急的，都忘了你还没吃早餐，”李异收回右手，热络道，“过来和我们一起坐吧？两个孩子也很喜欢你。”

    “谁喜欢他了？”李星北冷哼一声，相当嫌弃，“老头儿你不要自己给我加戏。”

    “这……”李异有些尴尬地看了李星北一眼，尴尬道，“不好意思啊，他这孩子……”

    “无事，”颓不流摇头，并不介意，“我今天有安排，不能多待。”

    “行，那你先忙，我带着他们慢慢吃。”李异说完，抬手拍了下李星北肩膀，却被后者侧身躲开了。

    李异似乎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这次李星北终于没再躲开，动作僵硬地站在原地，等着他摸脑袋。

    李月西有些感慨：“他们关系可真好。”

    颓不流挑了挑眉：“你觉得这是关系好？”

    “是吧？”李月西点头，分析道，“就是星北性格别扭，嘴上嫌弃而已。”

    颓不流不欲评价别人的生活方式，只是问道：“李异是昨晚抵达的酒店？”

    “嗯，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爸爸就住在我们隔壁，”说到这里，李月西有些茫然，“只是他过来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今天早上过来叫我们起床，吓了我一跳。”

    住双胞胎隔壁？所以昨晚李星北是去找李异了？

    颓不流还没想好要不要把昨晚看到的告诉李月西，那边李异就把李月西喊了过去。颓不流没再多言，独自享用早餐。饭后他去了医院，没再关注双胞胎的事情。

    他和医生约的是上午10点，抵达后却被告知医生刚进手术室，结束时间未定。

    颓不流等了3个小时，医生终于回到了办公室。

    “对不起，”一个穿着白大褂、一头卷发的男人走了进来，彬彬有礼地说，“今天早上有人出了车祸，心脏被贯穿，我加了台紧急手术，让你久等了。”

    “是我打扰才是，雷欧医生，”颓不流起身，礼貌道，“我家人患病但没有适合的医生做手术，不得不求助于您。”

    ……

    他们谈了一个多小时，交流的过程冗长又复杂，期间还有颓云、灰霁外婆的主治医师出面沟通，但好再结果不错，两台手术都可以做。只是医生这边有几个病人走不开，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去华国手术。

    离开医院已是下午，颓不流找了家餐厅用餐，开始处理手头积压的消息。

    微信消息和邮件他暂时没管，先处理了两未接来电。

    看着自己对号码的备注，颓不流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然后挑了其中一个拨过去。

    *

    《just me》录制现场，整个大厅一片忙碌。

    主办方在这里搭建了一个个小格子间，面积不到一平米的隔间里放着张椅子，装着收音设备与摄像头，被取名为“能量小屋”。

    本期选秀到了尾声，淘汰了超过一半的选手，剩下的选手虽然留下了，但压力也明显增大。

    于是节目组设置了一个特别环节，给最想要联系的人通话，从他们身上汲取能量，更好地应对接下来的比赛。

    在紧张忙碌的多轮淘汰后，这一环节能起到舒缓节奏的目的，也可以让观众更加了解他们支持的选手。

    选手们陆续进入隔间，给最想要联系的人通话。

    大部分人是打给爸爸妈妈，也有联系外婆、奶奶、哥哥、姐姐等各类亲属，朋友。

    十分钟的通话时间不算太长，但有不少男孩儿出来时都红了眼眶。

    “哎，年纪大了，越来越看不得这种场面。”监视器背后，一位女制片抽了张纸擦眼泪。

    “还有一会儿才结束，”导演提醒她，“不然你先去休息，结束了我告诉你。”

    “不用，我想看完。”女制片摇头，再次把目光方向屏幕。

    一个又一个人的进入又离开，终于只剩下最后一组。

    能量小屋外只剩下四位参赛选手，很快，其他三位选手都进进去了。只剩下灰霁一个人坐在凳子上，他低头看着手机，没有注意到工作人员的提醒。

    “灰霁，到你了！”工作人员走到他面前，又提醒了一遍。

    灰霁这才抬起头，看了能量小屋一眼。随后他按灭手机，走入了隔间。

    手机上是他发出的两条短信，过了整整一个小时，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听说双胞胎提前回国了，你呢？】

    【颓不流，我想给你打电话。】

    ……

    最后一组选手开始录制，其他三人都给家人打了电话。只有灰霁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还维持着刚才进来的姿势。

    看了半天，女制片没忍住，问导演：“他怎么没动？”

    导演：“可能还在酝酿？”

    能量小屋是单方面录制，没有安装通话喇叭，他们也没法儿提醒选手，只得眼睁睁看着灰霁在那儿静坐了五分钟。

    “这是不打算打电话了？”女制片摸了摸下巴，试图猜测。

    听说灰霁是孤儿，家里只有一个住院的外婆，也没听他说过自己有什么关系好的朋友。

    “大概吧？”导演也不太确定，跟着说，“毕竟他这人挺独的，也看不出他要依靠谁的样子。”

    时间一点点往后，灰霁这才拿出手机，动作缓慢地拨通电话。他等了很久，一直等到提示音结束自动挂断。

    “没人接他电话？”女制片也反应了过来，又问导演，“能看到他是给谁打电话吗？”

    “看不到。”导演摇头，小隔间里只装了一个摄像头，看不到选手的手机屏幕。

    灰霁再次沉默下来，在尴尬中等着时间结束。

    在他隔壁的三位选手都在强忍眼泪，有人报喜不报忧，也有人向自己父母倾诉压力与烦恼。只有灰霁孤零零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只没人要的野狗。

    距离结束还剩下两分钟。

    “真是可惜，”女制片有些遗憾地开口，“看来确实没人和他对话了。”

    “不过这也是个卖点。”导演笑了笑，“而且说不定他是故意卖惨，让观众可怜他呢。”

    女制片双手环胸，没接这句话。

    他们目光放在了另外三位选手身上，留意后期剪辑时可以用到的地方。

    谁也没有想到这时灰霁的手机震动起来。

    灰霁飞速接通电话，然后又沉默了好几秒，才若无其事地开口：“喂。”

    “你找我？”颓不流站在医院门口，背景音里能听到救护车的呜咽声。

    “你在医院？”灰霁立刻反应过来，急忙道，“你生病了？还是出了车祸？”

    “只是来医院办事，”颓不流摇头，又问了一遍，“你找我有事？”

    “没有。”灰霁几乎是脱口而出。

    颓不流挑了挑眉：“所以只是闲聊？”

    “我闲聊为什么要找你？”灰霁冷笑一声，似乎很不情愿地说，“还不是节目组安排，让我们给别人打电话，说什么汲取能量。”

    颓不流：“所以你打给了我？”

    “你可不要误会，”灰霁哼了一声，冷冷道，“我只是不想打扰外婆，才不得不打给你而已。”

    颓不流没有说话。

    灰霁：“好了，现在任务也完成了，挂了。”

 第26章

    “等等。”颓不流却叫住了他。

    灰霁愣了一下，声音突然放轻了：“还有事？”

    “我有事要告诉你。”颓不流没有避讳，但是提醒他，“你如果开免提，现在关了。”

    “真麻烦，”灰霁嘴上抱怨着，却听话地关了免提，“现在可以说了吧。”

    颓不流：“我在法国联系了一位心外科医生，他可以做你外婆的手术。”

    灰霁愣住了。

    然而下一刻，他又突然愤怒起来：“颓不流，你以为开这种玩笑很有意思吗？”

    “我没有开玩笑，”颓不流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我作为你的经纪人，有责任替你处理好外麻烦，让你专心比赛。但若你不愿，我不强求。”

    颓不流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只剩下灰霁坐在椅子上。他目光直直地看向空中，神情晦暗不明。

    很快有工作人员提醒他录制结束，灰霁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向出口。

    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直到他“咚”一声撞上了摄像机。

    第18章

    【《just me》内部爆料， 一热门出道选手和经纪人闹翻了，在“能量小屋”通话环节痛骂， 选手甚至气得砸了摄像机。】

    【我去……什么事情闹这么大？还砸摄像机？】

    【热门出道选手？苏苏和他经纪人？博主别造谣了， 新经纪人对我家苏苏可好了，可不是颓不流那种人渣。】

    【楼上的别太不要脸，人家只说热门出道选手， 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带入自己正主， 你没事儿吧？怎么不是周沐阳呢？】

    【沐阳正在安心备赛，抱走不约。】

    【有没有一种可能， 博主说得不是林苏也不是周沐阳，而是那位众所周知的热门出道选手……】

    【啊， 灰霁是吧？他也真是倒霉，偏偏摊上了颓不流这样的经纪人。林苏都不要的垃圾，他跟个宝似的捧在怀里。】

    【都砸了摄像机，这得是多大的仇怨啊……】

    【可恶， 为什么这样的人还能在娱乐圈里混啊？呜呜呜，可怜我的小灰灰，颓不流给我滚出娱乐圈！】

    因为一个真假难辨的帖子， 网上霎时涌出一片叫骂之声。

    只有一个id叫“今天也是灰霁的狗”留言劝和。

    【姐妹们，虽然颓不流有前车之鉴， 但他毕竟是小灰灰的经纪人， 小灰灰选择了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大家还是不要过分发散吧。】

    但她的发言并没有扭转大家的态度，反而招惹林苏和灰霁的粉丝一起骂他， 各种不堪入目的声音。

    颓不流把骂他的内容逐一看完， 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随后， 他关掉微博，拿出证件排队通关。

    机场依旧忙碌，颓不流去停车场等待接机，却被池路阳告知临时有事来不了。

    “不好意思啊，部长，”池路阳小声道，“灰霁这边有事要我处理，我实在来不了，抱歉抱歉。我另外找了个人来接你，男的，个子很高，穿黑色衣服，戴棒球帽，你走到停车场就能看见他。”

    颓不流没为难他，独自推着行李走到停车场入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池路阳说的那个人，很高，一身黑，虽然遮得严严实实，但依旧能从轮廓看出是个帅哥，路过的人都会下意识看他一眼。

    见他出来，男人立刻走了过来：“颓哥，池路阳让我来接你。”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刻意变声的沙哑。

    颓不流抬眸看了他两秒，薄唇轻启：“灰霁，你发什么疯？”

    男人动作一滞，继而摇头：“我不是灰霁，我是接车司机。”

    “谁允许你逃掉训练出来的？”颓不流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冷厉，“给我滚回去。”

    “……”

    “你认出我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口罩背后传来，灰霁终于不再伪装。

    颓不流：“我又不是瞎子。”

    灰霁追问，声音听起来有些高兴：“可我遮得这么严实，你怎么还能认出我？”

    颓不流：“再废话就给我滚。”

    “我是来谢谢你呢，”灰霁接过颓不流行李放到后备箱，问，“去哪儿，我送你。”

    “回片场。”颓不流拉开后门坐到后排。

    “……”

    这是真把他当司机了，灰霁发动了汽车：“我先送你回家。”

    颓不流头也不抬：“去片场。”

    灰霁：“我没有逃训练，我请假了。”

    颓不流：“我允许你请假了吗？”

    灰霁：　“……”

    汽车平稳驶向高架桥，过了好久，灰霁才闷闷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颓不流处理着手头积压的工作，没有回答。

    “不管你信不信，我这次出来没有耽误训练，”灰霁继续说，“下次公演的歌曲和舞蹈我早就会了，继续练习也没有多大意义。”

    颓不流：“我喜欢自信的人，但不代表你可以妄自尊大。”

    “我妄自尊大？”灰霁轻哼一声，语气冷嘲，“你都不来看我的演出，自然不知道我有多厉害。”

    颓不流：“太忙了，没时间。”

    “哦，”灰霁懒洋洋道，“没时间来看我演出，陪双胞胎去巴黎就有时间呗。”

    “灰霁，”颓不流沉声道，“适可而止。”

    灰霁沉默下来，车内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颓不流看了眼窗外，突然开口：“去医院。”

    “医院？”

    颓不流：“你可以和主治医师聊聊，我之前没有什么好名声，你不相信我的一面之词情有可原。”

    “我没有不相信，我只是……”

    灰霁紧抿嘴唇，握着方向盘的双手跟着收紧。他只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颓不流竟然替他考虑到了这种程度……

    颓不流：“我是因为医生在法国才决定去的，带双胞胎去时装周只是顺便。”

    灰霁心脏跳得有些快，颓不流这是在解释吗？

    灰霁心头突然涌出一股陌生的情感，还没等他想好如何回答，颓不流又补充道：“决赛时我会来看你演出。”

    “也行吧，如果你非要来的话。”灰霁故作平静，口罩下面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起来。

    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医院，颓不流把法国的那场谈话转述给了两位主治医生，医生开始调理病人身体，为手术做准备。

    处理完这一切后，颓不流和灰霁又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妹妹、外婆。

    “是你经纪人联系的外国医生？”病房里，一位慈祥的老人徐徐开口。

    “是，”灰霁握着老人干枯的手说，“他去法国找到了医生，说可以给你做手术。”

    老人愣了一下，眼眶隐隐有些湿润：“也太麻烦他了，这么大的恩情，我们怎么能报答得上啊！”

    灰霁不想让她有负担，解释道：“他是我经纪人，只要我能出道，他自然也能大赚一笔。”

    “话虽如此，但外婆还没老糊涂，普通经纪人也不会做到这种程度。”外婆拍了拍他手背，语重心长道，“看来他是真在乎你，你以后也要好好待他。外婆不在乎你能不能大富大贵，但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灰霁外婆是小学老师，在镇里教了一辈子的书，身上带着一股普通百姓常见的过分顺从与仁慈。

    灰霁对这种处世之道嗤之以鼻，但他没有反驳，只是点头说：“您放心，我会好好报答他的。”

    “对了，你的脸怎么了？”外婆注意到了他的全副武装，疑惑道，“怎么还带着口罩？”

    “感冒了，”灰霁故意咳了两声，“怕传染给您。”

    ……

    另一边，颓不流把手术的事情转述给了颓云。然后颓云就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仿佛下一刻就要哭了出来。

    以为她害怕手术，颓不流安抚道：“手术有很好的麻醉师……”

    女孩儿却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呜呜呜，谢谢你！”

    颓不流不习惯和人如此亲密接触，他有些生疏地抬起右手，拍了拍颓云的肩膀。

    颓音是真的没忍住，穿书过来的每一天里，她都处在水深火热中。无父无母的孤儿，贫穷的经济条件，甚至还有一具残破不堪的身体……

    最绝望的时候，她甚至想过自杀回到自己的世界，但最终还是没敢行动。

    没想到这个小说里的坏人哥哥，会对她的病情如此上心，甚至不远万里去异国他乡帮她找医生。

    颓音抱住颓不流，感激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哥，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

    颓不流：“你现在就可以报答我。”

    颓音大受感动，立刻表示：“你说，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咳……”颓不流掰着她胳膊，艰难开口，“你先放开我。”

    “啊？”颓音茫然地眨了眨眼。

    颓不流：“我要被你勒死了。”

    “啊？哦！”颓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颓不流脖子。

    也就是这时，她看到病房门口站着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黑，带着口罩和帽子，仅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什么仇人。

    “哥……”颓音吓得躲到颓不流身后，小心翼翼道，“门外好像有个坏人……好吓人……”

    颓不流回头看了一眼，却喊他：“灰霁。”

    颓音：？

    颓不流介绍：“这是我妹妹颓云。”

 第27章

    门口的男人走了进来，又高又大，宽阔的肩膀像是一座小山，近看压迫感更强了。

    男人一直走到她床边，然后对她点头：“你好，我是灰霁。”

    颓音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出声：“你、你好，我是颓云。”

    二人打过招呼后就没再交谈，还好有颓不流在现场，不至于让场面太过尴尬。可惜没过多久，颓不流去走廊接了个电话，病房里只剩下颓音和灰霁大眼瞪小眼。

    短暂的对视后，颓音咽了咽口水，默默拉过被子盖住脑袋。

    救命，为什么会变成她和灰霁独处啊！！她一点都不想这样！！

    他哥不知道剧情就算了，她可是整本书都看完了，把灰霁的一生弄得清清楚楚。

    原著一本书都保持着苏爽基调，其反派都只能被称作炮灰，只有灰霁是唯一一个大boss。

    早期他和主角受抢代言，后期和主角攻争家产，发起疯来狠得一批，连自己都搞，主角攻受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搞下线。

    就连她哥颓不流，最后都是被灰霁搞得身败名裂……

    这样的一个人，却偏偏和她共处一室。颓音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过多久，她觉得有些呼吸不畅。就在她纠结要不要偷偷透气时，有人掀开了她被子一角。

    颓音有些惶恐地抬起头，从夹缝里看到了灰霁黑漆漆的脸，被吓得顿时就不敢动了。

    灰霁却已经松开了手，好心提醒：“你有心脏病，不要盖着脑袋睡，容易缺氧，加重心脏负荷。”

    颓音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医生告诉我的，”灰霁平静道，“我外婆也有心脏病。”

    “哦……”颓音有些尴尬，但也没再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只是沉默地躺在床上。

    没过多久，颓不流终于处理完工作回来。

    “累了？”他问床上的颓云。

    “还好，”颓音还是有些怕灰霁，撒了个小谎，“就是想睡觉了……”

    “那我们出去谈，你先休息。”颓不流对灰霁说。

    颓音松了口气：“嗯，哥哥再见。”

    颓不流和灰霁在走廊谈话，透过窗户印出两道模糊的身影。颓音睡不着，她脑海中回闪着与灰霁有关的剧情，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没过多久，她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咚”的一声响。颓音抬头一看，发现两道黑影纠缠在了一起。

    难道是打起来了？

    颓音突然想起早上自己看到的帖子，帖子说灰霁和他哥吵架了，说灰霁很不满这个经纪人……

    难道灰霁在揍他哥？！

    颓音立刻掀开被子下床，抄个保温杯就冲了出去。

    “哥！我来帮你”拉开房门的一瞬间，颓音愣在了那里。

    医院走廊里，颓不流动作强势地把灰霁按在墙上，几乎是粗暴地扯下了他脸上的口罩。

    “灰霁，”颓不流右手捏住灰霁下巴，冷声质问，“你最好老实交代，你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颓音：“……”

    这一幕给她的冲击太大了，颓音甚至不敢细看，就默默把保温杯别到身后，转身关上了门。

    至少她确定了一点，她哥不需要她帮助了。

    ……

    一门之隔的走廊，灰霁被颓不流抵在墙上，下巴落入对方微凉的手掌，接受颓不流堪称直白的打量。

    这让他的五官完全暴露在了颓不流的视线中，连同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全都无所遁形。

    他并不介意颓不流的打量，但至少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从不在意外表的他，第一次在颓不流面前产生了自卑的感觉。

    灰霁有些狼狈地别过脸：“别看。”

    男生原本光滑的皮肤上布满了红疹，大片大片在脸上蔓延，堪称触目惊心。怪不得这次见面灰霁全程都戴着口罩，原来是为了掩盖自己脸上的问题。

    颓不流异常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过了许久才吐出两个字：“解释。”

    灰霁顿了顿，才有些尴尬地开口：“我过敏了。”

    “你用了代言的护肤品？”颓不流瞬间反应了过来。

    普通明星拍摄翻包广告，大多只是象征性做做样子，也只有灰霁这种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才会老老实实地试用。

    “拍广告时他们让我上脸……”灰霁回答道，他极少撒娇，然而此刻他脸上却出现了一种堪称委屈的意味。

    这让颓不流产生了些许愧疚。

    说到底，这是他的工作失误。

    要是他没有陪双胞胎去巴黎，要是他手机没丢，能第一时间处理灰霁的代言，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对不起，”灰霁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道歉，“是我没有保护好自己。”

    颓不流静静地看了他两秒，松开了钳制他的手。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颓不流重新替他戴好口罩，动作温柔了几分，“抱歉，下次不会了。”

    “好，我听你的。”灰霁拉低帽檐，遮住了眼底闪过的一抹光。

    颓不流带着灰霁去了皮肤科，挂号，看门诊，开药。

    门诊时灰霁说太丑，没让颓不流跟着进去。

    颓不流没有强求，在门外的椅子上等灰霁。

    过了一会儿，提示台开始叫下一位患者的号。颓不流起身走进办公室：“结束了？”

    灰霁连忙戴上口罩，似乎生怕被颓不流看见似的。

    还是第一次看到男生这么在乎脸的，医生有些好奇，主动对颓不流说：“门诊结束后要去取药，还要额外做治疗。”

    颓不流点头道谢，带着灰霁去了治疗室，而他则是去一楼取药。

    取完药后，颓不流返回楼上继续等灰霁。也就是这时，他旁边有一对情侣路过。

    “你看医生怎么说的？如果你早听我的，第一次用面霜时觉得不舒服就停下，也不会过敏了。”

    “那我又不知道会过敏，我还以为是空气太干，面霜正好补水啊！谁知道才用了一周，就变成了这样……”

    “现在知道疼了吗？”男生嘴上埋怨，语气却难掩关切，“你看看你，要难受好久了。”

    “其实也没有很疼，”女生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你不嫌我丑吧？”

    “笨蛋，我怎么会嫌你丑？”男生揉了揉女孩儿脑袋，“不管你长什么样，你永远都是我的宝宝。”

    一场小小的争吵瞬间化解，情侣手挽着手走进电梯。

    门外的颓不流却皱起了眉。

    他没有犹豫太久，等门诊医生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后，颓不流开门走了进去。

    “医生，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可以给我看看灰霁的诊断书吗？”

    他手里拿着一堆药物，刚才也和病人说过话，医生很自然地把他当成了家属，点开病例诊断给他看。

    颓不流说了声谢谢，当他看到“使用产品三日后出现红疹、瘙痒等症状”时，不由得目光一顿。

    “请问一下，这里为什么过了三天才出现症状？”

    医生摇头，解释道：“不是过了三天才出现症状，是连续用了三天才过敏。”

    “连续用了三天？”颓不流敏锐地抬起了头。

    “是啊，每个人肤质不同，过敏程度也不一样。”医生向他解释，“但我们的皮肤有一个自我保护机制，就算用了劣质产品，也很少立刻就过敏的。毕竟护肤品不是药物，需要一个过程才能被皮肤吸收。”

    颓不流：“那灰霁他的情况是……”

    医生：“他是连续使用了三天后，出现过敏症状。”

    听到这话，颓不流表情有一瞬的变化，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礼貌地向医生道别。

    没过多久，灰霁做完治疗出来了。他没戴口罩，长满红疹的脸颊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药物的气味。

    注意到颓不流的视线，灰霁抬手挡了一下，尴尬道：“丑，你别看。”

    颓不流挑眉：“不戴口罩了？”

    灰霁：“医生说戴口罩会捂着，自然恢复最好。”

    颓不流不置可否，带着灰霁下来电梯。路上似乎有人认出了他，还在拍照。

    颓不流带他去停车场，又问：“饮食有忌口吗？”

    灰霁：“医生说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

    颓不流坐进驾驶座，很熟练地把车开出停车位：“那回我家。”

    “你亲自做饭？”灰霁愣了愣。

    颓不流：“外卖。”

    灰霁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可以做饭。”

    颓不流斜睨了他一眼，就在灰霁以为他要拒绝时，颓不流却把车开进了一家大型超市的停车场。

    一个小时后，二人提着满满的食物回家。

    灰霁全程下厨，甚至还打算承包洗碗工作。颓不流撩起袖子，主动到水槽旁帮他打下手。

    他穿的还是在巴黎重金购买的西装，脱掉外套后，露出了他只着衬衫的劲瘦身体。他肩颈弧度很漂亮，肩膀不宽不窄，脊柱顺着后颈蜿蜒而下，顺着窄腰一道收进裤腰。他没有系皮带，只有一条裁剪贴身的黑色西装裤，显得他臀部形状很饱满。

    一个男人的身体，却漂亮得不可思议。

    直到水槽里响起放水的声音，灰霁这才收回视线，却止不住有些心痒。

    家务做完，颓不流坐在客厅沙发，打开了最新一期的《just me》节目。

    灰霁突然有些紧张，察觉到接下来的内容，他直接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

    “看完再说。”颓不流语气如常，灰霁却能察觉到这股平静之下的狂风暴雨。

    果不其然，随着节目的播出，镜头对准了灰霁因过敏而发红的脸，颓不流的表情也越来越黑。

    节目结束，颓不流关掉电视，声音很冷：“解释一下。”

    灰霁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要我解释什么？”

 第28章

    颓不流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突然一把抓住灰霁衣领，强行把他压在了沙发上。

    灰霁仰起头，然对上了颓不流双眼。男人跪在狭窄的沙发上，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你……”

    “闭嘴，”颓不流膝盖插入他双。腿。之间，把他死死禁锢在沙发上，“你的脸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擅自行动？”

    灰霁：“我的脸是用了广告产品过敏。”

    “医生说你接连用了三天，”颓不流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从你接广告到拍摄也就不到一天的时间，在广告合作终止后，你为何还要继续用？”

    灰霁有些心虚地别过了脸：“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来告诉你吧，”颓不流打断了他的话，“你明知精华是三无产品还要执意使用，是故意要让自己烂脸，然后伺机报复让你打广告的人。”

    短暂的沉默后，他突然轻嗤一声。

    “是又怎么样？”灰霁扬起下巴，之前伪装出的乖巧褪得一干二净，露出了他那如狼似虎的獠牙，“他们用这种招数害我，我凭什么要让他们好过？”

    颓不流并不赞同：“我说过，你的目标是出道，不能把经历浪费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

    “细枝末节？”灰霁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锐利的目光直勾勾看进颓不流眼底，“你觉得这只是小事，觉得既然被你拦下了，我也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就要劝我好好做人，以德报怨吗？”

    “我的意思是，你不必为了这种小事伤害自己，”颓不流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身体比你想象中更加珍贵。”

    他很珍贵？

    灰霁怔了一下，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荒唐。

    他猛地把脸别到一侧，用粗暴的态度来掩饰自己的慌张：“颓不流，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很认真地在和你讨论这件事。”颓不流冷静道，“如果你一定要报复，本有更妥当的办法。但你拒绝和我沟通，选择了独自行动。”

    灰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喉结滚了滚，艰难出声：“你、你不阻止我？”

    “我为什么要阻止你？这与我的原则相悖。没有锋芒的善良只是软弱，当你可以给坏人惩罚，与人为善才会真正具有意义。”颓不流平静地陈述着，“更何况这件事确实给你造成了伤害，我找不到阻止你的理由。”

    不敢相信，这竟然是颓不流口中说出来的话。灰霁定定地看着颓不流，他竭力想守住底线，但不管他多么严厉地告诫，心中那片城墙依旧在飞速溃散。

    颓不流给予了他前所未有的支持，就像是黑夜中亮起的火烛，引诱着他飞蛾扑火。

    紧握的双手松开又缓缓握紧，灰霁抬头看向颓不流，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颓不流，你最好不要骗我。”

    “这话应该由我来说，”颓不流眯起了眼睛，警告道，“我之前就说过不许欺骗我，可你最近的所作所为，让我很失望。”

    灰霁却依旧停留在前一个问题里，固执道：“你确定不会骗我？”

    颓不流不满自己被如此质疑，冷冷道：“信用贵过一切，我从不欺瞒。”

    灰霁怔了一下，紧接着却突然扯了下嘴角，大笑起来。

    “从不？”他猛地拉着颓不流按在他肩上的手，翻身把人压在身下，然后几乎是抵着他的脸说，“颓不流，你说谎也要打打草稿，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从不撒谎的人。”

    “从不。”颓不流语气平静。

    哪怕他此刻被灰霁压在身下，哪怕对方抓着他衣领，像一头恶狼似的盯着他。颓不流脸上依旧不显惊慌。

    他毫不畏惧地迎上灰霁的视线，目光坚定如初：“你大可以质疑，但这是我做人经商的准则，我不会违背。”

    “人类是由虚假构成的生物，”灰霁抓着他的衣领，冷冷道，“小到我今天有事不能去同学聚会的借口，大到伪造学历身份骗取投资的商业欺诈，社会中无时无刻不存在着欺骗。至于你……”

    说到这里，灰霁露出一个讥讽的笑：“需要我提醒你，你那‘辉煌’的经历吗？在做我经纪人之前，你各种坑蒙拐骗的事情可是一项不少。”

    颓不流：“我无法为我过去的行为开脱，但我能保证我今后绝不会再如此。”

    “你能保证什么……”灰霁呼吸急促了一瞬，双手因为用力而出现青筋。

    “你口中的欺骗现象确实存在，但欺骗只是社会活动中很小的一部分行为，我们的社会建立在诚信之上。”

    颓不流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地陈述着：“越是庞大的商业版图，越是需要信用作为支撑。优优娱乐这种小公司，或许可以靠着坑蒙拐骗短暂获得利益。但如果你拥有上千亿的庞大资产，你就会把诚信看得比什么都重。因为任何一处瑕疵，都会在组织中留下痕迹，然后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不要转移话题，”灰霁抓着他的衣领，冷冷反驳，“这是经商手段，不能代表个人行为。”

    “至于个人层面，”颓不流摇头，“只有不敢面对他人、也不敢正视自己的人才会撒谎，我从不屑于做这种事情。”

    “不屑于……”灰霁静静地打量颓不流数秒，突然笑了起来，“行啊，既然你如此信誓旦旦，我倒要看看，你可以伪装到何时。”

    颓不流：“随你监督。”

    此时的客厅里很安静，电视早已在之前的争执中被关闭，整个楼道都静悄悄的，灰霁静静地看着身下的颓不流，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他们的姿势有多么糟糕，且亲密。

    颓不流的衬衫被他扯松了几颗扣子，露出大片锁骨，和白皙的胸膛。

    他头发乌黑，嘴唇却仿佛石榴籽一般鲜红，配上他冷白的皮肤，在半明半暗的暮色中，散发出一股惊心动魄的美。

    他的视线过于直白，甚至有些冒犯，颓不流冷冷命令：“放开我。”

    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灰霁开手，有些狼狈地别过脸：“抱歉。”

    他道歉，为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足以令人蒙羞的念头。

    “仅此一次，”颓不流从沙发上起身，一边整理着被灰霁弄乱的衬衫，一边说道，“这次广告的后续问题我帮你处理，但没有下次。”

    颓不流这番话是警告，亦是允诺。

    “怎么，”灰霁心头一震，却故作无谓地问，“你这是要助纣为虐？”

    “我这叫扶善惩恶，”颓不流扣上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冷声警告，“警告你一点，若是再让我发现你对我欺瞒，我会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灰霁目光落在颓不流凹陷的后腰，故作乖巧地笑了起来：“放心，下次不会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颓不流转身离开，没有看到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占有欲。

    第19章

    第8期《just me》播出， 灰霁那张因为使用劣质产品而过敏而的脸，彻底暴露在了公众之中。

    网友们这才知道， 灰霁接了节目组推荐的一款护肤品， 但因为自己用后过敏，拒绝了代言。

    紧接着，网友翻出了一个三天前的“内部爆料”， 营销号称某h姓选手接了护肤品广告， 然而在广告拍摄完毕后又临时毁约，给节目组和广告方带来了巨大损失。

    当时就有不少人在骂灰霁， 说他消耗粉丝的喜爱，说他开始耍大牌， 直到现在……

    【所以真实原因是产品本身就有问题？灰霁其实是很负责的吧？】

    【还因为试用把脸都弄坏了，呜呜呜……垃圾节目组竟然让他接这种广告，你陪我灰霁的脸！】

    【什么护肤品啊？赶紧曝光好不好？还好灰霁自己试用了，要是他直接接广告， 烂脸的就变成我们了！】

    【难以相信，《just me》这样的大节目还会接这种三无产品，背后肯定有利益链输送， 建议彻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人！】

    ……

    消息一出， 瞬间把《just me》推上了风口浪尖， 官方不得不出面道歉，尽管他们声称找灰霁代言广告的事情纯属子虚乌有，并允诺赔偿灰霁的所有治疗费用，但事情的态势却并未就此平息。

    因为颓不流根据灰霁提供的线索顺藤摸瓜， 很快就理清了广告事件的前因后果， 连带扒出一连串相关人士。

    这只广告由林氏地产牵头投放， 经由执行制片王强之手，最后让灰霁接下广告，主题在决赛前夕让灰霁被卷入代言风波。

    可见策划者内心的狠毒，其心可诛。

    广告商由林铮牵头介绍，背后必然和林苏脱不了干系。

    但仅凭借颓不流现在所掌握的信息，还不足以把林苏从背后揪出来，他需要更多的调查。

    而且灰霁的态度也很耐人寻味……

    颓不流问他：“你为什么这么笃定，这整件事是林苏所为？”

    灰霁刚练完舞，听到这话瞬间进入防备状态，警惕道：“你不相信我？”

    颓不流：“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不明白，当初是他叫停的广告，只是说过精华是三无产品，并没有任何会导致过敏的信息。按照正常人的行为都会停止使用，为什么灰霁还接连用了三天？

    灰霁握着手机，呼吸急促了一瞬：“你究竟想说什么。”

    颓不流：“所以你早就知道他们要陷害你。”

    “是又如何？”灰霁冷笑一声，凉凉道，“还是说你怕了？害怕自己帮了一个坏人。”

    “我没有打探你秘密的意图，但如果你不公开，我只能追责到制片人这里，没有足够的证据指向林铮，以及他背后的林苏。”

    灰霁怔了一下：“你就想说这个？”

    “不然呢？”颓不流摇头，神情冷静，“我知道你保有秘密，而我也尊重你的隐瞒。”

    灰霁：“你不怕我别骗你？”

    颓不流：“隐瞒和欺骗不同，我们不能欺骗对方，但也具有保持秘密的权利。完全的坦诚没有必要，毕竟我们的合作也不会深入到这种程度。”

    不会深入到这种程度……吗？

    “那你别查了，”灰霁神色冷了下来，“说到底，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

    而且继续深入，他担心会遇到危险……

    林铮、林苏并非亡命之徒，但他也不能保证能确保颓不流的安全。

    更何况，这是他自己的仇，他本就没指望过别人。

    没能从灰霁那边找到线索，颓不流只能通过自己的方式继续追查。

    他把这整件事的动机和行为又分析了一遍，终于发现一条被忽略了的线索途径。

    为什么是护肤品呢？

    林铮、林苏的目的是通过外部压力，让灰霁在决赛中表演失常。可有许多方法都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为什么林铮偏偏选择了护肤品？

    人们普遍习惯于在自己熟悉的领域行动，以此推论，林铮要处理灰霁，也更可能从自己熟悉的领域下手。例如之前林铮让司机找人把灰霁揍了一顿，因为他是地产商，经常出入工地，那种混混似的威吓，对他来说是最易得的。

    而林氏家族从事地产，没有日用百货产业。

    那么很可能，用护肤品这一行为是林苏授意。

    颓不流查了一下林苏的背景，发现他接了一个国货代言。更巧的是，让灰霁代言的品牌方负责人叫赵喜，而林苏代言的国货品牌首席技术官叫赵恭，二人是兄弟关系。

    这么看来，之前的推测就能说得通了。

    随后，颓不流亲自去找了赵恭和赵喜二人，拿到了两份口供，和他之前推测的别无二致。

    线索瞬间串了起来，林苏被牵扯入局。

    但现在还不是公布的时候。就算这个证据能证明林苏与此事有关，但也只是把林苏扯入舆论风波而已。

 第29章

    他是商人，他需要用这个把柄，争取更实际的利益。

    想到这里，颓不流拨通了灰霁电话：“周沐阳的联系方式发我一下。”

    电话那边沉默半响，才回答：“没有。”

    颓不流：“你现在问他。”

    灰霁：“我和他不熟。”

    颓不流：“你们是室友。”

    这么执着？

    “你要来干什么？”灰霁霎时防备起来，“你该不会是想跳槽，要去做他经纪人吧？”

    颓不流：“你要是有这种心思乱想，不如多花时间多训练。”

    “我多想？”灰霁轻嗤一声，语调讥讽，“我的经纪人私通别的艺人，我连过问的权利都没有吗？”

    “什么时候我联系别人，需要你的同意了？”颓不流声音霎时一片冰冷，“灰霁，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没给灰霁留下一丁点儿反应的时间。

    灰霁看着熄灭的手机，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没了双胞胎，又这么迫不及待的看上了周沐阳吗？

    沉默数秒，灰霁突然起身，一脚踹翻了角落里的垃圾桶。

    “我靠，你要吓死我吗？”周沐阳开门进来就遇到这一幕，被吓得跳了起来，“灰霁你干嘛？天天加训，终于疯了吗？”

    他是真的跳，一下蹿了一米多高，双手抓着上铺的栏杆，像是一只应激反应的猫。

    灰霁转身看向周沐阳，目光沉得滴水。

    外表阳光爱笑、性格活泼开朗、为人积极向上……大家应该都喜欢这种阳光积极的人吧？

    而不是他这种阴沉黑暗、生性多疑、内心扭曲的阴沟生物。

    “不是，兄弟你有话好好说啊，”看着灰霁越来越近的脸，周沐阳后背汗毛都立了起来，“你离我这么近，别人都要误会了。”

    灰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这才冷冷开口：“下次公演，我会拿第一。”

    周沐阳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哈？所以你是上次比赛被我拿第一，恼羞成怒？”

    灰霁：“那次是我脸过敏了。”

    而且他为了博取同情，刻意压了状态，第三名在他预料之中。

    “好啊！那让我们堂堂正正比一场！”周沐阳直起腰杆，像个闪闪发光的小太阳，“你现在脸好了吧？那就让我看看，下次比赛究竟谁拿第一！”

    ……

    一周后，灰霁以超强的发挥拿下了综合成绩第一。结合他之前的平均分数，出道已是毋庸置疑。

    周沐阳的表现也相当亮眼，拿到了第二名的成绩。

    值得一提的是林苏，他因为选择高难度编舞，在公演现场当场发病，被送进了医院。虽然他舞蹈演出没能完成，但导师和观众依旧给了不低的分数，让他堪堪留在了第十位。

    至此，《just me》终于进入最后一轮，这不再是选手个人的表现，而是资本、媒体、舆论的整体较量。

    “要不是我身体不好，我也不会……”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里，林苏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苍白脆弱得仿佛瓷娃娃，“对不起，让哥哥费心了。”

    “说什么客气话呢？”林铮揉了揉他脑袋，满脸慈爱，“苏苏你放心，我会让你c位出道的。”

    “真的吗？”林苏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一定好好训练，不辜负哥哥的支持。”

    林铮：“嗯，你也不要太辛苦了。”

    “我知道啦。”林苏笑弯了眼睛，又恢复到了那副皎洁无暇的模样。

    林铮离开病房，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不见。他刚才说得轻巧，但真实情况却不容乐观。

    要是只有颓不流和灰霁倒好，这种小角色总有对付的办法。

    作对的偏偏还有一个周家。

    周沐阳小叔周仗着庞大的家业和娱乐圈的人脉，从选秀开始就和他明争暗斗，一直持续到今天，依旧没能分出胜负。

    制片方夹在他们中间左右逢源，次次交谈都打太极，令林铮不胜其烦。

    他根本不在意什么c位，只想花钱让林苏开心开心而已，但没想到周家频频干预，他数不清的投资砸下去，依旧不见一丝水花。

    可是现在选秀马上就要进入总决赛，林苏为了夺冠，甚至努力到犯了病。无论如何，他必须要让林苏c位出道。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林铮突然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声称有办法替他解决周家这个麻烦。

    林铮本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但对方详细地描述了他和周家各自的情况，以及此前的几次交手。

    这让林铮警惕起来。不是内部人士，无法掌握这些消息。而且就算对方不值得信任，他也不能让外人掌握把柄。

    这周五，林铮推掉了下午的安排，和这个神秘人士约了见面。

    见面地点由对方安排，林铮开车抵达滨海码头，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上了一艘游艇。

    这一路上，他在脑海中模拟了许多人选，然而当他进入船舱，出现在他眼前的，确是一个从未设想之人。

    青年背对着他站在甲板上，身上穿着廉价的白衬衫，毫无版型可言的黑西裤，打扮得还不如一个游轮销售体面。

    “先生，”工作人员温声提醒，“客人来了。”

    那人回过头，露出一张安闲自在的脸。他的语调亲切而熟稔，仿佛多年不见的老友会面：“今天天气不错，正好租了艘船，邀请你出海。”

    怎么会是他？

    林铮心头防备，面色却不见波澜：“颓不流，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总可真是贵人多忘事，”颓不流微微一笑，不疾不徐，“不是你约我今天见面吗？”

    林铮从刚才就猜到了是颓不流给他寄的匿名信，但现在被颓不流如此直白地指出，他心头还是产生了一股被愚弄的愤怒。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他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灰霁那款三无产品广告，是林苏安排的吧。”颓不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林铮脚步一滞，仿佛被人定在了原地一般。过了好几秒，他这才转身看向颓不流，目光变得狠厉：“谁告诉你的？”

    “别紧张，我不会对外公布。”颓不流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语气平静如常，“我只想展示诚意，表示我确实很重视这次谈话。”

    都威胁到他头顶上了，能不重视吗？

    林铮沉默片刻，有些憋屈地走到了颓不流身边。

    他经商多年，一直习惯了上位者角色，还鲜有被人拿捏到这般的情况。

    林铮心中不悦，闷闷开口：“你究竟要说什么？”

    颓不流却只是递来一杯香槟：“不急，先休息。”

    林铮推开酒杯，神情冰冷：“我没这么多时间陪你浪费。”

    更何况他压根儿就不相信颓不流，自然不会在敌人的地盘上，享用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颓不流也强求，他自己喝了口香槟，又垂眸看了眼时间：“他应该快来了。”

    林铮霎时警惕起来：“你约了别人？”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林铮猛地回头，看到了一个身着灰色西服的男人。

    来人身形高挑，容貌清隽，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赫然是和他打了好几个月的死对头。

    “周？”

    “林铮？”

    周的反应不比林铮好多少，但他很快便敛去了异常，还有心思开玩笑：“没想到颓先生还约了别，早知他在，我就不来了。”

    “我只是个中间人，”颓不流放下酒杯，彬彬有礼地说，“主角还是你们二位。”

    “哦？”周挑了挑眉，“所以你是有想法了？”

    颓不流：“外面热，进去聊。”

    周却没动，他看了眼船舱内部结构，又问颓不流：“我有两个保镖担心我的安危，你不介意他们登船吧？”

    颓不流做了个请的动作：“请便。”

    林铮本来还在担心自己安全，听见周这么说，也叫了自己的保镖上来。

    随后，游艇驶离海港，沿着海岸线徐徐北上。

    “你要带我们去哪儿？”林铮看了眼周围的环境，有些警惕地问。

    “提前揭秘就不叫惊喜了，”颓不流朝窗外看了一眼，说，“不会太久，等我们谈完话，届时就能抵达。”

    谈话？

    林铮和周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说吧，”周靠着椅背，金色的眼镜框闪过一丝亮光，“你约我们出来做什么。”

    一旁的林铮也跟着转过了头。

    颓不流：“还有一周就是《just me》的决赛了。”

    “所以？”林铮没好气开口，他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颓不流：“所以二位不觉得，你们的竞争应该出结果了吗？”

    “这用你提醒？”林铮差点儿没翻白眼，要是能出结果，他现在还会坐在这里吗？

    周挑了挑眉：“你有想法？”

    “还是周总聪明，”颓不流点头，继续道，“我知道二位均是重视家庭的人，节目开播以来，为了各自的侄子和弟弟不惜花费重金，大力赞助节目组。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从开赛一直明争暗斗到决赛，节目组依旧没有给二位一个明确的答复。恕我直言，继续打下去，也不过是便宜了节目组而已。”

    周右手食指敲打着膝盖，一时间没有回答。

    “所以你想让我们就此收手？”林铮冷笑一声，凉凉道，“你在做什么白日梦，我现在收手，之前的一切不是都白费了吗？”

    “颓部长恐怕有些想当然了，”周这才抬起头，神情漫不经心，“区区几个亿的赞助，我周家还不会放在眼里。”

    “这是自然，”颓不流似乎并不意外他们的抵抗，继续道，“林、周两家皆是本地的龙头企业，为了自己的亲人，想必不吝于这微小的牺牲。只是……”

    颓不流话还没说完，船突然停了下来。

    一行人孤零零地飘在海上，林铮霎时警惕起来，颓不流这是什么意思，谈不拢就要杀人灭口吗？

    恰在此时，颓不流站了起来：“请二位到甲板上来。”

 第30章

    林铮有些犹豫，见周过去，这才跟着走到甲板。

    盛夏午后，太阳高悬天空，没有一丝海风，只有空气中弥漫着阵阵咸湿。

    林铮穿了一整套西装，不一会儿就热出了一身汗。

    颓不流：“我们到了。”

    林铮抬头一看，视线中确是一片荒芜，只有片片茂盛的杂草。

    “这是……”

    紧接着林铮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出了这个地方。

    颓不流走了过来：“本市开发新区地址，据我所知，此次开发任务，正是林、周二家联合接下的。”

    林铮猛地反应过来：“你威胁我？”

    “这怎么能算威胁呢？我只是善意提醒，”颓不流和颜悦色道，“二位很快就要联合开发新区，再这么斗下去不合适吧？”

    这话让林铮沉默了下来。

    几个亿的投资他确实没有放在眼里，但新区开发动辄上千亿，且战线漫长，关系两家企业今后数十年的发展生计。

    新区开发是块香馍馍，但凡沾边的企业都想来分一杯羹。这个项目林铮拿得异常艰难，外部竞争对手虎视眈眈，他们自己内部也存在资金缺口，最后还是联合了周家，这才能够将将拿下。

    但目前还是口头约定，具体合作条款还在拟定中，由省委批复才能签订。

    若是他们在此时传出不合传闻，那很可能引出一连串巨大的变数……

    作为哥哥他心疼弟弟，听说林苏想出道，他能毫不犹豫地投钱。但这建立在家族发展的前提下。

    若是因为此次选秀，让林家错失新区开发项目，那他将成为整个家族的罪人。

    颓不流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大张旗鼓地拿捏他。

    林铮死死盯着颓不流，终于透过他廉价的衬衫、彬彬有礼的态度，看清楚了这个人的本质他是天生的商人，每一根骨头缝里都写满了狡黠。

    是自己技不如人，林铮咬了咬牙，愤愤道：“所以你想怎么办？”

    “很简单，”颓不流完全占据了上风，却并未狮子大开口，只是说，“我只需要你放弃操控比赛结果，给所有选手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即可。”

    林铮听完后沉默了下来。

    颓不流：“我知道你不在意金钱，也心疼你弟弟，可若是林氏在此时曝出‘暗箱操作选秀结果’的丑闻，你说舆论会不会联系到‘林氏暗箱操作开发区建设’上呢？届时，这个项目还会落到你林氏身上吗？”

    这正是他担心的地方，思及此，林铮表情出现了片刻松动。

    “更何况，你除了是林苏的哥哥，还是林家的继承人，更是企业几万员工的总裁，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无数人的生计。”颓不流拍了拍他肩膀，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同情，“我们都知道管理一个大企业有多么艰难，你身上责任这么重，为林苏做到这里已经仁至义尽了，倒不如说他这个弟弟更要体量你的难处。”

    漫长的沉默后，林铮终于下定决心。

    “好，我答应你。”

    “但我有个条件，”林铮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周，“我要周家同样放弃操作选秀结果。”

    “这是自然，”颓不流点头，“毕竟我们需要一个完全公平的竞争环境。”

    “很高兴二位达成了共识，”周微微上扬的声音响起，带着三分笑意，“可是，我可没说要答应哦。”

    “别忘了你在新区也有投资，”林铮冷冷道，“要是被曝光丑闻，你也分不了这一杯羹。”

    “谢谢林总提醒，”周却似乎并未把这点放在心上，依旧不疾不徐，“可你似乎忘了一点，周家主业不在房产，这次只是跟投。我们有的是资金，就算没了林氏，也可以和别的企业合作。”

    此话一出，林铮表情彻底变了。

    “我当然知道周总不在乎新区开发的投资，”颓不流的声音适时响起，“大家都知道，周总疼爱侄子是出了名的，就算是几十亿，大概也会眼睛都不眨就投进去吧。”

    这话并非空穴来风，这次会谈前，颓不流仔细调查了一遍周家的背景。

    周家多代经商，积累了庞大的家业，传到最新一代，本是由周沐阳父亲周启继承。但不幸的是周启在十五年前遭遇了一场绑架，遭受牵连的还有高考结束跟着他实习的弟弟周。

    他们被绑架了整整三天，当警方赶到时，只剩下奄奄一息的周，而周启为了保护弟弟死于非命。

    自那以后，年仅18岁的周就把周沐阳当成了亲儿子，命根子。

    他曾经公开表示，自己不会结婚生子，等周沐阳成年，就会让出家主之位。

    周沐阳确实成年了，可惜他对经商毫无兴致。他热爱音乐，舞蹈，春天的绿柳，夏日的晚风……他喜欢一切充满浪漫色彩的东西，唯独不爱继承家业。

    甚至有小道消息称，周跨行创办文娱公司，也是因为周沐阳渴望逐梦演艺圈。

    “很高兴你有这样清晰的认知，”周点头，“成为偶像是沐阳从小的梦想，作为他的家人，我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他。”

    颓不流：“有你这样的小叔，周沐阳应该也会很自豪吧？”

    周没有说话，但神情中确实带上了几分自豪。

    “说起来，前几天我还和周沐阳见了一面，”颓不流站在他旁边，似乎只是闲聊，“他还说这次一定要靠自己c位出道，让小叔对他刮目相看。”

    看着周自豪的表情，颓不流缓缓开口：“要是他知道自己之前的成绩都是假的，都是小叔花钱在背后暗箱操作，和他自己的努力没有任何关系……你说，周沐阳心里会是什么感受呢？”

    周脸上的笑意陡然消失，神情严峻起来：“颓不流，你威胁我？”

    “这你就冤枉我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颓不流摊手，一脸无辜，“沐阳性格天真烂漫，可以看出，他确实是在疼爱中长大的。只是不知道周总有没有这种感觉，有时候太强烈的爱，其实也是一种压力。”

    太强烈的爱，其实也是一种压力。

    周推了推眼镜，强行按奈下心中的惶恐：“不要做无所谓的事情，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挑拨离间吗？”

    颓不流：“我只是好意提醒，毕竟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了。”

    “不可能，”周毫不犹豫地反驳，“沐阳和我关系一直很好，我们从来没有任何分歧。”

    “啊？不是吧？”

    一瞬间，颓不流的目光突然充满了同情：“沐阳已到了叛逆期，放到平常人家的孩子身上，早就和父亲吵了八百个回合。”

    “这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周隐隐有些得意，“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

    “叛逆期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和父亲吵架？”颓不流说完，突然“啊”了一声，惊讶道，“该不会是他把你当外人，所以才在你面前刻意假装乖巧吧？”

    “颓不流，”周被戳中痛处，彻底沉下了脸，“你最好现在就给我闭嘴。”

    颓不流：“恼羞成怒了？”

    周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阴沉如海。

    颓不流却并未被他威慑，继续说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一段看似顺利的关系，很可能是某一方单方面的妥协与配合。冲突并不可怕，关键是要正视冲突，解决问题。倒不如说正是因为产生了冲突，我们才能走进彼此的内心，变得更加亲密。”

    周听完这一番话后，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

    颓不流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你如果不相信我说的，大可以打电话直接问他。看看周沐阳是要凭借自己的能力出道，还是更希望你暗箱操作。”

    不知何时海面起了风，蔚蓝的海水在风中变成白色的浪，要奔向属于自己的自由。

    “我可以退出，”周终于抬起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但我有个条件。”

    颓不流彬彬有礼：“请讲。”

    周看向远方海面的滑翔伞，说：“我要你进行城市低空跳伞。”

    低空跳伞，死亡率最高的极限运动之一。据不完全统计，该运动死亡率高达六十分之一。也就是说每60个参与低空跳伞的人，就有一个死于非命。

    因为降落距离短，且地面地形复杂，运动员只有不到5秒的时间打开降落伞，每一次降落都是拿生命做赌注。

    专业玩家尚且如此，更何况颓不流这种从未参与过低空跳伞的人。

    周是铁了心不让颓不流好过。

    既然他不能送沐阳c位出道，那颓不流也别想占到任何便宜。

    周看向颓不流，神情冷酷地说：“如果你答应从城市中心大厦楼顶跳下，那我可以退出。”

    这是一个太过苛刻的条件。

    城市中心大厦远低于最低安全开伞高度，起跳高度越低，留给运动员开伞的时间也就越短，危险性也就更高。

    思及此，林铮也不由得替颓不流捏了一把汗，就算他侥幸开了伞，但只要落地时操作不当，不死也要半残。

    只是为了一个艺人，值得吗？

    “可以。”颓不流却已经开口。

    林铮猛地睁大了双眼，他没想到颓不流竟然这么疯，为了灰霁连命都不要了！

    灼灼烈阳下，猎猎海风中，颓不流迎着周的目光，没有任何畏惧：“一言为定。”

    第20章

    自从五天前， 灰霁追问周沐阳遭到颓不流拒绝，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系。

    说到底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既然颓不流不找他， 他也不会舔着脸倒贴上去。

    这些天里，灰霁一门心思都扑在了训练上，每天的作息规律得可怕。早上6点起床练嗓， 上午练4个小时的歌， 吃饭加午休一个小时，下午和晚上各练舞5小时。

    时间长就算了， 偏偏他专注力还特别高，每时每刻都拥有旺盛的精力， 堪称卷王之王。

    在灰霁的示范下，其他选手也纷纷被打了鸡血，各种不要命的加练。

    周沐阳体力好，节目开拍时就被粉丝称为精力旺盛的小狗， 天天和灰霁卷得不可开交。常常是每天晚上大喊好累好累要死了，结果第二天天不亮就起床练嗓。

    林苏有病卷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灰霁和周沐阳把他甩在身后。

    他开始弱化舞蹈， 把更多精力放在舞台魅力的呈现上。

    决赛时间一天天逼近，选手们就仿佛一根绷紧了的弦， 明明压力大得不行， 也明知自己结局可能不如最初预期，却还不得不咬牙坚持。

    选手们越努力，就越是紧张，越疲倦， 片场被巨大的压力笼罩， 人心惶惶。

    节目组再次安排了“能量小屋”环节， 还聘请了心理医生，设置了“压力疏导室”。

    大部分人都参与了这两个环节，但灰霁拒绝了。他每天雷打不动埋头训练，水准一如既往地保持高位，不似真人，倒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这天下午灰霁训练完，刚离开训练室就被人拦了下来。

    “灰霁，一起吃晚饭吧？”林苏手里抱着两份盒饭，向他发出邀请，“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灰霁压根儿没看他一眼，越过他的身旁径直离开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林苏并不介意他的冷漠，只是补充道，“但我说的事情和颓不流有关。”

    灰霁脚步一顿，声音很冷：“你最好有要事。”

    “重不重要，就要靠你评判了，我只是传递事实而已。”林苏说着，递了份盒饭过来。

    灰霁没有拒绝，拿着盒饭去了休息大厅的一个角落。周围空旷无人，且没有摄像头，是很好的谈话地点。

 第31章

    林苏在他对面坐下，一边打开饭盒一边说：“我一直很奇怪，你就不好奇，颓不流为什么会当你经纪人吗？”

    灰霁掰开一次性筷子，神情淡漠：“与你无关。”

    “你还不知道吧？自从被我揭露他的黑料后，颓不流就不愿呆在优优娱乐了。”林苏却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自顾自地说道，“可后来他不仅留下了，甚至还当了你的经纪人，你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灰霁动作一滞，又若无其事地拧开瓶盖喝水：“所以？”

    林苏：“因为颓不流和优优娱乐签了一份经纪人合约，合约有1000万的违约金。而他解约的前提，是带出一个c位出道的艺人。”

    灰霁仰头喝水，却忘了张嘴，直到矿泉水流到他胸膛，他这才回过神来，扶正瓶口。

    “所以呢？”灰霁拧上瓶盖，神色却一如往常，“你想说明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太信任颓不流，他不过是形势所迫，利用你而已。”林苏指了指自己，“否则，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灰霁：“你多虑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也是，不抱希望就不会太失望，”林苏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毕竟颓不流只是利用你出道给自己解约，等他离开后，你还要背着1000万的违约金，继续给优优娱乐做牛做马。就算出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话说得几乎是挑拨离间，灰霁却无动于衷。

    “不劳你费心，”灰霁端着饭盒起身，神情冷若冰霜，“这是我和他的事情。”

    “不如和我合作。”见他要走，林苏也不拐弯抹角了，径直道，“我愿意出1000万替你解约，并且支付你外婆的全部治疗费用，条件是你可以正常出道，但是得退出c位竞争。”

    灰霁垂眸，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了林苏。

    “你为什么一定要争c位？”

    “因为那个位置最显眼啊，”林苏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露出了宛如小孩儿才有的、带着天然恶意的神情，“既然我可以得到，为什么还要让给别人？”

    灰霁语气嘲讽：“你确定你可以得到？”

    “当然，”林苏点点头，“你能力确实突出，但以你的情况，答应我才是最好选择吧？”

    确实，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这都是一个充满了诱惑的条件。

    上一世灰霁干脆地拒绝了林苏的收买，是因为他还有做人最基本的道德。

    可是在重生后，灰霁却极大可能会答应这个交易。在绝对的生死面前，诚信、尊严都没有了任何意义。毕竟做好人是什么滋味儿，他上辈子已经尝够了。

    可惜，他遇到了颓不流……

    “信用贵过一切，我从不欺瞒。”

    “欺骗只是社会活动中很小的一部分行为，我们的社会建立在诚信之上。”

    “越是庞大的商业版图，越是需要信用作为支撑。”

    脑海中浮现着颓不流曾说过的话，灰霁没有回答林苏，拿着垃圾转身离开了。

    还有两天就是决赛了，他不能在颓不流面前丢了脸。

    灰霁一直训练到深夜，等他回到宿舍才发现，手机上有一个颓不流的未接来电。

    这是他们上次吵架后，颓不流第一次联系他。

    灰霁呼吸微顿，很快把电话拨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练舞太累了，他心跳有些快，过了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刚才在练舞，没带手机，你有事找我？”

    “抱歉，”颓不流竟然破天荒道了歉，“后天我不能来看你比赛了。”

    不能来了？刚才还雀跃的心脏，仿佛瞬间被绑上了铁链，重重地落了下去。

    “为什么？”灰霁不解，“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我临时有事。”

    “什么事？”

    “……”

    颓不流的沉默让灰霁变得愤怒，他呼吸霎时变得粗重起来，语气也变得冷硬：“什么事情能比我出道更重要？”

    “颓不流，你不是要靠我和优优娱乐解约吗？如果我没有c位出道，你打算在优优娱乐呆一辈子吗？”

    “我信你。”颓不流却说。

    灰霁一愣，满腔怒火霎时熄了一半。

    “很抱歉，这次是我食言。”颓不流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安抚亦是肯定，“可我相信就算我不在现场，你也能取得相应的成绩。你不是离不开经纪人的类型。”

    这番话就像是一只大手，顷刻间熨平了灰霁心头的褶皱。

    “可以，”灰霁呼吸冷静下来，主动退了一步，“只要你告诉我原因。”

    他想知道究竟什么事情，能超过“解约”在颓不流心目中的分量。

    沉默，漫长的沉默。

    颓不流：“我不能说。”

    灰霁一瞬间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他没有想到，自己连过问的资格都不曾有。

    “颓不流，”一种被背叛的感觉油然而生，“这就是你的合作态度吗？”

    “灰霁，”颓不流冷声道，“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灰霁右手握紧手机，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怒火，“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了什么？是你自己说的信用贵过一切，也是你亲口允诺决赛时会来看我演出。你临时反悔我也同意了，我现在只是想知道一个原因而已。”

    颓不流：“所以我向你道歉。”

    灰霁：“告诉我原因，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颓不流：“唯独这个不行。”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平静中透出一股该死的冷漠。

    “很好。”灰霁深吸一口气，面露讥讽，“我明白了，这就是你所谓的诚意。”

    “灰霁，我……”

    还没等颓不流说完，灰霁就径直挂断了电话。

    他早就认识到了颓不流有多么擅长蛊惑人心，是他一次次心性不坚，重蹈覆辙。从今天起，他不会再相信颓不流的任何花言巧语！

    灰霁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仿佛一头被主人抛弃的野兽。漫长的沉默后，他突然一脚踹翻了脚边的椅子。

    “我靠，你是要吓死我，好让自己c位出道吗？”周沐阳刚开门就看到了这一幕，吓得直接蹦到了床柱上，像是一只抱着树干的考拉。

    灰霁没有回答。

    周沐阳又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胸膛，心有余悸道：“那你就失算了，我可是被从小吓大的。”

    “周沐阳。”灰霁突然叫他。

    “干嘛？”灰霁极少主动向他搭话，周沐阳有些警惕。

    “决赛有人来看你的表演吗？”灰霁问。

    “当然有，”池路阳扬起下巴，满脸骄傲，“我小叔都给我做好应援物料了。”

    灰霁：“那如果他有事不能来怎么办？”

    “怎么办？”周沐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虽然很遗憾，但不来就不来呗。”

    灰霁：“可是他连原因也不告诉你。”

    “很正常啊，”周沐阳歪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咯，有些事情不方便我知道，他不想告诉我很正常吧。”

    很正常吗……？

    灰霁默默扶起椅子，皱起了眉。

    可是为什么当他得知颓不流的隐瞒后，竟然变得如此烦躁呢？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生气？

    颓不流说得没错，他不是离不开经纪人的类型。就算颓不流缺席决赛，他也能发挥出最高的水平。毕竟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为了颓不流表演。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决赛当天。

    此前《just me》的节目都是录播，虽然做了保密协议，但每期依旧有各种“内鬼”提前透露消息。最后一场为了杜绝内鬼透露，节目组直接把录播改为直播，并对外宣称，要杜绝一切暗箱操作的可能。

    所有选手都起了个大清早，简单的训练后就开始化妆，做造型。

    几十位男孩儿挤在化妆间，摄影师穿梭期间拍摄花絮，到处都弥漫着青春的气息。

    “啊啊啊，姐姐你轻点儿，别……别碰那儿！”隔壁的周沐阳在画眼线，发出一通不合时宜的鬼叫。

    灰霁坐在他旁边，任由眼线笔划过内眼睑，眉头也不皱一下。

    “妈耶，你真的是机器人吧，”周沐阳一边擦生理性眼泪，一边吐槽，“遭受这种酷刑还能做到面不改色。”

    灰霁扫了周沐阳一眼，缓缓吐出两字：“菜鸡。”

    周沐阳翻了个白眼：“是是是，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这么能化妆，不当女人可真是可惜了！”

    其实灰霁最初也不习惯。

    只不过他上一世跑过许多小剧组，那些化妆师为了赶进度，给他这种小配角化妆都草草了事，有时候还会戳得他眼睛疼，他因为不当的化妆得过几次结膜炎。

    然而等他有了话语权，可以自己安排妆容时，他却已经习惯了眼睛疼痛的感觉。

    灰霁做完造型后，距离正式演出还有2个小时。大部分人都找了个空旷的地方练习，准备做最后的冲刺。灰霁却只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冷眼看着面前的这一切。

    此时练习对他来说已经不是必要，出道曲的音符他每一个都了如指掌，舞蹈的每一个动作他都烂熟于心。原本期待已久的决赛，真正走到这时，却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没过多久，林苏走了过来，自顾自地在他旁边坐下：“你不去训练吗？”

    灰霁不屑：“临时抱佛脚，也不过是让自己显得努力而已。”

    “看起来努力不好吗？”林苏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解，“至少要让别人知道自己很努力吧。”

    灰霁没有闲聊的耐心，开门见山：“你最好有事。”

    “对哦，的确有件事，”林苏递过手机，笑眯眯道，“我刚才看到了你经纪人，特意过来告诉你一声。”

    颓不流？

    灰霁呼吸微顿，脸上却没有任何异常：“和我又没有关系。”

    “可是好奇怪哦，”林苏疑惑的声音响起，“今天是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不来看你比赛就算了，怎么还在外面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危险的事？”灰霁终于抬起头。

    “对啊，我哥发给我的，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林苏把手机里的视频展示给灰霁。

 第32章

    屏幕里，颓不流站在一座高楼顶端，正往身上穿戴装备。联想到颓不流之前那通电话，灰霁心中突然产生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哥说，他为了给你争取公平的出道机会，可是愿意从城市中心大厦楼顶跳下去呢。”林苏笑了起来，煽风点火，“低空跳伞可是死亡率最高的极限运动，今天又有这么大的风，颓不流这种新手，不死也要半残吧。”

    低空跳伞？！

    灰霁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万万没想到，颓不流所谓的有事，竟然是这种事情！

    “颓不流为了让你出道，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林苏还在说话，灰霁却猛地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化妆间。

    走到影棚门口时，周沐阳突然蹿了出来。

    “我靠，灰霁你疯了吗？”周沐阳张开双手拦在他面前，满脸严肃，“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演出了！你现在跑出去，是不想出道了吗？”

    灰霁脸色很沉：“让开。”

    “不让！你这是临阵脱逃！”周沐阳张开双臂在他面前跳来跳去，像是玩老鹰抓小鸡，“你跑了，我这个第一拿着有什么意思啊？”

    他这边说得真情实意，然而灰霁却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再不让开我打你了。”

    周沐阳：“……”

    “靠，你以为我会怕你吗？”周沐阳有些怂，又硬着头皮说道，“而且片场不能打架，会被取消参赛资……”

    话音未落，灰霁已经朝他冲了过来。

    我靠，真要揍人？

    周沐阳双手连忙抱着自己脑袋，然而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灰霁已经跑出去老远。他单手撑着跳过门禁，动作灵活地消失在了门外。

    周沐阳：“……”

    他们身后的黑暗中，林苏看着灰霁消失的背影，笑容一点点消失不见。

    他本以为支走了灰霁自己会很开心，然而现在更多是感到一种愤怒。

    他不明白，为什么颓不流愿意为了灰霁豁出性命，就连灰霁也愿意为了颓不流放弃出道。

    明明他们只是两个毫无关联的人，为什么要替对方放弃自己最重要的事情。仅凭一纸契约，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而他的哥哥，爷爷，奶奶……家里那些和他血脉相关的亲人，却如此轻易就打了退堂鼓。

    林苏永远记得那天哥哥来找他时的情景。

    “苏苏，很抱歉没能在决赛前确定你的c位，因为开发区的项目要下来了，我们又和周家有合作，不适合再继续斗下去。但你这么优秀，哥哥相信你可以，你试着自己努力一下。”

    “你哥哥也是为了整个家族，你要多替他着想。爷爷很久以前就告诉过你，你是林家的一员，理应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反正你也只是玩玩，以你的成绩，就算不能站c位，出道也够了。等你选秀结束了，奶奶带你出国玩呀～”

    这些自诩最爱他的亲人，到头来都只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一厢情愿地对他好，从来不在乎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林苏从回忆中抽身，狠狠闭上了眼。

    既然他最亲近的人都不支持他，那他只能用自己的方法来解决。

    *

    城市中心大厦顶楼，颓不流正在准备跳伞。

    他已经准备妥当，有一个教练正在帮他做最后检查。

    在他身边分别摆着两台手机，由周和林铮的助理拿着，正在和他们进行视频通话。

    颓不流走到阳台边上看了一眼，没过一会儿又退了回来。

    “怕了？”周含笑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

    颓不流：“怕啊。”

    周：“要是你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谁说我要反悔？”颓不流挑眉，满脸的桀骜不驯，“我是害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在这里低空跳伞。”

    此话一出，周态度不复之前的游刃有余。

    “颓不流，你当真要如此？”他笑容变浅，声音多了几分迟疑，“为了那个什么灰霁，你连命都不要了？”

    “我如果没记错，这是你自己提的要求。”颓不流配合检查装置，一脸匪夷所思，“我都说了一言为定，你为什么还一次次试探我？还是说……周总你自己怕了？”

    “我怕？”周大笑出声，紧接着却突然沉下了脸，语气陡然冷峻，不带一丝感情，“既然你非要送死，那我就成全你。”

    没想到周竟然恼羞成怒了，但他说的是实话。

    在颓不流原来的世界，低空跳伞因为风险太大，已经在全国范围内被禁止。

    但这个世界却没有。

    实际上，对颓不流这样的极限运动爱好者来说，周的低空跳伞比起威胁，更像是一个奖励。

    肾上腺素的刺激只是一方面，极限运动更吸引他的是对世界的探索，以及在看似危险的境况下，可以短暂享有对生命绝对的掌控欲。

    虽然他几乎从不出错，但在外人眼中看来，这依旧是拿自己生命在冒险。

    后来他继承了家业，要对股东和家人负责，再就没再尝试这种危险的运动。

    没想到现在阴差阳错有了这个机会。

    颓不流背着散包走到阳台，在大脑中勾勒出了一条跳伞路线。

    首先是从中心大厦的西南方降落，在抵达双子大楼时开伞，然后穿过电视塔，最后降落在中央公园。

    这是一条难度中上，挑战性和趣味性并存的路线。

    颓不流站在高楼边缘，缓缓闭上双眼。

    风速，阳光，空气湿度都在预测之中，设备完好，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下一刻，颓不流睁开双眼，在城市高空一跃而下。

    ……

    灰霁打车来到城市中心大厦门口，刚准备上去，周围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灰霁关闭车门的动作一僵，动作机械地抬起头。

    下一刻，他看到了此生最不愿见到的一幕。

    那个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可怕场景，再次活了过来。

    八年前那个炎热的夏天，妈妈给了他零花钱，下午放学时，他在路上买了一根冰棍。

    他想告诉妈妈自己这次考试拿了100分，然而当他走到家门口时，却只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坠落，然后“咚”地一声砸在了他面前。

    他花了整整两辈子才忘记这件事，然而此刻发生的一切，却再次让他清晰的明白，无论他做了多少努力，哪怕是生命重来，他最在乎的人也会一个接一个的离开。

    他坐在废墟之上，无法拥有任何东西。

    “快快快，赶紧过去看看！这么重要的时刻，见证历史了哇！”

    “别顾着喊我啊，去哪儿呢？他人都不见了！”

    “听说他会在中央公园降落，就那块大草坪，我们赶紧过去等着！”

    “你说他会降落？”灰霁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旁边那人的衣领。

    “对啊，”那人被他吓了一大跳，老实交代，“有人公开了他的跳伞路线，说重点是中央公园。”

    中央公园……

    灰霁终于反应过来，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当他抵达公园时，已经可以看清颓不流的身影了。后者开了伞，远远看着就像是一个风筝。

    灰霁目不转睛地盯着颓不流，几乎要忘了呼吸。

    颓不流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当颓不流降落在地，灰霁那颗高悬的心脏终于落了下来。他疯了似的冲过去，一把抱住了眼前的颓不流。

    颓不流还没来得及起来，就又被人重新扑倒在地。

    “灰霁？”看清来人后，颓不流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后者却只是一言不发地抱着他，力气大得让颓不流骨头都在疼。

    而且他似乎在发抖？

    颓不流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抬手想抬起灰霁的脸：“你怎么了？”

    “别看。”

    灰霁把脸埋在他颈侧，声音哽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至此，野狗正式成为忠犬～＿（：3」∠）＿

    嘿嘿，今天提前更新～！明天上夹子更新推迟到11点哦

    第21章

    颓不流本想质问灰霁， 为何要在赛前擅自离开，然而当他看到灰霁这幅样子后， 又什么严厉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男生死死抱着他， 身体因为不安而颤抖，仿佛一个害怕失去珍惜之物的幼童。

    他身形高大，双臂张开如铁环扣在颓不流后腰， 这让他几乎完全笼罩了颓不流的身影。

    颓不流被挤得快要呼吸不过来， 他艰难地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距离直播开始还有20分钟。但中央公园距离片场有10公里距离， 算上红绿灯，至少都要20分钟。

    “灰霁，”一分钟后，颓不流伸手推开灰霁，提醒，“直播要开始了， 你该回去了。”

    怀里的灰霁动了一下，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连忙松开颓不流， 一下子退了两步远。

    似乎是觉得有些丢脸，灰霁转身背对颓不流， 声音闷闷的：“我自己回去。”

    “去哪儿？”颓不流却伸手拉住了他。

    灰霁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这才吐出两个字：“打车。”

    “来不及了，”颓不流扔了个头盔过来，“上车，我送你过去。”

    灰霁这才发现， 颓不流不知从哪里借来了一辆摩托车， 改装过的外形相当炫酷， 像是富二代们飙车坐骑。

 第33章

    颓不流戴上头盔，递了张名片过去：“谢了，我送完他后把车还给你。”

    “嗨，小事情，”旁边一个染着红头发的小富二代接过名片，笑眯眯道，“倒不如说，这车能被你这样的大佬骑是它的荣幸。”

    这是专门过来看颓不流跳伞的小富二代，从颓不流在城市中心大厦起跳后，就一路飙车追到了中央公园。看到颓不流成功落地，彻底化身小迷弟。别说借车了，就是让他把裤子借给颓不流，他也没有任何怨言。

    灰霁却有些别扭，拒绝上车：“让我骑。”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骑车，”颓不流双手扶着把手，单脚点地，语气不容置疑，“上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灰霁犹豫两秒，最终还是上了车。

    摩托车“轰”一声冲出去，灰霁被强大的后坐力拉得后仰。

    “抱紧我。”颓不流的声音伴随着风声传来。

    灰霁指间动了动，他试探性把手放在颓不流腰侧，犹豫片刻，终于彻底搂了上去。

    臂弯中的部位温热、柔韧，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

    而且好瘦。

    颓不流的腰竟然这么细吗？他一臂就能彻底搂住。

    就凭借这样一副堪称瘦弱的身体，他却能在小巷里帮他打倒混混，足以毫发无伤从高空跳下，亦能一次次帮他排解困难。

    这绝不是上辈子的颓不流可以做到的，灰霁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现在活在这具身体里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灵魂。

    他不知道对方为何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他将何时离去。

    他抱着颓不流的腰，就像是一个发现宝箱的人，心潮澎湃，却迟迟不敢开启。

    一路风驰电掣，直到摩托车遇到红绿灯停在路口，灰霁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颓不流：“怎样？”

    短暂的沉默后，灰霁这才开口：“飙车送他，愿意为他从楼顶跳下去。”

    “不知道，”颓不流摇头，“我没有别的艺人。”

    “双胞胎呢？”灰霁不死心，进一步追问，“你在巴黎时也带过他们。”

    颓不流想了想，摇头：“没有，他们和你不一样。”

    他只是短暂地帮双胞胎处理事务，但灰霁却是他长久合作的艺人。

    灰霁明显被这个回答取悦了，心里的不安顷刻间消散无踪。他双臂用力收紧，紧紧搂住这份独属于他的宝藏。

    ……

    在直播开始前2分钟，颓不流终于骑着摩托车抵达片场。

    车还没停稳，灰霁就跳了下去。他一边往里跑一边摘掉头盔，走了两步又掉转头，有些不放心地问：“你会来吧？”

    颓不流拿过他手里的头盔，点头：“我会。”

    得到允诺，灰霁眼睛亮了起来，转身飞快冲进了影棚。

    “灰霁，你竟然还知道回来！”见他进来，周沐阳大叫一声，跳起来用胳膊紧紧勒住了他脖子。

    灰霁：“你想以这个姿势亮相吗？”

    周沐阳：？

    “靠，开始了？！”周沐阳连忙松开灰霁回到自己位置上，摆出排练好的亮相姿势。

    舞台缓缓上升，明亮的灯光自头顶洒下，台上五十位男孩儿先后排开，迎接着各自的梦想与希望。

    灰霁站在前排，视线穿过台下一张张陌生的脸，准确地到了藏于其间的颓不流。

    他曾经无数次站上舞台，最初是因为热爱，再后来他以此谋生，而现在……这是他第一次在台上，渴望为某一个人表演。

    《just me》主题曲奏响，灰霁踩着节拍起跳。他的身体爆发出强大的感染力，滞空能力强到惊人。

    “啊啊啊啊啊啊！！！灰霁！！！”现场霎时响起了如雷的尖叫声。

    颓不流站在人群中，和无数个普通粉丝一样抬起头，双眸彻底被他占据。

    舞台灯光璀璨，却比不上灰霁万分之一，此时此刻，他是毋庸置疑的王者。

    此前颓不流从不追星，明星们好看的外表，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个个可量化的数字。

    然而在此时，当音乐、舞蹈，以及表演者同时向他发起攻击，他被眼前的情绪感染，确实真切地感受到了愉悦。

    注意到颓不流眼中的惊艳，灰霁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表现越发亮眼。他全程火力全开，就像是一只开屏的公孔雀，在费劲全力地讨好着他的主人。

    短短4分钟不到的时间里，灰霁就像是一个霸道的暴君，让整个舞台都在他的统治之下，让所有人都沦为了他的陪衬。

    演出结束进入投票环节，没了资本、舆论、媒体的操控，这一次大众评分回归到了他的本质。

    投票结束，灰霁一骑绝尘，以第二、三名难以望其项背的成绩拿下第一，周沐阳、林苏以微弱的差距包揽前二、三名，此外，还有七位选手获得出道机会。

    结局公布，有人欢喜有人愁。

    和其他情绪激动的选手比起来，灰霁却显得平静异常。他目光越过人群和颓不流遥相对望，他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最后全都藏在了那道复杂的目光里。

    我的经纪人，灰霁幸不辱命。

    ……

    这一晚，《just me》选秀几乎占了文娱榜的所有热搜。

    节目组趁热打铁，马不停蹄地拉着10位团员去拍成团照，录制各种小视频官宣。

    等全部工作做完，已是凌晨12点。池路阳在大厅外等得都快打瞌睡了，见颓不流出来，终于打起精神，连忙上前向他汇报：“部长，摩托车我已经还给红发小哥了。另外总裁和李部长定了饭店给灰霁庆祝，让我接你们过去。”

    永保胜还能理解，怎么还有李异？

    颓不流没有立刻表态，只是说：“我先陪灰霁去宿舍收拾东西。”

    灰霁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全部装完了。

    “我好了。”等他拿着行李箱出来时，却看到颓不流在和周沐阳聊天。

    走廊里，颓不流靠墙站立，周沐阳单手撑在颓不流身侧，旁边站着他小叔周。从灰霁角度看去，就仿佛叔侄二人完全把颓不流包围了。

    灰霁拉着行李箱，强行挤进他们三人之间，然后站在颓不流面前说：“走了。”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周沐阳拍了拍他肩膀，笑了起来，“等会儿一起去聚一聚呗。”

    灰霁：“不去。”

    “可以。”颓不流却说。

    灰霁有些惊讶地抬起头，颓不流不像是喜欢无效社交的类型。

    颓不流有自己的打算，灰霁不可能一只困在优优娱乐，他需要积攒更多的人脉。周沐阳人品值得信赖，周也是不错的合作者，或许以后可以进一步展开合作。

    周沐阳又问灰霁：“所以到底去不去？”

    灰霁看了眼颓不流，从善如流地改口：“你再嗦我就不去了。”

    周沐阳愣了愣，突然大笑起来：“没想到啊，灰霁你竟然也怕经纪人！”

    “不是怕，是……”灰霁说到这里就停下来了，仿佛有什么难言启齿之隐。

    周沐阳更兴奋了，凑过来喋喋不休：“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

    灰霁沉着脸，表情冷漠：“与你无关。”

    周沐阳：“告诉我告诉我快告诉我！你不说就是怕了！”

    “闭嘴。”灰霁恼羞成怒，直接抓着周沐阳衣领，把人拖进了房间。

    “哇，队内霸凌！”周沐阳扯着嗓子大喊，“经纪人你快进来看看啊，你的灰霁打人啦！”

    门外的颓不流不为所动，倒是一旁的周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不进去看看？”

    颓不流：“你不进去看看？”

    “小孩儿们打闹而已，”周笑着摇头，“我可不做讨人厌的大人。”

    颓不流：“彼此彼此。”

    “不过我有件事很好奇，”周侧眸看他，桃花眼中带着深深的探究，“你什么时候去学的低空跳伞？”

    他之前的调查显示，颓不流就是很普通的成长轨迹，甚至连游乐园跳楼机都没做过，更别提低空跳伞这种极限运动了。

    颓不流：“也有可能是我天赋异禀。”

    周：“……”

    颓不流低头处理工作，周却未就此打住，又问：“有兴趣来周氏娱乐工作吗？”

    颓不流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挖灰霁？”

    周：“我是想让你……”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颓不流摇头，“灰霁和优优娱乐绑定，两年内都无法解约，如果你两年后还想要他，那么我很欢迎。”

    周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颓不流沉默片刻，有些惊讶：“周老板不会是想挖我吧？”

    周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赏识：“说实话，你能在这么激烈的竞争环境中送灰霁c位出道，我很欣赏。”

    颓不流：“多谢你的赏识，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周不死心追问道：“不再考虑一下？我给你的薪资和待遇都是业内顶尖的。”

    “暂时没有想法。”颓不流摇头。

    倒不是他要留在优优娱乐，而是他和周都是掌控者。哪怕外表装得再彬彬有礼，骨子里都透着强烈的掌控欲。

    这样的人碰到一起，要么平等合作，要么两败俱伤，没有他在周手下工作这一选项。

    周没再勉强，只是道：“改变主意了随时联系我。”

    颓不流点点头，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接下来没人再说话，颓不流靠在墙上，开始回复微信里堆积如山的消息。

    灰霁出道后，他手机里就塞满了各种恭喜和问候。

    之前一些看不上他们的广告商和综艺媒体，现在也都殷勤地维护关系，还有些网红机构想找灰霁去做直播。

    颓不流一个个全都拒了，灰霁才刚出道，要爱惜羽毛。现在随便什么项目都接，只会成为未来的黑历史。

    消息回到一半，永保胜电话打了进来。

    “小颓啊，你们到哪儿了？我在齐雅轩定了包厢，等着给灰霁庆功呢。”

 第34章

    “庆功宴心领了，”颓不流直接拒绝，“但灰霁要和队友聚餐，不来了。”

    “队友什么时候都能聚嘛，我们公司高层可不容易凑到一起，”永保胜不以为意，继续劝说，“更何况我们等了一晚上，你现在说不来就不来，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颓不流：“我可不记得我说过要来。”

    永保胜：“……”

    “还有事，先挂了。”颓不流说完，径直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永保胜放下手机，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我早就跟你说了，颓不流不好对付，你还不信，偏偏要选在今晚试探他。”

    身侧，李异缓缓摇头：“是你太纵容他。”

    “我不哄着他，他怎么给我捧红第二个灰霁呢？”永保胜拿起筷子，岔开了话题，“吃吃吃，不谈这些了，你要是真想找他，等他明天来公司就行了呗。”

    ……

    “好香啊，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车刚停在火锅店门口，周沐阳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

    “沐阳。”周沐阳经纪人孟凌雅提醒他，“你现在出道了，注意一下形象。”

    “姐姐你就饶了我吧，我的粉丝们这么好，她们肯定会理解我的！”周沐阳冲进火锅店，疯狂吸锅气，“毕竟她们要是知道我这两个月里天天吃健康餐，肯定会心疼死我的。”

    孟凌雅：“笑死，她们只会心疼哥哥的腹肌掉了。”

    “谁说掉了？”周沐阳转身撩起卫衣，得意地笑了起来，“我可有整整六块儿呢。”

    “你发什么疯？”孟凌雅紧张地叫了起来，连忙过去帮他拉衣服，“这还在外面！”

    “怕什么，我里面又不是裸的！”周沐阳撩起卫衣，露出下面打底的白t恤，满脸得意的表情。

    “……”

    孟凌雅抡起拳头砸了过去：“周沐阳，你皮又痒了吧！”

    二人一直追到包间才停了下来，周沐阳有些热，抬手脱掉了连帽卫衣。

    “不过，”周沐阳瞟了眼灰霁的腹部，突然咧嘴一笑，神秘兮兮地说，“灰霁可是有八块腹肌。”

    灰霁翻了个白眼：“无聊。”

    “哪里无聊了，很有趣啊，”周沐阳撑着下巴，笑嘻嘻地问，“经纪人看过灰霁的吗？”

    灰霁骂人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听到这话又咽了回去，有些慌张地抬头看着颓不流。

    后者神情如常，平静道：“没有。”

    周沐阳啧了一声，笑得更欢了：“这你就不够意思了，都不给你经纪人看。”

    灰霁：“……”

    等等，难道说颓不流他想看吗？

    灰霁悄悄看了颓不流一眼，后者却把平板电脑递了过来：“想吃什么，自己点。”

    灰霁：“……”

    很快锅底和菜都端了上来，周沐阳和灰霁都饿得不行，一个劲儿的埋头狂吃。直到吃了二十几分钟，这才终于缓了过来，放慢了进餐速度。

    周沐阳嘴巴一空闲，又开始叭叭叭了，他见周和孟凌雅面前都有酒杯，立刻叫嚷着自己也要喝酒。

    周给了他一小杯，警告他不许多饮。

    颓不流手边也放了个酒杯，不知道是火锅热气熏人，还是他喝了酒的缘故，他原本冷清严肃的脸被染上红晕，整个人都明艳起来。

    他知道自己喝醉后是这副模样吗？

    乌发红唇，双眼潋滟，举手投足都充满了无限魅力。灰霁看着颓不流解开的衬衫领口，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抓起手边的水杯灌了一大口，直到液体滑进喉咙，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他有些惊讶地低下头，才意识到自己喝了杯酒。

    颓不流斜睨了他一眼，没有阻止，只是道：“别喝醉了。”

    这一眼又轻又缓，仿佛带着小钩子一般，灰霁被他看得浑身不对劲。他没忍住，拿起酒杯又灌了好几口。

    然而确是助纣为虐，酒精在他体内蔓延，然后轰一下蹿上了他天灵盖儿。灰霁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他看着颓不流红润的嘴唇，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颓不流摇晃着手里的杯子：“看我做什么？”

    灰霁眸色微沉，抬手抢过他手里的酒杯：“别喝了。”

    颓不流却笑了起来，风流又恣意：“怎么，你要管我啊？”

    不知怎么的，灰霁的心脏因为这句话急速跳动起来。

    他右手用力握住酒杯，按奈下心头这股陌生的悸动，不动声色道：“你喝醉了，谁照顾我？”

    说完后他也不再看颓不流，仰头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当嘴里传来一阵甜丝丝的味道，灰霁这才惊讶地抬起头，杯子里的似乎不是酒，而是雪碧？

    颓不流没喝酒？可为什么他此刻看起来比喝醉了还要蛊惑人？

    “灰霁，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下一刻颓不流凑了过来，嘴唇微启，热气几乎扫到了他耳边，“其实我不能喝酒。”

    不能喝酒？

    他酒精过敏吗？

    “你们两个喝酒有什么意思？”周沐阳端着酒杯凑了过来，“来来来，让我陪颓哥喝一杯。”

    灰霁二话不说拦下了他酒杯。

    周沐阳：“灰霁你干嘛？还没轮到你呢。”

    灰霁端着酒杯一饮而尽，眼中满是挑衅：“要想敬他酒，先过了我这一关。”

    周沐阳：“？？”

    “好啊！咱两来比比，看谁先倒下！”周沐阳抱着酒瓶凑了过来，要和灰霁争个高低。

    灰霁没有拒绝，一杯接一杯喝个不停。但是无论他喝了多少酒，身体却依旧饥饿，叫嚣着想要吞没什么。

    颓不流已经放下了筷子，他身体放松地靠在椅子上，只是偶尔吃一枚水果。

    这一幕几乎像是电影慢动作，纤毫毕现地印在了灰霁的眼眸中。

    他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颓不流拿起草莓，缓缓放到唇边，然后张嘴咬破。他轻轻地咀嚼着，草莓汁水丰盈，染红了他的嘴唇。

    然后男人转头看向他，嘴唇一张一合，灰霁听见他说：“你也要吃？”

    灰霁迅速从刚才那种电影迷幻的情绪中抽身，他故作掩饰地“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得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颓不流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异常，用叉子插了个草莓递过来。灰霁条件反射地张嘴，刚一动又意识到这个动作太亲昵，只是抬手拿起草莓塞进嘴里。

    娇嫩的果肉在口腔中爆开，汁水溢满了牙齿的每一个缝隙，可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更渴了……？

    直到后半夜，这顿聚餐终于散场。

    周沐阳和灰霁拼了一晚上的酒，最后双双倒地，醉得不省人事。

    周带走了周沐阳，至于灰霁……池路阳没敢让颓不流动手，主动起身过来帮忙。只是他没想到灰霁竟然这么重，他刚抬起灰霁胳膊，就被压了一个趔趄。

    “我去……”池路阳半跪在地，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来吧，”颓不流从另一边接过灰霁，“你去开车。”

    “他挺重的，部长你自己可以吗？”池路阳不太放心，“不然我们一起把他搬过去？”

    “重吗？”颓不流没有太大感觉，“是你太弱了吧？”

    池路阳：“……”

    池路阳无话可说，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一旁的灰霁默默减轻自己的重量，生怕压坏了颓不流。

    二人好不容易才把灰霁塞上了车，池路阳又问：“部长，我们现在去哪儿？”

    颓不流揉了揉眉心，透出淡淡的倦意：“先送灰霁回家。”

    灰霁已经彻底醉倒了，一动不动地靠在颓不流身上，颓不流被他脑袋撞得不胜其烦，最后干脆把灰霁放倒，让他躺在自己大腿上。

    池路阳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觉得这一幕有些怪异，但又在怪异中透出某种诡异的和谐。

    他把车开到灰霁之前在公司登记的地址，抵达后才发现那是一处城中村，车只能停在巷口，里面还要走好长一截路。

    池路阳解开安全带，说：“我先进去找到地方，等会儿再带你们进来吧？”

    颓不流同意了，没过多久，池路阳返回说找到了地方。只是当他们找灰霁要钥匙时，却无论如何也叫不醒人。行李箱有密码，他们也打不开。

    “这……”池路阳有些头疼，试着建议，“不然我们找一家酒店？”

    偶像出道第一天就出入酒店，暂且不论理由，光是这个行为就足以引起粉丝们的反感。

    “算了，”颓不流靠着座椅，重新合上双眼，“送他回我家吧。”

    颓不流家不大，不到70平拆成了两室一厅，老旧，但收拾得很干净。颓不流有轻微洁癖，把灰霁丢在沙发上就自己去洗澡了。

    很快，浴室里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客厅里静悄悄的，小夜灯暖黄的灯光洒在沙发上，勾勒出灰霁深邃的侧脸。

    他确实喝了不少，但还不至于完全醉死。

    灰霁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他能听到浴室淋浴淅淅沥沥的声音。没过多久门开了，颓不流穿着拖鞋从他身边走过，吹风机嗡嗡地响了起来。

    再然后，脚步声逐渐远去，颓不流回房间睡觉了。

    灰霁睁开了眼。

    直到颓不流睡去，灰霁这才从沙发上起来了。他赤脚走进颓不流卧室，站在床头，然后动作轻巧地蹲下身，静静地注视着经纪人的脸。

    颓不流安静地睡在床上。

    此时的夜，很静很深。

    第22章

    次日清晨， 颓不流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之前一直赞助选秀的亲清乳业，想继续邀请灰霁进行新一季度的产品代言。

    颓不流看了方案和报价， 发现项目不错， 就是时间有些紧张，明天上午就要拍，怪不得会大清早就打电话给他。

    颓不流出门把这件事告诉灰霁， 来到客厅却发现沙发上没人。

    难道走了？

    正准备打电话， 又听到厨房传来一阵声音，原来是灰霁在做饭。

 第35章

    他依旧穿着昨天的衣服， 但似乎洗过澡了，看上去多了几分清爽。

    “你酒醒了？”颓不流靠在厨房门框上， 有些意外。

    “醒了，谢谢你昨晚收留我，”灰霁转头，异常熟络地说， “你洗漱完就能吃饭了。”

    颓不流点点头，转身进去浴室洗漱。出来时，灰霁刚好端着餐盘来到餐厅。

    颓不流拿了张纸巾垫在腿上， 说：“亲清乳业早上联系我，想找你拍摄下一季度的广告。”

    灰霁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看他的发尾柔顺散在后颈， 看他切开荷包蛋时动作优雅的姿势。

    他这才发现，其实有很多迹象可以证明这不是之前的颓不流。

    哪怕只是简单的吃个早餐，颓不流的餐桌礼仪都优雅得令人自惭形秽。只是因为他从不规训别人，才让灰霁忽视了这一细节。

    这样的发现让他有些高兴， 又忍不住有些不安。颓不流太过捉摸不透，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方法留下他。

    “看我做什么？”颓不流放下刀叉， 抬头问他，“我在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灰霁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你是我经纪人，你想接就接。”

    “我想接就接？”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颓不流皱起了眉，“经纪人与你是合作关系，只是提供意见参考，一个项目好不好，该不该合作，需要你自己甄别。”

    灰霁不喜欢他这种划分界限的语气，他一口咬破糖心蛋，语气中带着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占有欲：“我说随便是因为我信任你，你让我自己判断，是因为你不打算继续对我负责吗？”

    颓不流：“容我提醒，我现在还是你的经纪人。”

    灰霁：“那以后呢？”

    颓不流罕见地沉默了下来。

    “别忘了，我现在才只是出道，”灰霁再次切开荷包蛋，浓稠的蛋液溢出弄脏磁盘，灰霁注视着颓不流，目光与手下的液体一样浓稠，“希望你没有忘记，你当初可是允诺要把我捧成超级巨星。”

    颓不流挑了挑眉：“前提是你做我的狗。”

    话音刚落，灰霁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身体越过大半个餐桌来到颓不流面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问：“我还不算你的狗？”

    男生充满侵略性的五官霎时在他眼前放大，就像是猛兽突然发起进攻，充满了扭曲的占有欲。

    颓不流坐在椅子上与之对视，然后他抬手捏住灰霁下巴，漫不经心地笑了：“你见过这么嚣张的狗吗？”

    灰霁眸色暗了一瞬，再次开口时声音越发低沉：“那你想要我如何？”

    颓不流却已经松开了他，一副倦慵的表情：“让开，我要去公司了。”

    说完后，颓不流关门离开。

    灰霁嘴唇张合，最终只是懊恼地捶了一拳桌子。又搞砸了，他明明不想如此的。可是每当他听到颓不流那些冷冰冰的话语，就会克制不住地生气。

    从颓不流家离开后，灰霁心情一直起伏不定，他本来打算去医院看外婆，但又担心自己状态不好让外婆担心。他在外面闲逛，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站在了家门口，这是他和外婆在城中村租的老房子。

    距离他上次出现在这里，已经是十年前。灰霁站在门口，沉默了好几秒才推门进入。

    客厅里空荡荡一片，家具充满了年代感，角落里放着一家老旧的三角琴，几乎是这个贫穷家庭唯一的财产。

    灰霁来到钢琴旁，拭去表面的灰尘，坐在凳子上打开了琴盖。

    这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从灰霁出生时就跟在了他身边。哪怕他再穷困潦倒，也没有想过变卖的想法。

    直到上一世他出道失败……

    灰霁闭上眼睛，十指放在琴键，在这座破败老旧的出租屋里，开始了一场无人观赏的演奏。

    铿锵有力的音乐在狭窄的出租屋横冲直撞，就仿佛野兽被关入笼中，发出的愤怒吼叫。

    这股愤怒澎湃汹涌，仿佛永远不会停息。

    但是很快，一个轻柔的音符插入其中，激昂的曲调转为亲昵，愤怒的猛兽被驯服，它收起獠牙，在春日里走过开满鲜花的草地，曲调变得明媚自由，浪漫轻盈。

    “当”的一声响，灰霁十指重重按上琴键，所有音乐戛然而止，他亲手戳破了这个虚假的美梦。

    没了音乐的装扮，这个房间再次变得普通起来，太阳褪去，阴暗再次爬上墙壁，一点点吞噬了灰霁的身体。

    把家里收拾干净后，灰霁做了一份饭，准备带去医院给自己外婆。

    “灰霁，”还在路上颓不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比平日里严肃许多，“你在哪儿？”

    灰霁：“去看外婆的路上。”

    “好，到了给我电话。”颓不流说完，很快挂断了电话。

    颓不流什么都没说，灰霁却莫名有些心慌。颓不流不是会闲聊的人，突然给他打电话，一定是医院出事了！

    “师傅，我赶时间，”他拍了拍前座座椅，“麻烦快一点。”

    “好嘞！”汽车踩在绿灯变黄最后一秒，越过了斑马线。

    ……

    汽车后座，颓不流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医院门口，颓不流刚下车，旁边就跟着停了一辆出租车。

    “灰霁，”看清来人后，颓不流大步迎了上去，“医生刚才联系我，说你外婆情况恶化，需要尽快做手术。”

    之前灰霁在节目组不容易联系上，他外婆的病情都是颓不流在接管。

    “现在？”灰霁脸色一沉，长腿一跨就往住院部跑。

    “不在那边，”颓不流把人叫住，“人送进了icu。”

    二人一起跑到icu，刚打开电梯就在门口看到了主治医师。

    “医生，”灰霁连忙跑了过去，“我外婆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似乎已经忙完一轮了，他取下口罩，松了口气：“刚抢救完，目前情况勉强稳定，但是要一直住在icu里等待手术。”

    灰霁：“什么时候可以做手术？”

    “多亏颓先生的沟通，”医生有些庆幸地说，“我们已经联系了雷欧医生，他今天下午出发，最早明中午就可以做手术。”

    听到这里，灰霁稍微放心了些，他透过玻璃窗往里看去，身材瘦小的外婆插满仪器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明明上一世恶化会更晚一些，外婆甚至还出院过一段时间，为什么现在突然就倒下了？是两世时间线不同，还是她当时已经很严重了，只是强撑着不告诉他？

    灰霁双手握拳，胸口仿佛被勒住一般。不管是上一世还是现在，他都没有尽到自己应负的责任。

    “这是什么？”颓不流的声音突然响起。

    “保温桶，”谈起这个，灰霁眸色暗淡了几分，“本来打算给外婆送饭，不过现在她也吃不上了。”

    “我没吃午饭，”颓不流又问，“可以给我吃吗？”

    “你要？”灰霁愣了一下，见颓不流点头，于是把保温桶递了过去。

    走廊里不能进食，颓不流拿着保温桶去楼下花园用餐。灰霁又看了icu一眼，见外婆没有醒来的迹象，跟着颓不流一起下去。

    他们在花园找了个长椅坐下，颓不流打开餐盒，食物还是热的，就是经过刚才的颠簸，全都混到了一起，卖相颇差。

    灰霁有些尴尬，伸手挡了一下：“不然还是别吃了。”

    颓不流：“你反悔了？”

    “不是，我只是……”灰霁顿了顿，放弃了沟通，“算了，你想吃就吃吧。”

    “对了，”颓不流吃到一半，又说，“亲清乳业的广告和手术时间撞了，你要是不想拍，可以不去。”

    灰霁沉默半响，点头：“不用，我可以去。”

    颓不流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选择陪外婆手术。”

    “我不是医生，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灰霁比想象中要理智，“而且外婆手术是笔大支出，我需要钱。”

    “行，”颓不流点点头，“医院明天有我。”

    灰霁接过餐盒，感激道：“谢谢你。”

    这是他没说出口的第三点原因，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颓不流这三个字彻底和“欺骗”“背叛”脱钩，变成了“安心”“可靠”的代名词。

    正是因为有颓不流在这里，他才敢如此放心地离开。

    次日上午，灰霁去片场拍摄亲清乳业的广告，颓不流安排池路阳与他同行，而他自己则是独自去医院陪同手术。

    上午11点，医生雷欧抵达医院，正式开始手术。

    下午14点，灰霁结束广告拍摄行程返回医院。

    “怎么样了？”他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这一路上风尘仆仆，连妆都没来得及卸。

    颓不流看了眼时间，说：“进去了三个小时。”

    灰霁往手术室里看了一眼，大门关得紧紧的，只有头顶亮着一盏红灯，显示正在手术中。他没再说什么，在颓不流身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鲜牛奶。

    “喝吗？”他把牛奶递给颓不流。

    颓不流：“牛奶？”

    “拍广告时，品牌方给我的。”灰霁说完，又从口袋里掏了块儿蛋糕出来，“这个也给你。”

    他担心颓不流没吃饭。

    颓不流挑了挑眉：“这也是品牌方给你的？”

    灰霁：“啊，他们新研发的产品。”

    那是一块儿塑料盒子包装的小蛋糕，哪怕揣在口袋里带进来，都没有一丝损坏，可见携带者的小心翼翼。

    颓不流确实没吃午饭，他接过点心和牛奶，要去楼下吃东西。刚一起身，却被灰霁拉住了他衣袖。

    颓不流：“还有事？”

    灰霁愣了一下，又连忙松开手，有些不熟练地补充：“就在这里吃呗，如果怕被发现，我给你挡着。”

    颓不流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坐在椅子上，然后拆开包装，开始进食。

    看颓不流进食，是很赏心悦目的一件事。他仿佛天生有着良好的仪态，哪怕是坐在椅子上吃东西，都显得斯文无比，教养良好。

    “给我吧。”

    颓不流吃完最后一口蛋糕，灰霁递了张纸巾过来，然后抽走了他手里的垃圾。颓不流擦完嘴，灰霁就拿着全部垃圾，丢到了角落里的垃圾桶。

    等他做完这一切，手术依旧还在继续。灰霁再次变得紧张起来，他低着头，连话也没再和颓不流说。直到一个小时后，手术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医生！”灰霁连忙跑了过去，然而当他站到医生面前，却不由得脚步一顿，变得胆怯了起来。

    颓不流：“情况如何？”

    医生取下口罩，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恭喜你们，手术很成功。”

 第36章

    灰霁这才松了口气，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他跌坐在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用双手盖住了自己的脸。

    他就这样安静地坐了好几分钟，然后终于抬起头，问：“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颓不流静静地于他对视数秒，说了声好。

    话音未落，灰霁就张开双臂把他拥入怀中。

    “谢谢你。”

    灰霁用力地拥抱颓不流，千言万语都化成了一句感激。

    颓不流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好再外婆恢复状况良好，手术第二天就从重症病房转入普通病房。紧接着，就是颓云的手术了。

    早在雷欧医生过来的第一天，颓云就开始做术前准备，此时各项准备均已就绪，她还有一个小时就要进手术室。

    “哥。”就在此时，床上的颓云突然喊了颓不流一声。

    “怎么了？”

    颓音抿了抿唇，小声道：“我想聊会儿天。”

    颓不流停下手头的工作，主动开口：“之前听说你在处理灰霁后援会的工作，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吧，”颓音回答道，“我之前就做过别人的站姐，撕逼反黑都不在话下，就是现在身体不好，没能去现场拍照。”

    颓不流点点头：“需要帮忙告诉我。”

    颓音“嗯”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颓不流又说了几个话题，颓音都显得兴趣缺缺。

    “其实我也做过一个手术。”颓不流突然道。

    “真的？”听到这话颓音终于抬起了头，惊讶道，“那你当时害怕吗？”

    颓不流：“不怕。”

    颓音瘪了瘪嘴，感觉打击更大了。

    “害怕不能解决问题，”颓不流注视着她，声音平稳有力，“而且我当时有最好的医生，也接受了最专业的照顾，所以我放心把身体交给他们。我只需要等待手术结束，这就够了。”

    颓音：“虽然说这样，但我……”

    “你也有，”颓不流平稳的声音传来，像是一记定心丸，“雷欧医生的专业能力有目共睹，他昨天才刚救回了灰霁外婆。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也非常可靠，而我，也会在外面一直陪着你。”

    “真的？”颓音抿了抿唇，终于没有那么害怕，“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我向你保证，直到你手术结束。”

    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有许多天，还是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感到了亲人的支持。

    颓音松了口气，终于不复之前的紧张。

    很快，有护士进来做准备工作。颓音戴上头套，就在即将被退走的前一瞬，她突然一把拉住了颓不流的手。

    “哥！”女孩儿仰头看着他，目光灼灼，“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颓不流：“什么事？”

    颓音张了张嘴，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对不起我骗了你，我真正的名字是颓音。”

    “颓音？”颓不流眉头一皱，罕见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是颓音？”

    他还想再问，护士却已经把颓音推进了手术室。

    麻醉师导入气体，颓音彻底失去了意识。

    5个小时后颓音手术结束，到了次日上午，颓音这才终于转醒。医生告诉她手术很成功，住院观察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了。

    “我们已经通知了你哥哥，他很快就能来看你了。”护士帮她调整点滴，笑着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这个小姑娘在医院住了很久，护士站的许多人都见证了她的痛苦，此时见她手术成功，是真心替她高兴。

    颓音却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去！她手术前怎么突然脑子抽筋？！

    完蛋了，早知道她不会死在手术台，她当时就不该那么快自爆身份啊！

    万一颓不流知道自己不是他亲妹妹，不要她了怎么办？！

    她现在装疯卖傻还来得及吗？反正她当时很害怕，就说脑子不清醒胡言乱语就好了。

    就在这时，门开了，颓不流抱着鲜花走了进来。

    “颓音。”

    他还喊她颓音！！！

    颓音整个人都僵住了，反应过来后，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颓不流把花插进花瓶，幽幽道：“现在才装睡，会不会太晚了。”

    知道自己瞒不过去，颓音这才睁开眼睛，故作镇定地笑了一声：“我没装睡啊，我就是眨了眨眼睛而已。”

    颓不流似乎并不在意她这拙劣的谎言，只是站在床头，神情莫测地问：“你说你是颓音？”

    “啊？什么？”颓音开始装糊涂，“颓音？哈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我手术刚醒，有些记不清了。”

    “我是颓不流。”

    颓音：“我当然知道你是颓不流……”

    颓不流看了她两秒，这才不疾不徐地补充：“小说里的同名炮灰颓不流。”

    小说里的同名炮灰？！！

    哎，不对，他怎么知道这个？！

    颓音心头慌乱不已，却还要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在她绞尽脑汁想着要如何糊弄过去时，对面的人再次开了口。

    “音音，”颓不流的声音柔和了下来，“我是堂哥，你不认识我了吗？”

    “堂哥……？”颓音茫然地抬起头，整个人都呆住了。

    颓不流：“你送给我的书，还记得吗？”

    记得啊，她怎么不记得！如果不是看了这本该死的小说，她也不会车祸后穿到这个倒霉的身体里！

    颓音仰起头，泪眼汪汪地问：“所以你真的是我堂哥？”

    颓不流：“要我把你之前的丑事复述一遍吗？”

    颓音：？？

    颓音：！！

    “呜呜呜堂哥！”颓音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抱住颓不流哭了出来。

    颓不流帮她擦眼泪，颓音却抓着他的手，哭得更凶了。

    “呜呜呜！！吓死我了，穿过来时我真的以为自己要寄了，我甚至还想自杀看能不能回去……”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无助与委屈，终于在此刻宣泄而出，颓音哭得几乎上气不接下气，“还好堂哥你也过来了！对不起，我不该看那本小说的呜呜呜！”

    颓音情绪波动极大，颓不流担心她心脏有异，一直关注着她的状态。好再手术后的心脏可靠地承担起了输送血液的任务，见颓音呼吸正常，只是脸颊因为激动有些红，他这才终于放心。

    哭完了，颓音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开始拉着颓不流的手给他画大饼。

    “我跟你说，整本小说我都看完了，剧情记得清清楚楚！我现在把剧情告诉你，保你飞黄腾达，再次掌管世界经济命脉！”

    颓不流点头说好，又问她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不累。”身体和精神的负担双双减轻，颓音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喋喋不休把后面的剧情全都告诉了颓不流。

    说完主角攻受后，她又开始说各种令人意难平的配角，还有到处作妖的大反派。

    “哥，虽然你现在是灰霁的经纪人，但你一定要警惕他。”颓音说得口干舌燥，还不忘叮嘱，“这人虽然在原著里没干多少坏事，但性格偏执阴沉，睚眦必较，报复心极强。”

    “哦？”颓不流饶有兴味，“比如说？”

    颓音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曾经他怀疑自己外婆的死是人为，于是设计蛰伏进入季家，把整个季家搞得天翻地覆。”

    颓不流挑眉：“季家？”

    “主角攻啊，季翰默的家族。”

    “这和他外婆有什么关系？”

    “这我就不知道了，书里只是隐晦提及了这个理由，没有详写。”颓音试图推测，“说不定是灰霁之前和林苏在选秀时起冲突，而他选秀失败外婆去世，所以才导致他对主角攻受怀恨在心，发家致富后就实施报复。”

    “逻辑上说不通，”颓不流摇头，冷静分析，“就算灰霁要报复主角攻受，他也没必要进入季家搞破坏。对单枪匹马的他来说，与一个庞大的家族作对都是下下策。”

    “这是打脸文嘛，不要那么在意细节，”颓音显然对这种设定见怪不怪，无所谓道，“反正剧情就是要灰霁搞主角攻，可惜搞来搞去都没搞过，到最后还自己车祸死了。”

    听到这里，颓不流脸色沉了下来。

    “总之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反正这人很不好相处，哥，你可要小心一点……”

    话音刚落，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紧接着灰霁走了进来。

    卧槽？！

    颓音吓了一大跳，瞬间闭上了嘴。

    我靠，他不会听到自己说他坏话了吧？

    按照灰霁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该不会找个机会搞她吧？

    颓不流注意到了她的求救目光，主动问灰霁：“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灰霁把果篮放在桌上，说，“来看外婆，顺道过来看看妹妹。”

    颓音：“……”

    喂，不要乱认妹妹啊！

    灰霁装模作样地问了她一些问题，颓音脸臭臭的，回答得很敷衍。

    灰霁看上去并没有在意，开始和颓不流讨论工作。

    颓音支着耳朵听了一嘴，发现大部分时候是她哥发号施令，灰霁全程唯命是从。而且灰霁还给她哥倒水，削水果，拿纸巾给他擦手。

    颓音：“……”

    你要说灰霁会照顾人吧，好像也不是，毕竟她一个病人躺在这里，都没吃上半个水果，偏偏她哥享受到了帝王待遇。

    更离谱的是灰霁离开前，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颓不流：“给你。”

    颓不流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第37章

    灰霁：“我工资卡。”

    灰霁支付他外婆的治疗费用理所当然，而且他现在手头确实拮据。颓不流没有拒绝，抬手接过了卡片：“行，我刷完还你。”

    二人结伴离去，剩下颓音一脸茫然地躺在病房里。

    她怎么觉得，灰霁对她堂哥的态度，有些奇怪呢？

    感觉怪暧昧的。

    *

    电梯口，颓不流问灰霁：“你外婆怎么样了？”

    “还行，”灰霁护着他，不让他被人群挤到，“如果恢复得当，再过半个月就可以出院。”

    “行，”颓不流点头，“我给你找了个生活助理，回公司后让他找你报道。”

    话音落下，电梯门开了。医院电梯一向拥挤，里面剩下的空间已经很小了，而他们身后还有几个人要往里面挤。

    前面的男人提着一个大大的保温桶，似乎刚用晚餐，也没有做清洁，油腻腻的保温桶几乎要蹭到颓不流裤腿。

    颓不流爱干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一堵坚硬的身体。

    “抱歉。”退步抬头道歉。

    “小心。”灰霁刚好低头扶了他一把。

    拥挤的电梯里，他们一个抬头一个低头，五官几乎都要撞到一起。短暂的对视后，颓不流率先移开视线，主动往后退了半步，灰霁抬手护住他肩膀，侧身把他和人群隔离开。

    “你……”颓不流想让他不必如此。

    “别动。”灰霁却低声在他耳边说。

    男生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脖颈紧绷，神情严肃认真。他们距离很近，灰霁却全程都很有分寸感，没有造成任何肢体触碰。

    颓不流比他矮了半个头，视线平视，恰好能看到灰霁紧抿的嘴唇，下巴轮廓硬朗，喉结很大，能看到颈侧的青筋。

    颓不流突然想起了昨天的一条热搜，有粉丝专门截了灰霁的喉结发图，说他喉结是鸽子蛋，攻击性很强。

    评论区至此一发不可收拾，开始各种开车，称他那方面的能力一定也很强。

    颓不流本来还不太明白，为什么同为选秀出道的选手，双胞胎有着数量庞大的妈妈粉，哪怕是同期的周沐阳、林苏，也有很多人叫他们崽崽，自称妈妈，但灰霁却似乎只有老婆粉。

    直到他现在站在电梯里，在拥挤的人群中，男生张开双臂，费劲地替他隔绝出一小片空间。

    那一刻，颓不流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粉丝会说灰霁有很强的性张力了。

    电梯门打开，颓不流收回视线，跟随人群走出电梯。他打算让池路阳先收集一下数据，再考虑是否要修改灰霁的形象定位。

    身后，灰霁看着颓不流的背影，默默地红了耳朵。

    颓不流搞什么啊？盯着他看了一路……

    灰霁不愿服输，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

    他看着颓不流走在他前面，脖颈纤细，后背笔挺，衬衫窄窄收进西装裤，衬得他的腰又窄又细。

    怎么这么瘦？究竟有没有好好吃饭？就算是工作狂，也不能连饭都不吃吧？

    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喂他吃营养品了。

    喂颓不流吃营养品……？

    不知想到了什么，灰霁脚步一滞，脸变得更红了。

    他一路胡思乱想走到医院大门口，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停在了颓不流面前。

    电动车门打开，露出驾驶座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仿佛警匪片里的绑匪。

    灰霁心中警铃大作，还没等颓不流反应过来，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小心！”

    颓不流仰起头，看到男生用身体挡在他面前，身上肌肉紧绷，仿佛一只警惕的猎豹。

    “哟，代理经纪人，”“绑匪”却只是朝他们挥了挥手，朗声道，“有事找你，能赏脸借我半个小时吗？”

    颓不流从灰霁身后出来，声音平静：“什么事？”

    “这里不方便说，你先上车。”

    “可以。”颓不流没有拒绝，转身往车里走去。还没来得及靠近车门，就被灰霁一把拉住了手腕。他手劲儿很大，握的颓不流骨头都有些疼。

    “别去。”男生挡在他面前，深邃的眼里满是担忧。

    “别担心，”颓不流出声安抚，“你也认识，是双胞胎弟弟李星北。”

    “李星北？”灰霁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抬眸看向车里的男人，神情防备，“他找你做什么？”

    “滴滴”

    身后有车过来，驾驶位的李星北催促：“这里不能停车，先上来再说。”

    颓不流从灰霁手中抽出手，转身上车，电动车门缓缓关闭。就在车门还剩一个缝隙时，一双大手突然插了进来。

    灰霁一寸寸推开车门，也跟着坐进了后座：“我也去。”

    李星北：“我又不找你。”

    灰霁：“我不放心你。”

    李星北想让灰霁下去，但身后的车催得急，他只得先把车开走。直到车开出医院，李星北这才说：“我找个路口把你下了，你自己让司机来接。”

    灰霁：“不下。”

    李星北有些无语：“我和颓不流是要谈正事，不方便带你。”

    “谈正事？”灰霁挑眉，高高在上地宣示主权，“容我提醒你一句，颓不流是我经纪人。你一个外人，有什么正事需要和他谈？”

    李星北：“……”

    作者有话说：

    李星北：是是是，谁都知道你有个经纪人了。（白眼）

    第23章

    颓不流不想听他们斗嘴， 径直道：“你找我什么事？”

    “这里不方便说，等我找个隐秘的地方。”说完， 李星北看了眼灰霁， 冷冷道，“你要来就来吧。”

    半个小时后，轿车停在了郊区公园的半山腰。李星北下车叫颓不流出去谈话， 灰霁还想跟着， 被颓不流一个眼神制止了。

    山腰只有一个小停车场，遮蔽性很好， 现在又是工作日，几乎不见人烟。

    颓不流一直走到观景台的栏杆旁边：“说吧， 找我什么事？”

    李星北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取下墨镜和口罩。然后他抬起了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慎重：“我想让你当我和我哥的经纪人。”

    “经纪人？”颓不流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我已经有灰霁了。”

    李星北：“先别急着拒绝，你可以听听我的条件。”

    颓不流：“你说。”

    李星北：“报酬是1000万的签约费。”

    颓不流：“这对你来说不是合算的买卖。”

    “当然，我们也有条件。”李星北补充， “我需要你向公司提出这件事，而我和我哥会表现得毫不知情。”

    “就是不能让别人知道， 是你们要从李异手里离开？”颓不流好奇， “可你们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孩子对父权的叛逆？亦或是高级别的离家出走？”

    李星北似乎对此相当抵触，打断了他的揣测：“原因不重要，你先告诉我你答不答应。”

    颓不流：“条件很诱人，但我需要知道原因才能做决定。”

    “原因很简单啊，”李星北突然笑了起来， “我就是单纯不想被老头儿管着而已。”

    没等颓不流回答， 李星北就吐出了一大堆埋怨：“你是不知道他有多烦，管天管地，还管我晚上夜不归宿。我真是受够他了，听说你不干涉艺人的私生活，正好一拍即合。”

    颓不流：“你哥也想解约？”

    “我哥？”李星北愣了一下，这才若无其事道，“那当然，我哥和我一起的。怎么样？经纪人你考虑一下呗？该给你的我一个不少。”

    颓不流静静地看了他半响，还是摇头：“不了。”

    “为什么？”李星北皱眉，“难道你嫌弃钱太少了？可1000万是你之前亲口说的价格。”

    “不是，我只不喜欢有人向我撒谎。”颓不流看着李星北的眼睛，平静道，“等你想好哪天对我坦白，可以再来找我。”

    说完后他转身离开，没再看李星北一眼。

    身后，李星北抿了抿唇，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下山后，李星北找了个路口把人放下：“我不能送你们回公司，你们自己让司机来接吧。”

    颓不流下车，打电话让池路阳过来接他。

    “这就是他求人办事的态度吗？就这样把你扔在路边，”灰霁扫了眼过往车辆，毫不客气地贬低，“就算事情没谈妥，他的行为也太难看了。”

    颓不流：“你知道我们没谈妥？”

    “不知道，随口说的，”灰霁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酸溜溜的，“毕竟我都不知道你们聊了什么。”

    “想知道？”颓不流挑眉。

    “一般，无聊问问而已。”

    “哦，那我不说了。”

    “……”

    “行吧，”灰霁终于败下阵来，认真道，“我确实很想知道，李星北找我经纪人，有什么正事要谈。”

    他说得很慢，最后几乎更是一字一句，带着深深的怨念。

    颓不流：“他让我当他经纪人。”

    灰霁：“！”

    他就知道李星北不安好心！

    颓不流：“但是我拒绝了。”

    “还好拒绝了，”灰霁松了口气，但紧接着表情又严肃了起来，他看向颓不流，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慎重，“李星北不是好人，你最好别和他扯上关系。”

 第38章

    “不是好人？”颓不流挑了挑眉，“你知道什么？”

    “公司里大家都知道啊，”灰霁一项项细数，“性格恶劣脾气差，还私生活混乱，乱搞男女关系。”

    以上这些传闻颓不流确实有所耳闻，但没想到都传到灰霁耳中了。

    也无外乎网上对李星北风评严重两极分化，喜欢的喜欢到了骨子里，讨厌的连提起他名字都会厌恶。

    颓不流：“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灰霁细细打量着颓不流的表情，见对方没有怀疑，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然而以上都是次要原因，他真正制止颓不流的原因是，李星北将会在未来犯下杀人罪行。

    上一世灰霁出道时间晚，和李星北没有直接接触，只是在新闻中看到，4个月后的除夕，曾经火极一时的双胞胎之弟李星北，因为故意伤害罪入狱。

    而他杀害的人，是他的经纪人兼亲生父亲。

    其中原有他无从得知，但他不愿意颓不流被他们牵连，陷入困境。

    很快，司机过来接他们回公司。

    颓不流刚回办公室，门口的周秘书就迎了上来，神情焦急：“颓部长，总裁有事找你，请跟我走一趟吧。”

    颓不流点点头，又让陆阳把生活助理介绍给灰霁，转身进了永保胜办公室。

    “小颓啊，你来了？”永保胜正在喝茶，见颓不流进来，立刻站了起来，“来来来，李异送了我两盒老山参，你拿一盒去尝尝吧。”

    颓不流没有兴趣，拒绝：“不用。”

    “哎呀，不要和我客气，”永保胜直接把东西塞进他手里，又说道，“你拿回去泡水喝，对男人身体好。”

    颓不流顺手把人参放在一旁，平静道：“找我有事？”

    永保胜摇头，仿佛只是拉家常：“没什么事，就是灰霁出道这么几天了，我还没恭喜你呢。”

    颓不流：“同喜，正好我兑现了承诺，过来找你解约。”

    解约两个字一出，永保胜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又很快笑了起来：“真不考虑留下了？我重新给你一份合同，保证哪里都是最好的。”

    颓不流：“不留。”

    “我是真的珍惜你这个人才，我手下没有一个有你能干的，”永保胜似乎真的很舍不得他，频频抛出橄榄枝，“只要你留下，我有套海景房，还有一辆车，都可以给你。”

    颓不流还是摇头：“很诱人的条件，但是我拒绝。”

    “那么灰霁呢？”永保胜看着他眼睛，试探道，“灰霁可是你亲手带出来的，他事业才刚起步你就把他甩给别人，你舍得吗？”

    颓不流罕见地沉默了下来，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他确实也犹豫过。

    做别的项目是与商品交流，可以轻而易举地结束。而成为经纪人却是与人合作，相处久了，就不可避免会产生感情连接。

    但颓不流只是短暂的迟疑，他有自己的人生，这点细微的感情牵扯，还不足以让他停留。

    颓不流看向永保胜，平静道：“我现在只是提出辞职，等我在下个月做完工作交接，相信池路阳可以独当一面。”

    “唉，既然你一定要走，那我也不继续留你了。”永保胜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颓不流，之前提交的辞呈，盖章签字，“你今天就可以办离职了。”

    “今天？”颓不流动作微顿。

    正常辞职流程都是提前一个月提出，做好各项交接工作才正式离开，没有这么急急忙忙把人赶走的。

    “我还没有做好交接，”颓不流提醒他，“这么走是对公司不负责任。”

    “你对公司有什么责任？”之前求着他留下的永保胜，此刻却拉下了脸，“既然都要走，就别在这里死皮赖脸了。”

    颓不流没有被他激怒，只是陈述事实：“我需要交接时间，手里还有几个灰霁的项目在沟通，池路阳也还需要时间成长。”

    永保胜不耐烦，敷衍道：“灰霁给李异带，你手头的项目全都交给李异，至于那个叫池路阳的，他之前不是新媒体事业部的？调回去就行了。”

    颓不流皱起了眉：“你这是完全推翻了我们之前改造公司的努力，让优优娱乐再次回到粗放增长的野蛮时代。”

    “那又如何？”永保胜不以为意，“对优优娱说，这样才是最好的。”

    颓不流心有不悦，但说到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永保胜选择了这样一条路，他也无话可说。

    “随你，”他转身离开，不再多言。

    “哦对了，”永保胜却再次开口，不疾不徐道，“至于你妹妹，就让她下半年参加选秀吧，正好她做了心脏手术，也可以为公司挣钱了。”

    “我妹妹？”颓不流脚步一滞。

    “你该不会忘了，你妹妹还有经纪约在我手里吧？”永保胜拿出一份合同，肥硕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表情，“要不是因为这份合同，你以为你妹妹能在医院住那么久，能接受到这么好的照顾？”

    颓不流拿过合同一看，颓音身上竟然也背着一份经济合约，和灰霁同款1000万违约金！

    “永保胜，”颓不流按住合同合同，神情陡然冷峻，“你是在激怒我。”

    颓不流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场，哪怕永保胜早有准备也下意识发憷，缓了好几秒才故作镇定道：“是你自己不答应留下的。”

    前提是他不知道颓音的这份合同。

    小说中无足轻重的配角，自然不值得花费作者笔墨描写。恐怕不只是他，就连颓音都不知道自己身上背着这份合同。

    颓不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过了好几秒才终于抬头，沉声道：“把颓云的合约解了，我既往不咎。”

    “颓不流，你是不是搞错了主客？”永保胜笑了起来，洋洋得意，“你觉得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颓不流凝眉：“我把灰霁带到出道，还接了好几个商业项目，给你创造的价值远超这两份合同。”

    “你真以为我是做慈善的？”永保胜挑眉，“你让我解约就解约？”

    看着永保胜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颓不流陡然冷静了下来。

    不对劲。

    永保胜有出轨把柄在他手里，按理说不敢如此放肆。难道说这一点已经不足以威胁他了？

    颓不流打量着眼前的永保胜，皱巴巴的衬衫，眼下挂着两个乌青的眼袋，角落里，还放着一盒给小女孩儿准备的娃娃礼盒。

    颓不流心中已有决断，他挑了挑眉，似乎只是闲聊：“你太太把你赶出了家门？难道她知道周秘书的事情了？”

    此话一出，永保胜霎时变了脸色：“我就知道，颓不流！是不是你告的密？！”

    “我还需要靠这个把柄威胁你，告密对我来说百害而无一利。”颓不流摇头，“你应该想想，除了我还有哪些有心人。”

    确实，颓不流没有必要做这件事，这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么还有谁呢？

    离间他们夫妻，坐收渔翁之利……？

    “你还知道什么？”永保胜抬起头，目光防备。

    颓不流摊手：“我可什么不知道，毕竟我都离职了。”

    永保胜：“颓云的合同还在我手里！”

    “我当然知道，”颓不流神情淡淡，满脸无所谓，“但既然你这么喜欢颓云，那你就留着她给你工作吧。”

    这次轮到永保胜懵了：“你、你什么意思？”

    “你第一天认识我？”颓不流垂眸看他，十足的斯文败类，“我这个人一向利益至上，既然颓云不能带给我价值，那我留着她也没有必要了。”

    “所以你就这么走了？”永保胜难以置信，“她可是你亲妹妹！”

    “你倒是提醒我了，”颓不流转身，可谓彬彬有礼，“那你可要好好努力培养她，等她红了，我也就飞黄腾达了。”

    “你”永保胜慌了，连忙追了出来，“颓不流，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后者扬了扬手里的辞呈：“你亲手盖章签了字。”

    “那我后悔了！”永保胜抢过颓不流手里的辞呈，直接撕碎。

    颓不流：“撕掉同样具有法律效益。”

    永保胜走投无路，抓着他的衣袖苦苦哀求：“我刚才就是一时气话，你究竟怎样才愿意留下来？”

    “我留下有什么没用？”颓不流抽出自己衣袖，神情轻蔑，“优优娱乐是你的公司，这样的发展才是最好的。”

    永保胜神情窘迫，忙不迭道：“我那是被你气的，口不择言呢！”

    颓不流面不改色：“哦，是吗？我怎么没感觉出来？”

    “真的，我其实是想公司发展好的！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想留下你了！”永保胜态度卑微，几乎是哀求，“实不相瞒，咱们公司这么多员工，就你一个靠得住，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只要你留下，条件你尽管开。”

    颓不流挑了挑眉：“条件随我开？”

    永保胜闭眼，豁了出去：“你开！”

    颓不流双手环胸，从善如流：“月薪我要5万的底薪，外加灰霁项目收入的10%。”

    永保胜表情有些为难：“这个得和灰霁商量。”

    “不是灰霁，”颓不流提醒，“是从公司里的20%里出。”

    之前他帮灰霁拟的合同，规定了公司和灰霁二八分账。

    永保胜睁大双眼：“你要分我10%的提成？”

    “不止如此，”颓不流却道，“我还要优优娱乐5%的股份。”

    年薪百万加5%的股份，这哪里是来给他打工的，这根本就是来给他当老板的！

    “不可能！”永保胜毫不犹豫就拒绝，“你这根本就是狮子大开口，更何况，你能不能创造这么多价值还另说。”

    颓不流：“如果不能，你也不会千方百计想留下我了。”

    颓不流虽然值钱，但他也不至于花这么多钱请他。永保胜在心里估算了预期，开始讨价还价：“我可以给你5万的月薪，灰霁项目1%的提成。”

    颓不流：“太少了。”

    永保胜：“外加海景房和一辆车。”

    “可以，”颓不流没有拒绝，“房和车你都写赠与协议，过户给我。”

    “那不行，”永保胜却摇了头，“海景房一千多万呢，你可真敢开口要。”

    他本来只是想给颓不流使用权，大不了以后再找个机会收回来，没想到颓不流这么精明。

    “这可是你先提的，”颓不流嗤笑一声，有些不悦地改口，“既然你舍不得钱，那我也不多要了，就按你说的底薪加提成，外加公司2%的股票期权。”

    2%的股票……

    优优娱乐市值不高，2%的股票撑死了才几百万。

    “可以，”永保胜点头，“但我需要你要再带一个……哦不，带3个灰霁这样的艺人出道。”

 第39章

    “三个？”颓不流面露不屑，“你以为灰霁是这么容易出的？你公司一堆歪瓜裂枣，还有品行不端的练习生，再出一个都难。”

    “那我不管，这是你的问题。”

    颓不流沉默片刻，似乎妥协了：“也可以，那你再把我妹妹的合同解了。”

    “为什么？”永保胜顿时警惕起来，“你不是不在乎她吗？她出道挣钱，对你来说难道不好？”

    颓不流不答反问：“你觉得她能出道？”

    永保胜看了眼颓云简历，1寸照片里是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深有同感地摇了摇头。

    全新合约就此敲定，在颓不流离开前，永保胜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你记得和李异交接一下，灰霁由他带，你就专心带未出道的新人。”

    “不干。”颓不流头也不回地离开。

    贪婪从他脸上消失，然后彻底被冷峻取代。

    三番两次挑战他的底线，永保胜此人不能再留。

    *

    颓不流刚离开总裁办，他留任优优娱乐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没过多久，李异就找了过来，向他大吐苦水，说双胞胎有多难带，又说灰霁多么令人省心。

    “既然你如此苦恼，”颓不流真诚建议，“不如把双胞胎给我带。”

    “这……”李异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有些尴尬地摇头，“那还是不好麻烦你，只是灰霁……”

    颓不流直接下逐客令：“慢走不送。”

    “刚才总裁也和你说了吧？”李异却没离开，而是继续道，“你要继续带练习生事业部的新人，肯定没那么多时间管理出道艺人，不如让灰霁转到我这里，我经验丰富，更适合和灰霁合作。”

    “也不是不行，”颓不流摸了摸下巴，有些为难，“只是让你替我打白工，有些说不过去吧？”

    李异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总裁没有告诉你吗？”颓不流一副惊讶的表情，“我们的新合同规定，不管我是不是经纪人，我都会分取灰霁的项目提成。”

    听到这里，李异再也维持不住表情的体面，沉着脸离开了。

    他是想要灰霁，但还没离谱到要把提成分给颓不流的程度。永保胜这个废物，这点事情都谈不妥，早知道让他来了！

    “怎么这样啊……”池路阳听完全程，一脸愤愤不平，“灰霁可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当时我们这么辛苦，也没见人搭一把手。现在看他能挣钱了，就全都跑过来想分一杯羹，也太不要脸了！”

    职场中这种人太多了，颓不流没有被激怒，平静道：“让你给灰霁找的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灰霁出道前住的城中村条件太差，他正在找房子让他搬出来。

    “找了不少，”池路阳发了堆链接过来，“这些都是符合要求的，你可以先看看。”

    颓不流挑了几套比较满意的发给灰霁：【公司给你安排的房子，你更喜欢哪套？】

    灰霁却不答反问：【你更喜欢哪套？】

    颓不流挑了套三室一厅的大平层发给他：【这套可以你和你外婆一起住，还有个保姆间，可以找人居家照顾你外婆。】

    灰霁：【我外婆在之前的房子住习惯了，还有一院子的花草等着她照顾，她不想离开。】

    颓不流：【那随你。】

    最后灰霁挑了一个三改一的大平层，各种功能房一应俱全，客厅里还有房主留下来的一架三角钢琴。

    颓不流让池路阳去签合同，找人做完清洁后，把地址和密码发给了灰霁。

    消息刚发过去，那边电话就打了过来。

    颓不流：“有事？”

    灰霁：“你最近很忙吗？”

    “嗯？”颓不流正在看优优娱乐历年财报，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那边呼吸有片刻停滞，过了一会儿，灰霁这才开口：“我搬家时你来吗？”

    颓不流：“不一定。”

    “哦。”声音听起来相当失望。

    颓不流顿了顿，补充一句：“有时间我就去。”

    灰霁从善如流：“那你有空时告诉我。”

    颓不流：？

    他怎么觉得灰霁变得粘人了？难道是知道他要带别的艺人，产生了危机感？

    安抚旗下艺人的情绪，也是经纪人的任务之一。颓不流翻看日程安排，说：“这周五傍晚可以。”

    灰霁：“行，那我到时候等你来。”

    周五当天，颓不流买了一套餐具作为乔迁礼物。他本以为灰霁叫了许多朋友，或者至少会有他们团里的人，进屋后才发现周围空荡荡的。

    颓不流：“还没有人到？”

    灰霁系着围裙，在开放厨房里做饭，闻言转身回答：“没有别人，我只邀请了你一个。”

    只有他？

    颓不流感觉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趁着现在有时间，他拿出平板电脑，开始做之前没做完的灰霁外形分析。

    思维导图界面，写着大大的三个字性张力。

    这是粉丝数据调查中，粉丝对灰霁外形描述提及最高的一个词。

    现在的娱乐圈，性张力这个词几乎已经被滥用了，仿佛只要稍微露一点肉，谁都可以变得有性张力。

    也因此，颓不流之前没有打算让灰霁走“卖荷尔蒙”这条路。漫不经心的性感，才是最高级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灰霁也是歪打正着，才触发了这个天赋点。

    颓不流目光顺着男生眉眼，一点点下移。

    灰霁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薄款连帽卫衣，头发没有打理，柔软蓬松地散在额前，身上也没有任何装饰。非要说和性张力相关的，可能是他做饭时卷起了卫衣衣袖，显得小臂线条很有力。

    颓不流似乎，一直在盯着他看？

    灰霁握着锅铲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人也跟着紧绷起来。

    刚才颓不流进屋时，他就注意到了颓不流的视线。当时他以为只是意外，没想到颓不流竟然看了他这么久。

    灰霁避开视线，不让自己反应太敏感。但男人的目光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仿佛带着温度落在他身上，在他身上种下一粒粒小火苗。

    灰霁突然觉得有些燥热，他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才堪堪平静下来。

    然而下一刻，他鼻尖突然传来一股冷冽的香气。

    颓不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右手伸进冰箱，脸颊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而过。

    仿佛被施了什么魔法，灰霁霎时被定在了原地，只有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咚咚咚”

    冰箱的冷气源源不断地往外冒，却浇不灭他身体的燥热。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颓不流拿完水，然后直起腰后退一步，当着他的面拧开瓶盖。

    颓不流仰头喝水，脖颈露出好看的线条，喉结在空中上下滑动。

    餐厅的灯光色温偏暖，照得他冷白的皮肤透着暧昧的暖黄，像是文艺电影里精心描绘的场面。

    纤细的脖颈，红润的嘴唇，骨节分明的手指……

    “你抽烟吗？”灰霁突然问。

    “不抽，”颓不流有些意外地抬眸，“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没……”灰霁别过脸，似乎有些尴尬，“我随便问问。”

    他只是觉得，这双嘴唇非常适合抽烟。

    可颓不流说他不抽烟。

    既然不抽烟，那就只能适合接吻了。

    那么冷硬的一个人，不知道吻起来是什么滋味……

    第24章

    餐厅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 灰霁垂眸看向颓不流嘴唇，软而红润， 刚喝了水， 现在还泛着浅浅的光泽。

    然后这双嘴唇张开，轻轻柔柔地叫他名字：“灰霁。”

    灰霁喉结滚了滚：“什么？”

    “你的菜……”颓不流凑到他耳边，宛如恶魔低语， “糊了。”

    灰霁：“！”

    灰霁连忙跑到厨房， 揭开锅盖的一瞬间，锅里霎时传出一阵难闻的焦糊味儿， 一大锅炖牛腩被烧成了一块块黑炭，全毁了。

    灰霁：“……”

    他炖了一下午， 连高压锅都舍不得用，就想给颓不流吃最软糯的口感。没想到现在……

    操，灰霁在心里骂了声脏话，端起锅把这堆烧焦的玩意儿倒进垃圾桶。他没意识到干烧后的锅柄会发烫， 直到指间传来一阵刺痛，这才猛地收回手，食指和拇指早已红了一片。

    “烫伤了？”见他动作这么大， 颓不流凑过来看了一眼。

    “没什么。”灰霁收回手，试图遮掩。

    颓不流拉过他的手， 语气强势：“让我看看。”

    “你也不嫌麻烦。”灰霁嘴上不耐烦， 但最终还是放任了他的动作。

    一片狼藉的厨房里，颓不流站在他跟前不到一步的地方，握着他的手认真检查起来。

    他们距离很近，让灰霁能清晰地看清、颓不流脸上每一个表情的细微变化。

    他似乎有些担心， 眉头微皱， 落在他指间的目光很认真， 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距离近得超过了安全距离。

    灰霁另一只手搭在灶台一侧，手背几乎是挨着颓不流的腰线，只要他反转掌心，就能轻易揽住颓不流的腰……

    上次他就发现了，颓不流的腰好细，几乎一只手就能揽过来。

    灰霁指间动了动，有些心猿意马。

 第40章

    “好了。”颓不流后退一步，拉着他的手去水龙头下冲，“问题不大，先冲水降温。”

    灰霁有些遗憾地放下右手，意犹未尽地看了眼颓不流腰侧。

    颓不流拉着灰霁在冷水下冲了一会儿，见烫伤不严重，这才道：“家里有烫伤膏吗？”

    “没呢，”灰霁手指动了动，懒洋洋道，“我刚搬家，什么东西都没准备。”

    颓不流：“缺什么让周明给你买。”

    周明是颓不流刚给灰霁招的生活助理，池路阳的大学室友，目光清澈愚蠢，人品还算靠谱。

    “懒得跟他说，”灰霁突然凑了过来，饶有兴致道，“不如你陪我去超市吧。”

    颓不流：“虽然你还没有火到家喻户晓的地步，但我也建议你和人群保持一定距离。”

    “我管他们做什么？”灰霁轻嗤一声，并不放弃，“你就说你去不去。”

    颓不流看了眼窗外，摇头：“今天太晚了。”

    “那明天？”

    “明天你要录一档综艺。”

    “后天？”

    “后天是你们团录歌的日子。”

    “……”

    “懂了，反正你就是不陪我呗。”

    颓不流拉开冷冻室，拿起一袋碎冰：“据我所知，经纪人并没有陪艺人逛超市的义务。”

    “可我怎么记得，”灰霁垂眸看他，神情挑衅，“有人说过要帮我处理外在的一切事务，让我专心创作即可。”

    颓不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惊讶地挑眉：“还学会顶嘴了？”

    灰霁不遑多让：“我这叫举一反三。”

    “今天不行，下周一吧。”颓不流打开碎冰袋，“冰块降温可以吗？”

    “随便，”灰霁收回手，不太在意，“这点小伤又不碍事。”

    颓不流：“你明天有综艺，如果被粉丝看到，她们会担心你。”

    “看到就担心？”灰霁轻嗤一声，突然凑了过来，“那你呢？”

    “什么？”

    “你担心我吗？”

    “这是自然，”颓不流拿起冰块塞进他掌心，神情认真而严肃，“我又不是铁石心肠，你受伤我当然会担心。”

    颓不流会担心他……？

    灰霁愣了一下，霎时握紧了左手。

    颓不流刚放完冰块儿，还没来得及收手，就这么被灰霁一把连冰带手地握住了。

    灰霁体温高，哪怕刚才冲了半天的冷水，双手也热得发烫。刚拿到冰块，水霎时就滴了下来，流了颓不流一手心。

    颓不流被夹在中间，简直冰火两重天。

    “灰霁。”颓不流出声提醒。

    灰霁这才反应过来，有些狼狈地松开了手。

    就这么一小会儿，颓不流的手指就变得湿漉漉的，在灯光下泛着阵阵水光。灰霁莫名有些尴尬，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后者倒是若无其事地抽出纸巾擦手，又说：“晚上点外卖吧。”

    灰霁声音沙哑地“嗯”了一声，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冰块。

    外卖还没送到，颓不流回到沙发继续工作。没过多久，他耳边响起了一阵悠扬的钢琴声。

    颓不流还以为是灰霁在放音乐，直到抬头才发现，灰霁不知何时坐在琴凳上，十指张开按住琴键，正在演奏曲子。

    这是一段完全陌生的旋律，却能在瞬间抓住他的全部注意力。

    颓不流心头微动，打开手机开始录像，准备把视频发微博。灰霁刚出道，正是需要营业的时期。

    但灰霁本人并不喜欢营业，现在弹琴也是想找一个发泄的途径。

    这是在他母亲身边时养成的习惯。

    灰霁有一个沉默寡言的母亲，不知是不是遭遇了生活巨变，母亲一直不爱说话。

    但神奇的是，原本沉默寡言的母亲，一旦坐在钢琴前就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母亲还在世时，灰霁经常端着小板凳守在钢琴旁，静静地看着她弹奏，幼小的眼中写满了憧憬。那是独属于演奏者的幸福时刻，旁人无法涉足。

    两世为人，灰霁屡遭巨变，也逐渐明白了母亲当时的心情。很多话他说不出口，很多感情他也弄不明白，只能通过音乐来表达。

    一曲终了，灰霁手指轻轻离开琴键，仿佛两只翩跹的蝴蝶。

    周围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灰霁双手放在膝盖上，心跳得有些快。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颓不流正在看他，而且看得相当认真，不然他也不会感到这么强烈的注视意味。

    灰霁心头微动，缓缓转过头。灰霁愣了一下，脸颊突然烧了起来。

    “我靠，你拍什么？别……”灰霁冲过来想抢颓不流的手机，后者却抬手往后躲。

    灰霁顺势把颓不流压在身下伸手往前，没想到颓不流左手被灰霁握住，又把手机换到了右手。

    灰霁忍无可忍，直接把颓不流双手扭到身后。

    男人彻底被他禁锢在沙发上，不能逃脱分毫。

    灰霁抢过手机，身体紧紧把颓不流压在身下，故作凶狠地问：“还拍不拍？”

    刚一低下头，灰霁就愣住了。

    经过刚才这一番挣扎，颓不流的头发早乱了，衬衫领口松了一大片，双眸湿润，嘴唇鲜红，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丝毫不见平日里的冷酷无情。

    这……这是颓不流？

    灰霁难以置信，几乎快要忘记了呼吸。他从来没有见过颓不流这副模样，仿佛要哭了一般。

    他不会真的哭了吧？

    我靠！难道是自己刚才力气太大，弄疼他了？

    “喂，颓不流……”灰霁有些慌了，“你没事吧？”

    颓不流皱着眉头，殷红的嘴唇缓缓吐出一个字：“疼……”

    “哪儿疼？”灰霁连忙丢开手机，扶着颓不流起来，“能动吗？有没有伤到骨头？”

    “好像是这里……”颓不流碰了碰自己膝盖。

    “膝盖？”灰霁半跪在他身侧，卷起他西装裤腿。

    然而就在此时，刚才一脸脆弱的男人突然翻身，力气很大地把他压在了身下。

    “……？”

    灰霁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你不是疼吗？”

    “这你也信？”颓不流却笑了，他捡起沙发上的手机，又恢复到了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模样，“没听过苦肉计吗？”

    “？！”

    “你故意扮柔弱骗我？”灰霁难以置信，“你说过你不骗人的。”

    “谁骗你了？”颓不流皱起眉，显得有些可怜，“你确实把我弄疼了。”

    灰霁还没有反应过来，颓不流却已经把膝盖递到了他跟前，还有些埋怨地说：“你看看我的膝盖，都被你弄红了。”

    灰霁躺在沙发上，眼前就是颓不流那圆鼓鼓、白嫩嫩的膝盖，上面没有任何瑕疵，连裤腿儿都还是他刚才亲手卷上去的。

    这这这……！！！

    灰霁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幕，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苦肉计，这分明就是美人计。

    “看到了吗？”没得到他回应，颓不流又问了一句。

    “看到了，”灰霁别过脸，声音早已是一片沙哑，“起来，别压着我。”

    颓不流：“还要不要我删视频了？”

    “不用，”灰霁快要憋不住了，双手紧握成拳，咬牙道，“你想发就发！”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颓不流终于松开手，坐在一旁检查起了视频。

    他曲着一只腿躺在沙发上，姿势相当随意，连裤腿都没放下，这这么毫无顾忌地露着大半只大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灰霁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但哪怕不看，他依旧在意得要命。

    靠，他心脏为什么跳得这么快？

    “你刚才弹的什么？”颓不流看完视频，问他，“我从来没听过。”

    “没什么，”灰霁别过脸，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就随便弹弹呗。”

    “弹得很好。”

    颓不流说完，用灰霁的微博账号上传了视频。

    视频谈不上什么构图，场景也很普通，拍摄亦没有任何技巧，但当第一个琴键被按下，音乐霎时给这普通的画面赋予魔法，令所有人都看得目不转睛。

    昏暗的房间一隅，灰霁穿着卫衣坐在钢琴前，他双手衣袖撩到手肘，衣服上沾着油渍，显然只是一场临时起意的弹奏。

    但他弹得如此投入，彻底沉静在了这段音乐之中。

    起初的音阶轻缓明快，像是少女穿着轻薄的连衣裙，跑过开满樱花的小径。

    随后低音加入，节奏放缓，给明快的音乐加入了一丝惆怅。

    高潮部分节奏再次加快，节拍密集，情绪高昂，仿佛表白前的孤注一掷。

    最后音乐再次舒缓，低音让感情变得尘埃落定，曲终人散，故事终结。

    短短几分钟，仿佛亲身经历了一场热恋与失恋。

    视频发布，转赞评不到一分钟就达到了999＋。

 第41章

    【妈呀，这也弹得太好了，是灰霁本人吗？？？】

    【我靠，即兴演出？这就是原创型歌手的恐怖之处吗？】

    【怪不得stone-x定位灰霁是主创，这个水平，秒杀好多原创歌手了！】

    【我有预感，stone-x是不是要出专辑了？这个曲子请务必放进专辑！买爆！】

    【这个味儿也太正了，满满的少女感，灰霁这是恋爱了吗？】

    【呸呸呸，灰霁可是爱豆，公司不可能让他恋爱的！】

    【恋爱又怎么了？谁说爱豆就不能恋爱了？更何况，我喜欢灰霁是喜欢他的音乐和舞蹈，恋爱又不影响这些，不只要他不欺骗粉丝就好了啊！】

    【路人，我才不管他恋不恋爱，多出一些这样的曲子吧！！】

    【已设为手机铃声！】

    【加入无限循环歌单！】

    一曲终了，但视频并没有结束，就在大家都在好奇接下来会如何发展时，视频中的灰霁突然抬起了头。

    仿佛直到现在，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被拍了。

    “我靠，你拍什么？”男生突然红着脸冲了过来，乍一看很凶，细看却又能发现难为情，“别，别拍了……”

    网友：？？？

    【我靠？？？他这是害羞了？？？】

    【私底下的灰霁竟然会露出这样一面吗？呜呜呜，麻麻，这个男人在冲我撒娇！】

    【救命，有点儿好嗑啊，在外是凶狠的狼崽子，恨不得咬死所有人。然而一回到家，就摇身一变，成为一只不停撒娇的大可爱！】

    一只会撒娇的大可爱……

    颓不流看到这里，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佩服网友的表达能力。

    灰霁：“你笑什么？”

    颓不流：“大可爱。”

    “咳，”灰霁转过头，耳朵有些发烫，“可爱吗……”

    颓不流：“粉丝说你是会撒娇的大可爱。”

    灰霁：“……？”

    “谁他妈是大可爱了？”灰霁恼羞成怒，打开微博就要和网友对线，“不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就不知道谁才是爸爸！”

    “灰霁。”

    灰霁低着头，用暴脾气掩饰尴尬：“别烦我，忙着呢！”

    颓不流一把按住了他手机屏幕。

    灰霁：“想劝我？没门儿。”

    颓不流却是问他：“我想再听一次刚才的曲子，你可以弹给我听吗？”

    颓不流还想听？

    灰霁愣了一下，尾巴都要翘到了天上，却故作矜持道：“你说弹就弹啊？我的琴可不是谁都能听的。”

    颓不流似乎有些意外：“我不行？”

    他语气明明很平静，灰霁却觉得其中带着一丝委屈。

    操，这根本就是犯规！

    灰霁心脏一阵狂跳，动作粗鲁地坐在琴凳前，装出一副不情愿的表情：“烦死了，你要听就听吧，不过先说好啊，我只弹一遍。”

    十指放上琴键，一串悠扬的音符自灰霁指间溢出。

    颓不流端坐一旁，认真地欣赏起了这一场景。

    他本来只是想给灰霁找点事情，不让他上线和网友对骂。然而当音乐响起的那刻，他也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其中。

    他在造价不菲的音乐厅里，听过盛大华丽的交响乐；也在自己生日会上，听过国际音乐家为他单独演唱歌曲；但现在听灰霁的音乐，却依旧能带给他新的感触。

    还是之前的曲调，但细听下来，又有了轻微的不同。

    如果说第一版本是暗恋无望的独白，那这一版本就带上了希望的试探。

    喜欢一个人的忐忑，不敢对视的目光，不敢诉诸于口的秘密，渴望对方回应的憧憬……

    那是所有人都会经历的一段时光，或许没有那么完美，或许结局会有所遗憾，但当时悸动的心情确是再真实不过，足以令一颗年轻的心，怦然心动。

    音乐结束，门铃声响起，他们的外卖到了。

    灰霁接过外卖放上餐桌，侧头问身旁的颓不流：“之前就想问你了，你合同不是到期了，怎么还继续留在公司？”

    颓不流抬眸：“你不想我留下？”

    “我当然是想，可是……”说到这里，灰霁突然握住他手腕，神情也跟着严肃起来，“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第25章

    眼前的男生目光灼灼， 写满了关切。

    颓不流移开视线，摇头：“没有。”

    “是不是永保胜不让你解约？”灰霁却追了过来， 执拗道， “还是他临时反悔了？或者用别的手段威胁你？”

    颓不流习惯了充当保护者角色，还从从别人那里接受过这种维护。

    他有些好奇地抬起头，问：“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灰霁脱口而出：“当然是因为我担心你！”

    担心？

    这种陌生的感情令他有些新奇， 颓不流认真地看了灰霁几秒， 这才缓缓说道：“不用你担心。”

    灰霁越发确定他遇到了麻烦：“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颓不流没说话，灰霁又继续道：“我积累了一些钱， 足够付你的违约金。”

    “不用，”颓不流终于开口， “我自有解决办法。”

    灰霁沉着脸，明显没有把这话听进去。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颓不流抬头看向灰霁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的确遇到了麻烦，但我有解决办法，你不要随便插手。”

    他这话说得太过坚决， 几乎没有丝毫商量的可能。

    灰霁仿佛泄气的皮球，缓缓垂下了眼。

    他早知道颓不流不会轻易依赖别人， 但没想到到如今， 竟然还不愿意相信他。

    “尤其不要背着我，替我支付违约金。”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颓不流严肃道。

    “知道了，”灰霁声音失落下来， 他低着头， 像是一只失落的小狗， “你不让，我就不做。”

    看起来还怪可怜的。

    颓不流心中一软，伸手揉了揉灰霁脑袋：“听话。”

    “哦。”灰霁声音闷闷的，但不再有之前的失落。他弯起眼睛，用脑袋主动蹭了蹭颓不流掌心。

    “不是针对你，主要是那样太便宜永保胜了。”颓不流收回手，眼神跟着冷了下来，“他不配从我们这里拿到一分钱。”

    ……

    饭后，颓不流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那边似乎防备心很高，过了好几秒才说：“你之前的提议还算数吗？”

    “李星北。”颓不流并不意外，他早猜到李星北会重新找到他。只是他没想到，李星北这次用了一个陌生号码。

    “是我，”他听起来似乎有些着急，又问，“我想和你面谈。”

    颓不流：“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颓不流想了想，说：“我在灰霁公寓，可以去你家。”

    两套公寓挨着，距离很近。

    “不行，家里不方便，”李星北摇头，“我来找你吧。”

    颓不流不可能让李星北来灰霁家，他给出了自己家里的地址，让李星北先过去。

    随后，颓不流告别灰霁开车回家。下车后他没看到人，给李星北打了个电话。

    “这边。”电话被挂断，一个人影从树丛背后走出。他大半个身体都躲在黑暗中，全副武装，遮得严严实实。

    颓不流点点头，把人领进了屋。

    直到进入客厅，李星北都没有取下帽子口罩，他警惕地环视客厅一圈，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靠着后背。

    颓不流：“你想好了？”

    李星北看着颓不流，表情很认真：“在此之前，我有件事要先问你。”

    “你说。”

    “听说你和公司续约了，”李星北看向颓不流眼睛，小心谨慎地试探，“你为什么要继续留在优优娱乐？”

    颓不流挑了挑眉：“你是以什么立场问我这个问题？”

    李星北顿了顿，严肃道：“我的立场保持不变。”

    颓不流没有瞒他：“永保胜威胁我，我不得不留下。”

    这话令李星北沉默起来，过了好久，他才重新抬起头，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之前让我想好了再过来找你，现在我想好了。”

    李星北走到灯光下，当着颓不流的面取下了身上的帽子、墨镜、口罩。

    灯光下方是一张变了形的脸，原本英俊的脸颊高高肿起，他额头带着伤口，嘴角也破了皮，一副惨遭虐待的模样。

    李星北却并未就此停下，他继续脱下外套，解开衬衫扣子，结实的后背上布满了红痕，每一条都排列得整整齐齐，不是有经验的人，根本留不下这么规整的痕迹。

    颓不流瞳孔微缩。

 第42章

    “李异用鞭子抽的。”

    李星北说完，无视颓不流脸上惊讶的表情，捡起衣服穿上，若无其事道：“看出来了吗？李异他家暴我。早些年还会会留下明显痕迹，但我出道后他就不敢了，他只是用皮鞭抽我。这样最多只留下一些红痕，没多久就消散了。”

    颓不流目光上移：“那你的脸？”

    “哦，你说这个啊？”李星北伸手碰了下脸颊，被疼得龇牙咧嘴的，但他本人却并不在意，似乎已经很习惯这种遭遇了，“他平时不打脸，我就是怕你不信，故意激他发怒，让他揍的。”

    颓不流：“要上药吗？”

    “你帮我弄？”李星北抬眸，“我这样没法儿去医院。”

    颓不流拿出医药箱：“好，我帮你。”

    他用碘伏帮李星北清理伤口，又去厨房包了一坨冰，让他敷脸消肿。

    冰块隔着毛巾落在脸上，李星北终于皱起了眉，骂出了声：“靠，这死老头儿，下手越来越重了。”

    颓不流在他对面坐下，问：“你有尝试过反抗吗？”

    据他最近的接触看来，李星北不是会忍受家暴的类型。

    “当然，之前都是我们互殴，我甚至把他打进过医院，他那次之后倒是消停了一段时间。”李星北一顿，很快又摇头，“可惜后来我们出道，他又成了我们经纪人，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逐渐变得变本加厉起来。”

    颓不流：“他不打你哥？”

    “不打，”李星北摇头，“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就不听话，老头儿才这么对我吧。”

    颓不流不予置评，过了会儿又问：“你哥知道你被家暴吗？”

    “我没告诉他，”李星北摇头，“他那个婆婆妈妈的性格你也知道，要是被他发现，不知道又要弄出好多事情。”

    颓不流隐约明白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所以你让我做你们经纪人，以此摆脱李异对你们的家暴？”

    “没错，”李星北点头，“我和优优娱乐的合同还有4年，说实话，目前阶段解约很困难，只能先更换经纪人，逐渐摆脱李异的控制。我相信只要我们合作，换经纪人并不难。”

    “确实不难，”颓不流却话锋一转，“但是我拒绝。”

    “你”没想到他会翻脸不认人，李星北不由得变了脸色，“你骗我？！”

    颓不流：“换经纪人治标不治本，李异是公司大股东，就算你换了经纪人，也会受他控制。”

    李星北低下了头：“我当然知道，但是……”

    他要是有更好的方法，也不至于要和颓不流合作了。

    “不如再大胆一点，”颓不流看向李星北，不疾不徐，“我们合作直接拿下优优娱乐。”

    “拿下优优娱乐？！”李星北猛地睁大双眼，难以置信，“你疯了吗？优优娱乐这么大的体量，我们怎么拿下？”

    颓不流还没放在眼里：“不过区区几个亿市值。”

    “几个亿，你说得倒是轻巧！”李星北被他气笑了，“你现在一千万都拿不出来，还在做梦花几个亿？！”

    颓不流：“你不是有钱吗？”

    “就算我有，我也只有”李星北这才意识到颓不流在套他话，连忙改口，“反正我的钱不足以收购公司，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算我倒霉，我真是疯了才会找你合作。”

    颓不流不以为意：“我不疯你会找上我？”

    李星北：“……”

    就是疯子一个，亏他之前还觉得颓不流特别可靠！

    可靠才怪！

    李星北气得蹭一下站了起来，然而走到门口时，他又猛地停了下来。

    或许是颓不流的表情太笃定，亦或是他实在是走投无路，被某种奇怪的东西蛊惑了心。

    李星北松开放在门把手上的手，转身询问：“你……你真的可以？”

    颓不流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向你保证，我们绝不失败。”

    明明只是大放厥词，但是由颓不流说出来，却显得格外可靠，尤其值得信赖。自己一定是被水泥糊了脑子，不然为什么会相信他的说辞呢？

    “好，”李星北喉结滚动，心跳急促，“我就相信你一次。”

    颓不流往前一步，握住李星北微凉的掌心：“合作愉快。”

    李星北松开手，有些忐忑：“你需要我做什么？”

    颓不流：“暂时维持现状就好，等我调查完毕，再做进一步打算。”

    李星北：“那你多久才能调查完？”

    颓不流：“最长一周。”

    “可以。”李星北点头，一周不算太久。

    “至于你，”颓不流看向他，“可以在此期间准备尽可能多的钱。”

    李星北皱起了眉：“先说好啊，我的钱可不足以收购优优娱乐。”

    他虽然略有积蓄，但他又不傻，颓不流动动嘴皮子，他就要掏出全部积蓄投进去。

    “这是自然，我不会让你负担一切。”颓不流说完，又道，“至于你哥哥李月西，我的建议是瞒着他，如果瞒不住，你自己想办法说服他。”

    李星北点头：“好，我知道了。”

    于是二人开始分头行动，对颓不流来说，优优娱乐这种体量的公司，一周做背景调查已经是绰绰有余。

    上市公司的公司高层、股权结构、历年财报都是公开信息，颓不流在工作之余，只花两天时间就摸清了底。却没想到李星北那边出了漏子。

    这天颓不流下班，在家门口遇到了李月西。

    男生在他面前取下口罩，有些忐忑地问：“不会打扰到你吧？”

    颓不流看了他一眼：“打扰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李月西霎时手足无措起来：“对不起，贸然上门打扰，可我……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粉丝口中那个冰清玉洁的漂亮老婆，此时却在他面前急红了脸，令人觉得欺负他都是一种罪恶。

    颓不流叹了口气，打开房门：“先进来说。”

    李月西松了口气，连忙跟了进去，走到门口又说：“对了，我给你带了个小蛋糕，不是很甜。”

    前来兴师问罪，竟然还提着小蛋糕当礼物？

    颓不流接过蛋糕放在餐桌，给他拿了瓶水：“说吧，找我什么事。”

    “就是……”李月西低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盖住后颈，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他这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就是想问，我弟弟最近是不是总来麻烦你？”

    颓不流隐约能猜到，估计是李星北说服李月西失败了，这才让对方跑过来找他。

    颓不流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李月西定了定神，鼓足勇气开口：“我知道我弟弟最近在找你，想让你当我们的经纪人……”

    颓不流：“那你呢？”

    李月西沉默片刻，这才徐徐道：“可能他看起来有些叛逆，和我爸爸关系不太好，但我知道他不是真的讨厌，他只是闹别扭而已，其实很在乎爸爸。”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颓不流问，“你没有想过他是真的讨厌吗？”

    “不会的，”李月西摇头，“爸爸虽然严格一些，但对我们很好的，什么事情都会替我们做。”

    颓不流：“可有时候控制欲太强，也会令人厌烦。”

    李月西握着水瓶的双手陡然收紧，语气严厉起来：“你不要乱说，我们没有觉得。”

    颓不流却没有放过他，继续道：“更甚至是你父亲不止对他不好，甚至还伤害他，殴打他呢？”

    “不可能！”李月西猛地抬起眼，反应激烈地站了起来，“爸爸他不可能家暴星北！”

    颓不流平静地看了他两秒，若无其事道：“我只是打个比方。”

    “总之，我们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抱歉，打扰了。”李月西不欲再谈，戴上口罩急匆匆离开。

    此次谈话不欢而散，只是有一点，颓不流有些在意。

    之前李星北告诉他，李月西没有被家暴。可是李月西的态度也太奇怪了，让他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感。

    下次和李星北见面时，颓不流把李月西来找他这件事说了出来。

    “抱歉，”李星北低着头，有些挫败，“他只是暂时不理解，我会好好说服我哥的。”

    颓不流：“所以你为什么要说服？”

    李星北愣了一下。

    颓不流：“你才是我的合作对象，而你哥哥明显不愿意离开你父亲。恕我直言，即便你是他的双胞胎弟弟，你也不可能帮他做选择。”

    “不会的，”李星北却摇头，“我哥他只是暂时被老头儿迷惑了而已，等他知道李异有多坏，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颓不流没再吭声，看来这兄弟之间，似乎还存在着许多误会。

    “更何况，我的钱都是存在他那里的。”李星北挠头，“如果哥哥不支持，我们的工作也无法展开。”

    颓不流：“那就把你被家暴的事情告诉他。”

    “不行，”李星北却立刻就拒绝了，“唯独这个方法不行。”

    “我给你两天时间，”颓不流失去耐心，径直道，“如果你还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会重新评估我们之间合作的可能性。”

    “……”

    “我知道了，”漫长的沉默后，李星北双手握拳，严肃道，“哥哥会支持我的，他只是没有想清楚而已。”

    也不知道他是在陈述事实，还是只是麻痹自己。

    两天过后，颓不流依旧没能等来李星北的进展。直到第三天傍晚，李星北突然带着一身伤出现在他门口。

    他身上灰扑扑的，嘴唇破了皮，颧骨也有擦伤，一头银发在走道里显得格外扎眼。

    这次竟然连遮掩都不做了。

    颓不流开门把他拉进屋，语气严肃起来：“你怎么回事？”

    李星北：“打架斗殴。”

    颓不流皱眉：“你打谁了？”

    “还能是谁？”李星北挑眉，满脸不屑，“那个臭老头儿呗。”

    颓不流不悦地皱起了眉：“我让你解决，不是让你用物理途径解决。”

    “我本来也不想，是他最近太放肆，”李异沉下了脸，表情逐渐阴沉起来，“谁怕谁？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

 第43章

    颓不流：“李异呢？”

    李星北：“被我打进医院了。”

    颓不流：“你不怕他曝光？”

    “他不敢，”李星北嗤笑一声，不屑道，“他还怕我曝光他家暴呢。”

    颓不流看了一眼，发现这次李星北的伤不是他能处理的。

    “起来，”他拉李星北胳膊往外走，“先去医院。”

    手下的人却突然叫了一声，颓不流有些惊讶地松开手，这才意识到，李星北身上的伤痕并非脸上看到的这么简单。

    他撩开李星北衣袖，手臂上面一片青紫。伤痕很奇怪，不像是打出来的，倒像是……

    “他电的。”李星北倒是没有隐瞒，主动道，“最开始是用打火机拆下来的火花阀，后来老头儿就不满足了，开始在网上买功率更大的各种工具。他还挺聪明，知道不能留下疤。”

    明明是这么可怕的事情，李星北却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坦白，不知道曾经遭受过了多少次这样的伤害。

    颓不流猛地沉下了脸：“去医院。”

    李星北却摇头：“不行，去医院别人就知道了。”

    颓不流：“哪怕到了今天这种地步，你依然不愿意告诉你哥真相？”

    李星北低着头，没有说话。

    颓不流：“可你所谓的隐瞒，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保护。”

    “我当然知道，可是……”

    颓不流垂眸他，表情很严肃：“如果你真正尊重你哥哥，就应该告诉他真相，把选择权交到他手里。而不是用保护他的名义，把他排挤在你的人生之外。你认为这是为他着想，但实际上，这不过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自我感动。”

    “这样？”李星北仰起头，逐渐迟疑起来，“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告诉他？”

    颓不流点头：“如果你信任他，觉得他可以和你一起应对困难，那就应该说出来。”

    漫长的沉默后，李星北这才抬起头，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告诉他。”

    李星北说完，要打电话联系李月西。颓不流瞥见，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有两个号，”注意到他的视线，李星北主动解释，“那个号被老头儿监控着，我只在表面使用。”

    “监控？”颓不流突然想起了在巴黎时的怪异感，他明明没有汇报动态，李异却仿佛知道一切。

    “不仅如此，”李星北又说，“我们家里有摄像头，还有司机、造型师都是他的人。”

    颓不流：“有点变态。”

    “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李星北冷笑一声，调出了李月西的电话。

    颓不流却拦住了他的动作：“等等，先不用告诉他。”

    “为什么？”

    “他可能不会相信。”

    “为什么不相信？”

    “因为……”颓不流沉默片刻，推测道，“我怀疑你哥也被家暴了。”

    “我哥？”李星北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摇头，“不，不可能！”

    颓不流并不意外：“上次我和李月西提起你可能被家暴的事，他和你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可是，可是李异明明向我保证过！”李星北双手握拳，涨红了眼，“他说只要我乖乖任他打，他就不会伤害我哥！”

    颓不流：“或许你哥也是这么以为的，所以他才一直坚信你不会被家暴，你和父亲的关系很好。”

    “所以你的意思是……”李星北睁大双眼，彻底呆住了，“李异一边家暴我，用我哥威胁我不要反抗，另一边又在家暴我哥，还用同样的借口威胁我哥？！”

    颓不流：“恐怕正是如此。”

    “他怎么敢！”李星北双目陡然涨红，猛地捏碎了一个杯子。

    玻璃碎片刺进他的掌心，他却浑然不觉，只有一双眼睛燃着熊熊烈火，仿佛要吞噬一切。

    作者有话说：

    根据编编建议修改了文案，说不适合用小狗指人＿（：3」∠）＿

    第26章

    颓不流全程冷静地旁观着， 直到鲜血顺着李星北手指滴下，他这才开口提醒：“地板脏了， 你自己打扫干净。”

    李星北松开手， 手里的玻璃碎片沾着血液落下。他看向空中的某点，陷入了回忆中。

    “其实我哥才是被家暴的第一人，如果你看到我哥当年受的伤， 就会知道这个老不死的有多么猪狗不如。”

    颓不流一边帮他包扎， 一边听李星北讲完了那段悲惨的遭遇。

    双胞胎7岁那年，他们父母离婚， 哥哥李月西跟了父亲，弟弟李星北则被母亲带走。二人上初中时妈妈再婚， 又把李星北送了回来。

    回来后不久，李星北就发现了哥哥李月西身上的伤痕。但李月西不告诉他，反而骗他是自己摔跤的。

    起初，李星北以为李月西遭受了校园暴力， 在学校里处处护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分开后摄入营养不同，李星北比李月西高了几公分，打起架来更是凶悍无比， 整个学校没人敢欺负他们兄弟的。

    那时，李星北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却没想到李月西身上的伤痕依旧没有消失。

    直到一次他逃掉补习班回家， 意外撞破父亲家暴现场。李星北这才得知， 李月西竟然一直遭受着李异的家暴！

    并且在他回来后，被打得更严重了。因为李月西替他承担了那份，本该落在他身上的殴打！

    李星北气疯了，直接冲过去和李异打了一架。

    他把李异打了个半死， 但是根本没用， 只要他一次没看见， 李异又会打他哥，甚至下手一次比一次重。

    李星北提出要离开李异独自生活，但是被李月西拒绝了。

    “爸爸只是情绪失控，不能控制自己，他其实还是爱我们的。”幼小的李月西回忆着父亲的模样，喃喃自语，“你忘记了吗？我们上幼儿园时，一下雨爸爸就会背我们回家。还有小学时，他还带我们去游乐园。他之前不这样的。”

    李星北：“可是他现在打了你！”

    “他只是生病了，”李月西摇头，“他向我保证过，他会努力控制住情绪，以后不会再打我了。”

    李星北无法理解李月西对父亲的依恋，更无法理解为什么哪怕受伤，李月西也要继续留住父亲身边。

    他想和哥哥一起离开，但他当时还在上初中，母亲又有了自己的家庭，家里其他亲戚也不会接收他们，他们根本无处可去。

    李月西还在试图改变李异，重塑他记忆中的那个好父亲。他做了很多事情，渐渐的，李月西发现自己被打的情况少了起来。

    他开心地笑了起来，觉得他们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效：“你看，我就说爸爸是疼我们的，他已经一个月没打过我了。”

    “你说得没错。”李星北转身，默默掩盖了自己身上的伤痕。

    他偷偷替哥哥挨了打，一如当初哥哥默默守护他那样。

    瞒着李月西，这件事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什么困难。因为他太凶了，还会跆拳道，回来第一天就和李异打得不可开交，人人都以为他不会挨打。

    没有人知道他独自面对着恶魔，给哥哥造出了一个虚假的天堂。在那里的父亲亲切仁慈，是他们记忆中别无二致的好模样。

    直到今天，李星北也依旧在践行这一行为。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李异竟然用同样的借口威胁他哥！他利用他们对彼此的维护，越发变本加厉，不知悔改！

    “李异！”李星北双手握拳，刚包扎好的掌心再次被鲜血染红，“我要杀了你！”

    颓不流收起药箱，冷冷道：“我们的合作可不包含这一项。”

    对上颓不流平静的目光，李星北眼底的猩红退去，逐渐冷静下来。

    “可是我不明白，”他皱着眉，问出了困扰他多年的问题，“为什么我哥不愿意离开？”

    颓不流：“我同样不清楚李月西留下的原因，但我认为这并不是问题的重点。”

    李星北愣了一下。

    颓不流：“相比追问受害者为何不反抗，或许我们更应该关注，李异为何不停下施暴。”

    这一番话令李星北如梦初醒，他不再执着于在李月西身上寻找原因，而是把目光放在了如何保护哥哥上。

    “可是……”他有些迟疑，“你刚才说我哥不会相信，那我们该怎么办？”

    颓不流：“我有办法。”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既然李月西不相信自己听到的，那就让他亲眼目睹。

    *

    两日后，双胞胎专访结束，后台化妆间里，李月西有些惊讶地抬起头：“颓部长？你怎么来了？”

    颓不流：“李星北呢？”

    李月西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来：“他出去玩了。”

    李星北的玩无外乎就是夜场、酒吧、各种会所，李月西每次说起这件事，都有止不住的羞耻感。

    颓不流没有过多评价，只是道：“跟我来。”

    李月西刚卸了妆，一张脸不施粉黛，显得更加柔软无害。他被颓不流拉着手腕，也没有挣扎，只是有些茫然地问：“去哪儿？”

    颓不流：“跟踪李星北。”

    “跟踪我弟弟？”李月西惊了一瞬。

    “你不是不愿意他在外面鬼混吗？”颓不流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沉沉，“那你亲自过去看看，看他究竟在做什么。”

    李月西被颓不流半强迫地拉上了车，跟着李星北一路往前。

    窗外下起了秋雨，夜晚的霓虹灯倒映在水中，装点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空中的灯光和水里的倒影呼应，华丽中透着一股糜烂气息。

    李月西抓着安全带，心跳一点点急促起来。

    他从小到大循规蹈矩，从来没有做过跟踪别人这种出格的事情。可是颓不流太强势了，几乎是半胁迫地带他上了车，令他根本无法拒绝。

    轿车破开雨幕一路往前，最后驶入了一个熟悉的小区大门。

    “他不是说要出去玩吗？”李月西这才察觉不对劲，“怎么回家了？”

    颓不流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李星北身后。他们看到李星北一路往上，却没有回家，而是走进了一旁的公寓里。那是与他们一墙之隔的，李异的公寓。

    看见这扇门，李月西几乎是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颓不流：“我们也进去。”

 第44章

    李月西后退一步，难以置信：“星北他为什么要进去？”

    颓不流：“答案就在门后。”

    李月西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漫长的沉默后，他输入密码进入房间。

    客厅里没有开灯，浓郁的黑暗几乎要淹没了他。一瞬间，那些掩盖在平和下的阴暗再次爬出来，宛如阴暗的毒蛇，一寸寸爬过他的身体，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月西神情呆滞地愣在原地，仿佛一具被掏空的躯壳。

    又要来了吗？

    这永无止境的惩罚。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耳边响起了颓不流压低的声音。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门口传来输入密码的滴滴声，李月西终于反应过来，拉着颓不流躲到了一旁的储物间里。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脚步声走近，然后越过客厅，走到了尽头的工作间里。

    李异拧开房门，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房间里挂满了各种工具，中间放着一把单人硬质座椅，李星北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桀骜不驯地抬起了眉。

    “哟，老不死的，这么快就出院了？”

    “跪下。”李异站在他面前，声音再也不复平日里的温和。

    “自己矮就嫌我高？”李星北轻嗤一声，慢吞吞地站起来，“做人还是不要这么小心眼……艹！”

    李星北话还没说完，李异就一脚踹了过去，李星北直接被他踹得半跪在地。

    “李异，我日你妈……”李星北双手握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话音未落，李异又抬起右脚，一下踹在了他另一只半曲的小腿上。

    李星北双膝跪倒在地，面色一片煞白：“靠，你他妈没完没了了吧？”

    “先跪十分钟。”李异说完，走到墙上的置物架挑选武器。

    储物间，李月西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怎么会这样？

    李月西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前却一片白茫茫，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了。

    “啪啪”

    两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李月西猛地回过神来。

    李异正拿着皮鞭抽打李星北，仿佛这不是他的儿子，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无机物。

    皮鞭划破空气落在李星北后背，就仿佛那一鞭隔空落到了他身上，李月西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原本舒适的衣服变得粗糙，让他身上每一寸皮肤都产生了疼痛。就仿佛之前每一次被鞭打时，那种的火辣辣的疼。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爸爸不是说好了，只要他听话乖乖任他处置，他就不会对弟弟下手吗？

    “对不起，”李月西双手握拳，陷入了巨大的自责中，“我从来都不知道，星北他竟然也……”

    门外的暴行还在继续。

    李月西定定看着这一幕，指甲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掌心，划出一道道带血的伤口。

    颓不流不欲让他自残，强行掰开他双手握住，却依旧止不住他的颤抖。

    当李异放下皮鞭，换成电。击。器时，李月西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他猛地挣扎起来，推开颓不流就要往外跑。

    “不行，”颓不流死死拉住他的身体，“现在还不是时候。”

    门外是李星北忍痛的闷声，门内，李月西被颓不流禁锢在怀中，眼泪大颗大颗从眼中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的酷刑终于结束。

    李星北几乎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他宽阔的后背冒出一片可怖的红痕，身上还有被电击留下后的青紫。

    李异整理着器具，神情狂热而冰冷：“这是一次警告，你要是再瞒着我去找颓不流。下次同样的惩罚，就会落到你哥哥身上。”

    李星北朝他吐了口唾沫，却是笑了：“你个老变态，怎么还不去死啊！”

    李异眸色一沉，反手扇了他一耳光。

    李月西身体绷紧，被吓得几乎尖叫出声。然而下一刻，他就被颓不流捂住嘴唇，只有眼泪无声从眼角滑落。

    李异整理着西装袖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李星北：“你应该感谢你有那么多喜欢你的粉丝，不然今天等着你的就不仅如此。”

    李星北没再开口，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今天的惩罚比之前都要重，几乎令他无法做出任何反击。

    李异似乎格外欣赏他这样的脆弱，留在房间里欣赏了好一阵。

    “做人要学会感激，”看着趴在地上的李星北，李异徐徐开口，“要不是我护着你们，你们早和别的艺人一样去陪酒卖笑了，现在还不知道会躺在哪个变态男人的床里。”

    “就逼话多，赶紧给爷滚吧，”李星北终于缓了过来，冷嘲一笑，“被你这老变态殴打，老子宁愿去**。”

    “不知好歹，你不配做我李异的儿子。”李异丢下这句话，随即转身离开。

    李异在外有情人，虽然住在双胞胎隔壁，但更多是为了监视他们，很少在这边过夜。

    大门关闭，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李星北缓了好久才恢复了过来，又捡起衣服穿上离开。

    李月西想跟上去，却被颓不流拦住。

    “还没有结束。”

    颓不流带着李月西上车，跟着李星北去了酒吧。

    雨已经停了，霓虹灯倒印在水中，晕开大片浓郁的色块，刺目得令人作呕。

    李月西睁大眼睛看着窗外略过的街景，双眼却一片空洞，却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直到颓不流带他进入酒吧，李月西看到酒桌前的李星北，双眼终于再次恢复神色。

    他看到李星北灌了两杯酒，拒绝所有人搭讪，然后转身进入厕所。两分钟后李星北出来时，身上已经沾了一圈夸张的口红。

    李月西愣了愣：“他身上的口红……”

    颓不流：“他自己画的。”

    自己画的？可是为什么……

    不需要问出口，李月西已经知道了这个答案。

    他早该知道的。

    他明明应该早发现才对……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弟弟一次又一次的经受着父亲的殴打，结束后，却还要在他面前做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星北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挨打后装出一身酒气回家，用口红拙劣地把伤痕伪装成亲热痕迹？

    而他自己呢？

    他却天天念叨着李星北，自以为是的规训他，告诫他要好好做人。

    可是自己明明连最基本的保护弟弟，都没有做到。

    李月西定定地看着这一幕，干枯的眼睛再次变得湿润。

    经历了之前在储藏间的那一切，他本以为自己看到什么都不会惊讶了，然而当他看到李星北顶着口红穿过人群时，还是不可抑制地落下泪来。

    他这个哥哥做得太失败了。

    李星北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李月西这才如梦初醒地追了出去。

    李星北全副武装站在酒吧门口打车，当他还在等人接单时，身后突然冲上来一道人影，紧紧抱住了他。

    “我靠，你他妈谁啊？”

    他本就不舒服，正准备推开对方，然而鼻息间却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李星北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垂下眼，几乎是慌乱地喊了一声：“哥哥？”

    李月西点头，用力抱紧了他的身体。

    “你、你怎么来了？”李星北终于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哥，你不是早就睡了吗？你现在过来……等等，你都看到了多少？”

    李月西沉默地抱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下一刻，一辆黑色轿车开到他们身边，车门降下，露出颓不流凌厉的侧脸：“先上车。”

    “颓不流？”李星北看了看自己身后，又看了看怀里的李月西，终于反应过来，睁大了眼，“颓不流，你发什么疯？！这就是你说的办法吗？”

    颓不流按喇叭催促。

    李星北害怕被人看见，最终还是和李月西一起上了车。

    直到车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李星北再也忍不住，连忙追问：“你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我哥他知道多少了？”

    “星北，”李月西仰起头，原本温润的双眼已然一片红肿，“我全都知道了。”

    李星北看着哥哥通红的眼，心脏猛地揪了起来。这种感觉太他妈难受了，比他自己被李异家暴还要来得疼。

    所以他才一直不愿意坦白，就是害怕见到哥哥这副模样。可是现在却……

    “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李星北垂下头，把脸深深埋进了掌心。

    “是我对不起你才是，”李月西连忙摇头，眼泪红红肿肿的，“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颓不流把车停到在马路边，打开车门去便利店买了包烟。

    窗外雨势渐缓，从滂沱大雨变为了毛毛细雨。颓不流光着脑袋靠在路灯下吸烟，把车内的空间留给了他们兄弟二人。

    此刻，他们应该有很多话想要说。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写到这里我也很气，三章内摁死人渣！

    第27章

    颓不流之前没有吸烟的习惯， 只抽了两口就停了下来。他去找店员要了个一次性纸杯，也不吸烟， 只是用纸杯接烟灰， 等着一支支香烟在指尖燃尽。

    直到他烧完大半包烟，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谢谢你。”是李星北的声音，低沉嘶哑， 带着浓浓的鼻音。

    颓不流：“不客气。”

 第45章

    李星北：“你可以回来了。”

    颓不流熄灭手里的半截烟， 回便利店把纸杯丢进了垃圾桶。再次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包湿纸巾。

    双胞胎接过纸巾， 又说了一声谢谢。

    颓不流发动汽车，李星北突然说：“我今晚不想回家。”

    一想到家里的摄像头， 还有李异曾经出现的地方，就觉得恶心得要命。

    “颓哥，”李月西哭完后的声音软软的，哑着嗓子喊他， “你可以帮我们开一间酒店吗？”

    “酒店不方便，”颓不流沉默片刻，摇头， “你们可以去我家。”

    双胞胎对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

    颓不流说完， 带他们去便利店买了洗漱用品， 回家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他安排双胞胎睡自己房间，他自己打算在沙发凑合一晚。

    颓音虽然住校不在家，但他这么大个男人，睡女孩子的床还是不太好。

    颓不流洗漱完毕， 有些疲倦地躺在了沙发上。他从购物袋里拿了瓶水， 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他喉咙落入肚子， 颓不流瞬间就变了脸色。

    这不是水……？而是酒？！

    这是刚才他买洗漱用品时，双胞胎在便利店拿的。他还以为是气泡水，没想到竟然是酒精。

    颓不流站了起来，有些慌乱地拧紧瓶盖。

    李月西洗完澡出来，见颓不流表情不对，有些担心：“颓哥，你怎么了？”

    颓不流握着酒瓶，表情沉得滴水：“你买的酒？”

    “嗯，”李月西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心情不太好……想喝酒发泄一下……”

    颓不流：“……”

    放在平时，他已经要骂人了。但此刻双胞胎刚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又是他自己没注意，这才误饮了酒。

    “怎么了吗？”注意到他表情不对，李月西有些担心，“星北，你出来看看，颓哥好像不太对劲。”

    “我没事。”颓不流推开二人搀扶的手，冷冷道，“你们先休息，我有事要出门，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这么晚？”李星北朝外看了一眼，天空黑沉沉，雨下得特别大，“非得现在去？”

    李月西也很担心，着急道：“是不是我们占了你的床？所以你没地方睡了？不用这么麻烦，我和星北打地铺就行。”

    “不用管我，与你们无关。”颓不流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剩下兄弟二人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要不要跟着去看看？”

    “不许跟来！”颓不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如既往地严厉。

    双胞胎：“……”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打消了念头。

    李月西有些怕：“不然还是不去了，他应该没什么事吧？”

    “就是就是，”李星北跟着点头，“他可是颓不流，他能有什么事？”

    一想起这个名字，就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心里冒出来。哪怕天塌地陷，天崩地裂，颓不流都不可能有任何差错。

    “算了，洗洗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门外，颓不流骂了声脏话。随后他靠在门框，给灰霁发了条消息。

    “睡了吗？”

    他想的是如果灰霁没有回复，那自己就不去找他。没想到那边几乎是秒回。

    “没。”

    “有什么事需要吗？”紧接着又跟了一句。

    颓不流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发过去两个字：“借宿。”

    半个小时后，灰霁在楼下接到了浑身湿透的颓不流。

    后半夜又下起了雨，漫天雨丝勾连天地，把整个世界变得黏糊糊，湿腻腻的。

    颓不流形单影只走在雨幕中，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让他看上去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灰霁心疼得不行，连忙跑过去把伞撑在他头顶：“这么大的雨，怎么不带伞？”

    颓不流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刘海蜿蜒而下。过了两秒，他这才徐徐开口：“忘了。”

    灰霁闻到了很浅的酒气，有些惊讶：“你喝酒了？你不是说自己不能喝酒吗？”

    颓不流：“骗你的，其实我能喝。”

    灰霁：“……”

    “我还抽烟了。”

    颓不流说完，把手指递到灰霁鼻下，问他：“能闻到烟味儿吗？”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灰霁愣了一下。

    颓不流那白皙修长的指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放在他嘴前，在昏暗的夜色中浅得像玉。

    “灰霁，你闻闻。”没有得到回应，颓不流开始催促，手指近得几乎碰到了他嘴唇。

    灰霁条件反射地张开嘴，轻轻含住了抵在唇边的手指。柔软，微凉，带着雨水的湿润？至于烟味，很浅很浅。

    “闻到了吗？”颓不流歪头，视线越过雨伞骨看他。

    “嗯……”灰霁垂下眼睫，声音很轻，“一点点。”

    “你不讨厌吧？”

    “不会。”

    “那就好。”颓不流似乎松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他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今天路过便利店，想起上次你问我抽不抽烟，就进去买了试试。”

    灰霁心头微动，不动声色地引导：“你是因为我说了，所以才想尝试？”

    “不完全算，”颓不流想了想，又补充道，“还因为我不开心。”

    “看出来了，”灰霁叹了口气，扶着颓不流肩膀把他带进电梯，“先上去，别感冒了。”

    “好。”

    此刻的颓不流格外乖巧，仿佛一个听话的乖宝宝。

    进屋后，颓不流弯腰想换拖鞋，灰霁却往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动作。

    颓不流有些不悦：“你干什么？”

    “我帮你。”灰霁说完，半跪在他跟前，动作轻柔地替他脱掉皮鞋。

    皮鞋被水泡得湿透，连袜子也被弄得湿哒哒的，颓不流不舒服地动了动脚指。

    他把脚伸到灰霁面前，皱着眉，有些娇气的吩咐：“袜子也脱了。”

    灰霁有些惊讶地抬起头，见颓不流不似开玩笑，这才握住了他小腿。他让颓不流踩在他膝盖上保持平衡，然后伸手脱掉了一双湿透的袜子。

    颓不流肤色白，久不见阳光的双足更是白皙如玉，足弓很秀气，指甲看起来圆圆的，握上去有些发凉。

    灰霁很快就收回视线，缓声道：“你去洗澡吧，我给你拿衣服。”

    灰霁帮颓不流穿上拖鞋，带他走进浴室。他帮颓不流准备好衣服，离开前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返回来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宵夜？”

    颓不流一边慢吞吞地脱衣服，一边问：“有什么？”

    他似乎没想过要避嫌，衬衫扣子解开，露出大片光洁的肌肤。

    “咳……”灰霁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低头报菜名，“有饺子，牛肉面，还有瘦肉皮蛋粥。”

    颓不流想了想，说：“那我要皮蛋粥。”

    “好。”灰霁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却被颓不流追上来拉住了手腕。

    灰霁愣了一下，惊讶地低下了头。

    颓不流微凉的手指落在他手腕，这股凉意顺着他的血管直直往上窜，让他天灵感都是一激灵。

    “你……”灰霁喉结滚了滚，声音很沉，“你干什么？”

    “灰霁，”颓不流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不要葱。”

    “……”

    “好。”

    颓不流洗完澡，又收拾了好一阵才穿好了衣服。

    灰霁的睡衣太大了，哪怕他把睡裤抽绳拉到最紧，还是腰大。颓不流又把上衣衣摆掖进去，这才勉强挂住了裤头。

    “好大。”他穿着拖鞋出来，有些不满地撩着裤脚，仿佛没有被照顾好的公主。

    颓不流一向不在乎物欲，虽然他之前用惯了奢侈品，但穿过来后，也不排斥用地摊货。他表现得太过适应性良好，以至于没有人知道，他曾经的吃喝用度都是最顶尖的。也只有在此刻借着三分酒气，才透露出一股养尊处优的娇气。

    “是你太瘦了。”

    灰霁端着砂锅走到餐厅，把锅放到隔热垫上，又走到颓不流面前，帮他挽起裤脚。

    这已经是灰霁衣柜里最好的一套睡衣，是之前他参加活动，品牌方送的真丝睡衣。

    宣传卖点是面料质感软糯，手感细腻，没想到颓不流还是嫌弃。

    而且真丝材质太滑，颓不流走两步又滑了下去，等他走到餐桌旁，裤腿又盖住了他的脚背。

    颓不流嫌弃地甩了甩脚，但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等待投喂。

    砂锅很烫，灰霁盛一勺到小碗里，这才递给了他。颓不流小心翼翼地挖起一勺，吹两下，把粥送进嘴里。

    吃完后，他冲对面的灰霁笑了一下：“谢谢你，很好吃。”

    此刻的他乖巧得像是一只小猫咪，浑然不见平日里的盛气凌人。

    灰霁从来没见过颓不流这幅模样，他胆大包天地伸手揉了一把颓不流头发，见对方没有反抗，捏了捏他脸颊，良好的触感让他为之一惊。

    没想到颓不流看起来瘦得不行，脸颊却是软的。

 第46章

    仿佛没被人这么对待过，颓不流有些茫然地歪着头，看向灰霁的表情很认真。

    “你为什么要捏我的脸？”

    灰霁随口胡诌：“你不是要谢我？这是谢礼。”

    似乎有些奇怪，但颓不流又没发现哪里有问题，他“哦”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喝粥。

    被捏脸吃东西不方便，灰霁心痒，但更怕饿着颓不流，只得先收回手。

    颓不流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谢礼还完了吗？”

    “没呢，这不是怕你饿着了，”灰霁心痒痒的，又给他添了一勺粥，“你先吃，吃完再还。”

    颓不流点头说好。

    吃完饭后，他用纸巾擦了擦嘴巴，然后对灰霁说：“我要睡觉了。”

    灰霁带他去了卧室。

    颓不流掀开被子后又愣住，有些懊恼地说：“我还没有刷牙。”

    灰霁又带他去洗手间，帮他接好水，挤好牙膏。

    见颓不流迷迷糊糊的模样，灰霁有些不放心：“你自己可以吗？”

    颓不流抬眸看他，表情很奇怪：“为什么不可以？我又不是小孩子。”

    话音刚落，他的牙刷就戳到了脸上，牙膏糊了他一脸。

    灰霁没忍住，扶着门框笑了出来。

    颓不流皱眉，有些茫然地低下了头。牙刷上空空的，牙膏都粘在了他脸上。

    他伸手把牙膏弄到嘴里，却被苦得直皱眉，他吐了吐舌头，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先吐出来。”灰霁伸手到他嘴下，“不能吃牙膏。”

    颓不流含着牙膏，口齿不清地说：“沃没有吃，沃在刷牙。”

    “乖，吐了。”灰霁左手按着他后颈，右手放在他嘴前。

    颓不流张了张嘴，舌头顶出口腔，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你吞了？”灰霁惊了一瞬。

    颓不流摇头，很固执：“没有吞。”

    “不对，你肯定吞了。”灰霁顺势捏住他下巴，语气诱哄，“张嘴，我看看。”

    颓不流不愿意，他努力搜刮着嘴里的牙膏，被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你是不是笨蛋？”灰霁忍俊不禁，他左手按着颓不流后颈，右手捏着他下颌，半强迫让对方张开嘴。

    “唔……”颓不流眨了眨眼，眼睛有些湿润。

    灰霁：“苦？”

    颓不流点头，薄荷味儿的牙膏，不仅苦，还辣。

    “让你乱吃。”

    灰霁松开他下巴，端起水杯让他漱口，又手把手伺候他刷牙，把人送上床。

    颓不流平躺在床上，身体笔直，双手露在被子外，静静地看着灰霁，乖巧得像是一个玩偶。

    “睡了？”灰霁走到床边，说，“那我关灯了。”

    颓不流却突然抓住了他衣角：“你去哪儿？”

    灰霁：“客厅。”

    颓不流却说：“床很大。”

    他还记得灰霁家没有客房。

    灰霁动作一滞，几乎是震惊地问：“我们一起睡？”

    颓不流：“你不想和我一起睡？”

    灰霁脑袋宕机了。

    他光知道颓不流今晚喝了酒，但没想到他已经喝醉了。他更没想到，喝醉后的颓不流竟然如此乖巧！可爱！迷糊！甚至还愿意邀请他同床！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虽然明早醒来，颓不流估计直接把他踹下床。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睡了再说！

    灰霁连忙脱掉衣服上床，还没靠过来，颓不流又嫌弃地皱起了眉：“你没洗澡。”

    “我洗过了。”灰霁给自己辩解，“我下楼接你前就洗过了。”

    颓不流看着他，固执道：“雨水，脏。做饭，有味道。”

    灰霁没办法，又下去重新洗了一遍。等他回来时颓不流已经睡着了。灰霁小心翼翼地依偎过去，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他贪恋着这一缕小小的偏差，久久不愿闭眼。直到后半天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这才终于缓缓睡去。

    没过多久，床另一侧的颓不流睁开了眼。

    他认床，且浅眠，每换一个地方，都要适应很久。但没想到这次在灰霁身边，却睡得很好。

    窗外雨已经停了。

    灰霁的胳膊搭在他腰上，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

    颓不流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推开了灰霁的手。他不喜欢与人同榻，没踹灰霁下床，已经是念及对方昨夜收留，给予的最大恩赐。

    昨夜喝酒是个意外，好再没有被外人发觉这一弱点。

    颓不流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身侧的人却突然缠了上来。

    “怎么这么早？”灰霁闭着眼睛，却动作熟练地捏住了他的脸颊。

    颓不流然睁大双眼。

    灰霁却浑然不觉，捏一下还不知足，又道：“再陪我睡会儿……”

    下一刻，他的手被人抓住拧到身后。

    灰霁有些茫然地睁开眼，对上了颓不流凌厉的眼神。

    “敢碰我的脸，”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满脸高不可攀，不可亵玩，“灰霁，你活腻了？”

    灰霁：“……？”

    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

    第28章

    灰霁昨天本就睡得晚， 没过多久又被弄醒，人都是懵的。

    此刻他被颓不流压在身下， 双手也被别在后腰， 脑袋埋在枕头里，好一半响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怎么，用完就扔了？”灰霁缓缓转过头， 神色微嘲， “大经纪人这是要赖账吗？”

    颓不流：“我不记得我欠你什么账。”

    “要我提醒你？”灰霁轻嗤一声，缓缓吐出两个字， “谢礼。”

    颓不流表情变了一瞬，昨晚的回忆迅速回笼……

    他昨晚喝醉了过来找灰霁， 不仅喝了人家煮的皮蛋瘦肉粥，还出卖了自己的脸，说这是谢礼随便捏。

    颓不流：“……”

    颓不流冷冷道：“我喝醉了，不记得。”

    灰霁没再追问， 他目光落在了颓不流身上。此刻天空将亮未亮，深蓝色的暮光透过缝隙洒在颓不流身上，他睡姿似乎不太好， 睡衣扣子被他睡开了一颗，歪歪斜斜跨在肩上， 露出大半个肩头。清晨朦胧的光线笼罩着他， 像是只会在梦里出现的场景。

    灰霁有些好奇：“你之前喝醉了也这样？”

    “我从不喝醉，”颓不流沉眸，却少了几分底气，“昨晚是个意外。”

    颓不流不喝酒他知道， 上次在他出道庆功宴， 都只是端着一杯放了气的雪碧。

    至于意外……

    灰霁表情再度微妙起来。

    “你干什么？”注意到他的目光， 颓不流神情再次警惕起来。

    就在他以为灰霁要抓着昨夜的把柄不放时，灰霁却只是伸手替他拉起了滑到肩膀的衣服：“早上天凉，别冻感冒了。”

    颓不流有些惊讶地低下头，灰霁要说的就只有这个？

    “可以陪我再睡一会儿吗？”灰霁又问。

    颓不流：“你睡，我在客厅。”

    没有答应，但也不算完全拒绝。

    灰霁不敢再得寸进尺，只是让颓不流出去时别关上房门。

    不管是颓不流喝醉后想和他在一起，亦或是只愿意在他面前露出毫无防备的时刻，都已经令他相当满意了。

    虽然颓不流有事情瞒着他，但至少他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在颓不流心中不是毫无分量。

    处理完日常工作后，颓不流给双胞胎发了条信息，没有得到回复。估计是还没起床。

    倒也情有可原，他们昨天情绪大起大落，又喝了酒，应该会醒得晚些。

    吃早饭时，灰霁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随后终于问道：“你没事吧？”

    颓不流：“我能有什么事？”

    喝酒又抽烟，一点也不像平时的颓不流，该不会遇到什么难题了吧？

    灰霁拐弯抹角：“你怎么突然找我借宿？”

    颓不流：“现在双胞胎住在我家。”

    “他们为什么会住在你家？”灰霁愣住，脱口而出，“我都没在你家睡过！”

    颓不流：？

 第47章

    “重点是这个？”

    “等等，仔细一想我睡过沙发，”没过几秒，灰霁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而且你过来找我，那说明还是我更重要。”

    “这有什么好比拼的？”颓不流不理解他在意的点，“我刚好有件事要告诉你，我答应做双胞胎的经纪人。”

    这点灰霁倒是没有太大意外，早在他听双胞胎在颓不流家借宿后就隐约猜到了。

    “是发生什么了吗？”他不太放心。

    “暂时不方便说，”颓不流摇头，“只是我接下来这段时间会很忙，你以后的工作先和池路阳对接。”

    “这么忙吗？”灰霁垂下眼，神情难掩失落。

    很忙，没有时间管你。

    颓不流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看到灰霁的表情又改口：“如果你实在有要事要解决，也可以联系我。”

    “既然如此，”灰霁得寸进尺，直接提议，“你不如搬来和我一起住。”

    颓不流：？

    “你家不是被双胞胎占了？”灰霁越想越有道理，直接道，“更何况你一个人住吃不好睡不好，我正好可以照顾你吃饭。”

    颓不流：“你这里只有一张床。”

    灰霁：“可我们昨晚还睡一起的。”

    颓不流：“昨天我喝醉了。”

    灰霁：“我可以睡衣帽间，里面有一张折叠沙发床。”

    颓不流摇头：“不用这么麻烦。”

    这几乎是直白的拒绝。

    灰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克制自己的嫉妒。

    他不该这么急躁。

    昨晚的相处已经是他偷来的了，他不该得寸进尺。

    他抬起头，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那行……”

    “我睡衣帽间就行。”颓不流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灰霁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心脏猛地一跳。“啪”的一声响，筷子在他手里断成了四节。

    颓不流：？

    灰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儿。

    “不是……”他连忙抓住筷子丢进垃圾桶，意图消尸灭迹，“这个筷子质量太差了，昨晚泡了水，一下就弄断了。”

    说完后，他为了印证自己的说辞，拿起抽屉里的筷子噼里啪啦全折断了。

    颓不流：“……”

    灰霁：“……”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后，灰霁默默把筷子的尸体丢进垃圾桶：“对、对不起……”

    灰霁懊恼得抬不起头，他对面的颓不流却笑了。阳光穿透窗户落在颓不流脸上，照得他的脸光彩夺目，比世界上最昂贵的宝石还要闪耀。

    “噗通噗通”

    灰霁心脏再次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

    “灰霁，”颓不流喊他名字，双眼含笑，“你是不是傻啊？筷子全掰了，我们怎么吃饭？”

    灰霁伸手摸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心道：他好像确实傻了，不然为什么一看到颓不流笑，心脏就不可抑制地跳个不停？

    最后，灰霁用叉子艰难地吃完了早饭，又在超市app上下单了100双筷子。

    “我要走了，”双胞胎回了他的信息，颓不流放下手机起身，“你借我一套衣服。”

    灰霁把衣帽间的门全部拉开：“你自己挑，看你喜欢什么。”

    灰霁常服大多是休闲装，颓不流挑了好久，才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件黑色衬衫。

    “怎么会大这么多？”颓不流穿上衬衫，有些嫌弃，明明他和灰霁体型也没有差多少。

    颓不流把衬衫衣摆塞进裤子，这才勉强不阻碍行动。

    离开时，灰霁也跟着追了上来：“我和你一起吧。”

    “不用，”颓不流摇头，“我要办的事情不适合你参与。”

    灰霁扒着门框，固执道：“我不干涉你的行动，我只想帮你把东西拿过来。”

    颓不流沉默片刻，点头：“也好。”

    “我不知道你在忙什么，但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告诉我。”灰霁拿着手机出门，神情逐渐认真起来，“就像你曾经无条件信任我，我也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颓不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颓不流回家时，双胞胎已经收拾妥当了。见灰霁跟着进来，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

    颓不流解释：“他只是过来拿东西。”

    灰霁点点头，没有打探一句。

    直到灰霁拿着行李箱离开，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李月西很不好意思，端了杯水递给颓不流：“谢谢你昨晚收留我。”

    “不客气。”颓不流接过水杯，有些警惕地闻了闻。

    注意到他的动作，李月西红着脸解释：“你放心，这次只是矿泉水而已！”

    “嗯，”颓不流喝了口水，又说，“如果你们不想回家，可以继续住我这里。”

    李月西有些心动，但又忍不住担心：“可我们不回去，爸爸不就发现我们和他对着干了吗？”

    李星北早忍不下去了，愤愤不平：“发现就发现，我还怕他不成？”

    李月西：“不会影响你们的计划吗？”

    颓不流摇头：“决裂是早晚的事，对我来说，或早或晚区别不大。”

    李月西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颓不流：“我们的计划你知道多少了？”

    李星北：“我全都告诉他了。”

    “既然知道，那讨论事情就要方便许多。”颓不流放下水杯，切入了正题，“我之所以说你们和李异闹僵影响不大，是因为我断定，他只会觉得这是你们叛逆，亦或是我要夺权他的权利，不会把这个行为上升到同整个公司的战争。”

    “你还好意思说？这谁能想得到啊？”李星北深有同感，“毕竟除了你，也没人有这么大的胆量了，竟然想直接收购公司。”

    “可还是保险一些比较好吧？”李月西有些迟疑，“这么大的事情，万一出了意外……”

    颓不流：“你的想法也没错，但你们不是不想回家吗？”

    “话虽如此，但……”

    “选择权在你们，但我个人不会完全要求你们完全顾全大局，牺牲自己的感受。毕竟你们的诉求就是摆脱李异的控制。既然可以尽早实现，就不用勉强自己委屈求全。”

    “我可以吗？”李月西愣了愣，几乎是难以置信，“我可以不用勉强自己？”

    颓不流：“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说过，你们是成年人，有自由行动的权利。”

    回忆起初次相遇的场景，李月西和李星北都有些愧疚，他们都以为颓不流是嘲讽，却没想到是赋予他们自由。

    双胞胎对视一眼，纷纷振奋起来：“好，那我们不回去了。”

    “只是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颓不流神情严肃起来，“如果迫不得已，你们愿意公开被家暴的事情吗？”

    李星北：“我无所谓，反正老头儿也没在我这里讨到好处。”

    这个答案他并不意外，李星北从小跟着妈妈，初中回来时，已经形成了相对独立的性格，可以更好抵御李异的侵害。

    但李月西从小就跟着李异，遭受身体虐待的同时，还遭遇了严重的心理创伤，他需要更大的勇气才能主动反抗。

    “那你呢，”颓不流问他，“李月西？”

    后者抿了抿唇，过了好久终于抬起头，认真道：“我愿意。”

    他看向颓不流，终于下定了决心：“你们为我做了这么多，不管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会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颓不流：“你有李异家暴你的病例吗？”

    李月西想了想，摇头：“我手里没有，但我小学班主任当初带我去医院做过检查，她手里可能还有证据。”

    三人当即出发前往去找那位善良的老师，多年过去，当年刚毕业的年轻姑娘，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老练的高级教师。

    但哪怕经历了许多，老师听他们询问李月西的事情，依旧忍不住红了眼眶。

    “还好你们来了。”

    她在一间空教室接待了他们。

    “李月西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最开始我看到李月西身上的伤痕时，还以为是这孩子被同学欺负了。可我观察了很久，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而且月西又乖又软糯，脾气好，还乐于助人，班上不管男生女生，都喜欢和他做朋友。我曾经也问过这孩子，但他每次都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听到这里，李月西愧疚的低下了头：“对不起，是我没有早点站出来。要是我早点反抗，我弟弟也不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真正有罪的是施暴者。”老师按住了他手，缓缓摇头，“你现在来找我，已经足够勇敢了。”

    李月西抿了抿唇，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老师叹了口气，继续道：“当时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后来一次家访，我去了李月西的家里……那是我此生都不会忘记的一幕，月西他……他……”

    “我没想到罪魁祸首竟然是他父亲。这么可爱的孩子，他怎么也能下得去手？”

    老师红了眼睛，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一幕。

    “我当时和李异大吵一架，勉强从他手里把月西带了出来。我担心他有事，带他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

    老师说不下去，缓了好久才摇头：“病例都在，你们到时候自己看吧。我也很想帮他，但是李月西太小了，根本无法脱离这样的人渣独自生活。我别无他法，只得暗地里关照李月西，见他病了，就带他去医院治疗。”

    过去的那些年里，她已经积累了一堆厚厚的病例。

    “很高兴你现在过来找我，我已经保存得太久，是时候物归原主了。”老师拿了个文件袋出来，里面都是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病例，还有治疗报告。

    “谢谢老师。”李月西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妇人别过脸，偷偷擦拭掉眼角的泪水。

 第48章

    颓不流拿到了李月西的病例报告，报告内容令人震惊。

    他只知道李月西被家暴，但从来没想到，竟然被伤害得如此严重。

    “李异这个畜生！”李星北捏着治疗报告，霎时红了眼眶，“我现在就把这些公之于众，让警察好好教训他！”

    颓不流却制止了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行，听你的，”李星北甚至没问原因，只是道，“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颓不流：“筹钱，然后买优优娱乐股票。”

    很快，双胞胎把能凑到的钱都拿了出来。

    颓不流建立了三个独立账户，分别在公开市场上收购了优优娱乐4.9%的股票。

    “为什么不多买一些？”李星北不解。

    颓不流向他解释：“收购股票超过5%就要公开举牌，会被公司高层发现。”

    李星北：“那我们岂不是不能靠收购夺权了？”

    颓不流：“理论上来说，只要买到公司股票的51%就能掌权，但实际操作中，收购会遇到很多阻碍。”

    毕竟随便砸点儿钱就能收购的话，那很多企业都能被“强取豪夺”了。

    颓不流给他们科普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李月西还能勉强跟上，李星北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我是不明白了，”李月西摇头，“你就直接告诉我，接下来要我做什么吧。”

    颓不流：“永保胜夫人是突破口，我会找她试探一下情况。至于你们……”颓不流看向二人，“你们还有多少资金？”

    此话一出，兄弟俩都心虚地低下了头：“没剩多少了……”

    他们本就是瞒着李异存的私房钱，能掏出这么多都不容易了。

    颓不流并不意外：“好，我也会继续筹钱。”

    “我还有套房子，”李星北突然道，“之前不顾李异反对硬买的，现在应该可以卖一千万。不过急着出手，可能没这么高的价格。”

    颓不流：“先不用卖，可以放在银行抵押贷款。”

    李星北同意了，开始联系银行办理贷款手续。

    至于颓不流……

    在争取永保胜老婆裴霞琴、以及凑集资金之间，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先筹钱。

    该找哪个冤大头……哦不，是拉拢哪个投资人呢？

    颓不流把通讯簿翻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了周二字上。

    “真是稀奇，你竟然会找我？”茶室里，周单手捏着茶杯，透过白雾看向对面的颓不流，双眼含笑，“说吧，找我什么事？”

    颓不流：“有一笔大生意，不知道周总是否感兴趣？”

    周：“这要看你说的是什么了。”

    颓不流给他斟了一杯茶，徐徐道：“投资我。”

    “投资你？”周一愣，继而轻笑出声，“怎么，颓部长是终于想通打算出道了吗？”

    颓不流：“我要创业，开经纪公司。”

    周眯了眯眼睛：“你觉得我会投资我的对手？”

    颓不流：“等你入股后，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

    周沉默片刻，抬头道：“你要多少？”

    颓不流：“两亿。”

    “两个亿？”周嗤笑出声，“你倒是敢狮子大开口。”

    颓不流：“作为回报，你可以享有我新公司10%的股权。”

    “我花2个亿才占10%？”周挑了挑眉，不太满意，“那你这个股价可有够高的啊。”

    颓不流：“对于一家企业来说，10%已经是超级大股东。”

    周：“要我投资可以，但我要占40%股份，且拥有公司管理权。”

    “不可能，”颓不流想也不想就摇头，“这样就变成我为你打工了。”

    周晃了晃手里的茶杯，饶有兴致道：“替我工作不好吗？我可是很欣赏你这个人的。”

    没等颓不流回答，他又继续道：“如果你答应进周氏，我可以把偶像事业部给你，报酬绝对优越，且你能拥有工作绝对的领导权。”

    颓不流：“容我谢绝。”

    周叹了口气，遗憾道：“真的一丝可能都没有？”

    颓不流：“没有。”

    周：“好狠，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颓不流：“我的心要是石头做的，这个投资就不会找你了。”

    “没劲，又不是我一个人投资你，花这笔小钱有什么意思？”周撑着下巴，兴致缺缺，“更何况你把股权分得那么散，一看就是个海王。”

    颓不流：“我以为周总明白，一股独大已是过去，未来公司更多是合作分工，共同治理。”

    周伸出两根手指：“我可以出2亿，占20%的股份。”

    颓不流：“1个亿，10%。”

    “看你这么诚恳的态度上，那我就勉强答吧。”

    周答应了这项投资，但注入资金分为三阶段进行，目前颓不流只能拿到三分之一。

    颓不流账面进账三千万，但距离收购优优娱乐，依旧是杯水车薪。

    与周分别后，颓不流找到了永保胜妻子裴霞琴。

    颓不流也是调查后才发现，其实裴霞琴才是优优娱乐的创始人。5年前，裴霞琴看到了选秀经济的潜力，一举创办优优娱乐。

    初创团队包括她本人，她丈夫永保胜，以及永保胜的好友李异。只是后来裴霞琴意外怀孕，怀孕期间身体不好，连带着孩子出生后也孱弱，她跟着耽搁了一整年。

    然而等她回到公司才发现，永保胜和李异已经把她排挤出公司。经过各种争取，裴霞琴才给她以及她女儿争取到了5%的股份。

    颓不流约裴霞琴见面，开诚布公道：“裴女士，我会收购优优娱乐股份，届时股东大会，希望你能站在我们这边。”

    他说完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我的诚意。”

    那是永保胜的出轨调查报告，不仅是公司里养了小三，还有在外面包养的小四小五。

    优优娱乐有现在的歪风邪气，和几位创始人的品性脱不了干系。

    裴霞琴一一看完，并未表态：“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你无需出售手里的股份，只需要在股东大会归入我阵营即可，”颓不流看着她野心勃勃的眼睛，说，“更重要的是我看重你的能力，等我重组董事会，我会邀请你重新回到优优娱乐工作。”

    裴霞琴不可能毫不心动。

    她被迫成为家庭主妇多年，老公和家人都在劝她管好家庭，还是第一次从一个外人口中获得支持。

    只是她依旧不会轻易相信颓不流，她看向颓不流，目光中充满了探究：“你说的是真的？”

    颓不流：“不信我可以立字据。”

    眼前的男人目光真切诚恳，没有一丝鄙夷，是真的相信她可以胜任工作。

    “好，我答应你。”裴霞琴点头。

    她早就决定离婚了，正好现在把工作也一并捡起。

    裴霞琴母女手中持有10%的股份，再加上他和双胞胎各自的4.9%，至此，颓不流共争取到了24.7%的股份。

    暗地里能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完，接下来就是公开收购了。

    第29章

    目前股份还剩下26.3%的缺口， 根据优优娱乐股价计算，就算加上周的投资， 资金依旧不够。

    颓不流都在考虑， 要不要再找周薅羊毛。

    然而就在这时，灰霁递了张银行卡给他。

    那天他们正在吃晚饭，颓不流端着饭碗， 有些茫然地抬头：“这是什么？”

    “你不是缺钱吗？”灰霁神色淡淡， “不知道你缺多少，我能凑的都在卡里了。”

    颓不流：“不用。”

    “为什么不用？”灰霁强行把卡塞进他手里， 有些不悦，“双胞胎和周的钱都行， 我的就不行吗？”

    “和他们有什么关系？”颓不流一脸匪夷所思，把银行卡还了回去。

    “那是什么原因？”灰霁又把卡丢了过来，男生漆黑的眼睛看着他，非要得出一个结果， “你就这么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吗？”

    看着他眼中的执拗，颓不流叹了口气，徐徐道：“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灰霁却笑了起来：“我乐意被你牵扯。”

    沉默片刻， 颓不流拿起卡片问他：“里面有多少？”

    灰霁有些不好意思：“时间紧，我没凑到多少钱， 也就一个亿吧。”

    “一亿？”颓不流震惊了， “你哪来这么多的钱？”

    灰霁：“工作报酬，还有一些投资之类。”

    “工作报酬才几百个，你另外九千怎么来的？”颓不流眯了眯眼睛，目光审视起来， “老实交代， 你没有瞒着我做什么坏事吧？”

    灰霁：“没有。”

    他毕竟是重生， 掌握许多别人都不知道的知识。就是时间太短了，不然他可以拿出更多。

    更何况，如果他要是真做坏事，收入也就不止这一亿了。

    颓不流现在确实缺钱，他没再拒绝，只是道：“我很按照正常流程，我会给你10%的股权。”

    “这些都无所谓，”灰霁没有放在心上，“能帮到你就好。”

    颓不流挑了挑眉：“这么放心我？不怕我圈钱跑了？”

    灰霁看了他几秒，幽幽道：“要是真这样就好了。”

 第49章

    颓不流：？

    “没什么，开玩笑的。”灰霁摇头，眸色却一点点加深。

    要是颓不流骗他的钱跑路，那他就有理由，纠缠他到天涯海角了。

    *

    与此同时，李异似乎察觉到了双胞胎的失控，当晚开始在网上发小作文诉苦。

    他先是大吐苦水，说双胞胎工作懈怠，毁了好几个合作，随即又贴出李星北把他打进医院的病历单。

    李星北本就风评两极分化，更何况现在他父亲都出面指控，网上霎时涌出铺天盖地一阵谩骂。

    水军推波助澜，加上不明真相的路人被卷入，迅速把#李星北殴打父亲#词条送上热搜。

    看着双胞胎微博下的一片辱骂，李异满意的眯起了眼睛。苦肉计加道德绑架，这是他控制双胞胎的惯用手段手段，屡试不爽。

    他就不信他们还熬得过去。

    前几天他不过是打得重了一些，李星北就拐着李月西离家出走了。但他们也不想想，要不是他们惹自己生气，他会生那么大的气吗？

    更何况他是他们老子，好不容易才把人养这么大，又亲手送他们出道，打一打又怎么了？

    等着吧，双胞胎当初走得干脆，现在还不是要回来求着让他撤黑热搜。

    李异等啊等，等着词条在热搜挂了一夜，等热度差不多都炒起来了。次日上午，李异坐在办公室，等着双胞胎回来认错求他。

    “李部长，不好了！”只有秘书急急忙忙冲了进来，“您和双胞胎上热搜了！”

    “大惊小怪，”李异眯了眯眼睛，神情不悦，“我们上热搜不是应该的吗？”

    “不是这个，是那个……”秘书磕磕绊绊，他不敢当面说出来，只是默默递过手机，“我说不清楚，不然您自己看吧。”

    李异结果手机一看，只见微博热搜里，#李异家暴双胞胎#词条挂在了微博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紫红的[爆]字。

    【我靠？？？这是什么反转？李异家暴双胞胎？真的假的？他不是前脚还在说他儿子不孝，打了他吗？】

    【如果是真的，也太离谱了吧？这么可爱的两个孩子，他怎么下得去手啊？】

    【emmmm……观望，确定这不是洗白的手段吗？】

    【别观望了！！视频都出来了！李异虐待李星北的视频！！】

    【我他妈……！一屋子工具！这是什么老变态？？】

    【呜呜呜我那么乖巧可爱的星崽！原来他的伤都是这么来的，之前还有营销号造谣他乱搞！】

    【李月西也是受害者，他在微博po出了自己小时候的病例报告，我的妈，真的太惨了，希望这次能严惩李异！绝对不要放过他！！】

    在晒出的病例中，李月西曾经遭受过大大小小十几次伤害。小至铅笔芯戳进掌心、被扇掉了牙齿，大至双手多次脱臼，腹部甚至被锐器刺穿。

    【我的妈，把自己儿子打到脱臼，甚至还电击？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呜呜呜我可怜的月西妈妈！明明是小天使一样的人，为什么会遭到这样的对待？】

    【啊啊啊啊气死了！可恶，为什么畜生都能当人父母！！】

    【等等，所以李星北把李异打进医院，也是因为李异家暴吗？】

    【亏他还有脸倒打一耙，呸！人渣给我去死！！】

    【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李异私下偷偷联系过我，说是想和我展开合作。我是星崽的粉丝，一看经纪人联系立即就同意了。结果赴约才知道合作是假的，是李异想x我，妈耶，吓得我当场就跑了！】

    【救命，怎么有这么离谱的事情？经纪人借着自己手下艺人的名义睡粉丝……】

    【突然想起来，半年前李星北也被爆出过打经纪人，当时舆论都在谴责他，骂他不孝，暴力狂。所以其实是因为这件事？】

    【我靠，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我！】

    【呜呜呜我的星崽，误会你这么久，妈妈对不起你qaq】

    【你们都不知道吗？李异就是个活脱脱的人渣啊，未成年时就搞大女友肚子，婚后又出轨导致妻子离婚。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有了这么年轻的儿子？他本质就是个人渣，只是最近靠着营销洗白了。】

    【听说他妈就是小三，专门破坏人家家庭，当年本来想借着怀男孩儿上位，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最后还是没能被接纳。】

    【呕……这都什么人渣……】

    【妈的，垃圾李异，坏事做尽，给爷下地狱吧！】

    ……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李异曾经还利用舆论掌控双胞胎，然而不过短短一个小时，他就成为了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李异屏住呼吸看完，随即睁大双眼，猛地把手机砸在地上：“谁在造谣？我怎么可能会家暴？！”

    秘书霎时吓得静若寒蝉，她从来没有见过儒雅的部长生这么大气。

    “乱说，他们都在乱说！”李异砸完手机，又把自己办公桌上的东西全都扫了下去。

    “不行，我得去找那两个小崽子！”

    李异气得再也顾不上形象，满脸凶狠的冲出公司。

    他开车到双胞胎家楼下，刚拉开车门，突然被拉进了另一辆车。他甚至还没看清楚来人，脑袋上就被套了个麻袋。紧接着，密密麻麻的拳头落了下来。

    “你们是谁？”李异抱头鼠窜，破口大骂，“知不知道我是谁？竟然敢打我？！”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源源不断落下的拳头、耳光、鞭子、电。击。器……曾经他使在双胞胎身上的手段，此刻却毫无保留地落在了他身上。

    李异刚开始还能求饶，然而到最后，就被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结束时，他整个人都蜷缩在角落，剧烈的疼痛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被人打竟然这么痛……

    竟敢对他如此！

    李异咬紧牙关，满脸阴沉的诅咒：不管你们是谁，等他出去后，全都要狠狠报复回来。

    “哗”的一声响，面包车门被人拉开，刺眼的光亮透过麻袋照亮了他双眼。

    李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连人带着麻袋被扔下了车。

    他像一条虫子一样趴在地上蠕动，过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找回神智，挣扎着爬了起来。

    这是故意伤害，他要报警，把这群人全部送进监狱！

    李异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拨号，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李异，”一行警察站在他面前，语气严肃，“现在有人指控你犯下故意伤人、偷税漏税、财务造假等罪行，请配合我们接受调查。”

    警察怎么会知道的？永保胜不是说他全都打点好了吗？

    李异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

    李异被警方带走调查，紧接着，永保胜也被爆出出轨、偷税漏税、财务造假等负面内容。与此同时，优优娱乐不公平合同被全线公布，证监会启动了对优优娱乐的上市公司调查，声称公司营业模式或存在大问题。

    公司股票狂跌，一泻千里。

    与此同时，双胞胎开始在公开市场，大量收购优优娱股票。

    优优娱乐股权结构本就不健康，永保胜一股独大，外加李异助纣为虐，二人掌握了所有话语权，整个公司董事会名存实亡。

    其他小股东缺少话语权，也没有参与公司治理，此刻优优娱乐又被爆出负面，根本不用双胞胎吆喝，这些小股东就开始甩卖手里的股票。至于其他散户，跑得比狗还要快，宁肯割肉也要甩卖。

    短短2个小时内，优优娱乐市值狂跌32%，双胞胎两个账户加起来，已经收购了30%的股票。

    “怎么办？”走投无路的永保胜找到颓不流，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小颓啊，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颓不流坐在办公室，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什么事情，你这么着急？”

    “你搞什么，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吗？”永保胜愤怒起来。

    “不知道呢，”颓不流语气很真诚，“毕竟我在准备带三个练习生出道。”

    “快别管那些了，先帮我处理公司的事情。”永保胜双手拍在他桌上，急忙道，“双胞胎彻底和李异干上了，他们收购了31%的股票，数据还在每秒更新，要是超过50%就完了！”

    颓不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永保胜：“所以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颓不流：“这个很好办，你只需要比他们买入更多的股票就行。”

    永保胜：“这我当然明白，可我根本没有那么多钱，哪里买得回来？！”

    “也还有第二种方法，那就是给予投资人信心，”颓不流语气真诚地建议，“或许你可以发微博谴责他们是恶意收购，而优优娱乐一切向好，未来股票会大涨，这样小股东们就不会急于出手了。”

    永保胜呆了呆，一拍手道：“没错，你说得对！他们这是恶意收购！我的公司好好儿的，未来股票肯定会大涨！”

    半个小时后，优优娱乐官方微博发布声明，结果不仅没有稳住市场情绪，反而被网友喷出了翔。

    “不行啊，市场根本不买账。”永保胜急得热火朝天，“你快告诉我，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颓不流表情为难起来：“不好说，毕竟李异可是做出了这种事情。”

    “李异他纯粹自作自受，落到这个下场就是活该。”永保胜丝毫不念兄弟情，破口大骂，“我早让他别在私底下玩那么狠，结果他偏不听，现在好了，出问题了吧？”

    “颓总啊，我也不把你当外人，只要你帮我度过这个难关，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我股票分你，李异的位置给你，整个公司你横着走！”

    颓不流：“是么？”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永保胜拍胸膛保证，“对了，你先买一点儿公司股票呗，我手头钱实在不够了。”

    颓不流：“你不是还有海景房和豪车？”

    “你以为我不想卖？”永保胜摇头，满脸苦恼，“可这么多的资产要短期内脱手，根本找不到买家啊！”

    “没有卖不出去的房子，只有不够低的价格。”颓不流说，“关键是你要想清楚，究竟是房子重要，还是公司重要。”

    永保胜还在纠结：“我想想，明天再给你答复吧。”

    颓不流：“资本市场千变万化，等你明天再来，公司可能早被双胞胎纳入囊中了。”

    “那怎么办？”永保胜着急。

    颓不流：“我手里有500万，可以买下你的房和车。”

    “500万？！”永保胜睁大双眼，立刻摇头，“我的房子可是大平层海景房，最少也要两千万呢！”

    颓不流：“还加上车。”

    “不行不行，”永保胜连连摇头，“这个价格我出不了，1500万，房子车子我全打包给你。”

    颓不流：“我只有500万。”

    颓不流摸着下巴，神情苦恼起来。犹豫了好几秒，他最终下定了决心。

    “哎呀，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了，”永保胜一拍脑门，面露狠色，“我找人把双胞胎绑了得了！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放肆！”

 第50章

    颓不流：“你有人脉？”

    “当然，我当年也是在道上混过的。”永保胜露出个狞笑，“我把人介绍给你，你今晚就行动。”

    “不干，”颓不流斜睨了他一眼，冷冷道，“我不做这种脏活儿。”

    颓不流不愿意做，李异又进去了，永保胜走投无路，直接道：“你不干就不干，老子亲自动手！”

    他叫了一大堆人，却没想到行动时双胞胎在直播录节目，他找人冲进去绑人，警察就顺着网线过来抓了他。

    当晚，永保胜就因为绑架勒索罪名进入警局。

    他托人找颓不流探监，又不得不低价把房车卖给颓不流，千金散尽，这才终于把自己捞了出来。

    “妈的，没想到这么倒霉。”

    看守所门口，永保胜整理着自己皱巴巴的衬衫，一脸气急败坏的表情：“还好有你，要不是你在外周旋，说不定我都出不来了。”

    颓不流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永保胜别无他法，只得花钱买股票。可惜500万就是杯水车薪，很快再次掏空了他的钱包。

    永保胜急得起了一圈嘴泡：“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倒是有两个方法，”颓不流一一介绍，“一个是白衣骑士，就是引入别的资本，帮你渡过难关。”

    可惜永保胜平日里树敌颇多，他打了无数个电话，没有一个人愿意借钱给他的。

    “妈的，”永保胜挂断电话，狠狠唾骂了一句，“这帮人平时一口一个老大哥，现在出事了，跑得比狗还快。”

    颓不流：“还有第二个方法毒丸计划。”

    “毒丸计划？”永保胜眼睛一亮，兴奋起来，“还是你狠啊，你要毒死双胞胎吗？”

    颓不流：“这是指增发新股稀释股份，这样别人购买股票，就需要花费更多的价钱了。”

    “可以啊！”永保胜一拍手，几乎迫不及待，“那我们立刻就发新股！”

    “可以是可以，”颓不流迟疑道，“只是发新股会稀释掉股东的资金，需要经过股东大会同意。”

    “这都不算问题，”永保胜得意起来，“股东大会里大部分都是我的人，他们肯定会同意的！”

    他们当即联系股东召开临时董事会，大会现场，永保胜提出了自己增发股票的计划。

    少部分股东拒绝表态，有些股东心有犹豫，但在各种威逼利诱下，还是不得不同意了。

    颓不流把举手表决的人一一记下，锁定了永保胜阵营的人。

    “感谢各位兄弟的支持，”提议通过，永保胜霎时扬眉吐气起来，“那我们就立刻增发新股，应对双胞胎的恶意收购。”

    然而就是此时，双胞胎推门而入：“不好意思啊，各位，打扰一下。”

    永保胜瞬间沉下了脸：“你们来干什么？”

    “只是通知各位股东一个事情，”李星北取下墨镜，淡淡道，“我们决定以超出市值150%的价格收购本股票，所以各位如果有要出售股票的，可以尽快卖给我。”

    永保胜：“白日做梦！我们刚通过了毒丸计划，要新增股票！”

    “哦，是吗？”李星北看了眼手机，淡淡道，“只是你确定能通过股东大会？”

    永保胜沉下了脸：“什么意思？”

    李月西上前一步说明：“李异现在被警方立案调查，不具备行使投票权的权利，所以他那一票是弃权。”

    “那又如何？”永保胜并未认输，“就算没有他，但我加上我老婆孩子还有公司其他股东，依旧超过了51%的份额。”

    李月西：“你说加上你老婆孩子？”

    永保胜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

    “各位不好意思，”一直沉默的裴霞琴突然站了起来，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双胞胎身旁，平静道，“我改变主意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变了脸色。

    永保胜更是气得目眦欲裂，难以置信：“裴霞琴！你什么意思？”

    “你没听见吗？”裴霞琴看向他，一字一句，“我刚才说，和我女儿支持双胞胎。”

    永保胜猛地扑了过来：“裴霞琴你疯了吗？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裴霞琴却不做回答，只是站在了双胞胎身侧。

    她是公司元老，哪怕后来隐退，但依旧占据部分人脉。见她此刻转变阵营，其他股东也跟着迟疑起来。

    “各位，劝你们识相，我们收购公司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李星北朗声道，“你们可以选择不卖。只是等你们以后想出手，就卖不出这个价格了。”

    永保胜气急攻心，冲过去就要干仗，被双胞胎的保镖拦了下来。

    “颓不流，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永保胜走投无路，抓着颓不流的手苦苦哀求，“我记得你手上还有2%的股份，我和李异的加在一起，再加上你的，我们再把其他的散户收购……”

    颓不流却甩开了他的手。

    李异扑了个空，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你说错了，”颓不流垂眸看他，语气很冷，“我手里其实有10%的股份。”

    “10%？”永保胜眼睛亮了起来，兴奋道，“那不正好，那我们就可以……”

    颓不流：“加起来就超过51%了。”

    “对啊对啊！”永保胜忙不迭道，“我们加起来就超过51%！”

    “我是说，”颓不流冷酷的声音响起，“我和双胞胎的股份加起来足以超过51%。”

    “你和双胞胎？”永保胜整个人都呆住了。

    “颓哥你也太神了，果然一切都按照你的计划发展，他们刚才把股票卖给我了。”李星北把手机递给颓不流，上面显示又完成了几笔收购。

    短短几分钟内，他们所占份额早已过半，甚至远远碾压永保胜和李异二人。

    永保胜睁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你、你什么意思？连你也要背叛我？”

    “抱歉，”颓不流轻拍被他弄脏的衣服，神情矜贵而高傲，“我从来没有站在你这边。”

    从来没有……

    永保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难以置信：“所以你早就算计好了？你是故意骗我的？”

    “这是你贪婪的代价，”颓不流垂眸看着他，目光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如果你当初按照约定同我解约，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颓不流！你个丧心病狂的小人！我之前是那么信任你！”永保胜气急败坏，冲过来就要发疯。

    可他还没碰到颓不流衣角，就被一堆保镖拦下了。

    颓不流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他越过永保胜坐在总裁位置，重新召开了股东大会。

    永保胜和李异被挤出董事会，撤销相应职务，并因为偷税漏税、行贿、绑架勒索等罪名，被警方立案调查。其他小跟班也被挤出董事会，丧失话语权。

    优优娱乐股东大换血，彻底变天。

    第30章

    资本市场分秒必争， 这边优优娱乐已经完成股东迭代，那边网友们还在为双胞胎家暴一事奔走。

    两家粉丝在社交媒体上施压， 勒令公司必须给双胞胎一个交代。

    结果没想到眨眼间， 优优娱乐官方微博就发布了一则声明。称永保胜和李异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并且因为众多罪行被带走调查，将面临刑事指控。

    正准备为偶像浴血奋战的粉丝们：“……”

    卧槽？发生了什么？！

    她们还觉得自己崽崽是被欺负的小可怜， 结果眨眼间小猫变猛虎， 直接扬了整个公司？！！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我没看错吧？！！是我疯了，还是优优娱乐官博皮下疯了？】

    【姐妹， 是真的啊！警方都已经发布了警情通报！永保胜和李异都进去了！】

    【喜大普奔！普天同庆！人渣就该落到这个下场！】

    【不过怎么突然就爆出来这么多？自己自首的吗？】

    【楼上真是单纯的小可爱，你相信坏人自首， 不如相信天下红雨来得更真一些。】

    【这应该是一个局，双胞胎出面指控李异家暴，就已经是局中的一环。】

    【＋1，如果有关注优优娱乐股票动向， 就会知道这一周有多么腥风血雨了。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商战，永保胜和李异一点点被逼入绝境，再也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

    【笑死， 商战不是买通保安停电、偷公章、下毒、躲在办公室不交接这种吗？】

    【不明觉厉，我只会夸666666】

    【双胞胎这波操作着实厉害， 我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但没想到竟然报仇得这么彻底！好家伙，直接把公司变成他们的了！】

    【等等，我有个问题，既然永保胜和李异都进去了， 那优优娱乐新总裁是谁啊？不会是双胞胎吧？】

    【我去天眼查看一眼……不是双胞胎哈， 是一个叫颓不流的， 颓不流？等等……难道是那个颓不流？！】

    【我靠！这不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吗？】

    【姐妹求科普，颓不流是谁啊？比永保胜和李异更坏吗？】

    【嗯，这个怎么说呢……颓不流就是之前被林苏挂上网的黑心经纪人，坏事做尽，各种压迫艺人，反正我是觉得，他和李异、永保胜这些人是一路货色。】

    【对对，这人真的很神奇！明明一身黑料，但竟然完好无损留任公司，成为灰霁经纪人就算了，现在又摇身一变，直接成为优优娱乐总裁了！我的妈，他这是什么逆天手段啊！】

    【啊？为什么会这样啊？难道是双胞胎被颓不流欺骗？】

    【主要是双胞胎也不能自己当总裁吧，他们毕竟是艺人，公司经营什么的也不懂。大胆猜测一下，应该是优优娱乐高层都进去了，他们只能矮子拔将军，所以选了颓不流顶上？】

    【啊啊啊啊，不要啊！双胞胎你快睁眼看看！颓不流不是个好人，不要又被骗了啊啊！】

    看到这个评论，李月西和李星北迅速在微博发声：【颓不流不是坏人，这一切都是他帮助我们的结果，大家不要误会他。】

    然而他们粉丝却表示……

    【完蛋了，崽崽已经被颓不流控制了！呜呜呜】

    双胞胎：“……”

    灰霁也罕见地发了条微博：【颓不流是我最信任的经纪人，我是自愿与他签约。再让我听到任何有关他的造谣，我会按照诽谤提起诉讼。】

    灰霁粉丝：【呜呜呜，小灰灰肯定也被公司控制了！】

    灰霁：“……”

    不行，不能继续放任下去了。

 第51章

    灰霁找到双胞胎，提出要开一场新闻发布会，澄清颓不流所做的一切。

    双胞胎也正有此意，他们受到了颓不流这么多帮助，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污名缠身。

    因为颓不流，这三个两相厌的男人第一次达成了共识。

    “那我们明天就举行新闻发布会！”李星北兴奋道，“我这就去告诉颓哥，让他准备澄清。”

    “不能让他知道，”灰霁却摇头，“按照颓不流的性格。他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啊？”李星北愣住了，“那怎么办？”

    灰霁：“我们可以先找个别的理由举行发布会，到时候再现场澄清。”

    李星北点点头：“倒也是个办法，可要以什么理由呢？”

    李月西抿了抿唇，建议道：“正好我们的粉丝都在问我们被家暴的事情，我可以就这个情况向大家说明。”

    “你可以吗？”李星北不太放心，据他所知，很多被家暴的人都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你呢？”李月西却问他。

    “我？”李星北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我倒是无所谓啦，反正我基本都和老头儿对打，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倒是你……”

    “不用担心，”李月西笑了起来，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放松，“我不觉得这是一种羞耻，倒不如说我希望坦白自己的经历，让其他和我有类似遭遇的人，获得一个改变的机会。”

    新闻发布会的事情就此敲定。

    家暴本就是社会痛点，再加上双胞胎还是大明星，新闻发布会的消息一出来，立刻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颓不流在忙着大刀阔斧改造公司，无暇顾及新闻发布会的情况，把这件事全程交给了池路阳。

    颓不流很忙，非常忙。

    公司的改造并非一蹴而就，获得股权只是一个开始，随后还要重组董事会，清算有问题的员工，制定新的公司章程。颓不流甚至成立了一个专项小组，日以继夜地处理着各种工作。

    就在他刚开完会，揪出了一堆蛀虫员工时，池路阳请他去新闻发布会，说现场发生了一些意外，让他去处理一下。

    “怎么了？”颓不流抬手看了眼时间，转身朝着会议室走去。

    “额……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池路阳还从未骗过颓不流，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反正他们让我叫你过去。”

    颓不流走向会议室，刚拧开门，就被双胞胎和灰霁拉着，按在了中间的位置上。

    “你们干什么？”颓不流满脸莫名其妙，“有事赶紧说，我赶时间。”

    面前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从桌下掏出一束花。

    这三束花一束比一束大，颓不流被挤在中间，脑袋都要被淹没了。

    台下媒体似乎也没想到他们会来这一出，霎时兴奋起来，快门按个不停。

    颓不流：“……”

    简直莫名其妙，颓不流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被三双手拉了回来。

    “哎等等！不是捉弄你！”李星北连忙追了过去。

    “对啊，”李月西跟着点头，“是真有事情要你出面，非你不可！”

    灰霁不动声色挤过来，把颓不流和双胞胎隔开：“别走，我有话要对你说。”

    颓不流视线依次扫过三人，语气不善：“你们最好有要事相商。”

    台下媒体：“……”

    是他们的错觉吗？怎么感觉颓不流很嫌弃？

    三人好声好气把颓不流送回了座椅，又怕颓不流嫌弃，把三束花全都扫了下去。

    “咳，不然我先来吧。”一切准备就绪，李月西清了清嗓子，率先开了口。

    李月西原本站在颓不流身侧，说完这句话后，他走到台下，然后对准颓不流，给他深深鞠了一躬。

    没有人预料到是这种展开，台下媒体霎时静了下来，观看直播的网友也懵了。

    【我靠！干什么干什么！！】

    【我怎么这么慌呢！不会是要道歉吧？还是承认错误？背黑锅？】

    【月西妈妈你说句话啊！！】

    颓不流挑眉：“你闯祸了？”

    李月西没有说话，他维持着标准的90度鞠躬姿势，双手紧紧贴着裤缝。

    颓不流冲池路阳使了个眼色，让他扶李月西起来。

    池路阳刚走下来，就发现地毯上多了两团水花。

    “月西？”池路阳有些慌，怎么回事？李月西这是哭了？

    李月西也没想到自己如此失态，他别过脸想要掩饰尴尬，但是发布会现场到处都是摄像机，很快就把他的表情传了出去。

    网友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我靠，怎么哭了？？】

    【啊啊啊啊！！还说没有被控制！现在都哭成什么样了！】

    【呜呜呜一定被欺负得很惨吧！之前颓不流就是这么欺负林苏，没想到现在又轮到了我的月西妈妈qaq】

    “不是的，”李月西手背抹泪，有些着急地抬起头，“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我没有想哭，只是……”

    李月西本就是温柔挂美男，脾气又好，还宠粉，平日里粉丝就心疼得不行，一口一个“妈妈你这么善良，是会被变态吃掉的”！再加上前段时间被家暴，更是增加了他身上的破碎感。

    此刻见他落泪，无数粉丝心疼得嗷嗷直叫。

    【呜呜呜别哭别哭，我们这就帮你宰了颓不流！】

    李月西确实不想哭，但是刚才不知道怎么的，一低头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害怕大家进一步误会颓不流，猛地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过了好几秒他终于抬起头，湿润的眼睛看向颓不流，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网友：？？？

    【好家伙，这是什么神展开？】

    【我怎么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呢？】

    【熟悉的不止你一个人，日剧里表白都是这样的啦！情书！！】

    【什么都乱嗑只会害了你！】

    颓不流也还在状况外，他垂眸看了李月西一眼，没接：“这是什么？”

    “信……感谢信！”李月西低着头，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很谢谢你的帮助，但很多话嘴上说不清楚，所以写了封信给你！”

    “感谢信？”颓不流接过信封，有些好奇地拆开。还没拿出信纸，就被李月西急急忙忙地拦住了。

    “别，”男生急红了脸，慌乱无措地喊他名字，“颓哥，你别现在看。”

    网友：“！！！”

    【我靠！这是哪里来的小娇娇！月西妈妈你自己看看你的表情！！】

    【什么不要现在看，我现在就要看！！】

    【我可是尊贵的vip会员！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看的吗？】

    【快打开！让我们仔细看看情书写了啥！】

    颓不流手指按下信封，颔首：“行，那我回去看。”

    李月西松了口气，又拿出了一份合同：“这是我和弟弟新拟的合同，希望请你继续当我们的经纪人。”

    他在用自己的行为向大家证明，他们兄弟二人没有被颓不流掌控。

    合同收益公司和个人五五分，签约年限为5年，可以说相当偏向公司。

    颓不流却皱起了眉：“你让我和你们签这个合同？”

    李月西一怔，突然产生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谁让你们擅自决定的？”颓不流抬眸看他，神色已然不悦，“你拟合同前有和我商量过吗？”

    李月西低着头，有些委屈地摇头：“没有……”

    “五五分，亏你想得出来，还一下签五年？”颓不流丢开合同，冷哼一声，“你是公司的股东，不是来做慈善的。”

    李月西有些着急：“可我也想报答你啊……”

    他之前就和弟弟商量过这件事，可颓不流不要钱，也不缺权，他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报答对方。

    颓不流帮了他们这么多，再多的感激都不过分，别提只是这种合同了。

    【我去？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说着说着，变成了双胞胎倒贴？】

    【可恶，这个男人究竟有什么魅力？为什么我喜欢的三个男人，全都拜倒在了他的西装裤下？！】

    【我不信，颓不流这样的人，怎么会拒绝这种好事？说不定他早和双胞胎商量好了，故意在我们面前演这场戏呢！】

    见网上各种揣测，李星北也有些慌了，连忙道：“我们绝对没有被任何控制。倒不如说，当初是我蓄谋已久，主动接触的颓不流。”

    网友：？？？

    【什么鬼？！】

    【双胞胎和颓不流有什么交集吗？】

    之前的交集……

    灰霁挑眉看向李星北，神情逐渐微妙起来。

    李星北站了出来，主动道：“是我找到颓不流提出的合作，也是我拜托他当我的经纪人。当初去巴黎时装周时我们就认识了，我让他做我们的代理经纪人本来是想考验他，但他给我的反馈远超预期。”

    “后来也是他支持我们，让我们一点点走出被家暴的阴影。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没有颓不流，我和哥哥现在可能还在被李异虐待。”

    “所以我拜托大家，你们可以骂我，但请不要攻击颓不流，他不仅是我的经纪人，更是我的合作伙伴，是我最尊敬、也最在乎的人！”

    李星北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台下的媒体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很快，细心的网友开始对比细节。

    【如果说巴黎时装周，那当初的代理经纪人就是颓不流吧？他换掉了双胞胎的造型师，还创造了一套出圈的造型。】

    【不止如此，当时双胞胎直播翻译出现故障，也是颓不流救的场。】

    【卧槽？那个极品翻译小哥哥是颓不流吗？！！】

    【这么一说确实……声音和手的形状都很像，连手指上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第52章

    【好家伙，破案了！原来这就是我的梦中情人！】

    【竟然那么早就有了关系，属于双向奔赴了。】

    【控制确实有点离谱了，我个人更倾向于颓不流之前做了坏事，但是后来醒悟变好，才取得了灰霁和双胞胎的信任。】

    【确实，双胞胎最近状态好了很多。】

    【呜呜呜！感谢颓妈妈！救我崽崽于水火之中！】

    【看到这里，我大概懂了，双胞胎为什么会对他死心塌地……】

    【呜呜呜要是我在低谷期也有人拉我一把，我也会忍不住做他的狗吧qaq】

    【还有灰霁也是，从籍籍无名到c位出道，这都是遇到颓不流后才有的事情。】

    【据说当时颓不流在城市中心大厦跳伞，就是送灰霁位出道的赌约。妈耶，能为了他命都不要，这谁顶得住啊？】

    【怪不得灰霁从颓不流进来后就一直看着他，占有欲都要突破屏幕了。】

    【哈哈哈哈哈哈，救命，这是什么顶级修罗场！】

    【关键是颓不流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一副你们在搞什么鬼的嫌弃！】

    结合这几天的事情，颓不流隐约掌握了当下的境况。

    他目光扫过三人，神情冷淡威严：“所以，这才是你们开记者招待会的目的？”

    李月西低下头，神情窘迫的解释：“网上很多人骂你，还说我们被你控制了，我们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澄清一下。”

    “不是我们故意瞒着你，”见颓不流脸色不佳，李星北连忙补充，“是灰霁说你肯定不会答应！所以我们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灰霁：？

    【哈哈哈哈哈哈，灰霁的表情简直笑死】

    【记者会是大家一起开的，为什么你们只让我背锅？】

    “灰霁说得没错，这不过是浪费时间，”颓不流看向三人，冷静道，“如果你们有这多余的精力，还不如多做一点正事。”

    【哈哈哈哈哈肉眼可见的嫌弃】

    【救命，这是什么铁石心肠的男人！】

    【三个帅哥委屈巴巴的看着你，你真的能做到无动于衷吗！！】

    颓不流不理解，他们三人大费周章开记者招待会，就为了澄清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在他眼里，外界如何看他，对他本人没有任何影响。

    但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颓不流拿过话筒，干脆把这场新闻发布会变成了股东大会。

    “正好，我借这个机会向大家介绍公司改制的具体情况。从今天起，优优娱乐正式更名为星尘文娱，公司总裁为颓不流，副总裁为裴霞琴，董事会成员包括灰霁、李月西、李星北、裴霞琴、周。”

    网友：“……”

    【我好好的娱乐新闻，怎么突然成了财经节目了？】

    【钢铁直男石锤了。】

    【面对三位极品帅哥，为什么能看都不看一眼！一本正经的谈枯燥的工作啊？】

    颓不流眼睛也不眨，继续道：“另外，经股东表决同意，我们决定废除旗下练习生的不平等合约，练习生可以自行决定去留，不用赔偿违约金。”

    网友：！！！

    【就冲这句话，我就当你是个好人了！】

    【不管他之前做过什么，但现在至少是真心实意地为人着想。】

    【我的妈，也太帅了！！！那些黑心商人都看看吧！！】

    “总裁，”台下有人举手，“我可以继续留下吗？”

    “对，我也想留下！”又有一些练习生挤了进来。

    “虽然我之前想解约，但是我现在也想继续在优优娱乐。”

    “可以，”颓不流目光扫过众人，神情淡淡，“这本来就是双向选择，只是留下的人需要通过考核，重新签订合同。”

    听到这话，练习纷纷松了口气，跃跃欲试起来。

    “此外，星尘文娱将拆分选秀事业部，进一步运营好艺人事业部，此外还将开拓影视领域。具体内容请副总裁为裴霞琴向大家说明。”

    网友：“……”

    【笑死，怎么就开始做公司报告了！这是真的要把记者利用到极致了。】

    【咳，我觉得很有道理啊，既然都请了媒体，那不用也是浪费。】

    很快，一个穿着西服套装的短发女人上台，开始讲解公司工作。

    【等等，这个裴霞琴是谁？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查了一下，这竟然是永保胜的妻子！连她也敢用，颓不流胆子也太大了吧？】

    【当初优优娱乐就是她创立的，有什么不敢用的？你们能不能别给女人上这么多枷锁？】

    【这位也是铁娘子啊，据说她还指控了永保胜不少罪行。】

    【好样的，大义灭亲！】

    【果然，遇到男人是女人不幸的开始，还好姐姐重新起来了！】

    ……

    记者招待会结束，双胞胎跟着颓不流来到他办公室，一脸哀怨的表情。

    “你为什么不要我们的合同？”

    “谁说不要了？”颓不流抬眸，“我只是不满意其中的条款，五五分，还签五年？亏你们想得出来。你们自己也是公司股东，就是这么经营企业的吗？”

    李月西瘪了瘪嘴，有些委屈：“那你说怎么办？”

    颓不流：“公司和你们三七分，一年一签。”

    “才一年？”李星北脸色臭臭的，“灰霁都签了两年。”

    颓不流：“灰霁也要重签。”

    一旁看戏的灰霁：“……”

    “那还差不多。”李星北终于满意，和李月西一起转身离开。

    颓不流抬眸：“灰霁留下。”

    灰霁脚步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你叫我？”

    颓不流走到了会客椅子上：“坐。”

    灰霁在他对面坐下，有些受宠若惊。颓不流一向有事说事，极少有如此客气的时刻。

    更离谱的是颓不流还给他沏了一杯茶，一副把他当成贵客的模样。

    这么慎重？这是要说什么啊？

    灰霁捧着茶杯喝水，心跳得有些快。

    “灰霁，”对面的颓不流抬头看他，语气一本正经，“你觉得自己有性张力吗？”

    “噗”

    灰霁一口水呛在喉咙里，猛地咳嗽起来。

    第31章

    “很意外？”颓不流歪头， 有些好奇，“反感我这么形容你吗？”

    “倒也不会反感， 只是……”灰霁别过脸， 有些脸红，“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颓不流：“先说说你的感觉。”

    “……”

    “那要看谁说了，”灰霁脑袋晕乎乎的， 本能作答， “你说我肯定不反感，但是别人……”

    颓不流：“如果是你粉丝呢？”

    “我粉丝？”灰霁突然反应过来， “这关他们什么事情？”

    颓不流：“简单谈谈你的形象定位。”

    “形象定位？”灰霁愣住了。

    “我们做了一个你的形象调查分析，发现除了对你音乐舞蹈的喜爱外， 粉丝对你身体的关注度尤其高。”颓不流道，“而其中被提及频次最高的。是你跳舞露出的腹肌、滚动的喉结、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艹，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灰霁听完，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腹肌变硬， 喉结滚动，手……灰霁把双手藏在桌下，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这些人搞什么？手背青筋又怎么了？是个男人都有青筋，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颓不流也有啊……

    灰霁抬头看向颓不流双手，却突然愣住了。

    不知是不是现在身份转变， 要在员工面前立威， 这几天颓不流穿着都很正式，浅色衬衫配深色条纹西服套装，马甲紧紧勾勒出腰身，让他看上去很有压迫感。

    但灰霁脑海中却浮现出那次雨夜， 颓不流浑身湿透来找他的模样。一旦见过他那副样子， 就再也无法把他当成一个冰冷严肃的人。

    “盯着我做什么？”颓不流皱眉， 递了叠资料递过来。

    他手指瘦有筋骨，手腕翻开露出一截衬衫，能看到皮肤下淡淡的青筋。

    青筋……

    靠，为什么他会突然注意到这种细节？一定是被刚才颓不流的发言影响了。

    “拿着，”不满他的走神，颓不流冷声提醒，“看资料。”

    灰霁这才反应过来，几乎是抢一般拖过资料，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然而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颓不流的手，根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灰霁低下头想转移注意力，却猝不及防对上了颓不流的脚。

    桌面下，颓不流翘着二郎腿，一只皮鞋踩在地毯上，另一只脚朝着他的方向轻点，袜子和西装裤中间露出一截白皙小腿，像是一个暧昧的信号。

    他正看得出神，一道冷静的声音突然响起：“看完了？”

 第53章

    灰霁仿佛做坏事被抓了现行，连忙收回视线，大声表示：“我没看！”

    颓不流：“那你刚才都在干什么？”

    灰霁：？

    灰霁这才反应过来，颓不流是问他看没看完手头的资料。

    “咳，想一点事情，”灰霁别过脸，满脸尴尬的补充，“我马上看。”

    颓不流凌厉的目光扫过他的脸，终究没再说些什么。

    灰霁不敢误事，收敛满腔心猿意马，认真看起了资料。

    据颓不流说，这是池路阳在微博、小红薯等社交平台搜集的资料，池路阳是个实在人，几乎毫无保留地把粉丝的评论复制了过来，也没有想过当事人看到这些评论，会有什么心情。

    灰霁胸肌的照片，粉丝：【男菩萨贴贴！我一生积善行德，活该看到这些！】

    灰霁：“。”

    还行，这种评论他之前就见过。

    灰霁喉结的照片，粉丝：【我去，好大一颗鸽子蛋！据说上面特别大的人，下面也特别大！】

    灰霁：“……”

    发言逐渐离谱。

    灰霁双手截图，粉丝评论：【路过被扣好无助。】  ？

    “这是什么意思？”灰霁抬起头，有些疑惑。

    前面几条他都能看懂，但这确实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

    颓不流抬眸看了他一眼，饶有兴致：“不懂？”

    灰霁：“你知道？”

    颓不流挑了挑眉：“你可以发微博问网友。”

    “问网友？”灰霁第一反应是有诈，摇头，“你不能告诉我吗？”

    “这是网友评论，自然是问他们更准确，”颓不流说完，又把手机上的照片给他看，“照片要么？我发你。”

    屏幕中，赫然是他刚才拿资料的手，灰霁愣了愣：“你什么时候拍的照片？”

    颓不流：“你刚才发呆的时候。”

    颓不流在拍他？

    这个发现让灰霁有些高兴，忽略了背后的陷阱，他握着颓不流手腕看了一遍，干脆地同意了：“发就发。”

    他让颓不流把照片发给他，而他又从自己角度拍了一张。很快，网友突然发现，灰霁长期长草的微博多了一条更新。

    【@灰霁：路过被扣好无助，经纪人让我发图问你们是什么意思。】

    [图片][图片]

    图一是从灰霁对面拍的双手，很生活化，就像是和他外出约会时的恋人视角。

    图二则是灰霁的自拍，照片里不仅有他的手，后面虚化的背景中，还能看到颓不流握着笔的右手，指节纤细修长，西装袖口服帖，充满了禁欲感。

    图片一出，迅速引起了网友的激烈反馈。

    【？？？卧槽？灰霁本人？没被盗号吗？】

    【经纪人好样的！！这种福利多来点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小灰灰你竟然这么单纯！！】

    【家人们谁懂啊，自家爱豆看起来这么欲，其实是只纯情大狗狗！】

    【这么单纯，会被我骗回家关小黑屋的。】

    灰霁：“……”

    灰霁皱着眉头看完，疑惑更深了。都什么跟什么？没一个人回答他的问题。

    灰霁在评论区暴躁打字：“所以究竟是什么意思？”

    【路过被扣的意思呢，就是夸你的手长得很好看，路过的人都想被你挠痒痒。】

    【没错，你的手这么好看，一看就很适合挠痒痒。】

    【适合挠痒痒＋1】

    【靠靠靠，指关节都是粉的！！那个地方也会是粉色的吗？？】

    灰霁：？

    话题怎么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不用怀疑，肯定是的！】

    【经纪人给力一点，快忽悠小灰灰把那个地方也放出来！】

    【笑死，你们真是只顾开车，不顾自己爱豆的死活吧？】

    【别叫小灰灰了，看他这模样，大灰灰还差不多。[图片]】

    【大灰灰加一！穿着运动裤都这么明显，绝对大灰灰！[图片]】

    【不知道他跳舞难不难受啊，不行我可以帮他扶着。】

    【楼上姐妹冷静一点，这整个互联网是都没你在乎的人了吧？】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灰霁皱眉，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路过被扣是什么意思。

    看到解释后的灰霁：“……”

    评论区还在继续发酵，战火从灰霁身上蔓延，连角落里的颓不流都不放过。

    【不过有一说一，图二经纪人的手也好带感，突破屏幕的禁欲感。】

    【确实，是那种理智冷静的成年人！想让人做他的狗！】

    【扣扣，小灰灰扣扣，经纪人也扣扣！扣门永存！】

    说他就算了，竟然连颓不流都不放过？！连他都没有这么想过颓不流的手！

    灰霁恼羞成怒，直接把微博删了，然而他的黑历史早就被网友截图，传得到处都是。

    灰霁：“……”

    “哈哈哈哈哈哈！”看灰霁吃瘪，颓不流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颓不流，你、你这是故意的吧！”灰霁恼羞成怒，正要发作，抬头却看到颓不流的笑颜，整个人霎时愣在了那里。

    颓不流大部分时间都严肃而认真，就算是笑，也大多是讥笑，冷嘲热讽。

    然而现在……

    他冷白的脸颊染上红晕，一向冷厉的眼睛变得温和，整个人都变得明艳起来。就仿佛万年不花的冰山消融，高山之巅开满鲜花……

    灰霁呆呆看着这一幕，心跳声陡然剧烈。

    “你怎么这么笨！”颓不流捂着肚子，从来没有笑得如此开怀，“让你做就做，竟然没有一丝怀疑。”

    “……！”

    欺负他就算了，还骂他笨。

    灰霁恼羞成怒，张开双臂把颓不流扑倒在椅子上。他捏住颓不流双手举过头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既然你这么喜欢被扣，那我就来扣你！”

    猝不及防的进攻让颓不流有些不安，灰霁发了疯似的开始报复他，他双手被举过头顶，衬衫从裤腰里扯出……

    “灰霁，灰霁！”察觉到腹部皮肤接触空气，颓不流开始挣扎起来，“给我停下！”

    “停下？”灰霁已经杀红了眼，凶得要命，“刚才我发微博，你怎么不让我停下？”

    “你不要混淆概念……”颓不流话说到一半，又突然紧紧咬住了牙关灰霁大掌从他身上拂过，把他整个腰都挠了一遍，颓不流忍笑忍得很辛苦。

    “你还笑得出来……”灰霁咬牙，加重了手上的动作。他本意是惩罚，然而当他碰到颓不流光滑的腹肌，却仿佛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颓不流终于找到空隙，他抬眸怒视眼前的男生，语气冰冷：“灰霁，给我滚下去！”

    明明是很凶的语气，可他双眼泛红，衣衫凌乱，完全没有任何威严。

    可恶，都现在了还要给他使美男计。

    灰霁有些心虚，但一想到刚才颓不流对他的捉弄，又板起了脸，凶巴巴道：“我不下！”

    “下去，”颓不流抬起右脚踩他胸膛，上挑的眼尾泛着红，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都开始凶他了。

    甚至还踩他。

    “谁让你捉弄我？”灰霁有些委屈，也有些怕惹颓不流生气，小狗似的低下了头，“明明是你先招惹我。”

    这话倒也没说错，但这种程度的指控还不足以令颓不流心软。

    他沉着脸，语气依旧冷酷：“你先松开我。”

    灰霁有些不情愿，但也不得不照做。然而就在他松手的前一刻，办公室大门突然被人打开。

    “部长！不是，总裁！”池路阳拿着叠资料，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我这里有……”

    走到一半，池路阳突然愣住了。

    因为他心中最最最尊敬的总裁大人，此刻竟然被灰霁按在了椅子上。一丝不苟的西装全乱了，衬衫被扯出一大截，连腰都露在了外面！

    而灰霁单膝跪在他身上，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十足的僭越。

    颓不流双手被灰霁拉着举过头顶，只剩下一只脚弯曲踩在灰霁胸口，阻止着他的逼近。

    池路阳：“……”

    “对、对不起，是我打扰了！”

    漫长的沉默后，池路阳终于反应过来，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你们继续！”

    颓不流：“……”

    很好，他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颓不流斜睨灰霁一眼，语气很差：“你还要压我多久？”

 第54章

    “我……”对上颓不流的视线，灰霁这才意识到他们的姿势有多么亲密，且暧昧。

    “起来。”偏偏颓不流还在踩他。

    颓不流穿着修身的西装裤，因为这个动作，薄薄的布料完全贴在了他身上，让他大腿和臀部的形状无所遁形。

    他虽然很瘦，但这个地方却是很饱满的蜜桃臀。

    靠，都这种时候了，怎么还在想这种东西？

    灰霁心虚地移开目光，仿佛被烫到一般弹了起来。

    “你、你这次太过分了，”他背对着颓不流，脸颊和脖子红了一片，“以后你不能这么捉弄我了！”

    “我过分？”颓不流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服，冷嘲出声。“你睁大眼睛仔细看看，究竟是谁过分？”

    灰霁转身，看到了颓不流的背影。他正在整理上衣，西装下的后背平整挺拔，腰部微微凹陷，衬得臀部越发饱满。灰霁几乎能回忆起刚才摸上去的触感……

    “对不起，”灰霁罕见有些心虚，“以后我会控制好自己。”

    “是我平日里太过纵容你，”颓不流微抬起下巴，重新给自己打领带，“除了你，没人敢对我如此不敬。”

    “真的？”灰霁眼前一亮，精神突然为之一振。

    “你还得意起来了？”颓不流拆下领带夹砸过去，冷冷道，“这次我既往不咎，再有下次，你就等着受罚吧。”

    受罚？

    颓不流要惩罚他？

    灰霁抓住领带夹，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他手指细细摩挲着领带夹光滑的表面，已经开始脑补惩罚的具体内容。

    “还我。”

    一道冷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颓不流整理好西服，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高不可攀的模样：“领带夹还我。”

    他语气很冷，态度很差，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就像是一只高傲的猫咪，无差别的鄙视所有人类。

    灰霁被他瞪得心痒痒的，握着领带夹站起来，自告奋勇：“我给你别上。”

    颓不流有些意外，但没有拒绝。他扬起下巴，很自然地接受了灰霁的服侍。

    灰霁帮他别好领带夹，忍不住问：“你刚才……为什么要这样？”

    颓不流挑眉看他：“哪样？”

    “让我问网友‘路过被扣’是什么意思，”灰霁挠了挠头，还没有从网友过分直白的评论中回过神来，“你不是那种喜欢捉弄人的人，而且你做每件事都有目的，不会因为一时兴起就肆意捉弄我。”

    “你倒是挺敏锐，”颓不流垂下眼睫，淡淡道，“我确实不喜欢捉弄人，但你有点猜错了，我确实是一时兴起。”

    灰霁有些惊讶抬起头。

    颓不流接着道：“我想打破你的人设。”

    “打破人设？”灰霁愣了愣。他听过立人设，倒是第一次听说打破人设。

    颓不流点头，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很久以前我就在思考你的人设定位，但一直进展缓慢，直到今天才发现，是因为我不喜欢立人设这种行为。”

    灰霁：“为什么不喜欢？立起人设后，不是要方便很多吗？”

    “因为人设一旦立起来，就会有崩塌的一天。”颓不流看向灰霁，目光逐渐严肃起来，“我心目中的娱乐圈是培养艺人，不是造一个完美无缺的神。与其等着你后面塌人设，还不如现在就自爆一些微不足道的瑕疵，反而会让你变得更有记忆点。”

    “我倒是无所谓，我本来也没打算立什么人设，”灰霁双手插兜，神情淡道，“可偶像就是贩卖希望，要是你对别的艺人也这样，你不担心他们掉粉吗？”

    “艺人不是那么脆弱的东西，”颓不流摇头，“每个人都有缺点，如果粉丝因为一个小瑕疵就讨厌你，那也只能证明，你的优点还不够突出，不足以让他们忽视你的瑕疵。”

    灰霁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有些惊讶地挑起眉。

    颓不流：“不同意？”

    “没有，”灰霁摇头，心头微动，“倒不如说我挺喜欢的。”

    “等等，”灰霁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沉下了脸，“你该不会也会对双胞胎这样吧？”

    颓不流：“？”

    灰霁：“告诉我，你也会和他们在办公室里这样打闹吗？”

    “……”

    回忆起刚才灰霁放肆的行为，颓不流脸色沉了下来：“注意你的措辞。”

    灰霁却不由分说向他逼近，双手越过他身体撑在桌子上，把他完全困在了桌子和他身体之间。

    “那么请问颓总，”灰霁霸道地禁锢着他的身体，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放肆，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礼貌，“您是否会对除我以外的艺人，也进行如此亲密的动作呢？”

    “……”

    “灰霁，放手，”颓不流冷冷开口，仿佛一朵长满刺的高岭之花，“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灰霁直直地看着他，神情凶悍又霸道，像是一只护食的小狗：“如果我非要问呢？”

    颓不流抬眸看他，眸色微暗：“答案对你很重要？”

    “很重要，”灰霁往前一步，嘴唇抵在颓不流颈侧，语气近乎深情，“你无法想象，为了这个答案我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如果颓不流是邪神，他会为了得到这个答案，毫不犹豫地挖出心脏献祭。

    可惜颓不流是人，于是他只能通过言语，谨慎而卑微的祈求。

    身边的心跳声越来越急促，颓不流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二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颓不流终于抬起头，漆黑的眼睛与灰霁对视：“不会。”

    得到梦寐以求的答案，灰霁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死死地盯着颓不流，只有心跳越发急促。

    咚咚咚

    心脏跳动的节拍仿佛在说，他愿意为了颓不流去死。

    第32章

    公司的改造还在继续， 永保胜和李异虽然入狱，但也把公司霍霍得千疮百孔， 颓不流面对一堆烂摊子， 还要应付各种调查。

    他砍掉了恰烂钱的选秀部门，又开除了那些助长歪风邪气的员工，最后能挣钱的只剩下灰霁和双胞胎这三根独苗苗。

    好在灰霁人气正在稳步上升， 各种代言和邀约都找上了门。双胞胎业务水平稳定， 刚接了部仙侠剧，勉强可以支撑起公司运作。

    颓不流连轴转了好多天， 终于把工作处理妥当，没想到身体却出现了问题。

    最近他变成了起床困难户， 凭借毅力起床后却精神很差，颓不流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走进了洗手间。

    看到灰霁站在镜子前，颓不流明显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自从双胞胎住进他家后， 颓不流就搬到了灰霁这里。虽然双胞胎已经搬走了很久，但他却还没动。不仅没动，反而霸占了灰霁的主卧， 正大光明的登堂入室。

    “你忘了？”男生擦掉嘴边的泡沫，平静道， “今天团里有广告。”

    颓不流沉默两秒， 终于反应了过来：“你说得对，我要陪你去拍广告。”

    平时那么精明的一个人，现在怎么看上去呆呆的？灰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好奇道：“你怎么了？”

    “没事，”颓不流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摇头， “可能是睡眠不足。”

    结合颓不流最近的工作，灰霁大概也猜出来了前因后果，忍不住有些心疼：“不然你今天在家休息吧。”

    “不行，这是我的工作。”颓不流摇头，把牙膏塞进嘴里。

    不知为什么，今天真的好困。

    还很热。

    难道是刚开暖气身体不适应？颓不流撑着洗漱台，费力地眨了眨眼睛。

    见他坚持，灰霁也不再劝说，出门做二人的早餐。

    等颓不流洗漱完毕，早餐也端上了桌。颓不流切开荷包蛋，停顿两秒后，让灰霁把胡椒海盐递给他。

    灰霁：“已经放过了。”

    “放过了？”颓不流低头看了一眼，荷包蛋表面煎得金黄，散落着点点黑胡椒碎末，确实是放过了。

    颓不流“哦”了一声，埋头吃完鸡蛋，吃完又问灰霁：“你今天拍什么广告？”

    灰霁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奇怪。按理说颓不流不会问这么简单的问题，毕竟他的经纪人过目不忘、记忆力超群，不会连这种小事都不记得。

    难道是管理公司后忙碌起来，没有关注他这边的动态？

    灰霁收敛思绪，提醒道：“摇摇气泡饮料。”

    “啊对，”颓不流点头，“摇摇气泡的广告，有很多舞蹈因素。”

    “你没事吧？”见他迷迷糊糊的，灰霁有些不放心。

    “我能有什么事？”颓不流突然精神十足地瞪了他一眼，冷冷道，“早点吃完早饭，准备出发。”

    颓不流说完后站起来，没想到脑袋突然一晕，人也跟着倒了下去。

    “小心！”灰霁一个箭步冲过来，连忙搂住他的身体。

    掌心的皮肤烫得惊人，连呼吸都带着热气，灰霁惊讶地低下头：“你发烧了？！”

    “没有，”颓不流伸手推他，一脸淡定，“我只是没睡好而已。”

    灰霁没吭声，他把抱到沙发上，从医药箱里拿出体温计。

    5分钟后，灰霁看到显示屏上的数字，紧紧皱起了眉。

    颓不流躺在沙发上，脸都烧红了，还在嘴硬：“说了没发烧。”

    “39.7c，再烧下去你人都傻了，”灰霁放下体温计，神情严肃起来，“别动，我送你去医院。”

    “不行，”颓不流一把抓住他手腕，固执道，“不能耽误你拍摄。”

    灰霁不说话，直接动手抱他出去。

    双脚骤然腾空，颓不流这才意识到灰霁是认真的。他一把抓住灰霁胳膊，难得妥协：“叫家庭医生就好。”

    “……”

    灰霁：“我们好像没有这种东西。”

    颓不流：“……”

    他也忘了他们没有。

 第55章

    高烧，某种时候和醉酒症状相似。

    往往是当事人觉得自己没问题，但身体和大脑都不受控制，落到别人眼中，就变成了一副奇奇怪怪的模样。

    见颓不流实在倔强，灰霁只得把人放在床上，改口道：“那你先吃退烧药休息，拍摄我自己去。”

    颓不流张嘴吃完退烧药，这才说：“让池路阳陪你。”

    “不用，”灰霁摇头，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我让他过来照顾你。”

    颓不流：“不行，他要陪你去工作。”

    “也行，”灰霁顿了顿，改口。“那我让外婆过来照顾你。”

    颓不流皱眉：“哪有让老人来照顾我的。”

    灰霁：“我外婆才60岁，做手术后身体恢复得很好，起码比现在的你健康。”

    颓不流皱眉：“那也是老人了。”

    “偏见，”灰霁把退热贴贴在他额头，弹了一下颓不流脑门，“人家王子琼60岁还能拍武打片拿奥斯卡，我外婆60岁还不能照顾你了？”

    颓不流：“……”

    “更何况，你当初帮了她这么多，老太太早就念叨着要报答你，能来照顾你她别提多开心了。”灰霁坐在床头，温声安抚，“你先睡，我通知外婆来帮忙。”

    没过多久，老太太过来和灰霁交接，颓不流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察觉到有人帮他换退热贴。

    等他再次醒来，体温已经降到了38.7c。

    不放心手头的工作，颓不流洗了把脸，躺在沙发上处理邮件。

    老太太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醒了？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了，”颓不流顶着退烧贴摇头，头发乱糟糟的，“有工作。”

    “那你先吃点儿东西，”老太太擦了擦手，端了碗鸡汤过来，“怕你没胃口，给你炖了点儿鸡汤，油我都撇掉了，不腻人。”

    颓不流放下手机，说了声谢谢。

    鸡汤入口那刻，颓不流知道灰霁的厨艺像谁了。

    “听灰霁说你一直工作，都没好好休息，现在果然累倒了吧。”老太太站在他旁边，目光关切而心疼，“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不爱惜自己，等你以后老了有得受的。”

    老太太的唠叨，对颓不流来说是一种相当新奇的体验。

    他成长在一个非常开明的家庭中，家族成员之间疏远且冷淡，哪怕是他父母，都掌握着很好的边界感。他们不会干涉他的任何行为，给予他充分的自由，但与此同时，也让亲情变得很淡很淡。

    别的大事尚且漠不关心，更别提感冒发烧这种小事。

    反正他们有24小时待机的家庭医生，就算重病，也有专业的医疗团队**，父母能做的，就是优雅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医生出诊断结果。

    他倒不是埋怨，只是一时间有些感慨。毕竟就算是那样的家庭，他也永远回不去了。

    喝完鸡汤，颓不流给池路阳发了条消息：【灰霁那边怎么样？】

    池路阳：【挺好的，在拍广告。】

    池路阳说完，用手机发了个片段过来。

    【有一说一，灰霁是真的帅，跳舞张力拉满，品牌爸爸笑得都要合不拢嘴了！】

    视频剧情很简单，大概是说两群男孩儿打篮球，在更衣室起了冲突，打着打着就跳起了舞。视频中，男孩儿们千方百计地争夺篮球，整个过程中腹肌满天飞，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灰霁和周沐阳是stone-x的舞担，很自然地担任了冲突的两位主角。

    周沐阳阳光开朗，动作灵活可爱，透着一股邻家大男孩儿的爽朗。

    灰霁冷酷逼人，一举一动气势十足，配上他眼神坚毅，有一种野蛮生长的力量。

    灰霁有个动作露出了腹肌，男生紧致的人鱼线在镜头中一闪而过，颓不流几乎能想象成片出来，粉丝们尖叫的模样。

    颓不流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灰霁正在按照他预想中的那样成长，并且比他想象中更好。

    他刚看完视频，灰霁电话就打了过来。

    “身体怎么样了？”男生似乎刚练完舞，声音有些喘，“还难受吗？”

    颓不流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的：“还行。”

    灰霁：“现在多少度？”

    “不知道。”

    “测了告诉我。”

    “麻烦，都说了没事。”

    “你不测我就让外婆来帮你测。”

    “……”

    这人怎么婆婆妈妈的，颓不流测好体温发过去，灰霁一看，又开始发作：“38.6c，你还说没事？”

    “你呢？”颓不流不想听他数落，随口转移了话题，“你们拍完了？”

    “拍完了，”灰霁看了眼一旁的经纪人，有些不悦，“但岳凯说还有别的安排，说是什么饭局，没意思，我等会儿请假回来。”

    灰霁出道时，签了公司和选秀网站的双重合同，颓不流是他公司的经纪人，而岳凯就是网站那边的经纪人。

    大部分时间里，两个经纪人工作互不冲突，颓不流也不会干预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点头道：“行，那你自己安排。”

    “嗯，等我回来。”灰霁压低声音，语气带上了几分亲昵。

    “这是和谁打电话呢？笑得一脸灿烂的？”周沐阳跳了过来，一副八卦兮兮的表情。

    灰霁丢开他搭在自己肩头的胳膊，嫌弃：“滚。”

    “好家伙，你心虚了！”周沐阳却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得意的叫了起来，“你们看看队长，满脸春心荡漾，哪里还有一点儿队长的威严？”

    灰霁对着镜子一看，自己竟然真在不知不觉中勾起了嘴角。

    不至于吧？有这么高兴吗？

    好吧，想到一会儿就能回去见颓不流，确实挺令人高兴的。

    灰霁笑容还没消，岳凯突然走了过来。

    “沐阳，我找队长说件事。”

    “行哦。”周沐阳转身换衣服，把空间留给了二人。

    灰霁笑容顿时消失不见，他扫了岳凯一眼，没什么情绪：“先说好，晚上的饭局我不去。”

    “我正想找你说这事，”岳凯皱眉，有些为难地说，“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决定行不行？”

    灰霁不太喜欢这个网站的经纪人，主要是他区别对待太明显了。

    对于他、周沐阳、还有林苏这种人气较高的队员，他就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甚至有些过分谄媚。但是对于那些没有背景、且人气平平的队员，就经常摆脸色，还拉着他们陪客户吃饭。

    虽然选秀团只持续一年，最后也不是谁都能出头，但对方如此明目张胆的区别对待，还是让灰霁觉得恶心。

    灰霁掀起眼皮，神情倦怠：“你说。”

    岳凯忙不迭道：“是这样的，一个电商平台的老总想找你们直播合作，就直播半个小时，给你的价格是中六。”

    中六，大概50万。

    灰霁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儿钱接私活，当即摇头拒绝：“没兴趣。”

    “这点儿小钱你肯定无所谓，但这个老板愿意带着整个团一起，并表示只要全队到齐，郑墨他们就能多拿10个w。不然他们几个人，只能拿中五的价格。”

    中五，5万左右，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但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灰霁冷漠地想着。

    岳凯这么关心郑墨，也不过是可以拿提成，这种私人活儿是油水最高的一类。除了他们团员的收益，经纪人还会额外拿到一大笔报酬。

    他才没有兴趣为别人铺桥搭路。

    灰霁垂下眼眸，神情冷淡：“不去。”

    “不能再考虑一下吗？你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条件这么好，”岳凯看了眼旁边的郑墨，神情苦恼，“尤其是郑墨家里欠了一堆债，都等着他一笔笔还。你毕竟是队长，能帮一点是一点吧。吃饭加直播最多两个小时，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灰霁看了一眼郑墨，后者刚换完衣服，好脾气地被周沐阳捉弄，从来没有过怨言。

    岳凯说他条件好，但若不是他这一世提前出道，他也是曾经的郑墨。

    灰霁收回视线，语气很冷：“仅此一次。”

    ……

    保姆车后座，灰霁戴着棒球帽给颓不流报备，收到对方回复后，灰霁摁灭手机屏幕，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有些出神。

    颓不流病了一天，应该没什么胃口，回去时给他带一份粥吧？

    半个小时的直播一晃而过，直播结束后，品牌方又请他们去了一家高档会所聚餐。

    念及独自在家的颓不流，灰霁兴趣缺缺，准备呆半小时就离开。没想到一进入包间，电商老板竟然对他们的队员动手动脚，还各种暗示想潜规则。

    灰霁端着杯水，全程冷着脸旁观。他不屑这种权色交易，但若是双方你情我愿，他也不会阻拦。

    只是没想到这个老板竟然看上了林苏。

    林苏是谁？会看得起这种小喽？果不其然，林苏很快找理由摆脱了对方。

    但老板不放弃，喝了几杯酒又缠了上去。林苏身边只有个小助理，还没能进包间，一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

    林苏一向心高气傲，和队里组员的关系谈不上多好，现在大家面面相觑，都在犹豫要不要出面。

    灰霁看不下去，一脚踹在了岳凯椅子上：“你就这么干看着？”

    岳凯这才抬起头，有些惊讶地跑过去，装模作样道：“王总，您是不是喝醉了？不然先休息一下吧？小苏家里管得严，不让他在外面玩。”

    他说得隐晦，林苏根本不是他能动手的人，可惜王奇根本不听，反而借酒装疯要摸林苏。

    林苏当即翻脸，直接泼了他一身酒。

    王奇大怒，猛地一拍桌子：“你们就是这么待客的吗？”

    林苏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这下梁子彻底结下了。

    王奇要还手被岳凯一把拉住，王奇的保镖又冲过来，场面一时间混乱异常。

    “哎别别，误会，都是误会！”岳凯被保镖架在空中，冲林苏大喊，“林苏，王总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怎么泼人酒又打人呢？”

    林苏瞪了经纪人一眼，表情很差。

 第56章

    “都是误会而已，”念及林苏的背景，岳凯不敢造次，只得好声好气道，“你过来给王总赔个不是，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让我道歉？他也配？”林苏转身要走，却被王奇的保镖拦在了门口。

    “你们敢拦我？”林苏睁大双眼，神情不善，“知道我是谁吗？”

    “老子管你是谁，”王奇丢了这么大一个脸，怒气冲冲道，“你不过来求我，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门。”

    岳凯简直急死了。

    他本来只想挣点儿快钱，随随便便捞个几十万，没想到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可惜他两边都惹不起，岳凯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了灰霁身上：“不然这样，我让队长帮林苏赔个不是吧？”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都落到了灰霁身上。

    后者握着酒杯，神情散漫地掀起眼皮。

    “岳凯，我给你脸了？”说到这里，灰霁语气陡然一沉，“敢让我去陪酒？”

    灰霁气场太盛，岳凯被他吼得好一半响没回过神来，但很快又硬着头皮说：“哎呀，陪酒多难听啊！就喝一杯嘛，喝完咱就走！”

    岳凯说完，还主动给灰霁倒了杯酒，催促道：“就陪王总喝一杯，你是队长，照顾一下队员也是应该的，不然大家都被困在这里，还影响明天的工作呢！”

    灰霁接过酒杯，眯了眯眼睛：“你让我照顾队员？”

    岳凯忙不迭点头：“就一次，就当帮帮我吧。”

    灰霁轻嗤一声，下一刻他扬起手腕，满满当当一杯酒从岳凯头顶浇下。

    岳凯睁大双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灰霁这才放下酒杯，不疾不徐：“我不管你和谁签的合同，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带队员来陪酒，你自己向公司请辞吧。”

    灰霁说完，带上外套转身离开。他扫了眼坐在沙发上的池路阳，冷冷道：“走了。”

    池路阳起手机，急急忙忙地跟了过去。

    却不料走到门被拦了下来，王奇的一队保镖拦在门口，没有丝毫放行的意图。

    “还敢走？”王奇擦掉脸上的酒渍，表情陡然阴沉。

    “你敢拦我？”灰霁还没说话，林苏已经开了口，“我已经通知我哥了，他马上就会过来。”

    王奇：“你哥？”

    林苏扬起下巴：“林氏地产林铮。”

    林苏本是给人下马威，却不料王奇并不买账，冷冷道：“他林铮算什么？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

    没想到林家都不好使了，林苏表情逐渐严肃起来。其实他手中还有个底牌，但他不想现在就曝光……他怕公布恋情，自己会人气大跌……

    林苏抿了抿唇，把希望寄托在了有同样遭遇的灰霁身上。

    灰霁抬手看了眼时间，骂了声艹。

    竟然耽误了这么久。

    他垂下眼，已然没了耐心：“说吧，你要怎样才愿意放我们走？”

    王奇：“我也不为难你们，这样吧，把桌上的酒喝完我就放你们离开。”

    桌上堆了一大堆酒，红的白的，进口国产，就算整个团的人都喝也顶不住。

    此话一出，气氛凝重起来。尴尬之际，周沐阳抽了瓶进口酒站出来，笑着说：“哎呀，多大点事儿，王总请喝酒，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我们明天还有工作，陪您喝完这瓶就要告辞了。”

    王奇掀起眼皮，冷冷道：“我说的是全部。”

    周沐阳笑容僵在了脸上。

    “行，我喝。”灰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抽走周沐阳手里的酒瓶，拿在手里掂了一下。

    进口酒，分量十足，包装的玻璃瓶又厚又硬，十足的凶器。

    见灰霁提着酒瓶朝他走来，王奇往后缩了缩，突然警惕：“你、你想干什么？”

    “王总不是要我陪你喝酒吗？”灰霁走到他面前，举起酒瓶往桌上一砸。

    “哗啦”一声响，玻璃霎时碎了一地，整个房间十几号人霎时静若寒蝉。

    灰霁握着仅剩的酒瓶把手，笑容和煦：“我这就过来陪王总喝。”

    王奇吓得几乎跌倒，连忙喊保镖过来保护他。

    黑衣人一拥而上，灰霁脸色一沉，举起酒瓶就要动手。

    “全都住手！”下一刻，包间门被人推开，一群穿西装戴墨镜的男人冲了进来。这些人一个个身材健硕，训练有素，分成两列站在眼镜男身旁，瞬间把王总的保镖衬得像是一只只白斩鸡。

    下一刻，眼镜男往一旁退开，给身后的男人让出了位置。

    保镖中间缓缓走出一个男人，他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五官和灰霁有八分相似。但他身上透着一股天然的矜贵，让他和灰霁的气质大相径庭，需要仔细端详才能看出其中的相似。

    看清来人，灰霁面色一沉，握着酒瓶的手霎时一紧。

    “季、季总？”

    房间里还有人没有反应过来，刚才还怒气冲天的王总却陡然变脸，瞬间换了副谄媚的表情：“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坐坐坐，您请上座。”

    季璋根本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态度礼貌且高傲，是上位者惯有的姿态：“听说有小辈被欺负了，我过来看看。”

    他语气没有任何咄咄逼人，甚至称得上礼貌，王奇却被吓得冷汗涔涔，连忙改口：“哪里的事，就是太高兴了，我多敬了他几杯酒。”

    没有人回答，王奇又连忙道：“灰霁，你说是不是？我们刚才气氛好着呢，对吧？”

    灰霁冷冷站在原地，脸色很沉。

    季璋根本没看他一眼，而是冲他身旁的林苏喊道：“小苏，过来。”

    林苏如蒙大赦，连忙推开保镖跑了过去：“季伯伯，怎么还麻烦您出面了？”

    季璋：“翰默听你哥说你遇到了麻烦，恰好我在这家会所，顺道过来看看。”

    王奇：？？？

    等等，所以季璋是替林苏出头？不是帮灰霁？

    “还有事？”离开前，季璋锐利的目光扫向王奇。

    王奇咽了咽口水，接着问：“那灰霁呢？”

    “灰霁？”季璋大发慈悲地抬起头，后者却背对着他，只露出一个硬朗的下颌线。

    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季璋收回视线，漠不关心：“不认识。”

    王奇有些懵，又隐隐松了口气。

    吓死他了，灰霁和季璋长得这么像，刚才季璋又这么大阵仗闯进来，他还以为季璋是帮灰霁出头呢，原来不是。

    对啊，要真是季璋的孩子，怎么会姓灰呢？

    而且听说季璋膝下无子，都是他刚才被吓晕了头，还以为灰霁和季璋有什么关系。

    既然没有，那就不怪他了。

    林苏被季璋带走，周沐阳为人熟络，很快也招呼队员一起跟上去，然而走到门口却被王奇拦下。

    “谁让你们离开了？”王奇顶着半张被林苏扇肿的脸，语气很差。

    周沐阳看着前方远去的季璋，突然喊了一声：“季伯伯！能等等我们吗？”

    季璋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向周沐阳。

    “我是小周啊，”周沐阳跳起来冲他挥手，露出一口大白牙，“季老爷子70大寿时我们见面，您还记得不？”

    季璋停下脚步，端详他两秒后点头：“记得，你爷爷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天天都钓鱼。”周沐阳一边说着，一边让队友们都出去。其他人如蒙大赦，连忙跟了出去。

    还剩下最后四个人时，王奇不干了。

    “这就没意思了吧？”周沐阳沉下了脸，“惹恼了我们，你是打算以后都不在社会上混了？”

    王奇不以为意：“我确实给季璋三分薄面，还不至于怕你们这些狐假虎威的小辈。”

    周沐阳着急抬起头，却发现季璋已经走远。

    周沐阳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季璋根本没打算帮他们。或许在他眼里，他们都是无足轻重的人吧，甚至不值得他多费一个眼神。

    想到这里，周沐阳隐隐有些生气，明明是林苏惹出的麻烦，他自己全身而退了，却让他们整个团队的人背了锅！

    “出去的人我就不管了，”王奇扬了扬下巴，以包厢大门为界限，把周沐阳和其他人分割开来，“但是他们几个得留下。”

    被留在屋里的四个人都懵了，他们全程都很低调，从来没想过厄运会落在自己身上。

    王奇却满意地眯起了眼睛，这些人一看就是团队里最没背景、最好操控的。正好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泄在这些人身上。

    “既然他们都走了，那么就由你们替他们喝了吧。”王奇一扬手，保镖立刻抓住四个队员按在椅子上，给他们面前倒了满满一杯的酒。

    “怎么，不愿意？”王奇眯起眼睛，神情不悦，“别说我欺负你们，只要你们能喝，一杯一万，我王奇说话算数。”

    这也太侮辱人了！

    周沐阳双手握拳：“你不要太过分！我今天……”

    “让他们走，”一只大手按在他肩头，越过他走进包间，“我来陪你喝。”

    周沐阳瞳孔骤然一缩：“队长！”

    灰霁一直走到餐桌旁，目光平静扫过四位队友：“出去。”

    “灰霁？”王奇看着这个刚才差点儿要和他动手的男人，面色不善，“你还敢回来？”

    “欺负他们有什么意思？”灰霁坐在椅子上，挑衅地挑了挑眉，“看看他们被你吓成了什么样儿，大气都不敢出。”

    王奇目光扫过四支软脚虾，又落在了不服管教的灰霁身上。

    后者抬眸看他，满脸桀骜不驯：“让他们走，我奉陪到底。”

    四位队员面面相觑，条件反射地看向门口的副队长。

    谁都知道灰霁是来救他们的，他们现在把灰霁一个人留在这里，也太不是人了。

    没人起来，灰霁陡然沉下了脸：“还不走？”

    “不走，”郑墨红着眼眶站了起来，率先开口，“刚才王总都说了，喝一杯就能领一万块呢，我本来就穷，这么好的赚钱机会，我能喝到王总破产！”

    “我也不走。”

    “我陪队长一起！”

 第57章

    “喝就喝，全都是好酒，我还赚了！”

    其他三人纷纷落座，围绕在灰霁身侧。

    “我们也留下，”周沐阳带着门外的人进来，彻底豁了出去，“我看今晚谁先趴下！”

    灰霁右手握着酒杯，神情晦暗不明。随后他捏碎酒杯，面色陡然一沉：“周沐阳，滚出去。”

    “就你声音大啊？”周沐阳被他吼得一颤，却硬着头皮道，“我偏不走，别想自己当好人！既然是队里惹出来的乱子，那就大家一起处理！”

    “你懂个屁，”灰霁把酒杯扔在地上，眼中迸出凌厉的光，“你知不知道房间里装了摄像机？要是我们今晚在这里喝得烂醉，明天视频公布，我们所有人都会沾上一身黑料，被舆论骂得抬不起头！”

    “摄像机？”周沐阳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奇。

    后者扬起下巴，得意起来：“还算有个识时务的。”

    “岳凯，”周沐阳咬牙，恨不得冲上去撕碎了他，“你竟敢如此利用我们！”

    “我、我也不知道啊，”岳凯是真被吓到了，几乎要哭了出来，“我就想搞点儿小钱而已，哪知道对方会这么过分啊……？公布视频，不至于吧……”

    “哭个屁，”灰霁沉下脸，语气很差，“岳凯，把他们带出去。”

    “我不走，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他！”周沐阳撩起衣袖，已经豁了出去，“黑料就黑料，要骂就骂，我能承受！”

    灰霁垂眸看他，冷冷一笑：“你是能承受被人用视频威胁，还是能承受遭受全网的网暴？”

    周沐阳倔强地盯着他，满脸不服输的表情。

    “你现在不走，明天微博就全是骂你的，说不定还有黑子私信给你发遗照。”灰霁轻嗤一声，不屑道，“还说能承受？连被路人骂一句都能难受半天，躲在被子里委屈得直哭，你能承受个屁！”

    周沐阳红着眼睛吼了回来：“那你就可以吗？！”

    “谁说我不可以？”灰霁垂眸看他，神情漫不经心，“你看我在意过网上的黑评吗？”

    上一世他经历的网暴只多不少，早不在乎外界的各种攻击了。

    “疯了，”周沐阳喃喃摇头，“你根本就是疯了。”

    “岳凯，把人带走。”

    灰霁说完，再也不顾周沐阳反抗，把全部队友都赶到了门外。

    大门关闭，灰霁抬头看向王奇，以及周围十几位虎视眈眈的保镖。

    “好了，开始吧。”灰霁说着，从桌上拿起一瓶洋酒。

    他气势太盛，不像是来陪喝酒，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王奇有些气弱，但想到自己带着十几位保镖，又霎时充满了底气，硬着头皮道：“那你先喝一瓶再说，我看看你的诚意。”

    “好啊。”

    灰霁冷笑一声，反手就把酒瓶敲碎，冲着王奇冲了过来。

    “砰”的一声响，酒瓶重重砸在了王奇身上，玻璃碎片哗啦散了一地。

    灰霁手心一空，惊讶地抬起头

    身侧传来一道熟悉的气息，视线往前，是一张凌厉漂亮的侧脸。颓不流不知何时抢走他手里的酒瓶，先他一步砸向了王奇。

    灰霁站在原地，满身戾气霎时消散无踪，他把颓不流护在身后，几乎是手足无措地问：“你……你怎么来了？”

    “池路阳说你遇到了麻烦。”颓不流说完，推开灰霁护在他身前的手，抬脚往前走去。

    王奇抱着胳膊蜷缩在地，再也不见刚才的嚣张跋扈。

    颓不流一直走到王奇跟前，这才终于停下。

    “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欺负我的人？”他伸手抓起男人头发，神情冰冷，“灰霁是艺人不敢动手，你当我也不敢？”

    第33章

    “颓不流！我记住你了！”王奇双手握拳趴在地上， 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给我等着， 总有你吃瘪的一天！”

    后者却只是垂眸扫了他一眼， 漫不经心：“凭你也配？”

    他的眼神太过轻蔑，不像在看人，倒仿佛是在打量着什么生畜。

    这和刚才季璋的眼神如出一辙。

    在那些超级富豪眼中， 仿佛其他所有人都是不值得入眼的小虫子。王奇从小在这种鄙视中成长， 已经清楚地理解社会恃强凌弱的本质。

    让他在季璋面前俯首称臣就算了，但是颓不流不过是个区区小老板， 凭什么也这么看不起自己？

    王奇被刺痛神经，冲保镖大喊：“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给我捉住他们！”

    保镖闻声而动， 但还没碰到颓不流和灰霁衣角，周围霎时涌出一群黑衣大汉。

    过来救场，颓不流自然不可能单枪匹马，身高一米九的男妈妈司机带着一群保镖， 瞬间制服了王奇这一行人。

    不仅如此，颓不流还让人清除了包间里的偷拍设备，摧毁了所有可以威胁他们说东西。

    “卧槽， 颓总牛逼！”见颓不流处理完工作，周沐阳双眼放光， 非常狗腿地凑了过来，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男神！”

    灰霁挡在颓不流面前，非常嫌弃：“傻子别来沾边儿。”

    “谁傻了？”周沐阳睁大双眼，正想反驳又突然灵光一闪， 开始告状， “颓总我跟你说啊， 刚才灰霁把我们全都赶了出来，打算一个人和那个王奇死磕。”

    听到这里，颓不流脚步缓了缓。

    周沐阳见状更加来劲儿，又继续说：“那本着队友相亲相爱的原则，我肯定不干啊！我就让他想想自己经纪人，我说灰霁你冷静一点，颓总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现在擅自打架被人拿住把柄，你有想过他的心情吗？”

    “嘿，结果你猜怎么着？灰霁根本不听，他根本一点都不在乎你！还是我最关心你了，不如踹了他来当我经纪人吧！”

    “我的经纪人，用不着你操心，”灰霁冷笑一声，挡在了周沐阳面前，“你要是再不闭嘴，我就把你今晚的壮举告诉你小叔。”

    周沐阳：“……”

    周管他管得严，要是知道他在外差点儿和人干架，非得过来撕了他不可。

    周沐阳麻溜儿闭了嘴。

    闭了嘴，但又没有完全闭上。

    他有个紧张就话痨的毛病，又转而问颓不流：“不过颓总，你怎么一直都不说话？没受伤吧？”

    没有得到回应，周沐阳伸手推了颓不流一下。

    下一刻，颓不流身体一软，突然在他眼前倒了下去。

    周沐阳：！！

    卧槽？！他就那么轻轻碰了一下啊！

    “颓不流！”

    灰霁一个箭步往前，在颓不流快要倒地前扶住了人。

    刚才颓不流伪装得太好，他都以为颓不流的高烧已经全退了。直到触及到掌心下滚烫的肌肤，他这才意识到，原来颓不流是带着病过来给他撑腰。

    明明自己都病得那么重了……还要冒着寒风跑出来……

    “灰、灰霁啊……”眼看灰霁脸色越来越沉，周沐阳有些后怕，“颓总他该不会受伤了吧？”

    “没有，”颓不流缓了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抓着灰霁胳膊说，“只是有些头晕。”

    周沐阳松了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颓不流扶着灰霁胳膊想要起来，后者双臂却紧紧搂住他的腰，语气低沉：“别动，我抱你上车。”

    “别闹了，”颓不流皱眉，“会被人看到。”

    “看就看，”灰霁直接公主抱起颓不流，大步往前，“我抱自己的经纪人，还需要经过他们同意？”

    “哎呀，你就让队长出点儿力吧，不然我们全队的人都不安心。”周沐阳看向周围的队友，问道，“你们说是不是啊？”

    “对对，”其他人连忙应道，“我们特别感谢您，让队长替我们谢谢您吧！”

    “要是觉得不方便，我们也可以把您抬上去。”

    周沐阳：“出什么鬼主意呢，还抬上去？动动脑子吧你。”

    周围一行人吵吵闹闹，颓不流也确实支撑到了极限，他不再挣扎，把脸埋进灰霁颈侧，小声道：“多谢。”

    “我才是。”灰霁抱着颓不流的双臂收紧，心头一阵酸涩。

    他明明觉得自己成长了很多，可是现在看来却还远远不够。

    “小心头。”灰霁弯下腰，把颓不流平放在汽车后座。很快他自己也坐了进去，让颓不流枕在他腿上。

    窗外的霓虹灯落入车中，颓不流不舒服地皱起了眉。

    “睡吧，”颓不流抬手替他挡住灯光，放缓了声音，“很快就到医院了。”

    颓不流把脸抵在灰霁腰侧，累得直接睡了过去。

    去往医院的旅途中，灰霁全程小心翼翼地护着颓不流脑袋，他看着身下颓不流瘦削的肩颈，眸色一点点变暗，变深。

    虽然现在他还不够强大，但总有一天他会彻底成长起来，他会好好保护颓不流，直到再也没有任何人敢伤害他！

    ……

    颓不流高烧持续不退，在医院输了两瓶液，这才终于退烧。

    回家时外婆已经等得睡着了，灰霁脱掉外套，抱着外婆去了客房休息。

    颓不流高烧出了一身汗，拿着睡衣去浴室洗澡。等他出来时，灰霁已经换了套家居服，手长脚长地蜷缩在沙发上。

    看着怪可怜的。

    颓不流停下脚步：“去床上睡。”

    竟、然可以？！

    灰霁一愣，随即飞快冲进浴室，又很快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像只兴奋的狗狗一样冲上了床。他贴在颓不流身边，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颓不流：“……”

    这人体温怎么这么高？

    但一想到又是自己主动开口，颓不流忍住了赶灰霁下床的欲。望，只是让他往旁边挪一点。

    灰霁很听话的挪到一旁，只是没过多久，又会蹭过来试他额头的温度。

    每当颓不流快要入睡时，灰霁热乎乎的手就落了下来。

    颓不流：“……”

 第58章

    “灰霁。”在灰霁第n次试探他额头温度时，颓不流抬手握住了他的手，“睡吧，我没事了。”

    “哦。”灰霁愣了一下，听话地收回了手。

    然而睡到半夜，颓不流又被一只毛毛躁躁的手摸醒。旁边的人睡得迷迷糊糊，在梦里都还在念叨：“发烧……额头烫……”

    “……”

    颓不流一把甩开灰霁的手，忍无可忍地闭上眼睛。

    算了，他自己造的孽，忍过今晚就过去了。

    次日清晨，颓不流上网查看消息。

    如他预料中那样，因为他提前通知了周沐阳和林苏经纪人，王奇虽然有心炒作黑料，但没有在网上激起水花。

    幸运的是颓不流精神已经大好，出门遇到灰霁外婆，对方都震惊于他的康复速度。

    吃早餐时，灰霁留外婆多住一阵，外婆却摇头，说既然颓不流好了，那她留在这里也没用。而且家里的植物需要她照顾，一天也离得不人。

    “行，”灰霁吃完饭，戴上了口罩墨镜，“那我送你回家。”

    颓不流本来有工作要忙，听到这话也跟着起身：“我也去。”

    “你也去？”灰霁取下墨镜，有些震惊。

    颓不流一向惜时如金，很少会把时间花在这种可有可无的事情上。

    等外婆走远，颓不流这才说道：“我昨天和外婆聊天，她说家附近多了许多陌生人，我有些在意，打算过去看看。”

    陌生人？是粉丝吗？

    灰霁皱眉，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了城中村的马路旁。灰霁和颓不流下车，与外婆先后往里走去。

    这处城中村早些年有传言说要拆迁，加盖了不少小院。但后来人们才发现此处城中村规模太大，且人员过于复杂，没有企业能吃得下这大片棚户。

    灰霁之前租的就是一处加盖的二层小院，房子很简陋，装修约等于无，好再有个小院子，可以种花种菜什么的。外婆就天天守着那些植物，顺便还养了几只鸡，偶尔给邻居送送鸡蛋。

    “人好像确实变多了。”灰霁顺着小径往里，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路过的三轮车和电动车明显多了，路边还停着好几辆共享单车。灰霁护着颓不流和外婆靠墙，他自己走在了靠路边的一侧。

    外婆点点头，说道：“听说这边开通了地铁，有一些年轻人来租房。”

    现在是早高峰时期，除了遛弯儿的大妈大爷，出门的大多都是年轻人，频频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灰霁外在条件优越，随便穿件卫衣都很帅气，颓不流亦是气质出众，十足的精英。二人并肩走在路上，再加上一个老太太走在他们中间，这个搭配回头率高得惊人。

    “你好，请问可以加一下微信嘛？”有两位大胆的女生过来。

    灰霁摇头拒绝，要拉着颓不流离开，然而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突然冲了过来。

    颓不流离外婆近，条件反射地挡在外婆前面。

    “小心！”灰霁却一把推开了他，自己扑了上去。

    “没长眼睛吗？会不会看路啊？”摩托车停下，骂了句脏话，油门一轰走了。

    “我去！”隔壁两位女生看得目瞪口呆，“根本就是他没长眼睛吧？”

    “对啊，怎么还好意思骂人？素质也太低了。帅哥，你没事吧？”

    “谢谢，我没事。”颓不流说完，一把拉过灰霁，“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灰霁只有胳膊被擦了一下，没有放在心上。

    二人互相检查一遍，又连忙低下头问：“外婆呢？伤到了吗？”

    “没呢，”外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继续往里走，“就是突然撞过来过来吓我一跳，不知道怎么的，最近乱骑车的人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

    灰霁渐渐皱起了眉，警惕地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可不是，这些一个个的都不长眼，有时候都不看路，直接撞过来。”旁边一个泼辣的女声传来。

    灰霁抬头，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家门口，刚才说话的是住在他们隔壁的邻居。

    还没出道时，灰霁受到了她不少照顾，后来剩下外婆自己住在这里，灰霁还特意送礼拜托过，让她帮忙照看一下外婆。

    “江姨，”灰霁主动点头，“好久不见了。”

    “可不是，现在你都成大明星了咯，”江姨笑呵呵地说，“我闺女想要一个你的签名，方不方便？”

    “可以，”灰霁顿了顿，转头对颓不流说，“你和外婆先进去吧。”

    “行。”颓不流带着外婆进了小院。

    这边江姨扫了眼门外，确定没人后，急急忙忙把灰霁拉进了屋。

    注意到对方警惕的表情，灰霁表情沉了下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可不是，我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江姨压低了声音，“从这个月起，我发现附近多了好多鬼鬼祟祟的人。”

    灰霁想起刚才外婆的解释，说：“我外婆说是新搬来的租户。”

    “租户我还能认不出来？我指的是特意在老太太附近转悠的人。而且上周老太太被电动车撞倒，膝盖上破了一大块皮，被我发现了还不承认，死活不让我告诉你。”

    竟然对他外婆下手？

    难道是本想报复他的人，找到了外婆身边？

    “谢谢江姨，我知道了，”灰霁抬起头，神情顿时严肃起来，“我会尽快把外婆接走。”

    “这样也好，”江姨点点头，欣慰道，“老太太和你吃了这么多苦，现在条件好了，接她过去享享福吧。”

    ……

    灰霁回到家时，外婆正提着水壶给植物浇水，冬天植物大多休眠，看上去光秃秃的。颓不流蹲在鸡笼面前，饶有兴致地看着里面的母鸡。

    “不嫌臭？”灰霁在他身旁蹲下，顺手抓起一把玉米粒洒进食槽。

    “还好。”颓不流虽然爱干净，但也没到洁癖的程度，反而是这几只鸡更吸引他的注意力。

    见灰霁喂鸡，颓不流学着灰霁的动作，有样学样地抓起玉米粒递给母鸡，却没想到收手太慢，被鸡啄了手心。

    颓不流：？

    “……”

    “噗！”灰霁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颓不流瞪了他一眼，有些哀怨地收回手。母鸡的喙又坚又硬，他猝不及防被啄了一下，疼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笨，喂鸡要洒着喂，不能让它来你的手里吃。”灰霁骂完拉过他的手，放缓了语气，“让我看看，破皮了没有？”

    颓不流有些不情愿地摊开掌心，倒也没破皮，就是红了一大片，火辣辣的疼。

    “没有伤口就好，”灰霁松了口气，霸道地按住颓不流掌心，放缓了声音，“乖，不痛不痛，揉揉就不痛了。”

    颓不流有些无语：“你是在哄小孩子吗？”

    灰霁：“别生气，等我宰了它给你报仇。”

    当天中午，颓不流就喝到了香气四溢的土鸡汤，报了屈辱至极的一啄之仇。

    吃完饭后，灰霁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突然对颓不流说：“这边条件不太好，我打算把外婆接到我那边住。”

    “可以，”颓不流也很支持，“我收拾一下就搬出去。”

    “不是让你搬走的意思，”见他误会，灰霁连忙补充道，“我在我们小区看中了一套一楼的房子，带花园，我准备让外婆住在那里。”

    颓不流：“那也行。”

    见颓不流不再说要搬走，灰霁隐隐松了口气。

    当天中午，他就说服了外婆搬过去；下午，搬家公司的车已经开过来；傍晚，他们已经收拾好了外婆的新家。

    客厅里，颓不流清理杂物，突然发现了一本日记。

    他还以为是灰霁的日记本，抬头问道：“这个我可以看吗？”

    灰霁愣了一下，沉默两秒后点头：“可以。”

    颓不流翻开，本想找一些糗事嘲笑灰霁，然而看了两页却发现日记本的主人不是灰霁，而是一个精神世界丰富的女性。

    没想到意外窥见了陌生人的人生，颓不流有些尴尬，又把日记本还了回去。

    灰霁挑眉：“这就不看了？”

    颓不流：“抱歉，我以为是你的。”

    “不是，”灰霁目光落在封面，神情怀念，“这是我母亲的日记。”

    灰霁母亲？

    颓不流愣了一下：“那她现在……？”

    “她去世了。”灰霁摇头，接着颓不流那一页翻开了日记。

    这本日记曾是他两世不敢触及的伤疤，因为他害怕在其中发现，母亲厌恶他的证据。

    但令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是，今天他却很自然就打开了日记本。

    或许是因为他不再需要从母亲身上寻求支柱，不需要这份母爱来证明他存在的价值。

    亦或是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支柱，找到了那个足以让他奉献一生的人。

    母亲在自己眼前跳楼自杀，这对灰霁来说曾是难以承受的心结，但是现在，灰霁却渐渐走了出来。他不再逃避，而是想了解这个与他命运息息相关的女人，当初为何会抛下年幼的孩子，独自离世。

    灰霁本以为自己会在日记中看到很多埋怨，看到母亲对他的厌恶，甚至抛下他离开的证据。

    可是那些负面情绪全都没有。

    日记里详细地记录了他的成长，以及孩子给她带来的治愈。

    灰霁把整本日记看完，惊讶地发现全篇没有任何埋怨，反而字里行间都透着爱意。

    可既然如此，那她当初为什么要自杀？

    唯一的线索是日记里提到的，季家的人曾来找过她。

    那次会面，给这个女人带来了莫大的压力。灰霁至今依旧记得，母亲死前那段时间散发出的焦躁不安。

    曾经他把那种感情理解为厌恶，嫌弃。当时的他固执地认为，若不是讨厌他，母亲为何会抛下他独自离去？

    可现在看来，情况真是如此吗？

 第59章

    所以真相是什么？

    灰霁握着日记本，隐约窥探到了当年隐秘的一角。

    “不舒服？”注意到了他的异常，颓不流主动问起。

    “没有，”灰霁垂下眼，声音有些哑，“只是被日记感动到了。”

    颓不流愣了一下，有些心软地揉了揉灰霁脑袋。然而下一刻，灰霁却抓住他的手，直直把他拉进了怀里。

    猝不及防的拥抱，让颓不流下意识反抗起来：“松手”

    “谢谢你。”灰霁声音很低，几乎是在他耳边说着这句。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低沉，亦或是表情看起来有些悲伤，颓不流怔了怔，最终还是没有挣扎，任由灰霁把自己搂在怀里。

    毕竟，他也不愿灰霁面露不安。

    第34章

    公司逐渐走上正轨， 但目前只靠双胞胎和灰霁还是少，接下来的日子里， 颓不流把工作重心放在了业务拓展上。

    得知这一消息， 裴霞琴立刻翻了一堆剧本出来。

    “当初ip热时，我打包买了一堆小说版权，本来打算趁热拍几部网剧， 但后来我怀孕被排挤出管理层， 唯一的一部网剧被永保胜接手扑街，就再也没有影视化的想法了。”

    裴霞琴翻看剧本大纲， 有些感叹：“你可以挑挑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 不过很可能大部分都是文字垃圾。”

    颓不流让人把剧本送到他办公室。

    他本来没报太大希望，毕竟这种打包版权，遇上精品的概率是万中挑一。但没想到竟然真被他发现了一个精彩的故事。

    小说名字有些奇怪，叫《赛博龙王》， 灵感来源于《封神演义》，但放在了中式赛博朋克背景下。主角是东海龙王三太子，讲述他被哪吒剥皮抽筋后向哪吒和天界的复仇历程。

    颓不流看完故事梗概， 又花一晚上看完了小说，觉得有一定改编价值。

    颓不流让池路阳联系作者， 邀请对方作为编剧修改剧本。但联系了三天， 池路阳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换号了吗？”池路阳有些茫然，“但不至于全都换了一遍吧？手机、邮箱、社交软件全都联系不上。”

    颓不流拿过资料，作者名叫沈余，b大中文系， 今年32岁， 简介栏职业写的是诗人、作家、编剧。

    一寸照片里是个短发的年轻男人， 五官端正，带着细框眼镜，清秀中带着一丝苦相。

    颓不流：“联系地址呢？”

    “唔，在滨海新村128号……”池路阳在地图里输入地址，惊讶的发现，“就在附近，开车过去只要半个小时！”

    此时，颓不流刚在船上谈完了一笔灰霁的代言，现正从码头返回市区。

    他看了眼窗外掠过的街景，说：“那去他家看看。”

    司机改道去往滨海新村，这是划入本市开发新区的一片土地，虽说已经划入了开发区，但拆迁还未进行，整个村子透着一股贫穷破败的气息。

    村子都是自建房，路窄而小，停满了摩托车和三轮车，轿车开不进去，颓不流只得让司机把车停在村口，步行进村。

    和那些老龄化的村子不同，这个村里的年轻人相当多，他们三五成群地站在路边，踩着拖鞋，夹着香烟，毫不收敛地打量着进村的他们。

    池路阳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是我错觉吗？我怎么觉得这村子怪渗人的？”

    “老板别怕。”司机是个人高马大的退伍军人，前段时间刚被颓不流招入，任司机兼保镖。此人为人老实，忠心耿耿，听他这么说，立刻挺起厚实的胸膛，挡在了颓不流面前。

    池路阳：“……”

    怕的是我好伐？

    他默默往颓不流身边靠近，把自己纳入司机的保护范围。

    “就是这个村子，看起来真的有点奇怪。”池路阳疑惑道，“我也是村里出来的，但我们村的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他们这里竟然这么多人，都不用工作吗？”

    “很正常，”颓不流不以为意，“村子里的大学生是少数，有稳定工作的不多。而更多的年轻人是辍学打零工，现在村子即将拆迁，自然不愿意在外面受苦。”

    “这么说倒也没错，”池路阳点点头，有些感叹，“就是没想到沈余竟然住在这里，能在这种环境中读书出去，看来一定是个很认真努力的人。”

    谈话期间，他们一路往里，最后站在了一个破败的卷帘门前。

    “就是这里了吧？”池路阳抬头看了眼门牌号，确定无误后上前拍门，“沈余你在吗？在的话开一下们，我们有事情找你。”

    池路阳把手都拍红了，卷帘门依旧纹丝不动。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去问旁边看热闹的邻居。

    “阿姨你好，请问你知道沈余在哪儿吗？我们有事找他。”

    “不知道。”妇人满脸冷漠地关上了门。

    “叔叔您好，您知道沈余……”

    “他不在这儿，滚。”

    “……”

    “总裁，”池路阳碰了一鼻子的灰，有些委屈地向颓不流汇报，“我问了一圈，都说没人见过他。”

    颓不流抬眸看向二楼，防盗窗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迹。

    “你说他会不会不在这里？”池路阳揣测，“毕竟他都从村子里出去了，更有可能住在城市里吧？但这么说也不对劲，他当初干嘛不留居住地址？我们可是给他送钱来着……”

    “你们找小余？”就在这时，旁边一道小门拉开，一个老婆婆探出半个身影。

    “对啊，”池路阳眼睛亮了起来，连忙说道，“您知道沈余在哪里吗？”

    老婆婆目光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边，警惕道：“你们找他什么事？”

    “我们是星尘……”

    “砰”

    与此同时，一旁的卷帘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池路阳惊讶地抬起头，发现他们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西装男，个个长相彪悍，看起来就非常不好惹。

    其中一个光头男正在拍打卷帘门，嘴里大喊着：“沈余！有种就别他妈缩在房间里，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池路阳吓了一大跳，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面前的老婆婆已经缩回了房间里，就像是蜗牛进壳一样，飞快关上了门。

    池路阳：“……”

    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啊？怎么这么凶？

    池路阳偷偷打量，一旁的大汉却陡然注意到了他，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喂，那边那个，看什么看？”

    池路阳：？

    我靠，看看都犯法吗？

    池路阳心里疯狂吐槽，现实中却大气也不敢出。他从小到大规规矩矩，连架都没打过，最害怕和这种人交手了。

    见他不说话，大汉走了过来，质问道：“你们是谁？也是来找沈余的？”

    “我、我们……”池路阳心头慌乱，但他不能让自己在总裁面前丢脸，硬着头皮道，“我们是星尘……”

    “我们是星尘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颓不流却先他一步开口，用彬彬有礼、但绝对不好惹的表情说道，“各位找人，是否要讲究先来后到？”

    “星尘资产？”来人取下墨镜看了他一眼，疑惑道，“我怎么没听过？”

    颓不流：“我们大本营在京市。”

    “我靠，这小子欠钱都欠钱都欠到外地了？”大汉骂了一句，试探道，“他欠了你们多少啊，值得你大老远过来？”

    颓不流伸手比了一个数，大汉霎时睁大了眼。

    “妈的，这小子怎么欠了这么多债？”大汉骂了一声，似乎放下了防备，“你来这儿守了多久了？要是找到他，记得通知我们一声啊。”

    颓不流：“今天刚到，还没见着人。”

    “这小子特会躲，”大汉深有同感，秃了一口唾沫，“他大爷的，我们蹲了他十几天，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颓不流挑眉：“他也欠你钱了？”

    “可不是，”大汉一拍脑门，愤愤道，“他们父子俩欠了一屁股赌债，老的直接跳海死了，小的又不知道躲到了哪里，我们找了好久都见不着人！”

    颓不流：“原来如此。”

    “你这边呢？”大汉好奇，“他怎么欠了你们这么多钱？”

    颓不流：“我们是专业机构，从不过问客户的隐私。”

    大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佩服的表情：“还是兄弟你们专业啊，这西装穿起来，看起来就跟都市精英似的。”

    颓不流眼色微沉：“工作需要。”

    “不过话说回来，”大汉垂眸看了他一眼，试探道，“看你这模样，不像是催收部的吧？”

    颓不流：“我是分公司经理，来本市拓展业务，听说这边有特殊的还款渠道。”

    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黑话，这种催债部门更是如此。

    所谓特殊还款渠道，就是可以利用债务人的身体还款，暗网上能包括的都可以提供。本市靠海，确实有天然的地利优势。只是没想到这人看着衣冠楚楚，一开口就是这么血腥。

    听说有人天生坏种，明明什么都不缺，但就是喜欢折磨人，可能这个人就是如此吧？

    大汉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他重新打量了一遍颓不流，然后递了张名片过来：“大老板有机会一起合作，我们在本地可是最专业的。”

    颓不流接过名片，矜贵地点了点头。

    大汉不敢再问，又转身开始喊沈余，他在门口骂骂咧咧十几分钟，喊得口干舌燥的半点用没有，最后又带着小弟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妈耶，这些人也太凶了，吓我一跳，”等人离开，池路阳终于回过神来，松了口气，“还好您刚才聪明，把我们伪装成催债人。要是说我们是找沈余合作的，估计就要找我们追债了。”

    颓不流：“还算有长进。”

    至少这次不用他再亲自解释了。

    “嘿嘿，毕竟跟了您这么久，刚才我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池路阳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但紧接着，他语气变得迟疑起来：“不过沈余好赌，还欠了这么多债，我们还要找他合作吗？他人品暂且不论，万一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找到公司，那我们不是很亏？”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那道小门打开，先前那个婆婆再次探出半个身体，小心翼翼道：“你们是找小余合作的？”

    池路阳看了眼颓不流，拿不准要不要说。

    颓不流颔首，示意他不用隐瞒。

    “哎，确实有合作，”池路阳这才开口，缓缓道，“本来有个剧本找他来着，但是一直找不到人。”

    “剧本，剧本啊……”婆婆点点头，感叹道，“没错，小余是作家，他是我们全村最有才华的人，写的东西可好了。”

 第60章

    池路阳板起了脸，一本正经道：“可是听说他欠了赌债，我们找他合作，也要考虑他的人品。”

    “赌债不是他欠的，是他那个没用的爹坑了他！”老婆婆摇头，满脸愤愤不平，“小余当初给他寄了好多钱回来，可是他爹全都拿去赌了，一分没存下，最后甚至欠了一屁股的债。他自己跳海死了，却害得小余现在有家不能回，真是作孽啊！”

    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曲折的故事，池路阳愣了愣：“那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老婆婆看了颓不流一眼，她见识不多，但也能看出这个人才是做主的那位。

    她定了定神，继续问道：“这位大老板，你们没有欺骗我这个老婆子吧？”

    “千真万确，”颓不流点头，并向她允诺，“如果沈余和我们合作，我们可以提前预支报酬给他还债。”

    这话无疑是一剂定心丸，老婆婆终于放下防备，缓缓说道：“他在港口的渔船上，船头挂了一张国旗。”

    ……

    港口码头，池路阳手里提着老婆婆准备的食物，一艘艘捕鱼船跟着看过去。

    “小伙子，麻烦你了啊，如果看到他，帮我送一下吃的吧。”离开前，老婆婆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小余已经一周没回来了，他身上又没钱，不知道被饿成什么样了。”

    老婆婆泪眼婆娑的拜托他，池路阳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是这个沈余在哪里啊？”池路阳提着篮子，嘴里不停嘟哝，“光告诉我挂了国旗，可我过来了才知道，这里的每一艘渔船都挂着国旗啊！”

    “总裁？哎，总裁你去哪里？等等我啊！”

    颓不流在海堤上看到了一个人。

    今天是阴天，乌云沉沉压在头顶，脚下海水混浊，泛着阵阵鱼腥气息。

    海堤宛如一堵城墙耸立在海岸旁，又像是一柄厚重的大剑，深深嵌入大海。

    海堤尽头站着一个瘦削的青年，他垂着脑袋，半长的头发被海风吹乱，像是一只被风吹起的破烂塑料袋。

    “沈余。”颓不流走上堤岸，远远叫他名字。

    这就是沈余？池路阳连忙跑了过来。

    远方的男人浑然不觉，往前又走了半步，身体几乎完全悬空。

    “你不要命了吗！”池路阳吓得就要冲过去，却被颓不流一把拦下。

    颓不流缓缓摇头，示意池路阳不要刺激他。

    “那怎么办啊？”池路阳急得手足无措，又问，“要报警吗？”

    “不用麻烦警察，我这就还给你们。”远处的男人突然开口，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死气沉沉的脸。

    “沈余，我不是来找你讨债，”颓不流沉声道，“我是来找你做编剧的。”

    沈余缓缓转动脑袋，空洞的眼睛终于聚焦，落在了颓不流脸上：“编剧？”

    “我看了你的短篇小说《赛博龙王》，有改编的意向，”颓不流接过池路阳手里的食盒，说，“这是婆婆让我给你送的饭，你过来，我们边吃边谈。”

    沈余抬头安静地看着他，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有戏？

    池路阳隐隐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沈余脸上浮现出嘲讽，表情变得更加阴沉：“劝你别白费力气了，这种垃圾根本没人看。真当我不知道吗？你们拍这种垃圾，还不是为了洗钱。”

    “我们才不是洗钱，我们总裁人可好了！”池路阳看不下去他不分青红皂白就诬陷人，连忙反驳，“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么诬赖我老板？”

    “我诬赖？”沈余冷笑出声，“或许吧，毕竟坏人从不觉得自己在做坏事。”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赖呢？”池路阳有些生气。

    他跟了颓不流这么久，比谁都清楚颓不流的为人。可是现在，他最敬佩的人却被一个陌生人不分好歹、肆意污蔑。

    气得他脱口而出：“我们总裁大费周折过来请你，甚至还承诺了周婆婆，可以提前支付报酬给你还债。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开口污蔑人？哪有你这样做人的！还说我们做坏事，我看你才做了一堆坏事吧！”

    沈余表情沉了沉：“还债？”

    “对啊，”池路阳愤愤不平，“我们来找你时遇到了追债的人，我们总裁都答应周婆婆了，只要你参加项目，就可以先给你还款。”

    池路阳说得情真意切，沈余却垂下眼，冷冷道：“用不着你们假惺惺。”

    池路阳：“……”

    啊啊啊啊可恶，他好久没有这么生气了！

    沈余冷笑一声，满脸不屑：“你们这些可恶的资本家，在你们眼里，一切都是赚钱的工具。故事、感情、甚至是人格，你们都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利用。”

    “所以你甘心就这么死了？”一直沉默的颓不流突然开口，然后往海堤方向走去。

    “你不许过来！”沈余有些慌。

    颓不流却说：“我过来你就要跳下去吗？”

    没想到自己台词被人抢了，沈余一时间有些语塞。

    “你要死要活我管不着，”颓不流面不改色，稳步往前，“我只是有些失望，那个写出了《赛博龙王》的作者竟然是个孬种。”

    “你又懂什么？”沈余被刺痛，愤怒出声，“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又有什么资格评判我的价值？”

    “或许吧，”颓不流并未被激怒，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我只知道你笔下的三太子被剥皮抽筋后，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把所有欺负他的人都踩在脚下。可你遭遇挫折后，却只知道站在堤坝上哭，甚至没用到要去死。”

    “看看你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哪里有半点三太子的影子？”

    沈余一张脸红了又白，最后却只是挤出一个冷笑：“别想对我用激将法，三太子只是一个虚构的英雄，现实中没人能做到他这样。”

    颓不流已经走到了堤坝尽头，隔着一臂之距与他静静对望。

    许久后，他有些失望地摇头：“也好，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你就一无是处的死去吧。”

    池路阳心脏都桑心，沈余却往回后撤了半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颓不流，眼中流露出一股深深的好奇。

    “你想把我的小说改编成电影？”

    “否则我也不会大费周章来找你。”

    “可那个故事很短。”

    “所以需要你来扩写。”

    “世界设定很复杂，改编难度也很大。”

    “但很有趣。”

    颓不流看向他，目光平静坚定：“在我眼里，只要故事足够好，其他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脚下海浪拍打着堤坝，激起阵阵白浪。头顶海鸥翱翔，发出啾啾鸣响。

    沈余站在高耸的海堤，与颓不流对视数秒，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沙哑：“……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版权早就卖给你们了。”

    颓不流：“因为这是你的故事，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剧本。”

    “我的故事……”沈余复述着，随即冷嘲一笑，“你知道上一个我写的故事，是什么结局吗？”

    “上个剧本我辛辛苦苦写了两年，熬了无数个大夜，整部电视剧36集，从大纲、小传、分集剧情都是我一个人，我自以为不愧于心，但电视剧播出后我才知道，剧本早已经被改得稀烂，我甚至没有一个署名！因为这部剧从最开始，就是拿去捧这个新人编剧的！”

    “你懂那种感受吗？那明明是我最用心的一个故事，但后期作品被改得稀烂，豆瓣全都在骂编剧。可那真的是我的问题吗？明明是你们这些拍电视的不安好心！”

    “更离谱的是等我回家才发现，我父亲欠了一屁股的账跳海死了，给我留下一百多万的负债……哈，他可真是我亲爹……”

    颓不流：“所以你就认输，自暴自弃。”

    沈余双眼通红，大吼出声：“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办？”

    他的梦想破灭了，他的亲人也背叛了他，他自诩满腹才华，可最后却活得像是一个笑话。

    “你还可以和我合作。”

    颓不流冲沈余伸出右手，在冰冷的海风中向他允诺。

    “加入我的剧组。和我一起把当初践踏你的人，全都踩在脚下。”

    第35章

    眼前的男人目光灼灼， 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恍若多年前， 沈余记忆中那个理想的自己。

    彼时他的初出茅庐， 自诩天资卓绝，相信只要付出努力就可以取得回报。

    他一头扎进这个污浊的世界，直到遭到多次毒打这才终于领悟， 原来世界并非教科书上宣扬的那样

    它不是非黑即白， 也不是好人一定能获得好报，更不是所有努力都能取得收获。

    那是一个被金钱和权力掌控的世界， 而他曾经奉为圭的品性与能力，只占据了很小的一部分。

    接二连三的挫败让他缩回了壳里， 甚至带着满腔愤慨以死明志。却不曾想在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眼前的颓不流。

    这个人不与他谈论大谈理想，也不称赞他华丽的文笔，他只是用一副冰冷的态度， 几乎是冷漠地与他谈论契约、利益。

    世俗，却比之前的每一个合作者都要可靠。

    沈余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抬起头， 重重握住了颓不流的手：“我加入你，这次我不会再认输。”

    颓不流陪他走到卷帘门楼下， 吩咐道：“给你半个小时， 收拾东西和我们离开。”

    沈余愣了愣：“去哪儿？”

    颓不流：“市区租房或者住酒店，总之你最近都不要回来。”

    “为什么？”听他这么说，沈余有些慌张，“你、你不会把我关小黑屋， 不写完稿就不放我出来吧？”

    “原来你喜欢这种风格的合作？但是很抱歉， 我们不能提供。”颓不流看向窗外， 语气平静道，“稍后我们会举报滨海新村有黑帮组织活动，存在敲诈勒索、放高利贷等违法行为。”

    “是的，”池路阳点头，“万一你还留在这里，他们可能会上门找你麻烦。”

    竟然是这种原因……

    他们竟然真的在替他解决麻烦。

    “那个，谢谢你了啊，”沈余抬头看向颓不流，真情实意道，“要不是遇见你，我都不敢相信，我现在会在哪里。”

    “不用谢我，你应该感谢自己的才华。”颓不流垂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若不是需要你写剧本，我也不会来找你。不用对此愧疚，我们本是各取所需。”

    沈余知道他在帮助自己。

    别看颓不流总是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但他的行动中却透出了人情味儿。

    剧本早就卖给了他们，他大可以找别的编剧自行修改，可这个人却亲自过来找他，还帮他解决了一大堆麻烦。

    这年头，像是颓不流这么有原则又有手段的人，几乎已经濒临绝迹。没想到竟然被他遇见了……

    沈余深吸一口气，严肃表示：“我会好好努力的，绝不辜负你的期望！”

 第61章

    然而有了故事，还仅仅只是开始。

    现代电影是工业的产物，除了极少数低成本的个人作品外，大部分电影都需要多方成员共同努力。接下来就是拉投资，把天马行空的想法落地实现。

    目前星尘文娱账面资金紧缺，引入额外投资人是必然选项。

    次日上午，颓不流带着沈余去了周氏文娱，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周都是一颗非常好用的摇钱树。

    “你倒是不客气，”周在会议结束后接待了二人，神情似笑非笑，“如果我没记错，你一个月前才从我这里拿了一亿投资。”

    颓不流并未把他的嘲讽放在眼里，淡淡道：“你会嫌弃赚钱的机会太多？”

    周：“你就这么确定能赚钱？”

    颓不流：“我从来没有失败的投资。”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周轻笑一声，缓缓道，“你知道圈内人都在怎么说我吗？”

    颓不流抬眸看他。

    “他们说……”周握着茶杯，桃花眼微微上挑，“我看上了你，这笔钱名义上是投资，实际是对你别有图谋。”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了，严肃冷漠中参杂了一丝别的东西。

    沈余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变化，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颓不流却只是平静地看向周，面不改色：“那你有吗？”

    周与他对视半响，又把问题抛了回来：“这要看你让不让我图谋。”

    颓不流翘起二郎腿，笑了：“图谋我的人可不止你一个，周总恐怕来得有些晚了。”

    不止他一个？还有谁？

    周眯了眯眼，按奈下追问的欲望，改口道：“那你先说说看，这次是什么项目。”

    “沈余，”颓不流点名，“你把故事梗概向周总说明一下。”

    沈余清了清嗓子，把故事卖点和人物设定说了一遍。

    周安静听完，好一半响才抬起头：“故事我暂且不评价，但你们缺了一个最重要的东西。”

    颓不流：“哦？愿闻其详。”

    “你们甚至没有做市场调查报告，”周推了推眼镜，冷冷道，“据我所知，这本书首印只有8000册，且至今没有再版。”

    沈余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他确实不具备创造爆款的能力。

    颓不流却不为所动：“所以呢？”

    周：“所以这是一个没有经过市场考验的故事，就算你们把电影拍出来，也只会亏本而已。”

    沈余脑袋埋得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要耷拉到胸膛里。

    周说得没错，这也正是他作品广被诟病的一个缺点，不够大众，受众很少。

    沈余并非科班编剧出身，从他的自我介绍上就能看出痕迹，首先是诗人、作家，最后一个头衔才是编剧。对曾经的沈余来说，前面二者是梦想，但编剧却只是他糊口的一门技能。

    当然，经过社会毒打后，他早已经意识到有钱才是硬道理，没有钱梦想屁都不是。

    这些年他努力往商业领域转型，也有几部不错的电视作品。但让他独立负担一个电影剧本，他心里还是有些没谱。

    电视剧可以边拍边改，数据差甚至可以切掉，但是电影却不行，要完全完成，才能登录院线与观众见面。

    虽然小说是他写的，但这是他早年作品，故事性不强，更多是铺设定以及表达精神感悟，所以数据并不好。现在改编成电影，真的没问题吗？

    沈余抬头看向颓不流，心头一阵打鼓。

    这个人对他这么好，他不想辜负了他。

    “颓总，沈余试图建议，“不然我们先做一下市场调研？”

    颓不流却歪头对他说：“沈余，你先出去。”

    “啊？”沈余愣了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颓不流：“我先和周总谈谈。”

    “哦。”

    沈余转身离开办公室，直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颓不流这才抬起头。

    “周，”他看向对面的男人，徐徐开口，“知道你为什么拍电影投一部扑一部吗？”

    周：“……”

    这是他心中长久的痛。

    虽然周氏文娱在业界的名号响当当，但他们主要业务在艺人经纪、以及电视剧领域，原创电影没几部能拿得出手的。

    不，准确情况是一部都没有。

    刚成立周氏文娱时，周也兴致勃勃地畅想要打下一片商业帝国，没想到投资电影是投一部扑一部。

    影视事业部每次开会都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依旧拿不出一个像样的作品。

    到后来，周改变了集团战略，从自制改为投资入股，好在他们财力雄厚，大面积广撒网总能捞到几部还可以的，这才不至于让账面太过难看。

    但电影依旧是他心中长久的痛。

    颓不流是真不给他面子，招呼都不打就直戳他痛处。

    不对，至少他把外人支开了，勉强算是维护他的颜面。

    “……”

    周心头微涩，面上却是若无其事，还笑了起来：“我以为你支开旁人，是要和我说更重要的话……”

    “我找你是来谈工作，”颓不流垂眸看他，语气冷酷不戴一丝感情，“若周总想要别的东西，恕不奉陪。”

    没想到他直接翻脸不认人，周脸色有些难看，但也没再放肆，改口道：“那你说说，我电影失败是因为什么原因。”

    颓不流垂眸看他，语气轻嘲：“你现在又愿意听了？”

    “我错了，”周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刚才只想和你开个玩笑。”

    “原因很简单，”颓不流没再为难他，冷静分析道，“就是因为你太在乎市场。”

    周不以为然：“我在乎市场还有错？”

    “在乎市场本没错，但关键是你的方法，”颓不流语气很直白，“你之前拍电影是请一堆互联网从业者研究市场，用大数据分析当下什么火，观众最爱看什么。甜宠剧火你们拍甜宠剧，打脸虐渣起来了你们又开始写复仇剧本，还花了大价钱邀请流量明星做主演。”

    颓不流说得没错，周是在互联网背景下成长起来的典型商人，受众群体、市场、热度……这是他掌控一个行业的方法。

    他曾经也创造了许多成功的案例，最明显的就是带领周氏百货成功完成新零售转型。在大部分超市都式微的情况下，周氏百货依旧能一支独大，成为社交媒体上的网红商贸。

    但这一套放在影视行业却行不通了。

    颓不流：“你有一套完全工业化的影视剧制作方式，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他每制作一部“爆款”热剧，最后都扑得没有一丝水花。

    周心中酸涩，自嘲一笑：“所以你今天就是来数落我的？”

    “怎么会？”颓不流挑眉，“我今天是来给你提供第二条路。”

    “第二条路？”

    “摒弃没有温度的商业化分析，把工作重心放在故事本身，只有这样，才能创造出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好作品。”

    周沉默了下来。

    颓不流这一番话无疑非常有诱惑力，每个影视从业者都渴望制造经典，周自然也不例外。

    但这并非一腔热血就能完成的，背后还有许多别的考量。

    周性格就是如此。

    他乍一看非常自信且大胆，但这仅限于他掌控的领域。一旦进入一个陌生领域，他就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这是他之前遭遇绑架、以及在家族压力成长中被塑造出来的性格。

    他不可能同意颓不流这种冒进的做法。

    “你太激进了，”周摇头，“我承认我保守，但拍电影不比其他，你要全部完成才能看到效果。如果不被市场认同，你之前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颓不流却不以为意：“作品优秀，自然就会被市场认同。”

    “你怎么能保证你的电影就是最好的？”周问他，“暂且不论你的故事，之前完全没有人做过中式赛博朋克题材，相关领域的美术设计、导演都很缺乏，更别提价值高昂的特效。这一切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根本没有任何保障。”

    颓不流却笑了。

    周猝不及防的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拾人牙慧有什么意思？”颓不流抬眸看他，漆黑的眼眸中写着睥睨天下的自信。

    “正是因为没人做过，所以才有做的价值。”

    “你、你疯了吧！”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这样风险多大？”

    颓不流挑眉，目光带着挑衅：“所以你怕了吗？”

    “我怕？”周冷笑一声，朝他伸出右手，一副合作者的姿态，“我更怕你不敢答应。”

    颓不流抬手握住了他，然而下一刻，周却握着他的手一拉

    颓不流显些被他拉进怀中，及时抬起左手抵在胸前。

    “周，”颓不流抬起头，隐隐有些动怒，“这就是你合作的态度？”

    周却低下了头，语气陡然低沉：“我对你的态度，你不是早就清楚了吗？”

    两股同样强势的气息在空中碰撞，谁也不服谁。

    颓不流凝视着他，语气冷酷：“你当真要如此？”

    周呼吸一滞，听出了他语气中明显威胁的意味。他最终还是松开手，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总裁办大门重新打开，颓不流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沈余蹭一下站了起来，紧张道：“怎么样？”

    颓不流没什么表情：“谈妥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要被拒绝呢……”

    对话声音逐渐远去，办公室里，周低头看了眼自己右手，皮肤全红了，就连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不过是想抱他一下，就这么大的反应。

 第62章

    颓不流可真是狠心，对他不留一点情面。

    *

    离开周氏后，颓不流又分别联系了一位老牌编剧、年轻编剧加盟剧本创作。

    前者专业基础扎实，主要把握剧情大框架；后者思维灵活，可以把故事包装得更适合当下观众的口味。这两位编剧和周一起，开始了第一稿的剧本创作。

    剧本、投资初步到位，接下来就是找导演，把电影拍出来。

    可惜他看中的导演要么不愿意接，要么是档期排不开，而愿意合作的导演，颓不流又看不上对方的作品。

    这件事拖了大概有半个月，直到有天灰霁问他：“听说你要拍电影？”

    颓不流没有隐瞒，把项目进度同步给了灰霁。

    灰霁想了想，建议道：“如果你不排斥用新人导演，我这边倒是有个人选。”

    “谁？”颓不流问。他倒是并不意外，灰霁在娱乐圈有自己的人脉。

    “一个叫李在的，”灰霁介绍道，“北影导演系毕业，获得过最佳青年导演奖，人有些神经，但专业能力不错。”

    对方语气太过熟稔，颓不流不由得挑了挑眉：“你朋友？”

    “可以算，”灰霁点头，又说，“他在网上做原创向脑洞短片，我给他做过几次原创配乐。”

    上一世灰霁就和李在关系不错，合作过好几个项目。虽然现在的李在还只是新人导演，但不出十年，他就会成为国际知名大导演。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推荐个新人给颓不流。

    “可以，”颓不流没有拒绝，“视频先给我看看。”

    灰霁打开播放器，拿着平板电脑凑了过来。颓不流要接，灰霁却不松手。

    颓不流抬头看他。

    “干嘛？”灰霁一脸正气，“我也想看！”

    颓不流收回视线，淡淡道：“我有说过不让你看吗？”

    灰霁心头一喜，人也跟着靠了过来。

    但他害怕惹颓不流生气，不敢得寸进尺，只是轻轻地挨着颓不流肩膀。乍一看很霸道，其实分寸感保持得很好，就像是喜欢主人大狗狗，想要亲近又顾忌着主人的心情，不敢僭越。

    颓不流和灰霁靠在沙发上，在平板电脑上看完了这位新人导演的处女作。

    “怎么样？”影片放完，灰霁转头问颓不流。

    颓不流想了想评价道：“有些生涩，但可以看出有自己的审美和风格。”

    “不止电影，他还有b站账号，上面有一些小短片。”灰霁打开链接，又和他一起看了起来。

    这些小短片大多是脑洞向，短小，但质量稳定，而且能看到明显的进步。

    颓不流不排斥启用新人，也不搞排资论辈这套，关键是个人的能力。

    颓不流暂且应下：“我接触看看。”

    “行，”灰霁又问，“还有我能帮忙的吗？”

    颓不流想了想，点头：“倒真有，电影音乐创作想交给你。”

    “可以，”灰霁一口应下，“我不收你工资。”

    “不用，”颓不流推开他，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报酬我一分不少你。”

    灰霁歪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你要给我报酬？”

    “这是自然，”颓不流点头，“双赢的合作才能走得更远。”

    “这样啊，”灰霁平静地看了他几秒，突然轻笑出声，“你说得没错，双赢才能走得更远。”

    还不等颓不流开口，他又补充道：“既然你执意要给，那现在就可以给我了。”

    颓不流：？

    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灰霁突然向他凑近。

    颓不流被逼到了沙发扶手一侧，然而灰霁却并未就此停下。男生单手撑在沙发，高大的身躯向他逼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灰霁！”突如其来的靠近令颓不流有些不悦，冷声呵斥。

    男生却并未就此退缩，反而飞快抬起手，捏了一下他脸颊。

    颓不流：？？？

    察觉到脸颊上的触感，颓不流整个人都愣住了。自打他有记忆以来，就没人敢对他做这种动作。

    也只有灰霁如此胆大包天……

    颓不流面色霎时一沉，神情冷若冰霜：“谁允许你捏我脸的？”

    “不是你吗？”灰霁竟然又捏了一下他的脸，胆大包天地说，“你刚才同意了，这就是我要的报酬……唔！”

    话音未落，颓不流已经一脚踹了过去。灰霁蹭一下弹了起来，跑得老远。

    颓不流坐在沙发上，冷冷掀起眼皮：“滚回来。”

    “……”

    “真的生气了？”灰霁躲在中岛台后，伸出半个脑袋试探着问。

    颓不流不说话，但周身气压很低，一看就是要大发雷霆。

    难道自己刚才真的太过分了？

    靠，怎么就弄巧成拙了？他本来只想逗逗他而已。

    灰霁硬着头皮走回去：“对不起。”

    他倒是能屈能伸，没想到屁股还没挨着沙发，就又被颓不流踹了一脚。

    “谁允许你坐了？”颓不流斜倚在沙发上，他翘着二郎腿，单手撑着下巴，目光高傲冷艳，宛如帝王审判他犯错的臣子。

    灰霁被这一眼瞪得心猿意马，身体仿佛被蛊惑一般，无意识地朝颓不流走去。

    后者双眼肉眼可见地放大

    灰霁不仅又捏了他的脸，还把两只手都放了上去。

    颓不流：“……”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灰霁：“……”

    作者有话说：

    被捏下脸就这么生气，以后被做更过分的事情，那可怎么受得了啊？颓总你说是吧？你也不希望别人知道你这么敏感吧？[doge]

    第36章

    因为捏脸事件， 颓不流气得一整天都没搭理灰霁。

    灰霁自知理亏，一副被嫌弃的小媳妇模样跟在颓不流身后， 让往东绝对不敢往西。

    但颓不流依旧不搭理他， 一个人抱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今天是周末他没有去公司，穿了套藏青色丝绸睡衣在家里加班。布料柔软垂顺，勾勒出他纤瘦高挑的身体。深色丝绸衬得他皮肤越发白皙， 红的越红， 白的越白，漂亮得几乎令灰霁移不开眼。

    真是奇怪，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颓不流这么好看？

    不对，颓不流之前就很好看了， 但最近尤其好看，就连生气都那么好看。

    灰霁看得出神，额头突然被纸团砸了一下。打开一看，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了六个字

    【谁允许你看了？】

    语气凶得很， 还是质问句。

    灰霁却忍不住笑了，他收起纸团，也写了张纸条扔过去。

    【不是在工作？怎么还偷看我？】

    颓不流：“……”

    还没来得及回应， 灰霁又丢了个纸团过来。

    【别狡辩，你不看我， 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没完没了了吧？颓不流把纸团扔进垃圾桶， 冷冷道：“过来。”

    话音刚落，灰霁就像是看到飞盘的狗狗一样冲了过来，甚至差点儿没有收住。

    颓不流嫌弃地往后缩了缩，冷冷道：“你很闲？”

    “我闲不闲你不知道？”灰霁凑了过来， 眼睛亮晶晶的， “更何况， 就算我再忙我也想看你。”

    “……”

    “灰霁。”

    “干嘛？”灰霁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盯着他，看了半响，有些气弱的低下头，“还在生气啊？”

    颓不流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灰霁就把自己的脸凑了过来：“别生气了，不然我让你捏回来吧。”

    “滚。”颓不流一巴掌呼了上去。

    他力道很轻，与其说是巴掌，倒不如更像是捧着灰霁的脸把人推开。

    灰霁都做好了要被揍的准备，没想到落下来确只是一个轻飘飘的抚摸。

    这是舍得不打他？

    灰霁心头一动，顺势握住颓不流右手贴在脸上。

    颓不流：？

    他想收手却被灰霁死死拽着，男生脸颊贴着他掌心，毛茸茸的脑袋摩擦着他小臂，颓不流从来没和谁这么亲密过。

    颓不流耳朵染上不明显的红晕，冷声呵斥：“放手。”

    灰霁不仅不放，还抓着他手臂蹭了蹭，倒打一耙：“是你先摸我的。”

    摸……

    颓不流额角一跳，抬起左手就给了他一下。

    这次就没有刚才那么走运了，“啪”的一声响，灰霁左脸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声音响起，两个人都愣住了。

 第63章

    对上灰霁震惊的表情，颓不流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他以为灰霁会躲开……

    “对不起，”灰霁终于松开了颓不流的手，缓缓垂下了眼，“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如果你不喜欢我碰你，我以后不会了……”

    不能完全说这就是讨厌，只是他不习惯和人这么亲近……

    颓不流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他一向头脑清明，还从未有过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时候。

    十分钟后，颓不流换好衣服离开房间，剩下灰霁独自坐在沙发上。

    防盗门关闭的下一刻，灰霁再忍耐不住，一拳砸上了桌面。

    是他太着急，把颓不流逼走了。

    发完脾气灰霁又有些后悔，他蹲下身抱着垃圾桶，把颓不流丢在垃圾桶的纸团一一捡起。

    二十分钟后，颓不流开门进来，也不说话，只是扔了管药膏给灰霁。

    后者坐在沙发上，扫了一眼药膏，没动。

    “自己涂上，”颓不流声音冷淡，“你明天有拍摄，不能留下痕迹。”

    “不用，”灰霁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是我自作自受，是我活该。”

    “……”

    颓不流叹了口气，捡起了沙发上的药膏：“过来，我帮你上药。”

    灰霁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挪了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脸，像是一只被主人训斥的大狗：“你刚才好凶。”

    颓不流把药膏在他脸上抹开，没好气道：“知道我凶，下次就别这么没分寸。”

    灰霁更委屈了：“我没有分寸吗？只是摸一下手而已。”

    颓不流眸色微暗，戳了一下他脸颊：“怎么，还想挨巴掌？”

    “嗷～！”灰霁被疼得叫了起来，他捂着脸颊，委屈巴巴的躲到一旁。

    他根本没用力，还装得这么疼。

    颓不流丝毫不配合他的演出，冷冷道：“药还没上完。”

    灰霁捂着脸颊过来，又问：“那如果我下次更过分，你会更凶吗？”

    “灰霁，”颓不流指腹划过他脸颊，声音却冷了下来，“不要得寸进尺。”

    灰霁不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他现在的目光太过有侵略性，让颓不流一瞬觉得，他之前那副乖巧的样子都是伪装。

    “好，”灰霁却收回了目光，再次恢复到那副毫无威胁的表情，“我刚才和你开玩笑的。”

    颓不流收回右手，离开了沙发。

    灰霁目光追寻着颓不流，肆无忌惮地描绘着他的身型。

    昨夜刮了场大风，室外气温骤降，颓不流出门时穿得少，双手被冻得通红。哪怕在房间里吹了这么久的暖气，也依稀可见泛红的指关节。

    真是有趣。

    明明做出一副冷淡的模样，却又会冒着寒气出门给他买药，甚至连外套都来不及穿。

    明明嘴上警告他不要得寸进尺，却一次次纵容他的靠近，连不小心扇了他一耳光都会心疼。

    灰霁撑着下巴，猝不及防地笑了一下：颓不流怎么这么可爱啊？

    所有人都以为颓不流冷酷无情、高不可攀，只有他知道这个男人冷硬的外壳下，藏着一颗多么甜软的内馅儿。

    灰霁想得出神，脑门儿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响，颓不流又扔了个纸团过来。

    打开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写。

    灰霁把纸团收进掌心，眸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早晚有一天，他会在这一片白上，涂满属于他的痕迹……

    ＊

    在家忙碌了一整个上午，下午颓不流终于有空，让池路阳帮他约李在，那边却说电话一直打不通。

    “又打不通？”池路阳有些担心，“别像那个沈余一样，也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吧？需要我去找他一趟吗？”

    “不用，”颓不流摇头，“你明天再联系他三次，联系不上再做打算。”

    颓不流说完，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灰霁在健身房，他挂断电话走到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背着巨大登山包的男人，浓密的毛发覆盖了他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灰霁！”男人抬起手，满脸兴奋地喊冲摄像头喊，“我下山了！”

    灰霁朋友？

    颓不流没有开门，透过门铃问他：“你找谁？”

    “灰霁你竟然忘记我了？”门外的男人开始哭泣，“我好伤心，我换了副样子你就不认识我了，原来你根本不在乎我！”

    颓不流：“……”

    他不喜欢和这种表演型人格打交道，直接打电话叫灰霁过来处理。

    没过多久，灰霁放下运动过来开门。他穿着一条黑色压缩运动衣，肌肉充血后有很明显的鼓起。

    “他怎么来了？”灰霁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有些嫌弃地打开了门。

    颓不流转身往里走，那个陌生男人却突然冲到他面前，尖叫出声。

    “你、你怎么在这里？！”

    颓不流：“我不能在？”

    “为什么你在？！”男人睁大双眼，几乎要哭了，“可恶！灰霁怎么不说你在这里？他一定是嫉妒我太帅了！”

    男人说完，突然后退一步，转身跑了。

    颓不流：？

    下一刻，灰霁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灰霁！！”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我靠，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男神在这儿？你害我丢了好大一个脸！”

    灰霁冷嗤一声：“我还没计较你像个野人一样闯进我家。”

    “呜呜呜我的颓神啊！你个老六，心机男！”对面的男人一阵鬼哭狼嚎，“故意不说，让我以这幅丑样见男神！亏我特意下山过来找你，结果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滚，别在我面前发疯。”

    灰霁额头爆出一股青筋，啪一下挂断了电话。

    早知道年轻的李在这么疯癫，他就不该把人介绍给颓不流了。

    还男神……

    面都没见过也好意思喊颓不流男神？

    见他脸色古怪，颓不流有些好奇：“谁？”

    “没谁，”灰霁咬了咬牙，“只是一个变态。”

    半个小时后，曾经的变态摇身一变，化身成一个风度翩翩的帅哥，再次敲响了门。

    “滚。”灰霁拦在门口，神情冷漠。

    “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李在推开他，抬脚就要往里走，“男神你在哪儿？我过来找你了！”

    灰霁拦在他面前，表情阴沉：“他不在。”

    “嚯，你个骗子！我都看到他了！”李在弯腰从灰霁腋下钻过，脚步轻快地朝着颓不流跑来。

    “男神我来了！”

    颓不流抬头，就看到一个闪闪发光的男人朝他飞奔而来。他穿着一身白西装，胸前插了支红色玫瑰花，配上他狂热的表情，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只开屏的公孔雀。

    “……”

    颓不流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

    “英俊伟大美丽逼人的颓总，”李在站在颓不流面前，取下胸前的玫瑰花递过来，深情款款地说，“我是李在，请你忘记刚才我那副衣冠不整的样子，把这当成我们的初遇吧。”

    颓不流：“……”

    “这个笨蛋。”灰霁扶额，满脸不忍直视的表情。

    李在？

    颓不流终于反应过来，他越过李在看向他身后的灰霁，满脸怀疑：“这就是李在？你确定他没问题？”

    “我也不确定了，”灰霁叹了气，“不然我们换一个人吧。”

    “换什么换？有你这么三心二意的男人吗？”李在瞪了灰霁一眼，又把玫瑰花献给颓不流，真诚无比，“颓总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不过是一个追求梦想的导演而已。”

    颓不流双手环胸，冷冷道：“说人话。”

    李在深吸一口气，气都不带喘的，把自己心路历程一口气说了出来。

    原来他一直想拍中式赛博朋克的电影，但资历浅一直找不到人合作。颓不流现在找他合作，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这不，我一听到消息立刻就来找你了！”李在拍手，兴奋道，“你看，我们这就叫做一拍即合，双向奔赴！”

    颓不流：“……”

    “别乱碰瓷，”灰霁拖着李在衣领，“谁想和你双向奔赴了！”

    “哎，都怪我太有魅力，让你误以为我是个徒有其表的花瓶，”李在叹了口气，遗憾道，“看来不拿出点儿真本事，是不能打动你了。”

    “真本事？”颓不流挑了挑眉。

    “是的，我们需要更深层次的了解，”李在眼睛一闭，义无反顾地打开了自己的外套，“所以你来潜规则我吧！！”

    颓不流：“……”

    “滚，”灰霁半瓶水直接砸了过来，“老子人还在这里，轮得到你被潜规则？”

    李在：？

    最后，李在不得不向颓不流阐释了一整天自己对剧本的理解，以及对当下电影行业的分析，才勉强获得了颓不流的信任。

 第64章

    专业能力不错，但人是真的有病。

    颓不流在心里给他贴上标签，决定以后都尽少和这种疯子接触。

    电影前期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试镜颓不流交给了导演和编剧，他不是专业人士，没有过多指手画脚。

    一个月过去，别的配角基本都确定了，只剩下男主角还悬而不决。

    他们预算不够，当红明星请不起，能来试镜的，大多是一些二三线演员。

    偏偏剧组要求奇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要求。

    李在要演员能打：“这部戏里这么多武术动作，我不可能全程上替身！”

    沈余要演员有内涵：“他的表演要有层次，可以演出主角挣扎矛盾的心理。”

    连还在上高中的颓音都有要求：“哥你一定要找年轻的帅哥！！要有少年感的那种！主角是个少年，千万不要找那些老家伙来扮嫩！！”

    总的来说，就是既要主角文武双全，又要主角才貌兼备。

    当今娱乐圈能符合的少之又少。

    而且现在造星成本低，艺人也不再像以前的明星那样吃苦耐劳，新一代艺人中，基本看不见武术出身的明星了。

    颓不流和李在都是宁缺毋滥的人，既然选不出适合的主角，那就只能等。

    “不然你让灰霁去？”颓音委婉建议，“虽然灰霁现在走唱跳艺人路线，但他在原文里是拍戏出道的，还拿过一个影帝，拍戏肯定没问题。”

    颓不流：“我考虑一下。”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颓音已经是灰霁的死忠粉，假公济私给自己偶像争资源，“灰霁长得又帅，还有少年气，演技好，身手也不错！这部戏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

    颓不流却道：“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因为什么？”颓音脱口而出。

    颓不流没有回答。

    又过了一周，他们依旧没能找到男主角。而且据李在说，有一个导演也开始筹备中式赛博朋克题材，据说已经准备妥当，即将进影视城开机了。

    “这是要和我们抢市场啊！”李在啧了一声，面露不悦，“我们项目还没立起来就有人跟风，万一他那部先出来，没准儿还有人说是我们搞抄袭。”

    “做好自己的项目即可，”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颓不流没有放在心上，“他们先上映，反而帮我们教育了市场，会有更多受众知道这个题材。”

    李在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倒也没错。”

    颓不流：“男主定了吗？”

    “还在找呢，”李在叹了口气，喃喃道，“只是一直没有适合的。”

    颓不流没有催促，但一直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难道真要让灰霁上？

    但现在还没有走到无可奈何的地步，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不会选择让灰霁拍戏。

    灰霁似乎察觉到了颓不流的困境，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自荐：“你们还没找到男主？不然让我来吧。”

    颓不流：“不用。”

    “你不相信我？”灰霁表情暗了暗，“不然我给你演一段？”

    “不是你演技的问题，”颓不流抬眸看他，神情很认真，“你不是在准备个人ep吗？一旦你开始拍电影，你的专辑就要推到明年、甚至更晚，你能等这么久吗？”

    灰霁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颓不流：“比起拍戏，你更喜欢音乐吧？”

    灰霁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有工作就做，没有在乎自己喜欢过什么。

    但现在被颓不流问起，他脑海中回忆起的，却是自己站在舞台上、待在录音间、坐在小凳子上看母亲弹钢琴的场景。

    音乐是他黯淡过往中，唯一支撑他的力量。

    若不是颓不流提起，他跟没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颓不流是个冷酷的上位者，他嘴上从不说任何恩惠。但每一个举动，却又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偏爱。

    他被这种偏爱滋养，肆意妄为，万劫不复。

    当晚，灰霁开车去工作室，在音乐室里呆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他发了两首demo给个人编曲老师。

    “牛啊！你这个暗恋味儿也太正了！”编曲老师回复，“没谈恋爱真的能写出这种作品吗？天赋党气死人！”

    灰霁：“谁说我没谈恋爱？”

    编曲老师：？？？

    第37章

    灰霁谈恋爱的传闻， 从各种渠道传入了颓不流的耳朵里。

    起初，他并未把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放在心上。没想到今天陪李在试镜电影男主， 又一次听到李在提起， 还说得绘声绘色，有模有样的。

    灰霁谈恋爱？

    这种离谱的传言是怎么传开的？他天天和灰霁在一起，怎么不知道他谈恋爱了？

    综艺今天在外面录综艺， 结束试镜后， 颓不流让司机把车开到综艺现场探班。

    之前摇摇气泡的广告上线好评如潮，还在短视频平台掀起了一阵热点， stone-x人气也水涨船高，受邀参加了一档热门密室逃脱综艺。

    颓不流过来时， stone-x新上任经纪人虞子琳已经等在门口。

    “冷死了，偏偏这期还选在室外录制，”见颓不流过来，虞子琳递了个暖宝宝给他， 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颓总你先暖暖手，我带你过去。”

    颓不流看了眼她被冻得发白的嘴唇， 摇头：“你留着吧，我不冷。”

    虞子琳没再坚持， 把暖宝宝揣进了口袋。

    颓不流看了眼远处的情况， 问：“还要多久结束？”

    “你来得正好，”虞子琳抬手看了眼时间，笑道，“还有最后一小节就录完了， 灰霁现在积分最高呢。”

    颓不流并不意外， 和虞子琳往布景那边走去。

    这是一档密室逃脱综艺， 但这次把场地搬到了室外，主打模拟现实世界的真实性。

    除了男团stone-x，还有另一个大热女团也参加了综艺，十几号人抽签两两组队，一起探案解密。

    灰霁抽到了女团vocal阮潞，颓不流过来时，他们已经一起闯进了最后一关。

    没想到原本是侦探的灰霁摇身一变，成为了幕后大boss，成功骗过他队友以及其他队员，在决战时刻杀光了所有人。

    “啊啊啊啊！可恶！”游戏结束，周沐阳气得直跳脚，“我就说队长是反派。要投死他，可惜你们都不信我！”

    和灰霁搭档的阮潞睁大双眼，满脸震惊：“怎会如此？我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周沐阳：“都怪他伪装得太好，还把黑锅推到我的头上！”

    灰霁双手插在兜里，懒倦地掀起眼皮：“是你太笨。”

    一群男生打打闹闹，朝着休息区走来。灰霁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眉眼清晰锐利，透着青少年的意气风发。

    分别前，阮潞掏出手机爽朗道：“这次玩得挺开心的，灰霁，加个微信吧？”

    灰霁没有回答，他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远处的颓不流身上。

    昨夜下了一场雨，气温骤降，梧桐树叶变黄，落了一地。颓不流双手插兜站在树下，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鼻头被冻得微红，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灰霁连忙丢下人群跑了过来，一改之前的冷淡：“你怎么来了？”

    “试镜路过，顺道过来看看。”颓不流见他只穿了一套薄侦探马甲，随口道，“不冷？”

    “不冷，”灰霁拖过他双手握在掌心，“你看，我的手都是热的。”

    “……”

    “放手。”

    “一会儿就好，”灰霁根本不听，反而霸道地按住他双手，“你的手也太冷了，我给你捂两分钟就暖和了。”

    男生的掌心干燥而温暖，让他身体也跟着暖和了起来。不知怎么的，颓不流耳朵有些发烫，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松开，有这么多人看着。”

    “看就看，”灰霁挑了挑眉，满脸霸道，“要是我给你捂手犯法，就让他们去告我吧。”

    颓不流：“……”

    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

    颓不流正要发作，一旁的周沐阳凑了过来，笑嘻嘻道：“我手也冷，队长也帮我暖暖吧。”

    灰霁额头一跳，瞬间翻脸：“滚。”

    周沐阳恶心完人，转身向自己经纪人跑去，嘴里还大喊：“凌雅姐，我手好冷，你忙我暖暖吧。”

    孟凌雅扶额，抬手给他胳膊来了一下：“这么多人看着呢，给我老实点儿！”

    周沐阳委屈巴巴地捂着手：“又凶我！你根本不爱我了！”

    孟凌雅：“……”

    周沐阳和孟令雅一路打闹走远，这边，灰霁突然来了一句：“你也凶我。”

    颓不流：？

    灰霁：“你是不是也不爱我了？”

    话音刚落，颓不流就抽出手，“啪”一下打在了灰霁手背。他是真的没收力，灰霁硬生生吃了这一下，手背霎时一阵火辣辣的疼。

    灰霁仰起头，满脸震惊：“你真打？”

    颓不流矜贵地收回手，语气冷淡：“谁让你戏弄我？”

    灰霁：“那不是戏弄，那是……”

    “你好，”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阮潞拿着手机凑了过来，“那个……请问能加一下微信嘛？”

    女生抬头看向他们，双眼明亮，脸颊红扑扑的。

    灰霁心情不好，直接拒绝：“不加。”

    “我又没问你，”阮潞瞪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嫌弃。然而当她看向颓不流时，又瞬间换了副语气，变得温柔可亲起来，“颓总，我是你的粉丝，能加一下微信嘛？”

    灰霁：？

    颓不流也有些意外：“我的粉丝？”

 第65章

    “对呀，就是你，我在双胞胎记者会时就入坑了，”阮潞笑了起来，看向颓不流的眼睛亮亮的，“没想到竟然在今天见到了真人！果然好帅，比电视里看起来更帅了，这么伟大的一张脸，不出道真是可惜了！”

    怪不得刚才拐弯抹角加他微信，原来是想通过他联系颓不流。

    想到这里，灰霁脸色变得更差了。

    “谢谢喜欢，”颓不流已经拿出手机，调出了二维码让女生扫，不仅加了她微信，还对对方说，“我看过你们的演出，现场氛围很好。”

    “嘿嘿，你喜欢就好，下次演出我寄门票给你～”

    阮潞加上微信，心满意足的离开。

    颓不流收拾手机，提醒一旁的灰霁：“走了。”

    后者没有看他，只是双手抄在裤兜，默不作声跟了上去。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刚才被颓不流打的那只手，突然疼得好厉害。

    上车后，灰霁就把脸转向了窗外，一副拒绝交流的表情。直到回家，灰霁都一言不发，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

    颓不流懒得搭理他的臭脾气，和李在讨论起了电影男主角的人选。

    “我终于想起来了，有个特别适合主角的人选！”李在兴奋的声音传来，“武星出生，3岁就开始演戏，拍了好多功夫小子。更难得的是他长大后也没长残，颜值比功夫更能打！”

    颓不流却有些疑惑：“这么适合的人你之前就没想起来？”

    “这不是他被雪藏了，选角导演直接就排除了他，”说到这里，李在有些迟疑，“余凌声哪儿都适合，唯一不好的就是身份有点儿敏感，好像是之前惹到了投资人，被雪藏了，你介不介意这个？”

    “无所谓，”颓不流摇头，“人没有原则问题就行。”

    “我调查过，他人品应该没问题，就是这人挺倒霉的。”李在有些感叹，“听说余凌声家里穷，打小就被送进少林寺，为了学武吃尽苦头。后来拍戏有钱了，偏偏摊上个好赌的父亲，家里没存下一分钱。等他好不容易才捞着一个男主角，嘿，结果你猜怎么着？”

    “却没想到被投资人看上，他呢，反抗时直接把投资人打进医院，就这样被雪藏了。虽然后来电视剧大爆，但和他早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听说现在正在做武替，还要送外卖照顾年幼的弟弟。”

    李在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其实也是在试探颓不流的态度。

    娱乐圈信奉玄学的人不少，有些人忌讳招运气特别差的人入组，认为会拉低整个剧组的气运。

    李在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办起事却相当靠谱。人是他推荐的，他要把各种潜在的风险一一告知，免得以后颓不流拿他问责。

    “可以，”颓不流却似乎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只是说，“试镜你安排，我有时间就过来。”

    “okok，”既然制片人都这么说了，李在也不纠结，直接道，“那我找人联系他。”

    打完电话又处理了一会儿工作，灰霁已经做好了晚餐满满一桌绿色蔬菜。

    颓不流：？

    这是在暗示什么东西？

    “有意见？”灰霁双手环胸站在一旁，表情臭臭的，“我最近减肥，吃不惯你可以让那个主唱做给你吃。”

    主人不理他却陪别的小狗玩。

    所以小狗生气了。

    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报复主人。

    颓不流没往心里去，拉开椅子坐下：“我还没问你，听说你谈恋爱了？”

    “怎么，你不同意？”灰霁故意和他对着干，语气很差的说。

    颓不流动作微滞，两秒后才开口，若无其事道：“我是你经纪人，我需要了解你的感情状况。”

    “谈了，”灰霁故意气他，“不仅谈了，我们还见过家长同居了。”

    “是吗？”颓不流挑眉看他，神情似笑非笑，“那么请问你的恋爱对象，知道你们在谈恋爱吗？”

    灰霁被他噎了一下，好一半响才说：“那是因为我经纪人不同意，所以他不让我公开。”

    颓不流：？

    下一刻男生凑了过来，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直勾勾的，仿佛锁定猎物的野兽，不拿下猎物就誓不罢休。

    “经纪人，所以你同意吗？”

    颓不流垂下眼眸，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我同意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喜不喜欢你。”

    灰霁愣了一下，明亮的眼睛霎时黯淡了下来。

    他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捏住，泛起一阵难耐的酸涩。

    “另外，没有把握的话不要乱说，”颓不流无视了他的痛苦，公事公办地提醒，“你现在正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说这种捕风捉影的话，得不偿失。”

    得不偿失……

    “你说得对，”灰霁深吸一口气，狠狠咽下心头的狼狈与不甘，“是我自作多情了，我根本不配。”

    颓不流垂着头，没有说话。

    ……

    小狗被主人捡回家，见主人给它食物，替他遮风避雨，就满腔欣喜地交出一切，还以为自己也是主人的唯一。

    却不知在它之外，主人还有无数只小狗，无数个比它更重要的东西。而它献上的满腔热忱，却只是主人眼中，最微不足道的东西而已。

    但是小狗能怎么办呢？

    在被驯服的过程中，小狗已经完全变成了主人的形状。

    它的世界里只有主人，它的开心和痛苦，都由主人一手赋予。

    离开了主人的小狗，是会死掉的。

    ……

    灰霁躺在床上，在漆黑中睁着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叮”

    颓不流发来一条信息。

    【明天我会搬出去。】

    灰霁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干涩变疼，他这才红着眼睛，若无其事地回了一行字。

    【好，要我帮你搬家吗？】

    【不用。】

    不用。

    语气冷淡又强硬，仿佛拒绝任何一个毫无分量的陌生人。

    灰霁几乎已经能够想象，颓不流打字时冷漠的表情。

    又或许是，自己在他心中，也只是一个毫无分量的人而已。

    灰霁放下手机，重重闭上了眼。

    颓不流，不要他了。

    第38章

    次日， 颓不流就从灰霁家中搬了出来。搬家那天，灰霁早早就离开了， 在工作室里呆了一整天。

    当天凌晨， 编曲老师邮箱里收到三首demo。

    熬夜听完后的编曲老师：“……您这是？”

    灰霁：“失恋。”

    编曲老师：“……”

    开始担心灰霁的精神状态。

    与此同时，颓不流接到李在通知，准备去酒店给那位传说中的男主角试镜。

    试镜前三个小时， 城中村的一间出租屋里， 一个高挑英俊的男生正在镜前试衣服。

    他有着一张和廉价出租屋格格不入的贵气脸庞，此刻微微蹙眉， 也带着贵公子的忧郁感。

    余凌声很苦恼，他衣服太少了， 挑来挑去都挑不出一套满意的。

    最后。他念着可能有武术动作，选了一条工装裤配黑色卫衣，外面加了件洗得发旧的羽绒服。

    “小糖！我出门了！”余凌声冲门外大喊，“你自己在家记得关好门窗， 不要放不认识的人进来！”

    “哥，”话音刚落，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跑了进来， 急急忙忙道，“包租婆来催债了！”

    “臭小子， 敢叫我包租婆， 我白收留你们这么久了？”门外，一个女人踩着毛绒拖鞋走了进来，她腰上挂着一大串钥匙，嗓门很大地喊， “余凌声你自己数数， 你都有多少天没交房租了！”

    “许姐，”余凌声连忙迎了过去，好声好气道，“您放心，我今天肯定能交！”

    “一个月前你就是这么说的！”被叫许姐的女人冷哼一声，面露不悦。“结果你当武替的工资还没拿回来，就被一个老太太骗走了。半个月前你好不容易送外卖结了账，结果又把钱给路边的流浪猫治病！就在三天前，你说你凑到了500块，结果去试镜又被剧组骗了！”

    余凌声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羞赧的低下了头：“是真的遇到了嘛……”

    “你这脑子，可长点儿心吧，”许姐戳着他脑门儿，恨铁不成钢道，“要不是看小糖可爱，不能跟着你流落街头，我早把你赶出去了。”

    “哎呀，之前都是意外，但我这次保证是真的。”余凌声凑了过来，小声道，“偷偷告诉你哦，我这次要去面试一个男主角。”

    许姐惊讶：“还有人敢找你拍戏？”

    “可不是，我也吓了一跳呢，”余凌声睁大眼睛，又很快笑了起来，“等我回来，直接预付三年的房租！”

    “滚吧，还三年房租，”许姐被他气笑了，又骂道，“等你成了大明星，都不一定还记得我们这些小人物。”

    “那肯定记得，我忘记谁都不会忘记人美心善的许姐，等我好消息。”余凌声嘴甜，把房东哄得怒气全消，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余凌声也准备出门，走到一半又突然折返，蹲下身对弟弟说：“记住，我不在时不要出去玩，也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我什么时候开过门，”男孩儿面露不屑，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倒是你，不要又被坏人骗了。”

    余凌声拍胸膛保证：“哥这么厉害，坏人都怕我，才不敢骗我呢。”

    回忆起哥哥光荣事迹的余小糖：“……”

    “我不带钱总行了吧？”余凌声一股脑掏出零钱交到余小糖手里，“这样就没人能骗我的钱了。”

    余小糖却依旧皱着小脸，很不放心。

    万一不是骗钱，是骗人去嘎腰子，或者卖到国外搞诈骗呢？

    他哥这么傻，又把大老板得罪得这么彻底，都好几年没接到戏了，怎么可能有剧组找他拍戏？还是当电影男主角？

    “不行，”余小糖越想越不放心，严肃道，“我陪你一起去。”

 第66章

    “你去做什么？”余凌声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被人拒绝的模样。

    “当然是看着你，”余小糖翻出自己的挎包背上，一副不容置疑的表情，“别挣扎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和你一起去。”

    余凌声：“……”

    可恶，究竟谁才是哥哥啊！

    余小糖跟着哥哥坐公交又转地铁，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短信中那个试镜的酒店。

    门口有穿制服的大哥哥，地上铺着又厚又软的地毯，空气闻起来香香的，路过的人都打扮得很时髦，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

    余小糖从未来过如此富丽堂皇的地方，他抓紧自己的小挎包走进酒店大堂，为了不露怯全程绷着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不用紧张，很快就到了。”余凌声大大咧咧，带着余小糖直奔电梯。

    里面一个穿制服的大哥哥，见他们进来，礼貌道：“您好，请问去哪一楼？”

    余凌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这才说：“32，谢谢。”

    电梯员：“好的，请您出示一下房卡。”

    “房卡？”余凌声愣住了。

    “是的，规定是有房卡才能上对应楼层。”

    “我不是住客，我去试镜的。”余凌声摇头，又把自己手机上的邀约短信给他看。

    电梯员：“抱歉，那请让人下来接您吧。”

    “哦，那行。”余凌声拉着余小糖出来，走到一旁打电话。没过多久，余凌声挂断电话回来了。

    “怎么样？”余小糖睁大眼睛，“应该不会是骗你的吧？”

    他虽然早熟，但终究是个孩子，忍不住有些露怯。

    “瞎说什么呢，你哥我是那么笨的人吗？”余凌声拍胸脯保证，“没问题的，那边说等会儿派人下来接我们。”

    “哦，那就好。”余小糖松了口气，抱着挎包等在一旁。

    但是没过多久，他又仰起头问：“可我们怎么是去32层？那里是房间吧？”

    余凌声：“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余小糖板起一张脸，一本正经道：“我在网上查过，说剧组试镜一般选在酒店会议室，因为场地大，适合演员发挥。这个定在房间里，会不会是想……想那个你啊？”

    余凌声纳闷：“哪个我？”

    余小糖涨红了脸，磕磕绊绊：“就是那个，那个……潜规则你啊！”

    余凌声一愣，突然大笑出声：“你还知道潜规则呢！”

    “哥！”余小糖瞪他。

    “别怕哈哈哈哈，你哥我这么厉害，谁敢潜规则我我就揍他。”余凌声伸手揉余小糖脑袋，安慰道，“不然这样，你在原地等我，我去问问酒店经理，有正规剧组活动他们会知道的。”

    “哥”

    余小糖正准备追过去，服务员恰好推了一车行李从他们中间穿过，等他回过神来，已经不见了哥哥的身影。

    “总裁，剧组的人已经在楼上等您了。”恰好此时，他耳边传来了一道声音。

    剧组？

    余小糖立刻竖起耳朵，悄悄抬起了头。

    说话的是一个长着娃娃脸的男生，旁边站了个又高又壮的男人，而在二人中间，是一位看起来就非常非常贵气的男人，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高高瘦瘦的，长得也很帅，看起来就非常厉害。

    而且刚刚娃娃脸叫他总裁？

    还说剧组？

    难道这就是要潜规则他哥的大老板吗？

    但是老板这么帅，还要潜规则他哥哥吗？真要算起来，他才是被潜规则的那位吧？

    因为有一个不靠谱的哥哥，余小糖过早进入了成年人的肮脏世界。为了弄清楚真相，他背起小挎包，悄悄咪咪跟了过去。

    他想看看对方是不是欺骗哥哥坏人。

    毕竟他的笨蛋哥哥已经被试镜骗过太多次，要是他不仔细看着，这次估计又要被骗了。

    余小糖跟着老板一直走到了电梯口，就在他准备偷偷摸摸混进去时，他双脚突然离地，身体跟着一轻

    余小糖：？

    抬起头，他对上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老板，这小孩儿从进门时就跟着我们了。”保镖从颓不流身后拎出一个小不点儿，神色警惕。

    “跟踪？”这个非常帅气的男人垂眸看了他一眼，浑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场，“你是谁？你家长呢？”

    “我……我……”余小糖正想说出自己哥哥的名字，但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如果说这个人就是试镜哥哥的大老板，他说出哥哥名字，就会害了他。

    “对、对不起，”他垂下眼睛，一副乖巧礼貌的模样，“我没有跟踪你，我只是觉得你太好看了，不知不觉就被你吸引。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你能放了我吗？”

    “哦？”颓不流微微挑眉，认真地打量起了这个孩子。

    皮肤白净，眼睛又黑又大，说话条理清晰，透着一股聪明劲儿。衣服和鞋子很干净，但可以看出相当陈旧。应该是经济条件不太好，但被家人照顾得不错的孩子。

    颓不流心头微动，对保镖说：“放开他。”

    保镖松手，余小糖双脚落地，他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这才抬头礼貌道：“大哥哥，谢谢你谢谢你。”

    颓不流却并未放他离开，而是说：“带我去找你家长。”

    找家长？难道是要找他家长算账？

    余小糖一僵，下意识撒了谎：“我、我不知道，我走丢了……”

    “走丢了？”池路阳有些不放心，说道，“不然总裁您先上去？我带他去找警察。”

    一听警察余小糖更慌了，又连忙摇手：“不、不用找警察，我可以自己回去。”

    池路阳纳闷：“你不是说你走丢了？”

    余小糖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对劲，又连忙点头：“对、对啊，哥哥让我在这里等他，所以你们把我留在这里就好了。”

    池路阳拿不准，抬头看颓不流：“那我们……？”

    颓不流垂眸看了余小糖一眼，后者害怕被戳穿，连忙低下头，挤出几滴眼泪。

    “呜呜呜，哥哥我真的走丢了，你们留我在这里就好了……”

    他毕竟还是个小孩儿，刚开始还只是演戏，然而后面哭着哭着，是真的害怕得哭了出来。

    他后悔了。

    早知道他就不偷偷跟着这个人了。

    万一哥哥因为他而丢了工作怎么办？他们都欠了两个月的房租了，再没有钱，就要被赶出去睡大街了呜呜呜……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呜呜呜你不要让我去找哥哥好不好……”

    他哭得太伤心，周围的人陆续回过头。

    “你们是谁？”下一刻，一道愤怒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拳头飞了过来，“为什么欺负我弟弟？！”

    看到这张熟悉的脸，颓不流微微眯起了眼睛。

    保镖挡在他面前，替他挡下了这一拳，只有强劲的拳风吹得他头发飘动。

    “哥！”余小糖震惊地抬起头，连忙冲过去搂住余凌声的腰，“哥，住手，他们没有欺负我！”

    “怎么可能没有欺负你？你都哭得这惨了！”余凌声一把抱住弟弟，单手和颓不流的保镖打了起来。

    保镖是颓不流特意选的，身手已经是保镖公司中的佼佼者，可余凌声抱了个孩子，竟然和他打得不相上下，甚至还隐隐占了上风。

    “哥，别打了！”余小糖掰着余凌声手腕求饶，可后者根本不听，打得周围保安都跑了过来。

    “他们没错，”余小糖闭上眼，终于大吼出声，“是我不对跟踪了他！”

    “啊？”余凌声拳头停在空中，霎时愣在了那里。

    保镖却已经来不及收手，眼看拳头就要砸下，一只白皙劲瘦的手及时拦住了保镖

    余凌声震惊地抬起头，在逆光中看到了颓不流的侧脸。

    余小糖抿了抿唇，小声道：“他是你剧组的大老板。”

    余凌声：“……”

    大老板带着他的秘书和保镖进了电梯，余凌声站在门口，绝望地捂住了眼睛。

    他竟然在试镜前揍了制片人……

    完了，这次视镜铁定没戏了。

    亏他还准备了这么久，果然他是倒霉蛋，注定不可能走运……

    “哥哥，对不起……”余小糖低着头，眼睛包着两大包泪水，“我不应该偷偷跟着他们的，我就想确认，这次剧组是不是又在骗你。”

    “算了，不怪你，”余凌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弟弟脑袋，“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

    “是我不好，早知道我不跟你来就好了……”余小糖低着头，不停用手背抹眼睛，眼泪却是越流越多，“明明这么难得的机会。”

    “别哭了，是哥哥不该让你一个人在这里。”余凌声弯腰抱起他，动作温柔地替他擦掉眼泪，“这个不行就试试别的，总会有挣钱的办法。”

    余小糖双手搅成麻花：“可是……”

    “余凌声是吧？”就在这时，一个绑马尾的女生站在他们面前说，“我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我来接你试镜。”

    余凌声震惊地瞪大眼睛：“我没有被淘汰吗？”

    “淘汰？”女生摇了摇头，“怎么会？试镜都还没开始呢。”

    余凌声垂下眼，有些不确定：“可我刚才惹到了投资人……他们肯定会撤销我的试镜资格……”

    女生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摇头说：“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没有接到通知，我的任务只是带你上去。”

    “哥，不然我们再试试？”余小糖推着他胳膊。

    可能是这个工作人员还不知道？但无论如何，既然他还有表演机会，他就用自己的演技证明自己！

    余凌声仰起头，目光坚定起来：“好，哥哥这次会努力的！”

    *

 第67章

    “听说你在楼下遇到余凌声？还和他起了冲突？”试镜房间，李在看向进来的颓不流，饶有兴味，“你觉得他怎么样？”

    “算不上冲突，”颓不流脱下大衣交给工作人员，评价道，“长得还可以，身手也不错。”

    李在点点头，深有同感：“毕竟是少林寺出来的，90、00后这一批演员里，没人比他更能打。就是希望演技也能跟上，毕竟电影和电视剧的表演方式不同。”

    “演技要看过才能判断，”颓不流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他弟弟倒是不错。”

    李在：？

    颓不流：“我们不是还差了个幼年三太子？”

    “你看上了他弟弟？”李在倒是不排斥启用新人，点头道，“也行，看看这孩子怎么样。”

    没过多久，余凌声进入房间，对着他们做自我介绍。

    余凌声长着一精致贵气的脸，但却是个武生，性格更是大大咧咧，有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反差感。在余凌声还火时，他粉丝经常戏称，好好的一个人，偏偏长了一张会说话的嘴。

    此刻也是如此，男生直愣愣往他们面前一戳，眼神坚毅，说话中气十足，心理素质倒是不错，经历了楼下那种冲突，依旧能保持水准。

    等他介绍完毕，李在点了个演员和他搭戏，准备表演。

    颓不流却抬手示意稍等，随后问余凌声：“你弟弟呢？”

    “弟弟他……”余凌声说到一半终于反应过来，有些紧张，“我弟弟还小，有什么事我可以替他承担。”

    “你承担不了，”颓不流掀起眼皮，神情淡淡，“带他进来。”

    余凌声吓得脸都白了。

    李在笑眯眯道：“别怕，颓总就是看着吓人，不会欺负小孩儿的。”

    不会？

    看起来确实不想坏人，但若不是追究，又叫他弟弟做什么？

    余凌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身把余小糖叫了进来。

    小朋友明显刚哭过，眼睛红通通的，还打着嗝，看到他就往哥哥身后躲。

    颓不流：“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儿抬眸看了他一眼，怯生生的答：“余小糖。”

    颓不流：“多大了？”

    余小糖：“今年8岁了。”

    李在摇头：“有点儿大了。”

    他对幼年三太子的标准只有一个，可爱就行。

    毕竟也没人期望靠小孩儿拿奖，惹人怜爱就足够了。他理想中的年龄是5岁左右，正是软软糯糯、可可爱爱的时候。现在的孩子发育得早，七八岁就开始抽条，小孩儿的可爱消失了，但也没有少年英气，高不成低不就的，最尴尬了。

    颓不流：“但他个子不高。”

    “这倒是，”李在重新打量了他一眼，评价道，“虽说有8岁，但怎么看都是小小一只，最多6岁顶了天。”

    余小糖最见不得别人说他矮了，在他的意识里，矮就是弱小，就会被人欺负，就会给哥哥惹麻烦。

    他做梦都想快点儿长大，照顾好这个笨蛋哥哥。

    余小糖有些紧张地抓住小挎包，昂首挺胸地反驳：“我、我虽然现在矮，但我以后会长高的！”

    李在：“还怪可爱的。”

    颓不流：“而且他很会演，无师自通。”

    李在挑了挑眉：“你在楼下被他演了？一个八岁的小朋友？”

    颓不流不置可否：“先试镜吧。”

    李在吩咐工作人员打印一段小三太子的剧本给余小糖，让他趁着余凌声表演时先熟悉剧本。

    “试镜？”余小糖歪了歪脑袋，有些茫然。

    他进来前都做好了被打骂的准备，结果这些人竟然让他试镜？

    余凌声终于反应过来，开心道：“如果你通过了，就可以和我在电影里演兄弟了！”

    “真的吗？”余小糖眼睛唰一下就亮了起来，“哥哥工作时，我也能和你在一起了？”

    余凌声连连点头：“是的呢！”

    “好了，还没试镜呢，别高兴太早，”李在出声打断兴奋的兄弟二人，淡淡道，“余凌声你先来。”

    “好好好，我这就来！”

    余凌声低头回忆着剧本里的情节，等他再次抬起头，眼神陡然一变，原先傻愣愣的劲儿尽数消失，他摇身一变，成为了故事中那位经历巨变却不改初心的东海龙王三太子。

    李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知道余凌声演技尚可，但没想到会这么适合。

    等余凌声演完，李在又让他表演了一段武术。年轻的男孩儿往那儿一站，一招一式气势十足，像一柄凌厉的宝剑，漂亮得令人移不开眼。

    回忆起之前雪藏余凌声的投资人，李在在心里骂了句垃圾。

    为了自己那点儿上不得台面的私欲，就把这么好的苗子雪藏起来。得不到就要摧毁，人类的丑陋真是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精致。

    好在颓不流不是那种人……

    “你觉得怎么样？”看完余凌声的表演，李在转头颓不流。

    颓不流：“尚可。”

    李在倒是很满意，又临场考验了余凌声两场戏，基本把人定下了。

    余凌声演完，接下来就轮到余小糖了。

    幼年三太子剧情很少，李在挑了一段情绪最重的给他。那是龙宫覆灭、三太子父亲和两位哥哥被杀害的剧情。

    拿到剧本余小糖就被吓到了，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故事？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自己，他妈妈高龄产子，生下他后身体变差，没过多久就去世了。他爸爸又是个赌鬼，一直对他很差，后来更是酒后闯红灯去世了。

    他的家庭一下分崩离析。

    他和三太子唯一的不同，就是他还有一个哥哥……

    如果他哥哥也死掉了……

    啪嗒

    余小糖眼泪霎时就落了下来。

    不能哭。

    但是根本忍不住。

    如果哥哥死掉，那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余小糖呆呆地看着余凌声，眼泪根本止也止不住。

    小孩儿情绪本就饱满，余凌声又是个弟控，见余小糖哭得这么惨，也跟着落下泪来。

    李在看着余小糖，琥珀色的眼瞳中带着评估。

    哭得确实足够可怜，也非常惹人怜爱。但十个小演员里有九个都能哭，余小糖还能不能演出一些特别的东西呢？

    见哥哥哭得比他更伤心，余小糖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止住了眼泪。

    就算哥哥去世，他也不能继续哭了。因为哥哥肯定不愿意看到他整天哭鼻子。

    他已经是大人了。

    他还有事情要做。

    哥哥之前吩咐过他，如果爸爸和哥哥都死掉了，他还有重要的任务要完成。

    余小糖挂着眼泪，表情却逐渐坚定起来。

    ……

    “好，可以了。”表演结束，李在抬手叫了停。

    余小糖有些茫然地仰起头，脸上还挂着泪。但他看到了旁边的哥哥，导演说结束了，就是可以过去找哥哥了。

    “呜呜呜哥哥！”余小糖迈着小碎步跑向余凌声，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余凌声一把他抱进怀里，好奇道：“好家伙，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剧本这么感人吗？”

    “呜呜呜，死了，敖丙的家人死了，”余小糖把脸埋在他脖子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哥，你死得好惨啊！”

    “……”

    “感情你是脑补我死了？”

    余凌声一阵无语，伸手挠余小糖痒痒，把小孩儿逗得又哭又笑的。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都是欢快的笑声。

    李在看得双眼发光：兄弟俩都是宝啊！

    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抓进剧组开机！

    颓不流侧眸看他：“看中了就直接说。”

    许多面试都有不直接通知结果的破规矩，但颓不流无所谓，他们这场试镜本来就是为余凌声安排的，没有必要让他们等结果。

    “行行行！”李在兴奋地站起来，拉着兄弟俩去一旁谈合作细节。

    房间门被打开，工作人员开始清理现场。颓不流起身，池路阳已经帮他拿过大衣穿上，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卫衣、头戴棒球帽的男生走了进来。

    看清来人后，颓不流动作有片刻停顿。

    “总裁？”见颓不流站在原地，池路阳有些好奇地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颓不流没有回答，旁边李在已经开了口。

    “灰霁？”他看向面前戴棒球帽的男生，满脸疑惑，“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后者双手插在裤兜，神情淡淡：“写了个电影配乐，拿给你们听听。”

    “这么快？”李在惊了，“这电影都没拍呢。”

    灰霁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你究竟听不听？”

    “听啊，谁说我不听。”李在说完，抬脚朝他走去。

 第68章

    灰霁却掏出手机点了点，神情冷淡：“发你了。”

    李在：？

    所以你大老远跑一趟的意义在哪里？

    “颓制片，”灰霁走到颓不流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看了过来，“你有空听音乐吗？”

    第39章

    “没有，”颓不流整理着大衣衣领，语气冷漠， “你是音乐导演， 内容自己决定即可，不必事事过问我。”

    “可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灰霁摇头， 固执道， “我的配乐一开始就是为了电影创作，如果离开了这部电影， 那配乐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颓不流垂眸，动作出现了微不可见地停顿。

    灰霁这番话说得太过隐晦， 也只有他们二人知道，这不单单是指电影与配乐，更暗示了某种关系与感情。

    灰霁往前一步走到颓不流面前，目光直白得几乎有些不敬：“即便如此， 你也不愿意听一听吗？”

    颓不流抬眸看他，沉默不语。

    “颓总，原来您还在啊？”另一边， 余凌声带着弟弟走了过来，“不好意思， 打扰到你们了吗？”

    颓不流收回视线， 淡淡道：“有事？”

    “嘿嘿，我弟弟非要过来给你道歉。”余凌声揉了揉余小糖脑袋，轻轻推了一下，“要说什么， 现在说吧。”

    “那个……”余小糖低着头， 几乎不敢看颓不流的眼睛， “大哥哥，今天谢谢你了啊！”

    颓不流：“不客气。”

    “还有……我也很对不起，”余小糖双手握拳，鼓起勇气抬头看他，“之前我偷偷跟踪了你，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坏人而已……”

    “坏人？”颓不流挑起了眉。

    “额……”余小糖顿了顿，有些尴尬地解释，“我哥哥经常被人骗，我怕你们也骗他。”

    “不过现在好啦，你们都是很好的人，”说到这里，余小糖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导演、编剧、还有大老板都很好，是我误会你们了。”

    颓不流却挑了挑眉：“这就被我骗了？”

    余小糖：？

    余小糖震惊地睁大了眼：“所以你是骗我的吗？！哥哥，大老板他说……说……”

    “别怕，颓总逗你玩呢。”余凌声揉了揉他脑袋，缓声道，“快说谢谢颓总。”

    “哦，骗我的？”余小糖眨了眨眼睛，虽然还不太明白，但依旧乖巧道，“谢谢颓总。”

    余凌声：“好了，你先出去等等哥哥，我也有话对颓总说。”

    余小糖眨了眨眼睛：“我不能听吗？”

    “当然，”余凌声点头，一本正经，“我要说大人的话，你要长大才能听。”

    “哦，”余小糖挥了挥手，转身跑开，“那我在外面等你。”

    直到余小糖离开，余凌声这才来到颓不流面前，有些拘谨地开口：“颓总，之前是我们兄弟二人不懂事，好在您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我们也没什么能报答您的，您有事情尽管吩咐，我余凌声能做到的绝不说半个不字。”

    颓不流并未把之前的误会放进心里，平静道：“你们拍好电影，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这是我们应该的嘛，”余凌声挠了挠脑袋，咧嘴一笑，“实不相瞒，我已经三年没接过戏了，要不是接到了这部电影，我和弟弟都没钱交房租了。”

    他这话说得坦然又真诚，虽然生活窘困，但他并不以此为耻，反而透着一股勃勃生机，像是一颗闪闪发光的小太阳。

    灰霁一身漆黑站在一旁，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早知道的。

    颓不流这样优秀的人，注定会受到很多人的喜爱。

    但他没有想到，这一刻会来得如此之快。

    就仿佛当初在小巷里冲他伸出手那样，颓不流又解救了双胞胎，给了编剧、导演、甚至是演员希望

    他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灰霁本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就算不是，也至少能在这些人中间占据最重的席位。

    可是当他看到余小糖惶恐又紧张地向颓不流道谢，看到余凌声恨不得彻底对他倾其所有，看到一旁的编剧和导演都一脸崇敬地看着他。

    灰霁这才发现，自己和他们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他同样是被拯救者，只是颓不流世界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存在。

    可以被疏远、可以被放生、可以被抛弃的存在。

    就比如此刻，他早在不知不觉中，被排挤在了颓不流的世界之外。

    灰霁双手插兜，神情落寞地转过身。

    “灰霁。”

    就在这时，一道冷清微沉的声音传来。

    仿佛夏夜里响起的玉石碰撞之音，让整个燥热的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灰霁一愣，有些惊讶地回过头。

    不知何时，兄弟二人已经离开了，只剩下颓不流还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羊毛西服，黑色大衣披在肩膀，衬得他身长玉立，眉目矜贵。

    颓不流眼神轻扫过来：“不是要让我听你的音乐？”

    灰霁眼睛霎时亮了起来，拉着颓不流进了电梯。

    颓不流：？

    “你要带我去哪？”

    “回家，”灰霁垂眸看他，“我亲自弹给你听。”

    池路阳：？

    是他不懂音乐人吗？什么音乐要回家特意弹出来听？

    这种无理的要求，总裁一般都会拒绝吧？

    池路阳抬头看颓不流，但后者却抬手看了眼时间，冷冷道：“我只给你一小时时间。”

    池路阳：？？

    颓不流说这话的语气很严肃，态度也非常冷漠，乍一看，和对别人没有不同。但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怎么看都不正常吧？

    池路阳心里有一百个问号，但他跟了颓不流这么久，早就学会了不要多问，默默做事即可。

    池路阳跟着颓不流走到停车场，准备跟着一起过去。

    “不用跟着，”颓不流却告知他，“你今天可以下班了。”

    “不跟着？”池路阳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平日里，都是私人行程才不让他跟着，可灰霁不是要给他听电影配乐吗？这也算是工作的一种吧？

    池路阳不明就里，点头说好。离开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灰霁亲自帮颓不流拉开车门，等人坐下后，又主动给他拉过安全带系上。

    这个过程中，他们似乎产生了肢体触碰，灰霁被颓不流打了下脑袋。前者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挑眉笑了起来。

    非要形容的话，就仿佛是摸到了一只高傲的猫咪，但是没有被猫咪抓伤，那种得意又满足的样子。

    池路阳：“……？”

    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他们之前是这么相处的吗？

    *

    颓不流跟着灰霁回了家，这才发现房间似乎特意布置过，钢琴也换了另一台。

    颓不流走到钢琴旁，随手在上面试音，有些好奇：“你换琴了？”

    这台钢琴很陈旧，但高、中、低音音色标准，琴键反弹速度灵敏，可见被保养得很好。

    “这是我母亲的钢琴，”灰霁走到他身侧，右手也跟着放了上来，两只手游走在琴键上，若即若离，“外婆搬家后，我从她那边搬了过来。”

    “我的钢琴是跟我母亲学的，”灰霁右手配合着颓不流的动作，缓缓说道，“她不爱说话，但很喜欢弹琴。我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坐在旁边看她弹琴。后来我学会了钢琴，她偶尔也会允许我坐在她旁边，和她一同演奏。”

    听到这里，颓不流手上的动作渐渐变缓。

    太近了。

    他们虽然没有直接的身体接触，但现在灰霁站在他身后，整个人都散发着剧烈的存在感。他身上的气温，呼吸的声音，时近时远的触碰……

    颓不流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收手准备离开。

    “别停。”灰霁却按住了他的手，接着把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

    颓不流被灰霁圈在身体和钢琴之间，被迫往前挺起了胸膛。

    “灰霁，”颓不流沉下了脸，“放手。”

    “你会弹钢琴？”男生却不为所动，只是抓着他的手问，“会弹什么曲子？之前都没听你弹过呢。”

    灰霁说完，捏着他指尖，一下下点在琴键上。

    溢出的音符仿佛化为实质，落在颓不流震惊的瞳孔中，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松手。”颓不流往后一步本欲逃离，却一下撞在了灰霁的怀里。

    “可以和我共弹一曲吗？”男生轻笑了一声，硬邦邦的身体挨着他，低沉的嗓音随之灌入耳中，“歌曲的话……梦中的婚礼怎么样？”

    他这番话堪称直白，动作也变得越来越放肆，仿佛彻底撕下了乖狗狗的伪装，露出了他凶残野兽的本来面目。

    颓不流被他困在怀中，进退维谷。

    “灰霁，”颓不流滚动喉结，几乎是冷漠地说，“不要让我后悔来这里。”

    一刹那，身后那股侵略气息陡然消散无踪。

    “抱歉，生气了？”灰霁后撤一步松开了手，“我刚才开玩笑的，共弹还是以后再说吧，今天由我弹给你听。”

    颓不流转身离开，不知是愤怒还是羞耻，耳廓染上了一抹薄红。配上他工整的西装，冷清沉静的表情，令人产生了一种玷污神明的错觉。

    但是现在还不行。

 第69章

    逗过猫的人都知道，对一只猫咪贸然发起进攻，只会让它产生应激反应，然后逃离。

    然而等到猫咪熟悉了你的气味，它就会收起锐利的爪子，不再对你的靠近发起攻击。如果再熟一点，它甚至会眯起眼睛享受你的抚摸。等到猫咪完全把你接纳，它就会在你面前露出最柔软的肚皮，这之后，就能彻底为所欲为啦。

    灰霁收回视线，垂眸遮盖住眼中满溢的占有欲。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但哪怕他竭力按奈下渴望，爱慕也会被音乐泄漏出来。

    灰霁坐在琴凳上演奏，音乐缠绵悱恻，露骨直白，几乎就是一段告白宣言。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音波的余韵荡漾在空气里。灰霁轻轻抬起双手，此时的他呼吸变得急促，运动裤下有明显的鼓起。

    他不敢抬头，只是静静地坐在琴凳上，等待着余韵自然消散。

    颓不流的角度看不到灰霁身体的变化，但是足以听出他音乐里的大不敬。

    他双手环胸，冷笑出声：“别告诉我，这是你给电影写的音乐？我可不记得里面有这么多的爱情戏份。”

    “不是写给电影的，”灰霁侧眸看了过来，男生目光清澈明朗，任谁都不会发现他的运动裤下的狼狈，“这是我ep里的歌曲，特意这给你的。”

    颓不流心头一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灰霁又说：“这首歌有歌词，你想听听吗？”

    颓不流没有回答，灰霁就当他是默认，自行弹奏起来。男生白皙修长的手指游走在琴键上，微沉沙哑的声音随着音乐传来。

    歌词不是中文，甚至不是英语。

    忧郁而浪漫的声线，浓郁得化不开的音符，恍若被上帝亲吻过的嗓音……

    灰霁用这种小众的语言，透过一个个隐秘的符号，把那些濒临溃堤的感情诉诸于口。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

    绝望的落日

    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

    我给你我的书中所能蕴含的一切悟力

    以及我生活中所能有的男子气概和幽默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

    我给你我的寂寞

    我的黑暗

    我心的饥渴

    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音乐结束，他们静静地坐在房间中，谁都没有开口。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情绪在阳光中发酵，逐渐变得浓稠……

    漫长的沉默后，颓不流率先开口，意图蒙混过关：“刚才的歌词是什么意思？”

    “你听不懂吗？”灰霁垂眸看他，“掌握了八国语言的翻译官大人。”

    颓不流：“……”

    蒙混失败。

    “不懂？那我用中文再唱一遍。”

    灰霁说完，十指再次按上琴键唱了起来：“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我给你瘦落的街道……”

    “不用。”

    “我懂。”

    颓不流终于败下阵来：“别弹了，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回答。”

    颓不流回答……？

    灰霁猛地抬起头，十指不受控制地按上琴键，发出一连串杂乱无章的声音。

    颓不流的表情太过认真，认真得一点也不像是要谈情说爱的样子，灰霁有些慌乱地站起来。

    “别说”

    “我们之间没可能。”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他就知道……

    四目相对，灰霁率先败下阵来。

    既然被戳破，他也不再躲躲藏藏，直白道：“为什么？”

    “容我先确认一点，”颓不流问他，“你所谓的喜欢，是想和我在一起？”

    灰霁心中霎时闪过好几个念头，但最后还是遵从了内心的真正想法：“当然。”

    “问题就在这里，”颓不流并不意外，主动解释道，“准确来说，我不是说我们没可能，我是表示，我与所有人都不可能展开恋爱关系。”

    所有人？

    灰霁瞳孔有一瞬收缩：“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颓不流没有回避，直接道，“因为在我的观念里，爱情意味着丧失部分自尊、自主、甚至包括自由。”

    灰霁点头：“你说得对。”

    颓不流：“一旦进入恋爱关系，我将不得不给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与此同时，我也不得不接纳另一方对我的入侵。这种入侵可能是生活、工作、甚至是思想……当然，也包括对彼此身体的入侵。”

    “这种感觉就像是共生关系，或许有人喜欢这种模式的关系，但这对我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我绝对无法容忍，有人入侵我的思想，以及身体。”

    “至于你……”

    颓不流看向灰霁认真的眼睛，缓和了语气：“我承认，你确实在我心中有特殊地位，我对你的感情也比旁人来得复杂，但也仅此而已了，不会再有多余的感情。抱歉，我不能回应你的期望。”

    “等等，”灰霁却仰起头，几乎是狂热地看向他，“你刚才说，我在你心中有特殊地位？”

    颓不流：“……”

    所以重点是这个？

    灰霁：“你刚才说，你对我的感情比别人都要复杂？”

    颓不流：“……？”

    “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那不然呢？”灰霁咧嘴笑了一下，目光如炬地仰起头，“你说我是你心中最特殊的那个，你还说你对我的感情比别人都要复杂，那就证明你其实不讨厌我。”

    “我确实不讨厌你，但是……”

    “那我就还有机会。”灰霁握着他的手，几乎是霸道地宣布。

    颓不流：“……”

    算了，灰霁明显已经上头，他现在说再多也没用。等时间久了得不到反馈，他就会自己打退堂鼓了吧。

    作者有话说：

    灰狗狗：是是是，我会打退堂鼓。

    颓猫猫：咦？我怎么在他床上了？

    *歌词三段诗选自博尔赫斯的《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第40章

    而且比起感情， 颓不流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就在电影拍完定妆照准备开机前，李在突然告诉他， 说之前谈好合作的psitm特效工作室撤了他们的单。

    颓不流：“毁约了？”

    “还没签合同呢，”说起这个李在就气，愤愤不平道，“我一个月前就和他谈妥了， 当时他们说的是工作室老板出国学习签不了合同， 得等他回来才行。那行吧，反正当时我们主演也没定， 我就想等人回来再说。”

    “结果等了快一个月，我一问才知道， 他们老板早回来了，就是一直拖着不说。我这一问，人家直接就说不接单了。”

    “妈的，既然不接那早点说啊！非得我问了才通知， 白白耽误我这么久！”

    商场从不缺这种变数，在没有签合同前，一切允诺都做不得数。

    颓不流没有太意外， 只是问：“什么原因？”

    “说起这个就更气人了，”李在灌了口水， 继续骂骂咧咧， “我也是打听后才知道，是因为他们接了一单新的，说还给了我们双倍的价格。双倍又怎么啦？我们也给得不少啊？也不知道是哪个项目，非要和我们争！”

    psitm特效是国内特效工作室的佼佼者， 甚至给好莱坞等一系列科幻片做过后期。

    颓不流自然明白特效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 之前李在和他们合作能谈成， 也是颓不流拿着真金白银砸下来的。

    他们电影投资有三分之一的金额给到了特效公司，价格不比行业报酬低。

    只是没想到哪怕他们如此有诚意，psitm特效依旧毁了单。

    “就没见过这么溜人的，”李在气得直跺脚，“不行，我得再找他们理论理论。”

    “不用了，白费时间而已，”颓不流摇头，“直接换一家。”

    “不用啊，”李在愣了愣，以为颓不流不知道，又解释道，“psitm特效在国内好几个城市都有工作室，整个团队有几百人呢，又不可能只接一个项目。就算本地的不接，找外地的也行吧。”

    颓不流不置可否，但也没再拦他，只是道：“你可以试试。”

    结果当晚，李在电话重新打了进来。

    “真是离谱了，怎么全部工作室都接满了订单？我问了好几遍，甚至提出加价，那边都死不松口。”

    颓不流并不意外：“所以我说是白费时间。”

    李在惊讶：“你怎么知道？”

    “用市场价双倍价格做特效，这本来就有悖常理，”颓不流缓缓道，“所以我查了一下这个订单背后的老板，发现是赛博哪吒的剧组。”

 第70章

    “我靠，赛博哪吒？就是之前跟在我们后面的那个剧组？”李在皱起了眉，“跟风就算了，竟然连特效工作室都抢我们的？还出市场金额双倍价格，什么冤大头啊……”

    颓不流：“冤大头叫季翰默，投了10个亿。”

    李在：“……”

    妈的，他们整部电影投资都只有3亿。

    有钱了不起啊？

    李在气得没办法，但又确实竞争不过，只得灰溜溜去找别的工作室合作。

    但国内优秀的特效工作室本就稀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对方又没有档期。李在对比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勉强符合要求的工作室，但对方有一定短板，很依赖实体特效，需要搭建实景，这意味着成本也会水涨船高。

    颓不流会同意吗？

    他们账面资金本来就不多，特效已经花了一大半……现在又要多花一大笔钱……

    哎，要是他也有个金主爸爸就好了。

    找从拍特效电影后，李在最大的感受就是穷，钱没一天够用的。

    李在硬着头皮把情况给颓不流说了。

    “可以，你放心大胆做，效果优先，预算我来保证。”颓不流没有任何犹豫，“我只有一点要求，cg不能用太多，会显得没有质感，我希望能把实体特效控制在一比一。”

    有了这话，李在终于放下心来：“那行，那我去联系他们了。”

    “嗯，”颓不流一顿，声音放缓了一些，“辛苦你了。”

    他们剧组是小制作，往往需要个人身兼数职。李在本职是导演，但也包揽了许多额外工作，编剧要他的参考意见，演员要他调。教，就连特效工作室都要他负责。

    颓不流对合作伙伴和员工一向慷慨，还是第一次如此压迫一个人。

    “嗨，跟我客气什么，制片人才是最辛苦的，”李在心头有些发酸，却大大咧咧地笑着，“要不是有你在上面顶着，我们这些执行工作根本无法展开。”

    不接触影视行业的人，可能对制片人没什么概念，大概只知道他们是出钱的，权力很大，掌管着项目演员的生杀大权。

    但这只是制片人很表面的一个工作。

    像颓不流这样的独立制片人，他承担起了影片立项、拉取投资、控制成本、安排项目人员等一系列任务。

    可以说，一个影视项目能否顺利启动，很大程度上是由制片人确定的。一旦中间有一个环节脱钩，都会使得电影濒临夭折。

    大型项目尚且如此，更别提他们这种小作坊，几乎需要颓不流事事亲力亲为。

    而且哪怕他们预算这么紧张，颓不流也没有缩减项目的支出。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娱乐圈，许多人把电影当做赚钱工具，这些人不关心电影质量，只是简单粗暴的邀请流量明星，盼着上映圈钱。

    因为各种类型的资本介入，让整个影视行业越发浮躁，烂片越来越多，观众喜闻乐见的越来越少。

    原本是带给人情感触动的电影，也逐渐变成了彰显名利的工具。

    正是因为认清了这种大环境，所以李在在拿下最佳新人导演奖后，宁愿自己拍摄短片，也不愿意参家那些所谓的商业项目。

    那次听灰霁谈起这个项目，他也并未抱有太大希望，只是报着试一试的想法。

    他用浮夸的相处掩饰自己的怀疑，却没想到，颓不流会给他这么大的惊喜。

    一个人一生中，或许都很难遇到一个颓不流这样的人。

    他拥有高远的理想，但也有着强大的执行能力，能让他在具备道德的前提下，落实项目。

    这是天生的野心家，是毋庸置疑的开创者，能够带领他们走向成功。

    李在从未如此确信这点。

    他是导演，通过故事向观众造梦。

    而颓不流，在造他的梦。

    ……

    造梦需要钱，而现在颓不流最缺的就是资金。

    电影就是一个吞金巨兽。特效电影更是如此。

    这电影还没开机呢，他之前筹的两亿投资基本就已经花光。

    主要支出是特效和剧组运营的费用，版权、编剧、导演、主演这些在线成本，已经被他压缩得很低。

    此外，还有后期留给发行与宣传的费用，不过这部分已经被颓不流提前拨给了李在。

    项目融资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只要作品够好，不愁后期没钱宣发。

    但这依旧不够。

    他需要筹集更多的资金。

    一周后，电影项目账面多出1500万资金，带着这笔新增的投资，李在得以和新的特效公司谈妥合作，并组建起了整个剧组。

    开机当天是个大晴天，气温罕见飙到了十几度，热得人连羽绒服都穿不住了。

    他们没有举办开机仪式，只找媒体发了个通告，就开始投入了拍摄。

    第一场戏，李在选了敖丙黑化蜕变的名场面。整场戏情绪浓烈，且难度颇高，但余凌声完成得很好，只拍3次就过了。

    “流哥，你也来看看。”李在从监视器里抬头，对一旁的颓不流说。

    颓不流走到边上，李在给他播放刚才拍摄的视频，同时解释：“虽然现在都是绿幕，看不出什么效果，但等后期都加上，画面就非常漂亮了。”

    颓不流只能看出余凌声演技不错，点头道：“还不错。”

    “还好后面又多了一笔投资，”李在松了口气，“不然剧组都组不起来了，不过后面那一千五是谁投的啊？”

    颓不流沉默片刻，说：“姑且算我。”

    “你？”李在愣了愣，“你还有这么多钱？”

    他记得早在集资第一阶段，颓不流就把手里的所有存款都拿了出来。

    颓不流：“我把房子卖了。”

    他卖的是之前从永保胜那里买来的房产，从灰霁那边搬出来后他住了一个月，发现离公司太远，而且装修不符合他审美，就有了出手变现的念头。

    恰好前段时间有客户看上，他以一个还不错的价格卖给了对方。

    “卖房子？”颓不流说得轻描淡写，李在却惊讶得睁大了眼。“剧组这么缺钱，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颓不流一脸平静地陈述，“你拍电影就够忙了，告诉你也不过是让你分心。你要是能拉到投资，早就拉到了。”

    “……”

    “那我也可以想别的办法啊，”李在心情有些复杂，“至少不会让你连房子都卖了。”

    而且颓不流说卖就卖，要不是他问起，他甚至都没打算向他们提起。

    这人真是……

    之前他觉得颓不流有担当，但到了这时，又觉得他真是可恶。

    尽让他愧疚，偏偏他还没有任何办法。

    “那你现在住哪儿？”李在问颓不流。

    颓不流：“公司附近租房。”

    堂堂上市公司的总裁，竟然沦落到要租房……

    李在低着脑袋，胸口仿佛被勒住一般难受。他听过许多业界朋友卖房拍电影的事迹，但没想到有一天，这种情况竟然也发生在了他身边。

    他自诩热爱电影，但也做不到颓不流这种程度。

    “别想太多，房子我本就打算卖，”颓不流拍了拍他肩膀，叮嘱道，“好好拍电影吧。”

    看着颓不流期待的目光，李在用力点了点头。

    颓不流没有跟组，剧组开机后就回了家。

    颓音放了寒假，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见他进来立刻站了起来，兴奋道：“哥，你的电影开机了吗？怎么样？好不好玩？我可以去片场看看吗？”

    颓不流：“可以，但可能有些无聊。”

    “没事，我主要是想体验一下氛围，”颓音笑眯眯道，“我可以带两个朋友去吗？”

    “可以，”颓不流点头，“你们定好时间，我让司机送你去。”

    “好耶！”颓音连忙把消息分享给她的朋友，三位女孩儿很快就约好了参观时间。

    经过之前和李在的对话，颓不流这才意识到，颓音穿过来后，已经跟着他搬了三次家。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从来没有产生过家的概念，对他来说，房产也只是一个居住的地方。

    但回忆起李在听说他卖房时震惊的模样，颓不流这才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很大一部分人在乎房子带来的安全感。

    他问颓音：“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啊，”颓音点头，“这个小区很安全，装修品味也很棒，离学校和朋友也近。”

    “那就好，”颓不流揉了揉颓音脑袋，缓声道，“抱歉，暂时还不能给你安定的生活。”

    “没有啊，怎么突然说这个？”颓音抓着颓不流的手，笑了一下，“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啦，住哪里都无所谓的。”

    倒不如说，她其实更喜欢住这边，至少可以和颓不流住一起了……

    颓音垂下眼，没敢告诉颓不流，在他和灰霁同住的那一个月里，她放假回家总有些害怕，整个家空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气。

    但好在现在他们又能住一起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不知不觉中，颓音抓着颓不流衣角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颓不流抽了一下没抽动，便任由她抓着，拿过电脑坐在旁边工作。

    明天他要去见一个微缩模型团队，现在正在了解电影的美术设计概念。

    微缩模型主要是弥补cg特效的不足。

    那些难以在现实中复刻的各种建筑、舰队、甚至是特制武器，都可以通过微缩模型制作，增加真实感。据说优秀的微缩模型，已经可以起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颓不流要见的这家工作室在业内颇有名气，据说老板本是汽车大佬，但是非常热爱手工，50岁就提前退休把公司交给儿子，自己开了个微缩模型工作室追求梦想。本来只是自己做着玩儿，没想到一不小心就成为业界龙头。

    就还挺励志的。

    次日上午，颓不流抵达了逐梦微缩模型工作室。工作室在城郊的一家文化产业园，占地面积很大，存放着许多精美的模型设备，以及过往合作过的影视产品。

    谈判过程很顺利，对方团队也兴致勃勃地表示，老板非常喜欢这个项目，很高兴可以和他们合作。

    唯一的意外是签合同前，负责人称他们老板有急事去了京市，今天不能签合同了。

 第71章

    池路阳：“……”

    这个发展怎么似曾相识呢？

    “真是不好意思，”负责人给他们又是鞠躬又是递茶，“今天本应由许工接待颓总参观，但许总那边在参加科技展会，需要许工过去帮忙。”

    “许工？许总？”

    池路阳歪了歪头，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

    “嗨，瞧我这急的，忘了给二位介绍，”负责人指了指企业文化墙上的相框，说道，“许工主要是指千里汽车老许总，现在我们更多是叫他许工程师。许总则是许工的儿子，千里汽车时任总裁许晏。”

    “那我明白了，”池路阳点点头，“许工是爸爸，许总是儿子。”

    “这么说也没错，”负责人笑了起来，又说，“许工昨晚深夜才飞的京市，太晚了就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合作我们这边都可以处理，就是合同最后的签字盖章，需要走一下程序。要是项目实在赶时间，完全可以先组团队，我们可以先干活儿。”

    对方态度很诚恳，看起来不像是psitm这种出尔反尔的势利之徒。

    池路阳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主意，抬头看向颓不流。

    颓不流想了想，说：“我正好有工作要去京市，麻烦你联系许工，询问是否可以在京市安排签约。”

    负责人愣了愣，似乎也没想到颓不流这么着急。

    “行，那我们这边沟通一下。”

    五分钟后，负责人过来回复道：“许工说可以，他身边没带人，您直接和他联系吧。”

    “好。”

    颓不流给许知义打了通电话，约定好见面细节。

    池路阳还有公司的事要处理，颓不流没让他跟着，买了机票独自飞往京市。

    这次出差在他日程之外，有很多工作需要在路上处理。

    商务候机室，颓不流坐在沙发上工作。

    没想到前面有个人不看路，直接平地摔？而他怀里抱着的那束玫瑰花，也准确无误地落进了他怀里。

    颓不流：？

    “抱歉，没受伤吧？”男生起身朝他走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身材高大挺拔，哪怕遮得严严实实，也肉眼可见是个帅哥。

    “没事。”颓不流拿起玫瑰花还给对方，直到他看清了来人。

    “……”

    颓不流一束花抽了过去：“灰霁，你发什么疯？”

    “这么巧？”既然都已经被认出，灰霁也不装了，直接在他身边坐下，“我来工作的，你也要去京市出差？”

    “滚。”

    颓不流把花扔进他怀里，明显不相信他的说辞。

    “真的，我来找创作灵感。”灰霁一本正经的胡诌，“编曲老师规定ep专辑里有3首恋爱歌曲，但我为情所伤，一首曲子都写不出来。”

    颓不流：“……”

    作者有话说：

    为情所伤……你小子，最好不要太离谱。

    第41章

    颓不流懒得搭理灰霁， 专心处理手头的工作。不久后，广播提醒本航班旅客登机。

    还没等颓不流起身， 灰霁就已经自然地提起了他的旅行皮包：“走吧。”

    检票员默认他们是一起的， 把两张机票叠在一起撕下票根，又递给了灰霁。

    这点隐秘的关联让灰霁开心起来，他把两张票根一起揣进怀里， 非常自然地充当起了助理的角色， 和颓不流一起上了大巴。

    飞机停在远机位，他们需要和别的乘客一起乘坐大巴登机。

    头等舱安检不用排队， 颓不流上车时还有座位。只是随着经济舱乘客进入，车上的人越来越多， 有个抱婴儿的妇人站在他身边，在摇晃的车中艰难地保持着平衡。

    颓不流起身，把座位让给对方。

    “谢谢你啊！”妇人抱着孩子坐下，又举起婴儿软乎乎的胳膊说， “宝宝，快说谢谢叔叔～！”

    婴儿太小不会说话，只是扬起一双水灵的大眼看着颓不流， 看了一会儿，就咧嘴笑了起来， 一双小胳膊兴奋地在空中晃来晃去。

    还怪可爱的。

    颓不流心头微动， 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下婴儿手指，却没想到被对方一把抓在了手心。

    颓不流怔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他想收手，但又担心控制不好力道， 弄伤了孩子。但在车上让一个小婴儿抓着手指， 也太奇怪了。

    “看来宝宝很喜欢叔叔呢， 但这样会给叔叔添麻烦的。”还是妈妈哄着婴儿松了手，又抬头和他道歉，“不好意思啊，孩子太小，控制不了自己的反应。”

    “没事。”颓不流收回右手，神情透着淡淡的窘迫。

    他行事一向游刃有余，没想到竟然败在了一个婴儿手里。

    “真可爱。”就在这时，他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

    “闭嘴。”

    颓不流有些恼怒地呵斥。

    灰霁：“我是说刚才的婴儿。”

    颓不流：“……”

    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就是欲盖弥彰，画蛇添足。

    “你不觉得很可爱吗？”灰霁小声说道，“婴儿会有抓握反射，会本能地抓住一切靠近手掌的东西。”

    “但你知道吗？其实不只是婴儿，人类都有这样的本能，会本能地抓住一切对他好的人。”

    “不要混为一谈，”颓不流抬眸看他，神情严肃而冰冷，“抓握反射是正常生理现象，因为婴儿大脑皮层发育不成熟，神经系统还不能准确调节肌肉。”

    灰霁沉默半响，意有所指地问：“既然你知道自己会被抓住，那当初为什么还要冲他伸出手？”

    机场穿梭大巴摇摇晃晃往前行驶，路过一架架冰冷的飞机。

    “没什么，”颓不流终于收回视线，神情冷漠，“看他可怜而已。”

    话音刚落，他右手就被人抓进了手里。

    男人的手掌又粗又大，指节也硬邦邦的，像是一条锁链缠绕着他的手指。

    颓不流抽动右手却纹丝不动，终于沉下了脸：“你越界了。”

    “是你先越界的。”青年往前一步贴近他的身体，荷尔蒙气息伴随着玫瑰花香传来，霸道而甜腻地入侵他的感官。

    “颓总，”灰霁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早在你让我做你的狗时，不就应该做好被我缠上的准备了吗？”

    “放手！”颓不流后退一步，却撞上了身后的栏杆。

    灰霁堵在他面前，不给他任何退路：“狗确实很听主人的话，但如果被主人抛弃，它会疯掉的。”

    颓不流终于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直落了下来：“这就是你的报复？在公共场合肆意发疯。”

    “这算什么？”灰霁轻嗤一声，湿热的气息洒在他颈侧，“若不是顾忌你的心情，我早就摘下帽子、取下口罩，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怀里的玫瑰送给你了。”

    很疯狂，但确实是灰霁能做出来的事情。

    没有任何一个经纪人，愿意看到自己的艺人闹出这种阵仗，尤其是对象还是他自己。

    灰霁似乎颇欣赏颓不流的忍耐，凑到他耳边继续道：“你不知道我克制了多少遍，才忍住只是牵你的手。”

    拥挤不堪的大巴里，灰霁把颓不流困在栏杆和他身体之中，借着羽绒服的遮挡，肆无忌惮地玩弄着颓不流的手指。

    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手背，粗大的指节缠绕着白玉般的手指，刚开始还只是暧昧的挑逗，然而在颓不流想要躲开时，男人粗大的骨节又紧紧嵌入他的指缝，不让他有丝毫逃脱的可能。

    颓不流一向洁身自好，还从未与他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亲密得近乎狎昵……

    不知不觉中，他耳廓染上一抹薄红，声音也不似平日里那般冷静：“放手！”

    他是真的生气了，甚至没能控制住嗓音。

    灰霁还没动，颓不流身后，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怯生生收回手，羞得涨红了脸。

    “对、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她站不稳，抓着大哥哥挨着的栏杆，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衣服。

    颓不流：“……”

    “不是说你，他刚才骂我呢。”灰霁开口安慰小女孩儿，右手却越发肆无忌惮地纠缠着颓不流右手。

    女孩儿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为什么要骂你？”

    “因为我刚才没站稳，拉住了他的手。”灰霁说完，握着颓不流的手抬起来，也不知是展示还是炫耀。

    颓不流终于找到机会抽回右手，狠狠给了灰霁一手肘。

    后者吃痛，终于没敢再造次。捂着肚子直到大巴停在了机舱门口。颓不流从灰霁手中抢回行李，头也不回地上了台阶。

    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里，他们全程没有任何交谈。直到飞机落地，颓不流和千里汽车的工作人员碰头。

    工作人员愣了愣，有些惊讶地看向灰霁：“这位也是和您一起的？”

    灰霁：“你好，我是颓总助理。”

    工作人员震惊了，影视公司的助理都这么帅气吗？

    颓不流大发慈悲地看了灰霁一眼，终究还是没有赶他离开。

    半个小时后，颓不流抵达了科技展会馆，工作人员带他们去了千里汽车的休息室。

    “二位可以在此稍作休息，”工作人员介绍道，“许工现在正在参加分论坛，大概还有40分钟结束，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不用招待，”颓不流站起来，“我去展台看看。”

    “好，那我陪您过去。”

    灰霁说是助理，态度也陡然端正起来，安静又听话地跟在颓不流身后，没有任何僭越。

    科技展主展馆划分给了新能源汽车，颓不流刚一进门，就看到了“千里汽车”巨大的展牌。

    秘书见颓不流感兴趣，让技术人员给他介绍了一番千里汽车的技术创新。

    颓不流本职工作就是造车，听完技术人员的介绍，也大致知道这个企业的水平在哪儿了。

 第72章

    整体来看，这个世界的新能源造车技术，比他原来的世界落后了3年。

    哪怕是业被称为界龙头的千里汽车，自动驾驶还在测试中，只能作为辅助；而且车内中控台交互也不够智能，唯一的优势是自研发动机技术很扎实，带着老牌车企的品牌基因。

    而展厅内其他的一些新能源车企就良莠不齐，甚至有一些只有一个花里胡哨的概念，用令人眼花缭乱的智能软件做包装，但至关重要的清洁能源并未解决，也就是趁着风口热骗骗冤大头。

    颓不流逛完一圈把行业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见时间没剩多少，准备返回休息室。

    然而当他路过千里汽车站台时，却突然听到一道焦急的声音。

    “不是说下午4点才过来吗？瑞斯先生怎么提前到了？还去了羲和汽车那边！”

    “啊？你说刚才那个老外？他就说过来看看。我说我们技术人员不在，他就去隔壁了。”

    “你真是……那是许总之前一直想合作的德国车企零件供应商，但现在对方还在考察我们，你不留着他就算了，怎么还让他去了竞品那边？”

    “那我又不知道，而且脚长在他身上，人家要走，那我总不能强行把他留下吧？”

    “哎算了，我去通知宁秘书，你就留在这里，等人过来后把他赶紧留下。”

    “好，也知道啦！”

    颓不流顺着二人谈话方向望去，对面展台旁有一个国外中年男性，他对面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俊朗青年，似乎在向他介绍那款新能源电动车，有不少媒体围在旁边拍摄。

    灰霁已经盯着那边看了很久了。难道是认识的人？

    颓不流问千里汽车的工作人员：“羲和汽车那位是谁？”

    “你问和瑞斯先生说话的啊？”工作人员应道，“季翰默咯，羲和汽车的ceo。”

    本书主角攻季翰默？

    颓不流对此人印象全无，只记得一个简单的名字，当初看文时，他甚至没坚持到主角攻出场。

    灰霁怎么一直在看他？巧合还是旧识？

    颓不流还没有理出头绪，旁边的工作人员突然“靠”了一声。

    “组长怎么还不回来？那个瑞斯又过来了！”

    工作人员说完，立刻挂上微笑走到瑞斯面前。可惜他是销售，对技术只是略懂皮毛，虽然态度热情，但瑞斯看起来似乎一直兴趣缺缺。反而是隔壁羲和汽车的工作人员跟了过来，还在费力推销着自家车的好处。

    看到这里，颓不流大致懂了。

    这家零件厂商有一项很厉害的技术，而千里、羲和正彼此竞争独家合作权。

    千里、羲和是国内两家龙头新能源车企，投资和规模都相当，发展也几乎同步，若是一方能率先一步拿下订单，就能一定程度上遏制对手的发展。

    这个瑞斯似乎和许总约好了，但不知什么原因提前过来，手下的工作人员这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眼看那位销售表情越来越僵硬，频频抬头看向远处，颓不流知道，他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

    偏偏那个瑞斯还在问，千里汽车的电池布局，发动机发明专利。这些复杂的问题，就算是工程师来了都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销售简直要急死了，难道这个合作要砸在他手中吗？

    就在这时，身旁一道清晰的嗓音突然插了进来：“千里汽车有独家自创的电池组布局，以及控制管理系统，请看这里……”

    颓不流很顺利地接过话题，瑞斯一听就明白，他是真正懂技术的人。他以为颓不流是技术人员，还问了他好多问题。

    二人聊得火热，剩下销售一脸懵逼站在一旁。虽然他暂时脱离了困境，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眼前的男人英语流利、调理清晰，更重要的是他似乎真的很懂技术。

    记得刚才是许总的秘书带他来的，难道是公司的技术大牛？

    工作人员看向颓不流，表情瞬间崇敬起来。

    看着一旁摆臭脸的羲和工作人员，他有些得意地翻了个白眼。

    这些人也太坏了，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趁着他们领导不在当面抢客户，还好这个帅哥帮他解了燃眉之急。

    羲和汽车展台，季翰默看向侃侃而谈的颓不流，缓缓皱起了眉：“那人是谁？”

    秘书：“星尘文娱的总裁颓不流。”

    “颓不流？小苏前经纪人？”季翰默沉下了脸，“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千里汽车扯上了关系？”

    秘书身体顿时一僵，连忙道：“抱歉，我这就去查。”

    ……

    千里汽车展台。

    瑞斯终于从颓不流这里了解了想知道的信息，满意地点点头：“你刚才介绍的技术很厉害，如果真的能够按照这个方向发展，一定能改变汽车行业的局面。我们也很愿意和这样的优秀企业合作。”

    颓不流颔首：“合作愉快。”

    见事情似乎没有搞砸，一旁的销售也跟着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西服，戴着红色嘉宾证的清秀男人走了过来。

    顿时一激灵，连忙弯腰致敬：“许总。”

    “瑞斯先生，”许晏大步朝他们走来，越过颓不流对瑞斯伸出了手，“抱歉，我刚结束演讲，来迟了。”

    “没有，是我来早了，怕耽误你工作，就自己先过来了。”瑞斯笑了起来，拍了拍颓不流肩膀，“不过你们的员工很优秀，有这样优秀的员工，也难怪千里汽车发展越来越好。”

    他们的员工？

    许晏这才回过头，有些惊讶地看了颓不流一眼年轻而英俊，从未见过的脸庞。

    他心有疑惑，现在却不是多问的时候，只得收回视线继续谈合作。

    “颓总，许工已经在休息室等您了。”秘书过来提醒他。

    颓不流点点头，转身回到了休息室。

    许知义已经在里面等他了，他是真的喜欢做模型，拉着颓不流聊了一大通电影设定，美术设计，颓不流有备而来，每一个理念和需求都说得明明白白。

    许知义是工科出生，又很喜欢传统文化，中式赛博朋克的设定简直完美戳中了他的点，令他大呼遇到知己，恨不得立刻回去钻进工作室搞创作。

    颓不流：“那合同签……”

    “哎合同，瞧我这记性，纪大了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许知义一拍脑门，又保证道，“不过你放心，这个订单我一定好好儿给你做，我是真心喜欢，价钱都是次要的。”

    “爸，”就在这时，休息室大门打开，风尘仆仆的许晏走了进来，“德国瑞斯工业的合作已经谈妥了。”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一旁的颓不流，惊讶道：“你是刚才的……？”

    看着二人的互动，许知义有些意外：“你认识？”

    颓不流点头：“在展厅里有过一面之缘。”

    “何止一面之缘，他刚才帮了我大忙。”许晏说完，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许知义听完后大笑出声：“那颓总可是帮了你好大一个忙，得好好谢谢人家。”

    “我也是这么想的，”许晏看向颓不流，目光真诚地发出邀请，“我手下正缺你这样的人，不知你有没有兴趣来千里汽车工作？不管你目前在哪家车企工作，我愿意给你双倍的待遇。”

    颓不流摇头：“谢谢你的邀请，只是我从事影视行业，不懂造车。”

    影视行业？

    许晏愣了愣，眼中兴趣更胜：“那我更要请你加入了，不懂造车都能搞定瑞斯，那更证明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商业奇才，我没有理由放走你这样的人。”

    许晏许诺了优厚的条件，可惜颓不流依旧拒绝。许晏没辙，开始让许知义帮他。

    “可拉倒吧你，”许知义没给儿子面子，直接道，“你挖客户都挖到你爹头上了。”

    许晏：“你客户？”

    “可不是，你别打人家注意了，颓总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人家要拍科幻片呢。”许知义对儿子说。

    许晏不得不遗憾放弃。但是离开前，他加了颓不流微信，希望保持联系，以后有机会合作。

    这次颓不流没有拒绝。

    闲话聊完，终于可以谈工作了。许知义看完合同，目光在合作金额上停顿了许久。

    颓不流：“价格有问题？”

    许知义摇头，又说：“你们剧组也不容易吧？”

    颓不流以为对方担心他们付不出尾款，主动解释：“是有一定困难，但不会影响到你们这边的权益。”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知义放下笔，直接道，“这样吧，我是真心想结交你这个朋友，这笔订单就不收你报酬了。”

    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大方，颓不流不由得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不行，这对你们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公不公平我说了算，”见颓不流推辞，许知义又说，“实不相瞒，我做微缩模型就是为了开心。我不缺钱，但缺你这么优秀的朋友，别墨迹了，我今天就要你一句话，你就说愿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电影立项后，他遇到不少落井下石的人，但也有许知义这种，愿意向他伸出援手。

    颓不流心中充满感激，起身向许知义鞠了一躬：“多谢许工，我们剧组一定不辱使命。”

    电影资金本就紧缺，许知义的免单无疑是雪中送炭。

    合同签完，许知义留颓不流吃了晚饭。饭局结束已经是深夜，颓不流定了第二天早上的航班回程。

    颓不流没有喝酒，精神还算正常。但灰霁却帮他挡了不少酒。只是灰霁喝酒不上脸，脚步也依旧平稳，颓不流一时看不出他究竟喝醉了没有。

    只是当他们进入电梯，被人群挤得靠在一起，他这才感受到了灰霁身上的酒气。

    电梯打开，颓不流前脚刚刷开门，后脚灰霁就跟了进来。

    颓不流单手抵在门口，示意到此为止：“你没自己的房间？”

    “没有，”灰霁站在门口，似乎还有些委屈，“我经纪人没给我订。”

    颓不流：“……”

    “那你自己去订。”

    灰霁想了想，摇头：“不要，万一酒店工作人员里有变态，半夜偷偷进我房间怎么办？”

    “……”

    “我帮你定总行了吧？”颓不流说完，转身准备下楼。

    灰霁却一把拉住他，带着酒气的呼吸霎时落了下来：“别走。”

    颓不流身体顿时一僵，还没来得及拒绝，男生的身体就贴了上来：“让我抱抱。”

    或许是灰霁今晚在饭局帮他喝了很多酒，亦或是他刚才说话时的语气确实有些可怜。

    颓不流有片刻心软，错过了最佳拒绝的时机。

    算了，就一个拥抱而已。

 第73章

    颓不流放松了紧绷的身体，默许了对方的行为。

    得到允许，灰霁这才搂紧双臂，把他揽入怀中。

    这是一个带着酒香的拥抱，很温暖，心跳声也很剧烈，剧烈到甚至分不清究竟是灰霁还是他自己的。

    没过多久，走廊中间的电梯打开，有本层楼的住客进入走廊。

    害怕灰霁被认出来，颓不流出声：“可以了，放手。”

    男生没动静，像是一只粘人的大狗狗。

    “灰霁！”

    “乖，再让我抱会儿。”男生双臂收紧，另一只手几揽着他的腰。颓不流几乎被他半抱起来，只剩下脚尖踩着地毯。

    “够了，”颓不流踮起脚尖，有些慌乱地伸手推灰霁，“松手。”

    “别乱动。”

    男生却顺势搂住了他的腰，带着醉意的嗓音随之灌入耳中：“你也不想在这里被我强吻吧？颓大经纪人。”

    作者有话说：

    愚蠢的我忘记定时了，本章掉落红包＿（：3」∠）＿

    第42章

    “灰霁，”颓不流恼羞成怒，呵斥出声， “适可而止！”

    他整张脸沉得可怕， 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连带着脸颊也染上了粉色。就像是夏夜傍晚在海边天空中出现的晚霞，光是看到， 就幸福得让人快要飞起来了。

    “你好瘦。”灰霁却说， 牛头不对马嘴。

    平日里那么高不可攀的人，抱在怀中竟然只有小小一只。

    灰霁有些心疼：“你是不是光顾着工作， 都没好好吃饭？”

    “不要转移话题，”颓不流冷冷呵斥， “快松手。”

    “一分钟。”男人把脸埋在他颈侧，霸道又耍赖地说，“再抱一分钟就好。”

    颓不流动作一滞，最终还是放任了他的动作。

    不过一分钟而已。

    电梯门再次打开， 沉闷的脚步声透过地毯传来，两位女生的声音由远及近。其中一个女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注意到对方的视线，颓不流身体一僵， 有些警惕地遮住了灰霁的脸。

    “怎么了？”另一人问女生。

    “就觉得那人有点眼熟……”女生回头又看了一眼，认真地在脑海中搜寻起来。

    此时， 灰霁双手搂着颓不流的腰， 脑袋埋在颓不流的脖子里，五官被颓不流遮挡，只能看到他身材高大，头发毛茸茸的。

    但哪怕如此， 颓不流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又抬手拉上了灰霁羽绒服的帽子， 把他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人家都内部消化了， 再看也没用啦！”女生拉着朋友离开，“走了走了，明天还要早起去环球影城呢。”

    “我只是觉得有些熟悉而已……”另一个女生依依不舍，忍不住嘟哝了一声，“攻方真的好像我追的爱豆啊！”

    朋友问她：“你爱豆会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

    “你别吓我！就算要嗑，我也只接受他和经纪人！”说到这里，女生突然愣住，“我靠，怎么觉得另一个人很像经纪人！”

    “啊？？你眼花了吧？”

    “我靠，不行，我要过去看一眼！”

    眼看女生就要过来，颓不流抓着灰霁衣袖警告：“松手，要被发现了。”

    “嗯？”灰霁声音很松弛，似乎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起来，”颓不流伸手推他，“她们就要过来了。”

    灰霁这才反应过来，歪头蹭了蹭颓不流侧颈，声音带着一股餍足：“她们又看不见，不会被发现的。”

    “别闹了，进去。”颓不流抓着灰霁后颈的衣服，冷冷发号施令，“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灰霁却笑了起来。

    他微微曲起膝盖，借着酒气讨价还价：“刚才不是还不让我进去吗？现在又后悔了？”

    颓不流：“不要得寸进尺。”

    灰霁是铁了心要放肆到底，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叫我一声哥哥，我就放你进去……唔！”

    一句话还没说完，颓不流曲起手肘，给他小腹狠狠来了一下。

    灰霁吃痛脱力，不得不松开了手。

    随后，颓不流推开灰霁重新站了起来。他整理着自己被弄皱的衣服，又恢复到了平日里高不可攀、不可侵犯的神情。

    灰霁罕见没有再顶嘴，他撑着墙壁，脸色因为疼痛有些发白。

    颓不流垂眸瞥了他一眼：“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来。”

    眼看二人越走越近，灰霁却还站在门外，就在两位女生走过来，拿出手机准备拍照时，颓不流一把抓着灰霁衣领，强行把人拉近了房间。

    大门在他们身后关闭，灰霁揉了揉肚子，终于缓过神来。

    “竟然对我这么狠……”他垂下眼睫，似乎有些伤心。

    “别演了，”颓不流双手环胸，冷冷道，“我刚才都没有下狠手，打的那个部位虽然疼，但避开了要害，不会真正伤害到身体。”

    “可我好疼……”灰霁皱着眉，可怜兮兮地蹭了过来。

    见颓不流没有拒绝，更是胆大包天地拉着颓不流的手，往自己t恤下面伸：“你摸摸看，腹肌都被你打没了。”

    颓不流还没回过神来，指间突然一软。

    软，但摸起来又很有弹性。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颓不流眼睛睁大，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仿佛被烫到一般，颓不流猛地收回手，抓着旁边的背包狠狠砸了上去：“滚。”

    颓不流脾气大，但包却很轻，里面只装了一套贴身换洗衣物，砸在身上根本不痛不痒。

    灰霁抬手拎起书包，笑着冲他挥了挥手：“行，那我先走了。”

    颓不流冷冷地看着他，目光警惕。

    “哦对了，”灰霁走到门口又转身说，“既然这么不想让我碰你，下次就别这么心软了。”

    颓不流：？

    “你不觉得，”灰霁扬了扬自己手上的书包，咧嘴一笑，“用这种轻飘飘的书包打我，更像是打情骂俏吗？”

    颓不流：“……！”

    还没等灰霁说完，颓不流就拎着矿泉水瓶砸了过来。

    灰霁动作灵活地开门出去，矿泉水瓶砸在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颓不流站在门后，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抬起右手，他有些无措地遮住了脸。哪怕他再不愿意，也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渐渐失控……

    颓不流转身，看到了灰霁留下的那一束玫瑰。

    原本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经过一天奔波后蔫了下来，可怜兮兮地垂着脑袋，仿佛被人抛弃了一般。

    颓不流看了两秒，随便找了个容器盛水，把玫瑰花全都丢了进去。

    ……

    睡前，颓不流躺在床头回复消息。

    他今天忙了一整天，还没来得及看手机，直到临睡前打开手机，赫然发现私人账户里多了好几笔大额汇款。

    100万，200万，400万、500万……甚至还有一笔2000万的汇款。

    电信诈骗？还是洗黑钱？

    颓不流已经准备报警，拉开明细却发现，汇款人全都是熟人。

    沈余、余凌声、李在、李月西李星北……甚至还有灰霁。

    这些钱集中在今天上午入，颓不流几乎不费什么劲就能推测出来，应该是剧组从池路阳那里听说，他要飞到京市和逐梦微缩模型签约，害怕他被放鸽子，所以才打钱给他撑场面。

    只是他太忙了，没有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颓不流给李在拨了个电话过去。

    “颓总，你忙完了？”李在似乎还在剧组，能听到吵吵闹闹的背景音。他语气很小心，仿佛害怕戳中了他的痛处，甚至不敢问起签约的情况。

    颓不流“嗯”了一声，单刀直入：“汇款我收到了，没用上，我给你们转回来。”

    “没用上？”李在愣了愣，“难道签约失败了？”

    “不是，”颓不流摇头，“逐梦工作室免费给我们提供帮助。”

    “什么？免费？我没听错吧？”李在声音太大，周围的人全都凑了过来。

    “什么免费？”

    “不是吧？还有这种工作室吗？竟然不收钱？”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剧组不会倒闭了？电影可以拍出来？”

    一张张嘴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哪怕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们强烈的喜悦。

    颓不流本来只是宣布一个结果，却没想到引起了大家的激烈反应，他甚至有些插不上话。

    “别吵了，你们声音太大，颓总都要听不清楚了！”李在扯着嗓子骂人，骂完人，又转过头露出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颓总……大家都挺好奇的，不然你现在开个视频？给大家详细说说？”

    颓不流之前也会在晚上开视频会议，所以李在才会提这种请求。

    “好，”颓不流应下，又想起自己穿着浴袍改口道，“等我五分……”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李在视频已经迫不及待地弹了过来。

    颓不流本想挂断，却手误按了同意。

    视频接通，颓不流的身影出现在了屏幕里。

 第74章

    他似乎是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垂在额前，这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威严，变得和蔼可亲起来。他穿着酒店的浴袍，浴袍领口大开，能看到两片薄而白皙的胸肌。

    对面的人集体愣住，反应过来后，又不约而同地“哇”了声。

    颓不流：“……！”

    颓不流连忙举高手机，拉高浴袍领口。

    可惜已经晚了。

    “我去，颓总好帅！”余凌声第一个喊了出来，“不然男主角让你来吧！”

    李在举着手机，也跟着点头：“颓总，我有预感我们剧组请不起群演，不然您来客串一个呗？”

    “放心，”沈余拍胸脯保证，“我可以给您改剧本，加戏，您喜欢什么随便加！”

    颓不流：“……”

    一个个的，不仅是灰霁，连剧组里的人都越来越放肆了！

    颓不流耳朵上染上一层薄红，板起了脸：“还想不想听经过了？”

    “想想想，”那边这才收敛起了嬉皮笑脸，“您说，您请说！我们一定洗耳恭听！”

    颓不流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们，又赢得一声声感叹。

    “真是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好人。不过也多亏颓总帮了他们，不然对方也不会这么好心了。”

    “下次行动前记得先沟通，”颓不流这才切入正题，严肃道，“我把钱还给你们，自己好好收好。”

    “不然还是放您哪儿吧，”镜头那边，其余三人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表示，“剧组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对啊，听导演说你最近一直在拉投资。”

    “实在不行，算我们投资入股，以后拿一点票房分成就行了。”

    颓不流回忆着项目的线上预算，这些钱几乎是他们拿到的所有报酬了。

    余凌声和沈余本就穷得叮当响，这笔钱几掏光了他们的家底。李在经济条件稍微好一些，但也没有富裕到那种程度。

    至于双胞胎和灰霁……

    他们甚至根本和电影项目没有关系，都还给了他这么多的支持。

    这种感觉很奇怪，而且相当陌生。

    颓不流24岁就作为颓家最年轻的继承人，接管了颓氏这个庞大的集团。

    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

    自从坐上那个位置，他肩上就承担起了数不清的责任。

    他要向庞大的家族基金负责，要向全球几万名员工负责，更要向无数使用他们产品的消费者负责。

    他早已习惯独自承担一切，却还是第一次，从别人那里获得支持。

    颓不流心情有些心情复杂，却依旧没有同意。

    “我不会让资金影响到电影进度，”颓不流看向镜头，不容置疑道，“你们好好拍戏即可，资金的问题我来解决。”

    见他实在坚持，另外三人也不再继续，默默收下了钱。实在不行，等剧组实在揭不开锅再拿出来就是了。

    “对了，还有件事，”李在突然想起，“电影造型图我们发微博了，网友评价还不错，你有空也可以去看看。”

    “好。”

    挂断视频，颓不流登录微博看了一眼。

    主要角色造型图他之前就看过，设定符合当下环境氛围，也贴切人物性格。虽然人气不太高，但评价都不错。

    颓不流看完，正准备退出微博，突然看到了一条挂在尾巴上的热搜。

    #stone-x灰霁受伤#

    颓不流瞳孔微缩，立刻点开了词条。

    微博第一条就是一个gif动图，灰霁站在舞台上表演，头顶的射灯却突然坠落，灰霁护着一旁的队员，他自己却被砸中了后背。

    【我靠，吓死我了，那么个灯砸下来得多疼啊！】

    【我真的哭死，他还记得护着队友。】

    【啊啊啊啊啊！小灰灰可千万不要有事！】

    【主办方怎么搞的？为什么会发生这么低级的错误！务必严查！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件事发生在昨晚，一天后热度逐渐降低，已经快掉出了热搜尾巴。再晚一些的评论，主要在询问灰霁伤势。

    今天上午，星尘娱乐官方发布公告，称灰霁伤势没有大碍，但需要一定的修养。

    颓不流看着一条条消息，比惊讶的网友好不了多少。

    他竟全然不知。

    灰霁带伤跟了他一路，还被他全程呼来喝去，吃了这么多拳头……

    怪不得刚才被他打时，灰霁脸色那么难看。

    颓不流皱眉，给池路阳打了个电话：“灰霁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对不起，”池路阳连连道歉，“是灰霁不让我说的，他说您最近忙着电影项目，他不过受了点小伤，没有必要麻烦你。”

    静默三秒，颓不流这才沉声道：“下不为例。”

    “明白，绝不会有下次。”

    “另外，严查事故的成因以及涉及人员，一天之内给我结果。”

    还要再调查一遍？

    之前节目组不是已经发布公告，说是灯光布置人员疏忽才造成意外，甚至已经开除了工作人员？

    难道颓不流认为这不是偶然？

    池路阳心中疑惑，但还是点头应下了。

    颓不流挂断电话，看着茶几上的玫瑰花有些出神。

    经过一个小时的浸泡，之前蔫了的花朵吸饱水分，重新焕发了生机。

    颓不流收回目光，拨通了灰霁的电话：“你花忘拿走了。”

    那边静默了一瞬，这才说：“你不要就丢了。”

    颓不流：“要丢你自己拿去丢。”

    灰霁没吭声。

    “给你五分钟时间过来。”颓不流说完，径直挂断了电话。

    ……

    他甚至连花都不愿意留下……

    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灰霁眼睛一点点暗了下来。

    颓不流就像是永远高悬于天上的神明，永远睿智，永远理智而冷清。他能轻而易举地窥破他的心机，再毫无芥蒂地揭露，不留给他下任何回转的余地。

    他早该明白的。

    爱上了这样的人，就注定了要一次次经历挫败。

    这是他妄图摘下高岭之花的代价。

    灰霁收敛思绪，敲响了颓不流房门。

    “花呢？”他站在门口问，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

    颓不流却只是扫了他一眼，平静道：“关门。”

    灰霁关门走到玄关，颓不流却已经转身往里走。

    “进来。”

    灰霁跟着他往里走，穿过玄关，眼中猝不及防撞入了一大片红。

    玫瑰被他好好地养在水里，开得浓浓烈烈，肆意张扬。

    他的玫瑰花，被好好养着？

    灰霁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下一刻，颓不流已经走到他面前。

    男人双手环胸，微垂眼眸，高高在上地吩咐：“衣服脱了。”

    灰霁：？？？

    颓不流皱眉，不容置喙道：“脱掉，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灰霁一怔，透过对方严肃的表情，隐约猜到了前因后果。

    他不想暴露自己受伤的事情，故意勾起一抹笑，吊儿郎当道：“怎么，颓总突然改主意，又想对我图谋不轨了？”

    灰霁这个人，大部分时间都冷静克制的。只有在想隐瞒什么时，才会故意说骚话气他。

    颓不流没有心思和他贫嘴，冷冷道：“脱掉。”

    “不太好吧，”灰霁后退一步，满脸戏谑，“大晚上的你把我叫到房间里，还要强行扒我衣服。要是被别人知道，你黑心经纪人的名头，可真是洗不清……唔……”

    话音未落，颓不流已经撩起了他的卫衣下摆。

    “别看……”

    灰霁抬手想阻拦颓不流，却被对方顺势推在沙发上，彻底暴露出了受伤的后背。

    早在网上得知这个消息，颓不流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他亲眼看到灰霁身上的伤，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

    灰霁后背青了一大片，中间的地方因为淤血堵塞甚至泛着深紫色，像是中毒了一样，看起来格外恐怖吓人。

    “都让你别看了……”注意到颓不流的表情，灰霁有些不自在地扯下衣服，若无其事道，“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颓不流异常安静地看了他半响，这才小心翼翼地松开手，又问：“去医院看过了没？”

    “看了，”灰霁翻身过来，神情淡淡，“只是看起来吓人而已，没伤口也没伤到骨头，问题不大。”

    哪怕灰霁努力安慰他，颓不流依旧紧抿嘴唇，整张脸沉得可怕。

    “真这么心疼我？”灰霁换了副表情，又恢复到了吊儿郎当的态度，“你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第75章

    他本是不想看到颓不流担心，故意嘴贱逗他。却不料颓不流突然抬眸，目光直直地看了过来。

    灰霁心头一软，忽地叹了口气：“就是因为你这幅样子，所以我才不想说。”

    颓不流一怔，竟然有些茫然：“我哪副样子？”

    “你在担心我吧？”灰霁挑眉，目光充满了探究，“眉头皱得这么紧，还在心疼？”

    “谁心疼你了？”颓不流恼羞成怒道，“你不要自作多情，路边的野猫野狗受伤了，我也是这个表情。”

    “是吗？”灰霁静静与他对视两秒，突然像只莽撞的狗狗一样突然凑了过来，“你确定？”

    距离猝不及防被拉进，颓不流皱眉，产生了一种领地被侵犯的不悦：“让开。”

    “不信？”灰霁却抬手捏住了他下巴，迫使颓不流抬起头，“我真想拿块镜子，让你看看自己的表情……”

    颓不流眼睛微微睁大，瞳孔有片刻收缩，像是一只惊讶的猫。

    等他意识到灰霁做了什么后，耳廓霎时染上一抹薄红，冷冷呵斥：“放肆，给我松开。”

    “这就放肆了？”

    灰霁垂眸看他，却是笑了：“依我看，真正放肆的是你吧？”

    颓不流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灰霁却已经伸出食指，指了指他鼓起的浴袍：“没想到啊，原来颓总喜欢这样的？”

    “谁喜欢了……唔……”颓不流话还么说完，嘴唇突然一软，男生带着薄荷气息的吻落了下来。

    强势，霸道，带着酒店牙膏淡淡的凉意。

    然而很快，这股凉意被口腔的温度融化，在他们唇齿中发热，烫得几乎能把人灼伤。

    灰霁的吻和他本人一样，刚开始还能保持理智，然而很快就变得大胆且放肆，仿佛要生吞活剥了他。

    颓不流睁大双眼，他想呵斥灰霁停下，人却被按在沙发上，强行承受着对方的亲吻。

    “灰霁……停下……”他意图反抗，却招致更猛烈的入侵。

    颓不流抬手给了灰霁一拳，他已然用了全力，但身体却变得软软绵绵的，这一拳下去不痛不痒，根本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

    情急之下，他张开嘴巴，一口咬上了灰霁嘴唇。

    “嘶”

    灰霁吃痛，终于松开了他。

    “你疯了？！”颓不流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燃着熊熊烈火。

    灰霁双臂撑在他脑袋两侧，眼睛又黑又亮，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不像狗，倒像是进食被打断的野兽。

    颓不流又想起了刚才灰霁啃咬他嘴唇的时候，他脸上腾地升起一股热气，抬手就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响，灰霁脸上挨了一耳光。

    后者却不怒反笑。

    颓不流抬眼瞪他：“你还笑！”

    灰霁笑着低下头，意有所指：“要是真那么讨厌，至少也控制一下自己的反应吧？”

    颓不流大怒，抓起个抱枕砸了过去：“这是我的正常尺寸！”

    “是么？”灰霁一把抓过抱枕抱在怀里，神情遗憾地松开了手，“可惜今晚不能确认了。”

    “咚”

    这次砸过来的是一瓶矿泉水。

    作者有话说：

    颓不流：我正常就这么大！[霸总愤怒]

    第43章

    经历了昨晚那件事， 颓不流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灰霁了。

    次日上午，他故意躲开灰霁提早退房。他独自办好了一切手续， 却没想到在机场接到了酒店的电话。

    对方说房间里少了一个抱枕， 问他是否知道去向，如果不知道，需要从他押金里扣款。

    抱枕？

    颓不流一怔， 昨夜的记忆迅速回笼。灰霁俯身亲吻他的触感， 以及他用抱枕砸时的恼羞成怒……

    “在隔壁，”颓不流说完又摇头， “不对，被我弄丢了， 我原价赔偿。”

    “啊？这样吗？”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又很快点头，“好的，那按照订单， 我们将会扣除您相应费用……”

    “不用，”就在这时，隔壁房门打开，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穿了过来，“他的抱枕在我这儿。”

    工作人员：“……？”

    颓不流：“……”

    灰霁：“我们是一起来的， 他昨晚把抱枕留在了我房间。”

    颓不流再也听不下去， 沉着脸挂断了电话。

    都怪他平时太纵容灰霁，才让他在自己面前无法无天。

    不会再有下次了。

    回到公司后，颓不流很快就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之中。快下班时，他收到了池路阳的调查报告。

    颓不流这才想起来， 自己昨晚确实吩咐过池路阳这件事。不过现在， 已经没有必要了。

    他接过调查报告， 随手放进抽屉。

    “还好你让我查了一下，”池路阳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颓不流面前，心有余悸地说，“我这才发现，那个安装射灯的工人，背后其实和季家有关系。”

    “季家？”颓不流微微皱起了眉。

    “咳，就是本市首富的季家，”池路阳清了清嗓子，小声道，“林苏未婚夫季翰默的家族，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事会不会和林苏有关？毕竟他之前那么讨厌灰霁。”

    林苏确实有一定动机。

    可是他们已经成团这么久，要行动早就动手了，为什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倒是这个季翰默……

    颓不流突然想起他们昨天在科技展上，灰霁遇到季翰默时不自在的表情。当时他忙着谈合作没有深究，现在想来却有些不对劲。

    再结合灰霁外婆被人跟踪、以及灰霁本人受到迫害……

    更合理的推测是，季家有人察觉到了灰霁的身份，不想他认亲回家。

    颓不流无意涉足豪门斗争，他让池路阳保密消息，不要继续插手。

    “好，我明白了。”

    “还有，”在池路阳离开前，颓不流又道，“把调查报告发给灰霁，不要提及我。”

    池路阳确实没提，但灰霁哪里看不出，当天下午就追了过来，说要当面谢谢他。

    颓不流眼皮也不抬，直接让保镖把他轰出了办公室。

    可惜灰霁不为所动，找各种借口和他在公司、餐厅甚至是他家门口偶遇。

    颓不流不胜其烦，干脆离开公司去了片场。

    电影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当前工作中心落在了拍摄上。颓不流过来时，李在刚结束一场重头戏。

    余小糖坐在凳子上，等着化妆师给他卸妆。

    见颓不流过来，顿时眼睛一亮，拎着戏服飞快向他冲了过来。

    “大哥哥！”余小糖下意识开口，但听工作人员都叫颓总，又连忙跟着改口，不太熟练地说，“颓、颓总，您来啦？”

    “不必拘泥称呼，”颓不流垂眸问他，缓和了神色，“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嗯！”余小糖重重点头，“很好玩，就是有点累……”

    话还没说完，他眼前突然一黑。

    余小糖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发套掉了。”颓不流接住他的假发，把他从混乱中解救了出来。

    余小糖一怔，突然就红了脸。

    好丢脸，怎么发套都掉了！还偏偏在大哥哥面前掉了！

    “我让你跑慢一点。”化妆师这才追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你的头发刚才卸了一半，容易掉。”

    余小糖有些尴尬地从颓不流手里接过发套，又转身递给化妆师，满脸愧疚的道歉：“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不是骂你啦，”化妆师母爱爆棚，连忙改口，“就是提醒你一下而已，知道你喜欢制片人，但下次可不能这么冒冒失失就跑过来哦。”

    余小糖“嗯”了一声，红着脸低下了头。

    化妆师又问他要不要先换衣服。

    余小糖觉得戏服有些不方便，但又害怕自己换衣服出来颓不流走了，依依不舍地抬起头。

    颓不流：“去吧，我等你。”

    余小糖眼睛这才亮了起来，转身和化妆师一起离开。见颓不流在看他，又回过头脆生生地喊：“颓总再见！哦不是再见，我很快就回来了！”

    颓不流对小孩儿无感，但看到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软，缓和了神色。

    “可爱吧，比他哥差不了多少，”李在走了过来，有些感叹，“网友们也很喜欢他，昨晚我们发了小敖丙的定妆照，竟然还上了热搜呢。”

    颓不流挑眉：“热搜？”

    “可不是，我们都没想到，看来大家对可爱孩子都没有免疫力。”

    一个素人儿童演员，又是新人导演的电影，剧本ip本身也没什么名气，就算可爱，也没到能够上热搜的程度。

    颓不流第一反应是：“有人给我们买了热搜？”

    “倒不是这个，不过能上热搜，确实有一些运气成分。”

    李在解释道：“就另一个拍赛博哪吒的团队，昨晚被爆出他们剧本是由耽美小说改编。改编本来没问题，但是这个团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为了蹭中国神话的ip热度，竟然把人家原创人物改成了哪吒。”

    “书粉当即就炸了锅，一连骂出好几个热搜。”

    “片方为了降热度，又发了人设和妆造，称他们的角色还有原创角色的影子。没想到被骂得更惨。愤怒的粉丝把余小糖当做正面教材，这才把我们的微博转上了热搜。”

 第76章

    颓不流听完，缓缓皱起了眉。

    赛博哪吒的团队是林苏和季翰默，本就和他们有冲突，哪吒和三太子也自带竞争关系，看起来就非常令人意味深长。

    尤其是另外一方，还对他们有着绝对性的资金压制……

    颓不流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但又一时间说不清来自哪里，只得叮嘱李在：“以后不要蹭这种热度，舆论风向变化得很快，稍不注意就可能引火烧身。”

    “明白，这次也是巧合而已。”李在点点头，“我们的人都很谨慎，没有乱说话的。”

    颓不流点头，没再继续追究。

    直到一周后，他发现星尘文娱的股票在资本市场突然活跃，每天都有大量交易产生。

    他们这种体量的公司，最近又没有作品上映，按理说应该没有这么抢手才对。

    市场的异常令颓不流警惕起来，他让裴霞琴盯住这条线，继续追查。一天后，他们发现这些股票不约而同地流入了同一个账户。

    很快，证监会举牌公示，有股东收购了星尘娱乐5%的股票。

    紧接着，这个份额进一步提升，10%，20%，30%……对方几乎收购了公开市场的所有股票。

    “这……”裴霞琴也终于反应了过来，“有人在攻击我们？”

    真正情况可能比这还要严重。

    颓不流当机立断，立刻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双胞胎在外地拍戏，以视屏会议的方式参加了会议。周本说要来却临时有事，说要晚到一些。而灰霁在国外参加音乐节，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约定时间已到，颓不流没再等周，直接开口：“开场白就免了，召开本次临时股东大会，是为了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星尘娱乐遭到了恶意收购。”

    “恶意收购？”李星北还在片场，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就是我们之前对优优娱乐搞的那套？”

    “没错，”颓不流点头，“目前对方已经收购了公开市场31%的股票。”

    “我靠，故意搞我们？”李星北震惊了，“对方是谁啊？”

    颓不流：“罗彦波。”

    这个名字大家都不认识，而且这人此前也没有布局娱乐行业的前例。

    “可能是代持，”颓不流推测，“但背后的人是谁不重要，关键是对方来势汹汹，且有远超我们市值的资金储备，已经公开表示要收购星尘文娱。”

    听到这话，众人表情不约而同地凝重起来。

    沉默许久，裴霞琴抬头：“你有什么建议？”

    颓不流：“目前有两种方案，你们可以听完后再做选择。方案一是……方案二是……”

    ……

    “各位的想法我大致明白了，”十分钟后，颓不流听完众人反馈，点头道，“所以大家更愿意选择方案二吗？”

    “对，”裴霞琴点头，“这个公司是我的心血，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它被别人收购，而我什么都不做。”

    “干就完事儿，”李星北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不管对方是谁，不能让他有好果子吃。”

    李月西也跟着说道：“我不懂经营，但也相信你，我也想和你继续合作。”

    “好，四票同意两票弃权，”颓不流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既然方案已定，那接下来就是具体的行动了。”

    直到这时，周终于姗姗来迟。

    “抱歉，公司那边临时有事，来晚了。”他拉开椅子坐在颓不流身旁，缓声道，“听说公司股票被恶意收购了？你们决定怎么办？”

    一时间没有人开口。

    周虽然是公司股东，但他们彼此了解不多，这种事关重大的事情，裴霞琴和双胞胎都更愿意跟随颓不流的步伐。

    颓不流：“我们商量后决定拯救公司。”

    是颓不流风格的回答，周并不意外，又问：“具体方案呢？”

    “刚才正谈到这个。”

    颓不流把具体的方案措施告诉大家，其他人都没有意见，会议结束后就展开了行动，只有周还留在会议室。

    颓不流：“还有事？”

    周：“嗯，想和你讨论一下刚才的方案。”

    颓不流皱眉：“刚才怎么不说？”

    周微微扬起桃花眼：“只能说给你一个人听。”

    颓不流看了池路阳一眼：“你先下去。”

    直到会议室只有他们二人，周这才开口：“方案我都听了，大致方向上没问题，但白衣骑士不好找吧？”

    颓不流点头承认：“确实有一定难度。”

    周：“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颓不流心中闪过好几个适合的人选，但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还在筛选中。”

    周：“我这里倒是有个人选。”

    颓不流：“谁？”

    周一时语塞，过了好久才有些挫败地开口：“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颓不流：“请周总明示。”

    周简直要被颓不流气死。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上位者，平日里都是等着别人开口求他。偏偏这次他都暗示到了这个份儿上，颓不流还是死活不开窍。

    周按奈不住，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急躁：“颓不流，你就没想过找我吗？”

    颓不流沉默两秒，点头：“确实没想过。”

    “……”

    周叹为观止：“你宁愿公司被人收购，也不愿意求我？”

    颓不流：“这不是周总之前说的。”

    周：“我说什么了？”

    “外界有传言，你对我另有图谋，”颓不流抬眸看他，一本正经，“要是我这次再收了你的钱，那不就彻底坐实了谣言？”

    周被他气笑了：“别演戏了，你不过是怕我一股独大，让你失去了对公司的控制权而已。”

    颓不流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既然你如此自信，那我也不妨透露给你一个消息，”周凑到颓不流耳边说道，“季翰默的母家就姓罗，罗彦波是季翰默小舅。”

    颓不流：“你想说收购我公司的人是季翰默？”

    “很容易理解不是吗？”周推测道，“林苏本就和你有矛盾，季翰默是他未婚夫，投资电影时顺手帮了他一把。收购星尘文娱既解决了自己的项目团队，也可以给未婚妻出头，一举两得的买卖。”

    打不过，就收购。

    确实很有原书主角攻的风格。

    “多谢周总告知，”颓不流点头，“我还有工作先行告辞，慢走不送。”

    走了？他说了这么多，他竟然就这样走了？

    “颓不流，你根本就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周追了出来，被颓不流的油盐不进气得半死，“我知道你能力突出，当初你拿下优优娱乐，就觉得自己也能抵挡住这次收购。可我告诉你，季翰默背靠季家，他手中的资产根本不是你这个小小的公司能够抵抗的！”

    颓不流：“多谢你的操心，但我自有办法处理。”

    “你有什么办法？不管你有什么毒丸计划，或者是白衣骑士，在绝对的资金面前，都是螳臂当车。”周往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说，“和我合作吧，这才是你和公司唯一的出路。”

    “我也说过，我自有办法处理。若是周总不信任我，大可以抛售手中的股票。”颓不流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周说得或许有道理，但在颓不流眼中，依附周和被别人收购，并没有什么不同。或许周这个老板会更加温，但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呢？

    接下来，颓不流按照流程，启动了对恶意收购的反制行动。

    首先是采用毒丸计划，这本来是一个好方法，增发新股，增加对方的收购成本，让对方资金链紧张终止收购。

    但是星尘娱乐体量太小，哪怕他们增发新股，在对方拥有绝对碾压的资金储备下，依旧是螳臂当车。

    新增发的股份继续被罗彦波持续购入，造成他们手中的股权被进一步稀释。

    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颓不流开始引入白衣骑士救场。意图找一个放心靠谱的人收购公司，也总好过把公司卖给死对头。

    颓不流找了很多人，本来那些人最初还兴致颇高，但是当对方听到另一方收购人是季家时，就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毕竟季翰默是季家最有本事的小辈，而首富目前膝下无子，庞大的继承很有可能落到季翰默身上。

    没有人愿意和未来的首富作对。

    更甚至有人把这传为一项美誉，称季翰默冲冠一怒为红颜。

    林苏粉丝得知了这个消息，纷纷扬眉吐气起来。这一番操作，让林苏白富美人设进一步做实，还有一个宠爱他的未婚夫，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周五，stone-x结束海外音乐节行程回国。航班落地，接机口挤满了熙熙攘攘的粉丝。

    灰霁能力出众，人气也高，粉丝一直相当硬气。而林苏因为白富美人设，粉丝也比较心高气傲，暗地里各种较劲儿。

    平时，林苏粉丝碍着灰霁人气，还算比较收敛。

    但现在，大家都知道林苏未婚夫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情，林苏粉丝跟着水涨船高，底气十足。这次林苏大粉为了争抢最佳摄影位置，把灰霁一位大粉挤得跌倒在地。

    起初只是意外，直到林苏粉丝一直没有道歉。被挤倒的女生这才生了气，爬起来直接把当事人推倒在地。

    这下直接点燃了炸药包，双方粉丝纷纷加入骂战。

    “挤什么挤，没长眼睛吗？！”

    “这句话我原路奉还。”

    “立刻道歉！”

    “她挤我时，怎么没听你们让她道歉？”

    “谁让你挡着她了？”

    “先到先得没听说过？机场又不是你们的。”

    ……

    stone-x刚一出来就撞上这场骂仗，害怕这些粉丝出意外，作为队长的灰霁让工作人员过来把这两批人分开。

    工作人员人数不够，灰霁甚至自己扶了一个要跌倒的女生。

 第77章

    “我靠，谁在推我？！#％（&）*……”

    她是林苏粉丝团的中坚战力，刚才吵架就属她骂得最凶了。她本来憋了一肚子怒气，然而对上灰霁这张脸，又仿佛被点了哑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好帅。

    这真的是人类能长出的五官吗？

    虽然她讨厌灰霁，但近看这张脸真是帅得无可挑剔，近看更是要人命。

    “小心。”

    男生扶了他一把又很快松手，过去帮助其他工作人员。

    女生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些骂人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仔细一想，灰霁似乎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作为队长他似乎挺认真负责的，也没有听别的队友说过他什么坏话。甚至听说上次林苏被投资人灌酒，他还出面帮了林苏一次。

    这边有人偃旗息鼓，那边却还战得正激烈。

    两个大粉被分开了还没有停下，又变成了隔空对狙。

    “明明是她推的我，凭什么要我道歉？”

    “谁推你了？我只不过是被你挤走，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而已！”

    “机场又不是你们家的。”

    “先到先得咯。”

    “哼，拽什么拽，”另一个人说不过，冷哼一声，“反正星尘文娱都要被收购了，以后你们哥哥还不知道在谁手下呢！”

    星尘文娱？

    收购？

    那不是队长的经纪公司吗？

    帮忙劝架的stone-x成员不约而同地看向灰霁。只有林苏没有参与话题，他笑容甜美地站在一旁，任由粉丝给他拍摄机场照。

    灰霁看向刚才说话的女生，声音很沉：“你说星尘文娱要被收购？”

    女生被他的气场震慑，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这、这可不是我说的，大家都知道啊，季翰默要收购星尘文娱了，谁让你们公司惹了苏苏。”

    此话一出，周沐阳和其他队友纷纷抬头看向林苏：“你未婚夫要收购队长公司？”

    “啊？怎么会？”林苏惊讶地睁大眼睛，“我从来没听他说过。”

    有粉丝接话：“肯定是想给苏苏一个惊喜！”

    林苏一怔，有些害羞地笑了起来：“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翰默确实是会做这种事情的性格。现在一切都没有定数，希望大家不要乱传，毕竟那是队长公司，他听到了肯定也不好受……”

    还没等林苏结束表演，灰霁已经沉着脸独自离开了。

    星尘娱乐要被收购？怎么可能？

    灰霁本以为那些人是夸大其词，然而当他查看财经新闻才发现，资本市场已经经历了好几轮战斗，星尘娱乐处于全面的劣势。

    这么大的事情，颓不流竟然一点都没有告诉他！

    灰霁立刻给颓不流打电话，但拨出去前一刻他又放弃了。

    不行，现在找颓不流除了给他添麻烦，起不到任何作用。

    要先解决问题。

    灰霁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眸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他本来不想这么快和那些恶心的人卷在一起……但是现在，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灰霁在手机里输入了一个陌生号码。

    “季璋，”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神情淡漠地说，“我手里有你的亲子鉴定书。”

    *

    另一边，林苏在车里给季翰默打视频：“老公，我回国了，飞了好久，好累。”

    季翰默：“我说了派私人飞机来接你，你又不同意。”

    林苏摇头：“队友们都在一起的，我总不可能太抢他们风头。”

    “你就是太心软了，”季翰默说完，声音微微压了下来，“既然回来了，今晚来我这边？”

    “好呀，我也想当面感谢你。”林苏笑了起来，“事情我都听说了，多亏有你，收购才能这么顺利。”

    季翰默神情淡淡：“不算什么，你开心就好。”

    林苏：“可我听说颓不流很难对付，他没有为难你吧？”

    “颓不流？”季翰默摇头，没有把这号人物放在心里，“他确实做了一些抵制收购的措施，但也不过尔尔。我宣布以2倍价格收购他们的股票，那些人就都卖给我了。”

    “那就好，”林苏松了口气，“我第一次拍电影，要是被他们恶意竞争，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季翰默：“放心，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可如果我们收购了公司，他们是不是还会拿着股票分红？”想到这里，林苏有些不是滋味儿，“那不就意味着我还要给他们挣钱？”

    “不会，”季翰默摇头，“等公司到手，我会撤销他们的董事会职务。”

    “可他们还有股份吧？”林苏皱着眉头，有些委屈，“他们都不喜欢我，要是我电影上映了，片尾还得有他们的名字，那多难受啊！”

    季翰默面容冷酷：“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把他们都赶出去。”

    “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林苏冲镜头眨了眨眼，甜甜地笑了起来，“我先回去泡个澡，就等你回来啦……”

    “好。”季翰默点头，声音低了几分。

    林苏挂断电话，眼中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和季翰默在一起后他才明白，原来他之前遭遇的不幸，只不过是因为林家还不够强大而已。

    他的家人确实爱他，但对他是有限度的爱。

    不管是爷爷奶奶，还是他哥哥，他们给他的爱只有那么多，超过那个度，就会以家族利益为重了。

    但讽刺的是，林家费尽了心思维护的家族利益，和季翰默手里的资产比起来，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现在终于明白，只有在季翰默这样的人在一起，他才能彻底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

    当初林家解决不了的颓不流，现在不也轻易地被他未婚夫处理了？

    想到颓不流届时震惊的模样，林苏就不由自主地感到愉悦。

    他会让颓不流明白的，当初拒绝他选择灰霁，究竟错得有多么彻底。

    *

    一切都在如计划那般进行，星尘文娱的反击全线失败，几乎已经走到了被夺权的边缘。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一出好戏落幕。

    星尘文娱总裁办，颓不流却还有闲心给灰霁打电话：“回国了？有时间来找我一趟。”

    “我到门口了。”话音刚落，灰霁就已经推门进来。

    “正好，”颓不流挂断电话，“公司最近出了些事，我还没来得及通知你。”

    灰霁沉默半响，表情沉重：“我都知道了。”

    “事情可能和你听到的有些出入，”颓不流并不意外，只是道，“虽然目前公司股份有所流失，但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

    公司都已经走到末路，颓不流竟然还这样安慰他。他究竟想要一个人承担多少？

    灰霁替他骄傲，但也有一丝被不信任的委屈，什么时候颓不流才能依靠他一次？

    但好在，这次他终于派上了用场。灰霁往前一步说道：“不用再烦恼了，这次我都替你解决了。”

    “什么？”颓不流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灰霁：“我帮你把公司抢了回来。”

    颓不流：“……？”

    灰霁：“我是季璋的儿子。”

    本来是很难以启齿的一件事，但现在却能够很坦然地承认了。

    他看向颓不流的眼睛，一字一句：“从季翰默手里抢走星尘文娱，算是季璋给我的见面礼。”

    颓不流表情有些复杂，最后终于挤出一句：“多谢你的好意。”

    “不用客气，我很高兴自己能派上用场，”灰霁垂下眼眸，神情逐渐温柔起来，“你之前帮我做了那么多，我帮你一次也是应该的。”

    颓不流：“但我需要你把公司还回去。”

    灰霁：？

    “还回去？”灰霁难以置信，“你要放弃星尘文娱了？”

    “不是，你先听我把话说完。”颓不流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灰霁。

    灰霁听完后：“……”

    “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灰霁难以置信，还有些委屈，“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抱歉，”颓不流隐约能猜出灰霁认亲的原因，真情实意道，“这次是我的错，没有及时通知你。”

    灰霁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颓不流：“让你把公司还回去，不是让你放弃这个机会。你这边向季璋提了要求，季翰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可以以此为契机，要求更换另一个产业。”

    灰霁神情恹恹：“没兴趣。”

    “不要任性。”

    “我没有任性，我是伤心。”

    “……”

    颓不流自知理亏，有些无奈地补充：“那你想怎么办？”

    灰霁：“你亲我一下就好了。”

    这脱口而出的速度，简直就是蓄谋已久。

    灰霁都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不料颓不流看了他两秒，突然说：“可以，你过来。”

    灰霁抬起头，表情警惕起来。

 第78章

    事情有些奇怪。

    按照颓不流的性格，应该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他才对，说不定一边拒绝，还要一边骂他变态。

    叫他过去，可能吗？难道是叫他过去打耳光？

    “不过来？”颓不流挑眉。

    灰霁踟蹰不前，但最后还是渴望战胜了理智。哪怕接吻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呢？

    算了，就算挨打也值了。

    灰霁往前一步走到颓不流面前，视死如归的低下了头。

    紧接着，他的领口霎时一紧，颓不流抓住了他的领带。

    要挨耳光了吗？灰霁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安静。

    只是安静。

    他能听到窗外城市轰鸣的车流声，还有办公室外员工模糊的交谈声。

    不知何时，他鼻尖传入了一股很轻的雪松气息，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紧接着，他嘴唇突然一软……

    灰霁心脏急促地跳动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到了颓不流放大的五官，还有轻轻闪动的睫毛。

    冬日午后，阳光温暖洒满枝头，颓不流正与他接吻。

    第44章

    灰霁从来都不是一个重感情的人。

    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他都是孑然一身，无差别地怒视着整个世界。

    最初和颓不流合作， 也只是互相利用， 甚至掺杂着不怀好意的报复。

    直到他发现了颓不流身体中的另一个灵魂。

    这个人突兀地来到他的世界，以一种形式端正的偏爱，为他遮风避雨， 为他荡平尘埃。

    那种感觉， 就仿佛他被人踢进污浊的淤泥，却从里面捞出了一颗璀璨的星星。

    颓不流优秀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别人身处逆境， 是被社会毒打，而他却反过来把社会毒打了一顿。

    他从不迷茫， 也足够强大；他既不高高在上，也不恃强凌弱；他有一套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最大限度的对所有人公正。

    就像是亮在黑暗中的路灯，能够吸引无数身处黑暗中的人。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他身边， 渴望成为他生命中的一份子。

    颓不流以为自己只是交易，从不涉及感情。

    却不知道在这个人人自私自利的社会，具备他那种公平， 本身就是一种可贵。

    他以公正冷淡的态度审判一切，却不知道自己那副冰冷而威严的态度， 究竟有多么蛊惑人心。

    灰霁是发现宝藏的第一人。

    他就像是一只发疯的猎犬， 警惕着一切靠近颓不流的人。

    他也在嫉妒，疯狂地嫉妒着每一个受到颓不流帮助的人。

    他臣服于他，又无比地渴望征服他。

    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

    颓不流是一只高傲冷漠的猫，他有自己的行为准则， 习惯掌握主动权， 警惕心重， 且无比厌恶被逼迫。

    灰霁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捡回一个又一个的人，看着别人望向他的目光由怀疑变为信任，由崇敬变为憧憬，甚至流露出了直白的爱意。

    他嫉妒得发疯，却只能强迫自己做正常人。

    他的感情在压抑中膨胀，逐渐变为了一只陌生而可怕的怪物。

    每天夜里，怪物都在它主人心中发出阵阵嚎叫。它渴望独占宝藏，亦撕碎所有觊觎它宝藏的卑鄙者。

    但怪物的主人也爱宝藏。

    和怪物方法不一样的爱。

    他要给宝藏尊重、选择、和自由。

    于是主人只能束缚怪物，克制着它，主人把怪物深深心底。

    妄图成为一个正常的人。

    然而时不时，那只怪物就会突然跑出来，恶魔一般在他耳边诉说。

    “真可笑，你个黑暗里的怪物，却妄图把自己伪装成正常人。”

    “承认吧，你和我一样渴望占有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看向他时眼中流露出的欲望，还有你在每个夜晚直白的幻想吗？”

    “你自以为是的尊重，不过是无法接受他离开你的后果。可如果你把他关起来，他也就无法离开你了呀！”

    “你个卑鄙的伪善者，现在假装绅士，不过是为了掩饰你内心扭曲的欲望！承认吧，我就是你的一部分，你早就和我一样烂掉了！”

    “恶心！懦弱！如果是我掌控这具身体，我早已经占有了他千万遍！我会赶走他周围的一切，让他这辈子都只属于我一人！”

    ……

    日复一日，灰霁与自己内心的幽暗做斗争。

    本能让他想拉着颓不流一起堕落，但心中迸发的感情，却让他更加渴望把颓不流送上山巅。

    颓不流这样优秀的人，理应高悬天际，俯瞰这世间所有肮脏污秽。

    他像是一个扭曲的信徒，在日复一日的祈盼中，渴望神的注视。

    直到今天，这个冬日午后，颓不流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神明终于发现了他的信徒。

    阴暗的角落里洒进阳光，那个独自膨胀的怪物也停下了嚎叫……

    原来他心中的庞然怪物，只用一个吻就能安抚。

    灰霁心脏狠狠地跳动起来，几乎是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颓不流坐在椅子上，身后是大片透明的落地窗。他拉着灰霁领带，矜贵地仰起头，给予了一个又轻又浅的吻。

    这个吻只持续了一秒。

    短暂的，却足以令人魂飞魄散的一秒。

    然后颓不流松开灰霁，轻轻抬起眼眸：“现在满意了？”

    灰霁始终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仿佛至今未从那个突兀的吻中反应过来，唯独一双眼睛又黑又沉，写满了浓稠的渴望。

    颓不流无视他的震惊，松开灰霁领带准备继续工作。然而下一刻，他双肩突然一紧。

    颓不流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灰霁推倒在椅子上。人体工学椅承受不住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声。

    “灰霁，你……唔……”

    他话还没说完，灰霁已经反客为主地吻了下来。

    颓不流往后躲去，却推得椅子“咚”一声撞在玻璃墙上，后路彻底被封死。

    “唔……放手……”颓不流伸手想推开灰霁，却被后者握住双手举到头顶，被迫承受了这一吻。

    颓不流从未见过这样的灰霁，激动得甚至有些可怕。

    他的呼吸很重，体温比平时都要高，心跳却快得要命，像是一只狂躁的野兽，急不可耐地要把他吞噬殆尽。

    颓不流身体被他掌控，呼吸被他攫取，就连理智都快要被他剥夺。

    他几乎要被夺走了一切，但灰霁却还是不满足，不停地向他攫取更多，甚至渴望入侵他的灵魂。

    办公室外，传来员工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公司楼下，有车被堵住发出的喇叭声；更远的地方，城市发出轰鸣，人潮汹涌。

    但颓不流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只能看到眼前的灰霁，只有彼此间的这一吻。

    ……

    不知过了多久，灰霁终于从那种狂热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他有些不舍地停下动作，但还时不时轻啄着颓不流嘴唇，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缱绻。

    颓不流侧脸躲开他的亲吻，却露出了一只红透的耳朵。

    灰霁心头微动，又低头亲了一下他耳朵。

    “灰霁，”颓不流羞愤不堪，握紧双手，彻底失去了平日里的冷清自持，“你还要亲多久！”

    灰霁没有回答，却听话地停了下来，只是还在用脸颊蹭他，动作安静而亲昵。

    这种情侣之间的小动作，简直比接吻更令颓不流难以忍受。

    “起来。”他沉着脸，努力做出一副愤怒的表情。

    灰霁终于松开了手，像一只闯了祸的狗狗一样站了起来：“你又要打我吗？”

    颓不流嘴唇被他咬得火辣辣的，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你说呢？”

    “那我们先说好，打完了就不许生气，”灰霁主动把脸凑了过来，表情带着一丝委屈，“虽然是你先招惹我的。”

    “……”

    这还让他怎么动手。

    颓不流恼怒地收回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酷：“滚。”

    “总裁，我这里有”

    恰好此时，池路阳急匆匆推门进来汇报工作，被颓不流这句话吓得半死。

    “对不起打扰您了，我这就走！”

    颓不流：“……”

    5分钟后，灰霁从办公室离开，通知池路阳可以进来了。

 第79章

    颓不流已经恢复了衣冠楚楚的模样，只有嘴唇还有些红肿，彰显着灰霁之前的恶行。

    他听池路阳汇报完工作，见对方还呆呆立在这里，又问：“还有事？”

    池路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在他严肃的眼神下，终于抬手指了指自己颈侧。

    颓不流：？

    “您脖子……”池路阳小心翼翼，“这里好像有东西……”

    “脖子？”颓不流皱眉，抬手摸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找到。

    他还想再问，池路阳却已经落荒而逃，仿佛生怕惹怒了他。

    颓不流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轻轻转过头。只一眼，他就愣在了那里。

    衬衫领口上一厘米的地方，多了一个粉色的痕迹。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颓不流猛地睁大了眼，耳朵因为羞愤染上了一抹薄红。

    ……

    “灰霁，你属狗的吗？”灰霁还没走出公司，就收到了颓不流的质问电话。

    “怎么了？”回忆起自己之前的动作，灰霁有些担心，“我走之前看你嘴唇有点肿，是破皮了吗？你等着我给你买药上来。”

    “不许上来！”颓不流呵斥完，又语气严肃地补充，“我嘴唇没有被你咬破！”

    灰霁更担心了，转身就往里走：“不行，我上来看看。”

    “敢上来你就死定了。”颓不流说完，径直挂断了电话。

    灰霁站在大厅，一时间有些茫然，所以究竟要不要上去呢？

    不上去他会担心颓不流身体，但是上去后，他又更担心把颓不流惹怒。

    他还没想清楚，池路阳就已经下楼，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盒创可贴。

    熟悉池路阳的员工问：“你受伤了？”

    池路阳：“没有，帮颓总买的。”

    那人又问：“颓总受伤了？”

    “没有，”池路阳摇头，但又很快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只是被蚊子咬了脖子。”

    被蚊子咬了？

    被咬了脖子？！

    灰霁：……？

    灰霁：！！！

    怎么会？

    他记得自己当时没亲颓不流别的地方啊，而且他还刻意收敛了力气，就害怕弄疼他。

    颓不流也太娇贵了，怎么轻轻一弄就留下了痕迹？

    现在就这么明显，那他以后要是再过分一些，那不就……不就全身都是了吗？

    不行，现在还没到晚上，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灰霁闭上眼睛，强行把那幕甩出脑海，红着脸走出了公司大门。

    第45章

    公司门口停着一辆加长款劳斯莱斯， 看门口。交通的拥挤程度，似乎这车已经停靠多时。

    灰霁戴着口罩， 目不斜视地路过轿车。

    就在这时， 一位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下车，毕恭毕敬地替他拉开车门：“少爷，老爷在车里等您。”

    看清后座上的人后， 灰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季璋坐在汽车后座， 拖腔带调地宣布：“我接你回老宅用餐，正式把你介绍给爷爷。”

    灰霁停下了脚步， 却没有上车。

    “不用紧张，今天只是简单的会面， 等你爷爷70大寿时，我会正式对外公布你的身份。”季璋看向这个和他有七八分像的孩子，放缓了声音，“我膝下无子， 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继承人了。”

    灰霁这才皱眉上了他的车，但依旧没有说话。

    季璋有意和他培养感情，刻意找话题：“你和公司还有几年合同？”

    “五年。”灰霁随口胡诌。

    “这么久？”季璋有些不悦， 但又很快改口道，“不过这也不是一件大事， 等翰默把星尘文娱收购， 我就让他给你解约。和这种风评奇差的公司牵扯不清，只会降低你的档次。”

    “说完了吗？”灰霁没什么耐心，“你挡别人路了。”

    季璋这才止住话头，抬手让司机把车开走。

    灰霁把脸转向窗外， 闻着车厢里的高档香薰， 恶心得直想吐。

    ＊

    星尘文娱被收购的消息还在持续发酵， 双胞胎和灰霁的粉丝都在询问具体情况，他们的合约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粉丝都不想他们再被折腾。

    除此之外，颓不流也收到了许多合作伙伴的问询，许知义和许晏父子先后向他抛来橄榄枝。

    许知义比较委婉，只是问他：“小颓，你电影还需要投资不？我这里有笔闲钱。”

    许晏就直接多了，当即表示：“听说你公司出了一些问题，若你想改行，千里汽车随时欢迎你。”

    颓不流依次表达感谢并拒绝，并且允诺公司变动不会影响电影拍摄。二人这才不再坚持，只说有问题随时找他们。

    而公司内部，就要动荡得多。

    季翰默来势汹汹，不少不知情员工都紧张起来，甚至有些员工还盼着被收购，以后背靠大树好乘凉。

    颓不流当初改制优优娱乐，已经剔除了一批明显不靠谱的员工，只是有些人隐藏得比较深，暂时看不出来。趁着这次收购，他又挖出了好几个蛀虫高管。

    颓不流算无遗漏，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唯独有一点，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就在公司即将被收购的风口浪尖，灰霁竟然被爆出了一个负。面。消。息。

    上次池路阳帮助灰霁隐瞒受伤的事，被颓不流训斥一通后，这次终于没敢再藏着，事情一发生就迅速禀报了他。

    腊月25日，是老牌歌星灰兰的生日。

    灰兰，上世纪末火遍大江南北的著名女歌手。以其甜美浪漫的歌声闻名。她有许多脍炙人口的歌曲，至今依旧是ktv的必点曲目。

    在她24岁那年，正是事业最顶峰之际，却被爆出未婚生子的丑闻，被迫隐退。她人虽然隐退了，但每年依旧有粉丝自发为她庆生。

    今年亦是如此。

    而且今年恰逢灰兰隐退20周年，还在社交媒体上引起了一阵小范围传播，不少人都在感叹一个时代的终结。

    本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是不知怎么的，有人突然把话题引向了灰兰当人小三这一丑闻。

    【笑死，该不会真有人不知道，当年灰兰是当小三儿才退圈的吧？】

    【还全网跟风缅怀她，就这种人还能被拉出来当榜样？别恶心人了。】

    灰兰粉丝不乐意了，当即对着黑子一通输出：

    【你有灰兰破坏别人婚姻的证据吗？没有就少在这儿逼逼。】

    黑子反驳：

    【如果她真的不是三，那她当年退什么圈啊？说到底，还不是她自己心虚了呗。】

    这话逻辑乍一看非常合理，对啊，既然你不是三，那怎么会在最火的时候退圈呢？

    在黑子的刻意煽动下，一些不不明真相的人开始倒戈。

    粉丝：

    【我重复一万遍，灰兰当年确实谈过恋爱，但她当时并不知道男方订婚了，她才是这整件事的受害者！】

    【当年她甚至以退圈为代价，向公众致歉。都这样了你们还不满意吗？至于20年后还咬着这件事不放？】

    【更何况，该被声讨的是渣男吧！要不是遇到那个人渣，灰兰也不会在最红的时候退圈，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虽然这个瓜很刺激，但毕竟是陈年老瓜，现在年轻人很多都不认识主角了，只在小范围内引起了传播。

    直到黑子甩出一条消息，称灰霁就是灰兰的孩子，而他们根据灰霁年龄倒推可知，早在灰兰怀上灰霁时，男方就已经订婚了。

    突然被cue的灰霁粉丝：？？？

    这么欺负他们正主，真当她们是吃素的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小范围的骂战，彻底变成了互联网舆论风暴。

    自从出道以来，灰霁人气就一直居高不下。前段时间个人ep发布，更是帮他吸引了一大波粉丝。他粉丝多，且死忠，战斗力超强，当即和黑子大战三百回合，证据充足，有条有理，把黑子的观点一条条驳斥，把人骂得抬不起头。

    然而很快，有职业水军下场，双方你来我往，迅速把这件事吵上了热搜。

    等颓不流登录微博时，#灰霁疑似灰兰之子#，#灰霁妈妈是小三#这两个词条已经挂在了热搜一二，后面跟了个黑红的[爆]。

    【天哪，灰霁竟然是灰兰的儿子吗？】

    【也是怪了，这么偏门的一个姓氏，翻遍整个娱乐圈都没多少，当初我竟然没想起来。】

    【不过比起这个，我更震惊的是灰兰竟然是小三……】

    【离谱啊，三观都碎了，我再也不敢在ktv唱她的歌了。】

    【还不是公司给她塑造的清纯玉女形象，实际上灰兰人品可差了，在外面当三就算了，听说她最火的那首歌都是抄袭的，还和她经纪人关系不清不楚……】

    【好家伙，怪不得灰霁最近风头正盛，看来也是营销了不少吧？】

    【之前灰霁就一堆丑闻，你们还不信。要我说，他妈妈都是三，他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下面的评论更是脏得无法入眼，颓不流依次看完，脸色沉得可怕。

    池路阳站在一旁，被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他从没见过颓不流这么生气。

    “撤热搜，”颓不流终于开口，语气冷若冰霜，“不惜一切代价。”

    池路阳忙不迭道：“好的，我这就去办。”

    颓不流皱眉，还想吩咐事情，电话却突然响起，他抬手示意池路阳稍等，接通了电话。

 第80章

    “再忙？”灰霁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

    “嗯，在工作。”

    “我热搜的事？”

    “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灰霁在电话那头说，仿佛丝毫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放着就行，不用管。”

    他的语气太冷静了。

    冷静得仿佛是在伪装。

    颓不流：“你在哪儿？”

    “担心我？”灰霁甚至还笑了一下，若无其事道，“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颓不流皱眉：“你人在哪儿？”

    沉默。

    短暂的沉默后，灰霁低声说道：“抱歉，我有工作要忙，恐怕不能见你。”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颓不流敏锐地感到了一丝异常。

    不对劲。

    灰霁的状况太不对劲了。

    虽然听起来很冷静，但正是因为太平静了，反而显得诡异起来。

    颓不流起身，拿起大衣披上离开。

    池路阳：“那热搜的事情？”

    “照做。”颓不流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在颓不流的人生中，少有这样不理智的时刻。

    按照他以往的行事作风，一定是优先解决问题，然后再考虑别的事情。现在过去找灰霁，除了浪费时间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可是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开车离开了公司。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是莫名觉得，不能丢下灰霁一个人。

    ……

    灰霁说要工作，颓不流先去了stone-x组合的工作室，却被告知灰霁已经两天没来了。

    他又去了合作的录音棚，依旧不见人影。

    颓不流把他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一圈，最后，没报什么希望去了灰霁家里。

    不料刚一打开门，房间里就传来一阵密而急促的鼓点声。颓不流循着声音穿过走廊，来到了音乐室门口。

    房间门没关，窗帘却拉着，灰霁抱着黑色贝斯，背对门口坐在阴影中。周围的一切都是黑的，只有他露在外面的双手白得惊人。

    鼓点依旧在继续，透过价值不菲的音响敲打着人的耳膜。当鼓点进入某个节奏时，灰霁的手指突然动了。

    弦音倾泻而出，宛如一头咆哮的野兽，充满压迫感地敲打着颓不流的耳膜。

    灰霁指骨弯曲按在弦上，极致的冷静，亦是极致的疯狂。

    鼓点越来越密，贝斯声音越来越高，就仿佛愤怒的野兽发出绝望地哀嚎。

    那一刻，颓不流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废墟。灰霁抱着贝斯站在中间，他似乎拥有一切，又似乎什么都不曾拥有。

    颓不流站在门口，直到灰霁发泄结束。

    曲终，灰霁抬起头，眼底早已弥漫着一片血红。

    “颓不流。”

    他望向他的神明，他向他的神明求救：“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颓不流没有回答。

    他走进房间，给了灰霁一个结实的拥抱。

    第46章

    灰霁怀里还抱着贝斯， 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颓不流一把揽入了怀里。

    颓不流进来得很急， 他甚至没来得及脱大衣。灰霁脸颊贴在他厚实的毛呢西服上， 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柑橘气息。

    闭上眼，就仿佛置身于下雪的冬日午后，他们一起坐在温暖的壁炉前。

    耳边炉火啵比， 窗外白雪簌簌。颓不流坐在椅子上看书， 被他弄烦了，就随便丢了个橘子打发他。

    灰霁剥开橘子皮， 把果肉喂给颓不流，随手把果皮扔进壁炉。柑橘皮油脂经过燃烧， 发出馥郁的香气，熏得整个房间都温暖起来。

    然后他靠着颓不流，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梦里是颓不流的心跳声，沉稳又可靠。

    灰霁曾经无数次畅想这样的画面， 以此来熬过令人窒息的现实。

    可是不管他想了多少遍，依旧有无数令人作呕的事情打扰他。

    他想，要是季家那些人全部死光， 就没人再敢打扰他和颓不流了。

    灰霁十指瞬间收紧，指腹重重按上琴弦， 勒得他生疼。

    “松手。”

    颓不流注意到他的用力， 抽走了他怀里的贝斯。

    灰霁松开了贝斯，却舍不得松开抱着颓不流的手。

    颓不流：“放手。”

    灰霁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还未来得及失落，就被颓不流拉出了房间。

    “受伤了吗？”男人翻起他的指尖， 在阳光下仔细地看了起来。

    “没。”灰霁动了动手指， 有些不习惯被这样触碰。

    “确实没破皮， 但是很红，还有压痕。”颓不流摸了摸灰霁指肚，有些好奇，“听说练拨弹乐器的指间会长茧，你怎么没有？”

    “我不怎么弹贝斯，”灰霁被他摸得颤了一下，硬着头皮回答，“茧厚会影响弹琴的触感，就没有那么敏感了。”

    颓不流哦了一声，却依旧没有放手。因为他发现，灰霁指肚好像比正常人的看起来要饱满圆润。

    听说弹钢琴的人手指头会比正常人饱满，但颓不流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这样的手。

    灰霁有一双大而瘦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手背上青筋突出，让他看上去非常有攻击力。

    但一旦摸到了他圆鼓鼓的指肚，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灰霁指甲剪得很短，显得他指肚更大，捏上去软软弹弹的，像是狗狗的肉垫。

    颓不流有意分散灰霁注意力，把灰霁指肚一个个全都捏了过去。

    他顶着一张冷清的脸，但捏他手指时，却莫名透出了一股欲。

    “别弄了……”灰霁曲了曲指节，躲开了他的触碰。

    “疼？”颓不流抬起头，注意到了灰霁脸色稍霁。

    “没，”灰霁不自在地转过脸，默默红了耳尖，“有点痒。”

    颓不流这才松开灰霁，谈起了正事：“网上的消息究竟是怎么回事？”

    “季家那边爆出来的，”灰霁轻嗤一声，神情不屑道，“季璋把我认回季家，动了某些人的蛋糕。他们在我身上泼脏水，给我打上私生子的身份，妄图阻止我被认回。”

    颓不流对这个家族做过调查。

    季家是个古老的大家族，民国时期已有历史。改革开放后，老爷子季有道凭借着铁血手腕，把季家送上了海市首富的地位。

    后来似乎是身体不好，他把家族企业交给了几个孩子打理。

    老大季璋，季有道既定的继承人，能力出众，目前掌管着季家大部分家业，可惜车祸后不能生育，家主地位岌岌可危。

    老二季明，原书攻季翰默的父亲，另有一子季翔。此人野心勃勃，在当年继承人斗争中落败，表面上臣服于季璋，却一直在暗中争斗，妄图取而代之。

    老三季霜，离异独自抚养未成年的女儿，目前掌管着季氏旗下的快消业务。本人能力出众，但因为是女人，且子嗣不争气，从最开始就被两位哥哥排挤出局。

    “所以是季明做的？”颓不流抬头看向灰霁，分析道，“季璋无后，季霜又只有一个女儿，只有季明的儿子拿得出手。”

    “没错，就是他们，”灰霁冷笑一声，“季明本来打算借着季翰默熬死季璋，只是没想到，半路中杀出了一个我。”

    颓不流明白了：“他们以为这样可以阻止你被认回，可季璋膝下无子，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你。”

    “没错，”灰霁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这件事情闹得越大，季璋越愧疚，我在他心中的分量也就越重。”

    颓不流皱眉：“可那也会伤害到你。”

    灰霁愣了一下，又很快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你也太可爱了，这点儿程度的代价，对我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毕竟他可是一个，连自己母亲都利用的坏种。

    上一世的经验告诉灰霁，只有深入到季家权力内部，才能彻底搞垮这个庞大的家族。

    倒不如说，他反而感谢季明走的这一步棋。

    当年的真相需要被挖开，哪怕恶臭熏天，哪怕会损害他母亲的名誉。

    但他已经顾不得别的了，他不愿再看到真相被雪藏，也不愿让那个女人在不明不白中死去。

    不管当年造成母亲跳楼的罪魁祸首是谁，他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会让他们在痛苦中死去，比当年的跳楼的灰兰还要痛苦一百倍，一千倍。

    灰霁的表情太过阴郁，颓不流有些担心：“网上说的都是真的？”

    他以为自己在为网上的舆论而愤怒，灰霁不介意让颓不流误会，点头道：“我母亲确实是灰兰，当年她和季璋自由恋爱，她经纪人甚至说，他们已经打算结婚了。只是结婚前，季璋屈服于家族联姻，选择了和他门当户对的豪门小姐。”

    颓不流：“所以你母亲带着你离开了？”

    “还没有，”灰霁摇头，神情满是嘲讽，“可笑的是季璋根本就没有向灰兰坦白，他接受了联姻。他一边和豪门小姐约会，一边和灰兰恋爱。整整半年灰兰才得知了真相，她向季璋提出分手，离开后才得知，那时自己已经怀孕了……”

    颓不流皱眉，几乎从生理上产生了厌恶。

    在他之前的调查中，外界对季璋一致称赞，却没想到他本人道德感竟如此低下。

    颓不流看向灰霁，替他不平：“你母亲遇到这种事情，想必也很绝望。”

 第81章

    “是啊，可她当时才22岁，不过还是个小姑娘而已。”灰霁垂下头，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力。

    “要我说，她本该打掉我的，当时的我，不过是一个还没成型的胚胎而已。可她却瞒着季璋独自生下了我……”

    他至今也不明白，灰兰当时为什么要生下他。

    “我就是她的累赘，”灰霁双手握拳，胃部传来一阵阵绞痛，“如果没有我就好了。”

    如果没有他，母亲也不会被爆出小三丑闻，被迫放弃自己的梦想，最后甚至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死去……

    颓不流：“可是她给你取名灰霁。”

    灰霁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颓不流看向灰霁，缓缓说道，“她给你取名灰霁，或许也昭示着她的生活雨过天晴，你是她心中美好的象征。”

    灰霁有些茫然地睁大了眼。

    颓不流：“我相信她是凭借自己的意志选择生下你，至少在你出生那刻，她还不曾后悔。”

    灰霁瞳孔猛地一缩，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灰兰没有后悔生下他？他不仅不是累赘？甚至是她心中美好的象征？

    灰霁震惊不已。然而惊讶过后，就是深深的愤怒。

    哪怕遇到季璋这样的渣男，哪怕当初被迫退圈，哪怕后来独自抚养他，她也没有放弃过希望。

    要不是季家那些人重新找上门……

    她本来不会自杀的。

    而季家那些人，为了所谓的家族继承权，为了那一笔笔肮脏的资金，他们竟然能毫无芥蒂地逼着一个无辜的人去死！

    灰霁双手握拳，眼中布满血丝。

    直到一只微凉的手落在他手背，灰霁这才从愤怒中惊醒，一点点找回了理智。

    “抱歉。”他垂下眼，不想让颓不流看到自己愤怒的一面。

    “不用道歉，”颓不流脸色阴沉，比他好不了多少，“我也很生气。”

    “那你会讨厌这样的我吗？”再次抬起头，灰霁已经掩去眼底的阴郁，“我明知道季璋是这样的人渣，我却为了继承权认贼作父，恬不知耻的回了季家。”

    “怎么会？你才是受害者，”颓不流摇头，“你有资格拿回你的一切。”

    灰霁沉默半响，这才告诉他：“这周日，季璋会在季有道生日宴上，正式公开我的身份。”

    “这周日？”颓不流挑了挑眉，“除夕夜办生日宴？”

    “没错，听起来就很离谱吧？”灰霁神情带上了嘲讽，“但季有道却非常享受这个时间，每年都大办特办。可能对他来说，人们在除夕抛下家人来给他庆生，是一种彰显自己身份的象征。”

    届时半个海市社交圈的人都会出席，而对于灰霁来说，那必定是一个充满了压力的场合。

    颓不流：“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灰霁本想拒绝，他不想被颓不流看到自己周旋其间的丑陋模样，但对上颓不流眼中的关切，他却临时改变了念头。

    虽然卑劣，但他想要颓不流为他心疼。

    “好呢，”灰霁俯身抱住他，神情偏执而癫狂，“那我帮你准备礼服。”

    ……

    今年的冬天尤为寒冷。

    哪怕海市纬度很低，也罕见地飘起了雪。

    腊月29这天，海市初雪。也就是这天，星尘文娱最终还是没有顶住压力，被季翰默收购了所有股份。

    但颓不流提前给员工放了春节，而他本人也拒不交接，导致交接工作迟迟无法推进。

    季翰默忙着准备爷爷的寿诞，没有在意颓不流这个瓮中之鳖的反抗。反正他早已100%控股了公司，颓不流能做的，也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对他来说，真正的战场在季家。

    他没想到爷爷对于灰霁如此执着，明知道灰霁母子的丑闻，却也没有任何阻挠。听说季璋已经准备认回灰霁，这也就意味着他的继承位置，将变得岌岌可危。

    这次生日宴他必须好好表现一番，杀灰霁一个措手不及。

    ……

    季有道是本市前首富，现在也依旧手握实权，此次生日宴会宾客众多，地点也搬到了一艘豪华游轮上，主要突出一个昂贵奢华。

    颓不流和灰霁一登上甲板，周围就投来了一道道关注的目光。

    季璋认回灰霁，几乎已经是一个半公开的事实，圈内不少人都听到了风声。而如果灰霁在今晚被承认身份，那就意味着，季家第二轮继承者之战，将正式拉开序幕。

    不少人都等着在看好戏，期待着这一场豪门斗争会如何发展。

    而和灰霁有直接利益联系的季家人，表情就要丰富多彩得多。有的唱黑脸有的唱白脸，不约而同地排挤着灰霁这个外来者。

    灰霁顶着张厌世脸站在中间，没给那些人半个多余的眼神。

    季翔多次挑衅，却在灰霁这里吃了好几个闭门羹，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拽什么拽，不过是小三在外面生的下贱野种……”

    “啪”的一声脆响，季翔捂着脸颊，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你……你竟敢打我？！你是谁，你又知不知道我是谁？？！”

    颓不流动作优雅地收回右手，毫无歉意地道歉：“抱歉，刚刚手滑了一下。”

    手滑，什么人能手滑到别人脸上啊！

    作为季家最小的孙子，季翔在外一向呼风唤雨，哪里受过这种气，捂着脸哇哇大叫：“你们愣着干什么？快把这个人给我抓住，狠狠教训他……”

    “啪”

    他话还没说完，灰霁已经反手给了他另一巴掌。

    季翔彻底崩溃了，冲过去要自己动手，还没碰到颓不流衣角，就被灰霁推倒在地。

    保镖呼啦啦冲过来一大片，季翔终于找到了靠山，趾高气昂道：“今天是我爷爷的七十大寿，这两个人在这里胡乱放肆，快把他们丢进海里。”

    七八个西装男往前一站，像是一堵堵小山，充满了压迫感。

    颓不流正要出手，灰霁却一个侧身挡在了面前，面沉如水：“谁敢动手？”

    保镖被他的气势震慑，一时间竟然不敢向前。

    季翔恨不得直接冲过来，捂着脸在一旁大喊：“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

    “怎么回事？”就在这时，一道年轻威严的声音传来，季翰默手挽林苏走了过来。

    “哥，”季翔仿佛看到了救星，忙不迭道，“他们两打我，你看我脸都被他们打肿了，你快帮我教训他们！”

    季翰默在心里骂了声废物，抬眸看向了对面的灰霁：“你打了我弟弟？”

    灰霁挑眉：“怎么，还要我再给你演示一遍？”

    “你、你敢”季翔捂着脸躲到季翰默身后，气得几乎吐血。

    “无论发生了什么，动手打人是你们不对，”季翰默用一副理中客的表情说道，“但你们是季家的客人，今天又是爷爷七十大寿，我不过多追究，给季翔道歉就行。”

    灰霁却冷笑一声，凉凉道：“让我给他道歉？凭你也配？”

    他说的不是他，而是你。

    几乎是直白的挑衅。

    季翰默眸色一沉，表情霎时冷了下来。

    “我不接受道歉！”季翔也不乐意，立刻反驳，“我是陈述事实，他不过是季家在外的野种，有什么资格正大光明的站在我们面前！”

    “闭嘴。”季翰默出声呵斥。

    季翔本就不占理，“野种”这两个字一出，彻底让他没有翻身余地。

    但是已经晚了。

    季璋率领着一队人走来，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季翔脸上：“你刚才说什么？”

    “我……”季翔结结巴巴，瞬间就怂了。

    他虽然为人放肆，但也是在不如他的人面前。真面对季璋这种上位者，被吓得半个屁也放不出来。

    “对不起，我只是……”

    “啪”

    季翔甚至还没来得及道歉，脸上就又挨了一耳光。

    季璋穿着高定西服，面不改色地收回手：“你母亲死得早，这一巴掌是替她教你做人。”

    季翰默脸色跟着沉了下来，季翔是他亲弟弟，季璋这话无异于指着他的鼻子骂人。

    季翔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大伯管教得是。”

    季璋：“向灰霁道歉。”

    季翔咬碎一口牙，又忍辱负重的低下头，又着灰霁说：“对不起。”

    “不敢当，”灰霁冷冰冰道，“我不过是季家在外的野种而已。”

    “你不是野种，你是我季璋的亲儿子。”季璋看向这张与他有八分相似的脸，缓缓摇头，“当初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和你母亲分手，要是我知道她那时已经怀孕，我绝对会娶她回家，更不可能让你在外流落这么久。”

    此话一出，几乎已经是当众承认了灰霁的身份。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又迅速反应过来，笑着祝福季璋喜得贵子。季家的亲戚一个个气得要死，却不得不挂上和煦的笑容。

    一时间，整个宴会厅都是喝彩的声音。

    季璋被情绪感染，抬手想给灰霁一个拥抱，却被后者侧身躲过。

    季璋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你不亲我也正常，以后多习惯就好了。”

    灰霁没有说话，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嘲讽。

    随后，季璋安排人把季有道请来，正式把灰霁认祖归宗。

    季璋为他准备了一场华丽而盛大的认亲仪式，意图弥补这些年缺乏他成长的遗憾。台下宾客露出虚伪的笑容，夸灰霁一表人才，是人中龙凤。

    随后，季璋又发表了一连串讲话，许诺把名下的部分资产和股票赠与灰霁。

    灰霁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被恶心得直想呕吐。

    偏偏季璋还在喋喋不休，向大家回忆他当初和灰兰的“甜蜜”过去。

    明明当初对他母亲如此糟糕，为什么现在还能毫无芥蒂地谈起他们的过去？

 第82章

    他母亲连死了，都还要被季璋拉出来利用。

    闭嘴。

    你根本不配提她的名字。

    灰霁双拳紧握，眼中涌出大片大片的红。他双脚无意识地朝着季璋走去，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野兽。

    就在他几乎快要忍耐不住，一拳砸向季璋时……

    “哗啦哗啦”

    角落里传来一声巨响，冷餐台前的香槟塔倒了。

    众人闻声回头，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站在台前，毫无诚意地道歉：“抱歉，刚才手没拿稳。”

    香槟塔累了几千个杯子，立在桌面像是一座高高的山。因为颓不流这一下没拿稳，几千个杯子全都倒了，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怎么这样啊？这么多酒可怎么办？”

    “地毯全都脏了，哎呀，别碰到我裙子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躲开，演讲被迫中断。

    灰霁再也忍不住，冲到卫生间里一阵干呕。

    真是讽刺。

    满室虚伪的豪门里，只有颓不流一人对他真心。

    灰霁在卫生间里呆了很久，喷了一遍又一遍的消毒液。他洗得双手几乎发白，这才终于不再自虐式的清洗。

    自来水哗哗滚入下水管道，灰霁双手撑在台面，抬头看向了镜子中的那张脸。

    冰冷阴沉，宛如一具被盛大装点的尸体。

    他后悔了。

    他不该让颓不流来的，看到他如此肮脏丑陋的模样。

    等等，颓不流

    他刚才竟然丢下了颓不流和一堆烂摊子，自顾自地躲了进来。

    灰霁顾不得抑郁，连忙转身离开，却在开门的那一刻愣住了。

    颓不流独自站在走廊，他手里拿着一盘小蛋糕，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晚上我没吃饭，”颓不流扬了扬手里的蛋糕，语气随意仿佛闲话家常，“陪我吃点东西？”

    仅仅是看到颓不流，灰霁身上的焦躁不安，就尽数被抚平。

    他喉头有些发紧，很轻地“嗯”了一声。

    颓不流和他一起穿过宴会厅，来到一处无人涉足的甲板。

    今夜天空阴沉，不见一粒星星。

    脚下海水汹涌，仿佛深渊巨兽的血盆大口。

    豪华游轮停泊在海面，宴会厅里，富豪们再次唱起了歌舞。

    颓不流坐在甲板上，安静地看着身侧的灰霁。

    今天灰霁正式亮相，季家在他的造型上下了大功夫。

    他穿着昂贵的高定西服，手戴价值连城的限定腕表，连头发都被精心打理过，完美符合大众对豪门少爷的刻板印象。

    但是现在，颓不流却开始怀念那个头发蓬松柔软，穿着宽松卫衣的男孩儿。

    他会懒洋洋地笑着，会给他弹奏好听的钢琴曲，也会借机耍赖，想多要一个亲吻。

    可是现在，他却独自坐在黑暗中，无声饮泣，恍若一个装在套子里的人。

    灰霁平时会假借伤心对颓不流做各种肢体接触，可当他真正伤心时，他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

    颓不流把手里的蛋糕递给了他：“不想吃了，给你。”

    哪里是颓不流没来得及吃饭，分明是见他一晚上没进食，这才找借口过来喂食。

    灰霁愣了一下，有些狼狈地把蛋糕塞进了嘴里。

    他吃得太快，最后甚至有些梗咽。

    颓不流：“慢点，不噎吗？”

    灰霁摇头：“不噎，很甜。”

    “甜吗？”颓不流问他。

    灰霁点头。

    “让我尝尝。”颓不流说完，仰头吻上了他嘴唇。

    突如其来的温热让灰霁一怔，随后，在海风中缓缓闭上了眼。苦涩弥漫在唇齿间，又被颓不流一点点吞没，最后只余下蛋糕的甜。

    有细小的晶体从天空飘落。

    海上下雪了。

    第47章

    颓不流和灰霁在甲板上接吻， 没有注意到，身后角落里一闪而过的身影。

    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桃花眼冷冷垂下， 再也没有半分笑意。

    等他们回到宴会厅，晚宴已经散场。

    老管家过来请灰霁去贵宾室，说老爷子找他有要事相商。

    灰霁躲不掉， 但也不放心把颓不流独自留在这里。

    “你先去，”颓不流开口，“那边有朋友， 我和他们一起。”

    不远处，许知义和许晏正冲颓不流招手。见熟人在场， 灰霁这才放心离开了现场。

    颓不流过去找许家父子，刚走过去许晏就递了杯香槟过来。

    颓不流接过拿在手里，却没有喝。

    许晏笑了笑，还在开玩笑：“不是你弄倒的那堆。”

    颓不流：“许总知道我不喝酒。”

    “也对， 上次见面也是你助理替你喝的。”说到这里，许晏有些好奇，“不过你怎么还能让季璋的儿子给你当助理？”

    颓不流纠正：“不是助理， 而且他也是最近才得知自己身份。”

    “那他是准备继承家业？”许晏开始试探，“据我所知， 他父亲手里握着不少羲和汽车的股份。”

    “我不清楚， 这是他的事情。”颓不流摇头，“但无论他如何发展，我不会涉及他的事业。”

    “那我就放心了，”许晏松了口气， 抬手碰了下颓不流的酒杯， “我就是担心你会因为和灰霁关系亲近， 跳槽到羲和汽车，既然没有就太好了。”

    “许总似乎忘了，”颓不流晃动着手里金色的香槟，缓缓提醒，“季翰默才收购了我的公司，我和他可是死对头。”

    “无论如何，千里汽车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许晏说完，把酒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很快许知义也走了过来，有些担心地问：“听说星尘娱乐被收购了，那你的项目如何处置？”

    “电影现在已经转到了导演名下，”颓不流向他允诺，“一切都会照原计划进行。”

    “那这……”许知义一愣，突然反应了过来。

    都是浸。淫商界多年的老油条，他很快就猜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颓总这招棋，走得实在是高啊！”

    颓不流摇头，神情淡淡：“是对方太过轻敌。”

    “不过你刚才那一下可真够帅的，那么大个香槟塔，你二话不说就掀翻了。”许晏凑了过来，忍不住八卦，“你没看到，季璋的脸都黑成了什么样了。”

    颓不流：“真的只是手滑。”

    “骗鬼去吧，”许晏轻笑一声，又指了指颓不流手里的杯子，“这个你不喝？”

    颓不流：“不喝。”

    “那给我吧。”许晏手里的酒已经喝完，又懒得过去拿，打算直接白嫖颓不流的。

    颓不流有些意外，但还是把酒杯递了过去。只是许晏还没来得及伸手，一只冷白劲瘦的手就先他一步，夺走了颓不流手里的酒杯。

    “周？”颓不流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许晏脸上的笑容消失，缓缓沉下了脸：“周总，我似乎没有得罪你吧？”

    “你现在得罪我了。”周冷冷说完，端着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拉着颓不流的手腕，径直离开了现场。

    许晏：？

    发什么疯？

    周拉着颓不流穿过人群，一直走到宴会厅外的走廊里，这才终于松开手。

    “周，”颓不流揉了揉自己被捏红的手腕，面色不善，“你最好解释一下，自己刚才的行为。”

    周站在灯下，一双桃花眼晦暗不明，全然没有平日里的淡定优雅。

    他看向颓不流红而柔软的嘴唇，脑海中浮现出他在甲板上看到那一幕，心中愤怒得仿佛有一把火在烧。

    他想质问颓不流，是不是因为有了那只狗，所以才三番两次的拒绝他？

    为什么灰霁可以，偏偏他就不行？

    他甚至可以对许晏言笑晏晏，却唯独在他面前板着一张脸，摆出一副高冷圣洁的模样。

    周快要被颓不流逼疯了。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什么时候认识许晏了？”

    哪怕他再努力克制自己的语气，但心中源源不断地嫉妒，依旧让他的语气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意味。

    颓不流垂下眼眸，神情已然有些不悦：“我似乎没有向你汇报的必要。”

    周一滞，连忙改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不能再等了，无论如何，他今天都要彻底说出来。

 第83章

    “颓不流。”

    “颓先生。”

    几乎是同时，季家老管家不知何时出现，突兀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周：“……”

    为什么偏偏要选在现在！

    老管家穿着燕尾服站在一旁，神情礼貌中透着一股疏离：“颓先生，季少爷请您过去一趟。”

    颓不流掀起眼皮，神情淡淡：“哪位季少爷？”

    “季翰默少爷。”老管家回答。

    颓不流扬了扬下巴：“带路。”

    老管家被噎了一下。

    他虽然是管家，但一直跟在季有道身边，对外就是季家的代表，没几个人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偏偏这个人什么都不顾，张口就开始使唤。怪不得老爷和季少爷都不喜欢他。

    “请跟我来。”老管家转身，语气依旧礼貌，却带上了几分屈辱。

    “季翰默找你做什么？”见颓不流离开，周也跟了上去，有些担心，“是不是因为公司的事情为难你？”

    颓不流：“不知道。”

    周又问管家，老管家并不回答，但也没有阻拦他的跟随。

    直到他们走到贵宾休息室门口，老管家带着颓不流进去，当周也准备进去时，门口的保镖却突然伸手，把他拦了下来。

    “先生请止步。”

    周皱眉：“我和他们一起的。”

    “抱歉，我们没有接到通知。”保镖面无表情，“这次会面只邀请了颓先生一人。”

    这里这么多人，硬闯是不可能了。周止步骂了声脏话，双手环胸堵在了门口。

    颓不流进入房间，里面却不是只有季翰默，而是坐满了整个季家的人。

    颓不流被管家从侧门带入，安置在了屏风一侧。

    铺满奢华地毯的房间里，季有道坐在主位，季璋和季明分列两侧，旁边的灰霁一脸不耐烦，听着季翰默向季有道描绘他的商业蓝图。

    季翰默野心勃勃：“目前我国电影市场规模已经达到2349亿元，且随着人们收入水平的增加，这一规模会进一步提升。”

    季有道虽然明面上不再掌管家族业务，但依旧是这个家族的重要支撑，控制着家族企业的发展方向。

    他相当善于接受新事物，点头道：“继续。”

    季翰默：“但目前，好莱屋还掌握着全球商业电影的大部分制作和宣发渠道，我们的影视行业被严重入侵。不仅如此，国内电影行业还存在着种种乱象，从电影的制作到宣发，制片方和院线各自为政，非常影响电影行业的发展。”

    “所以我想，如果我们能打造出一个东方好莱屋，在本土创作优秀的作品，再以此辐射全球，未来潜力将不可限量。”

    季有道沉默片刻，点点头：“是个不错的想法，说说你接下来的计划。”

    季翰默：“报仇者联盟您看过吗？”

    季有道：“有所耳闻。”

    “这是好莱屋最优秀的商业电影之一，报仇者4全球票房接近200亿，创下了全球最高票房记录。”说到这里，季翰默眼中露出浓浓的野心。

    “我现在的计划，就是拍摄一部本国文化的商业特效电影，以此来打通整个电影产业链。虽然初期难度较大，但是一旦打通了这个渠道，就可以制造出源源不断的爆款作品。”

    季有道垂眸，认真地思考起来。

    他有着一双长长的鹰钩鼻，面无表情时，脸上透着一股老鹰般的阴鸷。

    过了许久，他这才抬头看向季翰默：“你是只有计划？”

    “不止如此，”季翰默摇头，进一步表示，“我已经投资拍摄了一部电影，并且收购了一个影视公司，很快就可以打通整个渠道了。”

    “那我真是恭喜侄子了，”季家三女季霜双手环胸，笑里藏刀地开口，“既然你都快打通渠道了，想必现在也只是展现成果，不会再让家族基金会投资了吧？”

    季翰默面不改色：“我自己确实能做，但既然是挣钱的生意，自然是投入越多，赚得越多。”

    季霜平静地看了他两秒，突然叹了口气：“你这么有干劲是好事，只是……”

    季翰默一向与这个姑姑不对付，但对方没有竞争产业的资格，他才一直以礼相待。

    只是这不代表，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挑衅自己的权威。

    季翰默沉眸，语气冰冷：“姑姑有话不妨直说。”

    季霜挑了挑眉，满脸惊讶：“我好意提醒，你凶我做什么？”

    “多谢提醒，”季翰默收回视线，并未领情，“但请姑姑先管好你自己。”

    “够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吵的？”

    等二人吵得差不多了，季有道这才重新开口：“季霁，你是艺人，你熟悉这个行业，对此你有什么建议？”

    “我的建议？”灰霁轻嗤一声，懒洋洋说道，“我建议季先生在改变电影行业前，先改改自己的傲慢吧。”

    季翰默脸色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你只知跟风，不知原创。你眼馋别人电影的高票房，自己却连一个像样的团队都搭不起来，还要从别人那里抢。”

    灰霁看向季翰默，一字一句，毫不留情：“把我国电影交给你这种人，才是真的要完蛋。”

    “抢别人的？”季有道缓缓挑起了眉。

    季翰默神色一变，严肃道：“我那是正当收购。”

    “是啊，爷爷，”林苏也跟着帮腔，“我是灰霁的队友，他是因为自己经纪公司被收购，和季翰默在闹脾气呢。”

    “闭嘴，”灰霁冷冷打断了他的话，“一个还没嫁进季家的外人，也配在爷爷面前说话？”

    此话一出，林苏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

    季翰默沉下了脸：“灰霁，向我未婚妻道歉。”

    “哦，你叫我灰霁？”灰霁挑了挑眉，“原来在你心里，我还不是季家的一份子？”

    季翰默霎时变了脸色。

    “季翰默。”季有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爷爷对不起，”季翰默垂下眼，忙不迭道歉，“我刚才只是口快，并非有意。”

    灰霁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还有季霁你也是，”季有道看向灰霁，徐徐开口，“我知道你在外面吃了不少苦，也没人管教。但既然现在回来了，就要把那些坏脾气都收敛起来，好好和家里人相处。毕竟在坐的人都是季家的一份子，家和才能万事兴。”

    家和万事兴？

    灰霁垂眸，几乎要藏不住眼中的嘲讽。这个家看起来有半点和气的样子吗？

    “听到了吗？”不满他的沉默，季有道追问。

    “无意打扰，但本人姓颓。”灰霁还未曾开口，前方突然传来一道冷清微凉的声音。

    颓不流自屏风后走出，语气真诚地发问：“那么请问，在座可有人愿意当我儿子？”

    作者有话说：

    来自评论区的脑洞

    灰霁为什么不愿意认季家人做父？因为他不能叫jj。（bushi！）

    第48章

    此话一出， 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季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其他的人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

    季有道这话本来没问题， 这本来就是季家的家庭会议，在座的都是季家的一份子。但是当有外姓人在后，这话就听着有些可笑起来了。

    只是这个姓颓的外人怎么在这里？

    灰霁也在想这个问题， 几乎下意识就要起身。

    嘘

    颓不流向他投去安抚的一瞥， 示意他按兵不动。

    灰霁重新坐了下来，却忍不住焦躁难耐。

    季家这些人一个个都如狼似虎， 他自己还好对付一些，但如果再牵扯上颓不流……

    “简直一派胡言！”季有道终于反应了过来， 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是谁？谁允许你在这里放肆的？”

    “颓不流，”颓不流拿出一张名片夹在手里，堪称彬彬有礼， “星尘文娱总裁。”

    季有道没有开口，等着他自行呈上名片。

    颓不流却纹丝不动，大有一副你要就自己来拿的表情。

    二人对峙数秒， 谁也不肯让步。还是老管家被迫当了个跑腿，从颓不流手中拿过名片呈给季有道。

    “至于谁请我进来放肆的，”颓不流挑了挑眉， “这恐怕就要问季翰默了。”

    季翰默把人叫进来的？

    季有道霎时沉下了脸：“翰默，你有什么解释？”

    季翰默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他本来是叫颓不流来展示自己的收购成果，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胡闹，把他的安排搅得乱七八糟。

    但好在收购已成定局， 现在局势还不算太糟糕。

    “爷爷， 确实是我叫他进来的。”季翰默往前一步解释， “刚才我提起了好莱屋发展路线，而收购颓不流的公司，就是我们战略的第一步。”

    “恕我直言，”颓不流轻嗤一声，“季总把自己的商业蓝图建立在别人的项目上，是否有些太过无耻？”

    季翰默面不改色：“成败论英雄，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颓不流：“可公司还在我名下。”

    季翰默：“所以我才叫你过来交接。”

    “抱歉，我今天没空，”颓不流耸了耸肩，不予配合，“而且公司也放假了，交接等年后。”

    “不必。”季翰默说完拍了拍手，很快，他身后走出了一个穿西装的短发女人。

 第84章

    “裴副总？”看清来人后，颓不流有些惊讶。

    季翰默：“交接章程，裴副总都带来了。”

    颓不流似乎这才意识到了什么，缓缓沉下了脸：“你背叛我？”

    “很意外吗？”季翰默挑眉，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商场如战场，当初她愿意为了副总的位置背叛自己老公，那么现在，她就能够为了总裁之位背叛你。”

    颓不流：“。”

    裴霞琴带着文件上前：“同事一场，请颓总不要让我为难，签字吧。”

    颓不流拿笔的动作一滞：“所以第一个抛售股票的人是你？”

    裴霞琴面不改色：“季总出了双倍价格。”

    “双倍？”季霜笑了起来，“大侄子可正是出手阔绰啊！”

    季有道也缓缓皱起了眉。

    季翰默作为一个富n代，对金钱数额并不敏感。而且他是在互联网时代成长起来的商人，早已经习惯了烧钱模式，对他们来说，金钱只是一个个数字。

    但老一辈的商人白手起家，经历了最困难的财富积累时期，在他们眼中，每一分钱都是来之不易的财富。哪怕季有道如此富裕，但有时候也会在一些地方离奇的节约。

    季翰默也明白季有道的性格，哪怕嗤之以鼻，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爷爷，这只是资本市场收购的正常手段，前期的投入是必要的，为了后续能源源不断产生利润。”

    “可不是，”灰霁轻嗤一声，神情懒倦，“外界都在称赞，季总冲冠一怒为红颜。”

    季有道眯起了眼睛：“和林苏有关？”

    林苏陡然被点名，满脸惊吓地站了起来，忙不迭摇头：“爷爷，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

    季有道全然不信，点名长子：“季璋，你说是怎么回事。”

    “还有这件事？”季璋也很惊讶，疑惑道，“我只知道颓不流是林苏的前经纪人，二人曾有过不愉快。后来又先后投资拍摄了电影，在业务上互有竞争。”

    季璋想了想，摇头道：“至于收购的理由，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在翰默和林苏订婚后，注资收购了颓不流的公司，挂在他小舅舅的名下。”

    此话一出，季有道是彻底沉下了脸：“确有此事？”

    “是这样，但是……”

    “翰默，你太让我失望了，”季有道打断了他的话，“你是我在这一辈里最看重的人，你执意和林家联姻我也没有阻拦。可你现在，却为了个戏子把家族事业当儿戏。”

    戏子……

    林苏几乎从未被如此羞辱过，双手顿时一紧，默默咬紧了后牙槽。

    “父亲您别生气，倒不如说这是一件好事，小辈凭借恋爱出圈，对我们的家族形象也是一种正面反馈。”季璋开口劝说，“就算翰默是以双倍价格收购，可对我们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明知对方是在讽刺，季翰默也顾不得反驳，忙解释道：“爷爷，我这也是为了家族发展！”

    他从裴霞琴手里夺过合同，双手递了上去：“您请看，这是我收购星尘文娱的合同，他们有一个完整的团队，还有当下正红的双胞胎艺人，就连灰霁的合同也在这个公司，未来有很好的发展前景。”

    季有道接过合同，摘低眼镜仔细看了起来。

    两秒后，他沉着脸一巴掌扇了过去。

    “爷爷？”季翰默满脸震惊地抬起头，季家一向信奉铁血政策，可他成年后就没挨过巴掌了。

    “你自己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季有道把合同砸到季翰默身上，满脸怒容，“我一直以为你是最像我的，可现在，你竟然用这种方式，把季家的资产偷偷转到外面！”

    “怎么可能？我没有，”季翰默摇头，“我舅舅只是代持股票，真正的掌权者还是我！”

    “没有？”季有道冷笑一声，“好，那你告诉我，如果不是转移资产，你为什么会大费周章收购一个空壳公司。”

    “空壳公司？不可能！我是因为优质资产才买的！”

    季翰默连忙翻开合同一看。

    却见星尘文娱公司资产一栏，只剩下固定资产和股票，而他们旗下三个艺人全部解约，电影项目也转移给了李在。

    这也就意味着，他前前后后花了8个亿，到最后竟然只买了一个空壳子？！

    “颓不流？”季翰默终于反应过来，难以置信，“你们联合起来故意骗我？”

    “真令人羡慕，”颓不流双手环胸，语气真诚，“季总从商多年，还能保持如此天真。不知道商场如战场吗？”

    “你”季翰默气得浑身血液都烧了起来，“你和灰霁联合起来骗走了我8亿？！”

    “还请侄子慎言，”季璋冷冷道，“自己闯的烂摊子，不要把我儿子牵扯进来。”

    灰霁也跟着开口：“收购我公司的人是你，现在说我欺骗的人也是你，大哥，做人可不能这么不分是非吧？更何况，当初外界称赞你怒发冲冠为红颜，你自己不也是很享受吗？”

    “爷爷，对不起，我也是被林苏蛊惑，一时间昏了头。”季翰默迅速低头认错，“我绝对没有转移资产的想法。”

    “季翰默！你这是什么意思？！”林苏整张脸都白了，难以置信道，“拍电影确实是我提出的，但当初信誓旦旦要收购的人可是你！现在出了问题，你就开始甩锅给我吗？！”

    “可我当初计划是收购50%，”季翰默冷冷道，“是你说不想颓不流在公司，不想他拿到今后的利润，这才怂恿我收购了100%的股票。”

    “你……”林苏被他气得快要喘不上气，“明明是你自己说随我高兴！现在又怪我花你的钱？”

    “好了，有什么好吵的？这点事情都处理不了。”季有道打断了二人的争吵。

    他当年黑白通吃，丝毫不把这点问题放在眼里。

    季有道抬眸看向颓不流，神情冷漠而残酷：“又不是没有解决办法把颓不流留下，让他再把资产转回来就行了。”

    季翰默知道老爷子要帮他了，连忙点头道：“爷爷说得是。”

    看着对方阴鸷的表情，颓不流这才意识到，自己高估了季家的道德底线。

    他算准了一切，却唯独没想到，季有道竟然敢使这种黑色手段。

    颓不流心头震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开始思考解决方案。

    现在是合法社会，季有道就算手段再黑，也不可能在明面上使用非法手段。而且外面这么多人，想必他们也不敢把事情闹大。

    那么更可能是威胁、软禁等方式，迫使他签订转移合同。

    万幸，他寒假前就把颓音送出了国，裴霞琴刚才也已经趁乱离开。而以他的身手，就算被季有道控制，逃脱的可能性也很大。

    而且这还是最坏的可能，他甚至还可以通过谈判扭转态势……

    颓不流脑海中闪现了好几个解决方案。

    “恕我冒昧，”却在这时，灰霁开口打破了沉寂，他看向季有道，神情冷峻而肃穆，“爷爷这是要站在季翰默那边？”

    季有道挑了挑眉：“什么叫做我站在他那边？”

    “这场收购本是我和他的斗争，”灰霁沉声道，“现在我凭自己本事赢得了胜利，可你却要替他处置我的人。爷爷，您这难道不是偏心吗？”

    季有道微微眯起了眼睛：“颓不流是你的人？”

    灰霁眼中浮现出傲气：“星尘文娱本就是我的公司，是季翰默自己技不如人。”

    季有道挑了挑眉，第一次对这个孙子刮目相看起来。

    还没被认亲回家，就给这些兄弟姐妹们狠狠上了一课。连季翰默这样的人，都心高气傲的栽在了他手里。

    “既然是你们兄弟之争，那我就不插手了，”季有道淡淡道，“免得你们说我偏心。”

    季翰默：“爷爷！”

    “至于翰默，你就当用这件事买个教训吧，不要以为金钱就是万能的。”季有道平静道，“你的影视计划就此驳回，既然你这么喜欢未婚妻，那你羲和汽车的业务部分交给你大伯，自己好好准备婚礼吧。”

    季翰默几乎是惊慌失措：“可是爷爷，我的电影项目都已经立项了，花了十几个亿，要是现在撤资……”

    “不必再言。”季有道负手越过他，神情冷漠。

    季翰默心脏重重地沉了下去。

    季有道的做法，这根本就是要放弃培养他了……

    要不是羲和汽车是他一手创办，按照季有道的作风，甚至可能会收回他全部权利！

    季翰默敢怒不敢言，他低下头，眼底是浓浓的屈辱与不甘：“是，就按爷爷说的做。”

    “至于季霁，”季有道停在灰霁面前，是赞赏，也是敲打，“我欣赏你的能力和手段，但季家不鼓励手足相残，念你是初犯我不追究，但切记不可再有下次。”

    灰霁垂下眼眸，将将掩饰下眼底的嘲讽：“好呢。”

    季有道转身离开，他以为颓不流是被灰霁控制，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

    随后，季家众人也纷纷离去，只剩下灰霁和颓不流还留在房里。

    至此，灰霁紧绷的精神终于松懈了下来。

    他几乎是脱力地坐在椅子上，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是他冒进了。

    他没有想到季家竟如此不择手段，要不是他今天碰巧在，颓不流说不定就要落在他们手里了。

    当年他们逼死了他母亲，现在又打算以同样的手段逼死颓不流……

    他们怎么敢！

    灰霁眼底爬满血丝，连双眼视线都跟着变窄。

    “灰霁。”

    “灰霁！”

    熟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灰霁这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仰起头，他对上了颓不流的担忧的表情。

    “对不起，”灰霁低下头，几乎是挫败地说，“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颓不流摇头，冷静地看着他：“是季翰默让我过来的，收购公司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灰霁：“可如果我当初没有带你上船……”

    “不，就算我今天没有上船，他们也会通过各种渠道找到我。”颓不流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倒不如说幸好有你，不然我也不能这么简单就脱身。”

    道理确实如此，然而当事情真正发生，还是令他自责不已。

    灰霁抱着颓不流，脑袋埋在他的颈侧，不厌其烦地喊他名字。

    “颓不流。”

    “嗯？”

    “颓不流。”

    “有事？”

    灰霁双臂一点点收紧，像是溺水之人抱着他的浮木：“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第85章

    沉默片刻，颓不流这才说：“人都是孤独的，没有人能够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灰霁摇头，固执道：“我们不会。”

    颓不流：“感情破裂，或者是生老病死，都会把我们和他人分开。”

    “我不会，”灰霁摇头，几乎是偏执地说，“我们不会感情破裂。”

    颓不流：“可还有生老病死。”

    灰霁一怔，紧接着就是沉默。

    “不要沮丧，”颓不流拍了拍他后背，轻声安抚，“正是因为我们终将独自一人，所以与他人在一起的日子，才会显得格外珍贵。”

    灰霁没有说话，只是双臂越发收紧，眼中流露出浓重的占有欲。

    不会的。

    没有什么能够把他们分开。

    如果颓不流变心，那他就强取豪夺。

    如果颓不流去世……

    那他就跟着他一起去死。

    ……

    “颓不流！你没事吧？”周推门进来，却被眼前这一幕震惊了。

    颓不流背对着他，被灰霁抱在怀中。

    男生身躯高大，双臂紧紧收紧，几乎完全包裹住了颓不流的身体。

    紧接着，灰霁从颓不流颈间抬起头，双眼漆黑阴沉，恍如一只充满攻击性的野兽。

    周脚步一滞，心中霎时涌起一股怒气：“灰霁！你干什么？”

    “我抱我的男朋友，”灰霁收紧双臂，语气满是挑衅，“周总有意见？”

    男朋友？

    周瞳孔猛地一缩，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他深吸一口，强行按下满腔愤懑：“你……你们在一起了？”

    颓不流这才转过身，他短暂地思考了两秒，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周呆了一下，心脏重重沉了下去。

    虽然早就猜到了这种可能，但是当他真正听到颓不流说，还是忍不住失落不已。他这辈子没喜欢过别人，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周低着头，声音哑得不像话：“什么时候的事情？”

    颓不流想了想，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一个确切的时间点。

    “怎么，”灰霁揽过颓不流的腰，轻嘲出声，“周总还想听我们的恋爱细节？”

    周心头一堵，更加难受了。

    “灰霁。”颓不流皱眉，呵斥他的无礼。

    “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灰霁却顺势抬起颓不流下巴，动作亲昵地在他耳边说道，“他对你图谋不轨。”

    颓不流沉着脸推开了他的手：“灰霁，适可而止。”

    灰霁松开手，语气变得委屈起来：“你为了他凶我？”

    颓不流：“……”

    “亲我一下，我就不气了。”灰霁得寸进尺，直接把脸凑了过来。

    “不要胡闹……还有外人在……唔……”

    颓不流话还没说完，就被灰霁低头封住了嘴唇。

    这一吻强势霸道，来势汹汹，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吞没。

    颓不流被灰霁搂在怀里，身体因为被迫承受亲吻而后仰，几乎快要站不住脚。

    身后，周双手握拳看着这一幕，一张脸沉得几乎能滴出水。

    “唔……灰霁！”颓不流不想被人围观，挣扎了好久，最后甚至咬了一口灰霁的嘴唇，这才获得了片刻喘息。

    颓不流呼吸有些急促，衣服也变得凌乱不堪。

    但是很快，周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灰霁挡在颓不流面前，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周，”灰霁转身一瞥，眼中是浓浓的警告，“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第49章

    周表情一时间变了又变， 最终什么也没有说，神情落寞地离开了。

    颓不流这才站直身体， 警告道：“下不为例。”

    灰霁没说话， 一双眼睛黑漆漆地看向他。

    颓不流整理领带，冷冷补充：“你下次最好记住，我不喜欢在外人面前亲热。”

    他不喜欢在外人面前亲热。

    周是外人， 而他不是。

    这个认知让灰霁愉悦起来， 他和颓不流并肩往外走去，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突然掏出一张房卡递了过来：“今晚去我房间吧。”

    颓不流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

    “咳，你别想歪了，”灰霁别过脸，有些窘迫地解释，“普通宾客的房间小，又在船舱底部， 你那么娇气，我猜你肯定睡不好。”

    颓不流眼神一瞬危险起来：“我娇气？”

    “倒也不是很娇气，”灰霁改口， 又补充道，“我只是想说我房间大， 床软， 你能睡得比较好，你别生气。”

    “我说我生气了吗？”颓不流抽走灰霁手里的房卡。

    灰霁惊讶地抬起头，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那你先进去等我。”

    颓不流捏着房卡，抬眸看他：“你还有事？”

    “嗯， 季璋找我，”灰霁把颓不流送到自己房间门口， 这才说道，“不是什么大事，我去去就回。”

    灰霁说完，亲手替他把门关上，这才消失在了门外。

    灰霁倒是没有说谎，他的房间很大，比楼下的普通房间几乎大了足足四倍。客厅里有一个大大的露台，能够180度欣赏海景。

    颓不流拉开门走上露台，凌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飘来，吹得窗帘哗哗作响。颓不流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出去。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在地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绒。脚一踩上去就留下一个鞋印。

    船舱里温暖如春，室外确是海风凌冽，颓不流站在阳台上，不一会儿就被冻得手指冰凉。

    他转身准备回去，然而还没来得及开门，房间大门突然被人打开。

    灰霁这么快就回来了？

    颓不流还没来得及进屋，很快，门外走进来两道黑影，手里拖着一个女孩儿。

    颓不流脚步一滞，迅速躲到了窗帘身后。

    女孩儿似乎是被迫的，她嘴被绑着，脚步踉跄，只能发出阵阵呜咽声。

    黑影把人丢在床上就离开了，很快，大门再次关闭，房间内只剩下那个被捆住的女孩儿。

    颓不流这才从露台走进客厅。

    女孩儿穿着精致的晚礼服，面容秀美，只是此刻被捆绑，多了几分狼狈。

    颓不流走到她面前，冷冷询问：“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唔……不要过来……”女孩口齿不清地拒绝，被颓不流吓得连连后退。

    被强迫的？

    而且看她泛红的脸，似乎喝了不少酒，但靠近却并没有闻到酒味，难道是被下了药？

    别人给灰霁准备给的？

    颓不流眉头一皱，冷冷出声：“不知道你被谁带来的，但我对你没兴趣。”

    女孩儿这才从惊惧中反应过来，她抬起眼眸，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颓不流。

    颓不流认出了她：“你是恒千地产的千金朱粒？”

    对方一愣，连连点头。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见她嘴巴被绑，颓不流又道，“我可以帮你解开，但你不许叫喊。”

    朱粒立刻点头。

    颓不流帮她解开丝巾，朱粒喘了一大口气开口，漆黑的眼中满是祈求：“救救我！我不是自愿的！”

    “可以看出来，”她衣服都乱了，颓不流又帮她解开手腕的绳子，目不斜视道，“你现在状态很糟糕，我送你去医务室。”

    朱粒一愣，又连忙摇头：“不行，不能去医务室，他们会知道的！”

    颓不流动作微顿：“他们是谁？”

    “我的父亲和继母，我本来以为他们只是催婚而已，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说到这里，朱粒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他们为了能够攀上季家这棵大树，甚至不惜对我下药，用这种方式把我塞进季家联姻！”

    颓不流表情顿时就沉了下来。

    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他今晚没有过来，灰霁将面对怎样的指控……

    即使他们没有发生什么，可是当一个女人衣衫不整出现在房间，灰霁也是百口莫辩，有嘴说不清。

    颓不流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语气沉沉：“我送你回房间。”

    “不行，房间也不能回去。”朱粒抓着西装瑟瑟发抖，“我回去就会被发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去……我可以去……”

    朱粒说着说着，突然愣住了。

    因为她绝望地发现，偌大的一艘船上，竟然找不出一处她的容身之所……

    其实不止是这里，自从她失去母亲后，自从继母生了儿子，自从父亲把她当成联姻工具，家里就再也没有她的位置。

 第86章

    没有人在乎她的想法，在乎她的喜恶，他们只看到了她的身份，只在乎她的生育价值。仿佛她只是一件商品，随时可以出售换取金钱。

    家人都这么对她了，她还能去哪里呢？

    “我送你去我的房间。”一道微沉的男音响起。

    朱粒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颓不流站在她面前，目光沉沉：“晚上我不在，房间里只有你一人。”

    朱粒这才松了口气，感激道：“谢谢，太谢谢你了。”

    颓不流扶她起来，没有过多肢体接触：“还可以走吗？”

    “可以的，”朱粒扣上西装扣子，眼眶逐渐湿润，“谢谢你。”

    朱粒穿着一袭华贵的拖地晚礼服，哪怕披着西装也太过招摇。颓不流从灰霁衣帽间里找了套男装让她穿上，这才谨慎地把人带回了房间。

    离开前，颓不流又叮嘱：“记得反锁门，最好也不要叫客房服务。若是明天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你可以通过这个电话联系我。”

    颓不流说完，留了张名片在桌上。

    房门关闭，朱粒握着那张名片，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素昧平生的人，尚且能如此替她考虑。可她那些血亲，却以为她着想的名义，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

    ……

    回到房间后，颓不流开始担心灰霁的处境。

    但现在贸然离开并不明智，万一灰霁回来后发现他不在，反而会引出更多的麻烦。

    更何况，既然对方把朱粒送到灰霁房间，就证明这一行为应该不会在其他地方进行。

    颓不流想了想，还是给灰霁打了个电话。

    “嗯？怎么了？”灰霁似乎并不知情，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惊讶。

    颓不流沉默片刻，这才开口：“你没事？”

    “没有，”灰霁摇头，忍不住有些开心，“你想我了？”

    颓不流正想把朱粒的事情告诉他，电话那头远远一道声音传来，似乎是季璋在催促。

    “季霁，走了。”

    颓不流顿了顿：“你和季璋在一起？”

    “嗯，他说有事情要说。”灰霁满脸嫌弃，“也不知道什么事非要大半夜交代。”

    颓不流长话短说，径直道：“我在你房间里发现了一个被下药的女人，不知道是谁动的手，我预计他们还有后手，你暂时不要暴露。”

    被下药的女人？！

    灰霁眉头一皱，脱口而出：“你没事吧？”

    颓不流：“我没事，你注意安全。”

    灰霁挂断电话，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没有想到那些人会如此放肆。竟然敢把人安插在他房间……

    说到底，季璋半夜叫他出来就很可疑，什么事情非要大半夜说？

    “说吧，”灰霁抬眸看向季璋，“找我什么事？”

    季璋这才提起了正事。

    他看向灰霁，几乎是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他当初认回灰霁只是为了继承砝码，对他这个人并没有报什么希望，却没想到灰霁比他想象中更加优秀，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

    “今晚你做得很好，”季璋欣慰的点头，“如果你从小养在我身边，一定会变得更优秀。”

    灰霁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那你怎么不养我？”

    季璋：“当年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我也不知情，要是灰兰没有带着你独自离开，我也不会……”

    “够了，”灰霁冷冷打断他的话，“再不说话我走了。”

    季璋这才放弃培养感情，直接道：“我打算把羲和汽车的事业交给你打理。”

    “交给我？”灰霁冷嘲一声，凉凉开口，“如果我没记错，这是季翰默自己的事业吧？”

    “名义上是，但季翰默所做的也只是花钱卖技术做管理。如果不是家族扶持，他不可能创办这么大的公司。”季璋对灰霁寄予厚望，直接道，“既然他可以，那你为什么不行？”

    乍一看很诱人，对他寄予厚望，但实际上，这不过是季璋让他和季翰默互相牵制的手段而已。

    把他派去羲和汽车，一方面，杜绝了自己干涉他事业的可能，另一方面，还可以让他和季翰默互相牵制。

    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口口声声说对他很抱歉，可他现在做的，和当初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但灰霁无所谓，他本来就不是回来争夺家产的。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灰霁冷冷道。

    季璋：“你说。”

    灰霁开口，野心勃勃，像是伸出獠牙的猛兽：“我不仅要羲和汽车，我还要他们一家的全部产业。”

    季璋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目光，却也有些警惕：“为什么这么狠？你和他们有仇？”

    “没有，”灰霁收回视线，语气淡淡道，“看他们不顺眼而已。”

    季璋没有太过怀疑，这种家庭本就毫无亲情，只是利益。灰霁在外流落二十年，和他同样出身的季翰默却坐拥一切，尽享荣耀。

    他心有不甘也很正常。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灰霁的这一份不甘，才更能成为他手中的一柄利剑。

    “如你所愿，”季璋点头，抬手想拍他的肩膀，“我会把你失去的一切，全都补偿给你。”

    灰霁起身离开，不动声色地躲避了他的触碰。

    季璋有些尴尬地放下右手，很快又若无其事道：“既然决定去羲和汽车，那我带你去和翰默打个招呼。毕竟是一家人，明面上不能闹得太难看。”

    “真是麻烦。”灰霁啧了一声，不情愿地跟着走了出去。

    季翰默坐在休息室，脸上丝毫不见刚才的尴尬。

    他端起一杯酒，态度亲切而随和，仿佛他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弟弟，欢迎回家。”

    灰霁神色一凌，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来。

    季翰默请他喝酒？但这件事又是季璋提出的，难道是他们二人联手？

    不太可能，虽然都是利用，但比起季翰默，季璋选择他的可能要更大一些。

    “羲和汽车今后就交给你们兄弟两了，”看着二人站在一起，季璋颇感欣慰，“季霁是新人，还需要你帮忙照看一下。”

    季翰默：“客气了，都是一家人，本该互相扶持。”

    灰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他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态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现在可以了？”

    季翰默缓缓一笑：“可以了。”

    季璋看了眼时间，对灰霁说：“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

    灰霁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再在这里多呆一秒，他都害怕自己会吐出来。

    看着灰霁背影，季璋侧身对保镖说：“跟着少爷，今晚不许放他出来。”

    “是。”

    两位保镖点头，一路护送灰霁回了房间。

    身后，季翰默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大伯给他下药，不怕他醒来后翻脸不认人？”

    “他总有一天会明白我的苦心。”季璋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和恒千地产的朱粒定亲，是他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为家族发展做出牺牲，这是每一个豪门子女需要付出的代价。

    毕竟，对家族没有用的人，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那祝大伯得偿所愿。”季翰默垂下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今晚，他也给灰霁准备了一份大礼。

    第50章

    挂断电话后， 颓不流坐在沙发上等灰霁回来。他没有太担心，他已经给灰霁说了前因后果， 相信他可以自己应对外面的一切。

    然而颓不流万万没想到，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女人进了房间。

    她警惕地走到床边，然而看到空空如也的床铺突然一愣

    紧接着，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被颓不流从身后制服了。

    女人有些身手，穿着高跟鞋都和他打了几个来回， 颓不流花了一些功夫才制服了她。女人张嘴想要叫喊，却被颓不流一把捂住嘴巴。

    男人单手把她摁在墙上， 冷冷开口：“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女人嘴巴被捂着，只有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

    颓不流微微松开手。

    “你不是季霁？”对方却倒打一耙，大声叫喊，“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唔唔……”

    颓不流抓了个苹果塞她嘴里， 女人嘴巴大张，却是彻底叫不出来了。

    颓不流扯下领带捆住她手脚，等她彻底不能反抗， 这才冷冷质问：“我耐心不好，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谁？你从谁那里拿到的房卡？又为何会出现在这个房间？”

    女人不说话， 只有一双眼睛愤愤地盯着他。

    “不说？”颓不流抓着她抵在露台边缘， 面容冷峻，“要是我现在松手，你就只能在海里说了。”

    女人高跟鞋踩在栏杆旁，脚下就是漆黑的大海， 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渊。

    “呜呜呜……不不不，”女人满脸惊恐地摇头， “窝说……窝说……！”

    颓不流这才松手，重新把她拎回了房间。

    女人瘫软跌坐在地毯上，她本来就穿得少，刚才在门外被冷风一吹，嘴唇被冻得煞白，身体也不停地颤抖着。

 第87章

    颓不流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居高临下地质问：“谁派你来的？”

    女人摇头，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我们都是在网上联系的，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在这个时间来这个房间。”

    颓不流沉着脸，拽着她胳膊又往外推。

    这次他没有留情，女人大半个身体都落在了空中，稍微一动就要跌落海里。

    “你干什么？！”女人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我明明都已经说了！！”

    颓不流捏着她后颈，神色不善：“因为你在撒谎。”

    “我没有！”女人眼泪都飙了出来，满脸绝望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求求你放了我吧呜呜呜……”

    颓不流：“既然你们在网上联系，那房卡是谁给你的？”

    女人顿了顿，这才说：“我不知道，有个服务员偷偷递给我的。”

    颓不流：“那你如何得知，这次的对象是灰霁？”

    女人一口咬定：“网上那人告诉我的！”

    “还在撒谎，”颓不流凝眉，冷冷道，“让我猜猜，你进来看到床上没人后，为什么那么惊讶？”

    女人皱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我告诉你，”颓不流握着她的后颈，冷冷道，“你知道房间里有人，你打算处理掉第一个人，好取而代之。”

    女人沉默了下来，最后终于自暴自弃地说：“那你松手吧，反正这件事已经败露，就算回去我也只能被灭口。”

    颓不流并未被她威胁，冷静地分析起来。

    今晚有两波人来到灰霁房间。

    第一位是恒千地产的朱粒，说是要联姻。虽然手段有些下作，但作为联姻对象，至少对方质量颇佳，应该是季璋安排的人。

    第二位是眼前的女人，乍一看轻浮浅薄，像是拿钱办事的风场女，但接触下来却清醒狠辣，有一种不顾一切的疯劲儿。

    颓不流眯了眯眼睛，推测道：“季翰默……不对，是季明叫你来的？”

    女人动作僵了一瞬。

    颓不流：“你说这件事败露会被灭口，也就是说，你不止替他办了这一件事？”

    女人摇头，懒洋洋道：“你别激我，我不会告诉你的。”

    颓不流沉默片刻，徐徐开口：“如果我说，我可以保护你的安全呢？”

    女人愣了一下，却很快又笑了起来：“不可能，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颓不流：“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替我作证，我明天就可以办手续送你出国，只需要你在关键时刻出面作证。”

    女人静默片刻：“二呢？”

    颓不流松开了钳制她的手，冷冷道：“拒绝我，然后带着满腔愤懑从这里跳下去。”

    女人赤裸的后腰抵在冰冷的栏杆，她却仿佛察觉不到冰冷。她顶着一张万分艳俗的脸，表情却肃穆而悲戚：“你确定能送我出国？”

    颓不流：“说到做到。”

    女人双手握拳，尖利的指甲重重掐进了掌心。

    她本该拒绝的。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人。

    然而当她对上这双漆黑的眼眸，却惊讶地发现，她竟然还对这个世界抱有希望，她竟然依旧愿意相信他人。

    或许是走投无路，或许是她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可靠的气息。

    已经这么差了，再差下去，大不了也就是一死吧？

    “好，我答应你。”女人点头，“但我要更改条件，你不用管我，把我孩子送出国就行了。”

    “不必，”颓不流转身进屋，“我会送你们二人一同离开。”

    女人愣了一下，在冰雪中驻足良久。

    直到颓不流叫她，她这才一步步挪进屋，捧着杯热水，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她确实是在夜总会工作，有把柄在季明手中，偶尔会帮他处理一些棘手的合作方。

    这次接到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趁乱和灰霁发生关系，等到第二天被人拍视频揭发。

    “我明白了。”听完，颓不流推测道，“一旦你们在一个房间被揭穿，季明肯定会各方面施压，让灰霁被迫与你结婚。届时，他就会成为家族联姻中的弃子。”

    女人冷笑一声，点头：“大差不差。”

    颓不流：“感谢你的坦诚，但是很抱歉，我今晚还是要把你绑起来。”

    “明白，”女人主动递出双手，“合作而已，有防备才是正常的。”

    颓不流把对方关在衣帽间，打电话提醒灰霁注意安全。没有人接，直到电话被自动挂断。

    颓不流有些担心，季明既然让这个女人进来，肯定会给灰霁也下套。

    不能再干等了，颓不流披上外套往外走。不料刚拉开门，灰霁高大的身影就撞了进来。

    颓不流愣了一下，连忙大步向前：“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灰霁却后退一大步，神情隐忍而警惕：“别过来！”

    颓不流止住了脚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灰霁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太大，连忙解释：“你别生气，我喝了酒，不想熏着你。”

    颓不流伸手抬起了他下巴，目光审视：“只是喝酒吗？”

    掌心下的皮肤烫得惊人，偏偏还在他面前强装镇定。

    灰霁别开眼，几乎不敢与他对视。

    颓不流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你知道我不喜欢被人欺骗。”

    太丢脸了。

    他本来不想说的。

    灰霁垂下眼，有些狼狈地开口：“你说得没错，他们也给下药了。”

    颓不流：“而你打算将计就计，于是自己喝了下去？”

    灰霁点点头：“我想试出是季璋，还是季翰默。”

    颓不流：“不用试了，他们都逃不了干系。”

    “什么？”灰霁震惊地抬起了头。

    颓不流把之前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灰霁，还带他看了衣帽间里被绑着的那个女人。

    灰霁听完，脸上表情一时有些变幻莫测。过了好久，他这才哑着嗓音开口：“谢谢你，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如此算计，想必灰霁也很不好受。

    颓不流点点头，目送灰霁去了露台。

    漆黑的夜空下，灰霁独自站在夜色中，鹅毛大雪落在他肩头，让他多了几分脆弱与孤寂。

    他在雪地里站了很久，这才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

    他看起来很糟糕，颓不流不太放心：“你还好吗？”

    “我没事，”灰霁缓缓摇头，转身往浴室走，“我先去洗澡了。”

    颓不流担心他，但终究没有再问。

    直到半个小时过去，灰霁还把自己关在浴室。

    颓不流有些不放心，上前敲门：“灰霁。”

    颓不流叫他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干脆直接推开了浴室门。

    “我进来了。”

    浴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出盈盈灯光，落在灰霁紧绷的身体上。

    花洒开了太久，水珠源源不断地冲刷着灰霁的后背，连带着空气都变得湿热潮湿。令人恍若置身于热带雨林，产生了一种快要窒息的闷热感。

    颓不流穿着一袭高定西装，拉开玻璃门，牛津皮鞋踏过积水，步入了淋浴间。

    “你……”

    他话还没说出口，灰霁就很慌张的制止了他：“别过来！”

    颓不流放下抬起的右手，停在了淋浴间门口：“你还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

    冷水哗啦啦从头顶冲刷而下，像是一根根小小的针戳着他的皮肤。他身体紧绷，脑袋因为药物嗡嗡作响。

    “我没事。”灰霁背过身，不想让颓不流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颓不流：“需要帮忙吗？”

    灰霁摇头，声音低哑地说：“不用……”

    “行，那我在外面等你……”颓不流话还没说完，却猛地被人推在了墙上。水珠从头顶落下，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与鞋袜。

    冰冷的水雾中，颓不流仰头看向灰霁，一双猫眼又黑又沉：“还有事？”

    “别，”男人往前一步抱住他身体，声音低哑，几乎是哀求，“别走……”

    颓不流：“刚才为什么不说？”

    灰霁不回答，只是身体越发滚烫，心跳逐渐急促。

    颓不流低下头，还未来得及看，灰霁忙已经不迭挡了起来：“别看……”

    颓不流挑眉：“不让看？”

    灰霁皱眉，整张脸涨得通红：“丑……”

    那是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玩意儿。

    尤其还是被他血缘上的亲生父亲下药，以这样一种丑陋的方式出现在颓不流面前。

    肮脏又屈辱，连他自己都不想碰一下，更别提被颓不流看见。

    颓不流：“不丑，人人都会长的。”

 第88章

    “不一样，不该是现在……不该是以这样一种方式……”他抱着颓不流，几乎是绝望地剖开自己的心脏，“至少不该让季璋得逞……”

    颓不流愣了一下。

    “他竟敢给我下的药，”灰霁用力咬紧牙关想要冷静下来，但身体却依旧愤怒得发抖，“他把我当成一只畜生，强迫我交配完成生育任务！”

    他从未对季璋抱有希望。

    此刻比起失望，更多是一种愤怒。

    还有从心底涌出的，深深的自我厌恶。

    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父亲？为什么他们能理所当然的伤害别人，甚至感受不到一丝愧疚？

    灰霁从未如此厌恶过季家，以及这背后所代表的家族关系。

    在千百年的父权社会下，父母以血缘这一纽带，强行与子女绑定。所以人渣也能自称是他父亲，然后理所当然地控制他的婚姻，逼迫他进行生育。

    如果有的选，他甚至宁愿自己是孤儿，也不想和他们有任何牵扯。

    “所以我不想妥协，”灰霁咬碎了牙，也要强忍，“因为一旦向被药物控制的身体妥协，就代表我向季璋妥协，代表我甘愿承受这份屈辱，我的愤怒将再无用处，我会变成自己厌恶的那种人。”

    灰霁说完后，浴室里陷入了漫长的安静中。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水声哗哗作响。

    “我明白了，”沉默许久，颓不流伸手抱住了灰霁，“我接受你的理由，我会留下陪你。”

    ……

    他们在浴室里呆了很久，颓不流身上的衣服全湿了，灰霁担心他感冒，主动换成了热水，却没想到只是造成了反效果。

    再后来，颓不流离开浴室，只剩灰霁一个人留在那里。

    颓不流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去衣帽间给灰霁也拿了一套。

    被绑起来的女人已经睡着了，似乎有些发抖，颓不流停下脚步，拿了张毯子给她披上。

    做完这一切后，他从酒柜里拿出了一瓶酒。

    “灰霁，”颓不流拉开浴室门，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要和我一起看雪吗？”

    ……

    深夜的大海一片黑暗，只有脚下传来一阵阵海浪声。

    雪下得越发大了，整个阳台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白。

    颓不流和灰霁穿着厚厚的大衣，坐在阳台上消磨时间。

    雪从空中洒下，落在他们头顶、肩头、温暖的手背……

    灰霁翻开掌心，看着雪花在他手中渐渐融化。

    这一刻，他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

    他曾经无数对这个世界失望，也无数次想要玉石俱焚。

    但和颓不流相处的日子，又逐渐把他拉了回来。就像是一个个锚点，固定着他那岌岌可危的灵魂。

    他想，他也是幸运的。

    哪怕世界如此糟糕，但至少他还有颓不流，还有爱他的人。

    第51章

    “哈喽， 大家好呀！好久没有给大家直播日常了，今天趁着有时间， 我带大家看看我最近都在做什么。”

    早上八点， 林苏的微博账号开启了一场直播。

    【哇！！！新年第一天！我就知道苏苏是爱我的！！宁愿早起也要给我分享生活！】

    【蹭蹭蹭，苏苏在哪里啊？！看背景好华丽，是出去玩了吗？】

    “没有呢，”林苏笑了起来， 把手机镜头对着房间转了一圈，“我在未婚夫的超级游艇上， 昨天爷爷七十大寿，我们来参加生日宴， 顺便在海上休假。”

    【哇！！好棒！！】

    【慕了慕了，这就是有钱人朴素无华的生活吗？】

    “给大家看看我的早餐，窗外的大海，”看着满屏羡慕的文字， 林苏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 队长也在游轮呢！”

    【啊啊啊啊！！队长大人！！】

    【是stone-x的灰霁吗？！！】

    【肯定是啊！呜呜呜林苏带我看看队长吧！他平时太高冷，好久没见到他了！】

    “可以啊，”林苏点头， “现在时间不太方便，等他起床了，我去找他。”

    【不过灰霁怎么也在啊？】

    【你们都不知道吗？昨晚季家可是发生了件大事，灰霁被证实是首富的孩子， 现在已经被认回季家了！】

    【我靠？？？真的吗？？？】

    林苏大方承认了：“是啊， 不然队长也不会在这里了。”

    【好家伙， 那苏苏不是和灰霁亲上加亲了？按照关系看，应该是他嫂子？】

    【苏苏带我们去看看吧！都是嫂子了！去叫他起床不过分吧！（bushi！）】

    【＋1＋1！！我们要看灰霁起床！！】

    【求求你惹，我知道你最好啦～！！】

    看到安排的水军带起了节奏，林苏一脸无奈地站了起来：“那好吧，我去帮你们看看，只是万一他生气了，你们可要帮我说话哦。”

    【嘿嘿嘿，那必须的！】

    【一切都是我们的意思！和你无关！！】

    十分钟后，林苏拿着房卡站在了走廊：“这里就是队长的房间了，让我们打开进去看看，他有没有起床。”

    【好家伙！冲冲冲！！！刺激的来了！】

    【我一生积善行德，活该我看到这个！】

    【冲进去，掀他被子，最好什么都没有穿！（涩涩）】

    看到这里，灰霁的粉丝隐隐有些不悦。

    【虽然但是，不打招呼就进别人房间，是不是不太好啊……】

    【＋1，我刚才就想说了，要是有人敢在我睡觉时进来，我多少要赏他两个大逼斗。】

    【弹幕都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多下流的发言？】

    【对啊，好奇怪，我在粉丝群里吼了，可大家都说没说那种话发言。】

    虽然灰霁粉丝在反对，但更多人在弹幕怂恿林苏进去，还大大咧咧地说没什么，只是一个恶作剧而已。

    很快，林苏在网友的催促下，半推半就地刷开了房门。

    “嘘，我们小心一点，悄悄接近……”

    林苏把镜头对准了房间，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很快，他后退一步，惊讶地捂住了嘴：“不是吧……队长他怎么会……”

    【怎么啦！怎么啦！！】

    【我去！为什么这个反应，你别吓我啊！！】

    房间里的一切，无所遁形地呈现在了镜头里。

    地毯上的黑色真丝吊带裙，尖头高跟鞋，还有保险套丢了一地……

    床上隐约可以看见两个人，灰霁背对着门口，露出半截宽阔的肩膀。另一人躺在他怀里，一双腿又直又长，白得晃眼。

    【我靠！！这是什么鬼！！】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快告诉我，不要是我想的那样！！】

    【卧槽？灰霁和别人睡了？？？】

    “对、对不起，我先下播了！”林苏慌乱地想要关闭直播，然而很快，一只大手从他身后抽走了手机。

    季翰默冷峻的声音响起：“这是怎么回事？”

    “啊？我也不知道，我本来只是想过来叫他起床……”林苏连忙摇头，跟着求饶，“别看了，把直播关了吧，不然要被别人知道了！”

    【不要替他遮掩！！这是他活该！】

    【啊啊啊啊啊！！！怎么会！气死我了！亏我还那么喜欢他！结果他竟然在外面乱搞！】

    “大家不要生气，”林苏连忙解释，“我相信队长也不是故意的，可能是昨晚刚被认回来，喝了一些酒，又有女人向他示好，他一时控制不住才……”

    “大家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不打招呼就进来的。翰默，你也是，快把手机还我，别再播了，不然大伯要知道了。”

    “来不及了，”季翰默摇头，“大伯已经过来了。”

    季璋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在他身后，是一脸怒容的季有道。

    “胡闹！”季有道被满室荒唐刺痛了眼，连血压都跟着飙了上来。

    他此生最厌恶好色之徒，没想到两个孙子全是一露货色。季翰默为了个未婚妻昏了头，败了一大笔订单。却没想到连季霁也是，竟然这么快就和女人搞在了一起了。

    “愣着干什么，”季有道冷冷呵斥，“快把季霁叫起来！”

    季翰默面露迟疑：“爷爷，会不会不太好？他毕竟是偶像，被掀被子也太丢脸了，不然还是等他醒来再说。”

    “你还要给他脸？”季有道竖起了眉毛，“过去把他叫起来，再把那个女人赶出去！”

    季翰默走向床边，还没来得及碰到被子，灰霁突然睁开了眼。

    他看着季翰默手里的镜头，冷冷一笑：“原来大哥还有看人房事的癖好？”

    季翰默一顿，站到了一旁：“爷爷让我叫的你。”

    灰霁：“那你可以滚了。”

    季翰默皱起了眉：“我是以大哥的身份提醒你，第一天回家就和乱七八糟的女人搅在一起，也太不像话了。”

    灰霁用被子遮住怀里人的脸，语气冷淡：“谁说他是乱七八糟的女人？”

    “够了。”季璋走了过来，想要抽走季翰默手里的手机，却被季翰默抬手躲开了。

    季璋面色一沉，语气冷静地说：“就算我儿子和人睡了又怎么了？正常男女交往值得你们这么愤怒吗？大不了结婚就是了。”

 第89章

    灰霁没吭声，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只穿了一条四角裤，人鱼线斜斜没入裤腰，块垒分明的胸肌和腹肌暴露在空气中，看身上的痕迹，可见昨夜战况尤为激烈。

    【虽然不应该，但真的好帅！斯哈斯哈！】

    【靠靠靠！！这真的是捉奸吗？！但是好帅！】

    【放一个屁股，究竟是谁睡了灰霁啊！妈的，好羡慕！】

    没过多久，水军开始下场：

    【笑死，这也能帅，你们真的就什么都能舔呗？】

    【呕，我只觉得恶心，没想到灰霁是这种滥交的人。】

    灰霁粉丝陆续涌了进来，看到这些人叭叭叭当即不乐意，一通输出：

    【怎么，你是无性繁殖出来呢？上床就恶心？那你爸妈生下你，你怎么不对着他们骂恶心？】

    【就是，觉得上床就恶心的，赶紧自己返祖变个胚胎吧。】

    水军有备而来，自然不会就此罢休，继续带节奏：

    【呵呵，小仙女们破防了吧？真就硬捧呗，我说的上床恶心吧？我说的是他随随便便就上床，说不定还是嫖的呢。】

    【你有什么证据说人家是嫖？万一人家是正常男女交往呢？】

    【笑死，你们谁听过灰霁谈恋爱？】

    此话一出，灰霁的粉丝沉默了。

    按照她们的了解，灰霁确实没有谈恋爱。

    虽然有人嗑他和经纪人的cp，但大家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暗地里调笑一下而已。

    “对啊，万一是正常恋爱呢，”林苏看向灰霁，满脸担忧，“队长，大家都不信你恋爱了，你就老实告诉我们，床上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灰霁披上浴袍，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怎么，我和别人睡觉，还要征得你们同意？”

    “大家也是担心你，”林苏好声好气道，“你看爷爷被你气得脸都红了，你就好好向他说清楚吧。”

    季璋眸色一凛，徐徐道：“是不是恒千地产的千金？我昨夜看见你们在约会。”

    季翰默挑了挑眉：“看大伯的意思，是要弟弟娶了床上的人？”

    “季家家风森严，他既然做出了这种事，是该负责。”季璋看向灰霁，目光沉沉带着三分压迫，“季霁，你说呢？”

    “可以啊，”灰霁懒洋洋开口，神情懒倦，“结婚就结婚。”

    看着灰霁放松的表情，季翰默心中突然产生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们的计划应该没有问题，可如果真是睡了个妓。女，灰霁的表情怎么还这么镇定？

    难道是季璋后面又动了手？可他一晚上都监控着，没有发现任何一场。

    不可能。

    是他在强装镇定吧？还是说那个女人搞定了他？让灰霁心甘情愿娶她进门？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灰霁娶了一个妓。女，也就丧失了联姻的价值。退一万步，就算没有成婚，灰霁闹出这么一件事，以后也少有人敢与他联姻。

    想到这里，季翰默默默松了口气。他往前一步，若无其事道：“既然如此，叫她起来打个招呼吧。”

    季璋没有拒绝，他需要大家做这个见证。

    灰霁侧身挡住了床上的人，冷哼一声：“不合适吧？我爱人这副模样，你让他起来给你们打招呼？”

    弹幕也发现了不对劲。

    【对啊！这也太离谱了！这些人都不尴尬吗？】

    【滚啊！就算要看，至少出去让人家把衣服穿好吧！】

    【人家情侣办事，结果一堆人不分青红皂白闯进来，这哪里是来打招呼，这根本就是捉奸的吧。】

    【笑死，这就是季家森严的家风？让未过门的媳妇儿衣服都不穿就来服侍你们。】

    【呕，代入一下那个妹子，我要被气死了。】

    【这就是豪门风气吗？哪怕你还躺在床上，都要爬起来给这群男人请安。】

    哪怕网上无数抗议声，但季璋和季翰默都不为所动。

    季有道更是受不了，直接让管家过来掀被子。

    “少爷，得罪了。”管家站在床头，彬彬有地朝床上伸出了手。

    没想到还没碰到被子，就被灰霁一巴掌扇了过去。

    “滚，”灰霁挡在床前，神情冷峻，“你不过是季家养的一条狗，也配碰我爱人？”

    管家被一巴掌删得低下了头，脸上霎时火辣辣的疼。

    可没人为他出头。

    他也没有资格要求别人替他出头。

    哪怕他在季家工作了20年，依旧比不上季有道这个刚回来的孙子。

    见管家挨打，季有道眉头也不皱一下，反而嫌弃他没把事情办好。

    季有道往前一步，沉着脸吩咐灰霁：“你自己把她叫起来。”

    灰霁扫了季翰默一眼，冷冷道：“你还没拍够？”

    季翰默挑了挑眉，不为所动：“怎么，她见不得人？”

    “我爱人世界第一漂亮，”灰霁冷笑一声，懒洋洋道，“我只是想提醒大哥，你未婚妻还在现场，你却如此关注我爱人，怕是不太适合吧？”

    季翰默脸色霎时一阵铁青。

    林苏尴尬了一瞬，又很快笑了起来：“怎么会，我也很关心弟妹呢。”

    灰霁懒得和他们纠缠，轻轻拍了拍床上的人。

    一瞬间，他脸上的冷戾消失了，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温柔了起来。

    “宝宝别睡了，”灰霁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屏幕里响起，“我的家人过来了，你起床看看他们好吗？”

    网友：！！！

    【我去！一秒变脸！】

    【什么时候听过灰霁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啊！】

    【看来真的是爱人了，这眼神这语气，也太宠溺了吧！】

    【呜呜呜我不管，我宣布我磕到了！】

    【呜呜呜我的cp崩了我好恨！！】

    【姐妹我懂你啊！真的太痛了，这是我嗑的第一对儿cp，没想到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收场，果然经纪人就永远只是经纪人吧……】

    下一刻，床上的人抬起了头。

    他有着一头黑色的短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他掀开被子起身，衬衫松松垮垮挂在肩头，漂亮的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谁在叫我？”

    网友：？？？

    “我靠，颓不流？？？！！！”

    【我没看错吧？我没看错吧？这真的就是经纪人吧？！】

    【呜呜呜颓总！！救命！！我嗑的cp发糖了！！】

    【啊啊啊我要死了！！他们睡一起了，灰霁还叫他爱人，还那么温柔的叫他起床！】

    【等等，我突然想起来，进来时地上有吊带裙，还有高跟鞋！！】

    【妈耶，他们玩这么大吗？女装y？！】

    【斯哈斯哈，想看经纪人穿女装！】

    【想看＋1，谁懂啊，颓不流长得一副冷淡的表情，就适合穿女装，让他羞耻难耐，让他彻底撕掉冷静的面具！】

    【姐妹们，冷静一点！！这里还不是他们的结婚现场！】

    【笑死，根本冷静不下来，一看地上的安。全。套，我连他们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我靠我靠，我都忘了这茬，地上有几个安。全。套来着？一盒全用光了？！灰霁也太可怕了吧？怪不得颓总起不了床了！】

    ……

    和网友们的兴奋相比，房间里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床上的颓不流身上，哪怕他穿裙子，穿高跟鞋，可他千真万确的一个男人！

    可是怎么会是颓不流？！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灰霁伸手揽住颓不流，神情嚣张霸道：“满意了？这就是我爱人。”

    第52章

    看见床上的男人， 季璋和季翰默面面相觑，整张脸都黑透了。

    “看够了吗？”灰霁冷冷出声， 用身体挡住了众人的目光， “看够了就滚出去。”

    季翰默满脸震惊愣在原地：“可怎么会是颓不流？”

    季璋也跟着沉下了脸：“恒千地产的千金呢？”

    “哦？”灰霁表情微妙地抬起了头，“看二位惊讶的表情，难道你们心中都有自己的人选？”

    此话一出， 网友终于反应了过来。

    【卧槽！我就觉得奇怪， 为什么他们大早上不睡觉，跑来灰霁房间， 感情他们是来捉奸的？】

    【对啊，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了， 就算灰霁真的谈恋爱了，也没必要全家人都围过来看人家起床吧？现在看来，果然是都有自己的安排！】

    【看他们的表情，所以这是没捉到自己想的那个人？】

    【救命， 离大谱了，这个什么奇葩的家庭啊！】

 第90章

    【捉奸就算了，还要来直播， 就是让灰霁有嘴说不清，让灰霁和床上的人绑在一起吧！啊啊啊啊坏死了！】

    【还好经纪人出现了， 呜呜呜颓总真的是万能经纪人！】

    ……

    眼看网上的舆论濒临失控， 季翰默连忙挂断了直播，可是已经晚了。

    豪门秘事本就自带流量，再加上灰霁又是当红顶流，这件事情很快就发酵开来。

    愤怒的网友冲进微博大肆声讨， 季家撤了一个又一个热搜， 但很快又有新的词条被顶了上来， 一时间，整个网络都是季家的负。面。消息。

    更有甚者，扒出来当年季璋搞大灰兰肚子却不负责任，转身和富家小姐联姻的事情。然而当他自己生不出孩子，又忙不迭把灰霁找回来，妄图利用他巩固自己的家主地位。

    一石激起千层浪。

    短短一天时间里，季氏家族旗下各大公司股票狂跌，截至美股休市，跌幅已经超过150多亿。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季家主宅，季有道把财报扔在季璋和季翰默身上，大脑被气得嗡嗡地响。

    “父亲，翰默他是被牵连的，他其实……”季明急急忙忙想要解释。

    “闭嘴，”季有道瞪了一眼，冷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其中有你的手笔，你也给我跪下！”

    季明双膝一软，跟着跪在了季有道面前：“父亲，我保证，我对此事毫不知情！”

    季有道：“那个被绑起来的妓。女不是你的人？”

    季明连忙摇头：“她确实是我的手下，但我没有派她去灰霁房间，是她自己鬼迷心窍想要攀高枝，这才做出了这种行为。您要是不相信，大可以让她来与我当面对峙！”

    “当面对峙？”季有道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不想？可你们父子两早把人送出了国。”

    季明震惊地看向季翰默：“你送她走了？”

    “我没有，”季翰默摇头，一口咬定，“我从未见过她，我也不知道她是谁。”

    他倒是想处理来着，可当时房间里都乱成了一团，他哪里还有时间管那个女人。等季翰默反应过来准备下手时，那个女人却已经不见了人影，就连她孩子也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父子的想法？”季有道冷哼一声，“你们不就是打算仙人跳，让我孙子搞大妓。女的肚子，让他身败名裂，丧失继承资格。”

    “父亲，”季明忙不迭摇头，“我绝无此心！”

    “爷爷，我是被冤枉的。”季翰默抬头看了眼季璋，祸水东引，“我都是帮大伯办事而已。”

    季璋沉下了脸：“侄子，你不要血口喷人。酒是你让灰霁喝的，药也是你给他下的！”

    季有道却眯起了眼：“灰霁还中了药？”

    “确实中了，”一直沉默的灰霁突然开口，语气冰冷讽刺，“只是我的药是回房间后才发作的，此前从未告诉过别人，不知道父亲如何得知。”

    季璋一怔，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季有道此前被人下过药，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当即气得一巴掌甩在了季璋脸上：“季璋，你这都下得去手！季霁可是你的亲儿子！”

    季璋嘴里霎时溢出一股铁锈味，他滚了滚喉结，也不装了，直接道：“父亲，就算是我做的，但我也是为了他好。我给灰霁看中的是恒千地产的千金，是实打实的联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的荣誉！”

    “好一个为了家族的荣誉，”季有道冷笑一声，“以灰霁的身份，和谁联姻不是随便挑？可你却把他甩给恒千地产这种落魄户，不就是害怕他超过你的地位吗？”

    季璋沉默半响，脸上露出一丝冷嘲，甚至连装都不装了：“我不也是你的您亲儿子？可你当年，又何尝不是如此对我的？”

    “我这么对你？”季有道沉下了脸，“若不是我的安排，你能有今天？”

    “这倒也是，”季璋冷冷道，“若不是你当初安排我联姻，我也不会被迫和灰兰分手，甚至错失了一个孩子。”

    季有道冷哼一声：“既然不愿意，你大可以拒绝。”

    季璋语塞，脸色霎时一变。

    季有道：“既然拿了好处，就不要埋怨家里对不起你。”

    “是，你确实对得起我，”季璋怒极反笑，“你让我挂个家主的空壳子，却处处限制我的行动，对我的每一个决策指手画脚！”

    “指手画脚？”季有道也被他激怒，“季璋，你不要不识好歹！”

    季璋：“若不是如此，当初你为何包庇季明？”

    季有道猛地一拍桌子：“闭嘴！这不是你该质问的事情！”

    “心虚了？”季璋不仅没有闭嘴，反而继续说道，“季明害我妻子跳楼，害我的孩子在外流落这么久，可父亲您呢？您有过对他的处罚吗？你不仅没有，你还帮他把这件事瞒了下来。甚至都不告诉我，我在外还有个孩子。”

    季明害季璋妻子跳楼？

    灰霁呼吸一滞，瞳孔猛地一缩。

    “我只知道灰兰去世，对于孩子的事情一概不知。”季有道摆出一副高傲的表情，“更何况，若我对季明没有惩罚，你以为你能坐上家主之位？”

    他坐上季家家主之位，是因为季有道对季明的惩罚？

    季璋愣了愣，终于明白了过来。

    季有道以为他没孩子，而季明又不如他，所以在二代中选他作为继承者，既然他无后，那么三代继承者之位，很自然就落到了季明儿子季翰默手中。届时，季明的身份自然也水涨船高。

    季有道后退一步，颤抖出声：“所以这么多年，我都是为这对父子做嫁衣？”

    “够了，看看你们这幅斤斤计较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季家子女的样子，”季有道沉着脸起身，“自己在祠堂思过，跪不满三天，不许出来。”

    季有道气得拂袖离去。

    灰霁跟在季有道身后，一言不发。

    过了好久，他才有些迟疑地开口：“爷爷，刚才爸爸说我妈妈去世……”

    季有道转身看他，阴冷的眼睛里满是探究：“你还记得多少？”

    “那个女人？”灰霁想了想，有些嫌弃地说，“不太记得了。”

    季有道挑眉：“不记得了？”

    “我根本不想记得，”灰霁皱眉，摆出一副厌恶的表情，“她对我一点都不好，经常打骂我，还说要不是生了我，她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我童年真的一点都不开心。还好二伯及时下手做了她，不然我还要被她虐待。”

    季有道：“话可不能乱说，不是你二伯下的手。”

    “不是？”灰霁愣了愣，“可爸爸刚才就是这么说的。”

    季有道看了他两秒，不答反问：“你呢？如果真是你二伯做的，你打算怎么办？”

    灰霁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当然是打算好好感谢二伯，要是那个女人还活着，我都不一定能回季家。”

    季有道并不信他的说辞，他眯起眼睛，神情探究：“你真这么想的？她可是你的母亲。”

    灰霁冷嗤一声，满脸不屑：“她都不养我，算什么母亲。都说养恩大于生恩，我自然是和你们这边的亲。要不是她当年擅自离开，我就能在您身边长大了。”

    “这倒是，”季有道点点头，似乎颇满意他的态度，“我怕你伤心，本来不打算告诉你，但既然你知道灰兰是什么人，那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灰霁眸色暗了暗：“您说。”

    季有道徐徐开口：“当年你二伯打听到你爸爸有个前任，似乎生了个孩子。他那时就打算迎你回家，可惜灰兰不仅不同意，反而把你藏了起来，狮子大开口要抚养费。”

    灰霁皱眉：“抚养费？”

    “是啊，”季有道叹了口气，“抚养费季家又不是给不起，结果我们答应给抚养费后，她又要股份，还要正大光明的做季家媳妇儿。这件事你二伯自然不敢做主，说要回来商量，结果那个女人自己发疯，竟然自己从楼上跳下去了。”

    灰霁瞳孔骤缩，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唉，也是她死得突然，要不然，我们早就把你找回家了。”说到这里，季有道摇了摇头，似乎相当同情灰霁的遭遇。

    灰霁双手握拳，几乎要忍不住一拳揍上季有道的老脸。

    他从未见过如此颠倒是非的人。

    当时正是季璋和季明争夺继承权的日子，季明会这么好心找回他？根本就是冲着做掉他去的。

    灰兰为了保护他不被这些人伤害，甚至不惜跳楼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落到季有道嘴里，却成了一个贪得无厌的疯女人！

    “是，爷爷说得对，”灰霁咬牙，硬生生咽下满腔愤怒，“要不是她，我早就回季家了。”

    “这件事是你受委屈了，”季有道拍了拍他肩膀，徐徐道，“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灰霁点头：“多谢爷爷。”

    “你是这些子孙中最像我的那一个，”季有道目光赞赏起来，“我的好孙儿，你可不要让我失望了。”

    灰霁垂下眼睫，掩饰眼底的讽刺：“放心，我会向爷爷学习的。”

    他会学习你们当年迫害灰兰的手段，再以百倍的方式返还给你们。

    ……

    经过此次事件，季璋、季明、季翰默三人权利被部分削除，而灰霁拿到了一笔价值颇丰的“赔偿款”，并正式进入了羲和汽车管理层。

    与此同时，颓不流新公司也逐渐走上了正轨。新公司没有上市，规避了被外部入侵的风险。并且因为之前股份的双倍出售，彻底解决了电影的资金问题。

    电影的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李在向颓不流允诺，4月就可以出出版宣传片了。

    然而真当进入4月，电影却突然出现了意外实体模型的进度一直无法跟上。

    李在猜测：“是不是因为是免费的，所以他们把我们档期排在了后面？”

    “许知义不是这样的人。”颓不流摇头，吩咐道，“再等一周，如果还未按预定情况交付，我届时亲自过去一趟。”

    没想到一语成谶。

    一周后，东西依旧未能交付，颓不流去了逐梦微缩模型工作室，却被告知许知义已经很久没来了。

    项目负责人顿了顿，小声道：“颓总，以我的身份本不该说这话，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您在外面打听一下也能知道，我就直说了吧。”

    颓不流：“怎么了？”

    “听说千里汽车陷入了融资难题，不仅是许总，连带着许工这些天都一直忙上忙下。”

    见颓不流脸色不佳，负责人又忙道：“不过您是许工亲自交代的重点客户，我们的项目肯定会交付，就是时间可能要推迟一点。”

    千里汽车陷入了融资难题？

    返程路上，颓不流给许晏打了通电话。

    “没想到你也听说了，看来确实人尽皆知了，”许晏苦笑一声，有些尴尬地解释，“实不相瞒，之前我们去季老的生日宴会，也是冲着拉投资去的，可愿意出手的人少之又少。”

    “这很正常，”颓不流并不意外，“新能源造车不比别的创业，动辄几十亿上百亿的投资，没有多少企业敢贸然支持。更何况，还有无数车企倒闭的先例。”

    许晏自嘲一笑：“颓总是来嘲笑我的？”

    “怎么会？”颓不流抬眉，“我是来帮助你的。”

    许晏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感谢的好意，但是资金缺口太大了，你就算投资，对我们来说也是杯水车薪。”

 第91章

    颓不流：“谁说我要投资你了？”

    许晏：“那你是……”

    颓不流看向窗外跑过的千里汽车，说：“我来帮你拉投资。”

    一个小时后，颓不流和许晏在千里汽车总部汇合。

    许晏愁容满面把人迎了进来：“谢谢你愿意过来，但我所有的办法都试了，你过来也不过是白跑一趟而已。”

    “不急，我先看看。”颓不流摇头，“若是你的事情不解决，我的电影工作也无法展开。”

    许晏愣了一下，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颓不流在千里汽车发展良好时，毅然决然地拒绝了他的高薪聘请，然而在千里汽车陷入危机之际，却义无反顾地选择出手。

    虽然他嘴上说着是为了电影项目，但就算他父亲的微缩模型工作室不能再运转，以颓不流目前的资金储备，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更好的合作方。

    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报答当初父亲帮助他的恩情，甚至还用如此委婉的方式维护他的面子。

    这几个月里，许晏已经尝过无数次被拒绝的滋味，甚至可以说已经走到了至暗时刻。可他没有想到，此刻竟然还有颓不流愿意向他伸出援手。

    银行晴天借伞雨天收伞，世人大多锦上添花，极难雪中送炭。可是偏偏他遇到了颓不流。

    “好，”许晏喉头滚动，声音沙哑地开口，“我把情况都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这下存稿彻底没有了……

    我争取每天在18：00点前写完qaq

    第53章

    大约两个小时后， 颓不流大致了解了千里汽车的现状。

    主要问题是研发费用高，利润周期长， 再加上旗舰款电动车产能跟不上， 造成企业连续三个季度亏损几十亿，资金链几乎断裂。

    颓不流：“但你有技术优势。”

    “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优势了，”许晏点头， 又是自豪又是纠结地说， “只去年，千里汽车研发投入就超过了20亿。放眼全球， 我们汽车的技术都是最好的。但也因为如此，我们盈利能力一直不强， 亏损严重。”

    “短期的亏损不是问题，”颓不流摇头，“只要产品质量过硬，那就还有救。”

    许晏叹了口气， 满脸苦恼的表情：“我也知道这个道理，但问题是，现在已经没有投资人敢投我们了。”

    颓不流想了想， 又道：“提升产能呢？”

    “我们尝试过，但很难执行，”许晏摇头， “有个核心部件产量受限，即便是扩产也不能完全满足需求。而且这边投入增大，资金紧缺问题就更严重了。说实话，我现在都在考虑， 要不要先关闭一部分工厂。”

    “不能关，”颓不流摇头， “产能问题必须解决，至于资金问题，我这边还有一笔资金，可以暂时解你燃眉之急。”

    许晏愣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声谢谢，心怀感激地接受了颓不流的好意。

    坐在他们这个位置，推诿和感谢都是次要的，关键是如何用这笔资金问题解决。

    二人初步达成了注资合作，但很快又有新的问题。

    许晏：“但即使是你投资，但工厂运作也只能维持三个月，产能问题不能马上解决。”

    “我知道，”颓不流点头，“所以我们还要继续拉投资。”

    许晏皱眉：“可是各大银行已经不放贷，现在股东情绪钉，个人投资也开始回收……”

    “不找银行和投资人，”颓不流却面色不改，径直道，“这次我们找政府。”

    “政府？”许晏愣了一下。

    颓不流：“千里汽车可以和国企合作，成立合资公司。”

    这不是行业里的新鲜事，私企有研发有技术，而国企有庞大的资金支持，双方合作，理论上可以达到1＋1＞2的效果。

    “但问题是里面的风险……”作为千里汽车的初创人，许晏自然不愿意丧失对企业的决策权。

    “当然有一定风险，但操作得当，就可以可控范围内。”颓不流冷静地分析着，“比如把国企控股权控制在三分之一以下，再比如做好竞业约定，保护好研发人员和知识产权。”

    许晏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这倒是个办法……”

    颓不流：“我这里有几个可以合作的国企央企名单，你可以先参考。”

    许晏看了很久，仔仔细细衡量了一番，最后表示他会召集公司开会，正式讨论这一提议。

    3天后，颓不流收到了许晏的答复，千里汽车愿意让渡一定股权，渡过此次难关。

    随后，颓不流成为千里汽车董事，并正式被聘为企业执行副总，与许晏一并处理合资事宜。

    这是一项大工程，几百亿的项目，涉及无数领域需要考量，颓不流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别说谈恋爱，就连自己公司的事情都顾不过来了。

    好再影视公司业务不多，颓不流把主要工作交给了裴霞琴和池路阳，他只需要每周听取一次汇报，再给出一些大方向的决策。

    这周五下午，颓不流照例在办公室听汇报。池路阳和裴霞琴刚离开，新秘书为难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您好，总裁现在正在工作，请您先预约再进去……”

    “您好，不行，真的不能进去！”

    下一刻，办公室大门被人推开，灰霁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秘书吓得一激灵，忙不迭跑过来道歉：“总裁，对不起，我没能拦住他……”

    颓不流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先下去。随后他抬起头，看向了许久不见的灰霁。

    灰霁似乎精心打扮过，身上每一个细节都好看得无可挑剔，发型精致，五官俊美，黑色西服显得他肩宽腰细，大腿修长，仿佛随时可以上红毯参加走秀。

    对上目光的那一刻，灰霁眼睛立刻就勾住可他，眼神兴奋炽热，还带着三分委屈。

    颓不流停下工作，抬起了下巴：“过来。”

    灰霁眼睛一亮，像是一只被主人叫名字的狗狗，瞬间就冲了过来。

    然而在他快要抵达主人时，却见颓不流瞥了他一眼，冷冷道：“站好。”

    灰霁动作一滞，仿佛被主人强行停下的大狗，他焦躁不安地站在颓不流面前，表情难掩失落。

    颓不流这才抬眸，不疾不徐：“有事？”

    灰霁立刻说道：“我想你了。”

    颓不流神色不变：“这就是你闯我办公室的理由？”

    灰霁顿了顿，更委屈了：“你不回我信息，上次见面还是半个月前，就连你秘书都不认识我，还敢拦我了。”

    竟然这么久没见面了？

    颓不流沉默片刻，终于缓和了态度：“抱歉，我最近太忙了，顾不上你这边。”

    “我知道，所以我也不敢一直找你。”灰霁点头，语气很乖巧，“毕竟我们在一起时就说好了，我不会打扰你的工作，也不会过分干涉你的生活。”

    顿了顿，灰霁有些急切地说：“可话虽如此，整整两个星期见不到你，我都要快被逼疯了。”

    颓不流：“你知道的，我工作很忙。”

    “我问过你你秘书了，你今晚没有安排，”灰霁固执地看着他，漆黑的眼中满是执拗，“我想和你一起过。”

    颓不流沉默两秒，摇头：“抱歉，我临时和许晏有个饭局。”

    “那周末呢？”

    “这周末我要去央企考察。”

    “下周末呢？”

    “我要去京市参加一个科技会议。”

    多次提议又多次被拒绝，灰霁的眼神瞬间暗淡了下来，他心中失落不已，但最后只是道：“那你现在陪我呆一会儿。”

    颓不流提醒他：“我还有工作。”

    灰霁：“我不会打扰你。”

    颓不流沉默两秒，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距离和许晏的饭局还有3个小时，他花1个小时处理完工作，剩下半个小时在路上，正好可以空出一个半个小时给灰霁。

    他想了想，又吩咐秘书，在他日程中每周空出四小时，留给灰霁见面。

    颓不流看完公司的周报，开始整理千里汽车的知识产权，这些是和央企合作的重要资本，他必须烂熟于心，才能在谈判中争取到更多的权益。

    颓不流翻看着手里的报告，没过多久，身边多出了一副热气腾腾的身体。

    灰霁不知什么时候端了张椅子过来，就这样陪他坐在他身旁旁边。

    颓不流瞥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有把人赶走。

    再然后，他脸边多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灰霁把脑袋凑到了他脖子旁边。

    有些烦人，但念及自己之前把人冷落这么久，颓不流打算弥补，还是放任了他的亲近。

    几乎是瞬间，灰霁就得寸进尺地吻上了他脖颈，脸侧，然后是下巴……

    当男生炽热的嘴唇落到他喉结时，颓不流喉结在空中滑了一下，冷冷呵斥：“灰霁。”

    他语气依旧冷静，但声音中却带上了几分沙哑。

    灰霁不仅咬，又舔了一下，这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怎么了？”

    颓不流：“下去。”

    “是不是我打扰你工作了？”灰霁瞬间缩回了椅子上，表情愧疚地说，“对不起，我只是太久没见你了，忍不住想和你多亲近一些。如果实在打扰到你，那我现在就离开吧。”

    “……”

    “算了，”颓不流改口，“你别太过分。”

    灰霁眸色暗了暗，宛如猛兽捕猎般的幽暗，语气却一如既往地温顺：“好的，我都听你的。”

    颓不流坐在椅子上工作，灰霁时不时就凑过来，要和他亲亲抱抱贴贴，颓不流刚开始还觉得有些麻烦，但很快就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一边安抚灰霁，一边处理手头的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颓不流突然发现自己腹部一凉，回过神来才发现，灰霁已经解开了他裤头。

    他虽然放纵灰霁，但还不至于纵容对方做出如此荒唐行为。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颓不流声音冷了几分，“下去。”

    灰霁仰头看他，一双眼睛又黑又沉：“我想帮你。”

    颓不流凝眉，冷若冰霜地反驳：“我不需要你帮忙。”

 第92章

    “可是……”灰霁伸手戳了一下，一副天真无辜的表情，“看小颓的反应，它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颓不流握着钢笔的手一紧，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最后再说一遍，从我身上下去。”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人敲响。

    文秘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总裁，财务总监到了。”

    颓不流整理着被弄皱的衣服，冷冷道：“让他进来。”

    说完，颓不流抬脚踢了灰霁一脚，发号施令：“滚下去。”

    “好啊。”灰霁温顺地点头。

    办公室门被人打开，几乎是同时，灰霁按着颓不流椅子滑了下去，半跪在了他脚边。

    颓不流额头一跳：“滚！”

    财务总监诚惶诚恐：“那我先走？”

    “……”

    “不是说你，”颓不流沉着脸，冷冷道，“汇报工作。”

    财务总监有些慌乱，语速飞快地把公司以及电影项目的收支都禀报给了颓不流。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全程总裁都沉着一张脸，而且随着他的汇报变得越来越差，到最后，甚至愤怒得脸颊通红。

    “总……裁？”财务总监战战兢兢地开口，“请问是哪里有问题吗？”

    颓不流坐在办公桌后，西装革履后背笔直，任谁看他的模样，都不会想到有个男人正跪在他脚边，耐心服侍着。

    颓不流冷峻白皙的脸庞越来越红，他想呵斥却碍于有人在场不好发作，这让他不得不摆出一副更冷淡的态度。

    颓不流从来就不是一个放纵之人，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更是把他变得克己复礼，冷静自持。

    可以说，他在这种事情上相当保守。连在别人面前接吻都不喜，更别提在办公室做这种事。

    可他没有想到，灰霁竟然如此大胆。竟然不顾他的呵斥，强行……

    颓不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视灰霁的动作，咬牙道：“没问题，继续。”

    财务总监点点头，语速飞快地汇报工作，尽量放轻了自己的语气。

    可哪怕如此，总裁大人依旧呵斥出声。颓不流突然双手握拳，压低了声音喊：“不、不行！”

    财务总监被吓得半死，战战兢兢的低下头，甚至不敢直视颓不流的怒容：“请问是哪里不行？”

    漫长的沉默后，颓不流终于回答了他，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沙哑：“账务没问题，你先下去。”

    财务总监却无暇顾及他的不自然，他松了口气，如蒙大赦地转身离开了。

    办公桌下，灰霁抬眸看向颓不流，他伸出舌头展示上面的浓白，漆黑的眼睛里满是狡黠。

    颓不流涨红了脸，还未来得及呵斥，灰霁就当着他的面，把所有东西都吞了下去。

    颓不流：“！”

    灰霁吃完，还一脸认真评价道：“你没自己弄过吗？好浓。”

    男生目光直勾勾的看向他，表情戏谑又暧昧，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乖巧。

    说什么两周没见面，害怕打扰他工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自己放过他。实际上他今天分明就是有备而来，故意拉人入坑。

    颓不流冷笑一声，突然抬腿踩了灰霁一脚。

    黑色牛津皮鞋踩在西装裤上，脚下的人瞬间变了脸，倒吸一口气，有些委屈地喊：“疼……”

    颓不流不仅没有松脚，反而加重了脚下的力道，神情冷若冰霜：“谁让你欠收拾。”

    此时，颓不流脸上的红晕已经一点点退却，只剩下嘴唇依旧鲜红，提醒着刚才的一场荒唐。

    他表情高高在上，冷淡异常，脚下动作却异常放肆，充满了攻击性。这让他同时融了了至极的冷淡与妍丽，像是勾人心魄的鬼魅。

    灰霁身体一僵，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瞬间发麻，大脑产生阵阵的眩晕感，两眼发黑，几乎耳鸣……

    安静。

    漫长的安静后，颓不流扫了男人一眼，冷冷一笑：“就这？”

    “……”

    “……”

    灰霁趴在颓不流膝盖上，大脑嗡嗡地响，还未从刚才的眩晕中回过神来。

    等等，刚才那是什么……？

    ……

    一个小时后，公司楼下保姆车，灰霁生活助理周明提醒他：“霁哥，你裤子上好像有灰。”

    灰霁挑眉看了他一眼，神情冷淡中带着炫耀：“当然。”

    周明：……？

    他本来想提醒灰霁换一下，或者至少做一下清洁，但是被对方这么一说，又拿不准该怎么做了。

    最后周明还是没有多嘴，只是有些好奇又多看了一眼，裤子中间怎么会沾上灰尘？难道是摔倒了？

    等等，似乎不是灰尘，那好像是个鞋印……？

    那就更加令人匪夷所思了，鞋印怎么可能出现在那种地方呢？

    第54章

    总裁办公室， 颓不流冷着脸给自己收拾残局。

    他的衬衫和裤子全皱了，领带被扯得变了形， 头发也乱糟糟的， 腹部那里还沾着灰霁的不知名液体……

    清理到这里，颓不流脸一黑，有种把灰霁叫回来训斥一顿的冲动。

    骂完灰霁后， 颓不流进入个人休息室， 从衣柜里挑出一套衬衫和西裤换上。他爱干净，哪怕擦了一遍又一遍， 但总觉得还有东西残留在他皮肤上，带着灰霁的气味， 提醒着他刚才在办公室里的荒唐。

    可是洗澡已经来不及了。

    颓不流给自己打好领带，喷了香水，这才勉强处理完毕。

    抬起头时，眼前的镜子照射出男人冷清锐利的眉眼， 神情冷若冰霜。微肿的胸膛被衬衫磨擦，令他不悦地皱起了眉。

    颓不流忽视自己身体的不适，冷着脸走出了办公室。

    和许晏的饭局就在一个小时后， 他们约了央企重要的领导见面，不能有任何闪失。

    “总裁。”公司大楼门口， 司机帮他拉开车门， 毕恭毕敬的低下了头。

    颓不流抬脚迈入，秘书替他开口：“去品瑞轩。”

    “叮”

    车刚驶出公司，颓不流手机里就收到了灰霁的消息。

    颓不流没点开看，把手机调成震动， 继续处理起千里汽车的问题。

    等饭局结束已经是晚上10点， 颓不流不可避免的喝了一些酒。现在是他们有求于人， 虽然态度不必卑微，但细节方面却要做到滴水不漏。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华夏航天的高总简直是赞不绝口。”许晏比颓不流喝得更多，满脸兴奋地说着，“我相信经过今天这次谈判，这次合作有很大的可能性。”

    颓不流酒后的反应慢了许多，沉默了五秒才语速缓慢的提醒：“不能掉以轻心。”

    “我知道，我就是看到有希望，一时间没忍住……”许晏酒气上头，又回忆起自己这几个月的辛苦，忍不住有些眼热，额头抵在了颓不流肩膀上。

    颓不流条件反射想要躲避，但考虑到现在许晏的情绪，最后只是有些生疏地抬起手，拍了拍他肩膀。

    “可以哭，”他说，语气缓慢又认真，“但现在，还不能松懈。”

    “嗯，我明白，”许晏点了点头，“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这一步。”

    颓不流垂眸看他，一脸严肃的表情：“你的车，很好。所以，不用怕。”

    许晏被他认真的表情逗笑了，又忍不住好奇颓不流呆呆愣愣的样子。他能感觉颓不流有些醉了，但没想到这人连喝醉了，都是一副认真得要命的表情。

    他就不会失控吗？

    许晏一时间有些心痒，忍不住想捏捏颓不流的脸，让他露出一些别的表情。

    酒精作祟下，许晏对着颓不流伸出手，然而还没碰到脸，旁边突然出现一只大手，紧紧握住了他手腕。

    许晏抬起头，对上了灰霁冷若冰霜的脸庞。

    “你干什么？”

    曾经的“助理”穿上高定西装，摇身一变成为了充满了压迫感的男人。

    许晏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我看他头发乱了。”

    灰霁这才松开他，抬手帮颓不流整理凌乱的刘海儿。和刚才粗鲁制止他的力道不同，他的动作是那么小心翼翼，仿佛在呵护着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珍宝。

    而一向致人于千里之外的颓不流，却非常温顺地让他照顾，全程没有任何抗拒。

    他们的气场太过契合，许晏一时间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他定了定神，还算清醒地问：“你来干什么？”

    灰霁把颓不流拦在怀里，很自然地说：“我送他回家。”

    许晏愣了一下：“为什么是你？”

    灰霁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颓不流下巴，问：“我是谁？”

    颓不流看了他两秒，说：“灰霁。”

    灰霁：“我是你的谁？”

    颓不流非常乖巧地回答：“男朋友。”

    “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是我送他回家。”灰霁说完，没等许晏回答，转身把颓不流抱上了车。

    颓不流坐在汽车后座，酒精让他的大脑有些混沌，他开了个小缝透气，然后问身旁的灰霁：“你怎么来了？”

    灰霁这才提起了正事：“你是不是没看我的消息？”

    颓不流歪头想了想，点头：“没看。”

    “我就知道你没看，”灰霁并不意外，“不然按照你对千里汽车的重视，不可能这么久了都不回我。”

    “千里汽车？”

 第93章

    这四个字让颓不流在意起来，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还没来得及点出消息，就被灰霁连手带着手机，一把按在了椅背上。

    不满自己身体被控制，颓不流皱了皱眉：“你干什么？”

    灰霁向他逼近，语气霸道地说：“不许看。”

    颓不流：“这是我的信息。”

    “我发给你的。”

    “我收到了，就是我的。”

    “可以，”灰霁轻笑一声，故意使坏，“那你看啊。”

    颓不流动了动手腕，努力抬头想看手机屏幕。可是这个姿势，不管他再怎么努力，都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图案。

    反倒是因为不停地抬头，挣扎，让他的衬衫和胸膛摩擦，酒后的皮肤本就敏感，颓不流皱着眉，有些委屈地喊了一声：“疼……”

    “抱歉，”灰霁松了几分手中的力道，“我捏疼你了？”

    放在平时，颓不流肯定要说是，可被酒精控制的大脑让他不会撒谎，几乎是诚实地回答：“我胸口疼。”

    “胸口……？”灰霁愣了一下，有些紧张地问，“胸闷，气短？”

    “不是，”颓不流摇头，认真地纠正，“是胸上的两点。”

    灰霁低下头，视线顿时危险起来。

    “你这里疼？”他碰了碰那个地方。

    颓不流点头。

    “我看看。”

    “不行。”

    “我帮你揉揉。”

    颓不流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灰霁的手就落了下来。

    10秒后，颓不流推开灰霁的手，皱眉：“我不要。”

    灰霁：“疼？”

    颓不流：“给我看消息。”

    灰霁：“……”

    都这种时候了，竟然还想着工作。灰霁忍无可忍，一把把颓不流推在座椅上，愤愤不平：“究竟是我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颓不流一脸你怎会如此的表情，毫不犹豫：“当然是工作重要。”

    灰霁：“……”

    行吧，他早该知道的，明明当初就已经下定决心不干涉颓不流工作。是他嫉妒心作祟，贪得无厌。

    但至少现在，颓不流完全属于他。

    灰霁改口道：“看消息也可以，但你得亲我一下。”

    颓不流二话不说，啪叽一口亲上了他。

    灰霁挑了挑眉，不动声色道：“我要舌吻。”

    颓不流犹豫了两秒，他撑着座椅，有些笨拙地抬起头，轻轻咬了一下他嘴唇。

    灰霁呼吸微滞，放任了颓不流的动作。

    然而在颓不流的主动下，他的双手越收越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凸起大股大股青筋。和手下的黑色真皮坐垫对比，冷静中透着疯狂。

    漫长的忍耐后，灰霁推开了颓不流：“算了。”

    颓不流有些茫然：“可我还没有舌吻。”

    灰霁被撩拨起了情绪，不敢再继续，语速飞快地说：“我给你看。”

    颓不流如愿以偿地拿到了手机，却没有解锁，而是好奇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让我继续？”

    灰霁身体紧绷，眸色微暗：“你要是再诱惑我，我会继续对你做办公室里没做完的事……”

    他和颓不流在一起这么久，都还没能做到最后一步，早就要被被憋疯了。

    他以为颓不流这次依旧要找理由拒绝，却不料颓不流想了想，直接道：“你可以做。”

    灰霁呼吸一滞，声音霎时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可以，”颓不流表情相当认真，“只是现在不行，等……等下个月，我会空出八个小时给你。”

    灰霁一怔，突然笑了起来：“你连这都安排好了？”

    颓不流：“我日程紧，肯定要先做安排。”

    灰霁舌头顶了下口腔内侧，有些心猿意马：“颓总，八小时可不够……”

    颓不流：“那你要多久？”

    “2天。”

    “不可能，”颓不流毫不犹豫地拒绝，“你不可能这么久。”

    灰霁被他气笑了：“2天就算久？”

    颓不流：“不要对自己能力有错误估计。”

    灰霁：“一天半。”

    颓不流：“一天。”

    灰霁勉强同意了，他抓着颓不流的手，一边玩弄手指一边问：“那下个月你哪天有时间？”

    “不确定，”颓不流摇头，“至少要等千里汽车的合作落实。”

    说起千里汽车……

    灰霁把消息调了出来，他知道颓不流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阅读，开口向他解释：“今天下午在你办公室时，我不小心看到了你的工作界面。发现千里汽车的这几个专利，羲和汽车内部都有相似的内容。”

    颓不流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相似？”

    灰霁喂了颓不流一粒解酒药，又看着他喝完了一杯蜂蜜水，这才点头：“我现在在羲和汽车内部核心地位，接触到了不少机密内容。”

    颓不流听懂了，但暂时没有回答。

    他开窗吹了好一会儿风，直到思绪恢复正常，这才开口：“你怀疑千里汽车抄袭？”

    “不确定，”灰霁摇头，“我只是指出他们相似的可能性。”

    这件事情太大了，颓不流不敢耽搁，立刻让司机掉头去找许晏。

    许晏喝得比颓不流多，等颓不流赶到他家时，他几乎已经醉得神志不清。

    他们喂了他解酒药，又灌了两大杯蜂蜜水，许晏依旧迷迷糊糊的。

    颓不流不欲再等，抓着他去浴室淋了一圈水，许晏被冰水刺激得叫了一声，终于恢复了神志。

    “我这是在做梦？”他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颓不流怎么在我家里？”

    颓不流丢了张毛巾给他，等他胡乱擦完头发，这才冷冷道：“醒了没，我有要事问你。”

    许晏又缓了十几分钟，这才终于逐渐恢复清醒：“大半夜的，什么事啊？”

    颓不流：“灰霁发现千里汽车专利和羲的有相似内容，你对此有何头绪？”

    “相似？”许晏惊讶地睁大双眼，连忙反驳，“不可能，我们全都是原创专利，绝不可能抄袭！”

    颓不流调查了一遍，发现千里汽车申请专利的时间比羲和汽车要早，而且全程流程都很清晰明了，暂时排除了千里汽车抄袭的可能。

    “羲和汽车问题很大，”灰霁解释道，“你们看这组数据，羲和汽车专利，主要来自海外研发基地的技术，本土本部主要承担职能以及生产功能。”

    颓不流抬头看向灰霁，心中缓缓有了猜测：“你的意思是，羲和汽车才是抄袭方？”

    许晏：“卧槽？！”

    三人分做两组分别展开了调查，一周后，颓不流在商业论坛遇到季翰默，后者似乎还对此次事件浑然不知。

    此时，千里汽车还未落实与央企的合作，且股票价格持续走低，一时间成为人人喊打的角色。

    主持人在圆桌论坛上，含沙射影地询问：“颓总，你作为千里汽车新上任副总裁，请问对千里汽车资金链断裂现象，有何解释？”

    “资金链断裂只是暂时的，”颓不流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各种负。面。消息的影响，不疾不徐道，“千里汽车有着庞大的专利储备，以及高质量的造车技术，只要产能跟上，摆脱当前困境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两大优势，千里汽车此前能发展如此迅猛，获得众多投资，也是靠着这两项核心技术。

    但是随着千里的亏损进一步扩大，不少人开始质疑，在这个讲究服务的时代，只有技术真的可以吗？

    而且既然你技术这么好，那为什么还一直亏钱？是不是企业内部贪污腐败？或者是这些技术本身就是噱头？

    颓不流自然也知道外界的担心，他看向台下众多与会企业家、各路媒体，进一步解释：“目前千里汽车已经获得一笔投资，用于扩大产能。下季度预计可以增产15%，极大缓解资金压力。”

    此话一出，投资人和股民隐隐振奋了起来。很多时候，他们其实只是要企业的一个态度。毕竟股票已经套牢，不可能做到完全抛售。

    而且千里汽车过去交出过如此辉煌的答卷，哪怕现在处于低谷，他们也期望着企业东山再起。

    “此外，千里汽车还将更新运营模式，推出客户定制款车辆。”颓不流语气冷静地宣布，“届时，每一位客户都能在千里汽车，定制一辆专属于你的汽车。”

    这是企业品牌的一个重大改变，圆桌旁边，一位传统制造业的总裁点了点头：“我支持千里汽车，我们国家需要更多的创造性企业。”

    台下众人也跟着点头，别的暂且不说，至少千里汽车出现问题后，总裁没有跑路，甚至还积极提出解决方法，这至少是一个负责人的积极信号。

    “我对此持保留意见，”一旁，季翰默拿起话筒，居高临下道，“若是千里汽车如此胸有成竹，也不会走投无路，邀请颓不流出任集团副总吧？”

    主持人：“季总此话怎讲？”

    季翰默：“据我所知，颓总之前可是文娱行业，对造车一无所知。”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纷纷变了脸色。都怪这个男人表现得太过胸有成竹，各种技术信口拈来，以至于他们甚至没有注意，颓不流竟然是个造车外行！

    技术产业最忌讳的就是外行指导内行，那些职业经理人一通叭叭叭，提出各种不合理的需求，有不少把企业折腾到破产的先例。

    颓不流缓缓一笑，反唇相讥：“可据我所知，季总似乎也不是技术出身？”

    “……”

    短暂的停顿后，季翰默冷静道：“我是车企创始人，ceo，商学院毕业很正常。”

    “可我们千里汽车的总裁，可是地地道道的技术人员，”颓不流微微一笑，不疾不徐，“许晏总本科就发了10篇新能源领域的论文，目前名下有共18个造车相关专利，敢问季总，你的成绩如何？你写过几篇论文？你有过几项专利？”

    季翰默表情冷了下来。

    颓不流一脸惊讶：“你该不会都没有吧？”

 第94章

    季翰默无法反驳，只得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只有技术的企业无法走远，千里汽车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我成立羲和汽车，高薪聘请研究团队，就是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相信市场会给出公正的评判。”

    颓不流无视台下众人嘲讽的语气，微微一笑：“让我们拭目以待。”

    此一阶段，羲和汽车股票价格持续走高。而千里汽车股票进一步走低，几乎已经进入低谷。

    灰霁却破天荒抛售了手里所有股份，与颓不流一起，大批买入了千里汽车股份。

    此时，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玩的是哪一出，直到两周后，一家著名做空机构突然曝光羲和汽车专利抄袭、窃取用户信息等劣质行为。调查报告足足有几十页，详尽而具体，几乎把羲和汽车按在地上锤。

    一项项证据摆在眼前，官方机构开始启动对羲和汽车的调查和处分，羲和汽车股票价格狂跌，股民开始抛售手中的股票，供应商屡次催促还款。

    没有谁能预料到，曾经国内新能源汽车的龙头企业，转瞬间就地位骤跌，风评甚至比千里汽车还要不如。

    季翰默求助无门，逼得他父亲季明动用了一笔灰色资金。

    季家早年黑白双吃，积累了庞大的家业。本世纪初，季有道当初壮士断腕，下定决心要把季氏彻底洗白。但季明却不舍灰色产业的丰厚利润，依旧在暗地里经营。

    洗钱、炒币、p2p、高利贷、地下赌场……季明凭借这些产业积累了一笔丰厚的资金，但因为资金来源存疑，迟迟不敢动用。

    直到这次羲和汽车陷入危机，逼得他不得不动用了其中的一笔。

    季明很小心，使用过程中，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靠着这笔资金，羲和汽车暂时解决了资金链断裂的风险，勉强稳住了股价。

    而灰霁靠着与做空机构的配合，高位抛售低谷买进，不费摧毁之力，就套取了大笔现金。

    随后没多久，季家住宅，季翰默和父亲季明进行了一场面谈。

    公司缓过神来，季翰默终于有精力追究责任，他把线索理了一遍，义愤填膺地说：“我周围的人都是心腹，而且那些都是内部资料，一定是灰霁出卖了我。”

    “和我猜得一样，”季明点头，眼中露出一丝狠厉，“当初他进羲和汽车时，我就让你做好防备，可你是怎么处理的？”

    季翰默默默低下了头：“我已近尽量限制他了，可爷爷安排他进入核心岗位，很多事情不是我能控制的。”

    季明沉默半响，冷冷出声：“看来这个人留不得了。”

    话音刚落，大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一队身着警察制度的人走了进来，面容严肃道：“季明，季翰默，警方现在怀疑你们和一笔非法资金关系密切，请跟我们走一趟。”

    季明间色一僵。

    他转身就跑，却被警察一拥而上，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可能。

    羲和汽车股价回升的当晚，季明和季翰默就因为资金来源非法被抓捕。

    与此同时，季家也遭受牵连，被迫接受调查。时隔多年，本市首富用钱权铸就的堡垒，终于出现了裂痕。

    作者有话说：

    准备收尾

    第55章

    调查中， 季明一人承担了所有罪行，靠着牺牲自己把季翰默摘了出来。

    离开看守所那天下起了大雨， 季翰默只身走出铁门， 林苏撑着长柄黑伞站在雨中，神情哀婉，亭亭玉立。

    “翰默， 你别太伤心了，”见他出来，林苏小跑过来给他撑伞， 安慰道，“你人没事就好， 我们继续努力，一定可以救出爸爸的。”

    季翰默机械地转头看他，缓缓吐出三个字：“都怪你。”

    林苏愣了一下，故作玩笑地拍了下他胳膊：“你说什么呢？开这种玩笑我也会生气的。”

    “不是玩笑，”季翰默垂眸看他，“如果当初不是你吵闹着要收购颓不流的公司，不是你怂恿我跨行做电影行业， 不是你成为我未婚妻，我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这话仿佛一个宣判， 瞬间把林苏打入地狱。

    林苏满脸惨白地站在那里， 嘴唇苍白，颤抖不已：“你、你觉得这都是我的问题？”

    季翰默却不回答，越过他径直走进车里。

    黑色轿车劈开雨幕驶离看守所，留下林苏独自撑伞站在原地。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 指骨在冰冷的雨水中凸起， 泛着惨白。

    不对， 不是这样的。

    季翰默最宠他了，且为人绅士又可靠，不可能把责任推到他这个无辜者的身上。

    一定是他刚出来心情不好，所以才一时失了言。

    林苏抿了抿唇，一遍遍在心里强调季翰默对他的宠爱，也无数次告诫自己，季翰默是优秀的，他一定可以东山再起。他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而已。

    林苏开始到处奔走，为季翰默的羲和汽车拉投资。

    可惜全国都知道现在羲和汽车的抄袭丑闻，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他。

    林苏走投无路，最后不得不向林铮求救：“哥，我求你了！他是我未婚夫，你就出面帮帮他吧！”

    林铮正因为新区开发的事情焦头烂额，虽然林氏拿下了新区开发项目，但是拆迁、棚户改造这些工程都要他完成。

    他被那些钉子户折腾得头疼不已，好不容易回家休息一天，却又被林苏逼问。

    林铮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道：“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羲和汽车已经穷途末路，就算我们投再多钱，都只是增加沉没成本而已。”

    “可他是我未婚夫，你就这样不管他了吗？”林苏牢牢抓着他胳膊，娇纵又任性地说，“哥，我知道你最好了，你是最疼我的，你帮帮我吧！只要这次翰默东山再起，我就让他把钱都还给你们！不对，我让他分你羲和汽车的股票，我们两家合作，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看着在自己面前撒泼打滚的林苏，林铮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当年那个可爱贴心的弟弟，变成了一个娇纵任性的废物。不知人间疾苦，只有我要我要。

    “苏苏，你也该学着长大了。”林铮看了林苏一眼，缓缓叹了口气，“要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只围着你一人转的。”

    林苏睁大双眼，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未婚夫把怒气撒到他身上，天天对他冷暴力就算了，没想到连家人都不站在他这一边……

    但凡智商及格的人都能看出来，即便季翰默平安脱身，羲和汽车的陨落也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当一家标榜原创的科技企业被证实核心技术是抄袭，那么这家企业就再也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

    最后，羲和汽车在美股退市，被评为不良资产。季翰默关停了工厂，以及所有生产和销售线。可哪怕工厂已经停工，每天依旧有工厂租金、仓库场地费、水电等硬性支出，放置一天就是巨额亏损。

    季家是铁了心不帮他，季翰默个人小金库经不起这种巨额亏损，不得不寻求卖家脱手。

    可惜羲和汽车已经是一堆烂账，普通企业根本吃不下，而且就算吃下了，也要技术没技术，要产品产品烂，收购性价比极底。

    最终，季翰默走投无路，被迫以一个极低的价格，打包出售给了死对头千里汽车。

    和羲和汽车的一路走低不同，千里汽车最近这一个月里堪称扬眉吐气。

    5月初，千里汽车公布了与央企成立合资公司的计划，5月中旬，又收购了羲和汽车的工厂，为扩大生产做准备。

    种种利好消息公布，颓不流当初抄底购入的股票，已经翻了十几倍。至此，颓不流终于获得了片刻喘息。

    又是一个会议结束，颓不流揉了揉眉心，让秘书汇报接下来一周的日程。

    听完后，颓不流微微挑起了眉：“周六没安排？”

    秘书解释：“这是您让我预留的私人时间。”

    私人时间？

    颓不流这才反应过来，这似乎是他预留给灰霁的一天。

    颓不流：“……”

    虽然有些怪异，但颓不流说到做到，提前一周就订好了总统套房，打算周六和灰霁一起入住。

    却没想到周五结束工作回家，他刚打开门，就突然被人粗暴地拉入怀中，紧接着，男人急不可耐地吻落了下来。

    此时，颓不流刚结束一场国际会议，身上穿着制式西装，领带规规矩矩地束在领口，浑身都透着一股高冷禁欲的气质。

    然而下一刻，他就突然被人按在墙上，双手被抓住抵在头顶。

    骤然遇袭，他冷淡的薄唇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惊呼，但又很快被男人堵了回去。

    满室昏暗的房间里，灰霁肆无忌惮地亲吻着颓不流，宛如野兽品尝着自己的猎物。

    颓不流抬脚想要踹人，却被灰霁抓住腿，强行压在臂弯。

    男人雄壮的身躯隔着薄薄的衣衫落下，滚烫的肌肤烘烤着他，颓不流被灰霁困在墙壁和臂弯中，只脚点地，几乎丧失了所有反抗途径。

    他惩罚似的咬了灰霁一口，却下意识收起了力道，仿佛小猫在撒娇。

    这种明显的优待，更是让灰霁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颓不流仰着头，腰被灰霁紧紧掐住，就连呼吸都变得稀薄。他身体渐渐发软，像是一块坚冰融化，清澈的水流淌一地……

    在濒临失控的前一秒，灰霁终于起身，及时结束了这个亲吻。

    颓不流衣服全乱了，白皙的脸颊染上潮红，他身体软绵绵的，缓了好久终于回过神来。

    “你发什么疯？”他瞪了灰霁一眼，又凶又狠的，漂亮得要命。

    “颓总，”灰霁搂着他，声音又低又哑，“我来履行义务了。”

    “你来早了，”颓不流整理凌乱的衣服，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时间在明天。”

    灰霁：“可我等不及了。”

    颓不流：“……”

    灰霁垂眸看他，明明才做了那种事，可此刻他的眼神却清澈又真诚，仿佛十八岁的少年，第一次向心爱的人表露心意。

    “你不知道我有多期盼这天，从你秘书联系我那天起，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让我亲亲好不好？”

    颓不流：“……”

    “你爱留就留，”颓不流最终还是心软了，只是警告道，“但是不要出现在公共区域，颓音周末会回家。”

    “不会，”灰霁却摇头，一脸狡黠地说，“我送了她两张七月天演唱会的票，这个周末家里只有我们两人。”

    颓不流挑眉：“蓄谋已久？”

    灰霁：“比你想象中还要更久。”

    颓不流轻笑一声，扬起下巴吩咐：“帮我把衣服脱了。”

    因为参加了一个国际会议，颓不流今天穿了一套很正式的西装，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配深灰色条纹领带，正式得几乎有些古板。

    但配上颓不流此刻绯红的脸颊，微微湿润的眼眸，却产生了一种诱人堕落的禁忌感。

    灰霁非常喜欢这种反差，颓不流越是一本正经，越是令人想弄脏他，再让他在自己手中凌乱不堪。

 第95章

    灰霁按下脑海中的幽暗，一粒粒帮他解开西装纽扣，然后取下别在衬衫缝隙中的领带夹。

    他站在玄关，双手握着颓不流领带，却没有进一步动作。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不仅不想解开，反而想……

    心中的怪物再次叫嚣起来。

    颓不流是你的，捆住他，让他只属于你艺人。

    剥夺他的呼吸，让他连呼吸都只能受你支配。

    入侵他的思想，让他整个人彻彻底底属于你。

    灰霁呼吸微滞，仿佛受到蛊惑一般，无意识地拉紧了领带……

    “灰霁。”

    然而下一刻，颓不流微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在干什么？”

    灰霁垂下眼睫，隐藏目光中的晦暗：“你喉结真好看。”

    “等会儿给你看个够，”颓不流扬起下巴，轻声命令，“先给我解开。”

    灰霁温驯地点头，动作细致地替颓不流解开领带。

    解开领带后，他却没有松手，而是把领带一圈圈缠在掌心，领带另一头，还挂在颓不流颈肩，无声地催促着他用力拉扯。

    可是不行。

    这样会吓到颓不流的。

    颓不流看起来游刃有余，但在这方面其实相当保守。他是个防备心很重的人，只有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中，绝对信赖的人面前，才能够交出自己的全部。

    驯服一只猫咪需要一周，一月。

    而驯服颓不流，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是一生。

    现在已经很好了。

    不要再得寸进尺。

    贸然行动只会吓到他。

    灰霁站在原地，死死克制住自己脑海中的疯狂念头。

    颓不流有些古怪地看了灰霁一眼，但并未过多评判，越过对方赤脚进了浴室。

    颓不流一向惜时如金，但这一次却洗了很久。足足过了四十分钟，他这才打开浴室门出来。

    他穿了一套藏青色滚白边真丝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搭在额前，眼眸水润，目光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

    灰霁坐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看着颓不流朝他走来。仿佛是野兽巡视自己的猎物，在评估要从哪里下口。

    颓不流垂眸扫过了他一眼，淡声道：“你去洗。”

    灰霁“嗯”了一声，过了好几秒才收回视线，越过颓不流进了浴室。

    门外，颓不流心跳有些加速。

    他自诩无所畏惧，但刚才被灰霁盯着，却几乎有些招架不住，甚至本能地产生了恐惧。

    恐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颓不流从来不是会被恐惧打倒的人，越害怕、越不安，越是会令他迎难而上。

    他喜欢行走在悬崖边，在极致的危险中，掌握一切的行为。

    他知道灰霁不似表现中那么善良，但他并不介意。

    小狗主动示好虽然可爱，但带来的满足感不过尔尔。只有征服一头野兽，才能令人心潮澎湃，灵魂战栗。

    不知何时，浴室淅沥的水声停了。

    颓不流抬起头，看见灰霁走出浴室。

    第56章

    颓不流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

    工作中， 他是说一不二的领导者，生活里， 他也能把各项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至于现在……

    哪怕他的小狗已经露出獠牙， 他也没有半点退缩，反而产生了强烈的征服欲。

    颓不流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灰霁，微微扬起下巴：“过来， 给我吹头发。”

    灰霁没有拒绝。

    吹风机的嗡嗡声响在耳边， 颓不流坐在沙发上，任由灰霁手指从他发间穿过。

    从他的角度， 能明显地看出灰霁的形状。但对方动作却依旧温和，不显半点急躁， 由此可见他极强的控制力。

    这一刻，颓不流才隐约意识到，灰霁比他外表所展现出来的，要深不可测得多。

    也是， 能把季家弄得一团糟的人，断然不会是一只单纯的小白兔。在那种复杂的家族环境中布局谋划，灰霁心思深沉， 可见一斑。

    但偏偏在他面前，装出一副无害的样子……

    颓不流喜欢这种被取悦的感觉， 他撑着下巴， 戳了戳灰霁。

    吹风机“嗡嗡”声停了。

    身前的人顿时一僵，难以置信的低下头：“你在做什么？”

    颓不流抬眸看他，一双猫眼漂亮得不像话：“你说呢？”

    说完，他甚至又戳了一下。

    这次他加重了力道， 灰霁很快皱起了眉， 一双眼眸变得越来越深。

    客观来看， 颓不流有一双非常漂亮的手，骨节修长，肤色冷白，和他本人一样冷淡严肃，高不可攀。但是现在，他那白玉一般的手指，却在碰他这里。

    灰霁喉结微动，颓不流本以为他要求饶，然而下一刻，灰霁突然扔掉吹风机，抓着他的手重重按了下去。

    手下的触感太过鲜明，像是抓住一个跳动的心脏。饶是颓不流做好了心理准备，依旧被这种感觉震惊了。

    他的节奏更缓慢，喜欢循序渐进的控制，而不是这种带着野性的粗鲁。

    颓不流皱起眉：“松手。”

    灰霁却不为所动，反而更加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感受到了吗？”男人在他耳边说道，“它在为你而跳动。”

    颓不流挑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灰霁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颓不流挑衅地抬起眸：“还不松手？”

    下一刻，灰霁却欺身而下，冲撞了他的手。

    室内展开了一场肉眼可见的战争。

    颓不流不认输，灰霁也不甘示弱。

    二人展开战斗，仿佛冰与火碰撞，溅起无数的碎冰与火花。

    火融化冰，冰变成水，又浇灭火。

    然而一块冰被融化，还有更多的冰坚守。

    一簇火苗熄灭，又有更大的火烧了起来。

    这场斗争持续了一夜，火来势汹汹，蓄谋已久，最终，坚冰被烈火融化，被彻底吞没，甚至丧失意识。

    然而战斗还未停止，哪怕冰化成了水，烈火的进攻依旧还在继续。

    一把火在颓不流的世界中燃烧起来，融化他，蒸发他，哪怕他晕厥依旧没有放过他。

    不知过了多久，颓不流重新找回了意识，然而灰霁还在继续。

    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后，颓不流顿时脸色一沉，冷冷道：“滚下去。”

    开口才发现，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哑得不像话。喉咙好干，精神也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难以置信，他竟然输了，还是对方以压倒性优势带来的惨败。

    颓不流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毕竟原主身体孱弱，哪怕他过来后锻炼了大半年，也没能恢复到原本的体能状态。

    但是他输了。

    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失败。

    好气。

    颓不流恼羞成怒，狠狠咬了灰霁一口。

    火又大了起来，延绵千里，彻底吞没了他。

    直到次日上午，这场火终于烧尽一切，彻底停了下来。

    原本坚硬的冰山被他烧得连一片都不剩，只剩下一小汪水留在坑里，委屈巴巴的荡漾着，彰显着他的柔弱可欺。

    颓不流气得又踹了灰霁一脚，却被对方抓住，再次图谋不轨。

    至此，颓不流终于深刻地意识到，灰霁说的一天不够，究竟代表了什么。

    周五晚上，一直持续到周日早上，这期间，颓不流共吃了4次饭，洗了3次澡，虽然每次沐浴都是以狼藉收场。

    颓不流几乎消失了两天，手机都要被各种消息塞爆了。秘书甚至上门来找他，又被一脸阴沉的灰霁吓跑。

    事情结束后，颓不流疲倦不堪，一觉睡到了傍晚。

    他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灰霁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

    且只有围裙。

    颓不流：“……”

    反正挺一言难尽的。

    “醒了？”见颓不流走出卧室，灰霁连忙放下锅铲过来。担心油烟熏到颓不流，他甚至特意洗了手，还解开了围裙才过来。

    颓不流：“……”

    更加一言难尽了。

 第96章

    不过触感倒是挺好。

    颓不流脚步踉跄，也不虐待自己，任由灰霁把他抱到沙发上。

    很快，灰霁送上了他亲手做的食物。颓不流垂眸看了一眼，粗加工的时令食材，清淡养胃，卖相颇佳。

    可惜他被折腾了两天，身体软绵精神不佳，也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饱了？”灰霁有些担心，“要不要再吃点儿？”

    “没胃口，”颓不流哑着嗓子说，“被你气饱了。”

    “被我喂饱了。”灰霁几乎是同时开口，还自动曲解了他话的含义。

    颓不流：“……”

    “再喝点儿汤，”灰霁又说，“毕竟你昨晚流了那么多水……嗷！”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颓不流拧了一下。这下灰霁不敢再放肆，终于安分了下来。

    灰霁在一旁傻笑，颓不流躺在沙发上，处理这两天堆积起来的工作。

    没过多久，他手机响了。一分钟后，颓不流挂断电话，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灰霁在他旁边坐下，温热的大掌轻轻揉着他后腰，“不舒服？”

    昨天颓不流就在喊腰疼，他当时虽然听到了，但非常恶劣地没有停下，反而还……咳……

    回忆起颓不流之前的反应，灰霁忍不住有些心痒，又有些愧疚，手中动作表现得越发温柔。

    颓不流非常享受灰霁的服侍，像只被挠下巴的猫咪一样，满意的眯起了眼睛。

    直到按摩结束，他这才拿出手机，调出通话记录给灰霁看：“季璋的电话。”

    “季璋？”灰霁霎时沉下了脸，神情冷峻起来，“不用理他，现在季家乱得不行，他找你准没好事。”

    颓不流：“可我已经答应他了。”

    灰霁拿过手机，满脸严肃：“我替你拒绝。”

    “不必，”颓不流摇头，“他说事情与你有关，我想去听听。”

    灰霁愣了一下，双手抱住颓不流，缓缓收紧：“抱歉，是我牵连你了。”

    颓不流抬眸他：“为什么这么说？”

    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灰霁渐渐沉下了脸：“季璋曾暗示过要给我继承权，前提是我听从他的安排，和对家族有利的人结婚。”

    “权势令人膨胀，”颓不流评价道，“自从季明入狱后，季璋就掌握了季家大部分权利，做出这样的威胁并不意外。”

    灰霁没有说话。

    实际上，季璋说的远不止如此。

    原话比他转述给颓不流的，要难听一万倍。

    “我承认你是我的儿子，但继承家族需要付出代价。”季明入狱那天，季璋就找到了他，高高在上地宣布，“你若要想拿继承权，就必须听从我安排和人结婚。至于那个颓不流，我也不干涉你们，你喜欢就收回家随便玩，不喜欢就直接甩了。”

    前面的威胁灰霁还没有放在眼里，直到季璋提到了颓不流。

    灰霁瞳孔皱缩，冷嗤一声：“我若不听呢？”

    “你若不，”季璋垂眸看他，表情带着初次见面时的疏离，“那我会重新评估，你是否具有继承者的价值。”

    “不劳你评估，”灰霁冷冷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就明确告诉你，我不想做所谓的继承人。”

    季璋万万没想到，灰霁竟然会当面拒绝他。当即沉下了脸：“季霁，你不要不识好歹。”

    “哦对了，”灰霁挑眉，又补充道，“顺便提醒你一点，我也不想被人叫做老二。”

    “季霁！”季璋风度尽失，暴怒出声。

    可惜灰霁早已经转身离开，没再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那次谈话不欢而散。

    季璋以为灰霁会回心转意，会为了庞大的家业回来求他，却不曾想灰霁铁了心要和他闹脾气。

    季璋甚至开始培养季翰默，他收季翰默为干儿子，把名下的事业交给他，想以此来给灰霁制造危机感。

    却不料灰霁依旧不为所动。

    无论如何，季璋都想不通，明明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他甚至不干涉灰霁和颓不流，可灰霁为何还会拒绝？

    季璋不明白灰霁的选择。

    就像是当初他不理解灰兰，为何在听说他订婚后就会离开。

    在季璋的观念里，明面上有妻子，私底下养情妇真的太正常了。

    而且灰霁还是既得利益者，没有理由会拒绝他才是。

    既然灰霁不可能拒绝，那问题就出在颓不流身上了。

    因此季璋找到了颓不流，想要从他身上寻求突破口。

    见面那天是个大晴天，季璋把颓不流约到一家高档餐厅，随着他的交谈，老管家动作优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

    “我知道季霁现在很迷恋你，”季璋高高在上地说着，“但季霁才20岁，且身份高贵，以后等着他的是数不清的诱惑。以后，他生命中会出现无数个比你优秀千百倍的人，他不会为了你一个人而停留。”

    “哦？”颓不流不疾不徐，“所以你想说明什么？”

    “我建议你趁早变现，毕竟你比他年纪大，家事也不如他，等他新鲜感一过，你就拿不到任何好处。”季璋看了眼桌上的支票，居高临下道，“这是一千万的支票，离开季霁，这笔钱就是你的。”

    颓不流抬眸扫了一眼，视线轻蔑得仿佛在看一片垃圾。随后他收回视线，不疾不徐：“季总，我这边也有个建议。”

    “要加价？”季璋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

    “不如这样，”颓不流微微一笑，“我给你一个亿，你跪下叫我爹。”

    季璋：“你”

    第57章

    “颓不流， 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和谁说话？”季璋愤怒的声音响起，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优雅。

    “首富？哦不对， 应该叫你前首富？”颓不流抬眸看向季璋， 语调优雅持续输出，“难怪你用一千万就想打发我，你们这种破落户， 是得要节省开支了。”

    这话彻底戳中了季璋的痛处， 男人双手握拳，目眦欲裂， 恨不得冲过去撕了他。

    季璋抬手就要给颓不流一巴掌，后者却丝毫没有闪避， 依旧端着茶杯，稳稳当当地坐在位置上。

    眼看巴掌就要落下，下一刻，一只有力的大手提前截住了他。

    季璋抬起头， 看到了灰霁乌云密布的脸。

    季璋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季、霁！”

    “你也配碰他？”灰霁抓着季璋的手推到一边，英俊的脸上满是戾气， “滚。”

    季璋被推得一踉跄，狼狈地打翻了一壶热茶。

    “好， 很好，”他抬眸看向灰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敢这样对我，很快你就知道后悔了。”

    狠话放完， 季璋带着管家狼狈离场， 颓不流叫服务员过来收拾残局。

    随后， 颓不流放下茶杯，看向对面的灰霁：“你们彻底闹崩了？”

    “没有再伪装的必要了，”灰霁垂下眼眸，神情冷峻地说，“该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就是等待收网而已。”

    ……

    季璋咽不下这口气，不知是听取了谁的建议，他参加了一档名为《豪门观察日记》的综艺。

    网友们对此期待颇高。

    虽然季家已经今时不如往日，但灰霁人气稳步飙升，许多人都期盼着，能在这档综艺里看到灰霁出场。

    然而万万没想到，节目开播两期，季家这条线都是季璋和季翰默，叔侄二人言笑晏晏，灰霁被他们冷落排挤，形单影只。

    网友：？？？

    【怎么回事？要不是知道他们身份，我还以为季翰默才是季璋儿子呢。】

    【这是什么人啊，丢了这么久的孩子，不赶紧补偿就算了，结果竟然还在冷暴力他！】

    【太离谱了，季璋只和季翰默吃饭，工作也大部分交给他，还带着季翰默看赛马看温网，根本就是故意排挤灰霁！！】

    【我还以为灰霁回家后，是受到万千宠爱的待遇，结果竟然如此……豪门生活竟然如此水生火热吗？】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节目里，季璋向观众透露，他将举办一场生日宴会，邀请海市众多名流参与，并将宣布一个对他和季翰默来说，都非常重要的消息。

    网友：“……”

    【对季璋和季翰默都重要的消息。根据前面的互动，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靠，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他们要双双携手出柜？】

    【噗，笑死，我们都在讨论各种阴谋诡计，你还在恋爱脑。】

    【不过经此一事，我的豪门滤镜算是碎了一地，望周知，品格不与金钱挂钩。】

    ……

    “季璋要收养季翰默？”办公室里，颓不流抬头看向灰霁，有些惊讶地挑起了眉。

    灰霁轻嗤一声，并未放在心里：“还不是之前那套把戏，可能是觉得我不听话了，要培养一个新的工具。”

    颓不流沉默片刻，又问：“你自己可以应付吗？”

    他没有过多干涉灰霁的计划，但如果对方需要他的帮助，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可以，”灰霁点头，不想用这些糟心事打扰颓不流，“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等晚宴结束，这场闹剧就可以落幕了。”

    人证物证俱在，哪怕季家再只手遮天，也逃不过这次的处罚。

    晚宴定在周六，在季家老宅举行。

    为了彰显季家的家底，晚宴规格很高，邀请了本市大部分企业家和媒体，其中也不乏明星网红。

    晚宴前半个小时，盛装打扮的季翰默携带着伴侣出场。林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面容温顺的女士。

    女生挽着季翰默臂弯，笑意吟吟地冲灰霁问好。

 第97章

    灰霁看向季翰默，眼中露出一丝冷嘲：“新未婚妻？”

    “注意你的言辞，”季翰默面不改色，“从头到尾，我都只有婷婷一位未婚妻。”

    灰霁知道季翰默抛弃了林苏，转而选择了一个更有利他的结婚对象，但他没想到，季翰默竟可以做到如此坦然。

    灰霁勾起唇角，面容讥讽：“如此作风，你果然适合做季璋的儿子。”

    季翰默面不改色，一副高高在上的矜贵表情。

    “少爷。”就在这时，季家老管家朝着他们走了过来，毕恭毕敬道，“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季翰默扫了灰霁一眼，松开未婚妻道：“我去去就回。”

    “翰默少爷，”老管家却说，“老爷叫的是霁少爷。”

    季翰默脚步一顿，肉眼可见地尴尬起来。

    灰霁掀起眼皮，神情懒散：“就非得去？”

    管家：“老爷让我务必把您带到。”

    灰霁轻嗤一声，不情愿地跟了上去。

    贵宾休息室里，灰霁看向季璋，连装都懒得装了，语气中再无半点敬意：“说吧，什么事？”

    季璋穿着定制高级西装，神情冷静地宣布：“我决定在晚宴上，收养季翰默为义子。”

    灰霁扯了扯嘴角：“恭喜季总喜得贵子。”

    季璋额头爆出一股青筋，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他看向灰霁，继续说道：“若是他表现出众，我会考虑让他继承家业。”

    “你现在就可以让他继承家业，”灰霁凉凉一笑，“只是我猜季总还舍不得吧？”

    “你真以为我不敢如此！”

    三番两次给台阶都被拒绝，季璋霎时沉下了脸：“不要以为你是我儿子，我就一定要把继承权交给你。”

    灰霁不为所动：“我刚才就说了，你现在就可以让季翰默继承家业。”

    季璋：“那颓不流呢？”

    灰霁脸色顿时一变，眼中射出两道精光：“你把颓不流怎么了？”

    “你无需知晓，”季璋终于扳回一城，居高临下道，“只要你听从我的安排，和婷婷订婚，我就可以保他相安无事……啊！”

    话还没说完，季璋脸上就狠狠挨了一拳。

    灰霁像是一只凶猛的黑豹窜到季璋面前，他一把抓住季璋脖子，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狠厉：“回答我，你把颓不流怎样了？”

    季璋呼吸受阻，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他抓着灰霁手腕，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他被我下了药，在一个你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灰霁脖子上暴起青筋，猛地收紧了掌心。

    季璋仰着头，露出了得意的表情：“要是你不想颓不流被处理，就老老实实答应我的要求。”

    “求你大爷！”

    灰霁甩开季璋脑袋，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要是颓不流出事，我要你们所有人都陪葬！”

    今天中午他离开时，还在公司和颓不流一起用了餐。当时颓不流说他晚上吃不下，又强行往他嘴里塞了他好多食物。

    灰霁现在都记得颓不流那双上挑的眼眸，强势又别扭地向他传递着关心。

    这是他宝贵的精神粮食。

    他靠着这一点抚慰，支撑着与季家人继续尔虞我诈。

    如果颓不流消失……

    灰霁周身气血上涌，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宰了季璋。

    但是不行，要冷静下来，先找到人再说。

    颓不流不是轻易被人拿捏的类型。

    灰霁按住自己颤抖的右手，掏出手机拨通了颓不流电话。

    无人接听，直至被自动挂断。

    灰霁沉着脸，拨通了另一个电话：“现在动手。”

    “现在？”那边顿了顿，“不是还没到约定时间吗？”

    “现在，”灰霁眼眸一沉，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怒意，“季璋他动了最不该动的人。”

    哪怕隔着电话，对方也感受到了他强大的气场，反应了两秒才忙不迭道：“好、好的，我这就把线索交给警察。”

    挂断电话，灰霁转身返回宴会厅。

    宾客满至，季璋站在台上宣布：“季明的事情我也很难受，但他既然做了违法犯纪的事情，就理应接受惩罚，可惜辛苦了他的孩子。”

    “大哥，”台下，季霜端着酒杯，冷嘲出声，“二哥出事后，当初立刻与他划清界限的是你，现在假惺惺关心他们的也是你。你不觉得，这场观众来得太迟了吗？”

    其他宾客听见这话，也纷纷赞同的点头。

    确实，你现在难受，那你早干嘛去了？

    而且既然你觉得对方应该接受惩罚，那就不要在一旁假惺惺装圣母啊！

    台下声音嘈杂，季璋却面不改色，继续道：“翰默是个优秀的孩子，品德高尚，丝毫没有受到季明的不良影响。在此，我决定收养季翰默为养子，赋予他同等的继承权利。”

    此话一出，闹哄哄的人群霎时安静了下来，人们抬起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灰霁。

    半年前，季璋同样在台上对灰霁说过这种话。现在还是这番话，但主角却变成了季翰默。

    网友也开始替灰霁鸣不平。

    【季璋也太无耻了！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不明白，季璋为什么有这种操作？有没有人给我解释一下？】

    【这么明显你还看不懂吗？他口口声声都在说继承权，感情儿子就是一个继承者工具呗！】

    【大胆猜测，是不是因为灰霁不愿意受他控制，所以他又找了个好控制的季翰默？】

    【不仅如此，我听说季翰默都和林苏解除婚约了，好像是因为林苏娘家没有助力。】

    【我的妈，他们当初可是模范夫妻啊，怪不得林苏最近低调了好多】

    【我还听说，季明进橘子其实也有季璋的一份功劳，兄弟俩争夺家产，其中一位败北了。只是没想到季翰默还愿意认他做干爹，这根本就是认贼作父吧。】

    【我靠，被恶心到了】

    网上一片嘲讽之声，现场宾客碍于主人颜面，还比较收敛。

    只有一个人问季璋：“那你儿子怎么办？你要取消他的继承权吗？”

    “这就要看他的表现了，”季璋握着话筒，满是爹味儿的评判，“但是据我这半年的观察所知，季霁还不太具备继承人的素质。我收养季翰默为养子，也是想借此鞭策季霁，让他更进层楼……啊！”

    季璋话音未落，灰霁就冲上台，狠狠给了他一拳。

    网友全都兴奋了起来。

    【我去！太解气了！！就该给他点儿教训看看！】

    【我的妈，好一出父慈子孝。】

    【打得好，我要是灰霁，我都气得想打人。】

    “说！”愤怒的灰霁把季璋掀倒在地，满目通红，“你把颓不流怎么了！”

    “想救他？”季璋吐出被打碎的牙齿，神情残酷，“我早告诉了你方法，你只能听我的。”

    灰霁扬起右手，然而这次拳头没来得及落下，一群保镖已经冲了上来，把他与季璋分开。

    这次宴会灰霁本就有备而来，亦是带足了手下。两批人马产生冲突，整个宴会厅霎时一阵人仰马翻。

    人们都以为是季家内部的继承人之战，然而很快，一行警察入内，手持搜查令，对季家所有人员公开实施抓捕。

    满室震惊。

    然而不仅如此，警方还公布了季家疑似犯下的一桩桩灰色交易，包括贿赂、绑架勒索、非法经营、不正当竞争，以及谋杀等多桩命案。

    全网哗然。

    【我靠，我真的不是在看电视剧，季家水原来这么深吗？】

    【嘶，首富这么黑，突然不敢想象背后的种种弯弯绕绕。】

    【果然，这年头，挣钱的方法都写进了宪法里。】

    【有人注意到，有一桩命案的受害者是灰兰吗？灰兰背负了十年的小三骂名，甚至还不明不白地死了。到最后才证实，原来她才是受害者。】

    【更离谱的是她去世了！死在了十年前，季家内斗的时候。肯定和季家人脱不了干系！】

    【我的妈，灰霁知道真相得气死吧？】

    【大胆猜测，所以灰霁回季家，其实是来复仇的？】

    【干得漂亮，这么多罪行被翻了出来，季家现在完全被搞死，彻底没有翻身的可能了吧。】

    季家所有涉案相关人员，全都被武警带走。原本光鲜亮丽的富豪，霎时成为了阶下囚。

    这次抓捕筹备已久，且证据充足，几乎把季家所有关键人员都一网打尽。

    唯一没有受到牵连的是季霜母女，因为一直被排挤在季家权力中心之外，反而因祸得福，安然无恙。

    季璋被扣上手铐却毫无悔意，路过灰霁时，冲他做口型，无声地喊着颓不流。

    灰霁挣脱束缚冲了过去，他一把抓住季璋衣领，眼中迸发出凌厉的光：“他人在哪儿？”

    季璋：“我进去了，颓不流也得跟着完蛋……”

    “你”

    灰霁还想动手，被一旁的警察拦住了。

    经过专业训练的两位特警同时出手，一时间竟然都拉不住他。

    灰霁仿佛一头暴走的野兽，恨不得冲上去把季璋撕碎。更多人围了上来，但都无法制服他。

    “灰霁。”

    “灰霁！”

 第98章

    直到一道冷清的声音响起，灰霁终于安静了下来，他无意识地松开双手，难以置信地仰起头：“颓不流？”

    高挑清瘦的男人朝他走来，宛如一位技艺高超的驯兽师，迅速安抚了他的狂躁与不安。

    “冷静下来，乖……现在没事了。”颓不流抬手轻抚灰霁脑袋，声音轻缓地安抚，“过程有点儿棘手，但我没有受到伤害。”

    灰霁目光倔强又执拗，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说辞。

    颓不流微微一笑：“不信我可以让你检查。”

    语气柔和，带着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亲昵。

    灰霁终于放下了心来，他张了张嘴，有些委屈地问：“那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手机摔坏了，”颓不流解释，“我猜你这边情况不妙，怕你担心就先赶了过来。”

    他在担心我。

    他为了我特意赶了过来。

    所有人都在恨他，在利用他，只有颓不流还在担心他。

    灰霁定定地看着颓不流，浑身情绪上涌，激动得胸口发烫，连身体都在颤抖。

    下一刻，他再也按耐不住，低头封住了颓不流双唇。

    这一吻来势汹汹，粗鲁中带着温柔，仿佛一头野兽亲吻着一头小猫咪。

    他怕自己的力气太大弄疼他，又怕自己感情太炽热灼伤他，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直到他察觉到颓不流主动回吻……

    灰霁脑海中轰的一声响，长久以来克制的那根弦断了。

    他仿佛野兽一般，急切地揉捏着颓不流的身体，他啃咬着他的嘴唇，攫取着他的呼吸……

    他仿佛一个患了偏执病的病人，要把自己和颓不流永远绑在一起。

    周围是荷枪实弹的特警，季家的嫌疑人被陆续带上警车，还有无数富豪和媒体在旁观看。

    他们却在接吻。

    置身人群中，旁若无人地深吻。

    周围的一切嘈杂都已远去，灰霁眼中只有颓不流

    他的爱人，他的救赎，他的生。命。之。光。

    是颓不流让他相信，哪怕这个世界无比糟糕，但依旧有美好值得期待。

    第58章 正文完

    灰霁和颓不流接吻的画面， 迅速被摄像机传播开来。

    【我去！！我去！！我真的磕到了！！】

    【我靠，我就说灰霁怎么突然开始发疯， 原来是季璋对颓不流下手了！】

    【还好颓总及时出现了， 呜呜呜，这是什么势均力敌的神仙爱情。】

    【有一说一，刚才灰霁真的吓到我了， 要不是有警察在这里， 我丝毫不怀疑，他会当场做掉季家。】

    【[截图][截图]姐们们看看这里！真的不要太明显， 灰霁发怒时就像一头愤怒的小狮子，一堆警察都拉不住他。然而当颓不流出现， 两个字就令他安静了下来。】

    【啊啊啊啊xp爆炸，谁懂啊！这种驯兽模式真的太好嗑了！猛兽只为你臣服！】

    【呜呜呜我也想驯服我的野兽】

    【提醒一下各位，要是没有颓不流这种手段，就不要妄想什么驯兽了， 不然第一个被咬的就是你。】

    【笑死，也只有颓总能拿下灰霁了吧？】

    【有点儿理解，灰霁为什么对颓不流这么死心塌地了， 要是有人能为我做这么多事，从来不拖我后腿， 关键的时刻特别靠谱， 还非常具有安全感，我也会主动当他的狗吧呜呜呜，颓爸爸看看我！】

    【楼上的姐妹真大胆，根据灰霁那个醋劲儿， 信不信他第一个就提刀来杀你】

    【嘤嘤嘤， 小灰灰你老婆这么好看， 不介意我也喜欢他吧？】

    【瑟瑟发抖，下次还敢[狗头］】

    【要砍也不是先砍我们，打赌双胞胎是第一个受害者！】

    【哈哈哈哈哈，我至今还记得，灰霁选秀给颓不流打电话撞到摄像头的场景。】

    【那是颓总陪双胞胎去巴黎吧，灰霁这就已经醋了吗？】

    【绝对是，你看刚才灰霁抱着颓总的姿势，简直恨不得把他按进自己的身体里】

    【啧，简直没眼看。】

    【大胆猜测一波，灰霁一定是杏欲很强的类型。】

    【这根本不用猜测，你们都没见过这个图吗？[图片][图片][图片]】

    【好家伙，小灰灰变大灰灰】

    【何止是大灰灰啊，这根本就是xxxl灰灰，就是不知道颓总的小身板受不受得住……】

    【担心＋1看看灰霁死死抱住颓不流的样子，要不是这里有人，我都怀疑他会直接顶进去。】

    【颓总那么冷静的人都红了脸，绝对是隔着裤子顶到了吧！】

    【楼上的姐妹你冷静一点！这里是评论区不是无人区！】

    【咳，我是变态我先来，当众那啥，不觉得很刺激吗？】

    ……

    “灰霁，停下……”颓不流侧脸躲过灰霁的嘴唇，想要结束这一个亲吻。

    灰霁却跟着追了过来，霸道又强势地堵住他的唇。

    颓不流抬手推开他，努力平顺着自己的呼吸：“别闹，有人来了。”

    灰霁这才从颓不流颈肩抬起头，锐利的视线直直扫过来，仿佛被打扰进食的猛兽。

    一旁，刑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上来。

    他穿着刑警制服，肩膀上三颗星，满脸正义凌然的表情。但是当他对上颓不流红润的嘴唇，又连忙低下头。

    “灰霁，非常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和配合。”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继续道，“我们追查了他们近十年，现在终于可以一网打尽了。”

    灰霁这才松开了颓不流，抬眸说道：“不用客气，同危害国家和人民利益的行为作斗争，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此刻，他神情严肃又认真，丝毫看不出刚才还搂着人亲得激烈。

    “咳，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明真相，给受害者和公众一个交代。”一种莫名的尴尬袭击了他，警察说完，尴尬得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他身后，季璋被警察押着经过，在灰霁面前停下了。

    灰霁把颓不流挡在身后，毫不避讳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季璋双手被扣在身后，双眼死死盯着灰霁，仿佛两条恶毒的毒蛇：“那天，你为什么要把亲子鉴定交给我？”

    “自然是为了搞垮季家，”灰霁开口，语气不带丝毫感情，“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

    “季霁！”

    季璋瞬间暴起，朝着灰霁直接冲了过来，却很快又被警察拉了回去。

    他像是一只公牛，愤怒地睁大了眼睛：“所以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成父亲！”

    “从未有过，”灰霁神情淡漠地说着，“你以为我回来，是来上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实际上我只会觉得恶心。”

    “只要一想到季家，想到你们对我母亲所做的一切，想到你们恶而不自知的优越态度，我就恶心得要命。”

    季璋满脸呆滞地看着他，像是一颗被泄了气的气球一般，迅速瘪了下去。

    季璋被警察带离现场，很快，灰霁和颓不流也跟着离开。

    返程路上，灰霁全程沉默着。颓不流以为他是因为刚才那一番对话低落，没有过多打扰。

    直到他们回家，灰霁关上房门，突然一把把他推到了沙发上。

    颓不流：？

    男生双臂撑在他脑袋两侧，眼中是浓浓的关切：“让我看看。”

    颓不流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灰霁是担心他受伤的事情。但因为在车上，不好直接看。

    他摇头，再次解释：“我没有受伤。”

    灰霁不吭声，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好吧，”颓不流叹了口气，败下阵来，“那你自己来检查。”

    他身上还穿着工作的那套西服，原本笔挺的面料变得皱皱巴巴的，衣袖、衣摆、膝盖带着几分毛糙。

    颓不流一向体面，绝不会让自己穿着这种衣服出门。也就是说，这些痕迹都是在和他分开后才有的，都是打斗的痕迹。

    灰霁沉着脸解开了西服纽扣，然后是衬衫……

    颓不流白皙紧致的腹部暴露在空气中，上面有几道明显的红痕，泛着浅浅的青紫。

    灰霁呼吸微滞，眼睛霎时就红了。

    他颤抖着抚摸上伤痕，声音沙哑地开口：“谁弄的？”

    “不记得了，”颓不流若无其事道，“当时有许多人，不过都被我和保镖赶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灰霁却可以猜到情况的凶险。

    季璋这次信誓旦旦，肯定派了很多人出手。如果没有保镖在场，如果颓不流自己身手不够好，那可能就不是这一点点轻伤了……

    灰霁双手握拳，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似乎总是这样，颓不流一直在帮他，也总是因为他而受伤。

    灰霁想要回报他，可他什么都不缺。

    金钱，荣誉，名利，甚至连陪伴……颓不流需要的都很少。

    当你的爱人那么优秀，当他自己就可以拥有精彩的一生，你又该如何？

    他只能给出自己的身体，像个男妓一样引诱他，像个疯子一样侵占他。

    他只能献出自己的灵魂，献出他的爱意与生命，献出信徒对神明的虔诚。

    灰霁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亲吻着颓不流腹部的伤痕，神情专注认真，动作前所未有的虔诚，仿佛信徒俯身于神明。

 第99章

    “别……”颓不流腹肌动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耳廓染上一抹红晕。

    灰霁仰起头：“疼？”

    “不是，”颓不流摇头，声音有些哑，“痒。”

    灰霁不再触碰，目光却依旧流连其间，眸色晦暗不明，随即闪过一抹狠厉。

    颓不流摸了摸他的脸：“想什么呢？”

    灰霁眸色暗了暗：“把季璋交给警察也太便宜了，早知如此，我就该直接做了他。”

    颓不流：“你做了他，你也得进去。”

    灰霁：“我不怕。”

    他早就做好了觉悟，哪怕玉石俱焚，也要清除伤害颓不流的所有人。

    “我可不等你，”颓不流扬起一双漂亮的猫眼，“你要是进去了，我就去找别的男人。”

    灰霁呼吸一滞，红着脸把颓不流按在了沙发上：“你敢！”

    颓不流被他钳制，神情却依旧没有丝毫狼狈，语气平静地说：“你大可试试，看我究竟敢不敢。”

    灰霁瞬间就服了软。

    不敢。

    他完全不敢。

    光是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嫉妒得快要疯了。

    颓不流在别的男人身下，对别的男人露出这种表情，关心除了他以外的人……

    “对不起，你别走，”灰霁紧紧抱着颓不流，表情疯魔，像是一个绝症患者那般哀求，“我不会再说了，你别丢下我。”

    “颓不流，我不能没有你。”

    “我爱你。”

    他一遍又一遍地表白，颓不流垂下眼眸，漆黑的眼睛凝视着他。

    “灰霁。”然后他叫了他名字，“过来。”

    灰霁这才从绝望中抽身，他像是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小心翼翼地凑到颓不流身边，不敢再有丝毫僭越。

    颓不流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躺下。”

    灰霁眼睛亮了一瞬，仿佛被奖励一般躺了过去。他让颓不流枕在他胸膛，在狭窄的沙发上依偎着。

    灰霁喜欢这种狭小的空间，这让他非常具有安全感。因为他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正拥有颓不流。

    他们身体交叠，呼吸纠缠，左侧是墙壁，右边是“悬崖”，他们置身于狭窄的沙发中间，彼此依偎，享受着对方的全部。

    在这里，他不用再患得患失，不用再害怕颓不流随时离去，他可以彻底拥有他，仿佛世界只剩下他们彼此。

    “起来。”突然间，颓不流微凉的声音自身下传来。

    灰霁支起身体，心脏再次从云端飘落。他看向颓不流，不让自己表情显得太可怕：“你要走了？”

    颓不流：“你把我拉上来。”

    灰霁这才反应过来，抓着颓不流的腰往上提了提。

    姿势从依偎变成了平视。

    他们脸对脸，鼻尖对鼻尖，胸膛对胸膛，连心跳都快要变成同一频率。

    “别怕，我不走，”颓不流看着灰霁漆黑的眼底，一字一句，“我也爱你。”

    灰霁整个人都呆住了，仿佛石化一般。

    他的皮肤急速升温，心脏瞬间狂跳，仿佛急躁的鼓点，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腔。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他这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问：“你、你说什么？”

    颓不流：“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一遍。”

    “……”

    “说，你爱我。”灰霁脑袋凑了过来，像是霸道的小孩。

    “滚。”颓不流失去耐心。

    “不要，我想听你说。”灰霁翻身把颓不流压在身下，像是一头狂躁的公牛，在他身上横冲直撞。

    “你不是爱我吗？”他一边做着那种事，一边又委屈巴巴地问，“我想听你的，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颓不流咬牙，却不料刚一张嘴，就溢出一声惊呼，吓得他又重新闭了起来。

    “乖，我想听你的声音，”灰霁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过分，一边动一边恶劣地逼问，“再说一遍，说我爱你。”

    颓不流紧咬牙关，几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直到两次结束后，颓不流这才回过神来，他恼羞成怒地踹了灰霁一脚：“给我滚下去！”

    “我不，”灰霁又开始了，一边动一边耍赖，“你这是口是心非，你爱我，一定舍不得赶我走。”

    “……”

    颓不流：“我后悔了。”

    “我不管，”灰霁直接化身无赖，“你是我的，你这辈子也跑不掉了。”

    颓不流还想骂他，但最后什么力气都没有了。灰霁的热情裹挟着他，把他送上云端，带他体会无与伦比的热情。

    享受了亲密关系，就要在自由上面做出一定妥协。

    曾经，颓不流以为自己无法忍受。但现在却发现并非如此。

    这是他的小狗，他的爱人，他亲手养大的男孩儿。

    他看过他的眼泪，看过他的笑容，他见证了他的辉煌，亦经历了他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他是他培育出的玫瑰，是他驯服的狐狸。

    受缚于他，他亦甘之如饴。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还有一些支线，就留在番外交代吧。

    玫瑰狐狸的比喻出自小王子，感觉很适合阐释他们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