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中医铺经营指南》


 第1章

    异世界中医铺经营指南 作者：蓦朝简介：出身中医世家的谢白术穿越了，他来到了一个疑似蓝星平行世界的地方。虽然这个世界类似西方社会，虽然成为了一个孤儿，但好歹这里还是现代社会，该有的都有，而且孤儿院福利完善，生活也没想象中的难过。不过谁能告诉他这个世界的医学观究竟是怎么回事？小病不用治，大病直接割，病痛的折磨，忍忍就过去了。在不知道看到了多少个把小毛病拖成大毛病的病人后，谢白术忍不了！一手针灸，一手中药。谢白术：亲，治病吗？保证治好的那种哦。.克里斯大街上开了一家古古怪怪的店，主营业务竟然是缓解多种疼痛，对此克里斯大街的人们嗤之以鼻，这浮夸的招牌，一看就知道是骗子，这种店迟早倒闭的啦！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这家古古怪怪的店非但没有倒闭，生意竟然还越来越好了。头痛的面包店老板娘、感冒的学生、患上腰肌劳损的清洁工，甚至还有人从其他市专门来光顾这家店。克里斯大街的人们：现在骗子都这么可怕了吗？然而慢慢的，他们发现头痛的面包店老板娘光顾这家店之后，再也不头痛了；喉咙痛的学生喝下药后，当晚就好了；还有整日腰痛的清洁工，他竟然正常了！克里斯大街的人们：等等，这家店好像真的有点东西啊！第1章 玛尔斯星，克里斯大街，西格杂货铺。老板西格正站在店铺门口伸着头朝隔壁看，这是十日前克里斯大街上新开的一家店，店名很奇怪，叫谢氏理疗店，店铺售卖的东西更是西格大半辈子闻所未闻。€€€€缓解多种疼痛不适。这真的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在闹着玩吗？整个玛尔斯星，谁会为了些许的小伤痛专门花钱治疗缓解？若是很严重的病，疼得人受不了，直接去医院就好了，傻子才会来这种路边小店。看着空荡荡的店铺，西格暗暗摇头，对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妻子说：“看着吧，这家店马上就要倒闭了。”他的妻子朵拉看着店铺里的人，那是一个青年，身材高挑，穿着一件灰色毛衣，黑发棕眸，皮肤白皙，相貌不俗，几缕碎发散落在鬓边，平添几分不羁，他正在扫地，一举一动颇为赏心悦目。于是朵拉表示不同意：“我想就光靠他这张脸，就会有人愿意进店消费的。”西格轻嗤一声：“其他的生意或许，但他这里不行。”“即便是再没脑子的女人，也不会为了一张脸拿自己的身体冒险。”更何况，从门口的执照可以看出，这家店并非专业的医药店，主营的业务偏偏和医有着关联，正常人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这家店不正常，再加上些许的推断，不难得出一个结论€€€€店主是个骗子。这样拙劣的骗术，西格还是在十年前见过€€€€新闻上报道的骗局，骗子口中能治愈所有疾病的神药新麦。“好好一个年轻人，干点什么不好，竟然来做骗子，那就祝愿他的店铺早日倒闭吧。”刚刚走到门口，听到这句话的谢白术：“……”西格：“……”朵拉：“……”气氛极其尴尬，最后以朵拉拽着自己的丈夫跑进杂货铺而告终。看着二人仓皇的背影，谢白术默默把灰尘倒进了垃圾桶。事实上，对于杂货铺老板的话他并不生气，毕竟在开店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些，在玛尔斯星开一家中医馆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不同于蓝星上中医的源远流长，玛尔斯星上没有任何与中医相似的医学体系，即便这是一颗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与蓝星极为相似星球，谢白术甚至一度猜测这里或许就是所谓的平行世界。但遗憾的是这里与蓝星相比终究存在些许的不同，比如没有中医，比如这个世界似乎没有蓝星的亚洲人，还比如……这里人的体质。相比于蓝星人，玛尔斯星人有着极强的自愈力，或许也正是因此，玛尔斯星的医学发展极为缓慢，即便这颗星球在上个世纪初就已经踏入了科技时代，但现代医学的发展也未能达到同等文明程度的蓝星。强大的自愈力还导致了玛尔斯星人与蓝星人截然不同的疾病观，在这颗星球的人看来，小病靠熬，大病靠切。于是走在医学前沿的大佬们孜孜不倦地研究疑难杂症，至于各式各样的小病症，熬熬就好了嘛。€€€€某种程度上来说，“熬”对玛尔斯星人还真是一个万能的方剂。但遗憾的是这个世界并非所有的小伤病都能靠“熬”治好，这一点与蓝星并无区别，至少在谢白术来到这个世界的二十年间，他并没有看到例外。是的，谢白术是二十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二十年前，正在医院值夜班的他不过打个盹，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成为了玛尔斯星一所孤儿院的十岁小男孩儿€€€€白.谢瓦利埃。彼时，原.谢瓦利埃小先生正因为跟人干架，被人打破了头而躺在病床上，或许是因为受伤过重，亦或者是因为身体太弱失血过多，总而言之，谢白术成了为新.谢瓦利埃小先生。二十年的时间，他从一开始的拒绝接受现实到后来积极筹备自己的中医馆。毕竟中医是他的老本行，也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曾经是个蓝星人的证据。草药、器具、开店资金，二十年的时间，一切勉强能算得上是妥当，于是谢氏中……好吧，理疗馆开业了。并非谢白术不想开中医馆，实在是玛尔斯星对医馆的监管极为严格，而中医又是从未出现过的新的医学体系，根本无法申请到医馆营业执照，于是只能换个名字€€(€€€€€€)€€扫把靠在门后，看着空荡荡的店铺，谢白术微微叹了口气，开业十天，病人数为零。他知道一开始生意会很冷清，但却没想到会这么冷清！酒香也怕巷子深，虽然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相信慢慢就会有回头客，可现在一个客都没有，要怎么回头？形势逼人，他得想想办法了。.周末，克里斯广场人头攒动，这是克里斯广场每周末都会有的活动€€€€歌舞表演。表演的人并非专业团队，而是乌兰综合学校的学生。这是乌兰综合学校的传统，他们的学生每周末都会在克里斯广场进行表演，以供校外的人欣赏。是以每到周末，这里就成了整条克里斯大街最热闹的地方，小商贩闻风而动，竟还形成了一个小规模的市场。就在距离小市场不远的地方，几个女孩儿聚在一起。“苏西，你怎么样？”被几个女孩儿围在中间的也是一个小女孩儿，大约十三四岁的模样，一头深棕色齐肩短发，她皱着眉，表情有些痛苦，被同伴扶着单脚着地，受伤的那只脚还绑着一个冰袋，“我没事，只是有点疼。”一个女生没好气说：“真的是，不知是谁往舞台上扔了石子，不知道这对表演的人来说很危险吗？”她们表演的是今天的第一个节目，一个暖场的集体舞，之前也排练过很多次，按理说不该出什么问题，但谁都没想到舞台上会出现小石头，叫苏西的女生一脚踩了上去，可不就把脚给崴了。另一个女生蹲下身给叫苏西的女生查看脚踝，仔细看了之后说：“奇怪，明明没有伤到骨头，为什么敷了这么久的冰袋还没消肿。”“只要骨头没事应该就没事吧，可能得再多敷一会儿。”“我以前也扭伤过，休息几天就好了，还能正常跳舞呢，苏西的情况跟我差不多，肯定没事的。”几个女生都放下了心，对于她们这些喜爱跳舞的人来说，扭伤是家常便饭，以她们的经验而言，一般只要骨头没事那就是没事。“苏西，我们送你回家吧。”苏西点点头，擦擦额头的汗，正要离开，一个声音响起：“几位同学，想要扭伤更快的康复吗？”几个女生循声看去，就在距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摊位，摊位上写着€€€€谢氏理疗馆：缓解多种疼痛。一个高高的青年站在摊位后，双眼像是点缀着微光，带着一丝笑意地看着她们。几个女生脸红了，听到那个高高帅帅的青年说：“急性踝关节扭伤会引发关节的肿胀、疼痛，如果不及时治疗，肿胀和疼痛会加剧，会很难受的哟。”青年指指自己的招牌，“我能帮助你们的朋友缓解疼痛，让她更快、也更好的痊愈。”听到这句话，几个女生冷静了下来，一个黑短发的女生站了出来，怀疑地看着青年，“你是骗子吧，别以为我们不知道神药新麦的骗局。”另外几个女生也以一种怀疑加鄙夷的眼神看着青年，青年，也就是谢白术无奈一笑，神药新麦是十年前遍及全国的假药，主打的功能就是包治百病，被官方打假之后，幕后老板被抓进了监狱，而新麦也成了骗子和骗局的代名词。谢白术指指身侧的招牌，“几位同学，这次治疗是免费的。”顺着他的手，几个女生看到了牌子上写的：义诊（免费治疗）这是谢白术想出来的招揽生意的法子，在不了解中医治疗效果的时候，周围的人肯定不愿意拿钱来治疗，所以不如免费给人治疗七天，好歹打点口碑出去。“几位同学，崴了脚没伤到骨头并不代表不严重，肌腱和韧带撕裂也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不进行治疗，患处很难痊愈，会发展成陈旧性踝关节扭伤。那些崴了脚之后不能剧烈运动，阴雨天还会疼痛的人就是这样的。”虽然这是蓝星人崴脚之后可能造成的后果，但据谢白术十年来的观察，玛尔斯星人也并没有太多的不同，或许他们的自愈速度更快，但没有经过及时的治疗，该有的后遗症一个不少。至少谢白术就遇到过不少人一到阴雨天便脚踝发疼，显然是以前崴了脚没有治疗造成的。谢白术看向受伤的小女孩，问：“小同学，脚踝的位置是否疼痛难忍？”小女孩儿迟疑片刻后点头，谢白术从身后拿出一把椅子，说：“这样吧，同学你先坐下，我先给你看看，要不要后续的治疗由你决定，无论如何我绝不向你们要一枚玻纳，好吗？”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还不像成年人，她们并不大会拒绝别人，半推半就的，叫苏西的小女孩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她的几个朋友围在她身边，就像是守护公主的骑士，对蹲下身来给女孩儿查看情况的谢白术警惕无比。谢白术没有在意，让女孩儿的朋友帮她脱下鞋袜，开始给女孩儿查看伤处。女孩儿的外侧脚踝呈红紫色，谢白术轻摁外侧脚踝下方，女孩儿痛呼一声，且伤处呈僵硬、绷紧的状态，好在踝部关节骨确实并未错位。苏西问：“怎么了，很严重吗？”苏西有些担心，她以前也崴过脚，可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次一样疼，她其实很担心自己的脚不能很快好起来。“不算特别严重，有点筋出槽。”几个女孩儿：“？”什么东西？谢白术回过神来，解释道：“筋出槽指的是她的脚踝韧带受伤。”在中医里面，踝关节扭伤被分为‘筋出槽’和‘骨错缝’两类，顾名思义，‘筋出槽’指的是肌腱、韧带的损伤，而‘骨错缝’则指的是关节骨骼的错位。解释完，谢白术说：“按摩和针灸能帮助她缓解疼痛，也能让她更快恢复，要继续治疗吗？”苏西小声问：“不……要钱？”谢白术笑道：“完全免费！”苏西：“那……就治吧。”毕竟这个人看起来好像很专业的样子。第2章 得到允许，谢白术用指腹摁住女孩儿的痛处，感受到了筋结，开始轻轻摁压。苏西开始痛呼，谢白术安慰她这是在为她缓解疼痛。感受到指腹的筋结松软之后，一手托住足跟，一手捏住足背，拇指摁在伤处，开始摇晃脚踝[1]。之后又对脚踝进行拔伸，最后拇指沿着外踝韧带进行推捋。这是理筋手法，在应对扭伤和骨折等伤病都有效果，不过谢白术的这套手法最好是患者侧卧施展最好，但场地有限，只能如此了。在连续给女孩儿按揉了两次之后，苏西惊讶道：“没那么痛了！”谢白术：“当然，舒筋活络之后，筋络通畅，而通则不痛。”几个女生听得晕乎乎的：筋络？这是什么东西？见几个女生一头雾水的样子，谢白术笑了笑，果真不是蓝星啊，他再次解释：“筋络可以理解为由肌腱、韧带等组合而成的一个组织。”几个女生：“？”谢白术放弃了，说：“崴脚之后，受伤的地方呈现红紫色，这是血管破裂、血液流通不畅造成的，也会引发疼痛，而我刚刚的按摩是将伤处的瘀阻揉散，疼痛自然会有所缓解。”事实上，筋络和血管当然不是一回事，不过这个中医独有的名词实在无法用这些孩子能理解的现代医学解释，至少就谢白术穿越前的现代医学不能。

 第2章

    几个女生恍然大悟，又见他从身后桌子上的针包里取出定做的针，都给吓了一跳，黑短发女生立刻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针灸。”一边给针消毒，谢白术一边说，“针灸之后，疼痛会进一步减轻，恢复过程也会更好、更快。”

    几个女生互相看看，若只是按一按，她们还觉得没什么问题，可现在竟然还要用上针，总觉得有些危险。但经过刚刚的按摩，她们又觉得这个大哥哥好像很靠谱的样子。

    “苏西，要继续吗？我觉得他好像不是骗子。”

    “可是我觉得有点可怕。”说话的女生又看了眼针，忍不住抖了抖。

    又一个女生说：“那么长的针，扎到肉里肯定很痛。”

    被围在中间的苏西抿抿唇问：“就像刚刚那样按摩不行吗？”

    “效果不足，筋络还未彻底散开，会影响后续的恢复。”

    说着，谢白术安慰道：“别担心，不会太痛的。”

    苏西咽咽唾沫，有些结巴说：“那……好吧。”

    谢白术蹲下身，将苏西的脚放在矮凳上，以毫针刺脚背脚踝交界处的解溪穴，行针过程中，将一小团艾绒固定于针尾点燃，如此又针刺了脚踝处太溪、昆仑、申脉、丘墟等穴位，最后针刺痛处，即阿是穴[2]。

    看到谢白术的动作，几个女生都很好奇，一个女生问：“烧起来的是什么？有什么用啊？”

    谢白术一边针刺，一边解释：“这是艾草，有消肿止痛的效果，似这样进行温针灸，既能舒筋活络，又有艾草的药效。”

    说着他从包里取出小纸片置于针下，这是防止燃烧物掉落烫伤病人。

    半个小时后，谢白术把一包药递给苏西，“外敷的药包，上面写了用法，这几天好好休息，不要随意走动。我的店就在克里斯大街238号，后续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来找我，也可以打我的通讯号，包装袋上有的。”

    苏西不好意思道了谢，提着药，被朋友背着离开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几个女生立刻议论了起来

    “苏西，真的没那么痛了吗？”

    “对！”

    “你们看，苏西的脚也没之前那么红肿了。”

    “我之前还以为他是个骗子，没想到他真的有本事，以前我扭伤的时候足足疼了好多天，他就那么揉一揉，再扎扎针，竟然就没那么痛了，真厉害啊！”

    “对！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但总觉得这位……”

    说话的女生看了眼不远处的招牌，继续说：“这位谢瓦利埃先生很厉害的样子，他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就很有道理，也很高深啊。”

    几个女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高大的青年站在一棵树下，正收拾着桌面的东西，远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一阵风吹来，树叶哗啦，衣衫微动，一个女生喃喃道：“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啊。”

    下一秒，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推着卖甜甜圈的小推车冲了过来，喊道：“喂，小子，那是我的摊位！”

    高大的青年立刻手忙脚乱起来，还一边道：“大哥，我马上走！”

    几个女生：“……”

    .

    姓名：苏西

    年龄：14岁

    主诉：右脚踝疼痛难忍；

    现病史：今晨8：00表演时，踩中石子摔倒致脚踝扭伤；

    检查：伤处红紫色，紧绷、僵硬，位于外踝；

    诊断：右脚踝急性踝关节扭伤；

    治疗：以理筋手法舒筋活络，加以温针灸，消肿止痛效果良好。

    方剂：外用三七散中药封包；

    时间：2652年4月12日11：22。

    ……

    敲下最后一个字，谢白术起身给自己拿了个奶油面包，这是他在斜对面面包店买的午餐。今天他在克里斯广场守了一上午，还不小心占了别人的摊位，结果也才治疗了一位病人，进度堪忧，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始挣钱，毕竟他的存款快见底了啊。

    下午，谢白术又到了克里斯广场，本想找个能遮阳的地方，可放眼看去，小市场周围几乎所有的树都被其他摊贩给占了，又正是艳阳高照的时候，顶着这样的日头就算他受得了，病人也受不了。

    这时候他上午摆摊的树下，胖胖的中年男人冲他招招手，“兄弟，这边来。”

    把小桌子推过去，中年男人指指旁边的位置说：“这里还有位置。”

    等谢白术把桌子弄好，中年男人递了个甜甜圈给他，说：“中午的时候不好意思了。”

    接过甜甜圈，谢白术笑道：“没事，也是我没问清楚。”

    其实，像克里斯广场周边自发形成的小市场并没有人来管理，只要不影响广场的活动就行，但长期以来，小商贩之间其实已经形成了默契，哪个位置是哪家的，大家都心照不宣。像他一个新来的，贸然就占了别人的位置，自然可以说没有明文规定，谁都可以用，但都是做生意的，和气才能生财。

    见谢白术没放在心上，中年男人脸上的笑也真诚了些许，他说：“小兄弟，你卖的什么呀？”

    谢白术指指自己的小招牌，“义诊，帮人缓解各种疼痛。”

    “疼痛？”男人眼睛一亮，问：“哪里疼都可以吗？”

    谢白术：“从头到脚，都成。”

    男人有些怀疑，“真的吗？小兄弟，你可别是骗人的。”

    谢白术也不恼，这个星球的疾病观念摆在那里，别人怀疑才是正常，他说：“大哥，我这是完全免费的治疗，骗人有什么可图的呢？再说了，我就在克里斯大街238号开店，谁要觉得被骗了，完全可以直接上门找我算账。”

    这话有些道理，男人试探着问：“那头疼你有办法……缓解吗？”

    谢白术看向他：“有。”

    男人试探问：“那我能买点治头疼的药吗？”

    “不行。”谢白术解释，“头痛也分为多种，疼痛的部位、症状不同，所采用的治疗手法也不同，我得看到病人诊断之后才能开药。”

    男人又问：“你真的能治头痛？”

    谢白术：“能治好一部分。”这要是脑瘤他也没辙啊。

    ……

    布尼塔尼是布尼塔尼面包坊的老板娘，此刻的她正躺在店里，头部被厚厚的红色围巾给裹了起来，脸上带着痛苦之色。

    听到门口响起脚步声，她艰难地坐起来，问：“请问要点什么？”

    “布尼，是我。”

    玻璃柜前站着一个矮矮胖胖的男人，头上还戴着白色的厨师帽，正是布尼塔尼的丈夫纳坦.乔利，见此，布尼塔尼脸色难看道：“你不是在广场卖甜甜圈，这时候回来干什么？”

    克里斯大街是一条极长的街道，又因为乌兰综合学校坐落于此，街道很热闹，人流量大，是个开店的好地方，但同时竞争也相当激烈。就比如在这条街上就有不下五家面包店，为了吸引和增加客源，每周末纳坦.乔利都得去广场摆摊。

    “上午就没去，现在才什么时候，怎么就回来了？”

    布尼塔尼的脸色很不好看，语气强硬道：“你还不快去广场卖甜甜圈！”

    “等等，布尼，我找到了能给你缓解头痛的办法。”

    说着，纳坦侧身露出身后的人，向自己妻子介绍，“这是谢瓦利埃先生，他有办法缓解你的头痛。”

    一个很年轻的大男孩，这是布尼塔尼对谢白术的第一印象。或许在上午的几个小女生看来谢白术还有点靠谱，可在四十多岁的布尼塔尼眼中，谢白术根本就还是个孩子，让一个孩子来给她治疗头疼，实在是太可笑了。

    长期的头痛让她极度烦躁，所以她很直接地说：“纳坦，我想你身上的肉已经长到了你的脑子里，连医院的医生都没有办法，他一个孩子能做什么？”

    她看向谢白术：“这位年轻的先生，没有人会不喜欢玻纳，但在玻纳之外，还是有些东西需要坚持的，比如做人的品格，我的头疼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我们家也没有多余的玻纳，请你离开。”

    “布尼！”纳坦小声说，“谢瓦利埃先生这次是不收费的！”

    谢白术点头：“夫人，这次的治疗全程免费，我明白你的担忧，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是骗子，当然话语太过单薄，你可以先试试治疗效果，无论有没有效果，我都不会收取任何费用。”

    纳坦劝道：“布尼，试试看吧，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无论在哪个地方，免费都是一个吸引人的词，虽然蓝星上有人说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但实打实的便宜都摆在面前了，有几个人能不动心？更何况，头痛虽不致命，但痛起来布尼塔尼真的恨不得死了才好，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加迫切地想要治好自己的头痛。

    所以布尼塔尼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说：“那就试试吧。”

    第3章

    病人同意治疗，谢白术立刻上前两步，“夫人，能先把围巾取下来吗？”

    布尼塔尼取下围巾，露出了红色的卷发，谢白术询问：“夫人，能指出你疼痛的部位吗？”

    布尼塔尼指了指耳侧，说：“最开始是头的左边在疼，后来右边也开始疼了，一抽一抽的，疼的时间久了，我感觉整个头都好像疼起来了。”

    谢白术指着前额问：“这里痛吗？”

    有依次问了后枕等部位，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谢白术又问：“这样的疼痛持续多久了。”

    布尼塔尼：“这是第三天了。”

    “以前痛过吗？”

    布尼塔尼：“痛过！隔不了多久就会痛上好几天！。”

    “大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是说最开始的疼痛的时间。”

    “四年前开始的，我记得很清楚。”

    “四年前有受过伤？或者发生过什么吗？”

    “受伤？”纳坦和布尼塔尼都摇摇头，“没有。”

    “不过，”布尼塔尼说，“四年前我生了杰夫。”

    纳坦也想起来了，“对，我记得布尼的头痛好像就是从杰夫出生之后才开始的。”

    “你这是在写什么？”看着不停在本子上写字的谢白术，布尼塔尼很好奇。

    “这是病历本，”谢白术解释，“及时将患者的情况记录下来能保证不遗漏病情，有利于准确判断病因，进行治疗，也有利于后续治疗效果的对比。”

    上午的时候，他忘带病历本，只能回去之后录入电脑，所以下午就把病历本带了出来，回去之后扫描录入就可以了。

    他一边写一边继续问：“头痛的时候会恶心呕吐吗？”

    “有，有！”纳坦很激动。

    谢白术了然，又让布尼塔尼伸出手，切脉之后，再观其舌苔。这一番动作下来，布尼塔尼和纳坦都紧张地看着他，虽然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看这些有什么用，但总感觉有种莫名的庄重，所以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见青年没有再看布尼，而是又在写字之后，纳坦才小心翼翼问：“谢瓦利埃先生，能治吗？”

    谢白术点头，“能治，初步判断乔利夫人是患上了偏头痛。”

 第3章

    “偏头痛？”

    谢白术解释道：“这是一种神经性头痛，诱发的因素有很多，乔利夫人应该是因为生产之后没能好好修养，血气虚弱，伤风受冷导致的。”

    “受冷？对，我记得布尼是在冬天生下杰夫的！”虽然听不懂伤风，但纳坦听懂了受冷，他又说，“我记得那段时间我们都很忙，好几次送货的来了，布尼都冒着大雪去接货，谢瓦利埃先生，跟这个有关系吗？”

    “那个时候距离乔利夫人生产后多长时间？”

    “十天。”这句话是布尼塔尼说的，她面色憔悴，有气无力道，“我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接货是生下杰夫第十天的时候，店里的生意太好了，送货的又在后门喊着接货，我就出去接货了。”

    布尼塔尼看向谢白术，“谢瓦利埃先生，会跟这个有关系吗？”

    谢白术点头，“有的，女性生产后身体很虚弱，气血亏败，若受了冷便很容易风邪入体，没能及时驱寒就会造成偏头痛，这也是为什么患头痛的女性人数比头痛的男性更多。”

    “是啊，我以前也听我妈妈说过头痛，却没听到爸爸说头痛。”

    纳坦和布尼塔尼听得连连点头。

    这时候，谢白术从随身背着的包里取出工具说：“麻烦找个宽敞的地方，我要给乔利夫人施针。”

    几分钟后，布尼塔尼坐在了店铺的正中，正对大门，这是客人选购面包的地方，同时也是整个面包店最宽敞、光线最好的位置。

    看到青年从一个小包里取出细长的针，纳坦和布尼塔尼都有些害怕，布尼塔尼小声问：“这些针是用来做什么的？”

    看出了布尼塔尼的害怕，谢白术安抚道：“夫人放心，这个针不会扎得太深。”

    “天哪，真的是扎人的！”纳坦惊呼一声。

    这下两个人都害怕地看着一根根针，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不治了。布尼塔尼的头痛持续了四年，给她本人，也给纳坦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这四年他们辗转了各大医院，做了很多检查，吃了很多种止疼药，可没有一个医生说清楚布尼塔尼的头痛是怎么回事，更不要说治好了。

    然而就在刚才，这个年轻的大男孩也就是问了几个问题，看了看布尼的手腕、舌头，竟然就说得头头是道的。

    对于长久遭受病痛折磨的病人和其家属来说，他们比谁都了解自己的情况，心里对于自己的病因也有诸多的猜测。医院的医生总说布尼的头痛是因为没有休息好，可刚刚这位谢瓦利埃先生却说是因为生产之后没能修养好，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布尼和纳坦立刻就相信了，因为这就是他们心中隐约的猜测！

    四年前，他们的面包坊才刚刚开业，恰好布尼又怀孕了，纳坦得一边学做面包，一边照顾布尼。等到布尼快生产的时候，偏偏面包坊生意又走上正轨，纳坦忙得不可开交。因为资金紧张，拿不出多余的钱请工人，他们两个人只能分成四个人用。

    等到布尼生下杰夫后，他们更忙了，小杰夫很爱哭，时时刻刻都需要有人抱着，布尼抱着他的时候，纳坦就得烤面包、做生意。而纳坦照顾小杰夫的时候，店里的事情便只能由布尼负责。现在想来，那段时间实在是太可怕了，纳坦都不知道自己和布尼是怎么坚持过来的。

    在治疗开始之前，他们都想着既然是免费的就试试看，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就立刻中止，毕竟他们有两个人，难道青年一个人还能强迫他们不成吗？等到治疗之后，如果有效果就继续，没有效果就算了。可在听到青年那些对布尼病情的分析之后，他们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即便这个时候青年突然开口要钱，他们也要接受青年的治疗。

    毕竟这是四年来，他们所听到最贴合布尼病情的分析，对方甚至还找出了病因！他们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个念头：或许这个青年真的能治好布尼的头痛。

    如果是这样，那无论付出什么，他们也愿意。

    谢白术只需要他们提供一个场地，以及一张桌子，桌子上点燃酒精灯，拿出特制的针在酒精灯上灼烧。

    纳坦咽咽唾沫，小声问：“谢瓦利埃先生，这是在消毒，还是……”

    谢白术介绍道：“这是火针，以火灼烧针，再将针快速刺入特定穴位，能温经散寒。”

    在蓝星的《针灸聚英》一书中就有记载：“盖火针大开其孔穴，不塞其门，风邪从此而出。”

    “乔利夫人是受湿感寒所生的头痛，火针能祛寒止痛。”

    细细的针已经烧得通红，在给穴位消毒之后，谢白术快速将针刺入阿是穴，一刺即出，立刻用消毒棉球止血，如此点刺了太阳穴、阳上穴。

    纳坦脚趾都抓紧了，紧张地用消毒棉球帮自己妻子摁着针刺之后的伤口，他很担心，毕竟是头部，还有眼侧那样关键的位置，这位谢瓦利埃先生竟然直接就用针扎进去了，还是烧得通红的针，太可怕了！说不定他根本就是在胡来，要是布尼被扎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或许自己根本不该带这个人回来，也不该没有阻止他用针扎布尼。

    因为过于担心妻子，纳坦心乱如麻，他想要出声阻止对方，可又怕惊到对方，导致针扎得太深伤到自己妻子，就在这进度两难中，他突然听到了妻子的声音。

    “好像……没那么痛了。”

    纳坦低头看去，他的妻子正拧着眉头，似乎是在细细感受，接着就看到自己妻子因为头痛而常年紧缩的眉头竟然舒展了开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和惊喜的神色，她说：“是真的，真的没有那么痛了！”

    “纳坦纳坦！我的头痛真的减轻了！”

    纳坦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问：“真的吗，布尼？会不会是你感觉错了？”

    这样的情况以前也发生过几次，在医院治疗的时候，布尼感觉到疼痛减轻，以为治疗是有效果的，可那不过布尼的错觉，等到离开医院之后，布尼的头疼痛依旧。

    布尼塔尼强行镇定下来，再次仔细感受，这次足足过了半分钟，布尼塔尼才睁开了眼睛，她看着自己丈夫，肯定道：“纳坦，我很确定，我的头真的没有那么痛了，这和之前的那些错觉完全不一样，这次我真的感受到了疼痛在消失，非常清楚，这绝对不是错觉！”

    布尼塔尼前所未有的肯定态度让纳坦不得不相信她的疼痛真的缓解了，他喜道：“太好了，布尼！”

    随即他用感激的眼神看向了正在收针的青年，激动道：“谢瓦利埃先生，太感谢你了！”

    布尼塔尼也很激动，看着青年的双眼甚至闪烁着泪光，“谢瓦利埃先生，谢谢，我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真的谢谢，你太厉害了！”

    这并非客套的话，四年来布尼塔尼不知道见过多少医生，那些医生都对她的头痛束手无策，而谢瓦利埃先生仅仅只给她扎了几针，她的头痛竟然立刻就缓解了，这比起止痛药的效果还要来得快！虽然她从未见过这样神奇又有效的治疗手段，但效果摆在那里，并不妨碍她感受到谢瓦利埃先生的医术高超。

    对于二人的感谢，谢白术笑道：“没事，乔利夫人的头痛并没有彻底痊愈，后续还需要针刺，以及口服用药。”

    此刻的纳坦哪里还记得刚才自己对青年的怀疑，听到青年的话，只知道不停地点头：“好好好！谢瓦利埃先生，你说怎么治就怎么治！”

    纳坦这个样子，对于谢白术来说并不陌生，在面对自己信任的医生时，患者和家属总是给出毫无保留的信任，而他所要做的就是让自己能对得起这份信任。

    将东西装入包中，谢白术对纳坦说：“纳坦先生，我的店就在克里斯大街，麻烦你随我去拿乔利夫人接下来要用的药。”

    第4章

    谢氏理疗店，高大的黑色柜子足足占据了两面墙，这两个大大的柜子还被分成了无数个小抽屉，纳坦有些惊奇地看着它们，他从未见过什么店中会摆放这样古怪柜子。与此同时，他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气味，他形容不出这是什么样的气味，不算难闻，但更谈不上香。他的鼻子动了动，这些气味好像就是从那些小柜子里传出来的。

    说带他取药的谢瓦利埃先生正站在其中一个柜子面前，不知怎么地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纳坦小声道：“谢瓦利埃先生，有什么不对吗？”

    “啊，没什么。”

    谢白术回过了神，右手从柜子上收回，纳坦注意到他右手离开的地方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所以刚才谢瓦利埃先生是在看这个符号吗？

    纳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思考，他看到谢瓦利埃先生分别从四个小柜子中取出了一些东西进行称量，每一个动作都快速且精准，就好像他和布尼总能精准地切下客人指定份量的糕点。

    在这之前，谢瓦利埃先生一定为很多人取过药吧，纳坦这样想着，于是他心里更加踏实了。

    几分钟后，看着摆在面前的东西，纳坦有些傻眼了，这是……药？可这些东西与他印象中的药片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横看竖看，这分明是几种草！

    “谢瓦利埃先生，我能冒昧问一句，这些cao……药分别是什么吗？”

    谢白术将一个速溶塑料袋打开，介绍道：“这是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黄。”

    即便知道了名字，纳坦依然还是一脸晕乎乎的样子，谢白术仔细解释：“这四种药材组合在一起便是四物汤，在养气补血上有很好的效果，而乔利夫人正好需要补足气血。”

    看着纳坦还是迷茫的表情，谢白术直截了当道：“这是我的独门配方，治疗头痛很有效果。”

    一瞬间纳坦就明白了，“原来是谢瓦利埃先生的独门配方，我就说怎么和医院的药片不一样。”

    他嘿嘿一笑说：“谢瓦利埃先生这么厉害，有独门配方才是正常的！”

    得知了熬药方法之后，纳坦拿着药迫不及待地走了，看样子竟然是半点怀疑都没有了，谢白术：“……”所以千言万语还比不过一句独门配方？

    将乔利夫人的病历扫描入电脑，谢白术又来到了药柜前。因为玛尔斯星并没有中医，所以自然没有提供中药材的商人，面前的这些药材是他在这二十年间收集起来的。

    其实有一部分药材能从现有的市场中买到，毕竟除却药材这一身份外，这些药材在其他方面也有用途。

    至于另一部分无法购买到的药材，谢白术在成年之后就加入了探险队，于山林中搜寻药材，采集药材种子和虫子进行人工繁殖，再自行进行药材的炮制。十几年的时间，才让他堪堪将蓝星上常用的中药材集齐了。

    谢白术把手放在了柜门上，在每个小柜子的左上角刻着一个中文字谢。

    食指下是起伏的字迹，恍惚间像是回到了蓝星，回到了家，爸爸给人看病，他给人抓药，等到中午的时候，妈妈从会店铺里面走出来叫他们吃饭。

    思绪陷在了回忆中，与此同时他缓缓拉开了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片桂皮，又拉开一个柜子，拿出了两颗八角。

    何以解忧，唯有……红烧肉。

    .

    海伦娜下班回到了家，周末还得上班这件事情让她一整天都非常暴躁，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她就忍不住咒骂该死的上司，把包扔给站在一旁的丈夫，她看了眼家里，问：“苏西呢？”

    海伦娜的丈夫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说：“苏西今天在表演的时候崴了脚，正在房间里休息呢。”

    “怎么会崴了脚呢？自从十岁之后，她跳舞就再也没有崴过脚了。”

    “说是不知道谁往舞台上扔了石子，跳舞时候苏西不小心踩到了。”

    “该死的，这些没有教养的人，难道不知道舞台需要‘干净’吗？！”

    把外套脱下放在沙发上，海伦娜对丈夫说：“我得去看看苏西。”

    “小苏西，你的脚怎么样了？”

    才推开女儿的房门，海伦娜就闻到了一股古怪的气味，她立刻问：“这是什么气味？苏西，你在做什么？”

    苏西手忙脚乱地用外套盖住脚，欲盖弥彰般说：“没有什么，妈妈，我的脚没有什么问题，已经不痛了。”

    海伦娜拧起了眉，语气变沉，“苏西，把你的外套拿开。”

    “妈妈，真的没有什么！”苏西不由得加大了音量。

    对此，海伦娜只说了两个字：“拿开。”

    苏西垂下头，“好吧。”

    外套被拿开，露出了苏西的双脚，她的妈妈立刻叫了一声：“苏西，你的右脚上是什么东西？！”

    在苏西的右脚脚踝处敷着一个白色布袋子，那个布袋子竟然还冒着热气，同时海伦娜也终于找到了屋子里那股古怪的气味的来源。

    苏西解释道：“妈妈，这是能治扭伤的药。”

    刚才还觉得苏西可能只是在玩闹的海伦娜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苏西，什么药？你从哪里买来的药？”

    说着，海伦娜眼尖地发现了书桌上的包装袋，透明的塑封袋，上面还贴着一张纸，写着：三七散中药封包；原材料：三七、川芎、牛膝、土鳖虫、当归、没药、乳香等[1]；功能：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用法：清水浸润，微波炉加热，热敷患处。

    名字和说明书都很古怪，尤其是原材料那一栏，上面的每个字她都认识，可是合起来完全不知道那些东西代表什么，三七、川芎、牛膝，等等，土鳖虫，虫？！

    海伦娜尖叫一声，飞快地把包装袋给扔了，接着惊魂未定地看向苏西，尖声道：“扔了，苏西快把你脚上的东西扔掉，里面有虫！”

    苏西不愿意，回到家之后不久她就感觉到脚踝还有些隐隐作痛，可敷上谢瓦利埃先生给的药包之后，脚踝就好受多了，谢瓦利埃先生说了这个药包可以重复使用二十多次，她才舍不得扔。

    “苏西！”见到女儿不动弹，海伦娜再度尖声喊道。

    “怎么了？”

    海伦娜的丈夫被妻子的尖叫吸引了过来，海伦娜指着苏西脚上的药包说：“看看你的女儿，她不知道在哪里弄来这奇怪的东西，里面竟然还有虫子，我让她扔掉，她还不愿意！”

    “爸爸，这不是奇怪的东西，是能治疗扭伤的药，敷上去之后我的脚踝好受多了！”

    海伦娜立刻道：“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药，还有那个包装袋，根本不是正规的厂家生产的药品，苏西，是谁卖给你的东西？那人肯定是个骗子！”

    “妈妈，他不是骗子！”苏西认真道，“今天他先是帮我处理了扭伤，几根针一扎，我的脚很快就不痛了，你们看，到现在我的脚都没像以前那样特别红肿。”

    海伦娜和丈夫看向了苏西拿开药包后露出的脚踝，脚踝有些红，还能看到几个小针眼，但确实没有过于的肿大，而且那种红也比较淡，看上去似乎很快就能好起来的样子。

    “而且妈妈，谢瓦利埃先生是免费给我治疗的，就连这个药包他也没有收我的钱，他如果是骗子就不会这么干了！”

    “或许他别有目的也说不定。”海伦娜说道。

    苏西不忿，“那你说什么目的？”

    海伦娜当然说不出来，苏西又说：“还有治疗效果呢？他扎了几针，我的扭伤就不痛了要怎么解释？”

 第4章

    海伦娜凑上去看了看几个针眼，说：“竟然还要用针扎，他给针消毒了吗？”

    “消毒了。”见自己妈妈转移话题，苏西急道，“妈妈，你快说啊，这么好的治疗效果要怎么解释？”

    海伦娜看了她一眼，“很有可能你的扭伤根本就不严重，还记得吗？十岁前你也扭伤过好多次，每一次都是很快就痊愈了。”

    苏西的爸爸也说：“是啊苏西，你的恢复能力一向很不错的。”

    苏西解释：“不是的，我感觉得出来，这次的扭伤和以前不一样，很痛的。”

    “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你长时间没有扭伤了，所以对疼痛敏感了。”

    苏西还想说什么，海伦娜打断了她的话，“好了，不用再说了，骗子我就不追究，那包药不能再用，今晚之前把药扔了。”

    说完海伦娜就离开了，苏西怒道：“你从来就不相信我！”

    她祈求地看向爸爸，“爸爸，你相信我，谢瓦利埃先生真的很厉害，这个药包真的有效果的。”

    苏西的爸爸大卫无奈叹气，“小苏西，你知道的，我们家你妈妈说了算，如果你真的不愿意，你可以把这个东西交给我保管。”

    “好吧，不过你要保证不能把它丢了。”

    “我发誓。”

    苏西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把药包交给了自己爸爸。

    第5章

    周日，还是克里斯广场，今日的人更多了，虽然没有了乌兰综合学校的表演，但那些只休周日的上班族也都带着孩子出来玩了。

    整个广场，充斥着小商贩的叫卖、孩子的笑声，以及宠物的吠叫，热闹极了。

    一个金色头发的小男孩儿，手里拿着甜甜圈，一边跑一边看着身后，用小孩儿特有的尖锐声调喊着：“爸爸，快来追我！”

    话音才落，他就撞上了什么东西，小男孩儿一屁股坐在地上，甜甜圈掉落在地，他看看地上的甜甜圈，又抬头看着面前的老人，呆呆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爸爸终于追了上来，教自己的孩子给老人道了歉，才哄着孩子离开。

    一根铁钩将地上的甜甜圈勾起，扔进了垃圾箱，老克劳德一手扶着腰，一边深深叹气。

    “老克劳德，每到周末你的脸色就这么凝重，老伙计，说真的你应该多笑笑，看看这些活泼的孩子，他们是多么的可爱！”

    老克劳德看了眼说话的男人，这是一个卖棉花糖的商贩，光顾他生意最多的就是小孩子，他当然会觉得孩子可爱。而老克劳德呢，他是负责克里斯广场卫生的清洁工，每到周末便是他工作量激增的时候，尤其是这些小孩儿，一旦玩上头，他们便不管不顾地乱丢垃圾，甚至还有很多孩子玩得太尽兴了，一低头就吐在了广场上。对于老克劳德来说，孩子就是噩梦。

    “约瑟夫，卖你的棉花糖，闭上你的嘴。”

    老克劳德说话毫不客气，叫约瑟夫的男人也不生气，他仔细看了看老克劳德，叹口气说：“老克劳德，你的腰又开始痛了，今天你应该在家好好休息，不该来上班的。”

    “约瑟夫，别说废话，不上班谁会给我钱用？”

    “好吧。”约瑟夫又说，“可你真的得抽个时间去一趟医院了，继续拖下去对你没有好处的。”

    老克劳德很暴躁，他说：“约瑟夫，又是废话，我才不想去一次医院以后就只能瘫在床上了！”

    “可那也比你痛得觉都睡不好好过一些。”

    见到老克劳德神情似乎越发难看，约瑟夫赶紧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老克劳德转身就要离开，约瑟夫想起了什么突然道：“对了，刚刚听纳坦说他妻子的头痛好多了，好像是被一个什么理疗馆的老板治疗了，那家店今天也要来广场摆摊，或许你可以去试试看。”

    老克劳德语气生硬道：“我没钱。”

    “嘿，老伙计，放松点，不要钱的，听说这几天那家店正在搞活动，免费给人缓解各种疼痛呢。”

    .

    对于谢白术来说，今天又是坐冷板凳的一天。一早上，在他摊位面前来来去去的人不少，毕竟他挨着纳坦的甜品摊，只要是来买甜品的都会看看他的招牌，可也仅限于看看了。

    玛尔斯星人的自愈力强，相应的，他们拖着病体出来玩的几率比起蓝星人小多了。就像现在的这个广场，大约有几千人的样子，如果说蓝星上几千人里有几百人身上会有不舒服，那么在玛尔斯星，这个比例就被降到了几十人，再加上这里的人习惯于忍受病痛，愿意看病的人数量稀少也在情理之中。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好歹还有几十人呢，免费的东西都不来试试看吗？

    谢白术左看右看，希望能像昨天一样遇上个突发情况，至少能让他有自我推销的机会，才能打开局面啊。

    正想着，他突然看到了一个老人，老人一手拿着扫把，一手扶着腰，眉头紧锁，面露痛苦之色，且脸色暗沉，一瞬间，谢白术心里做出了判断，他站了起来，走过去问：“老人家，你是腰疼吗？”

    老克劳德有些懵，心里也很惊讶。在听了约瑟夫的话之后，他的确是打算去那个免费治疗的地方看看，广场的小市场不大，他也很快找到了摊位。虽然老板年轻得不像话，看起来就很不靠谱的样子，但毕竟不要钱，老克劳德是打算试试的。只是没想到要走过去的时候，腰突然剧烈的痛了一下，他不得不站着缓一缓，就这一耽搁，那个老板竟然就走过来了，不仅如此，他竟然一眼就看出了自己腰痛。

    老克劳德心里有些期待，他知道纳坦妻子的头痛很严重，那可是持续了四年的头痛，面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能治好，说不定这个人真的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所以他问：“你怎么知道？”

    “很明显，”谢白术说，“老人家你站在这里，一手扶着腰，脸色还很难看，只要是善于观察的人都能得出这个结论。”

    老克劳德心里有些失望，竟然是这样吗，感觉这个答案没什么特别的，他小声嘟囔：“还以为你有点本事，能一眼看出我的腰痛呢。”

    谢白术：“……”他难道不是一眼就看出来的吗？

    谢白术微微一笑，说：“这样吧，老人家我能看看你的手腕吗？”

    老克劳德倒也不排斥，直接伸出了左手，切脉之后，谢白术又看了老人的舌头，斟酌后道：“老人家，你的腰痛是否在晚上最为严重，白天有所减轻。”

    老克劳德唰地抬起头，本来就不小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惊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我从来没有跟其他人说过！”

    谢白术没有回答他，而是说：“我们去那边坐着说。”

    扶着老人在摊位前坐下，谢白术蹲在老人身边，摁着老人的腰部问：“是这里痛吗？”

    “不是，是这里。”老克劳德指着自己腰部两侧。

    谢白术又问：“是刺痛还是胀痛？还是感觉腰部很沉重？”

    老克劳德：“刺痛，每次疼起来就像是有针在里面扎一样，特别难受！”

    谢白术了然，坐回了椅子，老克劳德问：“你还没告诉我呢，刚才你是怎么知道我晚上更疼的？这件事情我连约瑟夫都没说过呢！”

    他顿了顿说：“难道又是什么只要善于观察的人都能发现？”

    “这倒不是。”谢白术说，“首先你的腰痛，这便是我所学知识中的痹症范畴，其次你的脸色暗沉，舌头上瘀斑，这是典型的气血瘀滞型腰痛，而气血瘀滞型腰痛的又一典型症状是夜晚加重，白天减轻，所以我才有此猜测。”

    谢白术又问：“以前腰部受过伤吗？”

    气血瘀滞型腰痛，其实就是慢性腰肌劳损的一种，一般来说都是因为腰部受过伤，未能彻底康复，日积月累之下便发展成了慢性腰肌劳损。

    对此，听得晕乎乎的老克劳德终于听懂了一句话，赶紧说：“没有。”

    谢白术点头，继续问：“老人家，请问你的工作是什么？”

    老克劳德：“我是这个广场的清洁工，整个广场的卫生由我负责。”

    “真是一份有意义的工作！”

    老克劳德抬抬下巴，“那是当然，如果没有我，这个广场不知道会成为什么样子呢。”

    “是的，你守护了克里斯大街的快乐。”谢白术真心道，又指着不远处问，“那也是你的工具吗？”

    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是一辆两轮手推车，整个车身都被漆成蓝白色，侧面还写着‘乌兰环卫’的字样。

    这是整个乌兰城清洁工们都在使用的推车，不过面前这辆稍有些不同，在推车的两个把手之间绑了一条手掌宽的皮带，皮带正中已经被磨得脱了皮。

    老克劳德点头：“那可是我的老伙计，跟了我快三十年了。”

    说着，他还在自己腰上比划了一下，“每天我都拉着它走遍整个广场。”

    谢白术直接问老克劳德皮带的作用是否是方便腰部拉车，老克劳德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谢白术了然，在病历本上写下了自己的诊断，又对老克劳德说：“老人家，初步判断，你的腰痛应该是长年累月地使用腰部拉车导致的的慢性腰肌劳损。”

    老克劳德不知道什么叫‘慢性腰肌劳损’，他只关心一个问题：“能治吗？”

    “能。”谢白术给出肯定答案，“只是治疗时间会很长，大约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见老人面露犹豫，谢白术赶紧说：“别担心，只要每天抽出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来治疗就行了。”

    他还补充道：“现在是义诊阶段，你是义诊的病人，所以即便义诊结束后，一样不会收取你任何费用。”

    老克劳德点点头，“那……今天现在就能治疗吗？”

    他的腰痛实在是难以忍受，否则他也不可能贸然找一个可能是骗子的人尝试。

    谢白术问：“这里不行，你的治疗需要躺在床上进行，需要到我的店中才能开始治疗。”

    老克劳德：“可我现在不能离开广场。”

    “只要是今天之内到我店里都行。”

    于是老克劳德坚持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到了中午，他就来到了谢氏理疗店前，正要进去，隔壁杂货铺的老板西格拉住了他，低声问：“老克劳德，你怎么也要进去？难道不怕被骗吗？”

    老克劳德反问：“西格，你觉得我有钱吗？”

    西格露出一个尴尬的笑，但凡在克里斯大街开店的人，谁不知道老克劳德最爱打牌，时常将自己的工资输个精光。

    老克劳德抬抬下巴，“所以我怕他骗我什么？他能骗我什么？”

    西格：“……”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接着他就看见老克劳德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第6章

    对于老克劳德的腰痛，谢白术定下的治疗方针是推拿加针灸，先是以揉、拿、推、按等推拿手法按摩老克劳德的腰部。

    老克劳德趴在病床上，清楚地感觉到随着这个年青人的动作，自己腰部的疼痛感竟然在慢慢的消失，他惊奇地说：“没那么痛了！”

    谢白术笑道：“这才只是开始。”

    推拿完毕，谢白术开始准备针灸用针。

    老克劳德感受着背后酸痛感，这种酸痛和他的腰痛完全是两回事，腰痛只会让他觉得难受，可现在背后的酸痛却给他一种痛却轻松的感觉，就好像背上的骨头都给舒展开了，最重要的是，他的腰痛在这种酸痛之中慢慢减轻了！

    老克劳德没敢乱动，嘴上却忍不住道：“谢瓦利埃先生，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有本事啊！”

    虽然老克劳德是因为听说了布尼塔尼的治疗效果才来这里的，但他心里还是怀疑这个年轻人是个骗子。即便年轻人之前说准了他的症状，可骗子不就是这样吗？总会说一些让人忍不住相信的话。老克劳德自认为没那个精准识别骗子的本事，所以很多时候他都选择不听不信。

    这次他愿意来接受治疗，一方面是因为腰痛着实难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免费，否则他说什么都不会来这里的。

    结果现在年轻人不过给他的腰背按摩了一会儿，疼痛感竟然减轻了不少，这样神奇的效果之下，即便是挑剔的老克劳德也说不出骗子两个字了。

    对于老克劳德的话，谢白术道了声谢，接着便开始针灸。这次他采取的是毫针针刺，选取主穴为背部臀上方的两处肾俞穴，以及两处肾俞穴正中的命门，再加之膝盖后的委中穴、痛处阿是穴，配穴则为小腿的三阴交，背部上方膈俞穴。

    施针完毕之后，他叮嘱老克劳德不要动弹，这次的针刺需要留针半个小时。

    给老克劳德其他地方搭上毛毯做好保温措施，谢白术到一边准备给老克劳德配药。

    在《医宗金鉴.心法要诀》中记载：“凡疼痛皆瘀血凝滞之故也。”

    老克劳德的腰痛，归根结底是因为累积的损伤导致腰部筋络受损，造成血脉阻塞、气血不畅。无论是推拿还是针灸，都能起到疏通筋络、畅通血脉的作用，加之玛尔斯星人的体质，治疗进行到这一步其实已经足够了。

    但在把脉的过程中，谢白术发现老克劳德脉象细弱、虚浮、重摁无力，且他精神不佳，面带疲惫之色，腰部扭转困难，显然其腰痛与肾部虚弱有关。

 第5章

    《素问.脉要精微论》中道：“腰者，肾之府，转摇不能，肾将惫矣。”

    由此可见，腰部的不适本就和肾息息相关，老克劳德的脉象又显露出了肾虚之象，想要根治自然得在舒筋通络的基础上补肾。

    谢白术从药柜中取了白术、薏苡仁、芡实、白芍、炙甘草等药，再加以川续断、桑寄生、蜈蚣[1]，此方有除湿补肾的功效，正合老克劳德的情况。

    半个小时后，叮嘱老克劳德记得每日来进行推拿和针灸，还告诉了他熬药的方法，最后谢白术提醒他：“克劳德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接下来一段时间请不要再使用腰部拉车了，这不利于你的恢复。”

    经过推拿和针灸，老克劳德能感觉自己腰部的疼痛减轻了大半，如此明显的效果使得他对于给他治疗的谢白术非常的感激和信任，可是对于谢白术的这句话他没有办法答应，“谢瓦利埃先生，我年纪不轻了，在不动用腰部的情况下，即便是只装了小半车的垃圾我也拉不动，而我干了三十多年的清洁工，除此之外我干不了其他的任何工作。”

    谢白术沉默，无论是蓝星还是玛尔斯星，对于他们这些医务工作者和患者来说，最无奈的情况便是如此了。想要治愈疾病需要修养，可对于很大一部分患者来说，生存的压力顶在头上，他们是绝对不可能修养的。就像老克劳德一样，常年的拉车导致他患上了慢性腰肌劳损，想要腰肌劳损恢复，他就不能拉车，但想要生存下去，拉车却是唯一的办法，至少对于老克劳德而言是唯一的办法。

    这是一个死循环，即便是谢白术为老克劳德暂时治好了腰肌劳损，可在日复一日的拉车中，老克劳德必然会重新患上此病。

    很多时候，穷才是健康面前最大的拦路石。

    “这样吧。”谢白术打破了沉默，他笑着说：“我教你一套动作，以后你每天都练上两遍，对于缓解和防止腰痛都有效果的。”

    老克劳德问：“那可以用腰部拉车吗？”

    “可以。”谢白术点头。

    怎么能不行呢？毕竟在唯一的生存手段面前，区区腰痛又能算得了什么。

    “不过尽量减少车的负重，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来找我。”谢白术补充道。

    对于他们医务工作者而言，在无法达到完美治疗条件的时候，在患者和治愈疾病之间找准一个平衡点便成了重点。

    送走了老克劳德，谢白术摸了摸肚子，中午没吃饭，他现在饿了。

    把昨天剩下的红烧肉连汤汁盖在米饭上，用微波炉打热，随着叮咚一声，谢白术赶紧打开微波炉，瞬间，一股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红彤彤的肉块和其下方接触的米饭裹满了酱汁，肉块黏润，米饭晶亮，勾得人食欲大开。

    就在他要大快朵颐的时候，一个人走进了店里，说：“老板，来一份你吃的东西！”

    谢白术看看自己面前的盖浇饭，再看看进店的人，非常怀疑自己听错了，指着红烧肉盖饭问：“这个？”

    走进理疗店的是个青年，有着一头褐色头发，身上挂着个斜包，戴着厚厚的眼镜，说：“对！就是这个！”

    谢白术：“……”

    他指指门口的招牌说：“可是这里是理疗店，不是饭店。”

    褐发青年看了眼招牌，眼睛又回到盖浇饭上，语气相当认真地说：“做骗子是没有前途的，我想你把这里改成饭店或许会更好，至少我是一定会光顾的。”

    褐发青年终于把视线移到了谢白术脸上，他的脸上竟然还带着几分期待，“怎么样？你考虑好了吗？”

    谢白术：“……”我真的会谢。

    .

    大卫受伤了，这事说来也是他倒霉。他本来是本地一家快递公司的快递员，日常的工作就是将各个快递送到买家的手里。工作不算轻松，但他已经工作了很多年，对自己负责的地区了若执掌，所以倒也还好。

    这天上午，他把自己该送的快递送完了，同事沃尔特突然发来消息，他的老婆要生孩子了，希望大卫能帮他送送快递。大卫和沃尔特的关系不错，自然答应了。

    沃尔特留下的快递不多，但其中有一个个头相当大，沉甸甸的，大卫一度怀疑里面装的是石头。对于他们这些快递员来说，大体积的快递并不少见，所以大卫很熟练地用推车送货，眼看着已经到买家门口了，大卫抱起货物，只需要把货物放到客户家里就行了，然而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货物突然从大卫手中滑落，砸在了大卫的脚上。忍痛把货物交给买家之后，大卫立刻去了医院，检查结果显示他的脚骨没有骨折，医生表示骨头没事就没有问题，大卫只需要回家休息几天就好了。

    大卫拿着医生开的病历单，找到上级请了假之后回了家，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自己红紫一片的右脚，忍不住吸气，明明骨头没事，怎么就这么疼啊？

    他想要给妻子海伦娜打电话，可想到海伦娜正在上班，拿起通讯器的手又放下了。在沙发上不知道坐了多久，大卫只觉得脚越来越痛，好像还肿了起来，忧心忡忡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前几天自己帮女儿苏西保管的骗子药包。好吧，海伦娜坚持那是骗子的东西，可苏西也坚持这东西是有效果的，夹在中间的大卫虽然很想相信女儿，但理智告诉他妻子说的才是对的。

    不过理智归理智，现在他疼得不行，刚好那药包似乎写着有化瘀的效果，最重要的是药包是外敷的，就算没效果，试试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吧。

    说干就干，大卫单脚跳到杂物间，从犄角旮旯里把装在塑料袋里的药包翻了出来，按照说明上写的，先用水浸湿药包，再用微波炉加热，最后大卫靠在沙发上，特地在脚下垫了废报纸，郑重地把药包盖在了右脚上。

    第7章

    下午五点，乌兰综合学校放学了，苏西回到家，一打开门就惊讶地发现自己爸爸竟然在家。

    “爸爸，你今天下班这么早吗？”

    平时，苏西的爸爸和妈妈都是下午六点下班，所以从小学开始苏西就是一个人回家，等到六点多父母才会回来。像今天这样打开门就能见到爸爸的时间实在是少之又少。

    “苏西，快过来！”

    爸爸坐在沙发上，一脸兴奋地冲自己招手，苏西一下子就期待了起来。她记得上一次爸爸这个样子，还是他们一起悄悄背着妈妈吃大桶冰淇淋，上上次是一起吃超多炸鸡！

    苏西甚至顾不得放下书包，飞快地冲到了爸爸身边，正想问这次吃什么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爸爸激动地说：“苏西你快看！”

    一边说着还把一张盖在沙发上的报纸掀开，露出了他的……脚……

    苏西：“？”

    似乎是看出了女儿的疑惑，大卫惊喜一般从身后掏出一个白色布袋子，道：“苏西，这个药包真的有用，今天我的脚被东西砸了，红紫红紫的，还疼得不行，结果用这个敷了一下午，我的脚就好多了！”

    还以为爸爸是从身后掏零食的苏西：“……”

    她把书包放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说：“爸爸，我早就说过这个药包很有效果的啦。”

    大卫很激动，“不是的苏西，想想看，你是扭伤，而我是砸伤，可这个药包竟然都有效果，这绝对是一种神奇的药！”

    苏西心里有丝丝得意的感觉，她说：“肯定的，不仅这个药很有效果，谢瓦利埃先生也很厉害呢，几针一扎我的脚就没那么肿痛了，这可比医院的医生厉害多了！”

    “听起来确实很厉害啊，苏西，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多买几包这个药？我记得你的大伯也经常受伤，这个药说不定对他也有用。”

    “不行！”

    当天晚上，大卫刚刚在餐桌上提出买药包这件事情，就受到了来自海伦娜毫不留情的拒绝。

    “可是妈妈，这个药真的有用，爸爸的脚和我的脚踝都是证明！”

    大卫点头：“是的，海伦娜，我发誓我没说一句假话，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骗你。”

    海伦娜咽下一口面包，神色稍缓，说：“大卫，苏西，我相信你们不会说谎，这个药包或许真的有一些作用，但我们家不能用这种三无产品，更不要说用这样的产品送人。总之，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以后不想再听到任何跟这个药包相关的事情了。”

    ……

    翌日，苏西背着书包走到学校，刚到教室，她的同桌就问她：“苏西，你怎么了？是不舒服么，怎么很没精神的样子。”

    苏西摆摆手，把昨天发生在家里的事情说了，最后她气愤道：“明明爸爸都觉得有效果，可妈妈就是不相信！”

    苏西的同桌叫让娜，有着一头滑亮的黑色短发，她和苏西一样都是舞蹈社的成员，苏西前几天治疗脚踝的时候她也在场，因为亲眼见到过谢瓦利埃先生的厉害，所以她和苏西一样都觉得谢瓦利埃先生或许是有真本事的人。

    让娜说：“苏西，你妈妈也说了她相信你和你爸爸不是吗？我想她或许只是担心你们。”

    苏西：“不是的！她从来都是这样，无论是选家具、选衣服，还是选择食物的品牌，什么都得她说了算，从来不考虑我们的意见，她就是个暴君！”

    说着苏西颓然地趴在桌子上，无力道：“算了，反正我都习惯了。”

    说着她看了眼周围，发现好几个同学都在擤鼻涕，苏西很奇怪，“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感冒？”

    让娜拿出一个口罩给苏西：“我正想说这件事情，前天晚上大降温，不少人都感冒了，咱们还是戴上口罩预防一下。”

    坐在他们前面的一个男生转过头来嘲笑二人：“女生就是矫情，一个感冒而已，几天就会好的，还要戴口罩，装模作样。”

    苏西立刻道：“就算会好起来，可也会难受几天，傻子才会觉得难受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话是这么说，可等到第三天的时候，苏西和让娜还是中招了，不仅是她们，班上一小部分同学都感冒了，就连老师也都一边上课一边咳嗽，还告诫大家：“这几天温差很大，感冒的人很多，不过只要大家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班上同学都唉声叹气，不知道谁说了句：“又是感冒，每次换季的时候都会出现，太可恶了吧！”

    这句话说出了所有同学的心声，虽然感冒不致命，只是难受几天就能痊愈，可好好的谁想难受啊。

    老师安慰大家：“这多年都过来了，大家也该习惯了。”

    一个男生装作苦兮兮的样子说：“老师，十几年还是觉得难受，这种事情习惯不了啊！”

    老师也没办法了，只好说：“忍着吧，反正只有三四天的时间。”

    下午放学，整个班的人都蔫蔫的，苏西和让娜也觉得浑身都没力气，恨不得赶紧回家好好睡一觉。尤其因为感冒，她们班的老师都没布置作业，为的就是让学生好好休息。

    “让娜，我的鼻子堵得太难受了，你还记得谢瓦利埃先生说过他能缓解各种疼痛吗？我想说不定他有办法让我们的鼻子不那么难受。”

    让娜有些怀疑：“不会吧，鼻塞和崴脚是两回事，他能有什么办法缓解鼻塞？”

    苏西摸着下巴猜测：“或许是用针把鼻子扎通？”

    让娜打了个寒颤，“苏西，不要面无表情地说这么可怕的事情！”

    “好吧。”苏西一脸无所谓，“那你去吗？”

    让娜想了想，说：“可以去看看。”

    ……

    谢氏理疗馆的生意并没有什么波澜，工作日的克里斯广场不允许摆摊，而且人流量不大，即便允许摆摊也没什么意思。谢白术只能在店铺门口挂出义诊的招牌，可惜的是义诊的日期一日日减少，前来看病的人却丝毫没有增加。

    这几日，他除了每天给老克劳德推拿针灸，以及给布尼塔尼施针之外，就没有别的病人了。竟然连免费都无法吸引客人，谢白术再一次认识到了医疗观念不同带来的影响，同时狠狠骂了新麦背后的骗子，一天天的到处骗人，搞得现在正经做生意的都不好做了。

    “啊秋！”

    不知道是第多少个路人发出的喷嚏声，谢白术默默给自己戴上了口罩，这几天的大降温搞得到处都是感冒的人。即便谢白术有着玛尔斯星人的身体，自愈力强，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免疫力也很强。事实上这里人的免疫力和蓝星人差不多，该生的病还是会生，只不过痊愈的速度快上不少，但该难受还是会难受，所以对于谢白术来说，能不感冒还是别感冒的好。

    看着从门口走过的路人，谢白术在心里暗暗可惜，一个病人、两个病人、三个病人，这要是在蓝星，一到换季的时候，店里肯定是人满为患全是感冒患者。

    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这里的人根本不把感冒带来的症状放在眼里，快的三天，慢的四天，忍忍就不治而愈，他要是敢出去抓人推销治疗感冒，得到的只会是举报、拉黑一条龙。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问就是年少不懂事。

    就在这时候，门口的自动感应器发出清脆的叮咚声，谢白术唰地抬头，看见两个穿着乌兰综合学校校服的女生站在门口踯躅不前。

    这绝对是客户啊！

    谢白术赶紧道：“有什么不舒服吗？现在还在义诊期间，一切治疗都免费。”

    两个女生还在犹豫，谢白术补充道：“不管要不要治疗，都可以进来看看嘛，看看又没什么，而且随时都可以离开的。”

    这话一出，两个女生终于下定决心走了进来，这时候谢白术才认出来她们是见过的人，他喊出了其中一个女生的名字：“是你们啊，苏西，你的脚踝还好吗？”

    苏西点头，“谢瓦利埃先生，我的脚踝已经不痛了，你的治疗很有用！”

    谢白术笑道：“谢谢你的认可，你们这次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苏西和让娜看看对方，两个女生都犹豫起来，这倒不是因为她们后悔了，而是她们从小生活的环境告诉她们感冒是件再小不过的毛病。从小到大，她们身边就没有人会因为一个感冒专门进行治疗，更不要说感冒带来的鼻塞、喉咙痛这种小小的疼痛。要是谁因为这样的小疼痛闹着治疗，那绝对是会被家长狠狠斥责，还会被很多人鄙视，认为他是一个懦弱、无能的人。

    虽然这样的观念在止痛药出现后开始淡化，但终究余威犹存。

    最后苏西鼓起了勇气，小声地说出了自己不舒服的地方，她小声问：“谢瓦利埃先生，你有办法能缓解这些不适吗？”

    谢白术的神情没有半点异样，温和笑道：“当然。”

    “看吧，我就说谢瓦利埃先生一定有办法的！”苏西冲让娜兴奋道。

    让娜看向谢白术，问：“谢瓦利埃先生不觉得这些小痛根本没有缓解的价值吗？反正三四天之后都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不是哦。”谢白术让两个女生坐下，“感冒虽小，但喉咙痛、鼻塞和咳嗽可是会让人吃不好饭、睡不好觉，缓解这些症状能让人更快的痊愈。”

 第6章

    “唔，我记得之前新闻上好像说有人因为不能忍受疾病带来的疼痛，所以上街杀人，只因为想要其他人也体会到他的痛苦，这样看来，缓解疼痛说不定还有稳定社会的作用。”

    “无论怎么看缓解疼痛带来的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苏西和让娜听得瞪大了眼睛，苏西说：“谢瓦利埃先生，你的观点太棒了，我也是这样想的！奶奶和妈妈总是说要多忍忍，可是如果可以不忍受疼痛，为什么一定要强迫自己去忍呢？”

    谢白术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我赞同你的看法，缓解疼痛是生物的本能，追求舒适、健康的身体状态并不可耻。”

    说着谢白术眨了眨眼，“当然，你们也可以当作我在给我的店铺宣传。”

    两个女生看到了谢白术身后写着缓解各种疼痛的招牌，忍不住笑了出来。

    谢白术笑道：“好啦，把手给我吧。”

    苏西和让娜都把手臂摆在了桌子上，谢白术分别给她们把脉，二人的脉象相同，轻按即得，重按稍弱，这是浮脉的脉象，且二人皆有鼻塞、流涕、咳嗽的症状，她们的确是患上了风寒感冒。

    感冒，对于蓝星人来说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词，或许有人会觉得这是西医的说法，但事实上，感冒一词最早出现于北宋时期的《仁斋直指方.诸风》中，书中写道：“感冒风邪，发热头痛，咳嗽声重，涕唾稠粘。”

    不仅道出了感冒一名，还介绍了感冒的主要症状。

    在蓝星上，感冒是一种能自愈的疾病，也就是说即便不进行治疗，感冒也能自行痊愈。在玛尔斯星上也是如此，甚至因为玛尔斯星人比之蓝星人高出一截的自愈力，这里的人感冒自愈的速度只会更快。

    但无论在哪里，要想治疗感冒，缓解不适，根本皆在肺。肺为华盖，意为肺有保护五脏，抵御外邪，统领一身之气的功能。所以对症的方剂需以清肺郁热润肺益气为根本，加以解表、开宣肺气的药物，就能缓解感冒的不适，促进感冒自愈。[1]

    就在谢白术给二人写病历的时候，让娜期期艾艾问道：“谢瓦利埃先生，缓解鼻塞和喉咙疼……也需要用到针吗？”

    谢白术：“？”

    抬头看到两个女孩儿害怕的表情，他才反应了过来，故意道：“你们猜。”

    让娜和苏西：“！”不是吧，真的要扎鼻子和喉咙吗？

    看到二人似乎吓得不轻，未免把两位珍贵的回头客给吓坏，谢白术一边起身走到药柜前，一边说：“放心吧，这次不扎针，喝点药就好了。”

    谢白术给二人开的是桑黄清热感冒汤，从药柜中取出桑叶、黄芩、柴胡等药材，再用速溶塑料袋装好递给二人。

    一人到手一包草，刚刚放下心不用扎针的苏西和让娜有些懵，在听了熬药的方法后，她们脸上的无措更加明显了，苏西小声问：“这么麻烦的吗？我妈妈很快就要回家了，她肯定不会让我熬药、喝药的。”

    让娜也说：“我家里也没有多余的锅。”

    谢白术想了想，“这样吧，我可以在店里把药熬好，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你们可以直接来店里喝。”

    这个方法很便捷，苏西和让娜都没有拒绝。一个小时后，两个小姑娘果然相约着来店里喝了第一碗药，药苦得两个小姑娘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谢白术适时送上清水和糖，还告诉两个小女生：“如果明天还觉得不舒服可以再来喝一次药。”

    苏西和让娜：痛苦面具.jpg

    她们怎么都没想到这个药能这么苦啊！

    第8章

    莎莉是乌兰综合学校八年级十班的学生，这几日的大降温导致学校不少人都感冒了，莎莉也没能幸免。

    感冒的当晚，莎莉就难受了起来，迷迷糊糊中她直接被喉咙给疼醒了，呼进来的每一口气好像都成了刀子，割得喉咙生疼。

    莎莉在床上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入睡，她起来喝了口温水，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的时候，干涩疼痛的感觉缓解了一瞬，可下一秒又疼了起来。

    她不可能一整晚都喝热水，更不可能不呼吸，莎莉难受极了。

    背后响起了开门声，莎莉转过头去，那是她的妈妈。在得知莎莉喉咙痛之后，莎莉的妈妈摸摸她的头，小声说：“亲爱的，妈妈真的很心疼你。”

    莎莉扑到妈妈怀里，吸着鼻子说：“妈妈，我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感冒我都会喉咙痛，我宁愿咳嗽、发热、甚至鼻塞，我也不想喉咙疼，真的太难受了，妈妈。”

    莎莉的妈妈安抚了她好一会儿，最后把她送到了床上，温声说：“睡吧，宝贝，还有三天的时间，只要熬过去就好了，妈妈相信你！”

    莎莉闭上了眼睛，听到母亲关门的声音她才再度睁眼，事实上在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的情况下，她根本睡不着，但她不想再让妈妈担心了，妈妈明天还要上班，需要好好休息。而她所得的不过是个小感冒，虽然疼了一点，虽然难受了一点，但她可以熬过去的，以往她也是这样熬过来。

    天亮了，莎莉疲惫地起床，很快地收拾好后，她来到了学校。因为喉咙痛，莎莉并不想说话，可是在看到让娜和苏西的时候，她还是冲着二人打了招呼。

    原因很简单，莎莉和让娜、苏西从小学就在一个班，她知道让娜、苏西和她一样，每到感冒都会喉咙痛，不知道多少次的感冒都是她们三个一起熬过来的。而恰好，莎莉还知道让娜和苏西昨天就已经感冒了。

    “你们俩昨天睡得怎么样？我喉咙痛了一晚上，根本睡不着。”

    莎莉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地喝着水，下一秒就听到苏西和让娜说

    “我睡得还行。”

    “我也不错，一觉睡到天亮。”

    莎莉：“？”

    她诧异地看向二人，“你们不是感冒了吗？昨天就听你们说喉咙痛，难道晚上就不疼了吗？”

    苏西和让娜异口同声：“不疼了。”

    莎莉：“？”

    “不是，这次你们的感冒好的这么快的吗？”

    莎莉太惊讶了，连音量都忍不住拔高了，这对于喉咙还痛着的她来说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她一边咳嗽着一边继续说：“咳咳，昨天感冒昨晚就好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你们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苏西：“谁说我们的感冒好了，我现在还流鼻涕呢，只是喉咙不疼、鼻子不塞、也不怎么咳了。”

    “这还不算感冒好了什么才算？”

    说话的是莎莉的同桌，是一个寸头男生，叫杜蒙，他这次并没有感冒，但好歹也有过无数次感冒的经验。

    “就算是学校身体最好、恢复能力最强的体育老师感冒了也得两天半才能好起来，你们俩一个晚上就好了，苏西、让娜，你们绝对是在说谎！”

    杜蒙说得斩钉截铁，尤其他还站了起来，瞬间就吸引了周围几个同学的注意，在听到杜蒙解释的来龙去脉后，几个同学都笑道：“苏西，你们两个也太傻了，竟然编出这么离谱的谎话。”

    “让娜，你们还是小学生吗？需要说谎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让娜和苏西给了周围的人一个白眼，苏西说：“这种事情有说谎的必要吗？再说了，咳不咳嗽你们听不到吗？”

    周围的同学一愣，苏西对莎莉说：“莎莉，你的喉咙还是疼得厉害吗？”

    莎莉点头，苏西小声说：“其实我和让娜昨天偷偷吃了能缓解喉咙痛的药，所以昨晚喉咙就不疼了。”

    莎莉还没说话，偷听的杜蒙就咋呼呼喊道：“我听到了，苏西说她和让娜是吃了药才好起来的！”

    周围的同学恍然大悟：“怪不得。”

    可随即有人反应过来，“等等，竟然有能治感冒的药吗？”

    所有人都看向了苏西和让娜，让娜抓住了苏西的手，苏西说：“当然，不然我和让娜是怎么好起来的？”

    有人质疑：“可是我们从来没有在药店和医院里见到过这样的药。”

    岂止是没有见到过，从小到大，他们连听都没听过。

    苏西：“你们不信算了。”

    说着苏西看向莎莉：“只要莎莉相信我们就行了！”

    莎莉：“……”其实她也不是特别相信的呀。

    午休时间，莎莉被苏西和让娜给拉出了教室，杜蒙和几个男生赶紧跟了上去，临走前杜蒙还对班上的其他人说：“我们跟着去看看！”

    二十分钟后，杜蒙和几个男生藏在一边，一个男生说：“苏西她们该不会是被骗了吧，那一看就是骗子开的店啊。”

    几个男生连连点头，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是一家新开的店铺，店名是谢氏理疗馆，主营业务竟然写着缓解各种疼痛，门口的营业执照是白色，虽然他们年纪小，可也知道与医疗相关的店铺营业执照得是绿色的才行的。

    “这简直是教科书式的骗局啊。”

    “缓解多种疼痛，这跟包治百病有什么区别？跟我妈妈说的新麦骗局一模一样。”

    “果然女生就是靠不住，你们看到那个骗子的样子了吗？苏西和让娜绝对是被这张脸给骗了！”

    “别说了，咱们得去把苏西她们救出来才行。”

    “那我们现在进去吗？”

    几个男生原本是打算跟着三个女生一起见骗子的，可不小心跟丢了，等他们再次发现三个女生的时候，三个女生早就已经在店里了，这个时候再进去好像不大好。

    几个男生都有些无措，杜蒙小声问：“我们不去找老师吗？”

    一个男生说：“找什么老师，苏西她们进去不知道多久了，再等老师来，苏西她们的玻纳都被骗光了，咱们直接冲进去！”

    说干就干，都是十三四岁少年，正是英雄情怀最旺盛的时候，再加上有好几个同伴，受骗的又是女同学，脑袋一热，几个男生直接就冲进了店铺。他们竟然知道分工合作，两个男生拦住那个长得好看的男骗子，三个男生一人拉着一个女同学，大喊道：“快走！”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谢白术就发现自己的店空了，他赶紧追出去，看到跑在最后的苏西冲他喊道：“没事的，他们是我们的同学，我们是回学校！”

    谢白术冲着苏西三人招招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只要没事就成。

    他转身回到店铺，把桌子上三个残留些许药汁的一次性纸杯扔到垃圾桶里。

    另一边，直到快到学校门口了，三个女生才终于挣开了男同学的手，苏西没好气道：“你们干嘛呢？”

    让娜揉着手腕说：“你们疯了吗？”

    一个男生说：“我们疯了？我们是在救你们，要不是我们，你们不知道要被那个骗子骗多少玻纳！”

    “对了，你们还没拿玻纳给那个骗子吧？”

    被询问的是莎莉，她一脸懵逼，“什么玻纳？”

    杜蒙：“就是给了玻纳，那个骗子给你治感冒啊！”

    一个男生说：“不行，我们得把这件事情告诉老师，在我们学校附近竟然就有骗子，不知道多少同学会受骗。”

    苏西和让娜赶紧拦住他们，苏西说：“等等，谢瓦利埃先生才不是骗子，他的治疗和药是真的有效果的，我和让娜亲自验证了！”

    说着苏西和让娜还把治疗脚踝的事情也说了，可几个男生将信将疑，杜蒙问：“不会是你们的心理作用吧。”

    苏西：“绝对不可能！”

    让娜：“而且谢瓦利埃先生还在义诊期间，没有收我们一枚玻纳。”

    莎莉点头：“对的，我喝了药，但谢瓦利埃先生并没有收钱。”

    三个的女生的态度非常肯定，几个男生也拿不准了，但要他们相信那个什么先生也不可能，苏西说：“这样吧，昨天我和让娜喝了谢瓦利埃先生的药，当天晚上喉咙就不痛了，莎莉刚刚也喝了药，我们就等一下午，看莎莉的喉咙还痛不痛，就知道谢瓦利埃先生的药有没有用了。”

    几个男生同意了，也就一下午的时间，他们等得起，杜蒙还说：“如果没用，那你们就不能再拦着我们去找老师了。”

    苏西哼了一声：“拦着你们我就是狗。”

    几个人回到了学校，吃过午饭之后，莎莉惴惴不安地翻着书，时不时就仔细感受感受自己的喉咙，说实话，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在店里喝的那碗黑汤绝对不可能是药，那个店主极大可能就是个骗子，如果不是苏西和让娜坚持，且她们两个都喝了，她说什么都不会喝下那碗东西。

    现在东西喝了，她就忍不住担心那碗东西有毒该怎么办？但仔细一想，苏西和让娜昨天就喝过了，有毒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就算有剂量也不多，只要不再去喝应该就没事。

    可是另一方面，她心里也隐隐地期盼着，万一这玩意真的能治疗感冒呢？每次感冒带来的喉咙痛对她而言不啻于一场折磨，要是能少痛几天，她求之不得。再说了，苏西和让娜是她的朋友，她们是不会骗她的，说不定那碗东西真的是药，真的有效果也说不定。

    抱着这样纠结的心情，莎莉到隔壁的午睡室准备午睡。

    午睡室分男女，也分班级，摆放的每张单人床上都写着学生的名字，还放着学生自备的床上用品，以供学生午睡使用。

 第7章

    莎莉躺下的时候，去了洗手间的苏西和让娜也回来了，苏西和让娜的床正好挨着她，她听到让娜小声说：“莎莉，放心吧，一定会有效果的。”

    莎莉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让娜的这句话让她放下了心，还是昨晚没能休息好让她实在太困，总之莎莉感觉自己才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午休结束的歌声已经快结束了，午休室里竟然都走了大半的人了，转头一看，苏西、让娜和她一样竟然才醒过来，三个女生完全顾不上其他，赶紧梳头穿鞋叠被子，下午的课马上就要开始了，再不搞快点，她们就得迟到了！

    踩着下午第1节 课的上课铃，三个女生冲进了教室，坐在位置上，听到老师进来的脚步声，三个女生相视一笑。

    莎莉的心情很好，午睡醒来的她只觉得精神饱满，这是她第一次在感冒的时候午睡休息得这么好，这样想着，莎莉打开书本的动作突然顿住了，她试探着咽了咽唾沫，然后慢慢地瞪大了眼睛，她的喉咙竟然真的不疼了！

    第9章

    下午时分，乌兰市区下起了小雨，正是乌兰综合学校放学的时间，路上行人匆匆。

    “下雨都挡不住这些学生的热情啊。”

    说话的是隔壁西格杂货铺的老板西格，他正站在谢氏理疗馆的门口，和谢白术一起看雨聊天。

    虽然几日前发生了相当尴尬的一幕，但今天早上老板西格送来了自家烤的面包，谢白术欣然接受，于是两人之间便算是破冰了。

    谢白术顺着西格的视线看向了马路对面，那是一家有着粉色招牌的精品店，透明的玻璃墙里挤满了穿着乌兰综合学校校服的女学生们，而在店铺门口还有小女生们源源不断的进入。

    西格感叹道：“真是羡慕啊，要是我们的店能有她一半的生意就好了。”

    谢白术深以为然，不过西格说这样的话就有些奇怪了，“你的杂货铺看着生意还不错啊。”

    西格摆摆手，说：“大不如前喽，现在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你知道在这条街做生意什么最重要吗？”

    谢白术表示愿闻其详，西格把手背在身后，挺出大肚子，“学生！”

    “我们这条街最重要的就是学生，只要能吸引学生，生意就不会差！”

    “以前那些学生都是到杂货铺里买东西，现在有了精品店，我的店里学生越来越少，生意就难做了。”

    谢白术给他竖了大拇指：“高见。”

    西格的肚子挺得越发明显，“这就是我把杂货铺的招牌改成了精品店的原因。”

    谢白术探头一看，果然，西格杂货铺的招牌已经变成了西格精品店。

    “我今早刚换的，看着还可以吧。”

    饱经风霜的木制招牌上，泛黄的‘西格’和雪白的‘精品店’三个字格格不入，谢白术嘴角一抽：“也……还行。”

    西格嘿嘿一笑：“其实你也可以……”

    看了眼理疗店的招牌，西格后半句话戛然而止，他拍拍谢白术的肩膀，“没事的，你还年轻，试错机会还很多。而且来我这里的学生多了，说不定就有人会去你的店里。”

    谢白术只能礼貌一笑。

    突然，清脆又密集的踩水声在街道上响起，仿佛好几人同时在雨中奔跑，谢白术好奇地看过去，只见四五个穿着乌兰综合学校校服的学生撑着伞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跑来，其中一个学生还喊道：“就是那家店！”

    “哦，早上才换了招牌，下午就有学生上门了？果然换招牌有用！”

    西格喜上眉梢，认定这几个学生是到他的店里的，这倒也不奇怪，毕竟他们这边附近几家店铺不是中老年服装就是果蔬店，哦对了，还有家疑似骗子开的店，但凡用用脑子就能知道有可能吸引学生的只有他的杂货铺……不对，精品店了。

    西格兴奋地冲着杂货铺里的妻子喊道：“朵拉，快把另一边的门也打开。”

    为了防止雨水飘入店中打湿地面，西格的妻子关上了另一边的店铺门，听到丈夫的声音，朵拉赶紧出来开门，她也发现了那几个跑来的学生，惊喜道：“西格，那是来我们店的吗？”

    西格大声道：“当然，除了我们的店，她们还会去别的吗？”

    话音落下，几个学生已经跑过了马路，打头的一个女生直直冲入理疗店，在她身后四个女学生也都全部涌入了理疗店。

    西格：“？？？”

    朵拉：“？？？”说好的是他们的顾客呢？

    谢白术眨眨眼睛，所以这是他的生意……来了！

    顾不上西格和朵拉，谢白术赶紧招待这群学生，“同学们，你们有什么需要？”

    第一个走进店里的女生，也就是苏西，她不好意思地说：“谢瓦利埃先生，我们又来了。”

    因为她们收起了伞，谢白术这才把她们认了出来，他认出了苏西，还有苏西身后的让娜和莎莉，最后还有两个陌生的女孩儿。

    谢白术：“苏西、让娜、莎莉，你们感觉怎么样？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苏西先是摇头，接着又点头，似乎是发现自己的肢体语言表达不清，她说：“我已经完全好了，谢瓦利埃先生，你的药很有效果！”

    让娜也说：“我也是，中午又喝了一碗药之后，本来还有些流鼻涕的鼻子也彻底恢复正常了。”

    “我也好了很多，”莎莉的声音有些小，“谢瓦利埃先生，你的药很神奇，我睡了午觉起来喉咙就轻松多了，现在只有一点点不适了。”

    莎莉很感激面前的青年，她现在都没办法忘记自己午睡醒来之后的震惊，明明只是一碗看起来很黑暗又古怪的汤汁，却有这样好的治疗效果，实在是太神奇了！

    最重要的是莎莉确定她的喉咙不痛和止痛药半点关系都没有，毕竟她还能感受到些许的不适，而且还能清楚的感受到发肿的喉咙消肿了，这是止痛药做不到的事情。

    现在看到青年，她心里还在为自己中午对青年的怀疑而感到些许的愧疚。

    谢白术颔首，单从感冒的恢复速度上就能看出玛尔斯星人强悍的恢复能力了，放在蓝星上，一碗药不会有这样好的效果。

    谢白术：“这样看来，苏西和让娜已经不需要再用药了，只要注意别再着凉，就没有什么问题了。莎莉还需要再喝一次药。”

    “还有我们，谢瓦利埃先生。”两个陌生女孩儿中的一个开口了。

    苏西也赶紧介绍道：“她们是我们的同学，在看到我们和莎莉的治疗效果之后，她们也很想缓解感冒带来的不适。”

    一个女孩儿说：“是的，谢瓦利埃先生，我们想要一份中午莎莉她们喝的药。”

    上午的时候苏西、让娜疑似被骗子骗了的消息传遍了全班，中午她们更是亲眼看到苏西和让娜拉着莎莉出教室，全班的人都知道她们是带着莎莉去找那个骗子。因为几个男生追上去的缘故，班上的人倒也没有忙着把这件事情告诉老师，但免不了在午饭之后聚在一起笑话苏西和让娜。

    从小学开始，学校的老师就不时给班上的同学普及各种诈骗知识，生活中国家也同样在做这样的事情。或许是随着大家的防范意识的增强，各种骗局越来越精心，让人防不胜防。

    如果说苏西和让娜是被这样精心的骗局给骗了，她们只会觉得骗子可怕，可现在摆在苏西和让娜面前的分明是个十年前就被戳穿的再可笑不过的医药骗局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药治疗感冒，因为根本没有这个必要。所以对于像入了魔一样一头栽进去的苏西和让娜，她们只觉得可笑。

    很快，几个男生就带着三个女生回来了，还说什么苏西、让娜和莎莉都喝了骗子的药，如果骗子的药有效果，他们就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老师。

    整个八年级十班，除了苏西、让娜和莎莉之外，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可笑了，明知道那是骗子，这种事情还会有第二个结果吗？骗子的药怎么可能会有效果？

    所有人都觉得苏西和让娜，甚至莎莉都疯了，她们完全被骗子给洗脑了，像现在这样也好，用事实告诉她们那个人是骗子，再把这件事情告诉老师，让三个女生彻底清醒过来。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午休之后，莎莉就表示她的喉咙好了不少，消息宣布的时候，全班震惊，这怎么可能，骗子的药怎么会真的有效果？

    为了证实莎莉的话，还有人打着电筒看了莎莉的喉咙，明明午休前还红肿的喉咙现在竟然真的消肿了不少！

    面对得意的苏西和让娜，全班都说不出话，那药竟然还真的能治感冒？

    有人觉得这只是巧合，误打误撞；有人觉得那人肯定是骗子，可骗子也得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才行，治感冒就是这个骗子拿得出手的东西；当然还有人觉得别管这人是不是骗子，能治感冒那可太好了。

    自然第三种人最少，而第三种人当中愿意来这件店铺试试看的人就更少了，拢共就她们两人而已，毕竟只是感冒，忍上三四天就能痊愈，大部分人都不愿意为此去冒险。

    她们两个也是因为实在是受不了感冒的不适了，所以才想着跟苏西她们来试试看。

    “如果你们症状相同的话，当然可以。”谢白术微笑道，“不过，在给你们药之前，我得先了解你们的具体的症状。”

    两个女孩儿分别说了自己的症状，其中一个女孩儿的确和莎莉三人症状相同，另一个女孩儿却并非如此，她的确是患上了感冒，有流涕、咳嗽的症状，喉咙却不疼，也并不鼻塞。

    谢白术在原有方剂的基础上减少了几味药材，也因此需要重新熬药。

    谢白术：“熬药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卡特琳你可以先回家，一个小时后再来喝药。”

    卡特琳，也就是症状不同的女孩儿，她抿了抿唇，问：“谢瓦利埃先生，我不能和莎莉她们喝同样的药吗？”

    谢白术摇头：“孩子们，我得告诉你们，感冒的症状确实大同小异，但在不同的人身上会有一些差异，比如有的同学感冒之后会喉咙痛，有的同学会鼻塞，还有的同学会头痛，症状不同，用药就不同。”

    “如果不具体的症状具体分析，随意的用药，很可能会给患者的身体带来伤害，毕竟药能治病，也能伤身。”

    五个女生恍然大悟，卡特琳的脸上却依然有些犹豫，她的家离这里并不近，每日往返家中和学校都需要乘坐公交车，单程的时间就是二十分钟左右，如果往返一次就是四十分钟到五十分钟的样子。

    谢白术看出了什么，说：“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在我的店里等待，毕竟今天下着雨，感冒了还在雨里穿行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莎莉突然说：“卡特琳，留下来等吧，我们陪你。”

    苏西：“对啊，正好我们能一起做今天的作业呢。”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五个女生在店中等待一个小时，她们还选择等卡特琳的药熬好了一起喝药，谢白术没有不同意的理由，相反他很高兴看到这一幕，毕竟少年时期义气是那么的美好。

    谢白术把自己的桌子让了出来，供五个女生完成作业，卡特琳和另一个女生问：“谢瓦利埃先生，请问治疗费是多少呢？”

    谢白术示意她们看门口的招牌：“今天是义诊的最后一天，所以治疗和药物都是免费的哦。”

    另一个女生哇了一声，惊喜道：“原来苏西她们说的是真的！”

    苏西：“当然啊，我们怎么会骗你们？”

    谢白术：“好了，五位同学，我进去熬药了。”

    让娜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谢白术，“谢瓦利埃先生，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谢白术转头就对上了五双好奇的眼睛，他点头，“当然可以，不过里面空间有点小，这样吧，我把药和炉子都拿到外面来。”

    两分钟后，理疗店里放了一个成人小腿高的炉子，炉子上都是一个圆滚滚的小砂锅，五个女孩儿很好奇地看着里面的药材。

    “谢瓦利埃先生，这些就是药吗？可看着分明就是草啊。”

    提问的是莎莉，她中午只喝了药，并没有像苏西和让娜一样见到药材。

    谢白术解释：“这些的确是植物，因为它们含有的一些物质，使得它们具有了治愈疾病的效果。”

    说着他用小夹子指着一片叶子说：“这是桑叶，有清肝明目、缓解咳嗽的效果。”

    “这是黄芩，是一种植物的根茎，能治疗咳嗽，还有安胎的效果。”

    介绍了几种药材的功效，几个女生听得很入迷，谢白术止住了话题，笑道：“好了，你们该做作业了，我想你们不会愿意熬夜写作业的。”

    女孩儿们哀叹一声，苏西说：“谢瓦利埃先生，你可真像我们的老师。”

    谢白术微笑：“那是我的荣幸。”

    第10章

    店里安静了下来，五个女生开始做作业，谢白术坐在柜台后翻看医书，这是玛尔斯星医学院的教材，对于他了解这个世界的医疗体系很有帮助。

    单看这本教材就不难发现，玛尔斯星走的是一条类似于蓝星西方医学的路子，即微观分析的路子。简单来说，西医学就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病灶在何处就治疗何处，玛尔斯星的医学亦是如此。

    而且玛尔斯星的医学还相当的野蛮，哪里不对割哪里并非是一句戏言，至少这本书中就多次提到了切割患处的治疗手段，看得谢白术眼皮直跳，一个关节畸变的风湿，处理方法竟然是将患处切下后给患者安装义肢，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一劳永逸啊。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凶残的治疗手段，所以玛尔斯星人的日常生活中，少有人会选择去医院治疗，毕竟一进医院就是缺胳膊少腿，谁能受得了？当然这与医院高昂的治疗费用也不无关系，关系到动手术，费用又怎么能低得下来。

    “莱娜，你怎么了？”

    店里突然响起的声音吸引了谢白术的注意，他抬头看去，卡特琳关切地看着坐在她身边的女生，女生弓着背，趴在桌子上，小声说：“卡特琳，没事的，我就是肚子有些疼。”

    卡特琳压低了声音：“你的肚子又疼了？那要怎么办？你应该到床上躺着的。”

 第8章

    “怎么了？”

    谢白术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在叫莱娜的女生身边蹲下身，问：“莱娜对吗？介意我为你看看吗？”

    苏西说：“对哦，莱娜，谢瓦利埃先生说不定有办法缓解你的肚子痛。”

    莱娜的脸色和嘴唇发白，她摇摇头，用虚弱的声音说：“不用了，谢瓦利埃先生，我准备了止痛药，吃下去就好了。”

    她对卡特琳说：“卡特琳，药在我的书包里，你能帮我拿出来吗？”

    卡特琳立刻帮莱娜取药，谢白术为她倒了热水，等莱娜吃下了止痛药，还递给了莱娜一个热水袋。

    几个女生都很奇怪，卡特琳问：“谢瓦利埃先生，为什么要拿热水袋？”

    谢白术：“我想莱娜把它放在腹部或许能好受一些。”

    “那我试试看吧。”

    莱娜把热水袋放在了肚子上，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的样子，莱娜终于缓了过来，她说：“谢谢你，谢瓦利埃先生，我现在好多了。”

    谢白术：“不用谢，不过热水袋可没那么神奇，应该是止痛药起效了。”

    砂锅里的药汁儿发出细微的翻滚声，店里弥散着中药特有的涩味，谢白术看看时间，说：“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喝药了。”

    五个女生，一人一碗药喝了下去，把谢白术准备的糖放在嘴里，她们才缓了过来，跟谢白术告别的时候，谢白术对莱娜说：“莱娜，如果可以话接下来几天尽量不要喝冷水和冰水。”

    莱娜不好意思地看了谢白术一眼，躲在卡特琳身后微微点头，“谢谢，谢瓦利埃先生。”

    谢白术补充道：“以后大家身上不适以及各处疼痛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力为大家缓解不适。”

    苏西笑道：“我们一定会来照顾你的生意的，谢瓦利埃先生，再见！”

    谢白术：“同学们，再见。”

    .

    “今天是最后一次治疗了，乔利夫人，你感觉怎么样？”

    布尼塔尼激动地说：“谢瓦利埃先生，自从第一天你给我施针之后，我的头再也没有痛过了！”

    “以前只要没有休息好，第二天我的头就会痛起来。可是前天我快凌晨了才睡着，醒来之后头一点都没有痛！”

    布尼塔尼和纳坦期待地看着谢白术，布尼塔尼问：“谢瓦利埃先生，我的头痛是彻底好了吗？”

    在二人迫切的注视下，谢白术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乔利夫人你的头痛应该痊愈了，不过还需要继续观察，如果头痛再次发作，也就需要继续接受治疗。”

    布尼塔尼和纳坦连连点头，纳坦：“我们会观察的，谢瓦利埃先生，布尼的头痛真的好了吗？”

    谢白术无奈一笑，知道他们一定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才行，“以我的经验来看，是的，乔利先生。”

    “纳坦，我的头痛真的好了！”

    布尼塔尼激动地和丈夫纳坦拥抱在一起，纳坦也激动道：“是的，布尼，你再也不用受那个该死的头痛的折磨了！”

    等激动的二人分开的时候，谢白术发现这对夫妇竟然都落了泪，乔利夫人泪眼涟涟地看着他，“谢瓦利埃先生，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实在是太感谢你了，请原谅我之前对你的质疑，你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医生！”

    “等等！”谢白术赶紧纠正，“乔利夫人，我只是一个理疗师！”

    没有医药的执照，他要是敢说自己是医生，轻则被吊销执照，重则入狱，他可不敢乱来。

    布尼塔尼用纸巾擦着眼泪，“好吧，理疗师，不管是什么，谢瓦利埃先生，我和纳坦发自内心的感激且尊重着你，这是我们的心意，请你一定要收下！”

    纳坦把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盒子放在了桌子上，布尼塔尼说：“你没有收取我们的治疗费用，这是我们精心制作的甜点大礼包，请务必收下。”

    谢白术表示拒绝，事实上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乔利夫妇已经多次送来他们店里的面包、甜点，甚至有一次还送了乔利夫人制作的烤鸡，都很美味。

    然而就像前几天谢白术拒绝失败一样，这次他同样也没能成功，尤其是当乔利夫人用那双和他母亲相似的眼睛看着他时候，谢白术实在是害怕自己强硬的拒绝会让人伤心，最重要的是他们在同一条街上，算是邻里之间，并非单纯的医患关系。

    他从自己的店里拿出一包花茶，“乔利夫人，这是玫瑰花茶，能通经活络，还能美容养颜，适合搭配甜点一起食用，请收下吧。”

    布尼塔尼不好意思说：“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谢瓦利埃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

    【头痛全国互助群】

    [甜甜圈]：朋友们，我终于找到能治疗头痛的方法了，经过四次治疗之后，我的头痛彻底好了，十天的时间，就算没有休息好，我的头也没有再痛过了！

    [流浪家]：真的假的@甜甜圈，你被盗号了吗？

    [甜甜圈]：真的！你们都知道我的头痛有四年了，头痛的痛苦我太清楚了，所以我真的迫不及待想要跟你们分享这个方法。

    [甜甜圈]：我是在我家附近的一家理疗店接受了治疗，那里的理疗师用针扎了我的头，只扎了四次，喝了七天的药，然后我的头就再也不痛了！

    [甜甜圈]：最神奇的是第一次他给我扎针的时候，我正在头痛，他的针一扎下去，我的头痛立刻就缓解了，效果非常的神奇！群里饱受头痛折磨的朋友们，我真的推荐你们去那家店铺试试看，如果需要的朋友请私信我，我会把那家店的地址私发给你。

    [流浪家]：原来又是一个打广告的，@甜甜圈你收了那家店多少钱？

    [小羊杜丽]：这个群真的不行了，每天都是打广告的，群主能不能清理一下人，我们想看的是真的有用的消息，这种一看就很离谱的广告还是算了吧。

    [失眠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可笑的广告，真的把我们这些人都当成傻子吗？用针扎脑袋就能治疗头痛，这是我今年以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拉斯特的花圃]：@甜甜圈你竟然也开始干这样的事情，太让人难过了。

    [甜甜圈]：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话，那位治疗师还说出了我头痛的原因，是因为我产后没能好好休息，受凉导致的头痛，他说这是偏头痛。大家可以想想自己的情况，尤其是头痛的妈妈们，是不是也跟产后受凉有关？

    [甜甜圈]：我没有接任何的广告，群里很多人都知道我去过很多医院治疗，我也跟大家分享过很多这方面的信息，请大家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说谎。

    发现群里的人都不相信自己，布尼塔尼失望极了。这个群是她辗转各大医院求医的时候偶然加入的，群里的人都和她一样饱受着头痛的折磨。入群之后她多次在群里分享自己的求医经历，也看了很多群友的经历和缓解头痛的办法，虽然有用的信息不多，但这个群对于她来说有着很不同的意义。

    所以在确定谢瓦利埃先生的针刺真的能治疗头痛之后，她迫不及待把这个消息分享到了群里，她发自内心地想让大家都能脱离头痛的折磨。可惜她也知道自己说出的治疗方法太难让人相信了，就连她，如果不是亲自接受了治疗，亲身体会了治疗效果，她也很可能不会相信的。

    这时候她的私信栏突然多了一条消息，一个叫[多妮多妮]的网友私信问她：请问那家店在哪里呀？

    布尼塔尼赶紧回复她：在乌兰市克里斯大街238号，店名：谢氏理疗店。请相信我，我绝对没有骗你，如果你饱受头痛的折磨，请一定要来试试看，绝对不会让你后悔的！

    [多妮多妮]：好的，我会考虑的。

    第11章

    加达尔市的郊区，一幢幢白色的两层小楼坐落于此，这里是城郊社区，一个属于平民的普通社区。

    在这个社区里，一栋毫无不起眼的房屋中，年轻的女孩儿放下了手机，她沉默地站在原地，明明屋外阳光明媚，可屋子里却因为厚厚的窗帘而昏暗无比。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孩儿终于动了，她走到了房屋最深处，稀薄的光线下隐约能看到一张躺椅，在躺椅上躺着一个人，女孩儿在那人身边蹲下，低声说：“外婆，我刚刚找到了一个新的治疗头痛的方法，就在乌兰市。”

    躺椅的上的人一动不动，昏暗中响起咒骂：“该死的珍妮，你疯了吗？我跟你说过不用再尝试了，没有用的。”

    接着便又是一连串的咒骂，几分钟之后，老人不得不停下缓气，屋子里安静了下来，突然，老人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响起，“珍妮，你的妈妈呢？”

    珍妮小心地喂老人喝水，说：“妈妈在瑞芝。”

    “珍妮，你的妈妈也快五十岁了，她的头开始痛了吗？”

    珍妮：“去年妈妈开始头痛了。”

    良久，老人道：“我的外婆是五十五岁开始头痛的，我的妈妈是五十三岁开始头痛的，我是五十二岁开始头痛，你的妈妈却在四十九岁开始头痛了。”

    老人发出了嘶哑低沉的笑声，就像是黑暗中的幽灵，她说：“这是吉拉尔家族的诅咒，它会在每一个有着吉拉尔血脉的女人身上出现，它让每一个有着吉拉尔血脉的女人不得安宁，吉拉尔家族的罪恶血脉，只会让我们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走向死亡。”

    “珍妮，让你的妈妈回到我的身边吧，我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再看看我的安。”

    珍妮低声道：“我会叫妈妈回来的。”

    .

    “你们这是绑架！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愿意接受什么可笑的治疗，这是吉拉尔家族的诅咒，是无解的！你们这样做只会激怒诅咒吉拉尔家族的恶魔，快点把我送回去！”

    克里斯大街238号店铺里传出老人愤怒的吼叫，就像一匹伤痕累累的老狼，凶恶之下是无尽的虚弱。

    谢白术站在一边，感觉相当尴尬，就在十分钟之前，一对母女推着这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走进了店里，那位年轻的女孩儿不过才说她的外婆患有头痛，轮椅上的老人便爆发了，接着便是长达十分钟的单方面的训斥。

    好吧，与其说是训斥，不如说是对那对母女的谩骂更加恰当，一连串的侮辱性词汇，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从一位老人口中说出来，尤其这位老人还是一位病人，而她针对的对象竟然是她的女儿和外孙女。

    母女俩一声不啃地站在原地，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待，等到老人偃旗息鼓之后，那位年轻的女孩儿说：“这位先生，我们听说你能治疗顽固的头痛，我的外婆和妈妈都饱受头痛的折磨，所以希望你能帮帮她们。”

    谢白术：“我会尽力的，不过我得先检查两位病人的情况，这样才能判断她们头痛的原因。”

    至于她们是从何处听说的，谢白术不觉得有任何询问的必要，开店以来，他只给乔利夫人治疗过偏头痛，所以面前三位听说的渠道除了乔利夫人还能有谁呢？

    或许是听到了谢白术的话，轮椅上的老人再度激动起来，“我绝对不要接受这个小白脸的治疗，你们这是在把我送入地狱，你们不带我回去，我自己回去！”

    说着老人就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谢白术有些诧异，虽然这位老人走起路来不复年轻人的健步如飞，但也看得出来她的腿脚并未受过伤，所以头痛让她难受到这种程度了吗。

    老人离开了店铺，年轻女孩儿说了声抱歉，赶紧去追老人，于是店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谢白术问中年女人：“这位夫人，你不去追那位老夫人吗？”

    中年女人脸色很疲惫，她说：“不用，珍妮能处理好的。”

    “我叫安.福列，请问你怎么称呼？”

    谢白术：“福列夫人，我叫白.谢瓦利埃。”

    安看着这个年轻的男人，问：“谢瓦利埃先生，你真的能治疗头痛吗？”

    谢白术：“这得看头痛是什么引起的，我也只能治疗一部分的头痛。”

    “那好吧，你能为我看看吗？”

    “当然。”

    因为患者的配合，谢白术的问诊进行得很顺利，几分钟之后，他对这位疲惫的夫人道：“福列夫人，你应该是患上了偏头痛。”

    “偏头痛？”安的神色很漠然，“这和珍妮群里那个人的头痛原因一样，你确定吗？我可没有在产后受凉。”

    谢白术：“事实上引发偏头痛的原因有很多，产后受凉只是其一，压力过大、情绪紧张也会引发偏头痛，而且部分偏头痛还有遗传性。”

    “请问你的母亲与你的头痛症状一样吗？”

    安点头，“我的母亲，我母亲的母亲都会在五十岁左右的时候开始头痛，我们的头痛一模一样。”

    谢白术：“那么遗传可能就是造成你头痛的原因。”

    安的神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遗传造成她的头痛这一点早在她年轻的时候就知道了，也只有像她母亲那样顽固、闭塞的老人才会固执地认为头痛是什么诅咒，这样的说法实在是过于可笑，她早就没有了和母亲争辩的心思。

    她对谢白术说：“谢瓦利埃先生，请开始你的治疗吧。”

    谢白术：“好的。”

    面前这位福列夫人同乔利夫人一样，患的也是偏头痛，但二者之间又有区别。乔利夫人的偏头痛，是因为气血亏损引起的，而面前的这位福列夫人则是因为遗传加情志不展，导致肝失疏泄，脾失健运。简而言之，遗传使其比之常人更加容易患上偏头痛，而她也因为深知这一点，常年处在患上偏头痛的恐惧中，精神紧张，导致体内失调。

    其实蓝星的现代医学并未理清偏头痛的病因，治疗偏头痛多以止痛为主，并无特别行之有效的手段，在治疗这一病上，中医的手段有着奇效。偏头痛，属少阳经，所以在中医中又叫少阳头痛。中医中将偏头痛分了数个证型，对症治疗。

    针对福列夫人的情况，谢白术定下的治疗方案依然是针刺加口服用药，不过这次针刺不需要火针，普通毫针针刺即可，方剂则选用柴胡加龙骨牡蛎汤，能理气健脾，消火顺气[1]。

    谢白术取出了针，发现这位福列夫人没有半点惊讶的样子，甚至连一句疑问都没有，得知这针需要扎在脑袋上，也没有半点的担心，坐在椅子上十分淡然道：“谢瓦利埃先生，开始吧。”

 第9章

    谢白术很是佩服这位夫人的淡定，然而就在他扎入第一根针的时候，这位福列夫人突然开口了，“谢瓦利埃先生，听珍妮说你的针扎下去不久，头痛就能缓解。”

    谢白术在给第二根针消毒，口罩之下传出他的声音：“如果正值头痛，施针之后的确会有明显的缓解。”

    “我现在头并不痛。”

    谢白术正想说这并不影响治疗效果，福列夫人却又说话了，“但待会儿珍妮回来之后，我会告诉她因为你的治疗，我的头不痛了。”

    谢白术：“？”这位福列夫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你会觉得奇怪，但这对你是件好事不是吗？”

    谢白术拧眉：“福列夫人，我并不需要虚假的”

    “谢瓦利埃先生，那些作秀的场面话不用再说了。”

    福列夫人打断了谢白术的话，“你或许不知道，我的外婆和我外婆的母亲都是因为难以忍受头痛而自杀的，所以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就知道头痛会像蛆虫啃食腐肉一样纠缠着所有有着吉拉尔血脉的女人。”

    “我从来都是一个行动派，从十三岁起，我就开始寻找缓解头痛的办法，等到十八岁成年之后，我走遍了国内外所有知名的不知名的医院，找到过数不清的神药和自诩神医的家伙。这一过程我花了足足三十年，从十八岁到四十八岁，这让我错过了珍妮的成长，也让我失去了爱我的人。”

    这位福列夫人的目光移到了谢白术的脸上，冷且淡，“所以谢瓦利埃先生，你们的那些把戏我比谁都清楚，买通群里的人散发虚假的消息，吸引被病痛折磨的可怜人上门送钱，珍妮关心我们，会被你的鬼话欺骗，我可不会。”

    谢白术忍不住笑了，当然是无奈的笑，给这位夫人扎上第三根针，他问：“所以福列夫人，你既然不相信我，为什么还要接受我的治疗呢，难道不怕出什么问题吗？”

    安收回了视线，就像之前一样淡淡地看着虚空的一点，“这并不重要。”

    “至少和珍妮比起来，其他所有的都不重要。”

    谢白术：“？”

    “夫人，我实在不明白，这和你的女儿有什么关系？”

    “珍妮，”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这位福列夫人的眼里有了些许的温度，“珍妮是个善良、孝顺的孩子，因为我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照顾那个脾气暴躁的老太婆。她是那么的温柔，又那么的坚韧，就像纯洁的天使，哦不，她的确就是我生命中的天使。”

    “小珍妮承担了我的责任，没有母亲的关怀，只有该死的整日头痛的老太婆的谩骂，可即便这样，她依然长成了一个善良温柔的孩子。”

    “这样美好的一个孩子，难道有谁能忍心看到她失望、难过、痛苦吗？”

    福列夫人并不需要谢白术的回答，她自顾自说着，与其说是在回答谢白术的问题，不如说她是在倾诉，“可是该死的吉拉尔家族，该死的遗传头痛，在我的头也痛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该死的血脉迟早会给我可怜可爱的小珍妮带来痛苦的！”

    “头痛真的很难受啊，我的头不过才痛了一年的时间，我竟然就开始理解老太婆暴躁的脾气了，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啊。就算我一个人住在瑞芝，生活平静，可每次头痛起来的时候，我都恨不得把它割下来，然而老太婆却说头痛的时间越长，疼痛程度就更深。”

    “我不敢想象痛上五年、十年我会不会忍不住杀了自己，我更无法想象珍妮被疼痛的折磨的样子！”

    福列夫人突然看向了谢白术，死死地盯着他，“我没有办法阻止头痛缠上珍妮，可是在珍妮还不会头痛的时候，我希望她能开心，我希望她所希望的一切都能发生，我希望她不会像我一样……在绝望中被头痛折磨。”

    谢白术有些明白了，“可是福列夫人，即便快乐和希望是包裹在谎言之中的也没关系吗？”

    福列夫人：“只要虚假带来的快乐是真实的就行了。”

    “所以我会告诉珍妮你的治疗对我有效果，但同时，无论你用什么样的借口，你都必须得拒绝为我的母亲治疗，那个自私的老太婆从来不会为别人考虑。”

    她警告谢白术，“如果你不配合我，我保证你会成为远近闻名的骗子，毕竟你的手段我比谁都清楚。”

    “好吧。”谢白术把最后一根针扎入穴位中，“我会帮助你给你的女儿带去快乐和希望的。”

    第12章

    对于这位福列夫人，谢白术其实颇有些佩服，不为其他，只因为毫针针刺是有痛感的，可这位夫人在针刺的全程面色丝毫不变，不仅一声痛呼都没有，还能说出那样一番话，别的不谈，忍痛的本事实在不一般。

    针刺完毕，叮嘱福列夫人不要随意动弹的时候，门外响起了熟悉且虚弱的骂声，“该死的珍妮，我是你的外婆，你不能这样对我。”

    谢白术抬头看去，年轻的女孩儿珍妮扶着老人走了进来，之前还算精神的老人，此刻虚弱地靠在珍妮身上，一手扶着头，面露痛色，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放弃骂人：“安，看看你的好女儿，你们这对可恶的母女，想尽办法折磨我，让我下地狱”

    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死死盯着脑袋上扎着针的女儿，发出了一声尖叫，“该死的，快把那些针取下来，这是谋杀！”

    安的神色淡定无比，“妈妈，闭嘴，我很好，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这些针扎得并不深，并不会让我死亡。”

    她看向了珍妮，神色温柔多了，“珍妮，多亏了你找到的这家店，就像你说的那样，针刺之后，我的头痛缓解了很多。”

    她说的情真意切，如果不是事先听到了她的那番话，知道这位福列夫人的头现在并不痛，谢白术都差点要信了。

    他一个陌生人尚且如此，身为福列夫人女儿的珍妮当然想不到自己的母亲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自己，听到母亲的反馈，珍妮激动了起来，“妈妈，真的吗？这次真的有效果吗？”

    福列夫人肯定道：“有！我能清楚的感受到头痛的缓解。”

    珍妮：“太好了妈妈！”

    这位单纯的女儿甚至激动得哭了出来，任谁都能感受到她的喜悦，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这么多年了，我们终于找到了治疗头痛的办法，妈妈你和外婆再也不用被头痛折磨了！”

    喜悦的泪水不住的涌出，这位孝顺的女孩儿看着谢白术说：“谢谢你，谢瓦利埃先生！”

    谢白术：“这是我的职责，珍妮小姐。”

    珍妮胡乱抹了抹眼泪，“对了，我的外婆也总是被头痛折磨，就在刚刚她的头又痛了起来，你能为我的外婆治疗吗？”

    老太太被珍妮扶着在轮椅上坐下，因为头痛，她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嘴里发出虚弱的呻|吟。

    听到了外孙女的话，她立刻拉住外孙女，“等等，我有话要问。”

    这位老人直勾勾地看向了自己女儿，“安，你告诉我，你确定这个人的治疗真的能缓解头痛吗？”

    福列夫人淡淡道：“妈妈，我没有欺骗你的必要。”

    老太太的神色并未因为自己女儿的这句话有所变化，她的语气甚至更加严肃，“好，我要你发誓，发誓你说的都是真的，发誓因为这个年轻人的治疗，你的头痛真的缓解了！”

    福列夫人嘲讽道：“妈妈，你可真是个胆小鬼。”

    老太太尖声道：“安，我要你发誓！”

    “好吧好吧。”福列夫人很是无所谓的样子，“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个年轻人的治疗的确能缓解头痛。”

    在听到福列夫人的誓言之后，老人终于看向了谢白术，她的眼里依然有着排斥和抵触，因为疼痛而眯起的眼睛死死盯着谢白术，然而在这满眼的不信任之下却露出了之前没有的丝丝希冀。

    这位老人从五十二岁开始头痛，今年七十岁，足足十八年的光阴，一个孩童都能长大成人的漫长时光，她却饱受着头痛的折磨，要知道在她之前，她的母亲、她的外婆都在头痛了将近十年的时候，因为无法忍受而选择自杀。

    可她却生生忍了十八年，她比谁都憎恶头痛，也比谁都想要摆脱头痛，然而在此之前，她比谁都要厌恶欺骗和虚假。

    希望之后的失望会给年轻人带来打击，会让一些人一蹶不振，但对于老人而言，希望后的失望带来的是绝望，是死亡。

    所以老人比任何人都要讨厌改变，维持现状尚且能活着，而能活着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珍妮再度发问：“谢瓦利埃先生，可以为我外婆治疗吗？”

    “没问题，在治疗之前，我需要仔细了解老夫人的情况，希望老夫人配合。”

    “年轻人！”

    “外婆肯定会配合的！”

    在谢白术话落之时，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谢白术看向第一道声音的主人，“福列夫人，是感觉到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吗？”

    珍妮担忧地看向自己母亲，“妈妈，怎么了？”

    福列夫人对女儿露出一个安慰的笑，看着谢白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谢瓦 利埃先生，我母亲的头痛已经十八年了，你确定你能‘治好’她吗？”

    ‘治好’这两个字被她咬得重重的，谢白术对她微笑道：“我会尽力的夫人。”

    福列夫人不再说话，只阴沉地看着他，谢白术并不在意，走到了老太太身边，开始询问老太太的病情。

    老太太并不算配合，五个问题里她能回答一个都算很给面子了，好在珍妮对自己外婆的情况非常了解，谢白术一问，她立刻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情况说了出来。

    谢白术将老太太的情况记录在病历上，正如福列夫人所说的那样，老太太的头痛从五十二岁那年开始，持续至今，已经足足十八年了，而且在这十八年的时间里，头痛在加重，最开始一个月痛一次，到现在几乎每日都在头痛。

    且老太太左右两只手腕的关脉都很弱，关脉指的是寸关尺三脉之一，其中左侧代表肝脏，右侧代表脾，两侧关脉皆弱，代表老人的肝、脾很虚弱。这和福列夫人的情况一致，但比起福列夫人，老人的情况更加严重，身体也更加虚弱。

    在一些人看来，他们并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头痛就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然而只要头痛过的人就会明白，这个人全身上下最核心的器官出现问题之后所带来的一连串连锁反应。不能工作、不能思考、任何事情都无法正常完成，严重的只能卧床度日，这样的头痛发作一次就是对人身心的一次巨大折磨。

    那么当这样的头痛成为常态之后，这个人身体上的虚弱就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因为常年的疼痛折磨，心理出现的问题的几率也相当大。

    在蓝星上，偏头痛与痴呆、四肢瘫痪、严重精神病同列为影响人类健康的四大疾病，足见其可怖。

    福列夫人头痛史一年，除了头痛之外，身体还算健康，而被折磨了十八年的老太太身体状况和心理状况都不容乐观，谢白术必须尽快让老人看到希望，良好的心态在治疗中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针对老人的顽固头痛，再加上老人的身体情况，谢白术没有选择火针，而是选择了温针灸，针刺老人的头部两侧的阿是穴（痛处）、太阳穴、阳上穴、凤池、头维穴，又远取老人手臂的支沟穴、足背的太冲穴和脚踝上方的三阴交穴。[1]

    珍妮看看自己只头部扎针的妈妈，再看看头、手、脚都要扎针的奶奶，她很疑惑，数次欲言又止，倒是一旁的福列夫人，直接道：“谢瓦利埃先生，恕我难以理解，我和我母亲的情况一样，为什么我们的治疗不同？该不会这一切根本就是你在胡来吧。”

    给老人脚上的穴位放下防止灼烧皮肤的硬纸片，谢白术毫不在意地解释道：“虽然两位夫人都是头痛，但程度不同，疼痛史也不同，也就导致二位夫人的身体状况差别很大。”

    “福列夫人只需要针刺头部的穴位，再配合用药就能根治头痛。但老夫人则需要效果更强的治疗手段，温针灸有着更好的针刺效果，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便是取近端穴位，也就是头部的穴位，配合远端穴位，即手脚的穴位，远近皆取穴位，效果也会更好。”

    这是中医针灸中的“经脉所过，主治所及”的治疗规律，即刺激对应的经脉，就能治疗经脉对应器官的疾病。前臂的支沟穴属于少阳三焦经，针刺此处能通畅气血；足背的太冲穴属于足厥阴肝经，该穴主治头痛、眩晕等，也可疏肝平肝；而脚踝上方三阴交穴是足部三条阴经交汇的穴位，有调理肝、脾、肾的功能。[2]

    在《灵枢.终始》有言：“病在上者下取之，病在下者高取之，病在头者取之足，病在腰者取之（膝盖窝）。”

    这是针灸中远部取穴的例子，同时也说出了配穴法中的上下配穴法。

    这些中医原理自然不能同珍妮和福列夫人说，但谢白术关于效果的解释已经足够了，至少对于珍妮来说足够了，她点着头说：“原来是这样，谢瓦利埃先生，你懂得可真多。”

    “呵呵，希望现实能像这位先生嘴上说的那样。”福列夫人冷笑道。

    “妈妈，你这是怎么了？”珍妮觉得很奇怪，明明妈妈也说谢瓦利埃先生的治疗很有效果的不是吗？为什么现在妈妈好像一副不相信谢瓦利埃先生的样子？

    福列夫人冷冷看着谢白术，她打心底里觉得这个年轻人无耻至极，她的计划明明那么完美，就这样生生被这个该死的骗子给破坏了。与其待会儿被该死的老太婆揭穿，还不如她现在就向珍妮坦白。

    于是福列夫人对自己女儿道：“珍妮，妈妈得向你道歉，事实上我的头并不”

    “我的头好像没有那么痛了！”

    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所有人都看了过去，老太太坐在轮椅上一动不敢动，可她的眼里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珍妮，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我的头好像真的没有那么痛了！”

    第13章

    “珍妮，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我的头好像真的没有那么痛了！”

    就在老人说出这句话后，两道声音再度同时响起

    “太好了！”

    “这不可能！”

    脸上还带着喜色的珍妮愕然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妈妈，你刚刚在说什么？”

    珍妮怀疑自己听错了，否则她怎么会听到母亲说出不可能三个字，什么不可能？是外婆的头痛不可能缓解吗？还是其他的什么？

    安勉强让自己的脸上看上去不至于太过怪异，“没什么，我只是有些难以相信，你外婆的头痛了十八年，治疗效果真的能出现得这么快吗？毕竟这几年止痛药都对你外婆没有用了啊。”

    珍妮觉得自己妈妈的话好像有些奇怪，可一时又说不出来，而且妈妈的话好像也有道理，她关切地看向外婆，“外婆，你确定吗？头痛真的缓解了吗？”

    老太太，或者说汉娜，她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在这十八年里，她做过无数次这个动作，因为顽固的头痛，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黑暗中度过。因为光线的存在、外界的声音，甚至眼睛所能看到的一切都只会让她的头痛更加难以忍受。

    然而黑暗也并未给她带来解脱，当她把自己同周围的一切隔绝开来，当她的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之时，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脑部血管的搏动，一下一下一下。随着每一次的搏动，尖锐的疼痛顺着血管的血液以及包裹着血管的皮肉，像遭到枪击的玻璃一样龟裂开来。

    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

 第10章

    这是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声音。

    闭上眼的汉娜屏息凝神感受着头部血管的搏动，当血管即将搏动的那一瞬间，就像以往无数次一样，她的心狠狠地提了起来，等待着她无比熟悉却又无比惧怕的尖锐疼痛。

    砰砰

    汉娜睁开了眼睛，她有些愣神，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只想到一句话：就这样吗？那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不知道多少次把她从睡梦中惊醒的疼痛，就只是这样吗？

    就好像被雨打风吹过的蛛网，一阵风就能彻底摧毁，脆弱极了。

    珍妮看到自己的外婆眼里瞬间充盈着水光，接着泪水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河水，在那张仿佛凝固了的脸上渲泄而下。

    “外婆，你怎么了？”珍妮担忧地抓住了外婆的肩膀，“是没有效果吗？没事的，这才开始，之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汉娜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珍妮，我只是太高兴了，我的头痛真的缓解了！”

    这是十八年来第一次，第一次在头痛刚刚开始的时候，她就体会到了头痛减弱的感觉。所以不会有错的，因为身上的那些针，她的头痛真的在减轻！

    珍妮在汉娜身边再度兴奋地哭了出来，她还对自己母亲说：“妈妈，你看到了吗？外婆的头痛也减轻了，真的太好了！这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看到了。”安喃喃道。

    她当然看到了，自己那个暴躁的、总是像个火药桶一样凶恶的母亲竟然哭了出来，她还说她的头痛真的减轻了。安知道自己的母亲没有说谎，因为这个像恶龙一样的女人哭着笑了。

    笑，出现在这张脸上是多么稀奇的一件事情，二十年还是三十年没见过了？安已经记不清了，好像从外婆从楼上跳下的那一刻开始，这张脸上就再也没有过笑容。无论是她考上了全国知名大学，还是得到了全国大赛的奖励，这张脸好像永远都只有一个表情。

    直到她发现这张脸在看到一张治疗头痛的宣传单时亮了一瞬，于是从此之后，她辗转世界各地寻找治疗头痛的方法。

    她以为自己能让这张脸上重新出现笑容，可带去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慢慢的，这张脸开始变得扭曲，开始充满了痛苦，诅咒降临，她的母亲成为了痛苦的魔鬼。

    年少时对母亲的情感早就在一次次的咒骂中被消磨殆尽，那迫切的想要这张脸重展笑颜的想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此刻看到这僵硬的，但真真切切的笑，安才恍然间想起来，原来她也曾为自己的母亲努力过。

    “谢瓦利埃先生，太感谢你了！你救了我的妈妈和外婆！”

    珍妮感激的声音让安回过了神，一个念头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如果母亲没有说谎的话，那岂不是说这个年轻人的治疗真的有效果？

    可是这怎么可能？！

    三十年的时间，安走遍了世界，哪里有头痛的消息，哪里就有她的身影，除非康蒙医学院的顶级专家们开始研究头痛，否则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头痛的人！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少人与她母亲一样的头痛，她知道不少人因为头痛自杀，甚至她在这个过程中认识的朋友在给她发了消息后，选择了永远的安宁。

    她尝试过无数种缓解头痛的办法，有的开始的确能暂缓头痛，可多用几次便没了效果；有的根本就是以痛止痛，一个饱受头痛折磨的人把自己的头撞的鲜血淋漓，只为了能让自己的头轻松那么几秒；还有的选择大量服用止痛药，最后死于药物中毒……

    一次次的奔波，一次次的失望，一条条生命的消逝，安渐渐的明白了她们家族的头痛是无解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办法能摆脱这种顽固的头痛，除了死亡。

    在四十九岁的时候，她的头正如所预料的那样痛了起来，从那一刻起，安就已经彻底地放弃了。

    然而此时此刻，在这样一家横看竖看都像是骗子店铺的地方，在这样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大男孩手中，她母亲的头痛居然缓解了，而且他所用的方法竟然只是几根普普通通的针和几团草而已！

    这合理吗？

    一瞬间，安的心里蓦地生出了一种荒诞之感，她转头看着四周，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扭曲、模糊了起来。啊，原来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啊，这是她在做梦吧，就像以往无数次一样，生出这个念头之后，安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我是在干什么？]

    [啊，想起来了，我刚刚接到了珍妮的电话，然后做了个梦，梦到母亲的头痛被一个年轻人治好了。]

    一片黑暗中，安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次的梦实在是太可笑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显而易见是个骗子的年轻男孩儿，几根针，几团草，竟然能治疗头痛。安觉得自己的想象力似乎越来越丰富了，小学的时候，老师说她毫无想象力，看来老师说得不对，瞧她现在不是很厉害了，这样离谱的事情竟然也能在她的梦中出现。

    意识越来越清楚，朦朦胧胧间，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

    “谢瓦利埃先生，我的妈妈怎么了？”

    “福列夫人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没有休息好，思虑过重，再加上突然受到了刺激，所以晕了过去，只要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那好像是珍妮的声音，谢瓦利埃，好熟悉的名字，他是谁？]

    意识逐渐清晰，安睁开了眼睛，她看着眼前的白色屋顶，几秒之后，惊喜的声音响起：“妈妈，你醒过来了，你突然晕过去，吓坏我和外婆了，还好谢瓦利埃先生在这里。”

    该死的老太婆会担心她？简直可笑，等等，这里是哪里？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晕过去？谢瓦利埃，那不是

    安猛地坐了起来，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双温和的褐色眼睛，眼睛的主人有着黑色的短发，皮肤很白，长得还不错，看起来年纪很小，这不是她梦里的

    安顿住了，一瞬间记忆复苏，她的眼睛越睁越大，死死盯着面前的年轻人，用刚刚醒来而带上几分嘶哑的声音问：“你……真的能治疗我们家族的头痛？”

    谢白术抚额，虽然很无奈，但还是耐心道：“是的，福列夫人，事实上，在治bing缓解患者疼痛这件事情上，我从来不说假话。”

    接着谢白术就看到这位一直很淡定的福列夫人眼里涌出了泪水，谢白术瞬间手足无措，“福……福列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我发誓我没有骗你，之前没有配合你是我的错，我……我向你道歉！”无论如何，在这种时候，道歉是绝对没错的！

    安直勾勾看着这个年轻人，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依然死死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她在心里问：为什么不让我早点遇到你？

    第14章

    两人诊费20，针灸费用福列夫人一次20，隔日针刺，需要针刺3次，老人一次40，同样隔日针刺，需要针刺8次。谢白术为福列夫人开了两副药，一副80，老人六副药，一副130，熬药费一日一副5玻纳，共22玻纳，两人治疗费共计1362玻纳。

    把今日的营业额放入钱柜中，谢白术满意点头，今日虽然只有两个病人，且两个病人同为一家，但相比前些日子，收益已算是相当不错。

    晚些时候，西格又来店里了，给谢白术送了自家做的烤肉，然后就唉声叹气个不停，谢白术陪他站在店门口，对面的精品店人来如织。

    西格：“唉，不应该啊，我的店名都改了，怎么这些天没一个学生到我的店里呢？”

    谢白术看看隔壁布满岁月痕迹的招牌和店铺装修，再看看对面窗明几净、光鲜亮丽，满是粉色的店铺，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西格也只是感叹，似乎没打算从谢白术那里得到答案，转头问起了谢白术，“我看你的店里又多了三个客人。”

    因为就在隔壁，所以西格对谢白术店中的生意很是了解。一开始他认定谢白术是个骗子，觉得这家劳什子理疗店很快就会倒闭，可后来布尼塔尼面包坊的老板娘竟然成了这家店的客人，不过几天之后，就听说常年头痛的布尼塔尼被这家店的老板给治好了。如果说这还只是巧合，接着克里斯广场的清洁工老克劳德竟然也每天进出这家店铺，西格还特地去问了老克劳德怎么回事，这才知道老克劳德的腰痛在这个年轻人的治疗下真的缓解了不少。

    也因为这两个老街坊，西格对这位年轻的谢瓦利埃先生的看法好了很多，心里虽然还有些怀疑，但也觉得这人或许不是什么骗子。而且在他不小心当面说出诅咒其店铺倒闭的话之后，这个年轻人也并未把那件事情放在心上，在他送了一次东西之后，便和他畅快的交谈起来。

    此刻的西格觉得这个谢瓦利埃先生虽然年纪是小了点，但也确实是个脾气不错、值得交往的人。再加上和对方说话比和自己妻子说话可舒坦多了，毕竟朵拉嫌弃他话太多，太嗦，总让他闭嘴。而自从谢氏理疗店开业之后，他时常来找谢瓦利埃先生说话，谢瓦利埃先生也没有半点的不耐，实在是个很好的年轻人。

    虽然生意差了一些，但最近好像有了一点点的起色，比如店铺里多了三个像老克劳德一样经常来的人。

    他有些好奇，问谢白术：“那三个人不像是我们克里斯大街的人，她们是来治什么的？”

    谢白术笑了笑，“她们确实不是克里斯大街的人，至于治什么，这是客人的隐私，我不能透露。”

    谢白术补充道：“这行的规矩就是这样，客人不太能接受其他人知道他们的身体状况。”

    西格点头表示理解，又问谢白术，“没几天就要交租了，你准备好了吗？”

    他说：“该死的房东，租金每年都在涨，一个月下来，活像是我在给他打工一样，赚的钱都给他了。”

    谢白术说不出话来，毕竟西格至少还能赚出租金来，而他一个月下来不过才赚了四分之一的租金，就这还是因布尼塔尼推荐珍妮一家来他这里治头痛才挣出来的。而继珍妮一家之后，他的店里也再没有什么新病人，按照目前的趋势，这个月的房租无论如何都挣不出来，只能从他所剩无几的存款中掏钱了。

    见他这副样子，西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拍拍谢白术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万事开头难，看看布尼塔尼的治疗效果就知道，你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慢慢来，生意肯定会好起来的。”

    谢白术：“谢谢，希望如此吧。”

    .

    【头痛全国互助群】

    [多妮多妮]：@甜甜圈，谢谢甜甜圈的推荐，经过那位先生治疗之后，我外婆和妈妈的头痛立刻就缓解了，那位先生真的太厉害了！我的妈妈已经治疗完毕，七天的时间头一次都没有痛过，我的外婆还在治疗中，而且每治疗一次头痛就缓解很多，第三次治疗之后，我外婆的头已经不痛了。那位先生说只要再治疗五次，我外婆的头痛就能彻底根治！

    [甜甜圈]：不用谢，只要你的妈妈和外婆以后不会再头痛那就是最好的事情了，而且我也就发了一条消息而已，其实也没做什么。

    [甜甜圈]：对了，多妮多妮你们这些日子还在店里吗？我就在附近，我们可以约着见一面呢。

    [多妮多妮]：好啊好啊，我妈妈和外婆这几天一直都想感谢你呢！

    [流浪家]：@多妮多妮，你真的去了那家店吗？

    [多妮多妮]：真的！你们看这是给我奶奶治疗的工具[图片].jpg

    一张排列整齐的针的照片把群里不少人都给炸了出来

    [小羊杜丽]：针！居然真的用针治疗吗？这也太可怕了！

    [失眠者]：多妮多妮，你和甜甜圈是一伙的吗？

    [拉斯特的花圃]：不是吧，我记得多妮多妮家的情况，她们家有遗传性的头痛，而且多妮多妮和甜甜圈都入群很多年了，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她们在群里聊过天。

    [多妮多妮]：我知道我和甜甜圈说的话听起来很像是骗子，但事实的确就像甜甜圈和我说的那样！我的妈妈和外婆都饱受头痛的折磨，我妈妈的外婆甚至因为头痛而选择了自杀，在治疗头痛这件事情上我永远都不会说谎，如果我说了谎就让我下地狱！

    [多妮多妮]：那位先生的治疗手法确实很不一样，但我发誓效果是很好的！而且我妈妈和外婆两个人的治疗费加起来才一千三百多玻纳，而我外婆和妈妈去一次医院至少也是三千玻纳以上的治疗费用。

    [多妮多妮]：事实上，在去那家店之前，我心里也很没底的，还想着如果是骗子就直接报警，再不然我就带着妈妈和外婆离开。所以我建议群里头痛难忍的朋友们可以去那家店看看，因为如果你们觉得那是骗子，没有人能强迫你们治疗的。

    [甜甜圈]：是的，那家店就在一条大街上，门在营业时间永远大开，不会有强迫人留下来的事情发生。我也真诚地建议头痛的朋友去看看，从第一次治疗到现在，我的头再也没有痛过，所以我也希望大家都能好起来！

    在甜甜圈的消息之后，群里久久没有人说话，最后有人@了群主，群主[永宁]在晚些时候上线了，他表示：我会去那家店看看情况，到时候给大家直播。

    群中一片欢腾。

    .

    周末的克里斯大街非常热闹，忙碌了一周的上班族们都出来活动，在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通讯器，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过往的人不过看他一眼便收回视线，半点也不奇怪。毕竟这年头四处直播的人并不少见。

    霍拉斯对着刚刚开始直播的通讯器说道：“各位群友，我已经到了克里斯大街，这边的门牌号是几十号的样子，再往前面走一段应该就能看到那家店铺了。”

    给直播间的群友们看看附近的门牌号，霍拉斯继续往前走，一边介绍自己的情况：“群里有些群友可能还不知道今天直播的目的，我简单说一下。我是在五年前创立的头痛互助群，创群的目的就是为了能让长期被头痛折磨的人能有一个互相交流的地方，最好能够找出一个能够解决头痛的办法。”

    “前段时间群里的老成员甜甜圈在群里推荐了一家店铺，说她自己经过治疗之后，头痛已经完全好了。没过多久，群里的另一个老成员多妮多妮也站出来推荐这家店铺，据她所说，她的家族有遗传性的头痛，而她头痛了一年的母亲和头痛了十八年的外婆在接受几次治疗之后也不再头痛。”

    “既然都在群里，我相信大家不是本人长期受到头痛折磨，就是亲人、爱人或者朋友被头痛纠缠。无论是哪一类，摆脱头痛都是我们共同的愿望。”

    “对于甜甜圈和多妮多妮的消息，很多群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现在这个社会骗子盛行，大家在求医的过程中也或多或少都被骗过，不仅没能缓解头痛，还损失了钱财，对于我们甚至我们的家庭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事实上，群里时常会有骗子加进来，我们也都能很快甄别出来，不过这次的确很不同，甜甜圈和多妮多妮都是我很了解的老成员，私底下我也找她们了解了那家店的情况，我个人认为她们说谎的可能性不大，相信群里的各位老成员也是同样的感受，这也是我这次来这家店铺的原因。”

    “即便有一丝丝的治愈头痛的可能，我们也不能放弃，这也是我们的群存在的意义。”

    “身为群主，在这种时候，我有责任站出来为各位群友验证消息的真假，为了防止部分群友怀疑，也为了证明我并未与任何人联合，所以这次我会坚持全程直播。”

    “我看到有人问老板不让直播怎么办？事实上，在这之前，我联系上了多妮多妮和甜甜圈，她们联系了老板，老板同意了我的直播要求。”

    “老板提前知道了作假怎么办？”

    “我觉得治疗效果是一件很客观的事情，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如果老板提前准备了，能缓解头痛，那不也证明他的确是有办法治疗头痛的，所以这一点我觉得不用担心。”

    “为了保证结果的准确性，我从昨日群里的问卷调查中随机选择了两名今天有时间且正头痛的群友，邀请他们同我一起到店里接受治疗，一个人的治疗效果可能会有偶然性，但三个人就不会了，所以那位老板究竟能不能行，就看我们三人的治疗结果。”

    说着他把镜头移向了旁边，露出了站在他身边的一男一女，男的介绍自己说：“各位群友好，我是失眠者，头痛一年，现在正在头痛中。”

    女的说：“我是小羊杜丽，头痛一年，现在正在头痛中。”

    最后霍拉斯表示：“我是永宁，头痛七年，也正在头痛中，现在我们就去店里看看吧。”

    第15章

    叮咚

    谢白术看向了门口，两男一女走了进来，打头的中年男人手里举着通讯器，看向店里问：“请问是谢瓦利埃先生吗？”

 第11章

    谢白术点头：“是的，请问是昨日联系过的布朗先生吗？”

    霍拉斯点头：“是的，就是我。”

    “谢瓦利埃先生，正如昨天在通讯器中所说的那样，我们有一个群，群里的人都饱受着头痛的折磨，我们也是从群友那里得知了你这里能治愈头痛的消息，大家都很想知道这件事情的真假，所以我们三个人来了。一方面是想接受治疗，另一方面也是想验证一下治疗效果，所以我们会全程直播你的治疗过程，你会介意吗？”

    霍拉斯说到这里的时候扫了眼直播间，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虽然之前已经解释过了，但依然有群友表露出来对提前通知这件事情的不满。

    [直播就是想要搞个出其不意，提前通知了效果就大打折扣。]

    [是的，虽然曾经被骗子骗过，但事实上我对于骗子的各种手段依然不了解，提前通知后，这家店的老板一定会早做准备，这极有可能影响到我们得知的真相的可靠性。]

    [同意，我猜接下来老板说不定会限制拍摄角度之类的，很多餐饮店铺的老板在遇到美食主播的就会这么做，我们很可能看不到什么实质的内容，希望群主和另外两名群友警醒一些。]

    霍拉斯的心微微提起，最后一条评论提到的情况他也考虑到过，针对这种情况，他其实做不了什么，因为这是在人家的店铺里，治疗的过程也可以说是商业机密，老板要求固定拍摄视角，他根本无法拒绝。

    这时候他听到了老板对他之前问题的回答：“当然不会介意。”

    老板还指着柜台上一个位置说：“你们看通讯器放在那个位置怎么样？”

    霍拉斯的心道来了，老板果然要限定拍摄视角，就在这时候，他听到老板说：“通讯器放在那个位置，应该能把整个治疗区都纳入镜头中。”

    霍拉斯三人：“？”

    直播间的群友们：“？”

    霍拉斯一脸懵地走到了老板所说的位置，把通讯器固定住，然后就发现这里竟然真的把治疗区全部纳入了。

    霍拉斯更懵了，直播间的群友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人说：[这样看来，老板好像还挺好的，至少很配合直播。]

    [我有个想法，虽然现在能把整个治疗区纳入直播间，但距离拉远了，直播间可能不大能听到声音，这种情况下，老板只要稍稍注意一下站位就能挡住镜头，这样一来，直播间的我们就听不到也看不到了。]

    [哇，很有道理啊，这样说来，老板的心机好重，想不到这一点的人还会觉得他是好人来着。]

    霍拉斯看到了这条评论，警惕起来，正想说能不能多试试几个位置，这家店的老板谢瓦利埃先生又开口了，他拿出四个黑乎乎的小玩意，问：“你们有准备小型扩音器吗？店铺有些空，通讯器位置也有些远，治疗的过程中一些声音可能没办法录入直播间，我想这个应该会很有用。”

    霍拉斯：“？”

    直播间的群友们：“？”这真的是老板？确定不是头痛互助群的群友假扮的？

    霍拉斯还真没准备这个玩意儿，三个人从老板手里接过小型扩音器别在衣领上，抬头就见到老板已经别好了扩音器，看着他们问：“那我们就开始治疗吧，你们三个人谁先开始呢？”

    三人：“……”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怎么感觉这个老板对待这场直播比他们还要期待的样子？

    谢白术当然很期待！前几天他就从布尼塔尼和珍妮口中得知她们在一个头痛全国互助群推荐了他的理疗店，因为群友们的怀疑，所以群主打算来理疗店里直播治疗过程。说到这里的时候，布尼塔尼和珍妮都是一脸歉意，她们觉得是她们的问题，所以才导致了这件事情的发生，还表示如果谢白术介意的话，她们一定会阻止群主的。

    谢白术怎么可能会介意？听到二人这样说了，他立刻就表达了谢意，这可是免费的广告！之前他还不是很清楚珍妮是怎么和布尼塔尼认识的，知道这件事情后总算是明白了，原来还有这样一个头痛全国互助群的存在，这可真是太棒了！

    至于群主要来直播治疗这件事，谢白术求之不得，群里的群友们渴望治好头痛，而他正好缺病人，这件事情根本就是一拍即合皆大欢喜嘛。

    所以在昨天接到布朗先生的电话时，他毫不犹豫就同意了直播的要求。直播好啊，直播妙啊，只要能让更多人相信他的店铺，他甚至恨不得摄像机360度无死角地对店里进行拍摄。

    为了今天的直播，他昨天拉着西格在店里用通讯器试了足足一个小时，就为了找一个最合适的角度，力求把整个治疗过程展示在潜在的客人面前。

    说回现在，面对谁先治疗这个为题，店里的霍拉斯三人商量了一番，毕竟面前的人极大可能是个骗子，他所谓的治疗手段好像就是用针扎头，作为唯一的女性，小羊杜丽有些害怕，不愿意第一个接受治疗。霍拉斯身为群主，他本来打算自己第一个上，但他还得关注直播间。

    最后失眠者主动站了出来，他摁着额头，脸色很是难看，“还是我先吧，止痛药的药效早就过了，我的头太痛了。”

    在昨天失眠者其实就开始头痛了，他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被选中来进行治疗，所以吃了止痛药，好在吃的剂量不大，在昨晚头就又开始隐隐作痛，到了今天早上，更是疼得他受不了。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心思在意其他的东西，只想着赶紧看看治疗效果，如果确定没用，他也能早点吃下止痛药，毕竟头痛实在是太难受了。

    谢白术让这位先生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动手调整了一下直播间的角度，这才坐在桌后开始问诊。一旁的霍拉斯见此警惕起来，仔细看了眼直播间，发现镜头正正好把失眠者和老板都给照进去了，简直合适得不像话。

    霍拉斯：这是老板调整的角度？根本没有他动手调整的余地啊。

    不管他们在想什么，直播间中的问诊已经开始了

    谢白术：“请问这位先生的名字是？”

    “一定要知道名字吗？”

    失眠者难受地看了眼直播间，谢白术：“是的，我得如实地记录患者的情况。”

    他也知道这位先生在顾虑什么，于是把纸笔放在这位先生面前，“你可以写下自己的名字，在镜头面前我只会称呼你的姓。”

    失眠者赶紧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催促道：“快点开始治疗吧。”

    谢白术拿回病历单，扫了眼这位先生的名字埃尔文.杜尔，他看向了这位病人，注意到对方的手一直放在额头，“杜尔先生，你疼痛的部位是在额头吗？”

    埃尔文.杜尔点头，指着自己的额头，“对，整个额头都痛。”

    谢白术倾身，问他：“眉骨和鼻根的部位呢？”

    埃尔文：“也都痛！”

    谢白术又问了他疼痛的感觉，埃尔文表示：“像是头要裂开一样，疼得实在受不了。”

    “头痛的时候感到恶心呕吐吗？”

    “会！”

    “这样的头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持续了多久？发作时间大约间隔多久？”

    “头痛是从一年前开始的，每次都会痛四五天，隔上半个月就会痛上一次。”

    谢白术了然，看了他的眼睛和舌头，对其说：“杜尔先生，请将手腕放在我面前。”

    埃尔文一脸莫名，“我是头痛，不是手腕痛。”

    谢白术解释：“这是我独有的检查手段，名把脉，能从双手手腕的脉象中了解患者的身体情况。”

    埃尔文和他身后的霍拉斯、小羊杜丽一样，对谢白术的话一脸怀疑，因为头痛，埃尔文没有什么耐心，直言不讳，“别开玩笑了，手腕跟头能有什么关系？能看出什么？”

    小羊杜丽也表示：“老板，你可不可以直接点？”

    或许是因为在现场，两个人虽然说的直接，但也没有那么不留情面，而直播间的群友们就没了这个顾忌。

    [果然出现了，属于骗子的装模作样的手段。]

    [乍一听，好像有点道理，仔细一想，根本就是在胡扯，在医院，头痛就照脑部ct，我实在想不出来头痛跟手腕能有什么关系？]

    [不是的，这真的是谢瓦利埃先生的检查手段，我治疗头痛的时候他也这样给我看过，然后就看出我气血虚弱了。]

    发这条消息的是布尼塔尼，因为她和多妮多妮在群中的推荐，才有了今天的直播，所以她对这场直播非常关注。现在看到群里的人对谢瓦利埃先生的检查手段产生了怀疑，便立刻站出来解释。

    可惜群里并没有人相信她。

    [甜甜圈，你已经被洗脑了吧？这样离谱的事情你竟然也觉得正常，我就一个问题，如果手腕和脑袋有关系，那请告诉我为什么断手的人和正常人一样的聪明？按照这个老板的道理，断手的人不应该脑袋也出问题才对吗？]

    布尼塔尼说不出话来，群里的其他人倒是力挺这个问题，毕竟逻辑就是这样的呀。

    坐在面包坊里的布尼塔尼忧心忡忡看了眼理疗店的方向，然后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直播间的画面上。

    理疗店里，谢瓦利埃先生没有注意到直播间的一切，正在向有所怀疑的群主三人解释，“这并非是我在作秀，头痛只是表象，其根因在于身体状况的失调，因此，根据身体状况的不同，头痛也就分为了多种，我必须得找出造成头痛的原因，才能对症治疗。”

    “而我所谓的把脉，其实是感受手腕处血脉的搏动，心与脉相连，脉是血之府，通过血脉搏动显现的部位、速率、形态和强度，就能大致判断人体内脏器的健康与否。”

    这样说着，谢瓦利埃先生把左手放在了自己的右手腕上，“大家可以试试看，将无名指、中指、食指三指并拢摁在右手大拇指下方的手腕处，中指置于腕侧凸起的骨头下方，就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脉搏了。”

    布尼塔尼学着谢瓦利埃先生的样子，将手指摁在了右手腕上，这时候纳坦走了过来，问：“布尼，你不是在看谢瓦利埃先生的直播吗？这又是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纳坦就见妻子猛地看向自己，纳坦一惊，正想问怎么了，就听见妻子兴奋地说：“纳坦，我感受到了！”

    纳坦一头雾水：“什么？”

    布尼塔尼：“脉搏！谢瓦利埃先生所说的脉搏，我感受到了！”

    说着布尼塔尼一把抓过了纳坦的右手，把手指搭在上面，仔细感受几秒之后，她激动道：“我也感受到你的脉搏了，谢瓦利埃先生说的是真的！”

    听到是谢瓦利埃先生说的，纳坦也来了兴趣，让布尼教自己怎么感受脉搏，在感受到指腹下传来的搏动时，两个人激动地叫了出来。

    第16章

    此时此刻的理疗店里，除谢白术之外的三人心中的震惊也不遑多让，埃尔文的手还放在手腕上，呆呆地看着两位群友，“你们感受到了吗？”

    霍拉斯和小羊杜丽震惊点头，他们活了几十年，从未想过手腕这个地方竟然会有这样的搏动，这……真的是他们的身体？

    直播间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也突然涌出了许多评论

    [我……真的感受到了，就是那个叫脉搏的东西！]

    [我也感受到了，这也太神奇了！]

    [我试了一下，在那个位置的上下左右都感受不到搏动，手指只有放在那个位置才行！]

    [我从没想到我的身体还有这样一个地方，说真的，单看这个，我觉得这位谢瓦利埃先生说不定真的有点东西。]

    [现在说这样的话还有点早，但我觉得值得继续观察下去。]

    理疗店里，谢白术给三位患者留了一分钟左右的消化时间，等三人都回过神了，他才继续介绍：“正如三位刚才所感受的那样，这就是脉搏，正常人的脉象中和有力，速度不快不慢，节奏均匀，但当身体内部出现问题时，脉象也就相应的发生变化。”

    谢白术再度把左手指置于右手腕上，“把脉时三指对应的部位分别为寸脉、关脉、尺脉，中指对应关脉，无名指对应寸脉，食指则对应尺脉，三处脉也分别对应人体内不同的脏腑。”

    “左手寸脉的搏动对应心和小肠的状态，关脉对应肝、胆，尺脉对应左肾、膀胱；右手的寸脉对饮肺、大肠，关脉对应脾胃，尺脉对应右肾、男性前列腺和女性子宫的状态。”[1]

    “所以只要能辨别具体的脉象，也就能根据脉象找出患者体内出问题的地方。”

    在谢白术这句话落下之后，理疗店和直播间都是一片沉默，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继续表示怀疑吗？好吧，他们的确认为这些话很难让人相信，可问题就在于他们根本找不出话来反驳，什么寸脉、尺脉、关脉，在此之前他们从来都没听过好吗？

    此时此刻的他们就好像第一次上课的学生，接触到了自己从未接触过的知识，能做的只有被动的接受，一定要表达些什么观点的话，只有一句话这些是真的吗？

    可这句话能问出来吗？有必要问出来吗？反正不管老板给出什么答案，质疑都在那里，只有结果才能给出让人信服的答案。

    最后埃尔文打破了沉默，他说：“那……你能给我把……脉吗？”

    谢白术：“当然。”

    在把脉之前解释了这么一通，谢白术并不觉得不耐，相反，他很感谢这三位患者的怀疑，因为有怀疑才会有交流，而有了交流才会有信任。

    这不，刚才还对把脉极度抵触的杜尔先生现在就主动要求把脉了，这就是进步不是吗？

    霍拉斯看着这位谢瓦利埃先生的动作，就像之前他示范的那样，他将无名指、中指和食指并拢放在了失眠者左手大拇指下方的手腕处，然后便是一副仔细感受的模样。大约三四分钟之后，这位谢瓦利埃先生让失眠者换了只手，又对右手腕进行所谓的把脉，又是三四分钟之后，他收回了手。

    见此，霍拉斯忍不住发问：“你看出来什么了吗？”

    谢白术在心里给这位布朗先生点了赞，就喜欢问题多的人，这样才有他展示的机会。

    “杜尔先生的脉象大而有力，再加上他双眼红赤、舌苔黄燥，这是火热上攻之证，且其疼痛部位在前额并眉棱骨，脉症合参，初步断定杜尔先生是阳明头痛，简单来说，我猜其是因在之前患了感冒等病，没能根治疾病而导致的头痛。”

    他问患者，“杜尔先生，一年前你是不是有过一次较为严重的感冒。”

    埃尔文低头沉思，几秒钟之后，他惊诧地看向对面的人，“对，去年我重感冒过一次，还特地请了假在家里休息，但没几天感冒就好了的。”

    谢白术：“表证看似痊愈了，但实则风邪还留存体内，致使头痛。”

    直播间

 第12章

    [神神叨叨的说法果然出现了，什么风邪？感冒了还留在体内，这种话听着就很可疑啊。]

    [之前这位谢瓦利埃先生说的话还挺像那么回事的，现在是原形毕露了吧。]

    [亏我还觉得他真的本事，之前那番话说不定就是骗人入坑而特地编造的。]

    [感冒，一年到头谁不会感冒几次？老板这样问完全就是等着失眠者自己对号入座，很像是骗子的惯用手段。]

    理疗店里，霍拉斯、小羊杜丽还有埃尔文也都是同样的想法。

    埃尔文虽然头疼，但他并非降智，所以直接说：“一年到头谁不感冒？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谢白术问他：“近一年来，你是否小便发黄，经常口渴、咽干？”

    “你怎么知道？”埃尔文惊讶道。

    谢白术：“这便是因感冒未愈引起的阳明里热的症状，而里热上犯，侵袭经脉，阳明经主在前额，所以你的头痛部位为前额。”

    埃尔文：“……”

    实话实说，他其实听不大懂，之前的把脉，因为有动作的示范，再加上真的能感受到搏动，所以他还能明白些。可现在的什么里热、阳明、经脉，他听得是云里雾里，稍微能理解的就是最后一句话，那什么阳明经在前额，而他的什么阳明经有问题，所以是前额痛。

    就这还是埃尔文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毕竟听明白了，然后呢？

    还是霍拉斯比较清醒，他问：“甜甜圈和多妮多妮，也就是之前来你这里治疗头痛的那两位群友，听说你给她们和她们家人的诊断结果是偏头痛。”

    谢白术点头，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道：“偏头痛，又名少阳头痛，疼痛多位于头侧，一般是单侧疼痛，也有两侧皆疼痛的情况，疼痛呈搏动性。”

    “而杜尔先生的头痛是阳明头痛，疼痛部位位于前额、眉棱部和鼻根部，痛感表现为头疼欲裂。”

    “除此之外，还有太阳头痛和厥阴头痛，前者疼痛部位多为后枕部，有的也连接颈部；后者疼痛部位在头顶，有的连接眼部，还会伴随干呕和四肢发冷。”

    听到谢白术的话，小羊杜丽立刻说：“我就是头痛的时候连着脖子也疼，我是太阳头痛吗？”

    谢白术看向她：“我得仔细了解你的情况才能判断。”

    小羊杜丽迫不及待，“那你能给我看看吗？”

    此刻的她完全忘了之前自己对于治疗的恐惧。

    “不行！”

    说话的是埃尔文，他对小羊杜丽说：“我的头太疼了，既然老板已经知道了我头痛的原因，我想老板应该先给我治疗。”

    小羊杜丽点点头，这也是他们早就说好的，一个人接着一个人来，刚刚是她太心急了。

    这时候埃尔文又看向谢白术，“老板，我的头痛你能治吗？”

    谢白术点头，“当然。”

    埃尔文赶紧补充，“我说的是像甜甜圈和多妮多妮说的那种，就是一扎针很快就不痛的治疗！”

    谢白术还是点头，“没问题，现在就开始治疗吗？”

    埃尔文看向了群主，群主点头：“谢瓦利埃先生，麻烦你了。”

    谢白术说了声分内之事，然后让埃尔文坐到了治疗区，顺带还问霍拉斯：“布朗先生，这里距离镜头有些远了，需要把通讯器拿过来近距离拍摄吗？”

    霍拉斯诧异问道：“可以吗？”

    谢白术点头：“当然可以。”

    说着他看了眼周围，指了一个位置说：“通讯器可以放在这里，应该可以完全把我的动作给拍进去。”昨天和西格一起寻找机位，现在他对这个东西可敏感得很。

    线上线下所有人：“……”

    [我总算是看明白了，这个老板好像是真的很期待直播的样子。]

    [可他不是骗子吗？难道不怕被我们拆穿？]

    [他既然会这样做，有没有可能其实他不是骗子。]

    [刚刚的几种头痛大家都听到了吗？我第一次听到这么全面的头痛分类，按照老板分类，我应该是属于少阳头痛。或许是我的心理作用，但我真的觉得他不像是骗子的样子。]

    [我也，虽然老板说的很多我都不怎么听得懂，但听起来就很高深的样子，脉搏以及对应的内脏，骗子真的能说出这些话吗？还有几种头痛分类，关键真的能和大家的头痛症状对应上，这真的是骗子能弄出来的吗？]

    [我的头痛和失眠者的症状差不多，听了老板的话，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在头痛之前我也感冒过，症状也很重，而我的头痛好像就是从那不久开始的。]

    [大家别被骗了，骗子的话听起来肯定都是有道理的，老板究竟是不是骗子，还得要看治疗效果，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直播间没有人再发言了，镜头后所有人都看着直播间的画面，如果说直播开始之前他们的期待值只有三十分，那么经过老板的一番话之后，期待值直接给拉到了九十分，归其原因不过是因为他们感受到了两个字靠谱。

    这实在是很可笑的一件事情，明明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老板必定是个骗子，甚至都是想着要如何拆穿老板骗局来的，可就因为老板的几句话，就因为老板提出的脉搏，以及对头痛的分类，他们突然就从老板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很稳的感觉。

    小羊杜丽小声对霍拉斯说：“我总觉得老板的说的这些东西背后似乎有一套很复杂且完善的理论。”

    霍拉斯不住点头，是的，就是这种感觉，老板说的话虽然不算多，话里的很多词语也很陌生，但只要曾经系统地了解过一个体系的人就会隐隐感觉出来，老板说的脉搏、经脉、里热这些东西似乎是属于一个大体系的一部分，这个大体系具体有多大他不知道，但他隐约觉得这个大体系包含的内容中绝对不止头痛。

    如果老板是个骗子的话，那他只能说太可怕，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为了骗人而编出一整套的体系？甚至还能契合病人的情况，让人无法反驳。

    但如果老板不是骗子的话，想到这里霍拉斯咽了咽唾沫，这种情况简直比老板是个骗子还要耸人听闻。

    想想看，一套从未有人听过的医学理论，偏偏它还真的能治病，想到这里霍拉斯完全不敢再往下想。

    他安慰自己，老板一定是个骗子，不对，老板是骗子，岂不是说他的头痛没有治愈的希望了。

    一时间霍拉斯觉得自己的脑子乱极了，他究竟是该祈祷老板是骗子还是祈祷老板不是骗子的好？

    谢白术自然不知道霍拉斯的矛盾心理，他正兴致勃勃地备针，一边给针消毒，一边把针暴露在镜头下，还给在场的三位患者以及直播间的潜在患者们做介绍。

    “待会儿杜尔先生的治疗需要针刺治疗，这些就是针刺治疗的针，这些针都是不锈钢的材质，虽然不是一次性的用品，但在每次给患者针刺之后，我都会用酒精对这些针进行消毒，在每次针刺之前也会再次消毒，所以是很安全的，大家不用担心。”

    说着他还展示了自己手中的消毒酒精，看到这一幕，至少马上就要针刺的埃尔文是放了心。

    消毒完毕，谢白术沉下心开始针刺，这次他选择的依然是普通毫针针刺，取穴为头侧的头维穴、印堂、眉上的阳白穴、痛处阿是穴、虎口处合谷穴，以及足背内庭穴。[2]

    看着一根根针扎在失眠者的身上，无论是在现场还是在线上的群友们都咽了咽唾沫，小羊杜丽忍不住问：“这样用针扎会痛吗？”

    埃尔文不敢动，嘴上回答：“痛，但比不上头痛。”

    霍拉斯却问：“谢瓦利埃先生，头痛为什么要扎手和脚？”

    前些日子已经就这个问题回答过珍妮，这次谢白术选择了更加简洁的方式：“杜尔先生体内里热炙旺，脚上的这个穴位名内庭穴，针刺这个部位有清降胃火的功效，手上的穴位名合谷穴，针刺此穴能清热解表，还能镇痛。”

    霍拉斯表面懵懂点头，心里却再度震惊，他解释出来了，他居然真的解释出来了，手脚和头距离这么远，他竟然真的找出了治疗的原理。

    虽然他无法判断这个原理是真是假，但至少老板现在所说的和他之前所说的没有任何矛盾，非但没有矛盾，这次的解释和他之前对失眠者病因的判断还呼应上了！他说失眠者是什么里热旺盛，现在扎针的穴位，至少他所听到的这两个穴位都有清热降火的作用。

    霍拉斯咽咽唾沫，老板是个骗子吧，老板肯定是个骗子吧，不然那就真的太可怕了。

    第17章

    细细长长的针扎在一个年轻男人的身上，要是在往常看到这一幕，无论是霍拉斯、小羊杜丽还是直播间的群友们必定都会大呼骗子，说不定立刻就要掏出手机报警了。

    事实上，在直播开始的时候，不少群友还真的有这个打算，他们打心底里认为这次的直播就是来打假找骗子的，有用电脑看直播的群友直接把通讯器放在了手边，想的就是一有不对立刻报警。

    可现在整个直播间都没人顾得上这件事情，他们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情治疗会有效果吗？

    史黛丝就是如此，她紧紧地盯着电脑屏幕，一只手握着通讯器，通讯器的屏幕发着亮，上面正好是拨号的界面，号码都已经输入了955，这是全国报警电话。

    咚咚咚

    史黛丝习惯说了句：“请进。”

    “妈妈，你在干什么？我买了水果，你要吃吗？”

    史黛丝头也不抬，“不用。”

    “妈妈，你这是在看什么？！”

    史黛丝的女儿在看到母亲面前的电脑屏幕后发出了一声尖叫，“天呐，往人的身上扎针，竟然还是直播！这是什么邪恶的东西？”

    “妈妈，快报警啊！”

    “不行！”

    史黛丝一把夺过女儿的通讯器，没好气说：“不就是扎几根针，有什么可怕的？再说了，这才不是什么邪恶的直播，这是在治头痛，安静点，我得知道这种治疗方法有没有用。”

    听到头痛，史黛丝的女儿终于明白了，她叹了口气，无奈道：“妈妈，我知道你的头痛很难受，但你也不能相信网上这些骗子呀，往头上扎针就能治疗头痛了吗？这是不可能的。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在国外看到的邪|教吗？他们就是往人身上扎针，妈妈，这说不定就是邪|教啊！”

    史黛丝语气坚决：“不是的，这是在治病！”

    史黛丝的女儿担忧地看着自己母亲，“妈妈，你难道又被洗脑了吗？你竟然会相信这是在治病？”

    “你还记得因为头痛，你已经被骗过五次了吗？你答应过我以后会多和我商量，再也不会被骗了的。”

    史黛丝一愣，一瞬间真的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就在这时候，直播间里突然响起声音，史黛丝看过去，那位被扎针的群友坐在凳子上，因为扎着针，他并不敢动弹，但镜头将他脸上激动的表情毫无遗漏地记录了下来，他的眼眶发红，双眼瞪大，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我的头，我的头没那么痛了！”

    “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我感受到了，我真的感受到了，头痛真的在缓解！”

    “甜甜圈和多妮多妮说的都是真的，针扎下去没多久，头痛真的会缓解！”

    史黛丝的眼睛越睁越大，她死死握着通讯器，手被勒出了红痕也丝毫未觉，她喃喃道：“真的有效果，竟然真的有效果！”

    ……

    同一时间，全国各地百余人都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直播间说不出话来，所有人都有着同一个念头

    竟然真的有效果！

    果然真的有效果！

    他们的头痛能治了！

    失眠者激动的吼声之后，直播间的评论飞快出现

    [头痛能治了！头痛能治了！！哈哈哈哈，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甜甜圈和多妮多妮没有骗人，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六年了！我终于找到了能治头痛的方法！]

    [虽然这位谢瓦利埃先生说的话听起来就很不一般，不像是骗子，但我怎么都没想到居然真的有效果，我要带我的爸爸去找谢瓦利埃先生治疗！]

    [我也要去！我终于看到了治疗头痛的希望，以后我能睡个好觉了！]

    [我有些担心，我的头痛和甜甜圈、多妮多妮、失眠者他们的都不一样，不知道谢瓦利埃先生能不能治？]

    [不管能不能我都要去试试看，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快起效的治疗手段。]

    ……

    理疗店里，霍拉斯三人无一人在意直播间诸位群友们的感受，因为他们也正激动着，或者说他们比直播间的群友们更加的激动。

    因为没有人比他们三人更清楚这次的直播底细，他们确信自己没有和面前的老板有丝毫的私下交易，他们的的确确就是来治疗头痛的，他们也绝对不会说出任何一句有所夸大的话。

    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失眠者的治疗效果是实打实的，没有掺入半点的虚假！

 第13章

    这其中最为激动的就是失眠者本人，也就是埃尔文，从进入这家店铺到现在也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前他还头痛欲裂，可半个小时后，他发现自己的人生陡然光明了起来，他那顽固的、持续了一年的头痛竟然缓解了，就在几根小小的针的作用下！

    头、手、脚都扎着针，埃尔文不敢站起来跳，也不敢抓住谢瓦利埃先生的手表达感激之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激动的眼神看着谢瓦利埃先生，嘴里不停地说：“谢谢你，太感谢你了！谢瓦利埃先生，你是我见过的医术最高超的医生！你拯救了我！”

    谢白术脸上开心的笑凝固了一瞬，他扫了眼直播间，正色道：“杜尔先生，我得澄清一下，我不是医生，我只是一个理疗师，所能做的也不是治病，只是为大家缓解一些困扰人的疼痛而已。”

    “好的好的。”埃尔文现在正处在一个谢瓦利埃先生说什么都对的状态里。

    谢白术叮嘱他，“杜尔先生，针还需要留一些时间，请耐心等待。”

    埃尔文乖乖点头。

    “谢瓦利埃先生，能为我治疗吗？”

    小羊杜丽和霍拉斯同时开口问出了同一个问题，两个人看看对方，还是霍拉斯退了一步，“小羊杜丽，你先吧。”

    小羊杜丽感激道：“谢谢你群主！”

    谢白术请小羊杜丽在桌前坐下，理疗店里另外两人也都压下了激动的心情看着两人，直播间亦是安静了下来，虽然他们知道这位谢瓦利埃先生真的能治疗头痛，但头痛这么多种，谢瓦利埃先生是都能治呢？还是只能治其中几种，所有人都很关心这个问题。

    因为杜尔先生的例子在前，这次的问诊进行得相当顺利，小羊杜丽，也就是雪伦.斯图尔特小姐相当的配合。

    斯图尔特小姐今年不过二十三岁，便已经头痛一年了，表现为头后连接颈部疼痛，疼痛蔓延至颞部（太阳穴），喜按（即按压时疼痛缓解），呈刀割样的疼痛，且肩颈部僵硬，头痛剧烈时会有恶心、呕吐、畏光的症状，现正处于隐痛状态。疼痛通常持续几小时，间隔期几天到几个月不等，过去一年发作过七次。舌淡红，苔薄白，脉象直起直落，呈弦脉。

    雪伦看着正在写病历的青年，忍不住问：“谢瓦利埃先生，我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太阳头痛？”

    谢白术沉吟道：“确切来说应该是太阳、少阳兼有。”

    雪伦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两种都有，那我是不是很严重啊？”

    “并非如此。”谢白术解释道，“太阳少阳的头痛分类是根据疼痛的部位分类，这也只是头痛分类中的一种分类方式，并不能完全包括所有的头痛。就比如斯图尔特小姐你的头痛，按照头痛部位来分，是太阳少阳兼有，但按照致病原因，便是经脉不利导致的头痛，并不比其他人的头痛严重。”

    雪伦小声重复：“经脉不利？”

    “是的，也可以说是颈源性头痛。”

    “颈源性头痛，这是什么？”

    谢白术：“顾名思义，这是因为颈部病变引起的神经性头痛，斯图尔特小姐你的情况应当是因为常年不正确的姿势，比如低头等，导致颈部关节出现问题，从而致使头痛。”

    在蓝星上，因为手机的普及，颈源性头痛也普遍起来，多发于中年女性，青少年也容易出现这种头痛。这一定义当然不属于中医，但这样解释无疑会更容易让人理解。

    “你的头痛在劳累之后更容易发病。”

    听到这句话，雪伦.斯图尔特激动道：“对对对！好几次头痛发作都是我连续加班之后！”

    她急切问道：“那么谢瓦利埃先生，我的头痛能治吗？”

    谢白术点头，肯定道：“能治。”

    颈源性头痛的治疗同样采取针灸疗法，毕竟在缓解疼痛这上面，比起西医的手术和止痛药，针灸往往有着很好的效果。

    让斯图尔特小姐坐在距离杜尔先生不远的地方，谢白术为其施针。颈源性头痛，归根结底是因为颈部关节出现了问题，导致经脉不通，致使头痛。所以这次谢白术选了颈后风池穴、天柱穴、颈夹脊穴，颈部阿是穴，斜方肌之间凹陷处的风府学、太阳穴。

    为斯图尔特小姐施针完毕之后，布朗先生迫不及待要求接受治疗，谢白术从善如流。

    相比斯图尔特小姐和杜尔先生，布朗先生是典型的偏头痛，常年酗酒是其致病原因。

    听到谢白术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位布朗先生满脸都写满了绝望，“谢瓦利埃先生，难道我以后得戒酒吗？”

    谢白术：“治疗期间戒酒，痊愈之后少喝酒，当然能完全戒酒是最好的，酒对人体并没有丝毫的好处。”

    霍拉斯没精打采地点头，谢白术：“你自己应该也有感觉，大多时候发病应该都在喝酒之后。”

    “是的，”霍拉斯有些羞愧，“我很久前就发现了，但我总觉得是我想多了。”

    谢白术：“……”想多了是用在这种时候的吗？

    这时候，雪伦.斯图尔特惊呼出声，“我也感觉到了，我的头痛缓解了！”

    见此，霍拉斯催促道：“谢瓦利埃先生，请你快点为我治疗吧！”

    十分钟之后，霍拉斯也激动地表示自己疼痛缓解了，他兴奋地对直播间道：“各位群友，正如你们所看到的，甜甜圈和多妮多妮并未说谎，谢瓦利埃先生的治疗非常有效果，我想这就是我们群一直以来寻找的地方，这里真的能治疗我们的头痛！”

    “各位群友，我以人格发誓今日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雪伦和埃尔文也说：“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话！”

    第18章

    梅里兰市，一个普通的小区里，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收拾行囊，她的丈夫问她：“你这是要去哪里？”

    中年女人摁摁头侧，因为头痛，眉头狠狠拧起，“乌兰市，我要去那里治疗头痛。”

    她的丈夫无奈，“你又来了，总是相信网上的东西，别去了，那肯定是骗子！”

    中年女人神色坚定，“不会的，这次绝不会是骗子！”

    ……

    瑞芝市，富人区，一位老先生正在指挥着保姆把自己的东西放到车上，他随后也坐上了车。

    司机：“先生，目的地是哪里？”

    老人：“乌兰市”

    ……

    乌灵斯市，一所学校里，一个女老师匆匆跑到校长办公室，激动道：“校长，我想要请一周的假，我要去根治我的头痛！”

    ……

    黑洛奥市，一幢写字楼里，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敲响了上司的办公室，递上自己的请假条，“请给我至少一周的假期，我找到了治疗头痛的办法，需要时间治疗。”

    ……

    因为一场直播，全国各地数百名头痛患者看到了希望，就像是沙漠中追寻水源的人，他们朝着乌兰市涌来。

    .

    周六，西格和妻子朵拉站在杂货铺……唔，精品店门口，看着隔壁排出门口的队伍，西格感叹道：“这都是第七日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自从一个星期前，两男一女来隔壁理疗店直播之后，还没到第二天，就在当天下午，理疗店竟然就来了新客人，等到第二天，来的人就更多了。接下来这一周，西格是亲眼见证了隔壁是怎么从无人问津冷冷清清到人满为患的。

    朵拉：“布尼说过，想要根治头痛，一个人至少也得治上一个星期，据说那个群里有上千人呢，谢瓦利埃先生的生意至少能好上两三个月。”

    西格忍不住说：“没想到只是一个头痛而已，竟然有这么多人都愿意花钱来治疗，这些人未免也太娇气了吧。”

    “你知道什么？”朵拉没好气道，“布尼头痛的时候有多痛苦你不知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西格嘟囔道：“我不也是觉得没必要这么夸张啊，不过才直播了一次，这些人就这么相信了呀。”

    “那也是谢瓦利埃先生有真本事！”朵拉忍不住垫垫脚往店里面看，“生意这么好，谢瓦利埃先生好像忙不过来的样子，不知道他需不需要人帮忙？”

    西格诧异地看着自己妻子，“怎么，你还想去不成？”

    朵拉理直气壮，“不行吗？反正最近杂货铺也没多少生意。”

    “精品店！是精品店，才不是什么杂货铺！”西格恼道。

    朵拉：“呵呵。”

    对于谢白术来说，这是相当忙碌的一周，直播带来的效果好得出乎他的意料，从第二日开始便是源源不断地前来治疗头痛的病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谢白术的确忙得有些分身乏术，所以在听到朵拉提出帮忙之后，他立刻就答应了。现在的好生意毕竟是暂时的，忙过去之后便会冷下来，为此特地请一个全职员工实在是不划算。朵拉愿意搭把手自然再好不过，忙的那日朵拉就能来帮忙，不忙的时候朵拉也能打理自家的生意，一个月干多少天，谢白术就付给朵拉多少日的薪酬，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件很方便的事情。

    当天下午，朵拉便进入理疗店开始帮忙，谢白术让她做的事情也很简单，接待病人、熬药以及给扎针的患者看着时间，至于看诊、施针、抓药，非得谢白术亲自上不可。

    .

    克里斯大街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大道，在其最东端有一家快餐店潘的快餐店，这里的主营业务是售卖快餐食物，比如汉堡、三明治、披萨、薯条、可乐等。

    当然这是白天的快餐店，到了晚上，潘的快餐店另有用途。

    这天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克里斯大街上其他店铺纷纷关门熄灯的时候，潘的快餐店依然灯火通明。

    店铺里，白天供给客人们用餐的桌椅此刻迎来了另一批客人，男人女人们，围坐在桌子旁，手中的香烟将整间屋子熏得烟雾缭绕。

    “过！”

    “小满贯！”

    “加倍！”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紧紧地盯着手中和面前的牌面，赢了的喜笑颜开，输了的唉声叹气。

    一张桌子上，四个女人围坐着，她们的年纪并不算小，大约三十多四十的样子，一边出着牌，一边聊着天。

    “这几天我们街上好像来了很多陌生人。”

    “我也发现了，真是奇怪，学校又没什么活动，怎么会突然来这么些陌生人？”

    “佩斯，你的旅店不是入住了不少人，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吗？”

    叫佩斯的中年女人吐了口烟，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打出一张牌，说：“他们好像都是为了街上那家理疗店来的。”

    “理疗店？那是干什么的？”

    “哦，我想起来，是不是那家骗子开的店？不是吧，稍微有脑子的都看得出来这家店的底细，还有人特地从外地来找这家店？”

    “谁知道呢？或许是骗术升级了？这年头总有那么些人蠢得让人难以置信。”

    叫佩斯的女人沉吟片刻后说：“这倒不一定，最开始来找这家店的三个女人已经离开了，据她们说她们的头痛确实在那家店给治好了。”

    “头痛？我好像听说布尼塔尼也去那家店治疗过头痛。”

    “布尼塔尼是谁？”

    “哎呀，就是布尼塔尼面包坊的老板娘啊，她丈夫叫纳坦，每周末都在克里斯广场卖甜甜圈的那个。”

    “哦哦，我想起来了，这么说的话，那家店的老板不是骗子喽？”

    “这谁知道呢？我想骗子也总得有点手段吧，否则怎么能骗人上钩？”

    佩斯咬着烟，含糊不清说：“那谁，扫克里斯广场的老克劳德好像也去店里治疗过，他不是经常来这里打牌吗？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老克劳德！老克劳德在吗？”

    房间里响起了喊声，其他桌的人都见怪不怪，他们是在打牌，并非像学生一样学习，整间屋子本来就是闹哄哄的，自然不会有人在意吵闹。再加上屋子嘈杂，距离稍微远一点，不把声音放大就没办法正常交流，所以时常会有人在屋子里扯着嗓子吼。

    “谁呀？谁找我？”

    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房间的角落传来，那里同样也有一张桌子，围坐着四个老头，其中一个赫然就是头发斑白的老克劳德，他抬头看着四周，吼道：“究竟是谁找我？”

    “是我！”

    老克劳德终于看到了说话的人，打出一张牌说：“佩斯是你啊，找我什么事？”

 第14章

    佩斯：“听说你前些日子去街上新开的理疗店治疗了，效果怎么样？”

    老克劳德还没说话，他那桌的三个牌友就笑开了

    “不是吧，克劳德，你别告诉我你真的是去那家店治病的？”

    “那家一看就是骗子开的店，你竟然去了，你老糊涂了吗？”

    “老克劳德，你今年还没有八十岁吧，我楼下那位八十岁的老头都知道那家店的老板是骗子，你竟然还送上门去被骗，你是嫌自己钱太多了吗？”

    老克劳德：“不要，过！”

    他没好气说：“你们懂个屁！那家店的老板才不是骗子，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我的腰痛就被那位年轻的谢瓦利埃先生治好了，现在拉车都不疼了！”

    “再说了，我去的时候店里正在搞活动，治疗一个月谢瓦利埃先生没收我一枚玻纳！”

    这下不仅是老克劳德这桌的牌友了，其他桌的人也被吸引了，当然不是因为相信老克劳德的话，而是觉得太可笑了。

    “老克劳德，跟咱们说说吧，你收了那小子多少钱，才到这里来为那小子说好话？”

    “哈哈哈，老克劳德，听听你说的那些话，我五岁的女儿都不会相信？”

    “老克劳德，你不厚道啊，都是多少年的老街坊了，怎么能为了钱帮一个外地人来骗我们呢？”

    “老克劳德，你真的是老了，缺钱的话不如好好打几圈牌，骗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老克劳德，还是说你脑子真的出问题了，这么明显的骗子都辨认不出来？”

    房间里牌友们笑成了一片，老克劳德气得不行，吼道：“你们知道什么？谢瓦利埃先生不是骗子！他是有真本事的，现在街上那些来治头痛的人就是被他的本事给吸引来的，你们又不是没有看到，我可没有说谎！谢瓦利埃先生更不会做出买通我给他宣传的事情，我是自发的，因为他的治疗效果就是那么好！就是比医院的医生还要强！”

    “得了吧，老克劳德，你天天早上跟着那个年轻人在广场比比划划，我看你早就和他成一伙的了，说不定帮着拉一个人去店里，你就能得到一笔钱呢！”

    “麦克！”老克劳德怒视说话的人，“你在污蔑我！”

    叫麦克的人懒洋洋地抽了口烟，他看上去五十岁上下，黑色的发丝中夹杂着少许银丝，眼睛是绿色的，看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感。

    他嗤笑一声，“老克劳德，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心里有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腰痛连医院都没有办法，说那个年轻人给你治好了，也不怕笑死人。”

    老克劳德咬紧牙关，这个该死的麦克，总是处处和他作对！

    麦克慢悠悠说：“你要是被骗了就直说，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说不定还能帮着你去找骗子算账”

    “谢瓦利埃先生不是骗子！”老克劳德气得涨红了脸。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对麦克说：“我要跟你打赌！”

    麦克看向了他，有些诧异，“你要找我打赌？”

    跟老克劳德同桌的牌友劝他，“老克劳德，还是算了，麦克的运气很好的，没人能赢过他。”

    另一个牌友也说：“你一年前就在他手里输了好几千玻纳，难道你忘了吗？”

    “我没忘！”老克劳德深吸口气镇定下来，看着麦克说：“所以这一次我要赌的不是其他，而是谢瓦利埃先生的医术！”

    麦克眯起眼睛，“你是什么意思？”

    老克劳德：“麦克，你找一个身上痛的人，但不能是绝症，然后我们到谢瓦利埃先生的店里给他治疗，如果治疗成功，就是我赢了，你得给我你一个月的工资，如果治不好，就是我输了，我给你我一个月的工资，怎么样？”

    “一个月的工资？”旁边有人小声说，“老克劳德，你一个月现在可是有七千玻纳呀！”

    “麦克也不差，他给一家公司当保安，一个月有六千玻纳。”

    “这赌得不小啊！”

    麦克没有说话，老克劳德哼了一声，“怎么，麦克你怕了吗？”

    旁边的人起哄，“麦克，上啊！你可不像会怕的人！”

    “麦克，那么明显的骗子，你还犹豫什么？老克劳德这是送钱上门啊！”

    “麦克，你什么时候变成胆小鬼了？你可是最会赌的人呀！”

    麦克掸了掸烟灰，站了起来，对老克劳德说：“好，我这周日放假。”

    老克劳德抬抬下巴，“我可以周日请假。”

    麦克：“行，周日上午十点我带人到那家理疗店。”

    老克劳德：“我会准时到的。”

    第19章

    周日上午，老克劳德早早就来到了谢氏理疗店，他歉意地看着谢白术，“谢瓦利埃先生，真是对不起，我一冲动就跟麦克打赌了，才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说这话的时候，老克劳德看了眼店铺里，除了七八个扎着针等待取针的病人外，里面还坐着几个他熟悉的面孔，都是晚上喜欢到潘的快餐店打牌的人，不仅如此，门口也还站着好几个不好意思进来的人，毫无疑问，他们是来看热闹的。

    老克劳德心里难受极了，那天晚上在潘的快餐店被所有人嘲笑，再加上麦克和他本来就不对付，所以气上头的他不知怎地就想和麦克打赌。

    他和麦克认识快十年了，和麦克打牌他就没赢过，偶然一次听说麦克跟他打牌出过老千，所以两个人就此决裂。后来潘的快餐店开门，大家都到快餐店打牌，在快餐店老板的管理下，店里任何人都不能作弊，麦克自然也不能，但老克劳德和麦克的关系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两个人偶尔在牌桌上相遇，总是针尖对麦芒，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老克劳德并不后悔自己和麦克打赌，他只是后悔自己在周围有那么多人的情况下说出了打赌的话，竟然还听麦克的把时间定在了周日，所以才导致今日好些人都跑来谢瓦利埃先生的店里看热闹。

    他也并不怕输，事实上他也不觉得自己会输，他打心底觉得谢瓦利埃先生是有真本事的，在见到这么多人围观之前，老克劳德的确是这样想的。虽然现在他依然是这个想法，但心里也不免生出担忧来，万一谢瓦利埃先生不能治好麦克带来的人怎么办？他输了不要紧，可这会影响到谢瓦利埃先生的生意啊！

    老克劳德很清楚，谢瓦利埃先生店里的生意很不好，这段时间也是因为布尼塔尼在网上做了宣传才好上了一些，若是因为自己害了谢瓦利埃先生，把理疗店来之不易的客人给赶走了，他就太可恶！

    面对老克劳德的道歉和担忧，谢白术表示：“克劳德先生，这次打赌对我来说是好事呢，还有好些人围观，不就相当于给我打广告了吗？我要谢谢你才对呢。”

    老克劳德感动极了，“谢瓦利埃先生，你真是个温柔善良的人，我给你带来了麻烦，你竟然还为了安慰我说出这些话，你真的太好了！”

    谢白术：“……”

    他说的都是真话啊！他也是真的这么想的啊！

    这次打赌在谢白术看来，对他真的是百利而无一害，在周围大部分街坊的眼里，他的店本就是骗子开的店，在这种情况下，谢白术只能努力吸引病人，一个个治疗病人，一点点把口碑打出去，扭转大家的刻板印象。

    在今天之前，谢白术都是这样想的。

    可他没想到的是克劳德先生带来了惊喜，一场打赌，还是好些人知道的打赌，甚至在还不到十点的时候，店里竟然就有人来了，虽然都是来围观打赌的，但店里有街坊了啊！

    这一场打赌会把理疗店漫长的熬口碑之路缩短一大截！

    至于能不能治好那位未知的病人，谢白术其实并没有很担心，因为克劳德先生在赌约中已经把绝症给排出了。这个世界的医学虽然不重视小毛病，但对各种绝症还是有相当的研究，并不比蓝星的现代医学差。而对于他而言，只要不是绝症，他都有一试之力。

    而且老克劳德选择的这个打赌时间也不算差，上一周店里的头痛患者的确人满为患，不过这周有了朵拉的帮忙，再加上经他反应病人太多后，群主布朗先生在群里再次组织了问卷调查，根据群中群友的头痛程度和空闲时间大致划分了治病时间。

    这样一来，理疗店的生意稳定多了，每日十几个病人，谢白术便也游刃有余起来。

    “十点了，麦克怎么还没来？”

    理疗店里等着看热闹的几个人索性都到了门口，有人说：“麦克不会是怕了吧？”

    “不能吧，这家店看着就像……，麦克怎么会怕？”因为就在店里，这人把对理疗店的评价咽了回去，还对谢白术歉意一笑，谢白术回之以微笑。

    这时候有人说道：“麦克，麦克来了！”

    旁边的人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突然瞪大眼睛，惊道：“麦克这小子，竟然把老穆勒给带来了！”

    “老穆勒？！”门口人惊呼，“麦克这小子太狠了呀！”

    老穆勒？

    谢白术心里好奇，正想问老穆勒是谁，站在他身边的老克劳德突然冲到了门口，谢白术跟了上去，站在店门口，他看到在距离店铺大约四百米的地方，一个高高壮壮的中老年人推着一辆黑色的轮椅朝这边走来，轮椅上似乎还坐着一个人。

    “该死的麦克！卑鄙无耻的麦克！可恶至极的麦克！”

    一连串对麦克的‘亲切’问候从老克劳德的嘴里吐出来，谢白术问他：“克劳德先生，请问老穆勒是谁？”

    老克劳德看向谢白术，眼里充满了歉意和愧疚，“谢瓦利埃先生，对不起！这次是我害了你！”

    “老穆勒已经病了很多年了，四年前还瘫了，每天只能躺在床上哪里都去不了。”

    旁边有人说：“可不是，要不是老穆勒的儿子照顾他，老穆勒早就死了。”

    这时候一人一轮椅走近了，站着的人冲着老克劳德龇牙一笑，“老克劳德，我来了。”

    老克劳德怒斥，“麦克，你在耍赖，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不能找身患绝症的人，你把老穆勒带过来是什么意思？！”

    轮椅上的老穆勒真的很老了，头发已经全白，皱纹布满了整张脸，他斜斜地瘫在轮椅上，盖着一张毛毯，让人看不清他的四肢，但谁都能看得出来他瘫痪了。

    “老克劳德，我可没有违背赌约。”麦克拍了拍轮椅的把手，“老穆勒虽然生了重病，但四年前他的儿子小穆勒先生送他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只要动手术，老穆勒还是有一定几率恢复正常的，医院能治的病，那肯定就不是绝症了。”

    这时候从麦克身后走出了一个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麻木，他说：“是的，这是医院给我爸爸的检查报告，上面还有医生的诊断结果，不信的话你们可以看看。”

    老克劳德接过了检查报告，看了几眼，虽然看不懂，但也能看到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就在他要把检查报告还给老穆勒的儿子的时候，他身边的谢瓦利埃先生拿过了检查报告看了起来，老克劳德没有在意，他只是看着麦克，咬牙切齿道：“卑鄙无耻！”

    旁边有人啧啧感叹：“麦克，你也真狠，医生说有可能治好，可也有可能治不好啊。”

    “就是啊，老穆勒都瘫了四年了，听说去了很多医院，看了很多医生，不都没治好吗？”

    “这是欺负人啊，路边的小店，就算不是骗子，也不可能治好老穆勒啊，更别说”

    后半句话被咽了回去，可谁都知道这人想说什么更别说是个骗子了。

    面对众人的感叹，麦克丝毫不介意，反而咧嘴一笑，“无论如何，我没有违反赌约不是吗？”

    老克劳德愤怒道：“可你这种行为就是作弊！就是无赖！”

    麦克哈哈一笑，反问：“老克劳德，你难道是赌不起了吗？”

    周围是围观的众多牌友，老克劳德死死咬着牙，如果这次只牵扯到他一个人，他说什么都要赌下去，就算会输掉一个月的工资，他也要保住面子。可这次不同，谢瓦利埃先生被他牵连了，如果不能治好老穆勒，不，应该说极大可能治不好老穆勒，要是赌约继续，对谢瓦利埃先生的伤害太大了。

    于是好面子的老克劳德人生中第一次退让了，他握紧了拳头，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是，我赌不”

    “先让我看看吧。”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老克劳德话，老克劳德惊异看去，原本站在他身侧的谢瓦利埃先生正走向轮椅上的老穆勒，他还说：“我看了检查报告，病人的情况不乐观，能否治疗需要在我检查之后才能给出结论。”

    老克劳德瞪大了眼睛，想问谢瓦利埃先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与此同时他听到周围几个牌友的惊呼，“这小子是傻了吗？明知道结果还要去试，不怕最后丢人吗？”

    “就算是骗子也看得出来老穆勒治不好的吧，他为什么还要上去？”

    “做戏吧，直接说治不了肯定不好嘛，装模作样检查一番再宣布结果，多少能显得有点本事嘛。”

    “不！不是这样的！”老克劳德大声道，“谢瓦利埃先生不是这样的人，他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老克劳德，你真的被这个年轻人洗脑了吗？还能有什么道理，难道他真的能治疗老穆勒不成？”

    说话这人似乎觉得自己说出的可能很可笑，忍不住笑了起来，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穆勒先生，老穆勒先生的病我没办法根治。”

    简单的检查后，谢白术对这位瘫痪的老先生的儿子说道。

    听到他的话，小穆勒先生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波动，旁边有人笑道：“果然如此，不能治就不能治，还得装模作样一番，真讨厌。”

 第15章

    这人的话才刚刚落下，就听到那个年轻人再度开口了

    “不过，穆勒先生，我应该能让你的父亲再度恢复行动能力。”

    在场的所有人：“？”

    能让老穆勒恢复行动能力？这不是治好是什么？最重要的是这怎么可能？区区一个像是骗子的年轻人能治好老穆勒，绝对不可能！

    小穆勒先生看向了谢白术，语气很平静，“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谢白术：“我从不说假话，只不过，治疗时间会有些长，大约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见效。”

    第20章

    小穆勒表情麻木, 看着面前说大话的年轻人，“这位先生，如果是为了你的面子, 治好的这类话就不要再说了，现在说实话还会给人一些好印象, 等你强撑着尝试却失败之后, 所有人都会瞧不起你的。”

    什么两个月的时间就能让父亲走动，这种话无论怎么听都很可笑, 简直就像是小孩儿在胡编乱造。

    谢白术当然知道周围少有人会相信自己，他甚至还听到周围有人在说自己是个厚脸皮又无耻的骗子，对于这些话他都不在意，他只对面前的小穆勒先生说：“先生，根据检查报告和你父亲的身体状况, 我判断你的父亲是患上了腰椎退行性关节炎, 疼痛部位主要位于腰部, 但也辐射到了腿部，因为腰椎的病变挤压了神经，所以导致了你父亲的瘫痪。”

    “我有一种独特的治疗手段, 名为针灸, 店中的其他病人也正在体验这种治疗手段, 通过长时间的针灸, 我能让你父亲的腰椎神经逐渐恢复正常, 让你的父亲恢复行动能力。”

    小穆勒神情丝毫未动, 瘫在轮椅上的老穆勒神情也更加麻木，谢白术之所以选择跟小穆勒先生交流, 也正是因为在检查的过程中，他尝试和老穆勒交流却失败了。

    父子二人对于治疗老穆勒瘫痪这件事情似乎已经陷入了绝望, 就算谢白术解释了，二人也没有丝丝动容，看得出来他们压根就不信谢白术的话。

    倒是一旁的麦克紧张了起来，他问：“真的假的？你真的治好老穆勒？”

    “只是让老穆勒先生恢复行动能力。”谢白术纠正他的说法。

    麦克心说这两者有啥区别，他有些担忧，在赌约成立的当晚，回到家中之后，他就越想越担心。虽然年轻人开的店左看右看都像是骗子开的店，有真本事的可能性很小，但都有外地人专门去那家店接受治疗了呀，更别说布尼塔尼面包坊的老板娘确实在那里治好了头痛，老克劳德也信誓旦旦说他的腰痛也被那家店的老板治好了。

    虽然和老克劳德不对付，但麦克心里还是明白，老克劳德不像是喜欢说谎话、吹牛的人，他或许是被那个年轻人给蒙骗了，但蒙骗的前提总得有点真东西不是吗？

    一想到这些，麦克就很后悔，后悔自己当时被老克劳德和周围的人一激就同意了打赌。但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麦克找来找去最后找上了老穆勒。

    他其实和老穆勒家有些亲戚关系，所以他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内情，比如对于老穆勒的病，医院虽说能治，但那只是医生的乐观估计，更大的可能是在治疗后老穆勒的病情加重，甚至有可能死亡，这也是小穆勒至今没送老穆勒去医院接受治疗的原因。

    这样的病虽然称不上绝症，但距离绝症也差不了多少，即便是那家店的老板真有点本事，难道还能大得过医院的医生吗？

    所以麦克自觉胜券在握，可现在这个老板竟然说他能治老穆勒的病，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麦克只觉得眼前一黑。

    “骗人的吧，老穆勒都这样了，除非重新投胎生一次，不然怎么可能好的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样一句话，麦克瞬间冷静了下来，他看了眼因为瘫痪虚弱得不像话的老穆勒，感觉信心又回来了。

    这时候老克劳德不怀好意地问他：“麦克，该不会是听到谢瓦利埃先生能治老穆勒，你害怕了吧？”

    麦克看了他一眼，说：“谁害怕了，既然这位先生说能治疗老穆勒，那就治吧，有些事情嘴巴说说是没有用的，结果才能说明一切。”

    老克劳德哼了一声：“治就治！”

    没有管两个吵嘴的老人，谢白术对小穆勒先生说：“为了更好的治疗效果，治疗时间定在下午五点，请小穆勒先生在五点的时候准时带老穆勒先生来店里。”

    小穆勒无所谓地点头，麦克不解：“为什么要下午五点，该不会你是看现在人太多了，故意拖延时间吧？”

    谢白术：“这是针法的一种，需要在特定的时间施针，治疗效果才能达到最好。”

    无论是麦克还是周围的人都是一脸怀疑的样子，有人说：“时间和治疗效果能有关系？从来没听说过！”

    “典型的骗子说法啦，玄乎乎的。”

    “治不好就直说，何必这样拖延时间呢？这对老穆勒一家来说也是伤害啊。”

    说这话的人在看到毫不在意的老穆勒父子的时候，语气一塞，好吧，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伤害，但谁知道心里有没有呢。

    周围的人对着谢白术谴责起来，老克劳德心里虽然也觉得很奇怪，但还是坚定地站在谢白术这边，说：“你们懂什么？要是你们都懂了，谢瓦利埃先生还开店做什么？”

    “看你们比谢瓦利埃先生都还懂的样子，你们咋不给老穆勒治疗呢？”

    “时间和治疗效果，你们说没关系就没关系？那你们告诉我为什么我感冒了晚上咳得更厉害，白天不咋咳嗽？”

    老克劳德战斗力惊人，竟然把一群人都怼得说不出话来，这时候店里头上扎着针的几个病人竟然都跑了出来，一个病人骂道：“什么人啊，来别人店门口说别人不行，你试过吗？”

    指着自己的头，这个病人说：“看看，我试过了，我告诉你们，谢瓦利埃先生绝对是有真本事的人，就这几针一扎，困扰我三年的头痛没了！你们能有这本事吗？”

    另几个头痛患者也纷纷道：“就是，我们治疗了的人都还没说话，你们这些路人瞎说些什么？”

    “谢瓦利埃先生就是很厉害，他说能行就能行，他说什么时候治疗效果好，那就一定是那个时间治疗效果好！”

    在激动的患者面前，一群牌友竟然毫无招架之力，一个牌友说：“我跟你们说不通，你们都被洗脑了！”

    说完转身就走。

    至于麦克，他表示：“下午就下午，只希望到之后你可别再说什么晚上治疗效果比较好的话了。”

    谢白术：“放心，这肯定不会的。”

    ……

    给今天最后一个头痛患者治疗完毕之后，已经快五点了，谢白术将针消毒放好，转头就看到今天下午的五个病人竟然都还没走，他一头雾水，“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一个患者说：“谢瓦利埃先生，我们等着给你压场子啊！”

    谢白术：“？”

    随即他反应了过来，问：“你们是为了待会儿的治疗？”

    五个患者连连点头，谢白术哭笑不得，“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你们才治疗完，需要休息，而且已经快到晚餐时间了，快回去用晚餐吧。”

    “不行啊！”一个患者说，“那几个人来势汹汹，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你又这么年轻，说不过他们，我们在能帮你怼回去呢！”

    谢白术有些感动了，不过还是说：“不用了，他们上午来过，下午应该就不会来了，而且一次扎针也不会有太明显的治疗效果，他们想吵也吵不起来的。”

    “最重要的是，”谢白术说，“你们的头痛需要充足的休息，我没记错你们今天还得喝药，快回去吧。”

    五个患者这才离开了，走之前还跟谢白术说：“谢瓦利埃先生，我们就在这条街上的旅店，要是有什么不对，就给我们打电话，我们马上就赶过来！”

    谢白术：“好的，谢谢你们！”

    送走五位患者，谢白术啃了个面包，开始准备待会儿会用到的东西。

    大约五点十分左右，店外传来了轮子滚动的声音，谢白术抬头看去，小穆勒先生推着老穆勒先生来了，跟他们一起的还有麦克先生和克劳德先生，最后还有两个上午出现过的陌生面孔。

    老克劳德臭着脸进店，嘟囔道：“真是讨厌，偏偏和麦克这个家伙碰到了一起。”

    麦克嗤了一声，“这句话应该由我说才对。”

    “好了好了，都五点多了，先开始治疗吧。”

    说话的是两个陌生面孔中的男人，他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样子，穿着休闲服，对谢白术说：“谢瓦利埃先生你好，我是潘，是老克劳德和麦克赌约的见证人。”

    潘身边的中年女子冲着谢白术露出一个微笑，“我是佩斯，佩斯旅店的老板，也是两个老东西赌约的见证人。”

    谢白术颔首示意，“潘先生你好，佩斯女士你好。”

    他看向小穆勒和老穆勒：“二位先生，马上就要开始针刺了，请让老穆勒先生趴在这张床上。”

    单人床上铺着一次性的床单，四周围了帘子，可关可开。

    老穆勒被自己儿子抱上去趴着之后就不动弹了，谢白术撩开了他的衣服，正如他上午所观察到的那样，老穆勒的腰椎已经变形了，生理曲度增大，形成了圆背。

    在其腰背处摁了摁，谢白术低声询问其疼痛的部位，可惜老穆勒先生一声不吭，跟上午一样，没有丝毫配合的意思，完全就把自己当作了一个工具人，半点反应也不给。

    至于一旁的小穆勒先生，又开始揪他外套上起的球了，好像半点也不关心他父亲的治疗过程，对于谢白术的话也是反应淡淡。

    谢白术无奈叹气，只能一边摁压起腰背、腿部，一边看着老穆勒先生的表情来判断其疼痛部位。

    最终，根据老穆勒先生在医院的检查报告，以及老穆勒先生的细微表情变化，他确定老穆勒先生的痛点是腰椎两侧。

    痛处确定，他便开始施针。

    谢白术上午的时候当然没有骗人，特地选在下午五点左右这个时间施针，是因为这次他打算用的是子午流注针法。

    子午流注针法，源自于《内经》中气血流注、天人感应、候气逢时思想[1]，分为了纳子法和纳甲法。纳子法指的是根据病人的症状，判断其脏腑虚弱处，在其脏腑对应的经脉气血流注时间进行施针。而纳甲法则要复杂一些，需要结合患者来诊的年、月、日、时的干支，再结合五输穴的五行相生规律顺次开穴[1]。

    玛尔斯星的一天同样分为二十四小时，所以根据时辰寻找穴位的难度不大。但玛尔斯星的年份计算同蓝星并不相同，所以纳甲法的使用颇有难度，因此谢白术这次用的是纳子法。

    《诸病源候论.腰背病诸候》中有言：“肾主腰脚，其经贯肾络脊，风邪乘虚，猝入肾经，故猝然而患腰痛。”

    腰腿的伤痛主因在于肾脏的虚弱，而肾经气血流注的时间在酉时，也就是下午五点至七点这个时间段，这个时候在针刺常规穴位的基础上，再针刺肾经上的穴位，便能增强治疗效果。

    谢白术取针，针刺其背部华佗夹脊穴、肾俞穴、臀部上方大肠俞穴、阿是穴（痛处）、背臀正中腰阳关穴、背部命门穴、大腿前侧殷门穴、膝后委中穴。

    在针刺大腿前侧时，谢白术钻到了床底，将老穆勒先生腿部的床板推开，露出其大腿方能顺利施针。

    在这些穴位针刺完后，谢白术又选择了肾经上大钟穴进行针刺。

    每针刺完，他都会点燃针尾的艾绒，没错，这次他同样也采用了温针灸的方法，老穆勒先生的肢体僵硬太久，普通针刺之下效果不会太理想。

    扎完最后一针，谢白术收手道：“老穆勒先生、小穆勒先生，针需要留一个小时的时间，请耐心等待。”

    他的话落下之后，老穆勒依然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病床前一小块地，小穆勒检查了自己父亲的状况，发现自己父亲的保温状况良好之后，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靠着椅子开始睡觉。

    谢白术：“……”这是真没觉得他的针刺会有效果啊。

    至于麦克和老克劳德商量着一人出一半的治疗费，给了钱之后，两个人坐在了店里谁都不离开，就怕对方出点手段干扰赌局。

    而两位见证人就没那么好的耐心，听到需要一个小时，都表示一个小时后再来店中。

    送走二人，谢白术也从店里拿出水果和零食跟老克劳德、麦克分享起来，他还想叫小穆勒，可喊了两声，小穆勒丝毫反应都没有。

    麦克拦住谢白术说：“就让小穆勒睡吧，他白天要上班，晚上要照顾老穆勒，好不容易放一天假，还被我拉着来了这里，他太累了。”

    谢白术感叹：“不容易啊。”

    谁家有个瘫痪在床的病人都不容易，只不过对于穷苦人家来说会更加的困难，有时候甚至能把人逼上绝路。至少谢白术在蓝星就见到过类似的新闻。

    ……

    老穆勒在想些什么呢？

    他什么都没想，盯着一小块地面，专心致志地把地砖上的不规则烟雾状纹路在脑中描摹，先竖着下来，分支，再竖着下来，再分支，几笔将一个图案描摹完毕，然后视线上移，从头开始。

    这是一项打发时间的好活动，至少对于瘫痪在床、哪里都去不了的老穆勒而言是极好的，轻松易得，无论在哪里，只要他的眼睛还能看见东西，他就能随时随地进行这项活动。

    人既然还活着，大脑和身体总有一样需要动起来，身体动不了的时候，就得给大脑找点事干，否则谁知道它会想些什么？

    老穆勒不关心自己在哪里，也不在意别人对他做了什么，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毕竟他还没聋，也还未傻。既然旁边的人说话不避着他，那他也不会避着不听，当然他也做不到就是了。

    所以老穆勒知道自己是在一家店里，这家店的老板正在给自己治疗，所谓的治疗手段就是自己身上扎着的那些针，甚至他还知道这次治疗是源于两个人的赌约。

    若是换个人处在老穆勒的位置，必然会觉得羞愤，甚至不必换人，只需要把这事放在两年前，老穆勒也必定会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为了一个可笑的赌局，让一个瘫痪的老人以一种狼狈不堪的姿态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就好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在众人的围观下接受试验。

    没有人关心他能不能好起来，所有人在乎的只是赌局的走向和结果，他成了一个纯粹的工具。

 第16章

    甚至因为他的瘫痪和狼狈，他暂时成为了众人焦点，说不定多少人在背后嘲笑他、怜悯他，露出那种悲天悯人的恶心表情。

    是的，老穆勒知道这一切，他甚至也想到这一切，可那又如何呢？

    四年的瘫痪生活，早已将他那可笑的尊严挫骨扬灰，所以一切都无所谓了起来，是不是成为了众人口中的笑话，无所谓了；是不是被侮辱了，无所谓了；甚至治疗是不是有效果，也无所谓了。

    他眼里所能看到的只有面前那一小块地砖，这样就够了。

    从头开始，直下，分叉，再直下，再分叉，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突然老穆勒注意到了一只小飞虫，它好像缺了一边翅膀，只能靠着几根细骨嶙峋的腿在地面上移动，它走出了花纹，走到了另一处地砖花纹，然后慢慢地走入床下。

    老穆勒伸长了脖子探头去看，双臂扒着床沿微微用力，突然，老穆勒定住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抓着床沿再用了用力，腿部细微痛感传入大脑的那一刻，他彻底愣住了。

    自从患病以来，他的腿从一开始的疼痛难忍到后来只剩麻木，四年时间，他都快忘了自己原来是有腿的，直到这一刻，他竟然重新感受到了腿，虽然只是细微的痛感，虽然微不足道，但他居然感受到了……

    小穆勒是被门外汽车的鸣笛声吵醒的，睁开眼睛后他扫了眼小声说话的三个人，习惯性看了眼自己的父亲，然后他就惊到了，他的父亲竟然在哭，表情一如既往的麻木，可眼里却充盈着泪水。

    在他睡过去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小穆勒站起来，问：“爸爸，你怎么了？”

    因为小穆勒的动作和声音，店里的三个人都被吸引了目光，于是所有人都清楚地听到了老穆勒的声音：“我的腿……好像……有感觉了。”

    麦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霍然站起来，难以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老克劳德则欣喜不已，“哈哈哈，我就知道，谢瓦利埃先生说能治好老穆勒，就一定能治好老穆勒的！”

    谢白术走上前查看了老穆勒身上的针，发现针没有问题之后，对老穆勒说：“初次扎针就能有知觉，看来你的恢复速度应该还能再快一些。”

    这个世界的人自愈能力确实很不一般，只要能有正确的治疗，他们的自愈力便能发挥作用。

    “我……真的能……恢复吗？”

    这是谢白术见到老穆勒以来，老穆勒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他的表情依然是僵硬麻木的，可眼里却有了希冀，谢白术点头，“是的，老穆勒先生。”

    老穆勒的嘴角扯了扯，似乎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最后他把脸埋在了床单上，谢白术听到了两个微不可闻的字：“谢谢。”

    谢白术露出一丝微笑：“不用谢。”

    这时候，麦克走了过来，他难以相信老穆勒说的话，于是语气急促地问：“老穆勒，告诉我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的腿真的有感觉了吗？！”

    老穆勒一动不动，不搭理他，麦克看向了小穆勒：“小穆勒，你问问你爸啊，这件事情可不能开玩笑，你问问他是不是在胡说，或者说他的感觉出错了，这很正常的不是吗？瘫了这么久，大脑产生一两次错觉都有的不是吗？”

    小穆勒一把推开了麦克，问自己的父亲：“爸爸，真的吗？”

    老穆勒抬起头，露出脸，说：“真、的。”

    小穆勒点头，麦克在一边抓狂，抓住小穆勒的衣领，说：“怎么可能是真的？就算治疗有效果，怎么可能起效怎么快？小穆勒，你再让你爸爸仔细感受感受，你要知道，要是我输了，你可就没有那五百玻纳了！”

    小穆勒扯开麦克抓住他衣领的手，一字一句说：“五百玻纳，我不要了。”

    与此同时，他泪流满面。

    ……

    小穆勒今年四十岁，有妻有子，有父无母，正是一个成年人一辈子压力最大的时候。只不过对于小穆勒而言，他的压力要比同龄人更大一些，因为他的父亲病了。

    小穆勒很爱他的父亲。不同于其他沉默寡言或者凶巴巴的爸爸，他的爸爸是一个很有童心的人，虽然有着沉重的工作，可下班以后，爸爸总是会拖着疲倦的身体陪小穆勒玩一玩，他们会一起折纸飞机，一起堆积木，一起刨沙坑……，一切在其他父亲眼中极为幼稚的游戏，爸爸都会陪小穆勒玩。

    所以在小穆勒很爱很爱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劳累了一辈子，在母亲去世后，更是肩负起了工作和照顾小穆勒两件事情，而那个时候的小穆勒也才十三岁，还远远不到成年独立的时候。

    等到小穆勒高中毕业进入社会工作以后，他的父亲总是告诉他爸爸在呢，苦了累了就回家。

    所以在父亲倒下之前，小穆勒从未体会过孤立无援、有进无退的感觉。

    小穆勒不是不知道父亲很累，可是他总想着他努力一些，多挣些钱，父亲只要再等一等，等他挣到足够的钱，他就再也不让父亲工作了。

    可是他的钱还未攒够，父亲的身体却已经撑不住了。

    那是在小穆勒三十五岁的时候，父亲在工作的时候倒下了，被同事送到了医院。小穆勒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告诉他因为常年的劳作，父亲的身体出现了问题，以后不能再进行体力劳动了。

    父亲很难过，但小穆勒并不觉得不工作有什么不好，他想以前父亲养他，现在他养父亲就好了，只要父亲的身体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但生存的压力压在小穆勒的身上，他需要养两个孩子，还需要攒钱买房子，这一笔笔的花销本就压得他喘不过气，然后父亲的检查费和求医费也压了上来，小穆勒咬牙扛着，他的妻子也陪着他。

    然而小穆勒没想到的是即便没有继续工作，父亲的身体也急速地恶化了下去，就好像前面几十年劳作的暗伤在父亲年老体衰之后全面爆发了出来。一开始父亲只是痛，后来疼痛的部位开始扩大，再后来父亲就再也不能走动了。

    父亲瘫了四年，小穆勒也照顾了父亲四年，一开始他很心痛，为父亲的病痛而揪心，四处为父亲求医，希望能找到让父亲康复起来的办法，可渐渐的，一次又一次的碰壁，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钱越来越少，父亲的情况越来越不好，小穆勒整个人也越来越麻木了。

    有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希望父亲活着，还是希望父亲去世。

    他的生活太苦，幼时的那些甜蜜不知何时已被磨灭殆尽。

    所以在麦克找上门来的时候，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因为麦克说治疗费由他和老克劳德承担，如果治疗不成功，他还会给小穆勒五百玻纳，而五百玻纳足够他一个人省吃俭用一个月了。

    至于父亲的病能否治好，小穆勒没有抱半点的希望，早在各个大医院的医生告诉他动手术有可能恢复，也有更大可能瘫痪加重甚至死亡的时候，他就已经彻底死心了。

    这次尝试不过是为了钱罢了。

    所以他怎么都没想到，那看起来可笑无比的针扎在自己父亲身上之后，他的父亲竟然说他的腿有感觉了，那个老板还说自己父亲的恢复速度会加快，他说的那么的自然，那么的理直气壮，就好像他说的是真的一样。

    小穆勒抹了一把眼泪，眼里露出了很久很久都未有过的坚定之色，他想不管是不是真的，不管麦克会不会继续负担医药费，这两个月，无论如何他都要带着父亲治下去！

    ……

    晚上七点半，潘在快餐店的收银台处发愣，店里已经坐了不少牌友，一个牌友走到潘面前，打了个响指，问：“潘，你这是怎么了？难得见到你发呆呢。”

    旁边桌子的人一边洗牌，一边说：“瑞德，你不知道吗？潘今天可是和佩斯一起去给老克劳德和麦克的赌约做见证人了，六点去那家理疗店看老穆勒的治疗结果，回来之后就一直是这副模样了。”

    “潘也是这样？佩斯也是啊，她六点半回的旅店，要不是我提醒都差点忘了查账，以前每晚都要来打牌，今天我叫她她都没来呢！”

    有人在店里四处看了一圈，惊奇道：“真的没看到佩斯呢！”

    两位赌约见证人的异常勾起了店中牌友们的好奇心，有人说：“早知道我就不该嫌麻烦，下午也该去理疗店看看的。”

    “我也是，该早点给孩子煮好晚餐去理疗店的，他已经四年级了，独自一人吃晚餐早就没问题了。”

    “嘿，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既然潘在这里，我们直接问潘下午理疗店里是怎么回事不就好了吗？”

    于是有人问：“潘，跟我们说说呗，下午理疗店里发生了什么？老克劳德和麦克的赌约谁赢了谁输了？”

    “哪能这么快出结果，上午那个理疗店老板不是就说了，老穆勒得治疗两个月才能有效果，赌约也得两个月后才能分出输赢吧。”

    “是的。”潘终于有反应了，他说：“赌约的确是几十天后才能出结果，毕竟赌约中说的很清楚，要将老穆勒给治好。”

    “不过，”潘看向了所有好奇的牌友，“今天下午确实发生了非同一般的事情。”

    “那位理疗店老板在给老穆勒扎针治疗的半个小时后，老穆勒的腿有感觉了。”

    “而这是老穆勒亲口说的。”

    兹拉

    不知道是谁身下凳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此刻的快餐店里清晰极了。

    有人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一次治疗就有这样的效果，骗人的吧？”

    “我和老穆勒认识几十年了，他可从来没有说过谎！”

    “这么说来，那家店的老板不是什么骗子，他是有真本事的人喽。”

    “说起来，上午的时候，那家店里的外地人头上都扎着针，都说老板的医术很好，治疗很有效果呢。”

    “老克劳德和布尼塔尼其实不像是会说谎的人。”

    “喂，不是吧，你们都相信那家店的老板了吗？可他这么年轻，就算有真本事，能治疗头痛和老克劳德的腰痛，也不一定能真的让老穆勒恢复行动能力吧。”

    “这事等上两个月不就知道结果了。”

    还有人若有所思说：“真的有本事的话，我们也可以去看看呀，我们可没有像老穆勒那样严重的病，去那家店里说不定就能治好了。”

    有这样想法的人其实不少，一个坐在角落打牌的中年男人在打玩几圈牌回到家之后，就对自己的妻子说：“查琳，你去街上新开的那家理疗店看看吧。”

    .

    新的一天，谢白术到了理疗店，店门才开，朵拉就来了。

    “白，今天事先预约的头痛患者有十七位，其中十四位上午来店里，三位下午来店里，还有二十位以前的头痛病人需要扎针。”

    谢白术点头，“朵拉，今天还需要你帮忙熬药，辛苦你了。”

    朵拉在理疗店里已经工作了一周左右，因为越来越熟悉，双方索性直接以名字相称。

    朵拉：“这周比起上周可好多了，我们也能松口气了。”

    谢白术很是赞同，“确实，上周实在是太可怕了，不过现在轻松些了。”

    有了布朗先生的安排，来店里的头痛病人不再是一窝蜂，而是陆续上门。就如同今日的安排，谢白术就觉得刚刚好，他有时间给头痛患者治疗，也能抽出时间给其他的患者看病，当然，前提是有其他患者的情况下。

    想到这里，谢白术就有些无奈，现在店里是开始盈利了，但这不过是暂时的，因为一场直播，群里的头痛患者们知道了他的店，所以来了。

    但群里的头痛患者数量有限，而真的愿意到他店里治疗的也并非所有人，经过前面两周的治疗，谢白术估计最多再有一个月的时间，店里的生意就会冷清下来。

    至于昨天克劳德先生和麦克先生的赌约，结果还要至少一个半月才能出来，希望到时候能让一些街坊知道他并非骗子，多少能来照顾他的生意吧。

    将上午的新患者送走，又给老患者扎了针，时间来到了中午，朵拉回隔壁吃午餐，谢白术也打算在后面的小厨房煮点面条吃。

    水刚刚烧开，他就听到外面有人喊：“有人在吗？”

    谢白术赶紧走出去，一位红色卷发的中年女子捂着胸脯站在店里，眉头紧锁，看到谢白术的时候，她问：“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吗？”

    谢白术点头，“是的，请问这位夫人有什么需要呢？”

    中年女子打了个嗝，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说：“我听说你这里能缓解疼痛，我的胸口痛了好久了，我想来看看你有没有办法缓解。”

    谢白术说了声稍等，转身去小厨房将火关了，再次出来对中年女子道：“夫人，请坐。”

    患者落座之后，谢白术问她：“夫人，请问你的姓名。”

    中年女子：“查琳.波耶尔。”

    “年龄？”

    “三十六岁。”

    “你在记录什么？”中年女子有些好奇。

    谢白术解释：“这是病历，我会将每位客人的基本情况记录在上面，以便我能全面掌握客人的病情，对症治疗。波耶尔夫人请放心，病历除了本店的员工之外，不会透露给其他任何人。”

    查琳.波耶尔点点头说：“那好吧。”

    谢白术继续问：“波耶尔夫人，请问你具体是胸口哪个部位疼痛呢？”

    查琳把手放在胸部下方，“就是这里，总是胀痛，弄得我很难受。”

    这样说着的时候，她又打了个嗝，拧着眉头说：“还有打嗝，虽然打嗝不痛，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比其他人更容易打嗝，上班的时候办公室时常有我打嗝的声音，实在是太丢脸了。”

    她看向谢白术，“你有办法缓解我的胸口痛和打嗝吗？”

 第17章

    这样说着，查琳心里是真的有几分期待，昨晚她听丈夫说了老克劳德和麦克的赌约，又听说了老穆勒在一次治疗之后腿就有了一些感觉，而且街上的老克劳德和布尼塔尼也在店里治愈了。

    虽然不认识老克劳德，但查琳经常去布尼塔尼面包坊买面包，所以她是知道布尼塔尼的，也记得自己不止一次看见过布尼塔尼捂着头面露痛色的样子。仔细想来，这段时间去买面包的时候，布尼塔尼的状态的确好了很多，至少她再没见到过布尼塔尼捂着头喊痛了。

    有了认识的人打底，查琳觉得说不定这家店也能治疗自己的胸口痛，毕竟她的胸口痛看起来就比布尼塔尼的头痛轻松一些。

    谢白术并没有回答这位波耶尔夫人的问题，而是伸出手，问：“波耶尔夫人，我能摁摁你的痛处吗？”

    查琳犹豫片刻后还是同意了，她看到这个年轻人摁了摁她疼痛的地方，还问她：“摁压之后是更疼还是疼痛减轻？”

    查琳如实道：“减轻了些。”

    谢白术颔首，继续问：“波耶尔夫人，请问你是否会恶心、泛酸、食欲不开。”

    查琳很是诧异，还有些激动，心想果然不愧是治好布尼塔尼，据说还能治好瘫痪的老穆勒的人，竟然还没问她就知道她的症状了！

    她有些好奇的问：“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确时常会感觉恶心，喉咙里酸酸的，吃东西也吃得不多。”

    谢白术没有回答，而是又问：“呕吐吗？呕吐物中是否有血？”

    查琳摇头：“吐过，但没有血。”

    “大便呢？是否便血？”

    “你问这个干什么？”查琳觉得有些尴尬，被一个陌生人，还是异性问排泄物什么的，真的很奇怪啊。

    她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所以说：“我是胸口痛，跟那个没关系吧？”

    谢白术解释：“并非没有关系，波耶尔夫人，人的身体是一个整体，就像是一个精密的器械，任何一个环节、部位出了问题就会引发连锁反应，会影响到身体的其他部位。”

    查琳结结巴巴说：“好……好吧，那什么没有血。”

    谢白术颔首，对她说：“波耶尔夫人，请张嘴，我需要看看你的舌头。”

    查琳伸出舌头，不过几秒的时间，就听到对方说：“好了，现在请伸出手，我为你把脉。”

    把脉？查琳从未听过、见过这样的检查手段，但这也没什么不是吗？只要能治好胸口痛，别说是摸手腕，让她露出整只胳膊也没问题！

    查琳配合极了，一双眼睛就盯着谢白术看，倒把谢白术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因为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遇到这么配合的病人，说干什么就干什么，虽然会问一些问题，但在他解释之后，就很轻易地接受了，然后就非常顺畅的配合。

    这感觉简直跟在蓝星上给人看病一模一样！

    这不，他把完脉，对方根本没对把脉产生质疑，一双眼睛期待地看着他，问：“这位先生，请问你有办法缓解我胸口的疼痛吗？”

    谢白术很享受这种顺畅的问诊过程，心情很好的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仔细解释道：“波耶尔夫人，确切地说，你患上的并非是胸口痛，而是胃痛。”

    查琳：“？”

    第21章

    胃痛？

    查琳愕然, 她指着自己的疼痛部位，“可这里明明是胸部啊！”

    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人体器官透视图，谢白术指着胸部下方的位置说：“波耶尔小姐, 你的痛处位于这里，而这里是胃脘部, 所以你的疼痛是典型的胃脘疼。”

    查琳瞪大了眼睛, 满脑子只有一句话：疼了足足一年，她竟然连自己疼痛的器官都搞错了！

    她结结巴巴说：“我……我不知道这个位置竟然也有胃, 我以为胃在腹部来着。”

    谢白术安慰她：“波耶尔夫人，对于普通人来说弄错胸口痛和胃脘痛是很常见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

    这话倒不假，蓝星中医源远流长，可即便如此,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中医体系中也把胃脘痛同心痛混为一谈, 即便是一代名医孙思邈的《备急千金要方》也将胃脘痛称之为心腹痛。

    直到宋代时一位名叫陈言的中医才对古人的九种心痛提出了质疑，而一直到了清代才有人正式提出‘胃痛’一词。

    经验丰富的古中医尚且如此，更遑论这个医学发展尚不算完善的世界中的普通人。

    听到老板的安慰, 查琳安心了不少, 她问：“那你有办法治疗胃……胃脘痛吗？”

    谢白术颔首：“有的, 波耶尔夫人, 你的症状并不算太过严重, 只需要吃一段时间的药就好了。”

    “不过在此之前, 我想了解波耶尔夫人你的饮食习惯，是否喜欢食用冰冷的食物？”

    “你怎么又知道了？”查琳觉得这个老板真的神了, “我们家确实习惯吃冰的东西，连喝汤都喜欢冰的, 即便是冬天，丈夫和我都会喝冰水。”

    查琳意识到了什么，“难道我的胃……脘痛和这个有关系吗？”

    谢白术点头，“确实有些关系，以后还请夫人少吃生冷的食物，水和汤也都尽量喝温热的，也尽量不要喝烈酒，食物不能过于粗糙，需要细嚼慢咽。”

    “不对啊！”查琳质疑道，“我们家喝冰水的习惯有好几年了，可我的胃脘痛是从一年前才开始的。”

    谢白术解释：“胃痛这等病症是日积月累而成，并非同感冒这般是病毒入侵潜伏几日便发作的，而是长期不良的饮食习惯之下，再遇到其他病症，体内阳气失衡，免疫力减弱，便会导致新的病症出现。”

    不过胃脘痛，又名痞满，西医则称之为慢性胃炎，而大部分慢性胃炎患者都存在幽门螺旋杆菌感染的情况，当然感染原因也与长期不良的饮食习惯导致的胃部虚弱有关。

    波耶尔夫人的情况便是如此，针对她的情况谢白术低头开始写药方。

    波耶尔夫人的脉象轻取不应指，重按始得，脉象低沉，乃是沉脉，且其空腹疼痛加剧，喜按（摁压疼痛减轻），进食后嗳气（打嗝）、纳差（食欲减弱），舌淡红，苔白，是脾胃虚寒引起的胃脘痛。[1]

    谢白术为其开的是黄芪建中汤，能健脾益气、温胃散寒。

    药方写好，他看向这位女士，“波耶尔夫人，我暂时给你开两天的药，两天的药吃完之后再看治疗效果，你看如何？”

    查琳点头：“好的，请问这些药一共多少玻纳？”

    “诊费二十玻纳，一副药一百玻纳，两副药两百玻纳，共计两百二十玻纳。”

    查琳有些诧异，“好贵啊！”

    虽然比去一次医院便宜很多，但相比起一颗只需要十玻纳的止痛药来说，的确算得上贵了。

    谢白术无奈一笑，“没办法，很多药材市场中没有售卖，需要我自己准备，药材成本降不下来，所以药材费没办法太便宜，抱歉。”

    “不不不用，”查琳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不懂这方面的事情，你不用在意我说的话。”

    说完，查琳就告别了老板，匆匆离开了。

    送走波耶尔女士之后，谢白术心情颇好，这可是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位主动上门的非头痛患者，值得庆祝一番，不如今天就吃一次炸□□。

    他拿出通讯器刚点好外卖，店门口叮咚声响起，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说：“听说瘫痪的老穆勒在你这里接受治疗之后，腿都有感觉了，你能给我看看吗？”

    谢白术：“！”病人又来了，这是何等难得的事情！

    他赶紧说：“快请进！”没想到老穆勒先生不过才针刺了一次，竟然就能给他带来新的客人了！

    .

    这天下午六点半，查琳的丈夫回到家，才打开家门就闻到了一股古怪又苦涩的气味在家里弥漫，他一边换鞋一边问：“查琳，你在煮什么？”

    查琳没有回答，可能是没有听到，查琳的丈夫自顾自走向厨房，看到了餐桌上的药包，以及药包外塑料袋上鲜艳的几个绿字：谢氏理疗馆。

    这时候查琳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见到自己丈夫，说：“你回来了？”

    查琳的丈夫点头，有些兴奋，“查琳，你今天去了那家理疗店？感觉怎么样？”

    “去了，还买了药，现在锅里正熬着呢。”

    查琳的丈夫恍然大悟，就说家里的气味很古怪，不像是什么能吃的东西，原来是药。

    这时候他听妻子说：“你别说，那家店的老板真的有点本事呢，我还没说具体的症状呢，他竟然一口就把我的症状说出来了！”

    查琳的丈夫：“这么厉害？”

    查琳点头：“对，就是很厉害，而且你知道吗？我根本不是胸痛，而是胃痛！”

    指着自己疼痛的部位，她说：“这里叫胃脘部，我这种疼痛是胃脘痛呢！”

    查琳的丈夫：“哇！那岂不是说我们一直都搞错了疼痛的器官？！”

    查琳：“对！”

    查琳的丈夫高兴道：“这样看来，那家店还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他的药效果怎么样？”

    夫妻二人交流完毕，查琳的丈夫去卫生间洗澡，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自己的妻子吃下药之后会不会好起来，可是等他出来的时候，就见到妻子坐在沙发上捂着胸口，面露痛色。

    顾不得其他的，他赶紧走过去，关切地问：“胸口又疼起来了吗？”

    查琳的丈夫看了眼空空的茶几，“面包呢？今天没吃吗？”

    查琳点头，中午她在吃下午饭之后，胃痛缓解了不少，因为买了药，所以一下午她都仔细地考虑着自己要如何如何熬药，结果下班回家的路上就忘了买面包。

    而买面包算是查琳的习惯，因为饥饿之后胃痛会加剧，所以她总是在下午下班之后买个面包垫垫肚子，再不然就快点做好晚餐。可今天太兴奋了，直接导致她忘了买面包，现在锅又被药占了，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煮晚餐。

    胃部空了，感觉到了饿，自然也就痛了起来。

    查琳的丈夫立刻起身换衣服，“必须得吃点东西才行，我这就出去买面包！”

    查琳拉住丈夫，“药熬得差不多了，你先去厨房把药倒在碗里凉着。”

    查琳的丈夫照做了，还把药放到了妻子面前，然后就出门买面包去了。

    查琳捂着胸部，虽然身上很疼，但她心里却很暖。她和丈夫在很多事情上观点都不一致，他们学历不同，工作环境不同，就连家庭环境都有很大的区别，结婚之前很多人都觉得他们两个不合适，但到如今他们已经在一起十年了。

    是什么让她和丈夫能一直走到今天呢？或许就是生活中这些小细节所透露出来的发自内心的关爱吧。

    没多久，查琳的丈夫回来了，查琳先是吃了面包，又吃了丈夫煮的晚餐，最后喝下温了温的药。

    第二天早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查琳习惯性地把手放到了胸口，因为睡了一晚，昨晚吃下的食物被消化了，所以她的胸口总是会在早上疼一疼。

    然而今天早上，把手放到胸口的查琳不甚清醒地等了好一会儿，直到闹钟都响起来了，丈夫发出了起床的动静，她才猛然惊醒。

    猛地坐起来，对上丈夫懵逼的表情，查琳咽咽唾沫道：“亲爱的，我的胸口……不对，我的胃好像不疼了。”

    查琳的丈夫：“？”

    查琳的丈夫：“！”

    他一个翻身就摔下了床，顾不得喊疼，手脚并用爬起来，惊愕问：“查琳，真的吗？”

    查琳呆呆点头，“你知道的，每天早上我的胃都会疼，可是今天都这个点了，它还好好的。”

    查琳的丈夫呆滞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惊异的语气喃喃道：“不是吧，那家店的药效果这么好的吗？！”

    与此同时，克里斯大道另外几家人中发生着同样的一幕，一早醒来，困扰多日的病痛突然就轻松了，一个老人说：“早知道就早点去店里接受治疗了，何必白白多疼这么些日子！”

    还有人说：“老克劳德还真没说谎，这老板给人治疗真的有一手啊！”

    .

    “是的，目前缺少的就是这几种东西，地址是乌兰市克里斯大街238号，请尽快送过来，谢谢。”

    挂断电话，谢白术再度核对了缺药的清单，开店两个月，因为密集的头痛患者，以及前些日子克劳德先生和麦克先生赌约的事情，店里多了零散的客人，也因此店里的部分药物已经开始出现短缺，接下来还要开店，所以药物得尽快补上才行。

    一部分药物能从市面上购买，但另一部分市场上却无人供应。

    当天下午，在店中接到了订购的药材，跟朵拉确定明天没有预约治疗的病人后，谢白术关了店，坐上公交车离开了克里斯大街。

 第18章

    ……

    羊角镇，位于乌兰市地域南部，是一个总人数不超过两万人的小镇，在小镇的边缘，有一幢红砖房，围绕着房屋的还有高高的围墙，围墙里晾晒着各种植物的根茎叶。

    而院墙之外则是连绵的大片田地，田地里种满了东西。

    几个羊角镇的镇民路过这些田地，年纪较大的老人们看着地里的东西争论了起来

    “这肯定是杂草了，这块地里根本没有种东西。”

    “胡说，杂草能生得这么整齐吗？肯定是特意种的。”

    “那你说说这种的是什么东西？我种了一辈子的地，就没见过什么能吃的东西长这个样子。”

    “等等，这家人出来了，我们问问他们就知道了。”

    不远处的院门打开，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一个小男孩儿走了出来，一位镇民喊道：“邦尼特先生、邦尼特夫人，下午好。”

    邦尼特先生朝着几个人挥挥手：“下午好，你们是在散步吗？”

    几位镇民中稍微年轻的镇民说道：“是的，邦尼特先生，我们想知道这块土里的植物是你们特意栽种的吗？”

    邦尼特先生哈哈一笑，“是的。”

    “可是我们从未见过什么能吃的长这个样子。”说话的是其中一个老人。

    “这些当然不是能吃的东西，不过对我们有其他作用，所以才会特意种它。”

    邦尼特夫人推了推邦尼特先生，邦尼特先生看看时间，赶紧说：“不好意思，不能再继续聊了，我们还有事，得去车站接人。”

    “好的，再见。”

    告别镇民之后，邦尼特夫妇带着儿子赶到了镇上唯一的车站，大约等了十分钟左右，一辆红色的大巴车驶入了车站，大巴车发出一声响亮的气声，接着车门打开，乘客们一个接着一个的从车上下来。

    当在乘客中看到一个高大青年的时候，邦尼特夫妇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邦尼特夫人一边招手一边喊道：“白，这边！”

    谢白术循声看了过去，看到人的瞬间，他笑了起来，“邦尼特阿姨，邦尼特叔叔。”

    与此同时，邦尼特夫妇的儿子挣脱了母亲的手，一边喊着哥哥，一边跑向了谢白术，谢白术一把抱住他，笑问：“尼克，想哥哥了吗？”

    尼克重重点点头，“想！”

    ……

    红砖楼房里，邦尼特夫人正不停给黑发青年夹菜，“白，两个月不见，你都瘦了，快多吃点肉！”

    “谢谢邦尼特阿姨。”谢白术低头猛吃。

    邦尼特夫人看着他眼里都是关切，“慢点吃，别噎着了。”

    一旁的邦尼特先生没好气说：“一会儿让白快点吃，一会儿让白慢点吃，你可真奇怪。”

    邦尼特夫人瞪他一眼，“你才奇怪！”

    邦尼特先生哼了一声，看向了谢白术，问：“白，你不是说这段时间生意还不错吗？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邦尼特夫人恼了，“贝尔，你这是什么意思？孩子回家不好吗？”

    咽下嘴里的食物，擦擦嘴，谢白术温声道：“邦尼特阿姨，没事的，我这次回家其实是想带点药材去店里，这段时间病人不少，所以一些药材都快用完了。”

    邦尼特先生：“哦哦，那你快告诉我缺哪些药，我这就去给你准备！”

    邦尼特夫人：“是啊，我们一直都听你的种着草药，仓库里都囤了不少药材，就等着你用呢。”

    坐在谢白术身边的十岁小少年尼克直接站了起来，说：“哥哥，我已经能认出家里的各种草药了，你需要什么草药告诉我，我这就去给你装起来！”

    谢白术赶紧抓住过于急切的三个人：“阿姨，叔叔，尼克，不急的，我今天要在家里休息，待会儿我们一起去看药材，现在先吃饭。”

    邦尼特夫妇：“好好好，先吃饭。”

    尼克坐回来，挨着谢白术，小声问：“哥哥，能跟我说说你开店遇到的那些事情吗？”

    邦尼特夫人严肃道：“尼克，哥哥在吃东西，你就不能等哥哥吃完了再跟哥哥说话。”

    尼克缩缩脖子，“那好吧，不过今晚我要跟哥哥一起睡！”

    “哥哥，可以吗？”

    看着尼克露出像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表情，谢白术摸摸他的头，笑道：“当然可以，哥哥最喜欢尼克了！”

    看着和小儿子尼克有说有笑的青年，邦尼特夫妇二人脸上都露出了慈爱的表情。

    他们是在五年前认识白的，那个时候邦尼特夫妇正陷入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光，他们的大儿子刚刚因车祸去世，小儿子又因病住进了医院。可医院的医生对小儿子的病毫无办法，他们在悲痛于大儿子去世的同时，还要眼睁睁看着小儿子一天比一天的虚弱下去。

    那个时候邦尼特夫妇想到了死，如果小儿子最后也和大儿子一样永远地离开他们，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和小儿子一起离开。

    他们年近半百，根本无法承受接二连三的丧子之痛。

    也就是这个时候，白出现了，他本来是到羊角镇租用土地的，因为听说他们家的土地最多，且愿意租给其他人，所以拨通了他们夫妇的电话。

    一开始，邦尼特夫妇根本没有心情搭理这个突然冒出来要租用土地的年轻人，即便他开的价格很公道，但对于当时的邦尼特夫妇而言，钱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重要的东西了。

    拒绝了一次之后，他们以为就没有人再来打扰他们了，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再次打来了电话。

    邦尼特夫人现在都还能清楚的记得那通电话，那是一个下午，她的儿子尼克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她和贝尔看着尼克苍白的脸不住地流泪，就在这个时候，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让邦尼特夫人感到了莫名的愤怒，当看到那串陌生又熟悉的号码时，这种愤怒达到了顶峰。

    邦尼特夫人拿着通讯器跑出了病房，她对着通讯器那头疯狂的叫骂，她质问对方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来打扰他们，他们的小儿子状况已经很不好了，对方是魔鬼吗？故意在这种时候打扰他们。

    愤怒中的邦尼特夫人并不知道自己对着电话哭喊叫骂了多久，当时的她甚至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还在不在，她只知道等到她声音越来越小的时候，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很温柔的声音，那个声音说：“邦尼特夫人，其实我懂一些医术，介意跟我说说你儿子的情况吗？或许我有办法为你的儿子治疗。”

    当时的邦尼特夫人当然不相信电话那头的陌生人，连医院的医生都对自己儿子的病束手无策，一个来租地的人能有什么办法？

    但那时的她已经陷入了人生中最绝望的时刻，这种时候只要出现一丁点的希望，无论是否虚假，她都会伸出手死死地拽住。

    于是邦尼特夫人把自己儿子的病情告诉了对方，她说了很久很久，久到外面的天似乎都快黑了，等到她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对方说：“邦尼特夫人，我大概已经知道你儿子患的是什么病了，他的情况比较危急，需要立刻接受治疗，请告诉我你们所在的位置，我立刻来找你们。”

    挂断了电话，邦尼特夫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的丈夫，虽然不太相信，但两个人还是在病房里看着通讯器坐立难安。

    三个小时后，午夜时分，通讯器响了起来，邦尼特夫人赶紧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喘着气说：“邦尼特夫人，我已经到医院门口了。”

    邦尼特夫人赶紧下楼，在看到医院门口的那个人的时候，她心里的那点希望瞬间灭了大半。太年轻了，面前的人根本还没有她的大儿子大，二十多岁的年纪真的懂什么医术吗？就算是在医学院学习的大学生，也不过才刚刚毕业，他能比医院的医生还要厉害吗？

    就在这一瞬间，邦尼特夫人甚至对这个匆匆赶来的年轻人产生了愤怒的情绪，她想这一定又是一个浪费尼克和他们时间的人，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电话里和他说那些话，尼克已经很不好了，她为什么不把不多的时间用来陪伴尼克？

    可是人已经来了，邦尼特夫人压下了心里的愤怒，终究把人带到了儿子面前。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即便是隔了五年的光阴，邦尼特夫人依然觉得历历在目，她看到这个年轻人先是摸了摸自己儿子的手腕，又掰开自己儿子的嘴巴看了看，然后就从他背着的背包里掏出了针。

    想起当时贝尔和她见到针的反应，邦尼特夫人甚至有些忍俊不禁。因为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医生用针给人治病，所以贝尔和她紧张极了，直接把青年当成了想要害自己孩子的坏蛋。

    那个时候白跟他们两个说了好久，把他前面二十多年的经历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为了让他们放心，甚至还把针往自己身上扎了几下，这样才终于让他们稍微相信了他。

    现在想来，邦尼特夫人依然感到感激和庆幸，感激白能为了尼克连夜赶来，还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用针扎自己，庆幸她和贝尔没有太过固执，否则尼克便活不到今日了。

    那晚，在她和贝尔让步之后，白就给尼克施针了，效果很显著，扎针没多久尼克就醒了过来，接着他们就听了白的话，带着尼克离开了医院，就近找了家能煮东西的旅店入住。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他们就和尼克一起住在旅店里，看着白给尼克施针，然后按着白的吩咐给尼克熬药，让尼克喝药。

    那三天的时间，对于邦尼特夫人而言，称得上是改变她一生的三天，她和贝尔亲眼看着原本虚弱得只能躺在床上的尼克一天天的好起来，康复的速度之快，仿佛有谁摁下了时间加速键，每一天比起前一天都有着极大的改善。

    扎针的第一天，尼克清醒了过来，第二天，尼克已经能感觉到饿了，第三天，吃下肉汤的尼克甚至能下地走上几步！

    短短的三天，邦尼特夫人和自己丈夫不知道产生了多少次的惊叹，他们看着那位年轻得过分的青年的眼神也愈发感激和崇敬。

    后来尼克彻底康复了，他们一起回到了羊角镇，为了感谢白救了尼克，他们愿意把部分土地免费租给白，不过被白拒绝了。

    此后白暂住在他们家，将一些他们见都没见过的植物种了下去，听说这些植物能做药之后，邦尼特夫人也带着丈夫帮着白一起种植。

    这一种就是五年，他们渐渐地把白当作了家人，尼克也很喜欢这个哥哥，因为白，大儿子逝去的伤痛在慢慢愈合。

    直到前不久，白说药都培育得差不多了，他得去城里开店，于是把药圃托付给了他们，这期间他们也一直都有联系，知道白的店铺在乌兰市克里斯大街，知道一开始白的生意并不好，也知道因为一场直播，白的店里来了很多治疗头痛的病人……

    吃完晚餐之后，邦尼特夫妇带着两个孩子到了仓库，邦尼特先生说：“白，这段时间炮制的药都按照你说的方法保存着。”

    尼克：“哥哥，我也帮着炮制了草药的。”

    谢白术拍拍他的肩膀，“真棒！”

    把缺药清单拿出来，三个成人一个小孩儿开始找药装药，等到把一切弄完，天已经黑了。

    洗漱完躺在床上，小尼克趴在谢白术的身边，兴奋地分享着这段时间他在学校的经历，说到最后他吸吸鼻子说：“哥哥，你好久都没回来了，我好想你呀。”

    谢白术抱抱他，这个小孩儿不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救治的第一个人，但却是和他关系最亲近的人。五年的时间，谢白术看着他从一个丁点大的小肉团子长成了现在的小少年，第一天上学是谢白术送他去的，第一次在学校和人打架后，他第一个告诉的人也是谢白术，甚至他有了第一个喜欢的小女生都会偷偷摸摸地跟他这个哥哥分享。

    谢白术从他的身上感受到毫无保留且极度热烈的喜欢和敬仰，他也发自内心地把这个小孩儿当作自己的弟弟。

    “小尼克，哥哥答应你，以后每个月都会回家一趟好吗？”

    尼克委屈巴巴地说：“可是一个月也好久啊，一个月见不到哥哥，我也会很想哥哥的！”

    谢白术无奈笑了，“可是哥哥有工作要做呀。”

    “我知道哥哥要给其他生病的人治疗。”尼克抱住了谢白术，“生病很难受的，哥哥要帮助他们，所以不能天天都回家，我都知道的。”

    “那哥哥能每天都给我打视频电话吗？”

    谢白术点头，“当然，我们一起约个时间吧，晚上八点半怎么样？尼克九点半就得睡觉，我们可以聊一个小时呢。”

    尼克兴奋道：“好，就八点半！”

    他开心地在床上打了个滚，谢白术一把将他捞进被窝，“好啦，时间不早了，该关灯睡觉了。”

    第二天，临走的时候，尼克哭得稀里哗啦的，闹着要跟谢白术一起走，可他明天就得上学，谢白术无法带他一起去店里。

    好不容易把尼克哄好了，谢白术对邦尼特夫妇说：“叔叔，阿姨，这个月的钱我已经打到卡上了，你们注意收一下。”

    邦尼特夫人脸色一变，“白，什么钱？我们不要那些！”

    邦尼特先生也说：“都是一家人，可不兴谈钱这种东西！”

    谢白术：“一家人也得有来有往才行，再说你们负责店里药物的供给，也是店的一份子，当然有资格分得一部分的利润。”

    邦尼特夫人：“可你每个月都给了我们租金和工资的呀！”

    谢白术笑了，“店里的盈利涨了，店里成员的工资当然也要涨才行。叔叔、阿姨，你们就安心收下吧，这是你们应得的。”

    邦尼特先生的脸严肃极了，“既然这样说，那土地的租金你就不能再给我们了！”

    邦尼特夫人连点点头，“对对，都是一家人，用家里的地还要给租金，这像话吗？”

    “好吧。”谢白术妥协，“以后我每个月都能回家一次，其他时候可能就没办法回家了，药材这些就交给叔叔阿姨了。”

    邦尼特先生：“你就放心吧，我们跟你学了五年，给人治病还不行，种草药、炮制药材可没问题！”

    “白，你在城里就安心开店，家里有我们呢！”

    “对，要是有药材缺了，给我们打电话就好了，我们这边直接给你寄过去。”

    邦尼特夫人把一大包东西塞到谢白术手里，“这是家里做的肉干，还有面包，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按时吃东西，饿了就吃点肉干垫垫肚子，要是吃完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再给你寄过去。”

 第19章

    谢白术点头：“嗯！”

    坐上大巴车，看着邦尼特夫妇和尼克的身影渐渐消失，谢白术的眼眶有些热，虽然身在异世，但他依然有个家呢。

    第22章

    给今天的最后一个头痛患者收完针已经是下午时分, 将三包药装好递给这位患有头风的先生，谢白术叮嘱道：“马克先生，你的针刺治疗已经结束了, 再用这三副药巩固一下，你的头痛应该就能彻底痊愈。”

    年纪颇大的马克先生连连点头, “谢瓦利埃先生, 我一定会好好吃药的，因为你的治疗, 这一周，我的头一次都没痛过，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谢白术微笑：“这是我的职责。”

    送走马克先生，谢白术伸了个懒腰，刚好走进来的西格就看见夕阳光辉中, 身材高大匀称的青年正在舒展身体, 橙红的光给黑色发丝镀上了光泽, 或许是听到门口的动静，青年转过了身来，露出一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 因为抬起手臂而露出的腹部甚至还有分明的肌肉。

    “啧。”西格发出一声不满的声音。

    青年好奇地问：“西格, 怎么了？”

    “没什么, 只不过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看看自己浑圆的肚子, 西格自暴自弃, “朵拉做了烤鸡和蘑菇汤, 让我叫你到隔壁一起吃。”

    “好啊！”谢白术开心起来，“正好我中午做了红烧肉, 我去热一热，拿过去一起吃。”

    西格眼睛一亮, “就是你之前做过的那个红红的很香很香的肉？”

    谢白术点头，“对！”

    西格：“肉在哪里？我来帮你热！”

    半个小时后，吃得饱饱的谢白术从西格杂货铺出来，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乌兰综合学校制服的女孩儿在理疗店门口探头探脑，谢白术走过去，问：“同学，有什么事吗？”

    女孩儿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来见到他反而松了口气，说：“谢瓦利埃先生，是你啊。”

    “莱娜，”谢白术从脑海里找出了这个女孩儿的名字，两个月以前，她曾和苏西等人一起到店里喝感冒药，“你有什么事情吗？”

    莱娜看了眼络绎不绝的路人，有些犹豫，谢白术提议，“我们进店里说吧。”

    请莱娜在椅子上坐下，谢白术给她倒了杯温水，坐到位置上，莱娜垂着头，小声问：“谢瓦利埃先生，上次你是不是看出来我肚子疼的原因了？”

    谢白术回忆了几秒，然后说：“只是有所猜测。”

    莱娜抬起头，鼓起勇气说：“我是因为生理期来了所以肚子疼。”

    “嗯。”谢白术颔首，“那么后来你回去之后好些了吗？”

    莱娜摇头，“止痛药的药效过去之后，肚子还是疼。”

    谢白术：“疼了几天？”

    “两天。”莱娜有些迫切地看向谢白术，“谢瓦利埃先生，你有办法缓解这个疼痛吗？不是像吃下止痛药的那种缓解，而是缓解之后，以后都不会这么痛的那种。”

    “唔，我的确知道一些方法根治部分经行腹痛。”谢白术看向小姑娘，“但具体能不能行得根据患者的情况具体分析，所以介意我给你把把脉吗？”

    莱娜知道什么是把脉，上次治疗感冒的时候，谢瓦利埃先生就给她把过脉，她摇摇头说：“不用的，谢瓦利埃先生，我这次来不是想为我缓解疼痛，而是我的姐姐。”

    ……

    “谢瓦利埃先生，这边。”

    谢白术背着白色药箱，跟在莱娜的身后。

    二十分钟前，莱娜在店里说了她姐姐的情况，因为生理痛，她的姐姐在今天甚至晕了过去，她很担心，所以想到了他。在知道他可能有办法缓解生理痛后，便提出带他到家里去为姐姐治疗，因为她的姐姐现在因为腹痛，根本起不了床。

    于是谢白术便带上自己的药箱，关上店门，跟着莱娜出来了。

    此时此刻，谢白术和莱娜站在一幢楼前，莱娜说：“我们家就在十楼。”

    她看了眼谢白术，小声说：“谢谢你愿意跟我到我家，谢瓦利埃先生。”

    谢白术露出一丝笑，“不用谢，莱娜，这是我的工作不是吗？我们快进去吧。”

    “嗯！”莱娜点头。

    两分钟后，十楼，莱娜打开了一扇门，对想要脱鞋的谢白术说：“谢瓦利埃先生不用脱鞋，直接进来就好。”

    谢白术于是走入了莱娜的家，根本来不及打量这间屋子的装修，因为他听到了呻|吟，快步走向传出声音的卧室，卧室门大开，正中的床上趴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儿，床边还散落着乌兰综合学校的制服，她应该也是乌兰综合学校的学生，此刻的她因为过于疼痛，闭着眼蜷成了一团，头发都被汗水打湿，脸色极度苍白。

    “姐姐，我离开的时候你不是说好些了吗？为什么又严重了？”莱娜跑过去担忧地抓住自己姐姐的手。

    “我来给她看看吧。”

    莱娜让出了位置，谢白术将患者的左右手腕放在被子上依次把脉，接着让出位置，让莱娜把自己姐姐扶起来，再让莱娜按自己姐姐的小腹。

    莱娜的姐姐痛呼一声，挣开莱娜，趴回床上，声音虚弱却很是愤怒地问：“莱娜，你在干什么？”

    “同学，请问刚才莱娜的摁压是让你更痛还是有所缓解？”

    清楚地听到陌生男人的声音，莱娜的姐姐终于睁开了眼睛，她艰难地看了眼谢白术，问：“你是谁？”

    谢白术：“莱娜的姐姐你好，我是谢氏理疗店的老板，白.谢瓦利埃，应莱娜的邀请，来为你缓解腹痛。”

    莱娜的姐姐虚弱道：“莱娜，你究竟干了些什么？怎么能随便让陌生男人进我们的家？！”

    “姐姐，对不起，但是谢瓦利埃先生很可能有办法缓解你的肚子痛。”

    “你还记得上次我感冒了吗？你不是还问我为什么感冒好得这么快，我那个时候没有说，但事实是因为我喝了谢瓦利埃先生给的治疗感冒的药，我相信谢瓦利埃先生也一定能治疗你的生理期肚子痛的。”

    “该死的！”莱娜的姐姐虚弱地骂了一声，“这位谢瓦利埃先生，谢谢你愿意抽出时间跟我妹妹来一趟，但我们这边并不需要你，请你立刻离开好吗？”

    莱娜赶紧道：“姐姐，为什么要让谢瓦利埃先生离开，他还没为你治疗呢。”

    莱娜的姐姐再度低声咒骂了一句，她就不明白自己的妹妹怎么会这么蠢，在家里只有她们两姐妹，且年纪稍大的她因为肚子痛根本起不了身的时候，把一个陌生的男人带入家中。还说什么这个男人成功治疗过感冒，即便是正处于剧痛中，莱娜的姐姐也都能听得出来这个男人的虚假。她的妹妹一定是被这个男人给骗了！

    如果是正常的时候，莱娜的姐姐势必要把这个男人狠狠骂一顿，可现在她有心无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把这个男人赶出自己家。

    可是莱娜的姐姐低估了自己妹妹对这件事情的执着，她想要陌生男人离开，然而她的妹妹却坚持要陌生男人为她治疗肚子痛，听着妹妹在耳边喋喋不休地说着男人有多厉害，莱娜的姐姐只觉得腹部越来越痛。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除了止痛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能缓解生理期肚子痛的东西存在，要不是止痛药对她效果不佳，她才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

    还说治疗生理期肚子痛，这对于女性来说根本就是一个正常的现象，这个世界上不知道多少女孩儿在生理期的时候都会肚子痛，单单在她的身边，她就知道五六个同学在生理期都会腹痛。

    根本没病的情况下，何谈治疗？

    莱娜的姐姐想要把这些话说出来，可加剧的腹痛让她说不出话，于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在妹妹的允许下靠近自己，那个男人让她伸出舌头，莱娜的姐姐拒不配合，但妹妹在一旁苦苦哀求，最后莱娜还是配合了。

    接着男人又问了些问题，问得即便是处于剧痛中的莱娜姐姐都觉得尴尬极了，他竟然问她的生理血是什么颜色，还问她生理期大约多少天一次。

    这些问题莱娜姐姐根本不愿回答，太令人尴尬了！奈何她的妹妹热心极了，甚至在不知道她这个姐姐生理血颜色的情况下，还跑去卫生间查看。

    剧痛中的莱娜姐姐完全自暴自弃了，无所谓了，骗子就骗子吧，就算是要杀了她，现在她也反抗不了的。

    回答了谢瓦利埃先生关于生理血的问题之后，莱娜担忧地看了眼因为腹痛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姐姐，急切地问：“谢瓦利埃先生，你有办法治疗我姐姐的肚子痛吗？”

    “有。”谢白术肯定道，“需要推拿以及喝药，推拿能快速止痛，喝药则能根治经行腹痛。”

    “太好了！”莱娜有些激动，“那你能不能马上给我姐姐推……推拿，她真的太痛了！”

    谢白术点头，“现在就可以开始。”

    语毕，谢白术并未马上开始推拿，而是先从药箱中取药配药。在知道莱娜姐姐是经行腹痛时，他便从店里取出了可能用到的药材，此刻根据莱娜姐姐的症状进行配药。

    莱娜的姐姐脉沉弦，舌质暗紫有瘀点，虽然没能得到莱娜姐姐的回答，但莱娜在按压她姐姐的腹部时，能明显看出她姐姐的抗拒，应当是按压后痛感加剧，即为拒按，且据莱娜所说她姐姐的生理血暗红，量少，如此，谢白术便能判定莱娜的姐姐是气滞血瘀型经行腹痛。

    在中医上，痛经，也被称为经行腹痛，分为了气滞血瘀、寒凝血瘀、气血虚弱，以及肝肾虚损四种类型。[1]

    当然，这四种并非包含了痛经的所有类型，痛经实则分为原发性痛经和继发性痛经两种类型。原发性痛经在中医中可分为上诉四种类型，而继发性痛经则是因为子宫病变、盆腔炎等病理性原因导致腹痛，在治疗此种痛经上中医的手段并无过人之处，采用西医手段会更加有效。

    不过治疗前者，也就是原发性痛经，中医手段更加适合。

    气滞血瘀型经行腹痛，也就是莱娜姐姐所表现的类型，大多是因为肝郁气滞、情志抑郁导致的气滞血瘀，治法当以理气活血、化瘀止痛为主。

    谢白术为其开的是化瘀痛经散，包含川芎、当归、白芍、丹皮、香附等药材，飞快配好一副药，他将药交给莱娜，仔细地告诉莱娜熬药的方法，让莱娜先把药放入锅中浸泡。

    两分钟后，莱娜回来，谢白术重新来到床边，一边让莱娜把她的姐姐扶着趴在在床上，一边自己戴上手套，同时还对莱娜的姐姐说：“同学，接下来我会触碰到你的腰腹部、腿部、脚、无意冒犯，但推拿能为你止痛，让你好受一些。”

    莱娜的姐姐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事已至此，因为蠢妹妹的存在，她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反抗，只能虚弱道：“随便你，你要是敢对我怎么样，我一定会杀了你！”

    谢白术：“同学放心，我的店铺是有营业执照的正规店铺，我也是正经的理疗师，所作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治疗。”

    推拿同针灸一样，都是一种中医外治疗法，通过特定的手法作用于人体的皮部、经络、腧穴、经筋等特定部位，能起到活血化瘀、舒筋通络的作用。[1]

    而经行腹痛，实则是因为冲任瘀阻，气血运行不畅，胞宫经血流通受阻[2]，不通则痛，自然就会引发腹痛。

    用推拿为患者舒筋通络，排出瘀血，疼痛自消。

    站于床侧，谢白术将手半握成拳，以拳连带前臂，由上至下滚揉其腰背两分钟，在莱娜姐姐的痛呼中，接着点按其背部中央肝俞穴、脾俞穴一分钟，然后谢白术收手，示意莱娜帮助她姐姐翻身，使其仰卧。

    莱娜的姐姐本就剧烈腹痛，刚才被摁背部，在她看来已经是雪上加霜，现在还要像个洋娃娃一样被自己妹妹和陌生男人摆弄，她又痛又气，用力挥着手，怒道：“滚，给我滚出去！我不要治疗了！”

    莱娜扶着姐姐躺下，安慰道：“姐姐别怕，这次谢瓦利埃先生只是按一按，听说上次苏西在谢瓦利埃先生那里治疗还扎了针，这次已经很好了。”

    莱娜的姐姐想说好你个头，你究竟是谁的妹妹？

    可是话还未出口，她的腹部就传来了摁压感，莱娜的姐姐痛呼一声，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谢白术顺时针按摩莱娜姐姐的小腹，在心里数着数，六十圈之后，以一指禅推拿手法按摩胸部下方中脘穴、脐下关元穴一分钟，接着开三门三十次。

    所谓开三门指的是用双手拇指指腹从胸部下方期门穴经侧腹章门穴推至腰部京门穴。

    此后再用推拿手法中的拿法捏拿双腿膝盖上方大腿内侧血海穴、脚踝上方三阴交穴各二十次。[3]

    他的动作不急不徐，干脆有力，随着推拿的进行，莱娜姐姐的痛呼声渐渐消失，等到最后的穴位推拿完毕，谢白术立刻起身站在床尾门口处，绝不给患者丝毫被冒犯的感觉。

    莱娜坐在床边，握着自己姐姐的手，关切问：“姐姐，怎么样了？你好点了吗？”

    莱娜的姐姐扶着莱娜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站在门口的青年，脸色有些不自在，小声说：“没想到按一按还真的有点用。”

    莱娜惊喜道：“姐姐，你的意思是肚子不痛了吗？”

    “倒也不是完全不痛了。”莱娜的姐姐不自在道，“就是没之前那么痛了。”

    虽然不太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但莱娜的姐姐还是说：“大约相当于之前疼痛的五分之一吧。”

    “太好了！”莱娜看向谢白术，“谢瓦利埃先生谢谢你，不过我想知道姐姐的腹痛能完全消除吗？”

    谢白术点头，“可以的，刚才只是进行了第一次治疗，接下来再进行三次推拿，配合用药，最好在下次生理期前再推拿几次，如此下来，经行腹痛就可以痊愈了。”

    莱娜开心地对自己姐姐道：“姐姐，你听到了吗？你的肚子疼是可以治愈的！”

    莱娜的姐姐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门口的青年，说实话，就在几分钟之前，她都还发自内心的认为青年是个骗子，毕竟年纪这么轻，说能治疗生理期腹痛，而且还有治疗感冒的历史，横看竖看怎么都是一个骗子的履历。

    等到他开始给自己治疗腹痛的时候，莱娜的姐姐更是觉得这个人就是在胡来，对着她的背胡乱的揉按一气，虽然没有感觉到对方有什么冒犯的动作，但这么按对还在肚子痛的她来说就是折磨啊！本就需要蜷缩着才能好受一些，偏偏对方要让她趴着，肚子更痛，背上也被摁出了痛感，如果不是她实在是太过虚弱，差点当场就起身打人了。

    接下来对方更加过分，要让她躺着，肚子痛过的人都知道，腹痛的时候躺平真的会痛上加痛，因为迫切地想要蜷缩起来，所以她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痛苦、烦躁、抓狂的状态。偏偏这个人还故意摁压她的腹部，本就腹痛，还要摁压，不夸张的说她没把此人骂死都已经是她修养太好的缘故。

    三重痛苦的折磨下，莱娜的姐姐积蓄力量，打算一掌拍开青年的手，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感受到了不同。随着青年的摁压，腹痛的同时，她的腹部也渐渐热了起来，就在这个热度中，她感觉到身下一股温热，接着腹部的疼痛竟然大大减轻了。

 第20章

    那瞬间，莱娜的姐姐：“？？？”

    搞什么？难道所谓的推……推拿竟然真的有效果吗？

    接着莱娜的姐姐一动不动，清楚地感受到随着青年的按摩，腹部的疼痛越来越轻，莱娜的姐姐：“！”莱娜没有骗她，这个年轻男人居然真的能治疗生理期肚子痛！

    直到现在，莱娜的姐姐也都还处在震惊中，震惊之余，她还有些不解，看着门口青年，她问：“谢瓦利埃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想来患者应该想知道关于自己腹痛的情况，谢白术颔首，“请问。”

    莱娜的姐姐：“我很想知道你一个男性为什么会知道怎么治疗女性的生理期肚子痛？”

    莱娜唰地转头，直直看向了谢白术，眼里写满了好奇。

    在两双眼睛注视下，谢白术：“……”

    “这个自然是因为缓解病痛不分性别，只要是给人造成困扰的不适，都是要学习如何缓解的。”

    莱娜的姐姐很好奇：“可是谢瓦利埃先生，你看起还挺年轻的，为什么治病这么熟练，效果还好呢？”

    谢白术：“……”

    从莱娜家里出来之后，谢白术擦擦汗，两位女士的问题实在是太多，让人难以招架。事实上，最早教他医术的父亲并不擅妇科，只不过他的母亲擅长妇科病症，加之家中只有他一个孩子，所以有了些底子之后，他一边跟着父亲学习，一边也得吸收母亲教授的知识。

    在其他孩子放假之后玩耍的时间，他不得不背诵各种中医学知识，与此同时还得跟着爸爸妈妈一同给人看诊，当然是他爸爸妈妈看诊，他在一边旁观。还小的时候的确如此，等到年纪稍微大一些，爸妈就开始让他给人看诊，因为很多人都是冲着父母的名气来的，竟然对一个孩子给他们诊脉也半点不恼，反而还笑呵呵的逗小谢白术。

    现在想来，谢白术也能理解，看一个小孩儿像模像样的诊脉的确可以愉悦身心，就算说不准也没事，反正最后给他们治病的是孩子父母就行。

    谢白术自认在医学一途上并非什么天资卓绝的人，可从小便开始学习中医学，有父母的言传身教，还有大量实践的机会，后来更是考入了中医大学进行学习，毕业后进入医院工作。

    实话实说，这些经历下来，他就是想成一个庸医都没有半点的可能，更别提谢白术从小的学习态度就相当端正，医术远超同龄医生，甚至超过一些年纪比他还大的医生也是理所应当。

    第23章

    初夏的乌兰综合学校弥漫着一股青春的气息, 精力旺盛的中学男生们在篮球场上恣意地挥洒汗水，女生们三三两两聚于树荫下聊着天，真是美好的一幕。

    砰

    阿兰.斯波痛呼一声, 摸索着从地上捡起被砸落的眼镜，然后转头看过去,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儿满头是汗地跑了过来, 捡起地上的足球，怯生生地看着她：“斯波女士,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小姑娘有着一头润泽的黑色短发，因为运动，发丝有些凌乱，但也因此脸蛋红扑扑的, 抱着一颗足球, 表情很是可怜, 阿兰心一软，摆摆手说 ：“没事的，继续去玩吧。”

    小姑娘鞠了个躬：“谢谢斯波女士。”

    然后阿兰就看见小姑娘风一样跑远了, 远远地还能听到她的声音：“哈哈哈, 琳达, 你说的没错, 斯波女士果然不介意, 我们继续！”

    阿兰：“……”

    这些擅长可爱又可恶的小女生们！

    她扶了扶黑框眼镜, 穿过热闹非凡的运动场，在踏入教学楼的那一霎, 阳光和热闹似乎都被隔绝在外，朗朗读书声让人沉静。

    这是学校, 一个极动和极静同时存在的地方。

    而阿兰是这所学校的校医。

    来到校医室，阿兰一眼就看到了在校医室门口徘徊的瘦高男生，她赶紧走上去，喊道：“弗洛那。”

    男生闻声转过身来，黑色的渔夫帽和黑色口罩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他的声音很小，“斯波女士。”

    阿兰正要说话，一阵柔和的纯音乐在教学楼内响起，这是下课铃声，于是阿兰打开了校医室的门，对男生说：“弗洛那，进来再说吧。”

    下课时分，教学楼内一片吵闹，校医室内，满是沉默。

    阿兰倒了杯水给面前坐着的高中男生，关切问道：“弗洛那，上次我给你的药有效果吗？”

    黑色的帽子先是上下动了动，接着又左右晃了晃，阿兰不解：“具体是怎么回事呢？”

    帽子底下、口罩中传出声音：“斯波女士，我用了药之后的确好了一些，但三天之后更加严重了。”

    一边说着，弗洛那一边取下了口罩，抬起头，露出了他的脸。

    阿兰无声地倒吸了一口气，在她的面前，男生的脸长满了红色的痘痘，一片连着一片，除了眼睛和嘴唇，整张脸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比起几天前严重得多，她忍不住说道：“怎么会？”

    明明这已经是她改良过好几次的药了，为什么还是没有效果，不，应该说为什么会让弗洛那的情况加重？

    重新戴上口罩，男生说：“斯波女士，这周妈妈带我去了医院，但医院的医生说他们没有办法，所以我想问你还有其他的办法吗？只要能让我的脸好一点，什么办法都可以！”

    面对这男生眼里近乎哀求的希冀，阿兰说不出话来，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之前给弗洛那的药已经是她所知道的可能有用的最后一种药，除此之外，她再也给不出其他的药了。

    阿兰的沉默让男生哀求了起来，“斯波女士，我听说你是从乌兰综合学校大学部医学院毕业的，还是硕士生，在整个乌兰市，就只有乌兰综合学校医学院的水平最高，而你从那里毕业，所以你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对不对？我不想毁容，我也不想以后都变成一个满脸痘痘的人，求求你帮帮我，斯波女士！”

    男生的哀求，一声声砸在阿兰的心上，可她却没办法伸出援手，阿兰张了张嘴，声音晦涩，“弗洛那，对不起。”

    男生眼里的光渐渐消失了，他重新低下了头，缓缓地站了起来，他说：“无论如何，谢谢你，斯波女士，我走了。”

    看着男生离开的背影，阿兰忍不住说：“弗洛那，容貌并非一个人的全部，你的人生还很长，看远一点。”

    男生停了下来，校医室里响起他嘶哑的声音：“可是……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电视台主持人。”

    男生离开了，阿兰颓丧地坐在了椅子上，她问自己，一个容貌有损的人还能成为电视台主持人吗？

    看着校医室里寥寥的几样东西，两张单人床、一个放冰袋的冰箱，还有装着几种药品和器材的药柜，阿兰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疑问，如果不能帮助学生缓解病痛，那她这个校医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就只是给受伤的学生处理一下伤口、敷敷冰袋，或者给他们开点止痛药？

    如果只是做这些，何必要她一个医学院毕业的学生，从任何地方抓来一个人培训几天时间都能胜任。

    可除此之外她又能做些什么呢？在校医室里给身患绝症的学生治疗？

    别开玩笑了，先不说身患绝症的人在学生群体中比率低得惊人，即便是有这样的学生，他们为什么不去大医院，却来选择她这样一个几乎什么器材都没有的校医。

    从入职的第一天起，阿兰就知道自己选择的这份工作很适合养老，几乎不需要任何的作为，也不需要任何的学习，只要会日复一日地给学生开止痛药，她就能一直干下去。

    阿兰以为自己会干得很快乐，干得很轻松，事实上，轻松是真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难受，看着一个个上门来求助却只能被拒绝的学生，她怎么可能轻松得起来？

    直到如今，阿兰明白了当初比她优秀的师兄为什么不选择这个事少钱多的工作，她也终于明白了师兄对她说的那句话：在这个岗位上，你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一个医学院学生的身份，一个医生的身份。

    看着窗外运动场的学生们，阿兰由衷的觉得医生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职业，患者带着希望而来，他们却要亲手斩断这样的希望。

    而他们看着一个个患者饱受病痛折磨、濒临崩溃，却又无能为力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备受煎熬。

    所以医生也必然是这个世界上心最硬的人，只她还做不到，至少现在她做不到对学生的病痛视若无睹。

    阿兰拿起了通讯器，给自己曾经的导师打去了电话，她的导师是皮肤科方面的专家，治疗过无数濒临死亡的患者。

    “老师，我是阿兰.斯波，五年前我是你的研究生。”

    “阿兰，我记得你，有什么事吗？”

    “老师，我现在在乌兰综合学校当校医，我遇到了一个学生，他的脸上长满了红色的痘痘”

    电话那头的老者打断了他的话：“青春痘？”

    阿兰：“是的，老师。”

    电话那头：“你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什么？”

    阿兰抿唇：“老师，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能治愈青春痘的方法？”

    “没有。”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的犹豫，“不过是小小的青春痘，青春期过去就会自行痊愈，没有治疗的必要。”

    “可是老师，”阿兰急切道，“这个孩子的青春痘非常严重，如果不及时治疗，即便后期能够自行痊愈，也会对他的脸造成不可逆的伤害的！”

    电话那头只问了一个问题：“会死人吗？”

    阿兰哑口无言，顿了好几秒才吐出两个字：“不会。”

    “阿兰，我记得你，说实话，你在医学上还算有些天赋，但你当初最大的问题就是找错了方向，总游离在主流之外，在这里我必须再告诉你一次我们要把有限的医学资源全部投注在最严重的疾病上，因此，其他任何的不会致人死亡的疾病并不值得我们过多的关注。”

    “你现在是学校的校医，这很好，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是对学校和社会最好的贡献。”

    “好了，我有一台手术，再见。”

    电话挂断，阿兰瘫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她想难道真的是她错了吗？

    叩叩叩

    阿兰回过神，看向门口，一个穿着蓝色工装制服的年轻男人抱着一个纸箱站在门口，“斯波女士，这个月的药品到了。”

    阿兰上前接过纸箱，“谢谢。”

    年轻男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用谢，斯波女士，多亏了上次你给我推荐的药，我妻子用了之后脸好多了！”

    “不用谢。”把纸箱放在桌子上，阿兰从年轻男人手中接过记录本，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时候年轻男人看着药柜里的药，有些惊奇道：“斯波女士，上个月的止痛药怎么还剩这么多呀？难道学校放了一次长假吗？”

    “没有吧，我儿子在幼儿部读书，没听说放了什么假啊。”

    这时候阿兰把记录本递给他，年轻男人立刻把这点小疑惑抛在了脑后，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阿兰来到了药柜前，看着药柜里剩下的五盒止痛药，她拧起了眉，确实很奇怪，校医室的止痛药从来没有剩得这么多过，学校更没有放长假，所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来到桌子前，阿兰打开了上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药品记录本，上面记录着每月每日校医室接待的学生，以及售卖使用的药品和器材。

    她先是看了上上个月的记录，对比着再看上个月的记录，看了几行之后，阿兰就发现了问题，上上个月，乃至前面好几个月，每月都来校医室购买过止痛药的部分女生在上个月没有购买记录。

    这些缺少的记录都集中在上月的下半个月，而这些女生购买止痛药的目的都是缓解生理期腹痛。

    第24章

    乌兰综合学校高中部, 某一班级中，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小声的谈论着什么，一个男生看得很好奇, 凑过去问：“你们在说什么？”

    在他凑过去的瞬间，几个女生同时闭嘴, 其中一个女生说：“关你什么事？一边去。”

    男生摸摸鼻子, 灰溜溜地离开了，回到座位, 他的同桌，同样是一个男生，好奇的问：“你听到了吗？她们究竟在说些什么？感觉这几天班上好些女生都在议论着什么，似乎是什么很不一般的事情。”

    被驱赶的男生摇摇头，“我一过去, 她们就赶我走, 什么都没听到。”

    他的同桌感叹, “真是奇怪啊，还不让我们听到，真想知道她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啊？”

    几个女生在说些什么呢？

    她们把声音压得很低, 确保在嘈杂的课间教室中不会被其他人, 尤其是那些男生的听到。

    一个女生问：“玛丽, 你说的是真的吗？”

    坐在她对面的女生点头, “当然, 我的初中同桌在隔壁班上高中, 我是听她说的，他们班的克蕾曼丝去治疗之后, 就再也没有痛过了！要知道，她们班的克蕾曼丝可是每到生理期都会痛得请假的。”

    “还有她们班的班长, 虽然没有克蕾曼丝那么严重，但听说生理期到了也很难受，不过跟着克蕾曼丝去了三次，前几日到了生理期她就没痛了！”

    “那你的初中同桌呢？”有女生好奇问，“她有去看看吗？”

 第21章

    玛丽点头，“有的，她在生理期的时候也会有些不舒服，所以也去了，你们猜结果怎么了？”

    有女生猜测：“她也被治好了？”

    玛丽摇头：“不对。”

    她脸上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老板说她是正常的，根本没有给她治疗，只是建议她在生理期别喝冰水，在平时多注意运动。”

    “还有这样？我以为只要去的人都能接受治疗。”

    “才不是。”说话的是另外一个女生，她坐在最靠边的地方，见自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在一周前也去了你们说的那家店。”

    几个女生立刻压低声音叫起来了

    “好啊，露娜，我们说了这么久你都不啃声，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结果你早就去了，快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

    露娜点头，小声说：“我是跟我姐姐一起去的，你们知道的，我的姐姐今年高三，马上就要高考了，按照平常的规律计算，她生理期来的时候正好就是高考的时候。”

    “我的姐姐跟我不一样，她就是生理期来了会很严重的那种，痛得只能躺在床上，哪里都去不了，要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参加高考，那简直太可怕了！”

    几个女生赞同点头，虽然她们当中有生理期来了会腹痛的，也有不会腹痛的，但同为女生，她们很能体会到在那样的情况下面临如此重要的考试时的崩溃感。

    有个女生小声问：“提前吃止痛药会不会好一些？”

    “有一定的作用。”露娜说道，“但对我姐姐来说止痛药吃下去她会不舒服，会头晕的，肯定不能以这样的状况参加考试啊。”

    几个女生连连点头，没有谁比学生更加清楚一颗晕乎乎的大脑对考试的影响有多么的大。

    “所以在听说了那家店能治疗生理期腹痛之后，我姐姐就让我陪她去了。”

    “然后呢？”

    “然后，”露娜露出一个笑，“我发现那家店的老板很帅。”

    几个女生：“……”

    “谁要听这个，快说正事！”

    “好吧好吧。”露娜言归正传，“那家店的老板先是问了我姐姐一些关于生理期的问题，然后给我姐姐检查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把右手放在了左手腕上，对其他几个女生说：“你们也这样试试看，看能不能感受到什么东西。”

    几秒之后，一个女生惊呼：“我的手腕里有跳动的感觉！”

    “我也有！”

    几个女生都感觉到了，露娜这才继续说：“这就是那家店老板的一种检查手段，他说这叫把脉，手腕处的跳动感其实连接的就是我们心脏的跳动。”

    “哇，好神奇，手腕这个地方竟然还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我来感受感受你的！”

    几个高中女生开始给同伴把脉，露娜赶紧说：“都听我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老板给我姐姐检查之后，给我姐姐开了药，还给我姐姐推拿了一次，前天我姐姐生理期来的时候，真的就不痛了！”

    几个女生惊呼起来：“效果竟然真的这么好吗？”

    “那你呢？”有人问，“老板有没有给你看？”

    露娜不好意思道：“我也让老板给我看了，结果就跟玛丽的初中同桌一样，老板说我很健康，很正常，只是让我生理期少喝冰水。”

    两个人都这样说，而且接受治疗的人还距离她们这么近，几个女生的怀疑打消了大半。

    有人说：“要是骗子的话，肯定不会拒绝露娜和玛丽的高中同桌，送上门的钱都不要，我觉得那个老板不像是骗子。”

    露娜点头，“那是当然，我和姐姐去的时候，店里还有一些其他找老板治疗的人，那些可都是成年人呢，我还听其中一个大人说这家店的老板能让一个瘫痪四年的人重新站起来。”

    一个女生也说：“其实我也听说了那家店的事情，有人说那家店老板能治疗感冒呢，我们学校初中部好像就有人去了，听说喝下药就好了。”

    几个女生都震惊了，这么说来，这家店好像真的很神奇的样子。

    露娜：“我真的觉得如果有谁生理期肚子痛得不行可以去店里试试看，不痛的就没必要去了。”

    ……

    下午放学了，海柔儿正在收拾东西，她的同桌对她说：“你确定要去那家店的，对吗？”

    海柔儿点头，她的同桌说：“那好，我们一起去吧。”

    “好。”

    两个女生背着书包，刚走出教室，海柔儿就被叫住了，她转头看去，有些诧异，“斯波女士，有什么事情吗？”

    阿兰看了眼周围密集的学生，问：“海柔儿，你能跟我到旁边去吗？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海柔儿想也不想就要同意，因为她觉得斯波女士是个很温柔的人，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她的同桌拉了拉她，小声说：“我跟你一起。”

    海柔儿很信任自己的好朋友兼同桌，于是问：“斯波女士，我的朋友跟我一起可以吗？”

    阿兰点头，于是三个人到了教学楼附近的花坛，这里人少，在发现周围没什么人后，阿兰直接问：“海柔儿，我注意到前两周学校有些女生没到校医室购买止痛药，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海柔儿先是一愣，心说她怎么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随即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正要说出来，她的同桌又拉了拉她，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不知道。”

    等到告别阿兰女士之后，海柔儿才问同桌：“止痛药减少很可能是因为那些人都去那家店接受治疗了，为什么不让我把那家店的事情告诉斯波女士？”

    她的同桌说：“当然不能说，斯波女士是校医，校医也是医生，你还记得那些医生们是怎么看我们的生理期腹痛的吗？”

    海柔儿没有为这件事情去找过医生，但从小大小她也去过几次医院，稍微一想就知道那些医生根本不觉得生理期腹痛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或者说在他们眼里只要不会死人的病痛，就没有治疗的必要。

    海柔儿的同桌表示：“要是斯波女士知道我们去店里治疗肚子痛，绝对会阻止我们的，说不定直接给我们一颗止痛药就把我们打发了。最重要的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斯波女士，不就相当于告诉了学校，学校说不定会出手让理疗店关门呢。”

    海柔儿有些犹豫，“可是我觉得斯波女士不像是你口中的那种医生。”

    同桌耸耸肩，“不管她是不是，一切都等我们去治疗了腹痛再说吧。”

    海柔儿点头，夸赞同桌：“你说得对，竟然能想到这些，你太厉害了！”

    同桌挽上了海柔儿的手，“这可不是我想出来了的，是高三的几个学姐说的，让我们在学校低调一点，不要引起老师的注意，免得店铺被关了门，她们高三的没地方治疗生理期肚子痛了。”

    “好了，我们快去理疗店吧，我在下午第二节课课间的时候已经打电话询问了，今天预约的人不多，我们俩都能接受治疗。”

    .

    谢氏理疗店，谢白术正给一个患者开药，将药配好递给患者的时候，门口响起叮咚一声，他抬眼看去，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手挽手走了进来，谢白术心里了然，应该又是来治疗经行腹痛的。

    朵拉迎上去一问，两个女孩儿便道明了来意，果真是来治疗经行腹痛的。

    两周前，他到莱娜家为莱娜的姐姐克蕾曼丝治疗经行腹痛，虽说后来克蕾曼丝也还得到店里接受推拿，但在谢白术看来这事便算是到此为止了，所以他怎么都没想到克蕾曼丝自己还没有治完一个疗程，她就带着同学来店里了，后来店里出现的高中女生竟然越来越多，有时候一天能有三四个，都是乌兰综合学校的，也都是来治疗痛经的。

    患者上门，谢白术当然不会推拒，只是让他颇有些无奈的是这些女同学中，真正需要接受治疗的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在生理期感觉有些不适，只需要改掉喝冰水的习惯便好了，压根没有治疗的必要。

    就如同此刻的两位女同学，其中一位面色红润，一看就是气血旺盛的人，怎么会有经行腹痛。

    询问了两位女同学的症状，又给她们各自把了脉，谢白术对气色红润的女生道：“同学，你的身体很健康，该吃吃该喝喝，少吃生冷辛辣的食物，多运动，就是最好的治疗方法。”

    海柔儿的同桌眨眨眼睛，有些开心，“真的吗？我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吗？”

    谢白术点头，“你真的很健康，没有半点问题。”

    女生于是开心的笑了起来。

    谢白术心里也随之轻松，每个病人都希望从医生口中听到自己健健康康的消息，其实医生也希望能告诉病人这句话，对于谢白术来说，没有什么比看到一个健康的人更加愉悦身心的事情了。

    这时候他看向了另一个女生，女生脸色有些白，唇色淡，舌也淡，且脉细，据女生自己所说，腹痛是往下坠的感觉，应当是气血虚弱型的经行腹痛。

    似乎是感受到谢白术的严肃，女生的脸更白了，她问：“先生，我有什么不对的吗？”

    谢白术安抚一笑，“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你有些气血虚弱，所以才会在生理期腹痛，不过并不算太过严重，吃上几副药就能好。并且建议你每日抽出半个小时散步或者跑步，嗯，跳绳也可以，总之让自己动起来。”

    他看了眼女生瘦弱得不像话的手臂，“还有就是多吃点肉蛋奶，把身体养好一点，体重往上增加十斤，你的情况就会好很多。”

    海柔儿的同桌在一旁跟着点头，“我也觉得，海柔儿就是太瘦了，有时候我都怀疑一阵风就能把她给吹飞走了！”

    谢白术：“你们是学生，还在长身体，一切都要以身体为重。”

    说着他开好了药方，给女生抓了两副药，问她：“家里方便熬药吗？”

    海柔儿点头：“方便的。”

    谢白术于是把药递给她。

    两个女生又手挽手地离开了，隐约还能听到身体健康些的女生在说：“几个高三的学姐也是只吃了药，一样的很有效果。海柔儿，吃了药你以后生理期肯定不会痛了，我能看看你的药吗？”

    两个女生走远了，谢白术露出一丝微笑，看向了下一位患者。

    而此时此刻就在理疗店外，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子盯着理疗店握紧了拳头。

    第25章

    看着眼前的店铺, 阿兰只觉得一股怒气不住地往上涌，原来如此，她就说为什么购买止痛药的学生少了, 原来是因为这家店铺！

    在发现了购买止痛药的学生数量减少之后，阿兰其实就意识到了不对, 身为校医, 也身为女性，她很清楚, 生理期腹痛是很顽固的，一个女生如果有生理期腹痛的现象，那么很大可能每个月她都会因此腹痛。更不要说以前的购买记录摆在那里，足以证明那些未曾购买止痛药的学生在以前个月并非是突然生理期不适才来购买止痛药的。

    至于这些学生在校外购买止痛药的情况，阿兰考虑了进去, 但这种情况只会偶尔出现, 就算是出现也只会是一两个学生, 绝对出现在多个学生一齐在校外购买止痛药的情况，因为校医室的止痛药比校外售得更加的便宜。

    所以阿兰断定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身为校医，阿兰和学生的交流并不算多, 毕竟平时来她这里的学生数量稀少, 她想交流也找不到人, 但这并不代表她一个学生都不认识。

    她恰好就认识一个高中女生, 虽然那位女生上个月在校医室中如常购买了止痛药, 但她毕竟是学生, 应该会比她这个校医知道的更多一些，所以在放学的时候, 阿兰去找了那个女生。

    在海柔儿说出不知道三个字的时候，阿兰是真的很想让自己相信的, 但她做不到，人毕竟不能让自己对已经发现的端倪熟视无睹。就在海柔儿回答的前一刻，她的朋友拽了拽她的手臂，那样明显的动作，以及海柔儿毫不掩饰的诧异表情，无疑都在告诉阿兰海柔儿说的不是真话，她一定知道什么。

    如果这件事情无足轻重，自然也就算了，但事关学生的健康，身为校医的阿兰必须知道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以她做了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她跟踪了两个女孩儿，如果两个女孩儿是一起回家，那自然是最好，但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看到两个学生手挽手进入了一家看着就很古怪的店铺。

    对于这家店铺，阿兰其实是有印象的，虽然这家店在她回家的反方向上，但一次很偶然的公交车坐错方向，让她注意到了这家店。

    这也和她的职业习惯分不开，身为医生，她对街上一切与医药相关的东西都很敏感，所以即便只是从车窗中瞥了一眼，她也立刻就注意到了这家店，那个时候还是两个多月以前。

    开头几天她还有些担忧，每天都特地往反方向走一截，就为了看看这家店。因为这家店一看就知道是骗子开的，她一个医学院毕业的学生尚且不敢说什么缓解多种疼痛，一家不知道什么人开的店竟然说出这样的大话。

    而且阿兰确定这家店绝对不是什么正规医学院毕业的人开的，因为医学院绝对不会教学生什么缓解多种疼痛之类的东西。

    既然认定这家店的老板是骗子，阿兰自然担心有人会上当受骗，她的确有想过去举报，但她既不是受害者，又没有什么实际的证据，举报也不会有人受理的。

    她能做的就是以这种担忧的心情关注着这家店，希望不会有受害者，但是这样的关注持续了几天之后就停止了，因为阿兰发现这家店压根就没有生意，开业好几天，一个人都没进去过。

    对此，阿兰打心底里感谢国家做的反诈骗宣传，即便骗子源源不断，但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根本不会上当，也就更别提受骗了。

    在阿兰看来，这样显而易见的骗子店铺，唯一的结局就是在大众的漠视下灰溜溜的倒闭关门，所以她怎么都没想到，不过两个多月没有关注，这家店还开着门不说，竟然已经有受害者，而且受害者中还有学校的学生！

    看着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被人从店里推出来，阿兰的愤怒达到了顶峰，太可恶了，老人、学生，都是社会上的弱势群体，这家店竟然欺骗他们，真该死！

    她怒气冲冲地闯入了店中，在看到店中好几个受害者的时候，愤怒之情爆发了出来，她说：“老板呢？叫老板出来！”

    一个青年从一张桌子后站了起来，说：“我就是这家店的老板，请问女士有什么事吗？”

 第22章

    阿兰直接走过去，怒道：“先生，欺骗这么多的人，你难道不会感到愧疚吗？”

    被人当众指责为骗子的谢白术：“……”

    过了好几秒钟的时间，谢白术才道：“女士，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骗子。”

    “这种时候你还在否认！”阿兰气得不行，“也是，为了骗钱，你当然不会承认你的骗子身份，你等着，我会去举报你的！”

    谢白术还没说话，旁边的患者就站了起来，拦住了突然闯入店中的女子的去路，“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不会好好说话吗？进来就说谢瓦利埃先生是骗子，你有证据吗？”

    面对受害者，阿兰冷静了些，她说：“这位夫人，这家店的从头到尾都是透露着骗子的气息，和新闻上宣传的医药骗局非常相似。”

    患者不接她的茬，“我就问你，你有证据证明谢瓦利埃先生是骗子吗？”

    阿兰说不出话，最后只能说：“没有。”

    “那我有证据！”患者理直气壮道，“我的腿一到阴雨天就会很痛，谢瓦利埃先生给我治疗了两次之后就好多了！我能证明谢瓦利埃先生不是骗子。”

    店里的其他患者也说了起来

    “是啊，谢瓦利埃先生可是有真本事的，跟新闻上说的骗子完全不一样，我的头痛经过谢瓦利埃先生的治疗，好多了！”

    “我前几天崴了脚，脚踝肿得不行，到店里来，谢瓦利埃先生给我几针一扎，就消肿了，这怎么会是骗子呢？”

    说着，这个人还把自己裤腿撩起来，露出了自己还有些发红的脚踝，阿兰一眼就看出来，他的脚踝的确是扭伤过的。

    有个老人对阿兰说：“年轻人，我们都知道你是好心来提醒我们的，但我们都不是傻子，你看看，这么多人呢，就算一个人头脑不清醒，这么多人头脑都不清醒吗？”

    “我们相信谢瓦利埃先生，完全就是因为谢瓦利埃真的能治疗我们的病痛，治疗效果实打实的，能有这样的本事的人又怎么可能是骗子呢？”

    “年轻人，你心好是一回事，可怎么能事情都没弄清楚就去举报？你这不是害了别人吗，你也太冲动了。”

    不，不对，阿兰想要反驳，就连医学院都做不到的事情，这个年纪看上去比她还小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做到？他不是骗子还能是什么？

    可是对于面前这些‘受害者’说的话，甚至露出的患处，她一句话都解释不出来，毕竟她从未学过如何治疗这些小毛病，就连脚踝扭伤的那位‘受害者’，如果不是因为她当了几年的校医，遇到过不少学生扭伤，她也认不出他的伤，而就算是当了几年校医的她，对于处理脚踝的扭伤，唯一知道的就是敷冰袋。

    这一个个‘受害者’说的肯定无比，至少阿兰看不出他们有半点说谎的痕迹，甚至其中一个人阿兰还经常在克里斯大街上看到，阿兰肯定这个人不会是骗子请来的托，所以难道这些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就在这时候，门口叮咚一声，与此同时，一个年轻的女声响起：“谢瓦利埃先生，这是我妈妈做的小蛋糕，感谢你为我治疗。”

    阿兰转过身去，惊愕道：“克蕾曼丝，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回想起女生刚才的话，更加惊愕，“你也在这里治疗过？！”

    “是了，上个月你也没在学校购买止痛药。”

    阿兰喃喃道：“果然是因为这里。”

    克蕾曼丝开始还有点害怕，毕竟被校医看到了，但随即想到什么理直气壮道：“斯波女士，这件事情我妈妈也是知道的，她还特地让我给谢瓦利埃先生送蛋糕，感谢他呢。”

    说着她还特地把包装精美的小蛋糕盒子露出了出来。

    阿兰没有在意什么蛋糕，她咽了咽唾沫，看着克蕾曼丝，问：“克蕾曼丝，你老实告诉我，你在这里接受了治疗，真的……有效果吗？”

    “当然啊！”女生轻快道，“以前肚子痛我只能吃止痛药，可是止痛药对我并没有太好的效果，在谢瓦利埃先生这里治疗几次之后，我的肚子就算不吃止痛药也不痛了，妈妈说这可比吃止痛药好多了，毕竟吃药总是不好的嘛。”

    之后还发生了什么，阿兰已经记不大清了，那位年轻的老板似乎请她离开，她好像真的就离开了。总之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到了家门口，打开门，她没开灯坐在了沙发上，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天花板，直到天黑了不知道多久，楼上发出砰的一声，应该是楼上的小孩儿又从沙发上蹦下来了。

    阿兰终于动了，她从兜里掏出了通讯器，点开了导师的联系电话，犹豫了很久，她打给了自己的师兄。

    “喂，师兄，是我，阿兰。”

    “我想问你，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医生会给人治疗那些并不致命的疾病吗？”

    电话那头的师兄说：“阿兰，你是不是又开始钻牛角尖了？读书的时候你就是这样，总是关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毛病。”

    阿兰：“可是师兄，我觉得那些疾病并非无关紧要，病痛会给人带来痛苦，对于患者来说，那就是最严重的事情。”

    她继续道：“既然我们能治疗那些重大疾病，为什么不抽出一点时间去看看那些小伤病呢？按照现在的医学水平，我们可以做到的不是吗？”

    她的师兄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阿兰，医疗资源是有效的，而且这并非主流，小伤病很快就能痊愈，将有限的资源倾斜在这上面，就是一种浪费。”

    阿兰：“可是”

    师兄打断了她的话：“阿兰，你要记住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有些事情单凭我们这些小角色是无能为力的，业界的大拿掌控着话语权，如果你真的想要做些什么，你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顺应规则，适应规则，在规则中做到顶峰，这样你或许才会有能力改变一二。”

    “但是阿兰，那条路一点都不好走，没有前人的经验，所有的一切只能靠自己摸索，而且疾病种类何其繁多，终其一生，一个人也只可能研究那么几种，甚至还有可能研究不出来。即便是研究出来了，你觉得在现在这个大环境下会有人愿意学这些与主流相比起来‘无用’的东西吗？”

    “理想主义者只会在现实面前屈膝折腰，阿兰，你已经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不要再让你的冲动毁了自己的后半生。”

    阿兰低着头道：“我知道了，师兄。”

    嘟

    电话挂断，阿兰躺在了沙发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夜空。

    第26章

    下午, 谢白术有了空闲，发现隔壁杂货铺正在装修，说是装修, 看上去也是简单，西格踩在梯子上, 从朵拉的手里接过白漆, 看样子似乎是打算把招牌给刷一遍。

    谢白术帮着西格扶着梯子，也就是十分钟的样子, 招牌焕然一新，西格扶着梯子下来，看着终于统一了色号的五个字，满意道：“西格精品店，现在总有点精品店的样子了吧。”

    谢白术：“……”

    招牌是新了, 可店里面不还是老样子。

    旁边的朵拉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直接说：“还不是挂着精品店招牌的杂货铺。”

    西格跳脚, “你说什么呢？招牌换了就不一样了，怎么都能吸引学生了！”

    朵拉翻了个白眼，“看看对面的装修, 要想有学生来, 我们店铺里面也得装修才行！”

    “那得花多少钱？”西格看了眼对面窗明几净的店铺, 露出不认同的表情, “不成不成, 东西还没卖出去, 钱就先花了，绝对不行！”

    朵拉实在受不了了, “你就把钱攒着等店铺倒闭吧！”

    说完朵拉就进店了，西格讪讪地对谢白术说：“女人嘛都是这样, 动不动就喜欢发脾气。”

    谢白术：“……”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理亏，西格的话格外多，一句话落下，立刻给自己找补：“不是我不想装修，毕竟装修要花钱，小本买卖可不容易，我这不想着先把招牌弄弄，吸引些学生来，先挣点钱再装修嘛，这叫……稳重！”

    谢白术：“……”好一个清丽脱俗的‘稳重’。

    帮着西格收梯子，两个人正忙着，一个女人走了过来，站在一旁，问：“你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聊。”

    谢白术抬头看去，一眼就认出来面前的女子正是前几日闯入店里说他是骗子的人，此时的她和几日前比起来憔悴多了，脸色苍白、眼下是重重的眼袋，衣服似乎也有些皱巴巴，她又重复了一次：“我是乌兰综合学校的校医，我想跟你聊一聊，可以吗？”

    “喂，你又想干什么？”朵拉从杂货铺里跑了出来，挡在谢白术身前，强硬道：“我们店可不是什么骗子店铺，你要是真的想去举报，就去举报好了，我们才不怕呢！”

    谢白术在心里暗暗点头，是的，他的店铺的确是不惧举报的。

    几日前，女子来店里闹了一场之后，朵拉就一直忧心忡忡的，索性直接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谢白术。

    “我知道白你不是骗子，也知道我们店是靠着真材实料在经营，可是如果真的有人去举报，对我们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呢？毕竟我们店没有医药的营业执照不是吗？”

    对此谢白术告诉朵拉：“理疗店虽然没有医药的营业执照，可店里的一切也不符合行业标准中对医药店铺的定义。”

    在玛尔斯星，医药的定义相当严格，获得药品批号的药才能允许上市，这样的药才能出现在大众的面前，这样的药才能被称之为药，理疗点里的药是中草药，根本就不在玛尔斯星的药品定义范围内。

    除此之外，他的治疗手段针灸和推拿，也完全够不上玛尔斯星治疗的标准，毕竟玛尔斯星没有中医，他们根本不觉得几根针和按摩能给人治病。

    所以即便是再严苛的监察人员到了理疗店，他也挑不出理疗店的丝毫错漏，毕竟这只是一家能稍稍给人缓解不适的店铺，更没有挂着医药执照，自称医生四处招摇撞骗。

    更重要的是来店里的客人都很满意消费结果不是吗？伤痛的确得到了缓解，所以他也没有虚假宣传。

    在开店之前，谢白术就把玛尔斯星的医药行业标准研究透了，为的就是开店之后不会被官方给针对。

    听了他的解释之后，朵拉放心多了，所以现在又看到这个女子上门，便能理直气壮地说出那句话：我们的店铺不怕举报。

    面对凶巴巴的朵拉，女子直接道：“你放心，如果我确定你们店铺是虚假营业，我一定会去举报的。”

    朵拉怒了：“你才是虚假营业！”

    女子看向了谢白术，“学校的女学生到你的店里缓解腹痛，身为校医我想了解情况可以吗？”

    拍拍朵拉的肩膀，谢白术对这个女子说：“可以，请到店里说。”

    既然对方是乌兰综合学校的校医，考虑到校医对学校乃至学生的影响，他也愿意跟对方好好聊聊。

    请女子在椅子上坐下，朵拉原本在一旁守着，结果被西格给拉走了，于是店铺里就剩下了谢白术和女子两个人，谢白术坐在女子对面，自我介绍：“你好，我是理疗店的老板，白.谢瓦利埃。”

    女子：“我是乌兰综合学校的校医，阿兰.斯波。”

    谢白术：“斯波女士，请问你具体想了解什么呢？”

    阿兰看着面前的青年，没有半点的委婉，直接问道：“你真的能缓解生理期的腹痛吗？”

    谢白术的表情很平静，说：“当然。”

    阿兰继续问：“你真的能缓解头痛吗？”

    “你真的能加快脚踝扭伤的痊愈吗？”

    “你真的能治疗感冒吗？”

    一连串的问题从对面的斯波女士口中问了出来，好在谢白术记忆力不错，且这些问题也并不复杂，谢白术于是道：“对于以上的问题，我的答案是是的。”

    “斯波女士，恕我直言，单纯的问‘是否’这样的问题，对于你了解情况并不会有太大的帮助。”

    阿兰当然知道这一点，可除此之外她还能问什么呢？

    这几天她都在观察这家店铺，甚至还找了从店中出来的人了解情况，可那些人口中的把脉、针灸、推拿，她一个都听不懂，她回去翻遍了自己的医学课本，也找不到丝毫跟此相关的内容，就在她重新坚定信心，确认这家店铺老板是骗子的时候，店里那些‘受害者’的显而易见的治疗情况又将她的脸打得生疼。

    课本上没有记载，但的确能为人缓解疼痛，这家店的老板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是的，这才是她真正想问的问题，可她的直觉告诉她即便问了出来她也得不到一个明确的答案。就好像医院里，患者问医生，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给我治病的了？医生要怎么回答？该怎么回答？把自己学过的相关的知识都说出来吗？

    更有可能存在的情况是对方回答了她的问题，可她却听不懂，就像她无法理解把脉和针灸一样。

    对面的女士沉默不言，谢白术只能问她：“斯波女士，请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看得出来，这几天或许发生了一些谢白术不知道的事情，总之这位校医女士对理疗店的态度比起前几天肉眼可见的和缓了，再加上对方是学校校医，在可能的情况下，谢白术还是希望对方能支持理疗店，不，应该说只要不纠集学校针对理疗店就可以了。

    在他对面的阿兰心里乱极了，她还有问题吗？当然有，但她不知道是不是要问出口。过往的经验告诉她这样一家店铺真的不像是正经的店铺，那些所谓的被缓解疼痛的人，说不定都是被骗了，很可能对方在药里加入了止痛药。

    可理智告诉她，止痛药绝对达不到这样的效果，更不要说学校的学生们选择这里而放弃了止痛药，这一行为本身就说明了这里的疗效比起止痛药更好。

    想起自己这几天在街上学校打听到的关于这间店的消息，阿兰最终选择相信自己的理智，她咬咬牙，问：“你知道该怎么治疗青春痘吗？”

    “青春痘？”

    谢白术有些诧异，他还以为对方憋了这么久，会问诸如你究竟是怎么给人治疗的，你的治疗原理是什么这类的问题，毕竟是校医不是吗？关注的大可能就是这些问题了。

    所以他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似乎是来求医的。

    既然有患者，谢白术立刻端正了态度，说：“青春痘的治疗也得因人而异，没有看到患者的具体情况，我很难直接给出治疗方法。”

 第23章

    看向对面的斯波女士，谢白术接着道：“但我的确能治疗青春痘。”

    话落的那一刻，他看到对面的斯波女士愣住了，几秒后，这位女士把视线移到了他的脸上，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还不待谢白术回答，她突然激动起来，盯着谢白术说：“你发誓你接下来说的必须是真话！”

    谢白术无奈，玛尔斯星的人是真的喜欢让人发誓啊，在他们看来誓言似乎有着一股神秘的力量，让人不敢轻视和违背，但对于谢白术来说，如果他真的想骗人，一百条誓言也不够他说的。

    为了让对方放心，他只能说：“我发誓我接下来说的是真话，我能治疗青春痘这件事情，是真的。”

    “好，好。”

    斯波女士站了起来，急匆匆地离开了理疗店。

    谢白术挠挠头，究竟有没有病人，倒是给句准话啊。

    .

    乌兰综合学校的男生宿舍里，弗洛那正在收拾衣物，他的爸爸在一旁帮忙，小声安慰他：“弗洛那，休学是暂时的，医生说了，青春痘是会自愈的，只要过上一段时间你的脸自己就会好起来的。”

    弗洛那沉默不语，他把有些松了的帽子往下压了压，再度将整张脸遮得密不透风。

    见此他的爸爸忍不住劝说道：“弗洛那，医生说你的脸最好不要被闷着，不利于之后的痊愈。”

    “那还要我怎么样？！”弗洛那压抑着声音问道，“难道要我脱下帽子，摘下口罩，用这样一张脸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吗？！”

    他发泄似地扔掉帽子，扯掉口罩，指着自己的脸，看着自己父亲说：“爸爸，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你看看，真的能见人吗？！”

    他的爸爸讷讷不能言，只能呢喃道：“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低声的呢喃不知道是在安慰弗洛那，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捡起帽子戴上，弗洛那重新开始收拾衣服，他重重道：“不会有办法了，斯波女士都没有办法，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再有办法了！”等待他的只会有毁容这一个结果。

    东西终于收拾好了，父子俩提着东西沉默地离开了宿舍楼，在离开校门的时候，弗洛那回头最后看了眼学校，就在他和父亲打算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远处呼喊传入了他的耳中：“弗洛那！弗洛那！等等，请等一等！”

    弗洛那转过头，从帽檐和口罩的缝隙中看到了远远跑来的人，那是斯波女士。

    第27章

    谢氏理疗店, 年轻的女士和沧桑的父亲站在店中，二人紧紧盯着几步远处的青年和男孩儿，青年正弯着腰, 仔细看着男孩儿的脸部。

    男孩儿脸色潮红，脸上的痘痘, 或者说粉刺, 色红，部分地方已经有了脓包。用一根棉签轻摁男孩儿面部的粉刺, 男孩儿往后避了避，谢白术问他：“什么感觉？”

    男孩儿：“疼。”

    谢白术颔首，对男孩儿说：“弗洛那，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弗洛那咽咽唾沫，把舌头伸了出来。

    查舌完毕, 谢白术又让弗洛那伸出手, 给他把脉, 如此一番，等到检查完，已经是七八分钟以后了。

    等到谢白术坐回位置, 弗洛那的父亲忍不住问：“这位先生, 请问结果如何？你能治疗弗洛那的脸吗？”

    弗洛那父亲身旁的阿兰也忍不住道：“谢瓦利埃先生, 弗洛那的脸能恢复吗？”

    谢白术点头, 表示：“弗洛那的情况其实还好, 只要治疗得当, 能痊愈的。”

    “那脸上会留下痕迹吗？”这次问话的是男孩儿本人。

    “大部分部位不会。”谢白术实话实说，“你的脸上大部分地方还是粉刺, 这种部位痊愈之后不会留下痕迹，至于少部分症状加重的部位, 尽量不要抓挠，愈合情况会好一些。”

    看出男孩儿很在意这一点，谢白术安慰他：“放心，即便是有瘢痕，也只会是一点点，不会影响容貌的。”

    弗洛那看了眼不远处的斯波女士，放下了心，虽然这里不是医院，而且老板的检查方式他也从未见过，但这里是斯波女士带他来的，斯波女士说这里能治好他的脸，他相信斯波女士的判断。

    弗洛那的父亲也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说：“那就好，那就好，只要能治好，一点点伤痕没什么的。”

    不同于弗洛那和弗洛那父亲的安心，阿兰此刻相当的忐忑，因为她肩负着一个孩子的梦想，一个孩子的未来，甚至是一个家庭的幸福。是她将弗洛那带到这里来的，是她在让弗洛那失望之后又莽撞地给了弗洛那希望，所以她不敢想象如果这位谢瓦利埃先生只是说大话 ，如果他根本就治不好弗洛那的脸，那会对弗洛那以及弗洛那的家庭产生多么大的打击。

    如果时间允许，阿兰多么想在经过再三的确认和证实之后再带弗洛那来这里，可时间来不及了，她知道弗洛那会在今天办理休学，她还知道弗洛那已经高三了，过不了几个月就是高考，在这种时候休学，就意味着弗洛那前面两年多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她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根据学校的规定，只要在办理休学后的三天内，本人随时可以到学校取消休学申请。

    所以她一定要让弗洛那在三天内看到希望。

    所以在观察了谢氏理疗店好几天，从白.谢瓦利埃口中得到了他能治疗青春痘的消息后，她就迫不及待跑去了学校，拦住了正离校的弗洛那父子，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几天的观察告诉阿兰，面前的青年是值得信任的，经过他手的那些患者的情况，无疑都证明他确确实实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虽然阿兰无法理解他的治疗手法，但事实摆在那里。

    在心里不停地这样跟自己说着，但毕竟从未见过有人治疗青春痘，据她了解，这位谢瓦利埃先生此前也未经手过这样的病人，所以阿兰仍然忍不住担忧。

    在看到青年低头写什么东西的时候，她忍不住问：“谢瓦利埃先生，请问你打算如何给弗洛那治疗呢？”

    谢白术头也不抬，一边写着药方一边说：“弗洛那脸色红、粉刺疼痛、舌头红、舌苔薄，脉搏频率较快，他应该是肺经风热型痤疮，治疗的重点在于凉血消疹，我将采用内外治法结合给弗洛那进行治疗。”

    在他话落之后，店里一片沉寂，写完最后一味药，谢白术抬头正对上三人懵懵的表情，弗洛那小声问：“谢瓦利埃先生，你在说些什么？我为什么听不懂啊。”

    弗洛那的父亲也表示：“谢瓦利埃先生，你说的东西听起来好高深的样子。”

    说着他还看向身边的阿兰，问：“斯波女士，你是学校的校医，也是医生，应该知道谢瓦利埃先生再说什么吧。”

    阿兰：“……”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她压根一句话都没听懂，这种不懂不是听到外国语言的那种字面上的不懂，而是每个字都能听清楚，单拿出来她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连在一起，鬼知道这位谢瓦利埃先生在说些什么东西啊！

    没有给他们时间再探究他的那番话，也没有仔细地解释，谢白术站起来，说：“总之弗洛那的治疗需要喝药，同时也需要外部的治疗，我现在去给弗洛那抓药，如果想要快点喝药的话，可以就在我们店里煎药，需要五玻纳的熬药费。”

    弗洛那的父亲问：“可以回家熬药吗？”

    谢白术点头：“可以。”

    “不，就在这里喝药。”

    说话的是阿兰，她说：“所有费用我来出。”

    谢白术自然不会不答应，他来到药柜前开始抓药，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弗洛那是肺经风热型痤疮。

    在中医上，痤疮又被称为肺风粉刺，被分为了肺经风热、热毒壅盛、血瘀痰凝、肠胃湿热等几种类型，类型不同治疗的方法自然不同。

    针对弗洛那的情况，谢白术给其开的是防风通圣散，其中防风这味药材既能消炎解热，还能疏风解表。

    外用的药，则包括黄岑、蒲公英、桑白皮、连翘等[1]，熬煮之后让弗洛那涂抹在脸上，能消炎。

    一个小时后，弗洛那喝了药，脸上也涂上了药，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弗洛那小声说：“爸爸，斯波女士，我的脸好像没那么痛了。”

    弗洛那的爸爸惊喜地说：“弗洛那，真的吗？”

    弗洛那点头：“自从脸上长了痘痘之后，就一直会痛，还有些痒，但是擦了这个药之后，感觉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也没有那么痛了。”

    “太好了！”弗洛那的爸爸很开心，“这就证明谢瓦利埃先生的药起效果了！”

    父子二人都开心的笑了起来，因为对斯波女士的信任，他们一开始就没对这位谢瓦利埃先生的医术产生过怀疑，所以发现药有效果之后，接受起来也特别的自然。

    于是全场只有阿兰一个人给惊住了，虽然她是有一定把握才带弗洛那来这里的，虽然她发自内心地希望这里能治好弗洛那的脸，可即便如此，在听到弗洛那说有效果的时候，她依然很震撼。

    从弗洛那进店到弗洛那喝药涂药，阿兰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看到了这个青年跟现行医学体系完全不同的检查手段，听到了这个青年对弗洛那病情的诊断结果，那是她从未听过的，仿若天书一样的词句，甚至还看到了店里的药，这些药和她认知中的药截然不同。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阿兰，青年的所谓的治疗手段相当的偏门，偏门到她压根就没听过，偏门到她只是看着就觉得古怪。

    可事实告诉她，就是这样偏门的治疗方法竟然是有效果的！

    即便是有前几日打听到的各种消息做铺垫，但此刻的阿兰依然生出了一种荒唐之感。

    等等，阿兰突然想到弗洛那在用了自己给的药后，出现了先有效后反复的情况，于是她冷静了下来，告诉自己此刻说有效还是太早，如果出现反复，对于弗洛那本人来说同样是巨大的打击。

    于是两天后，阿兰在校医室看到了弗洛那，他大大方方地取下帽子和口罩，虽然脸还未完全恢复，可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两日前的灰暗和绝望，他笑着说：“斯波女士，我来学校撤销休学申请了，谢瓦利埃先生说我的脸很快就能好起来，算算时间能赶上艺考，所以我就不用休学养病了。”

    他朝着阿兰鞠了个躬：“谢谢你斯波女士！”

    阿兰怔愣地看着面前的这张脸，短短的两天时间，那些可怖的痘痘竟然缓解了很多，它们没有那么红了，也没有那么肿了，就好像是被淋了冷水的热炭，只剩下一丝丝的热度在垂死挣扎。

    前几日看着这张脸，她只会为这张脸上的痘痘而感到心惊和担忧，可今天她竟然开始注意弗洛那的长相了，是了，她想起来了，在脸上长满这些痘痘之前，弗洛那可是他们班最帅的男孩子啊。

    她的眼眶有些热，摇摇头说：“不，弗洛那，我没能帮到你，这是谢瓦利埃先生的功劳。”

    “不是的。”弗洛那坚定道，“谢瓦利埃先生是我的恩人，但斯波女士同样也是，因为只有你一直都没有放弃我，是你给我带来的治愈的希望，也是你把我带到了谢瓦利埃先生面前，斯波女士，谢谢你！”

    阿兰眨了眨眼睛，忍住了那一股热意，脸上露出了笑容，她拍拍弗洛那的肩膀，说：“好的，我收下你感谢了，祝愿你能早日痊愈，考上梦想的学校，成为一名电视台主持人。”

    弗洛那灿烂一笑：“我会的！”

    第28章

    “我想成为你的学生！”

    正是中午人最少的时候, 谢白术、朵拉还有西格一起在理疗点里吃午餐，有说有笑的时候，几天前出现过的斯波女士就进来了, 没有半点的寒暄，她一走入店中, 就立刻看向了谢白术, 说出了上面的话。

    谢白术三人都愕然地看着第四次来到店中的阿兰.斯波，见她到店, 朵拉原本还有些警惕，此刻却怀疑自己听错了，没忍住问：“你说啥？”

    谢白术也怀疑自己听错了，面前这位斯波女士，第一次来店中怒斥他是骗子, 第二次来点店中虽然态度稍微缓和, 但也不难看出她对理疗店的怀疑, 第三次是为求医，这在谢白术看来已经是很大且十分迅速的转变了。

    在她本人没有经历过中医治疗，且本身是这个世界医生的情况下, 短短几天时间就能带着学生上门求医, 实在是很难得。谢白术很清楚这个世界的医生如何看待他的理疗店, 也知道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医生接受的教育都在告诉他们‘小毛病’不值得关注。

    由此可见, 面前的这位斯波女士实在很不同, 至少看得出来她是愿意接触且接纳一些从未见过的东西。

    但谢白术怎么都没想到, 这位斯波女士的转变竟会如此之大，她何止是愿意接纳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现在甚至还想跟着他学医！

    阿兰坚定地看着谢白术，再次道：“谢瓦利埃先生, 我想跟着你学习医术，无论你有什么条件，请务必告诉我，我一定会达成这些条件的！”

    谢白术咽咽唾沫，提醒她：“斯波女士，我不是医生，也不会医术。”

    “那好吧。”阿兰立刻改口，“谢瓦利埃先生，我想跟着你学习你的本事。”

    这个念头其实在第一次发现面前的青年能缓解患者疼痛的时候就在她心里扎根了，随着对这家店铺更加深入的了解，这个念头的存在感就越来越强，直到弗洛那的治疗结果摆在了她的面前，想要跟着青年学习的想法终于达到了顶峰。

    在深思熟虑几天之后，她没能忍住这股冲动，直接上门了。

    看着面前的斯波女士，谢白术问：“你是认真的？”

    阿兰点头：“我从未如此认真地对对待过一件事情。”

    谢白术于是明白了，这人的确是来真的。

    他问：“但你不觉得我的方法很奇怪吗？”

    阿兰：“只要能治好患者的方法就是好方法！”

    “我听弗洛那说你是医学院毕业的，你得明白我店只是一个路边小店，且并非医药店，在我这里很可能只能经手一些无关紧要、不危急生命的‘小毛病’，这样你也不介意吗？”

    “我从不觉得世界上有什么病痛是小毛病。”阿兰神色坚定，“只要会给人带来痛苦，让人的身心受到折磨，这种病就应该被医生研究，就应该被治愈。”

    “应该。”谢白术笑了，“我喜欢这个词语。”

    阿兰也笑了，她说：“我也喜欢，而且我当了五年校医，这五年干得最多的就是给学生的伤口消毒，以及给学生的扭伤敷冰袋，我想你这里总不至于继续让我敷五年冰袋吧。”

 第24章

    谢白术露出一丝笑，随即严肃起来，“斯波女士，你是医学院毕业，应当比我更加了解现在的大环境，更加清楚在一名医生眼里，我的理疗店是什么形象，跟着我学习，你难道不担心自己的未来吗？”

    阿兰抬了抬下巴，说：“我不怕，从进入医学院的第一天起，我就明白我在他们的路上没有未来。而且我学了九年医，从来都在被排挤着。”

    “既然这样，”谢白术看向她，“最后一个问题这样的想法你能保持多久呢？”

    阿兰：“我目前所能看到的我的生命长度。”

    谢白术：“跟着我学习会很苦很累。”

    阿兰：“学医从来都不轻松。”

    谢白术：“没有工资，没有福利，中途产生的各种费用需要你自费。”

    阿兰露出一个笑：“我觉得我应该给你交学费。”

    “哈哈哈。”谢白术笑了起来，“以工抵学费，你接受吗？”

    阿兰露齿一笑：“求之不得。”

    谢白术笑道：“那好，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理疗店的学徒工了。”

    阿兰笑了，笑得眼里泪光闪烁，她有些激动，说：“谢谢你，谢瓦利埃先生。”

    一旁的西格喃喃道：“疯了吧，没有工资居然还笑得这么开心？”

    .

    乌兰综合学校附属医院，一楼儿科，一位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走进了诊室，医生抬头看到了她，眉头拧了起来，“你怎么又来了？我说过你的孩子没事，很健康，根本没有来医院的必要，你这样完全是在浪费医疗资源，请你立刻离开。”

    抱着孩子的母亲憔悴极了，眼下是重重的眼袋，她哀求道：“医生，我求你再给我的孩子看看吧，他白天看起来是很正常，可到了晚上就不停地哭，小罗彼从来都不是爱哭的孩子，他这样肯定是身上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

    医生没有了耐心，摁下桌子上的红色按钮，对着按钮旁的对讲器道：“请立刻到我的诊室，有人故意扰乱就医秩序。”

    很快，门外走来了两位黑色工装制服的保安，他们将抱着孩子的母亲从诊室中拉了出去，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了起来，那位母亲也叫喊着：“医生，我的孩子肯定有不舒服的地方，他都瘦了好多了，求你给他看看吧！”

    哀求声渐渐消失，诊室外因此产生的骚动也很快平息，等候就诊的父母孩子们对这一幕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

    谢氏理疗店，谢白术正在给一位患者问诊，另有两位患者在排队等候。这时候有新的客人进来，旁边的朵拉立刻动了，她迎了上去，得知客人身体不适，想要让谢瓦利埃先生看看之后，她温和的笑着让客人在等候区坐着等待。

    接着朵拉打算去小厨房看看熬煮的药，刚一转身就撞上了人，她抬头一看，眉毛立刻竖了起来，看了眼周围，压低了声音道：“西格，你在这里干什么？你要明白是我在白的店里上班，不是你！隔壁店还开着门，你还不快去守着店！”

    西格露出了委屈的表情：“现在店里又没有客人，你又在这里，我一个人在隔壁好没意思。”

    朵拉一边往小厨房走，一边没好气说：“嫌没客人，你把店里装修装修就有客人了。”

    西格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那怎么行？装修得花钱啊。”

    朵拉：“……”

    朵拉快被气死了，只能骂道：“你这个该死的吝啬鬼！把钱全部带去坟墓里吧！”

    说完她瞪了西格一眼，警告道：“不许再跟着我！”

    西格只能止住了脚步，看着朵拉进了小厨房，无所事事的他先是到理疗店门口看了眼自己的店铺，还是没有人，于是转头回理疗店，他记得朵拉说的不能围观白给人治疗，所以绕着走到了店铺里面，本来想等朵拉出来，却被另一个人吸引了注意力。

    西格的记忆力不算好，因为总是记不得自己东西放在哪里，所以总是被朵拉骂，但才发生几天的事情，而且还是关于一个大活人，西格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现在坐在理疗店小厨房外的捧着一本书在看的女人，正是谢瓦利埃先生前几天新招的员工。西格实在是不明白，如果是个没有稳定工作、又没本事的人来找谢瓦利埃先生学东西还能说得过去，可这个叫阿兰.斯波的女人明明是乌兰综合学校的校医，干嘛还要来这里学东西？

    听说因为时间安排不过来，她还把校医的工作给辞了，就为了能在理疗店里多学一会儿。

    想到这里西格的心都忍不住痛了起来，这个疯女人，那可是乌兰综合学校的校医啊，多少人做梦都想有这样一份工作，她说辞就辞了，真的太蠢了！

    当然以上这些话西格只敢在心里默默地念叨，毕竟因为他前几天说这个女人蠢，天知道不过才说了一句，真的只有一句，朵拉就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反正现在他是什么都不敢说了。

    说起来，这个阿兰.斯波在店里待了也有好几天了，忙的时候她会帮帮忙，可更多的时候她就坐在小厨房外，捧着本书看来看去，有时候还能听到她在念叨着什么。

    这不，她又开始了。

    西格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凑了过去，听到了她的声音

    “天地精气化生为人。”

    “气是生命的本源，是构成生命的基本物质。”

    “气的运动是生命活动的根本，气的运动停止，生命终止。”

    “心气通于舌，肝气通于目，脾气通于口，肺气通于鼻，肾气通于耳。”[1]

    ……

    西格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正好朵拉出来，他把朵拉拉到一边，小声说：“那个女人怕是疯了，嘀嘀咕咕尽说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朵拉说：“你知道什么？她是在读笔记上的内容，那本笔记是白给她的，昨天白还给她讲了笔记上的内容，什么阴阳、五行，我都听到了一些，白说这些可都是学他本事的基础，很重要的呢！”

    西格小声说：“可听起来真的很奇怪啊，什么意思都听不懂。”

    朵拉哼了一声：“你能听懂才怪了，你要是能听明白，这个理疗店就该是你来开了。”

    西格：“……”他竟然无法反驳！

    ……

    晚上八点，气闷的西格出门喝酒了，当然他不敢多喝，在常去的小酒馆，点了一小壶酒，一边喝酒一边跟其他人吹牛。

    倒倒小酒壶，一滴酒都没有流出来的时候，西格就站了起来，微醺地对旁边还在喝酒的人说：“我得回去了，你们慢慢喝，好好喝！”

    踏出小酒馆的门，夜风吹来，西格打了个冷战，他脚步略微虚浮地往店铺的方向走，他和朵拉就住在精品店的里的小隔间，所以精品店也算是他的家了。

    夜晚的克里斯大街并不冷清，因为夜市的存在，反而很是热闹。

    而西格回家的路正好就要经过夜市，他本来没打算去夜市，结果路过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小孩儿的哭声，迷迷瞪瞪的，西格就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最后他站在了一个小地摊前，地摊上摆着很多手工品，钥匙串、手链、戒指、耳环，旁边甚至还有小蛋糕。

    小蛋糕看起来不错，朵拉应该会喜欢。

    于是西格问：“这个蛋糕怎么卖？”

    小地摊的摊主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一边手忙脚乱地安抚着怀里哇哇大哭的孩子，一边对西格道：“十玻纳，小蛋糕十玻纳一块。”

    她还说：“虽然个头不大，但底层是绵软的戚风蛋糕，奶油用的也是动物奶油，都是今天下午才做出来的，上面的樱桃也很甜很新鲜，无论是小孩儿还是老人都可以放心吃呢！”

    西格点点头：“给我来……五块吧。”

    他在心里算着账，给朵拉两块，他一块，白一块，勉强也给那个疯女人一块，刚刚好！

    看着年轻女人手忙脚乱地放下大哭的孩子给自己装蛋糕，西格很大度地说：“你先把孩子哄好了再给我装吧。”

    年轻女人勉强扯扯嘴角说：“谢谢，但是我哄不好他。”

    西格很诧异，虽然他和朵拉的孩子已经去外地上大学了，但他好歹还是带过孩子的，所以问道：“怎么会呢？孩子哭不就是那几个原因，要么饿了，要么拉了，要么热了冷了，挨着做一遍，总能让孩子安静下来的。”

    当年他就是这样带孩子的，朵拉还夸他带得好呢！

    想起当年的事情，西格有些骄傲的挺了挺肚子，然后就听到年轻的女人说：“这些我都已经试过了，但是都没用。”

    西格：“那孩子是不是生病了呀？”

    年轻女人忍不住垂下头，“去了医院，医生说他没有问题。”

    西格皱眉：“没有问题，孩子怎么会哭呢？”

    “你也觉得孩子肯定是身体不舒服才会哭的对吧？”女人突然激动起来，看向了西格。

    西格点头，女人忍不住继续道：“小罗彼已经连续这样哭了快二十天了，他甚至越来越瘦，医生却说他没有任何问题，说这是正常的，你说小罗彼这样哭真的正常吗？”

    西格心说医生都这样说了，那肯定医生说的是对的呀，可女人的视线实在是有点可怕，西格咽咽唾沫说：“不……不正常。”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女人喃喃道，随即她的脸色一变，悲伤道：“就算我知道又能怎么样？医生都不愿意给小罗彼看，我还能怎么办？”

    西格看了眼嘈杂的夜市，小声说：“或许是这里太吵了，安静下来孩子可能就好了。”

    “不，”女人摇头，“就算回到家里，就算周围都没有噪音，小罗彼一样会哭到天亮的。”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五块蛋糕装好，递给西格。

    从女人手里接过蛋糕，西格付了钱，临走的时候看了眼被放在大纸箱里的孩子，孩子小小的，一两岁的样子，闭着眼睛在箱子里哇哇大哭，即便是在昏黄的灯光中，他也看得出孩子的状态很不好。他又想起来，从他买东西到现在，孩子的哭声就没停止过，听得人揪心，于是不知道怎么脑子一抽，西格说：“我知道一个人，可能有办法帮你的孩子。”

    女人抬头看向了他。

    第29章

    昏黄的路灯下, 西格忍不住扭头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或许是夜风越来越凉，也或许是孩子的哭声不断, 总而言之他的酒醒了大半，然后心里就忐忑了起来。

    自从朵拉在白的店里上班以来, 她就经常告诉西格出去之后不能乱说话, 虽然西格认为白给人治疗正大光明，且效果都好得不得了, 他出去就算说也肯定都是夸赞白。但朵拉还是让他管好嘴巴，尤其不能随便跟人说白一定能治好那人的病的话，因为什么病能治疗，什么病不能治，只有白才清楚, 他们不能给白带来麻烦。

    西格发誓, 除了钱的问题上, 其他方面朵拉说的话他一定会听，且一定会按照朵拉的意思去做的，至少清醒的时候, 他是绝对不会犯错误的！

    可偏偏今天他喝了酒, 西格欲哭无泪, 没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所以说今天为什么要出去喝酒？即便是喝了酒立刻回家就好了, 他干嘛要去夜市啊？就算去了夜市, 也为什么要多嘴跟人聊天？

    “先生，还有多远啊？”

    西格赶紧调整表情, 转头艰难地笑着说：“不远不远，马上就到了。”

    一转头, 他的脸又苦了下去，偏偏对方还是女人和小孩儿，看上去可怜巴巴的样子，拒绝的话他也说不出口。

    几分钟后，西格带着女人来到了谢氏理疗店，他本打算自己先进去看看，先找白道歉，再问清楚白知不知道小孩儿是个什么情况，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带女人进店的。

    可他忘了，女人怀里的孩子一直在哭，于是他不过才带着女人到店，朵拉就从理疗店里出来了，看了眼他，又看了眼他身后的女人和孩子，眯起了眼睛问：“西格，这是什么情况？”

    西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立刻结结巴巴道：“她……她带孩子来……找白！”

    这时候西格发现白也走了出来，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话，白看向了那个女人……怀中的孩子，他听到白问了一句：“孩子怎么了？”

    那个年轻女人看向了西格，西格立刻感觉到朵拉的视线凌厉了起来，他赶紧说：“就是他，他就是我说的那个或许有能力帮助你的孩子的人！”

    说完西格在心里对白说对不起的同时，他整个人也松了口气。

    谢白术对通讯器那头的小尼克说：“店里有客人了，哥哥先去忙了，明天再聊哟。”

    小尼克：“哥哥，再见！”

    谢白术笑道：“明天见，尼克。”

    挂断视频通话，谢白术对抱着孩子的女人说：“女士，先进店吧。”

    似乎看出了这位年轻母亲的顾虑，朵拉在一旁赶紧说：“女士，谢瓦利埃先生应该是要先为你的孩子检查，外面灯光暗，需要进店才能看清楚呢。”

    年轻的母亲抿抿唇，抱着孩子走进了店里。

    谢白术示意其坐在椅子上，看向了她怀中的孩子，孩子看上去年纪很小，受到了灯光变化的刺激，眉头紧紧皱着，眼珠在眼皮下不安转动，却依然紧闭着，与此同时嘴里哇哇的哭着。

    谢白术问这位母亲：“女士，请问孩子是怎么了？”

 第25章

    洛兰达看着店铺里的东西，紧紧抱着孩子，心里很是不安，这样的地方怎么看也不像能帮助小罗彼的地方，她觉得自己应该带着小罗彼立刻离开，可小罗彼哭得那么厉害，他看起来那么难受，于是她咬咬牙，说道：“这位先生，我的孩子到了晚上就会哭泣，一哭就是一整夜，已经哭了有二十天了，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谢白术没有回答，而是问：“孩子白天哭吗？”

    洛兰达摇头：“白天小罗彼很乖的。”

    谢白术：“孩子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比如伤口、口疮这些？”

    “都没有。”洛兰达摸摸孩子的手，“小罗彼身上一点都没有伤口，我带他去医院检查过，医院的医生说他没有生病。”

    谢白术颔首，拿起小孩儿的右手，用食指、中指夹住小孩儿食指指尖，拇指从其指尖向指根轻轻推按，灯光下，其指纹呈淡紫色。

    谢白术又摸摸小孩儿的额头，并不热，保险起见，他拿出温度计，给孩子测了体温，果然并不发热。

    收起温度计，他一边摁摁小孩儿的腹部，一边问孩子妈妈，“孩子排便如何？大便干燥吗？”

    孩子的母亲点头：“就是很干！”

    “小便呢？什么颜色？”

    “比以前颜色深。”

    “发红吗？”

    洛兰达赶紧点头，“我觉得颜色不对劲，有点发红的感觉。”

    “食欲如何？胃口跟以前一样吗？”

    “不，”洛兰达摇头，“小罗彼以前能吃下小半碗的果蔬肉泥，可现在他都吃不到以前的一半了。”

    说到这里洛兰达担忧地搂紧了还在啼哭的孩子，正是因为小罗彼身上的这些变化，她才一直觉得小罗彼的身体是不对劲的。

    她看向这位竟然能精准地问出小罗彼身上变化的青年，心里忍不住生出了期盼，问道：“先生，你知道小罗彼究竟是怎么了吗？”

    谢白术点头，“女士，初步判断你的孩子应当是夜啼。”

    “夜啼？”

    因为是自己带来的人，所以西格也被朵拉特批可以围观，听到谢白术的话，他忍不住小声嘀咕：“那不就是夜哭的意思吗？”

    看了半天，结果就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搞什么嘛，他没这样那样给小孩儿看，也知道小孩儿的情况是晚上哭个不停，就是夜……啼嘛！

    当然这句话西格只敢在心里吐槽，但有这样想法的绝对不止他一个人，朵拉和那个疯女人她们怎么想的，至少孩子的母亲就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谢白术自然也看出来了孩子母亲的不解，于是解释道：“我说的夜啼并非指所有的夜间啼哭，而是一种疾病名，你的孩子正是这种情况。”

    洛兰达瞪大眼睛：“小罗彼果然是生病了吗？！”

    “当然。”谢白术站起了去一边洗手，一边说：“如果不是身体不适，孩子不会这样整夜整夜的啼哭。”

    明代儿医万全的《育婴家秘》中就写道：“小儿啼哭，非饥则渴，非痒则痛……渴则饮之，饥则哺之，痛则摩之，痒则抓之，其哭止者，中其意也。如哭不止，当以意度。”

    哭泣是孩子表达需求的方式，尤其是长时间的哭泣，只有满足了孩子的需求，消除了孩子身上的不适，孩子的哭泣方能止住。

    “可是医院的医生检查了，他们却说小罗彼没有生病，这是怎么回事呢？”

    将手擦干，谢白术在椅子上坐下，一边拿起孩子的右手，一边说：“我所说的夜啼，本就不会有明确的病症，医院当然检查不出来。”

    夜啼，是中医的说法，指的是小孩儿于夜间啼哭，时哭时止，或每夜定时啼哭，甚至通宵达旦，但白日如常的病症。[1]

    面前的孩子就是典型的夜啼，这种原因不明的夜啼即便是在蓝星上，现代医学也无特别有效的治疗手段，很多时候甚至要使用镇定剂，对孩子存在伤害。

    对于谢白术的解释，在场所有人：“？”

    谢白术：“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小罗彼身体没有问题，他属于心经积热型夜啼，也就是说孩子体内有热，导致其烦躁不安，所以夜哭不止。”

    在众人疑惑的表情中，他仔细解释道：“小罗彼的哭声响亮，口唇干燥，哭时面赤唇红，身腹温暖，腹部柔软，从他哭泣时张大的嘴巴可以看到他的舌尖红，舌苔黄燥。”

    说到这里他有把小罗彼的食指露出来：“他的指纹淡紫，大便干燥，且尿赤、食欲不振，这些症状表明他是典型的心经积热型夜啼。[2]

    即便有了这些解释，西格、朵拉还有洛兰达都是一头雾水，谢白术看了眼身侧，阿兰正拿着笔和本子记录着。

    对于洛兰达来说，虽然听不懂青年说的话，但这并不是什么问题，毕竟医院医生说的话她也不是全部都能听懂的，她只关心一个问题：“先生，你能为小罗彼治疗吗？”

    谢白术：“当然，我正打算这么做呢。”

    他抬起小孩儿的右手，一边动作一边说道：“这是一种推拿方法，名推三关，是用拇指或者食、中二指由小孩儿的腕侧桡部横纹，也就是拇指这一侧的很横纹，推到肘部横纹，有发汗解表的作用。”

    “一般情况下，推三关需要重复三百次。”

    在他话音落下之后，店里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给小孩儿推拿。在右手推三关三百次之后，谢白术又给小孩儿的左手推了三百次，此时的小朋友哭声渐歇，眉头也松开了不少，他的母亲惊喜道：“小罗彼的哭声小了！”

    朵拉也喜道：“太好了，推……三关果然有用，白，你可真厉害！”

    谢白术：“不急，还得继续推拿，接下来的是清天河水。”

    他将并拢的食、中二指放到了小孩儿的手掌根部中央，从中央的腕部横纹推向肘部中央的横纹。

    西格疑惑发问：“白，这跟刚才的推……三关看起来差不多呀。”都是从手腕推到肘部嘛。

    谢白术轻声说：“当然不同，刚才是推三关，推的地方的小臂侧面，现在推拿的名为清天河水，推的地方是小臂正中。推拿两个地方作用不同，推三关主治虚寒病症，而清天河水则能清心中之热，还有安神的效果。”

    《针灸大成》中记载：“心经有热作痰迷，天河水过洪池。”小罗彼是心经积热，所以清天河水的手法正当用。

    随着推拿接近尾声，小罗彼的哭声彻底止住了，他躺在自己妈妈的怀里，最后哼唧了两声，竟然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30章

    看着小罗彼熟睡的模样, 洛兰达高兴得快哭出来了，她不敢大声说话，于是压低了声音, 激动道：“二十天了，这是小罗彼第一次在晚上睡着！”

    洛兰达是一个单身母亲, 因为没有另一半和父母的帮助, 自小罗彼出生之后便是她一个人养孩子。开头的一年，因为小罗彼太小了, 她没有工作，全身心都放在了小罗彼身上，可随着存款的日益减少，洛兰达不得不开始想办法挣钱。

    可没有一家公司会要一个带着孩子上班的人，不知道多少次碰壁之后, 洛兰达放弃了找工作, 她开始上网学习手工艺品的制作, 还学习如何烘焙，最后她带着小罗彼开始在夜市摆摊。

    其实小罗彼是很乖的，他好像知道妈妈的辛苦, 所以只要跟在妈妈身边, 就算是在嘈杂的夜市, 就算是被放在大纸箱里, 他也能乖乖地睡觉, 有时候精神来了, 他还会帮着妈妈招揽生意。

    但二十天前，小罗彼突然就变了, 晚上他啼哭不止，白天昏昏欲睡, 因为昼夜颠倒，食欲减少，他肉眼可见地瘦了下来。

    至于洛兰达，她更加地痛苦，她一边为小罗彼的异常而担忧，一边又不得不在白天准备夜市售卖的商品，到了晚上，在夜市之后，因为啼哭不止的小罗彼，她同样没有休息的时间。

    这二十天，对于小罗彼来说是折磨，对于洛兰达来说更是。

    这些日子，洛兰达甚至隐隐觉得继续这样下去，自己或许会被累死吧。

    不过现在好了，小罗彼终于在晚上熟睡了过去，洛兰达终于看到了小罗彼恢复正常的希望。

    她看向谢白术，心里对这位青年的本事再没有半点的怀疑：“先生，谢谢你！”

    看了眼小朋友的睡脸，谢白术低声说：“刚才的动作记住了吗？”

    洛兰达先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青年刚才的动作看起来非常简单，更不要说青年每个动作都重复了很多遍，她确实看会了，她立刻道：“先生，请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你的东西传出去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白术示意对方伸出手臂，用拇指在对方手臂上推了一截，说：“记住这个力度，以后孩子若是再夜啼、亦或者感冒、拉肚子，都可以像我刚才那般给孩子推拿，不过这只能作为辅助手段，孩子有什么不适，还是及早送医院才好。”

    推三关和清天河水是很常见的小儿推拿，且动作简单，在蓝星华国的一些父母就会学习推三关，在孩子不适时为孩子推拿缓解。

    洛兰达呆呆地看着青年，即便青年说自己的推拿只是辅助，可她知道，若真的没用，青年也不会教自己了，而且刚才小罗彼子推拿后就睡了过去，这就说明了一切。

    这样神奇的手段，这么厉害的东西，青年竟然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教给自己了！

    洛兰达感动地看着青年，“先生，我实在是……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你不仅为小罗彼治疗了，竟然还把你的东西教给我，我真的……太感谢你了！”

    “这也不算什么，小罗彼的情况也不是推拿一次就能完全解决的，后续还需要推拿，还得配合喝药才行。”

    洛兰达不停点头：“都听你的，先生！”

    谢白术说：“之后的推拿你就自己动手吧，我先给孩子开一天的药。”

    洛兰达：“好！”

    谢白术开始写药方，中医上将夜啼分为了几类，分别是脾寒气滞型、心经积热型、暴受惊恐型，以及伤食积滞等类型，针对不同的证型的夜啼有着不同的方剂。

    小罗彼是心经积热型，谢白术为其开的竹叶石膏汤，中有竹叶、生石膏、麦冬、甘草片等药材，具有清气分热、益气和胃的功效[1]。

    将写好的药方交给阿兰，阿兰立刻放下本子去抓药，这几日她除了背诵理解谢白术的笔记，便是熟悉店里的药材，谢白术也在一旁看着，这种事情毕竟出不得半点差错。

    等到送走母子二人，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谢白术让朵拉和阿兰回去休息，他也打算关了店门回了。

    正收拾桌面的时候，阿兰突然问：“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把装着纸质病例的抽屉锁好，谢白术：“什么问题？”

    阿兰伸出右手食指，“老师，你说过脉搏连接心跳，我明白你刚才不给小罗彼把脉，是因为小罗彼正在啼哭，且无法通过安抚让他平静下来，而啼哭会影响他的脉搏，导致把脉结果不具有意义。”

    “但我注意到你推了推小罗彼的食指，这是为什么呢？又有什么意义呢？”

    谢白术停下了动作，赞许地看向阿兰，很好，问到点子上了。

    “既然你知道小孩子哭泣时的脉搏不能用，不能通过给孩子把脉获知其身体内部状况，”谢白术伸出食指，“那么这种时候我们就需要一点辅助的检查手段，即是察指纹。”

    察指纹？

    阿兰自然知道什么是指纹，每个人的指纹都不同，现在的通讯器和门锁都有指纹解锁，可看指纹能看出个什么？

    看出她的疑惑，谢白术解释：“此指纹非彼指纹，我说的察指纹实则是观察食指桡侧（靠拇指的一侧）的浅表静脉，也被称为是看虎口三关，这一辅助手法只适用于三岁以下的孩子。”

    他将大拇指放在食指上，具体介绍道：“食指上指纹可分为风、气、命三关，指尖的一节为命关，中间一节为气关，指根这一节则为风关。”

    “察指纹的手法便如我给小罗彼检查时所示的那般，最重要的是指纹的颜色、位置等都代表了孩子的身体情况。”

    “有一句口诀你需记住‘浮沉分表里，红紫辨寒热，淡滞定虚实，三关测轻重’。”

    “具体来说，指纹浮现即为‘浮’，代表病邪在表；指纹不显即为‘沉’，代表病邪在里。指纹红色，为外感风寒；指纹紫红，邪热郁滞；淡红，为虚寒；青紫，为瘀热内结；深紫，则病重。”

    “‘淡’指纹色淡，推之流畅，主气血亏虚；色紫，且滞涩，则主实邪内滞。”

    “如果指纹在指根，即风关，表示病情清浅；到气关，则病情较重；等到了命关，病情更重；如果纹达指尖，则病情危重。”[1]

    阿兰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一边写她还一边问：“老师，我还想问什么是病邪在表，什么是病邪在里？”

    “在表，即外感病邪致病，如感染病毒、细菌；在里，则是内部脏腑虚弱致病。”

    “老师，我还想问”

    “打住！”

    谢白术看看时间，“阿兰，都快十点了，咱们还是先各回各家，早点休息吧，时间还很多，先把你的问题记下来，攒着以后慢慢问。”

    等到终于关上店门，看到要不是和自己回家方向相反，甚至打算跟他再走一路，多问几个问题的阿兰走远了，谢白术重重松了口气。

    即便是在蓝星，他也从来没有带过学生，毕竟资历不够，所以他没想到带学生是一件如此……耗时间的事情。

    尤其是中医这一门，其中的术语，别说是玛尔斯星的人，即便是蓝星华国人都不敢说自己能看得明白。

    而谢白术的笔记是他在前面二十年的时间里，根据自己所学的一切写下来的，他的本意是怕自己间隔太久把东西给忘了，趁还记得把东西记下来。因为当时没想过以后还会有第二个人看这本笔记，所以即便是用的玛尔斯星的文字，但其中好些玛尔斯星语言无法表达的意思，他都写的是中文，而且还是用词怎么精简怎么合适怎么来，毕竟他自己是看得懂的，于是就导致了现在的情况，阿兰拿着他的笔记，连看都看到不懂。

 第26章

    看着夜空，谢白术叹了口气，既然有了学生，还是抽点时间写些备注吧。

    .

    “爸爸，这都四天了，你就去理疗店看看吧，我听说老穆勒的腿感觉越来越明显了，连瘫痪都能治，你这点问题那家店的老板肯定有办法的。”

    “我才不去那家店，因为那家店，我损失了足足一个月的工资，就算是这条街上所有人都去了，我也永远都不会去的！”

    麦克的儿子没忍住叹了口气，问：“爸爸，你真的还受得了吗？要是接下来几天还是这样，你要怎么办？”

    麦克哼了一声，坐在沙发上一副胸有成足的模样，“你别管，快送贝琪去学校，再去上你的班，我有经验，明天一定会好的！”

    “好吧。”

    麦克的儿子带着麦克的小孙女贝琪离开了家，在他关上门的一瞬间，麦克立刻从靠坐变成端坐，而且还只能侧着坐，他骂道：“该死的老克劳德，都是因为他我才会受这份罪！”

    拿出通讯器看看排班表，今天他值的是晚班，下午六点才需要上班，这让麦克松了口气，他扶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到卫生间蹲了足足有半个小时，等到腿脚完全麻了，他才出来，一边捂着腹部，一边因为麻了的腿倒吸着气，一边还骂道：“该死的老克劳德！”

    因为坐下会痛，所以麦克也不敢坐，只能站着看通讯器，看到网上说运动有助于排便，于是他换了件黑色短袖，梳梳头发，出门了。

    时间其实还很早，大约早上七点左右，克里斯大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些上班、上学的人，还有附近的一些店铺。

    麦克一走出来，就有人跟他打招呼：“麦克，你今天出来得可真早，要去上班吗？”

    麦克挺直了背，背着手：“不，今天是晚班，我出来散步。”

    那个人说：“麦克，不愧是你啊，这么早出来运动，怪不多五十多岁还这么有气势。”

    旁边的路人侧目，发现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确实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头发还不算很白，脸上虽然已经有了皱纹，但肉却没有垮，他还有一双绿色的眼睛，乍一看真的有一种别样的魅力，总的来说，算得上是一个帅老头。

    内里虽然不咋地，但麦克对自己的外表向来都是十分自信的，发现周围人隐约打量的目光，就算是忍着腹部隐痛，他也要摆出最好看的姿态。

    等到周围的目光都消失了，麦克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他顺着克里斯大街一直走，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前面路侧的建筑消失了，露出了一大片空地，麦克的眉头皱了起来，克里斯广场，是那个老克劳德的地盘，真是晦气！

    本打算转身离开的麦克脚下一顿，等等，那个在广场里像个猴子一样比划来比划去的人不是老克劳德吗？

    第31章

    广场中, 几个人排在一起，手脚比划出一些古怪的动作，旁边有些人在围观, 路过的上班族和学生也都忍不住侧目，最重要的站在所有人最前面的那个老头真的就是老克劳德！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虽然麦克和老克劳德之间还没到如此严重的程度, 但他们关系本就不好，前些日子又经历了一场赌局, 赌注之大，是各自一个月的工资，赢了的自然高兴，可输了的麦克现在想起来都恨得牙痒痒。

    输了一个月的工资，虽然赌约时间还未到, 钱还未给出去, 但这件事情闹得不小, 已经被他家里人知道了，于是他被家里人勒令两个月不许去潘的快餐店，两个月不许喝酒, 就连每日抽的烟都被控制了数量, 就为了补上赌约带来的损失。

    更重要的是这一切都被他最爱的小孙女贝琪知道了, 贝琪对他说赌博是不好的, 好孩子是不能赌博的, 于是麦克就知道自己在小孙女心里的光辉形象就此破灭了。

    而这一切都是老克劳德造成的！

    至于理疗店的老板, 麦克自觉他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理疗店的老板在他和老克劳德打赌之前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人家能让老穆勒的腿有感觉，那是人家的真本事, 老板是没错的，所以有错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老克劳德。

    新仇赌约，旧恨以前的不对付，交织在一起，麦克大步，不对，小步地走了过去，毕竟步子一大扯得他小腹痛呢。

    广场中，老克劳德正心平气和地练着谢瓦利埃先生教给他的动作，谢瓦利埃先生说每天都练练这套动作，对缓解腰部以及身体其他部位的不适都有好处。

    练了两个多月，老克劳德也确实感受到了不同，他现在已经没有在谢瓦利埃先生那里接受治疗了，可平日用腰拉垃圾车，都没觉得有什么了。最重要的是做完一套之后他就觉得自己神清气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段时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甚至觉得自己越来越精神，越来越年轻了呢。

    因为有效果，老克劳德是越练越起劲儿，所以现在他不仅自己一个人练，还把认识的几个朋友都带着一起练，好朋友嘛，好东西肯定是要一起分享的。

    将手臂抬起，缓缓吸气，这时候老克劳德突然听到一个熟悉且令人厌恶的声音：“哟，这不是老克劳德吗？大早上的不工作，你在干什么？看你的样子，难道是在学猴子吗？”

    转过头去，果不其然就是麦克，老克劳德哼了一声：“麦克，我以为你输给我之后就该知道教训了。”

    麦克咬咬牙，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老克劳德，赌约还没结束呢，你不要太得意了！”

    老克劳德索性停下了动作，抬着下巴看着麦克：“我就得意怎么了？赌约虽然还没结束，可谁不知道你输给了我，一个月的工资可不少，你还不快去上班给我挣钱，竟然还有闲心出来逛吗？”

    麦克的牙齿咬得咔咔作响，什么叫上班给他挣钱？这个老克劳德实在是太可恨了！

    他怒极反笑：“我的工作不劳你操心，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大早上就像个野蛮的猴子一样在广场比划，难道你高兴得疯了吗？不会吧，不过是一个月的工资而已，你是有多缺钱，才会高兴得精神失常。”

    “麦克！你别胡说！”老克劳德怒道，“这是谢瓦利埃先生交给我的养生动作，能缓解我的腰痛！”

    老克劳德的朋友也说：“麦克，你现在怎么像个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疯狗？

    听到这个词，麦克快气疯了，口不择言：“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什么都往那位老板身上推，你还要不要脸！”

    老克劳德也气死了：“我老克劳德从来不说谎，而且这套动作效果好得不得了，名字叫五禽戏，效果和这样的名字是我能编出来的吗？”

    这样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本事，麦克一时间都被哽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候，老克劳德的朋友开口了：“对啊，这套动作打完人都精神了！”

    还有一个朋友说：“我以前还便秘来着，跟着老克劳德打了几天，便秘都给治好了！”

    另一个朋友：“我也是，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样呢，还不好意思跟你们说。”

    第四个朋友：“大家都便秘啊，我也是啊，练了五禽戏，感觉这一套动作确实对缓解便秘有些用呢。”

    “哇，大家都这样，这是怎么回事呀？”

    听到朋友们的讨论，老克劳德立刻转过头说：“这个事情我知道！我问过谢瓦利埃先生，谢瓦利埃先生说人老了肠道蠕动能力比不上年轻人，所以很多人上了年纪都会便秘的！”

    一个朋友说：“原来如此！”

    另一个朋友问：“那要怎么办呢？”

    旁边一个朋友说：“练五禽戏呀，不是有效果吗？”

    老克劳德压压手，“大家听我说，谢瓦利埃先生当时跟我说五禽戏确实有缓解便秘的效果，但是平时我们也得多吃蔬菜才行，还得是那种绿叶蔬菜，就比如生菜、甘蓝这些。”

    于是几个老头就围绕着便秘和吃什么的话题讨论开了，一边的麦克先是气得要死，这些人竟然敢无视他，不知道他们是在吵架吗？可是越听他脸上的怒容越少，最后索性竖起了耳朵听这几个老头的对话。

    “喂，你在听什么？”老克劳德拧眉看向了麦克，几秒后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麦克，该不会你也便秘吧？是了，你也是个老头啊！”

    “做你的梦去吧！”麦克毫不客气道，“别把我跟你们相提并论，就算你们所有人都便秘，我也不可能便秘的！”

    说完麦克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回到家之后，确定家里没有人，照着记忆中老克劳德样子摆好架势，发现窗户正对对面的楼，麦克又跑去把窗帘拉上，打开灯，这才放心地动了起来。

    可他根本没有正经学过，只看过老克劳德做的几个动作，学着抬手放手，做起来歪歪扭扭，不能说和老克劳德的动作毫无关系，只能说截然不同。

    几分钟之后，麦克还跑到了卫生间，蹲了十分钟后，他脸色不好地走了出来，骂道：“该死的老克劳德和那群老头，满嘴谎话，这动作根本没有效果！”

    吃过午餐之后，麦克站在客厅，捂着肚子，脸色越来越难看，该死的，吃过东西之后，肚子越来越难受了，他咬咬牙，打开门，走了出去。

    远远地看着谢氏理疗馆的招牌，麦克犹豫再三，腹部的疼痛实在是难以忽视了，他看了眼周围，没看见熟人，这才快步走了进去。

    店里有一个人在治病，麦克不得不先排队，拒绝了店员让他坐下的建议，他站在一旁等着，一边等还一边警惕着门外。

    他记得很清楚，今天早上老克劳德的朋友里有两个都是负责克里斯大街卫生的清洁工，要是被他们看到了，他的脸就丢大了！

    好在外面虽然人来人往，但一直没有看到那两个清洁工，也是，克里斯大街这么长，就算是两个人共同负责，也不可能短时间就能扫一遍，说不定他们都在扫街道的两头呢。

    想到这里，麦克稍稍放下了心，这时候店员来叫他：“先生，到你了。”

    麦克走上前，坐在椅子上的青年认出了他，有些诧异的样子，说：“麦克先生，请问你是有什么不适吗？”

    看到青年对自己的态度和对其他人没有太大区别，而且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麦克在心里松了口气，看了眼周围，他小声说：“谢瓦利埃先生，我……有点……便秘。”

    麦克看着青年的脸，发现青年在他说出那两个字后，脸色没有半点变化，一副他的便秘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的样子，还问他：“便秘几天了？”

    因为青年的态度，麦克突然就觉得自己便秘好像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于是说：“四天了。”

    他还主动补充道：“因为便秘，今天我的小腹都有点隐隐发疼，坐下也很不舒服。”

    谢白术颔首，摁了摁这位麦克先生腹部，又看了其舌头，然后说：“麦克先生，请坐下，我给你把脉。”

    麦克立刻姿势古怪地侧坐在凳子上，迫不及待伸出手，经过老穆勒的事情后，他对青年的本事就没有什么疑问了，后来听说街上一些人陆陆续续来找青年治疗，每个人的治疗效果竟然都相当好，听到这些消息之后，麦克更觉得这个青年很有本事。

    就连他的儿子，自诩年轻一代，永远都不会被骗的人，都觉得这位谢瓦利埃先生有点本事，劝他来店里看看呢。

    所以此刻的麦克是相当的期待和急切，期待着这位谢瓦利埃先生给出治疗方法，急切地想要摆脱这次的便秘。

    便秘这事吧，说大不大，毕竟每个人这辈子多多少少都会遇上这事，两天似乎还好，甚至有时候根本没注意，就调节过来了，可到了第三天，再心大的人也会觉得不对了，毕竟不舒服了嘛，等到第四天，好了，是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身体出问题了。

    而且这人一旦身体有什么不对劲儿地地方，就会想入非非，往往还是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也就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自己很有问题。

    麦克其实就是如此，他在儿子面前表面上装的丝毫不在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但其实内心并不平静，毕竟以前他便秘最多三天，第三天一定能解决的，可这是第四天了！

    所以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于是在青年把完脉之后，他急切地问：“谢瓦利埃先生，我究竟是怎么了？”

    谢白术安抚道：“不是什么大问题，你这是脾肾阳虚型便秘，吃了药就能好。”

    麦克松了口气，说：“那请谢瓦利埃先生赶紧给我开药吧！”

    第32章

    便秘, 在中医中又被称为‘脾约’、‘燥结’、‘秘结’等，分为热秘、气秘、冷秘、虚秘等类型。[1]

    而老人的便秘即秘结多为虚秘，即老人脏腑亏虚所引起的, 麦克先生便是如此，他腹胀满, 但腹部软, 且为压痛，舌胖, 苔黄腻，是脾肾阳虚型秘结。

    谢白术为其开的是大承气汤家济川煎，攻下的同时能养阴活血，润肠通腑。[2]

    同时谢白术还叮嘱对方平时多吃蔬菜、水果，多喝水, 多运动。对于老年人来说秘结的治疗不可能一劳永逸, 需要的是日常生活中良好饮食习惯、运动习惯的养成, 这样才是根本之法。

    麦克听得连连点头，他平日里最讨厌吃的就是蔬菜，最爱吃的是烤肉, 也不爱喝水, 总得等到渴得不行了才喝些饮料。

    现在想来, 肯定就是因为这些他才会经常那什么的, 原来早上老克劳德在广场上说的居然是真的, 他说的那些真的是谢瓦利埃先生说的。

    想到这里, 麦克心里一动，他问：“谢瓦利埃先生, 我听人说那个五……什么戏，好像能缓解便秘, 是真的吗？”

    “五禽戏吗？”谢白术写着药方，“这是养生功法，不过在这方面确实有些效果。”

    药方写好，他问麦克：“麦克先生，请问你是自己带药回家熬煮，还是在店里熬煮呢？在店中熬煮需要五玻纳的熬药费。”

    麦克没那个耐心开火熬药，于是说：“就在店里熬药吧。”

    谢白术：“好的，需要等待一个小时左右。”

    麦克便站在等候区等着自己的药，差不多五十分钟后，看到最后一人也拿着药离开了店，麦克心里一动，慢吞吞走到了谢白术身边，小声问：“谢瓦利埃先生，那个五禽戏，你能教教我吗？”

    谢白术：“可以啊，正好现在有时间，我先教你两个动作。”

    五禽戏是神医华佗创编的养生功法，所谓五禽，指的是虎、鹿、熊、猿、鸟。谢白术打算教给麦克先生第一个动作虎举。

    就在麦克先生跟着他的指令开始动作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声音：“谢瓦利埃先生，你还在忙吗？我和老巴赫买了点炸鸡，我们一起吃吧！”

    手里提着炸鸡和朋友老巴赫一起走进店里老克劳德一眼就看到了仇人麦克，惊道：“麦克，你怎么在这里？”

    老克劳德的朋友老巴赫说：“他还在练五禽戏，不对，是在让谢瓦利埃先生教他五禽戏！”

 第27章

    老克劳德和老巴赫面面相觑，老克劳德说：“麦克，你该不会是看见我们早上练五禽戏，特地让谢瓦利埃先生教你吧？”

    “你可真是个学人精！”

    麦克气呼呼道：“你才是学人精，当年打牌难道不是你学我的吗？”

    老克劳德想说什么，这时候朵拉突然出来了，她拿着两瓶药，走到麦克身边，说：“麦克先生，你的药熬好了，一瓶是一次的分量。”

    谢白术在一旁叮嘱他：“麦克先生，喝了药之后暂时别出门，等到去过一次卫生间之后，肚子清空再出门比较好。”

    老克劳德终于反应了过来，看向麦克，有些惊讶，更多却是幸灾乐祸道：“麦克，我明白了，你便秘！”

    麦克：“！！！”

    他抓起药飞快地跑出了店，在他身后，老克劳德和老巴赫哈哈大笑，老克劳德还说：“麦克便秘，哈哈哈哈！”

    老巴赫笑着笑着意识到了问题，止住笑问：“可是我们不也便秘吗？”

    老克劳德：“……”

    他神色不自然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自从练了五禽戏，听谢瓦利埃先生的多吃蔬菜多喝水，我们已经好了！”

    “好吧。”老巴赫摸摸下巴，“这样说来，麦克学五禽戏很可能是听了我们早上的话吧，他应该也是想缓解便秘吧，老克劳德，你说我们要不要让麦克加入我们？”

    老克劳德哼了一声，“你看我是这么大度的人吗？”

    老巴赫：“……”倒也是不像呢。

    一旁的谢白术和朵拉：“……”老人之间的爱恨情仇还真是……幼稚啊。

    .

    将最后一根针取下来，谢白术对趴着的老人说：“老穆勒先生，你可以试着站一站了。”

    老人抬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我真的可以吗？我的意思是，虽然这些日子我的腿开始有感觉了，但我真的可以站起来了吗？”

    谢白术：“可以试试看，这一个多月你都在很认真的活动腿不是吗？”

    老穆勒看向了自己的儿子，小穆勒赶紧上前把自己父亲扶起来，老穆勒坐在床沿，看看谢白术，又看看自己的儿子，从两个人那里都得到了鼓励的眼神，他紧张地咽咽唾沫，扶着儿子的手臂缓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腿还有些软，第一次刚刚站起来就往前一扑，被小穆勒接住。不待旁边的人说什么，他立刻又开始第二次尝试，这次他的动作更慢了，站起来之后身体晃了晃，小穆勒赶紧扶住他，稳住身形之后，他让儿子放开了自己的手臂。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离开了儿子搀扶的老穆勒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他的儿子喜道：“爸爸，你做到了！你站起来了！”

    老穆勒看着自己的儿子，喜极而泣，“我做到了！儿子，我终于又站起来了！”

    父子二人激动极了，好一会儿二人才冷静下来，老穆勒说：“我想试着走一走。”

    他看向谢白术：“谢瓦利埃先生，可以吗？”

    谢白术笑着让他请便，同时示意小穆勒先生保护好自己的父亲，于是在老穆勒迈出一步，再迈第二步就往前扑倒的时候，小穆勒一把抱着了自己父亲。

    谢白术安慰道：“老穆勒先生，你的腿恢复得很不错，之后每天试着走一走，应该很快就能恢复行动能力了。”

    还在为自己摔倒而气馁的老穆勒听到这话又开心了起来，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吗？现在他只要听谢瓦利埃先生的话，就能看到自己重新走动的希望。

    小穆勒扶着自己父亲，感激地看向谢白术：“谢瓦利埃先生，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真的太感谢你了！”

    老穆勒也说：“对啊，谢瓦利埃先生，请告诉我们，我们能为你做些什么？你拯救了我和我们家，我却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能帮助你们，不就证明我的理疗店很成功吗？”

    谢白术笑道：“以后你们要是有什么不适，多来照顾我生意，这就足够了。”

    小穆勒带着老穆勒离开了，阿兰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有人能让瘫痪的人重新站起来，即便是学校的那些教授们，也做不到这一点。

    在老穆勒先生站起来喜极而泣的那一刻，她的眼眶也忍不住微微发热，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是这里了，就是这里，这就是她十多年来孜孜以求的地方！

    她看向了正温和笑着的青年，这些日子以来，无论面对多少患者，无论那些患者的症状看起来有多么奇怪，其中的一些在她看来根本就毫无头绪，可青年的脸上永远都是温柔和煦的笑。

    在她看着患者的情况，不知道多少次担心青年会无能为力的时候，他总是镇定自若地给出治疗方案，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能够难住他的东西，而每一个抱着怀疑和担忧进店的病人，最后这些怀疑和担忧都会化为对青年的绝对信任。

    明明他看起来那么的年轻，因为总是喜欢穿白t和牛仔，即便只比她这个三十多岁的人小几岁，可走在外面依然有人会觉得他只是一个大学生。然而就是看起来这么年轻的人，当他站在这家店里，就让人发自内心地想要相信他。

    至少此刻她是这样的。

    这些日子因为背诵理解那些拗口又难琢磨的笔记时产生的怀疑情绪在此刻彻底地烟消云散，阿兰比任何时候都要确定，谢瓦利埃先生的本事就是她想要学习的东西，谢氏理疗馆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地方！

    阿兰转身从自己的小桌子上拿起自己做的笔记，上面记录了满满当当的问题，她走到了谢瓦利埃先生身边，以一种尊敬的态度说道：“老师，我有一些问题能问你吗？”

    “好啊。”

    阿兰立刻问：“老师，我看你的笔记上写了一个东西，叫阴阳学说，上面说天为阳，地为阴，男为阳，女为阴，日为阳，月为阴。”

    谢白术颔首：“没错。”

    阿兰不解：“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天是阳，天不能是阴吗？男不能是阴吗？太阳不能是阴吗？”

    谢白术耐心解释道：“因为阳代表明亮、运动、上升、温暖的状态，而阴代表晦暗、静止、下降、冰冷的状态。”

    阿兰若有所思，就在谢白术以为她明白了的时候，她突然问：“为什么阴不代表明亮、运动这类状态，非要阳来代表呢？”

    谢白术：“……”

    “因为阳就是日，阴就是月。”

    阿兰：“为什么呢？为阳是日，阴是月呢？”

    谢白术：“……”

    因为‘阳’字有‘日’，‘阴’字有‘月’，当年华国的祖先就是根据日月的特点造出的这两个字，可这话他不能说，因为玛尔斯星的文字根本不是华国的象形文字！

    该死的，他就知道，文化背景不同，依托华国传统文化而生的中医教授之路必然是困难重重！

    此刻谢白术面对的问题就好比一个博士生面对一个幼儿园小朋友，小朋友问为什么2不能代表1，为什么1不能代表2呢？

    谢白术能说什么？

    这时候谢白术余光扫过了阿兰手里的笔记本，看到了一整页的问题，隐约还能看到这页的背面也写得满满当当，谢白术咽咽唾沫，问：“阿兰，这个本子上面记录的是？”

    阿兰：“老师，这是我的问题本，我发现我不能理解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专门用一个本子记录我的疑惑。”

    谢白术眼前一黑，天知道除了给人看病时零碎的教授之外，系统的教学中，他不过才教了阿兰最基本的中医哲学基础，所以为什么一个哲学基础都能写出这么多的问题来？

    第33章

    “洛兰达, 好久都没看到你了，最近怎么样啊？”

    “对啊，洛兰达, 这几天我去夜市都没看到你，你没有卖手工艺品了吗？”

    和克里斯大街交错的布莱特街上的一个社区里, 一群带着孩子的妈妈们聚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底下。

    正是傍晚时分, 一天的暑气开始消散，完成了作业的孩子们开始在社区里疯跑, 当然那些是大一些的孩子，年纪还小的孩子们被勒令在父母附近活动，更小的孩子则坐在推车中，因为年纪实在是太小，他们还没有可以下地行动的能力, 只能坐在车里, 跟旁边车的小孩子一起啊啊大叫。

    没人能听懂他们在叫些什么, 但他们之间的交流似乎并不看重声音的意义。

    孩子们的存在让整个小区热闹无比，难得的属于孩子的放电时刻，父母们才不会过多干预, 父亲们无所事事地或站或坐, 母亲们则聚在了一起, 交流着今日的稀奇事, 当然最重要的是交流带娃的经验。

    后面这一点至关重要。

    尤其是新手妈妈们, 在带孩子的过程中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种时候能有一个过来人指点一下就太好了。即便孩子没有出问题，听到其他孩子出现和自己孩子一样的行为和情况, 也能让妈妈们更加放心。

    此刻的妈妈聚会中，几个妈妈都看向了一位年轻的妈妈, 被注视着的洛兰达看着站在学步车里横冲直撞的小罗彼，眼里满是温柔道：“是的，我没有在夜市摆摊了，时间太晚，会影响小罗彼的睡眠，所以我找了个全职工作。”

    “哇，恭喜你啊，洛兰达！”

    “可是，你去上班了，小罗彼要怎么办呢？”

    洛兰达笑着说：“我找了个托幼班，我去上班的时候，小罗彼就交给那里的工作人员照顾。”

    一个妈妈说：“你早该这样了，洛兰达。”

    “是啊，洛兰达，之前的你太累了，我们都很担心你和小罗彼的身体。”

    还有人开始问托幼班的价格，问托幼班里面究竟是怎么样的？会虐待孩子吗？

    洛兰达都一一回答了，这时候小罗彼跑远了，她赶紧起身把小罗彼抓了回来，一位新加入的妈妈问：“洛兰达，我记得之前你说过小罗彼晚上哭个不停，还问我们有没有什么办法？你现在找到解决的办法了吗？”

    洛兰达循声看了过去，这位刚刚才到的妈妈脸上是说不出的疲惫，洛兰达问：“德琳妈妈，难道小德琳她也这样了吗？”

    德琳妈妈点头，“是的，一周前德琳开始在晚上哭起来，我们一开始并没有太在意，你们知道的，德琳比起其他的孩子的确爱哭很多，但三天之后，我们就发现不对了，因为德琳从来不会整夜整夜地哭，我想起你说过小罗彼也是整夜整夜地哭，所以我想问问你，小罗彼现在好了吗？”

    “小罗彼已经好了。”

    听到洛兰达的肯定答案，德琳妈妈急切问道：“那你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怎么才能让孩子恢复正常呢？”

    “我遇到了一位很厉害的先生，他帮助小罗彼好了起来。”洛兰达回忆着谢瓦利埃先生说过的话，“他告诉我，小罗彼是患上了一种叫夜啼的病，因为身体里面不舒服，所以啼哭不止。”

    德琳妈妈：“可德琳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德琳并没有问题。”

    “是的。”洛兰达说，“小罗彼也去医院检查过，医生也是这样说的，甚至因为我带着小罗彼多去了几次，医生以我扰乱就医秩序为理由，把我和小罗彼从医院赶了出来。”

    旁听的几个妈妈听到这里都义愤填膺起来，“太可恶了，怎么能赶人？”

    洛兰达已经不介意了，她说：“无所谓了，医院的医生都是这个样子的。”

    她看向德琳的妈妈继续说：“德琳妈妈，那位先生告诉我因为夜啼没有症状，所以医院是检查不出什么问题的，但小罗彼的确是因为身体不适才哭的，所以他为小罗彼治疗了一番，然后小罗彼就好了起来。”

    德琳妈妈抓住了洛兰达的手臂，“洛兰达，你能告诉我那位先生在哪里吗？”

    “当然，那位先生开的店铺就在克里斯大街238号，我相信只要你带着德琳去那里，那位先生一定会让德琳好起来的。”

    德琳妈妈一刻都不想等待，转身就回家了，她打算立刻带着德琳去找那位先生，如果德琳今夜能够不哭，对德琳对她对家里人都是一种救赎。一周的时间，他们一家都快被德琳的哭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至于其他的妈妈们都围着洛兰达了解了起来，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会不会夜啼，就算不会，多了解一位能给孩子治疗的先生也是很好的。

    妈妈们聊得热火朝天，这时候有一个妈妈喊道：“奥萝拉，宝贝，快过来！”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的妈妈们都看了过去，关爱地看向了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儿，她有着一头软乎乎的棕色长发，此刻头发有些乱，但那双大大的棕色眼睛再加上肉嘟嘟的小脸，看得所有妈妈的心都要化了。

    她牵着另一个小女孩儿，看上去四五岁的模样，同样的棕色头发，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树叶。

    各位妈妈们：“！”啊，奥萝拉真的太可爱了！

    奥萝拉牵着妹妹乖乖地走到跟自己说话的那位妈妈身边，小声说：“艾莎阿姨，各位阿姨，晚上好。”

    “嗯，奥萝拉小宝贝，晚上好。”

    好几个妈妈都忍不住回应起来，一个妈妈从婴儿车背后的口袋里掏出零食，说：“宝贝，这奶味小饼干，很好吃的哟。”

    奥萝拉拒绝了这位妈妈的投喂，说：“谢谢你阿姨，但是我得给妹妹做好榜样，她没办法区别阿姨们和外面的陌生人，我如果接受了阿姨的零食，我害怕她会在我不在身边的时候接受陌生人和坏蛋的食物。”

    “好好，阿姨这就收起来。”这位妈妈慈爱地看着小姑娘，“奥萝拉真是一个好姐姐。”

    另一个妈妈也忍不住夸赞道：“是呢，奥萝拉是个好孩子呢！”

    奥萝拉微红着脸像各位阿姨道谢，她拉着妹妹走到了抓着学步车和小罗彼的洛兰达面前，她问：“洛兰达阿姨，你说的那位先生真的治好了小罗彼吗？”

 第28章

    “是的，奥萝拉。”

    小姑娘仰头看着她，“那么，洛兰达阿姨，那位先生能治好艾拉吗？”

    听到小姑娘的话，所有的妈妈都沉默了，洛兰达摸摸小姑娘的头，说：“奥萝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位先生能治疗夜啼，或许你可以让你的妈妈带着艾拉去问问那位先生。”

    奥萝拉点头，说：“谢谢洛兰达阿姨，地址是克里斯大街238号对吗？”

    洛兰达笑着摸摸她的头：“对的，奥萝拉的记忆力可真棒！”

    向各位阿姨告别，奥萝拉牵着妹妹艾拉往家里走去，来到家门口，她掏出挂在脖子上钥匙，打开了门，带着妹妹进门关门换鞋，她摸摸妹妹的脸，让妹妹坐在游戏区玩玩具，她则走到了厨房，看着正在煮东西的女人，喊道：“妈妈。”

    朱莉扭头看去，有些诧异：“奥萝拉，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呢？”

    她又问：“妹妹呢？还好吗？”

    奥萝拉先是回答了第二个问题，“妈妈，妹妹很好，我们今天一起观察了树伯伯换叶子，还看了蚂蚁搬家，艾拉很乖，她还带回了一张树伯伯的叶子！”

    朱莉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好的，艾拉很乖，但我知道奥萝拉也很乖对不对？”

    奥萝拉笑了，“对的，妈妈！奥萝拉是最好的姐姐！”

    听到这句话，朱莉嗯了一声，转头，眼里却露出了悲伤之色，她说：“奥萝拉，艾拉可以留在家里的，妈妈会陪她玩，你可以去找你的朋友们玩的。”

    奥萝拉摇摇头：“妈妈，最好的姐姐是不会抛弃妹妹独自去玩的。”

    朱莉抱起了她，说：“奥萝拉，这样你就太辛苦了。”

    “不会的！”奥萝拉学着大人的样子摸着妈妈的头，“我很喜欢和妹妹一起玩的。”

    她还说：“对了妈妈，我听洛兰达阿姨说小罗彼的晚上大哭被一位先生治好了！”

    朱莉收拾好了心情，把奥萝拉放了下来，牵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煮汤，她说：“那可太好了。”

    “是的！”奥萝拉有些兴奋道，“我听洛兰达阿姨说，就连医院的医生都治不了小罗彼，但那位先生却有办法。”

    她看着自己妈妈：“妈妈，医院的医生也治不好艾拉，说不定那位先生也会有办法呢！”

    “妈妈，我们带艾拉去找那位先生吧，我已经问到了那位先生的地址了！”

    看着大女儿兴奋和期盼的表情，朱莉真的很想答应她，可她知道，艾拉是治不好的，她摸摸女儿的头，说：“奥萝拉，去看看艾拉吧，别让她伤到自己了。”

    奥萝拉很不解：“妈妈，你还没有回答我。”

    朱莉勉强露出一个笑：“奥萝拉，这件事情等爸爸回来再说吧。”

    奥萝拉点点头，她想的确应该这样，给妹妹治病的事情当然要所有人都在家的时候决定。

    于是她离开了厨房，来到了妹妹艾拉身边，她喊了一声：“艾拉。”

    她的妹妹手里拿着积木在玩，对她的声音没有给出丝毫的反应，奥萝拉早就已经习惯了，她的妹妹和别人的妹妹都不一样，妈妈说这是因为妹妹生了病，只要妹妹的病好了，妹妹就能恢复正常了。

    奥萝拉亲了一口妹妹的小脸蛋，她高兴地说：“艾拉，我为你找到了医生，说不定你的病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奥萝拉甚至已经想到了艾拉病好之后，她们一起玩的样子了。

    然而在这晚的餐桌上，奥萝拉当着爸爸妈妈的面再次高兴地说出带艾拉去找那位先生的时候，她的爸爸拒绝了她，爸爸说：“奥萝拉，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能帮助艾拉的，所以这件事情不要再说了。”

    奥萝拉看看爸爸，再看看哭泣的妈妈，最后看向了一无所知把饭吃得到处都是的妹妹，她突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第34章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到店里的第三个孩子了吧。”

    朵拉喝了口蜂蜜花茶, 感叹道：“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孩子都会夜啼。”

    阿兰也喝着茶，还吃着朵拉烤的糕点，看着刚刚离开店的抱着孩子的父亲, 因为因为空不出嘴，只能点头表示同意朵拉的话。

    等到一口茶将糕点冲入喉中, 她才开口道：“老师说, 这是因为小孩儿身体弱，容易生病, 还有些家长采用不适当的喂养方式，就很容易让孩子的身体出现状况。”

    朵拉感叹：“养孩子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对了，这都好几天没有头痛患者了吧？”问话的是阿兰。

    朵拉点头：“群主布朗先生说愿意来的都来过了，以后是不会有那么多头痛患者了。”

    “这几天来店里的街坊也很少啊。”

    岂止是很少，前段时间加上头痛患者, 店里一上午少说也有□□位, 十几位患者, 巅峰的时候一上午还接待了二十多个人，可这几天一上午也就三四人，甚至有一天足足半天都没人上门, 到了下午才来了四个人。

    朵拉只能说：“是啊, 毕竟大家也不是经常不适嘛。”

    这样说着, 两个人悄悄瞄了眼在店里写着什么东西的青年, 注意到二人的目光, 谢白术放下笔, 揉揉太阳穴，说：“两位女士, 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的哟。”

    朵拉和阿兰尴尬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朵拉说：“白, 你别担心，生意不好是暂时的，好些人都知道你有本事了，以后肯定会有生意的。”

    谢白术失笑，“谢谢你，朵拉，还有阿兰，不过不用太担心我，其实这样的生意状态是正常的，之前那样的忙碌才不正常。”

    朵拉和阿兰：？

    谢白术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慢说：“理疗店作为一家缓解不适的小店，辐射的区域本来就不大。”

    就像是蓝星华国的那些小型诊所，总是开在小区附近，目标客户也就是附近的几个小区而已。

    “理疗店的患者潜在来源，主要来自于附近的塞纳社区和西里社区，因为理疗店的特殊性，或许还能覆盖一部分克里斯大街上的其他社区，但这并不会太多。”

    “前段时间来店里的客人主要是头痛群中的头痛患者，受到老穆勒影响的牌友及其家人，以及老穆勒所在的塞纳社区的一些人，还有部分乌兰综合学校的学生和家长，以及一些或听到传闻或因为好奇零散上门的客人。”

    “头痛群的患者数量有限，治疗完了自然不会再来；受老穆勒影响的人也在一个小范围内，范围内的人来过了短时间自然也不会再来；至于学校的学生，他们是克里斯大街上身体最健康的一个群体，来店人数本来就不算多；最后就是零散的客人，这部分不可预知，人数最少，不用太指望他们。”

    放下杯子，谢白术说：“所以不难看出，我们的目标客户在社区，只要扩大店铺在社区的名气，客人就会逐渐增多。”

    “但以我们店铺的特殊性，主动打广告只会适得其反，真正有效的方式是口耳相传，我们已经通过老克劳德、老穆勒等在店里接受过治疗的街坊走出了第一步，创造出了一个基本的局面，名气的传播正在发酵中，现在就是扩散发酵的一个过渡阶段，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谢白术坐回位置，重新拿起笔，淡定说：“时间会给我们想要的一切。”

    朵拉和阿兰听得目瞪口呆，朵拉喃喃道：“原来生意是这样做的吗？”

    “果然我们是好兄弟！”西格从店外走了进来，激动地看着谢白术，“白，你说得太对了，时间会给我们想要的一切！”

    他看向朵拉：“朵拉，你明白了吧，现在精品店所需要的就是等待！”

    朵拉：“……”

    朵拉抄起了门边的扫把，一把挥到西格的腿上，打得西格在店里四处躲避，朵拉怒道：“就你的杂货铺还需要等待？等了十几年还不够，你还想等多久？！”

    西格一边惨叫一边喊道：“不是杂货铺，是精品店啊！”

    阿兰：“……”

    谢白术：“……”所以说为什么不把店给装修一下呢？

    这场追逐战最终以西格逃回杂货铺，朵拉追入店中而告终，阿兰开始看笔记，谢白术开始写备注。

    大约一个小时后，阿兰站了起来，因为笔记上的内容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晦涩，越看越困，所以她说：“老师，我去买杯咖啡，你要吗？”

    谢白术：“谢谢，给你自己买就好，我不爱喝咖啡。”

    阿兰出去了，老师虽然说不爱喝咖啡，但在阿兰还是给他买了杯热可可，应该符合老师的习惯吧，毕竟据她观察，老师似乎一直都喝的温水。

    提着三杯咖啡和可可，远远地阿兰就看到两个小孩子似乎在店门外徘徊，走近了一看果然如此，一大一小两个小姑娘，大的牵着小的，从理疗店门口这边走到门口那边，走远一截之后又从那边走到这边，这是在做什么？

    两个小姑娘走到距离店门有一截距离的时候，阿兰靠近了两个小女孩儿，问：“小朋友，告诉阿姨，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是想要进去吗？”阿兰指着不远处的理疗店问。

    她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女孩儿，大的八九岁的样子，棕色的头发扎了个马尾，一些碎发落在额头，蓬松又可爱，小一点的孩子四五的模样，低着头看着地面，即便是阿兰出声她也没抬头，就好像地上有什么很吸引人的东西。

    阿兰低头看去，那片地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时候大一点的孩子开口了，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阿姨，你知道那家店铺吗？”

    阿兰点头，“知道哦，阿姨就在那家店里工作呢。”

    “啊！”小姑娘的眼睛立刻瞪圆了，“阿姨你就在里面工作？真的吗？”

    “真的哟。”阿兰温柔道，“所以小朋友你是想进店吗？”

    小姑娘想了想，说：“既然阿姨在这家店工作，那你一定知道店里的情况对不对？”

    她把更小的孩子拉到了阿兰面前，说：“阿姨，你们有办法治好我妹妹的病吗？”

    阿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儿，即便是被拉了过来，她也没有太多的反应，还是低着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阿兰这才意识到她可能是在看她鞋子上的立体小蝴蝶。

    她同小姑娘打招呼：“小朋友，你好啊。”

    小姑娘一动不动，阿兰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放在心上，而是问：“小朋友，你身上什么地方不舒服呀？”

    大一点的孩子说：“阿姨，妹妹身上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阿兰不解：“那你妹妹是哪里生病了呢？”

    女孩儿指着自己的脑袋说：“妈妈和爸爸说，妹妹是这里生病了。”

    头？

    阿兰有些担心：“是受伤了吗？”

    “不是哦。”

    女孩儿想了想说：“就是里面生病了，所以妹妹有时候听不到我们说话。”

    阿兰拧眉：“是听力出现问题了吗？”

    女孩儿挠挠头：“可能……是吧。”

    阿兰说：“好吧，其实我只是店里的员工，所以我也不知道老师能不能为你的妹妹治疗，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得去找我的老师哟。”

    “你的老师？”

    “他就在店里，我们一起进去吧。”

    “老师，我回来了！”

    谢白术抬眼看去，然后就发现自己唯一的学生出去买个咖啡，结果竟然还带回了两个孩子，谢白术：“？”

    “哪里来的孩子？”

    阿兰：“两个孩子是想来店里接受治疗的呢，小的这个孩子好像听力出现问题了。”

    谢白术朝两个孩子招招手，“小朋友，来，叔叔给你看看。”

    大孩子鼓起勇气牵着小孩子走到了谢白术面前，她看着谢白术问：“你就是洛兰达阿姨说的那位治好了小罗彼的先生吗？”

    小罗彼？

    想起了这个名字，谢白术点头，温柔道：“是的，我叫白.谢瓦利埃，你叫什么呢？”

 第29章

    大孩子：“我叫奥萝拉，她是我的妹妹，她叫艾拉，爸爸妈妈说她的大脑生病了，所以我想知道你能治好她吗？”

    这时候奥萝拉身边的艾拉开始摸桌子上的绿植，奥萝拉拉住妹妹的手说：“艾拉，这是谢瓦利埃先生的东西，没有经过同意，不能乱碰。”

    可是艾拉并不听自己姐姐的话，把手使劲儿从姐姐手里挣脱出来，依然去摸绿植，奥萝拉鼓起腮帮子，说：“艾拉，我要生气了！”

    “没事的。”谢白术把绿植往小姑娘面前推了推，“艾拉，你可以摸它，但不要伤害它，可以吗？”

    艾拉没有丝毫的反应，只是伸出手摸着红背椒草肉肉红红的叶片，谢白术微微蹙眉，他问奥萝拉：“奥萝拉，艾拉是一直听不到吗？”

    奥萝拉摇头：“不是哦，艾拉有些时候能听到的，有些时候听不到，爸爸妈妈是这么跟我说的，不过悄悄告诉你，我觉得艾拉很多时候是听到了不想理我们呢。”

    谢白术：“那我们来试一试吧。”

    他问奥萝拉：“艾拉最爱看的动画片是什么呢？”

    奥萝拉：“神奇牛牛！”

    于是谢白术用手机放起了神奇牛牛的主题曲，音乐响起的时候，艾拉就立刻扭头看向了谢白术的方向，似乎因为没有看到神奇牛牛的画面，却听到了神奇牛牛的音乐，她脸上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谢白术明白了：“奥萝拉，你的妹妹是能听到的。”

    他手机的乐声不算响，甚至有些微弱，足以证明艾拉的听力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他看向了小姑娘艾拉，眼里露出沉重之色，既然听力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就大了。

    第35章

    “奥萝拉, 奥萝拉，你和艾拉在哪里？”

    社区里，朱莉四处喊着自己两个女儿的名字, 路过的一个老人问：“朱莉，奥萝拉和艾拉不见了吗？”

    朱莉点头, 她问：“米安夫人, 你今天有看到奥萝拉和艾拉吗？”

    年迈的米安夫人摇摇头：“没有，我刚从家里出来, 什么都没看到。”

    这时候又有几位老人结伴而来，米安夫人立刻带着朱莉去问她们，其中一位老人说：“我们看见奥萝拉和艾拉了，她们好像离开社区了。”

    “什么？”

    朱莉赶紧跑到社区大门口，从保安的口中确定奥萝拉真的带着艾拉离开社区之后, 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恐惧了, 这时候她的丈夫德礼安从社区另外一个方向过来了, 朱莉把两个孩子的消息告诉了他，德礼安也害怕了起来。

    几个帮忙的老人说：“无论如何，得快点把孩子找回来！”

    “对啊, 社区外面车多、坏人也多, 两个小孩子出去太危险了。”

    “德礼安怎么办？”朱莉忍不住哭了起来, “都是我的错, 今天是周末, 明明说好的要带她们出去玩, 我却突然反悔了，她们一定是生气了, 都是我的错！”

    旁边的老人们赶紧安慰她：“朱莉，别哭了, 还是赶紧出去找孩子吧。”

    “是啊，别怪自己了，找孩子最要紧啊。”

    “孩子离开的时间不算太久，说不定还在附近呢。”

    朱莉点点头：“我们马上就去！”

    就在她和德礼安要离开社区的时候，朱莉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接通之后，那头的人说：“夫人你好，请问是奥萝拉和艾拉的妈妈吗？我是谢氏理疗馆的老板……”

    ……

    挂断电话，谢白术对两个小女孩儿说：“你们的妈妈马上就来了，先在店里等等吧。”

    听到妈妈要来，奥萝拉脸上露出一丝害怕，但很快又消失不见，她看着谢白术说：“先生，你现在能告诉我你能不能治疗艾拉吗？”

    谢白术无奈表示：“奥萝拉，这得等你妈妈来了之后我才能确定。”

    奥萝拉不明白：“为什么呢？是艾拉生病了，不是妈妈生病了呀。”

    “因为艾拉不愿意说话，所以我需要从你们妈妈的口中仔细地了解艾拉的情况呢。”

    奥萝拉点点头：“好吧，妈妈的确是家里最了解艾拉的人。”

    得到了回答，奥萝拉就牵着妹妹在朵拉给她们准备的椅子上坐下了，奥萝拉给妹妹编着头发，而妹妹艾拉抱着那盆绿植专心摸着。

    差不多十五分钟的时间，店门外的公路上停下了一辆出租车，一男一女从车内走了出来，在看到店铺里的两个孩子之后，女人立刻冲了进来，一把抱住了两个孩子，“奥萝拉，艾拉，终于找到你们了！”

    男人也跑了进来，他先是看看两个孩子，确定两个孩子没事之后，松了口气，然后看向了谢白术，说：“先生，我是两位孩子的父亲，德礼安，谢谢你照顾两位孩子，还给我们打来了电话。”

    谢白术：“德礼安先生，我叫白.谢瓦利埃，举手之劳罢了。”

    这时候店里响起了奥萝拉稚嫩的声音，她一边为自己妈妈擦着眼睛，一边带着哭腔说：“妈妈，对不起，我再也不会带着艾拉离开社区了。”

    朱莉紧紧抱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就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她亲着两个孩子的小脸蛋，说：“好，奥萝拉，妈妈再相信你一次。”

    奥萝拉吸吸鼻子：“妈妈，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最后亲亲两个孩子，朱莉站了起来，牵着两个孩子，她向谢白术道了谢，然后准备离开，奥萝拉拉住了自己的妈妈说：“妈妈，不要走，谢瓦利埃先生还没有给妹妹治疗。”

    听到这话，朱莉和德礼安的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看着店里挂着的店铺名，朱莉这才想起来几天前奥萝拉跟自己说过的话，她愕然问：“奥萝拉，你是特地带艾拉来这里治病的？”

    奥萝拉点头：“对呀，小罗彼都能在这里治好，我觉得妹妹也可以的！”

    朱莉看向了丈夫德礼安，两个人眼里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奥萝拉带着艾拉离开社区竟然是这个原因，他们本来以为是奥萝拉生了他们的气，所以才赌气带着艾拉离开社区的。

    德礼安感动地抱起了奥萝拉，说：“亲爱的宝贝，你是爸爸的天使！”

    “先生，夫人，正如奥萝拉所说的那样，我的店的确在缓解各种不适上有一些独到之处，介意花一点时间和我聊聊艾拉的情况吗？”

    朱莉和德礼安都犹豫了，他们并不认为这位青年能帮助艾拉，但事实是这位青年刚刚才给他们打了电话，告诉了他们奥萝拉和艾拉的消息，他帮助了他们，所以拒绝的话便不怎么能说出口了。

    奥萝拉拉着爸爸的手说：“爸爸，妈妈，快跟谢瓦利埃先生说说艾拉的情况吧，这样谢瓦利埃先生才知道他能不能治疗艾拉！”

    见爸爸妈妈还是不说话，奥萝拉着急催促道：“妈妈，你们快说呀！”

    好吧，为了女儿，朱莉开口了，她不想奥萝拉的一片心意因为他们的坚持而白白流失，即便根本得不到一个好的结果，但至少他们得表达出对奥萝拉心意的重视。

    摸摸小女儿艾拉的头，朱莉低声说：“谢瓦利埃先生，事实上艾拉是患上了自闭症。”

    她蹲下身抱着艾拉，喊道：“艾拉，艾拉，我是妈妈，可以看看妈妈吗？”

    小姑娘艾拉不为所动，依然专心盯着绿植。

    朱莉露出一个苦笑：“即便是对我，她也不愿意交流，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做着她自己的事情。”

    谢白术问：“去过医院吗？”

    “当然去过。”朱莉说，“从三岁的时候，发现艾拉的不对劲之后，我们就带着艾拉去了医院，医生给了我们一些建议，但除此之外没有再多了，他们说艾拉除了不爱和人交流之外没有更多的问题 ，她没有伤人和自残的倾向，所以没必要开药。之后我们又去了好几个医院，每个医生都是这样的说法。”

    “一个医生甚至告诉我们，药物不会让艾拉好起来，甚至可能会让艾拉的情况更加糟糕。”

    谢白术颔首，他了解这个世界的医学，这个世界的医学很轻视不致命的疾病，而这些疾病自然也包括精神类疾病，但唯一让谢白术感到欣慰的是，玛尔斯星的医学相当重视儿科。

    这里的重视自然是相对成人而言，或许是因为孩子的抵抗力太差，且发病急重，即便是一个对于成人而言拖上两天就能好的小感冒，对于小孩儿来说也能致命。大多数孩子在感冒后如果没能得到及时的治疗，大可能会引发肺炎，而肺部感染即便是在蓝星对于小孩儿来说也是致死率最高的疾病。

    至于自闭症，谢白术看过资料，玛尔斯星的自闭症儿童数量达到了几百万，出于对儿童的重视，玛尔斯星的医生们对此是由研究的，但水平并不比蓝星高，甚至还低上不少。

    目前的一些治疗自闭症的药物其实并非什么特效药，而是镇定剂、中枢兴奋性一类的药物，这些药物吃下去之后，对孩子的确会产生一些不良影响甚至产生耐药性。

    一旁的阿兰突然问朱莉：“你们有对艾拉进行应用行为分析法训练吗？”

    朱莉说：“有的，艾拉每周都会在一个机构进行训练。”

    阿兰点头说：“这样就很好。”

    谢白术当然知道阿兰在说什么，所谓应用行为分析法，在蓝星上又叫aba训练法，主要是将技能分步，采用高密度的训练，将各种技能教给患有自闭症的孩子。

    无论是在蓝星还是在玛尔斯星，这都是训练自闭症患者的主要方法。

    他问朱莉：“训练效果如何？”

    朱莉露出一个勉强的笑：“那里的老师说能让艾拉以后生活自理。”

    她抱着艾拉，目光悲伤：“这样就很好了。”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生活自理，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多么自然的一件事情，但对于一些人而言却是极度的努力之后才能达成的目标。

    谢白术沉吟后说：“我有一些治疗方法对缓解自闭症有效果，可以作为应用行为分析法的补充。”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店里除了艾拉之外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奥萝拉第一个开口，她开心道：“真的吗？谢瓦利埃先生你真的有办法能治好艾拉吗？”

    谢白术对她说：“只是能缓解艾拉的症状。”

    阿兰则看着和小姑娘说话的谢白术目瞪口呆，她在心里想自己的老师难道是疯了吗？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跟着谢白术学习了一段时间，不能说对自己老师的治疗手段了然于心，但阿兰还是了解了一小部分，比如她就很清楚自己老师的治疗手段完全是作用于躯体的，首先找到病处，然后对症治疗。

    可现在即便是顶级的医生也没搞清楚自闭症的病因，患者除了精神上出现问题外，身体上并没有什么统一的病症，这种病要怎么治？

    即便是身为谢白术的学生，即便知道自己的老师绝对不是说大话的人，可阿兰依然止不住心里的怀疑，因为以她目前对自闭症的了解来看，她实在想不出来该如何治疗？

    阿兰尚且如此，奥萝拉的爸爸妈妈更不用说，两位成年人在惊愕之后便恢复了理智，朱莉说：“谢瓦利埃先生，谢谢你帮助了奥萝拉和艾拉，但我们并不傻，自闭症是无法治愈的，只能通过训练来改善。”

    谢白术：“我也没有把握能治好自闭症，但自闭症是一种精神发育障碍病，问题出在脑部，我的治疗方法针灸能刺激脑部神经，促进脑部神经元的发育，改善自闭症患者的情况。”

    第36章

    最终奥萝拉的父母还是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他们没有直接拒绝，只说回去再考虑考虑。

    谢白术最后道：“朱莉夫人、德礼安先生，请务必认真考虑, 若是怀疑我说的话，可以找人打听一下, 自闭症的治疗宜早不宜迟, 患者在年纪越小的时候接受治疗，治疗的效果也会越好。”

    “艾拉的情况并不算太过严重, 年纪也正合适，希望你们能认真看待这件事情。”

    朱莉点头：“我们会考虑的，谢谢。”

    目送他们离开，朵拉说：“他们不会来的。”

    阿兰不解：“怎么会？他们说了回去会考虑的呀。”

    朵拉无奈看她一眼：“阿兰，这只是一个离开的借口啦。”

    开了很多年杂货铺的她对于这一套再熟悉不过了, 心里不想买, 或者兜里钱不够, 只要说一句我下次再来、我回去再想想，就能既不得罪老板，又给自己保留了面子的离开。

    对于朵拉的经验之谈, 阿兰听得连连点头, 虽然她没有做过生意, 但只要把自己带入客人的身份, 就完全能理解了。

    但她还是说：“奥萝拉爸爸妈妈的情况不一样, 我觉得他们会来的。”

    朵拉：“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

    两个人一同看向了店里的第三个人, “白/老师，你怎么看？”

    并不想参与这场争论的谢白术露出一个高深的表情：“我觉得他们有可能来, 有可能不会来。”

    朵拉和阿兰：“……”

    朵拉：“你这是耍赖！”

 第30章

    阿兰：“这根本不能作为答案！”

    谢白术耸耸肩，“无论如何, 这就是我的答案。”

    朵拉和阿兰：“！”这种答案真的好气人！

    两位女士谴责了一番油滑的某人，阿兰突然想了起来，问：“老师，你真的能为那位自闭症的孩子治疗吗？”

    把艾拉玩过的红背椒草放回原来的位置，谢白术说：“只是缓解。”

    阿兰：“可是有时候你都说了只能缓解，可最后都给他们治好了呀。”

    朵拉也表示赞同。

    “两位女士，我发誓我这次没说假话，这次真的只能缓解，治愈我做不到。”

    即便是在蓝星，自闭症也是一个相当棘手的病，其病因始终未明，没有特效药，即便是西医运用最多的应用行为分析法，也被一部分人认为剥夺了自闭症儿童的主体性，不利于患者社会化。

    因这一训练法，除了对患儿的生理上有所改善外，对其情感障碍和社交障碍没有丝毫的改善，且因为集中、封闭且密集性的训练，甚至增加了患儿融入社会和同龄人的障碍。

    至于中医，对于自闭症有独特的认识，但同样无法治愈。

    谢白术有些担忧地看了眼门外，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而言，人生不过才刚刚开始，希望她的父母能大胆一点。

    一个星期后，当艾拉的父母带着艾拉和奥萝拉出现在店里的时候，阿兰小声对朵拉说：“朵拉，看来是我赢了。”

    朵拉一点都不生气，笑眯眯看着艾拉说：“好吧，算孩子的父母懂事，没有让孩子错过一个治疗的机会。”

    不知道自己的店员在说些什么，谢白术已经在查看艾拉的情况了。

    正如她的母亲所说，艾拉是患上了自闭症，其存在情感障碍和社交障碍，很少或者丝毫不关注外界，且具有刻板行为，比如此刻的她就像上一次来店中一样，抱着绿植不撒手。

    但好在艾拉并没有怪异的肢体动作，也没有明显的智力上的问题，至少据艾拉的母亲说艾拉在机构学习和训练都是能很好完成的。

    而且她明显和姐姐奥萝拉的关系最好，十次中她会搭理奥萝拉一两次。

    谢白术又给孩子切了脉，在切脉之前，他让阿兰过来，简单地介绍了自己这次的切脉手法。

    “因为儿童的寸口部位短，容不下我们的三指，所以对于七岁以下的孩子，一般用食指或者拇指一指把脉就够了。”

    说着他把食指放在了艾拉的手腕上，“这一指便位于寸关尺三部，用轻、中、重三种力道把脉，体会脉象的变化。”

    “这叫做‘一指定三关’。”

    阿兰赶紧把这一要点记录在笔记本上。

    几分钟后，检查完毕，奥萝拉迫不及待问：“谢瓦利埃先生，你能为我的妹妹治疗了吗？”

    谢白术颔首，他看向了两位孩子的家长：“朱莉夫人、德礼安先生，艾拉应当是肾精亏虚型自闭症，我的治疗方法是针刺、耳穴贴压，以及喝药。”

    朱莉和德礼安面面相觑，他们什么都听不懂，朱莉问：“请问什么是肾精……自闭症？”

    谢白术：“自闭症被分为了四种类型，分别是心肝火旺、痰迷心窍、瘀阻脑络和肾精亏虚，艾拉比起同龄人身小，前囟门，也就是头顶处的骨缝迟闭，舌淡，脉细弱，这些都是肾精亏虚的症状。”

    朱莉和德礼安：“……”好吧，更听不懂了。

    一周前离开这家店的时候，他们的确没有打算再带艾拉来这里。缓解自闭症，刚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和德礼安心里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朱莉才觉得这家店不可信。

    绝望中出现明确且似乎触手可及的希望，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好又这么巧的事情吗？

    至少朱莉和德礼安不相信。

    朱莉和德礼安在离开店之后就交流了意见，坚定了他们的想法，可如果人的想法是可以控制的，世界上也就不会有这么多抑郁症患者了。

    白天似乎还好，到了晚上，朱莉就开始胡思乱想，她总是忍不住想起青年跟自己说的话，她总是忍不住想如果呢？万一呢？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她岂不是让艾拉错过了一次接受治疗的机会，而且对方还说宜早不宜迟，艾拉年纪小，正是适合接受治疗的时候，如果她不带艾拉去，或者拖延下去，对艾拉真的好吗？

    而且这个青年的消息好像是洛兰达告诉奥萝拉的，洛兰达是个好人，她并不像是会骗人的人。

    就这样失眠了足足两个晚上，第三个晚上她一翻身，好嘛，德礼安也没睡着。

    于是第二天，夫妇俩就顶着黑眼圈开始联系认识的人，比如洛兰达等人，开始打听理疗店的消息。

    这样的打听持续了两天，看着摆在他们面前的理疗店‘治疗史’，两人震惊了，头痛、腹痛、瘫痪，甚至感冒，这些病竟然都能在那家小店里被治好，最让他们关注的就是头痛，听说是用针扎在头上，扎下去没多久能缓解头痛。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夫妇二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有记错的话，青年告诉他们艾拉的病就是出在头部。

    于是这周末，夫妇二人立刻带着两个孩子去了理疗店，从打听到的消息来看，这家店绝对值得他们带艾拉来试试看！

    说回现在，朱莉和德礼安虽然根本听不懂青年的话，但因为有之前打听到的消息打底，他们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甚至听到青年对自闭症的分类，心里还更稳了。

    朱莉说：“无论如何，谢瓦利埃先生，我们都听你的。”

    “好的。”谢白术站起来，“那我这就准备给艾拉扎针。”

    自闭症，又称孤独症，在中医中属于“五迟”的范畴，在中医的古籍中虽然未有自闭症、孤独症这两名称的记载，但有着相似症状的记载，譬如《诸病源候论》中“四五岁不能语侯”的“语迟”。

    在中医看来，此病病位在脑，但于心、肝、肾同样有关系，病因则为先天不足，后天失养。[1]

    谢白术为艾拉定下的治法是醒脑益智、温养补肾。

    备好针，他让德礼安和朱莉控制好艾拉，主要是得控制住孩子手脚的挣扎，这也是给儿童针刺的难点，再加上会给艾拉针刺头部，头痛痛感明显，而且艾拉也不会像寻常孩童一样交流配合，所以针刺难度更大。

    但针刺在治疗儿童自闭症上效果显著，所以不能不刺。

    谢白术针刺的是艾拉头顶的四神聪四个穴位，还有其腕部神门穴，以及足部太溪、背部肾俞穴。其中四神聪为经外奇穴，能健脑益智，神门穴可宁心安神，太溪和肾俞则起补肾之效。

    针一扎下去，艾拉果然因为痛而哭了起来，她的父母让她趴在床上，奥萝拉安慰着自己的妹妹：“艾拉，没事的，这是谢瓦利埃先生在为你治疗，只要忍一忍就好了。”

    她把绿植捧到艾拉面前，说：“艾拉，快看，你最爱的植物！”

    可艾拉闭着眼睛哭着，根本没看眼前的东西。

    这时候店里突然响起了音乐，艾拉的哭声渐渐小了，奥萝拉赶紧道：“艾拉，快听，这是神奇牛牛的歌！”

    谢白术把自己的通讯器固定在了艾拉眼前，他不是给艾拉放了神奇牛牛的歌，而是直接给艾拉放起了神奇牛牛，等孩子看进入去之后，他小声对孩子父母说：“需要留针一个小时。”

    在艾拉看着神奇牛牛的时候，谢白术开始准备另一样东西，阿兰去帮忙，见他将一粒种子贴于胶布上，这是她第一次见自己老师做这样的事情，于是好奇地问：“老师，你这是在做什么？”

    谢白术：“在准备耳穴贴压的材料。”

    阿兰：“耳穴……贴压是什么？”

    “就是把这个贴于耳朵的特定位置上。”

    阿兰：“？”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这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部位，治疗自闭症还需要用到这里？

    于是她问：“这有什么用吗？头部的问题跟耳朵有关系？”

    谢白术一边弄材料，一边问：“你仔细看看，耳廓的形状像什么？”

    阿兰看不到自己的耳朵，只能盯着谢白术的瞧，看了足足一分钟，她摇摇头，说：“耳朵就是耳朵，能像什么呀？”

    一旁朵拉也看了几眼，同样看不出耳廓像什么。

    谢白术公布答案：“我觉得像一个头朝下、臀部朝上倒着蜷缩在子宫内的胎儿。”[1]

    阿兰狐疑地看向谢白术的耳朵，看着看着她的眼睛越睁越大，震惊道：“真的好像！”

    一旁的朵拉直接拿出了通讯器，上网搜索了胎儿的图片，比对着看，惊呼道：“白说的是真的，这也太像了！”

    说着她看着谢白术的耳朵，感叹道：“我以前居然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一点！”

    谢白术继续说：“所以人的五脏六腑、五官七窍，甚至各个部位都在耳廓上有着对应点，刺激对应点，自然也就会导致对应的部位产生变化，从而达到治疗的效果。”

    这一点还可以用全息理论来进行解释，根据全息理论，人体任何一个相对独立的部分都与特定部位不断进行信息交换从而产生影响。[1]

    阿兰和朵拉听得连连点头，她们已经习惯了时不时从谢白术这里听到一些从未听过却又很有道理的惊人医学知识，所以虽然震惊，但好歹还算正常。

    可朱莉夫妇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因为店里太小，所以谢白术正常说话的声音能被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知道耳穴什么压是为艾拉准备的，所以他们自然更要竖起耳朵听，在听到耳廓形状像什么的时候，两个人就互相看，还看了两个正在看动画片的孩子的耳朵，他们自然没能看出所以然。

    接着那位谢瓦利埃先生就公布了答案，听到答案的瞬间，两个人都觉得有些难以相信，可看着孩子的耳廓，再看看网上的图片，这真的是越看越像啊！

    然后又听到了对方关于治疗耳朵所以能治疗身体其他部位的理论，两个人直接震住了，因为他们从未听过这个理论，更因为他们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理论很有道理！

    德礼安喃喃道：“朱莉，我觉得这位先生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朱莉还在震惊中，呆呆点头，“我有一种感觉，他的方法对艾拉绝对是有用的！”

    知识面前，那些埋在心里的怀疑和担忧直接烟消云散，两个人的眼里迸发出了激动和希冀的光芒。

    第37章

    取下最后一根针的时候, 艾拉已经睡着了，对于成人来说等上一个小时尚且枯燥，对于一个小孩儿来说自然更是。

    谢白术直接将粘了籽的胶布贴在小姑娘耳朵的穴位上, 嘱咐其父母每天为其摁压三到五次，每次三十秒, 每两天到店中更换。

    朱莉赶紧将其记录了下来, 一旁的德礼安小心翼翼地发问：“谢瓦利埃先生，请问粘在胶布里的籽是什么？”

    谢白术：“那是王不留行籽。”

    王不留行籽？

    朱莉和德礼安看了眼对方, 只觉得这个名字好霸气好不一般的感觉！

    看到二人震惊的样子，谢白术解释道：“其实就是一种草本植物的种子，有活血通络的作用。”

    因《神农本草经》中记载：“王不留行，味苦平。”所以中医便习惯称这种草为王不留行，其种子自然就是王不留行籽。

    将耳穴贴好, 阿兰也抓药回来, 将药递给了夫妻二人, 还仔细告诉了对方熬药的方法。

    夫妻二人很认真地记了下来，谢白术再次说：“朱莉夫人、德礼安先生，我所能做的就是为艾拉缓解症状, 而且这一过程相当的长, 少则也需要几个月, 最重要的是日常生活中你们还得注意用其他方法帮助艾拉。”

    他说：“艾拉看上去很喜欢植物, 你们可以采用园艺疗法辅助, 带着艾拉多接触, 甚至种植植物。食物方面也需要注意，保证艾拉的营养均衡。最好多让艾拉和同龄人接触, 有助于她社交障碍情况的改善，还有多带她出门玩, 接触宠物，这些对她的情况都是有帮助的。”

    朱莉和德礼安的拇指在通讯器屏幕上飞快地移动，力求将谢白术的话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朱莉还问：“谢瓦利埃先生，还有吗？还能多说一些吗？”

    谢白术想了想，说：“带着艾拉多听柔和的音乐，和她玩一些积木、角色扮演、画画等游戏，让她在游戏中放松，在放松中学习人际交往的技巧，让其慢慢地适应社会。”

    朱莉感动道：“谢谢，谢瓦利埃先生，谢谢你能为艾拉治疗，谢谢你愿意跟我们分享这些！”

    谢白术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后面说的这些他本人也不算特别了解，那是蓝星上西医针对自闭症的各种疗法，他只记得个大概，所以说也只能说得很笼统，希望对艾拉能有帮助吧。

    .

    “薇若妮卡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一间办公室里，微胖的中年男人向着一名中年女子苦苦哀求，坐在椅子上的女子站了起来，她留着一头齐耳的短发，身材圆润，一双眼睛凌厉地看向面前的中年男人。

    “费尔南先生，你对孩子采用暴力手段这件事情，单单我所看到的就有两次，从监控中我们一共发现了十次，在监控以外的地方我们尚且不知道，是什么让你觉得你能用这样拙劣的谎言骗到我？”

    说着女子将一叠照片从桌子上的文件中翻了出来，扔在了男子面前，一张张全是男子对孩子施暴时的监控截图。

    女子冷冷道：“恕我直言，机构没有对你进行法律上的追责已经是仁至义尽，费尔南先生，如果你还要继续纠缠，我们会采取法律手段的。”

 第31章

    听到这句话，中年男人沉默几秒后一把扫开了桌子上的监控截图，怒道：“这些都是我做的又怎么样？我是他们的老师，当然可以惩罚他们！我不过是给了他们几巴掌，这算是哪门子的施暴？！”

    女子脸色一沉，“费尔南先生，你还记得你是签了合同进来的吗？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不允许对孩子用暴力行为进行惩罚，是你违反了合同！”

    知道自己是彻底不可能留下来了，男子彻底怒了，“tmd，打就打了，你要怎么样？”

    “薇若妮卡，我告诉你，就你的训练手段，这辈子都不可能真的帮到这群傻子！”

    薇若妮卡提高声音：“他们不是傻子！”

    “他们就是傻子！”费尔南面露讥讽，“一群连刀叉都不会用，上个厕所能弄到满裤子都是，甚至一个人都在那里古怪转圈，连基本的一加一等于几都回答不出来，他们就是最傻的傻子！”

    他用一种满带恶意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女人：“薇若妮卡，你以为你能帮助他们好起来？我告诉你，你就是在做梦，这群傻子永远都好不起来，他们是精神病，就连医院都不会对他们搞这种训练，因为医生知道他们根本就好不了，只有你这个蠢女人，蠢得无可救药！”

    薇若妮卡握紧拳头：“够了！”

    她从牙缝里挤出话：“费尔南先生，你已经被我们机构辞退了，现在请你立刻离开！”

    “走就走！跟这群傻子待在一起，我还怕把我也传染了！”

    转身离开前，费尔南最后道：“薇若妮卡，事实会向你证明，对待这群野兽一样的傻子，我的方法才是最管用的！拳头才能治愈一切！”

    “像你那样慢吞吞的来，这群傻子永远都学不会怎么在这个社会活下来，他们永远都会是废人，只会被这个社会残忍地抛弃！”

    “不过这样也好，优胜劣汰，像他们这样的傻子，早在出生的时候就该死了，能活到今天完全是这个社会太仁慈了。”

    薇若妮卡怒吼：“你给我滚！”

    在费尔南离开之后，薇若妮卡坐回了椅子，她闭着眼睛，努力地将怒火压下去。没多久，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女子走了进来，她低沉道：“薇若妮卡老师，又有两个孩子的家长带他们来退费了。”

    薇若妮卡立刻睁开眼睛，问：“具体怎么回事？”

    女子说：“一个孩子的家长说我们机构的训练没有效果，说孩子在家里根本完成不了学校说的那些指令。”

    她忍不住说：“可据他自己所说，他在家里根本不会对孩子进行训练，只会心血来潮看着学校的训练记录对孩子发出指令。”

    薇若妮卡露出了微怒的表情：“可在缴费之前我们不是就告诉过他们，家庭内的训练相当重要，甚至比机构内的训练对孩子的影响更大，他们得按照我们给的教程一步步引导孩子才行啊！”

    “是的，我们都说过，可真的照做的家长太少了。”

    两个女人都陷入了沉默，几秒后，薇若妮卡问：“另一位家长呢？他们是什么情况？”

    “那位家长说，他们没钱了。”

    薇若妮卡：“可我们的费用已经很低了。”

    “是的，但那位孩子的母亲生病了，失去了工作，现在家里就只有他父亲一个劳动力，任何额外的开支他们都负担不起了。”

    办公室内又是沉默，良久，薇若妮卡才说：“前一个家长再去跟他们聊聊，后一位家长你告诉他们，我们愿意再给他们减少两百玻纳的学费，希望他们能慎重考虑。”

    “你要告诉他们，自闭症的孩子最佳的治疗时间是在六岁之前，如果不继续进行治疗，孩子是不会自己好起来的，只会导致他们终生的残疾。”

    “好的，薇若妮卡老师。”

    办公室再次空了下来，薇若妮卡双手撑着桌子捂住了自己的脸，没过多久，刚才的那位中年女子又进来了，看到这一幕，她小声问：“薇若妮卡老师，你……不舒服吗？”

    放下手，薇若妮卡摇头：“没有，安雯，那两位家长如何了？”

    中年女子，也就是安雯，沉默了两秒，说：“薇若妮卡老师，他们坚持要退费。”

    “好，你去给他们办理退费吧。”

    安雯应了是，离开前，她犹豫再三道：“薇若妮卡老师，你不要太有压力了，你做得已经够多了，真的！但我们不可能帮助所有的自闭症孩子，我们只能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这一点，薇若妮卡老师，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

    薇若妮卡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谢谢，不过我做的还远远不够，所以效果才会这么不好。”

    “不是的！”安雯认真道，“就连研究自闭症的医生们都不可能比薇若妮卡老师做得更好了，你已经很努力了。”

    薇若妮卡微微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你先去吧，待会儿就要上课了。”

    安雯离开后，薇若妮卡打开了论文网站，一篇又一篇地看着最新发布的关于自闭症的论文，但很少，就如同自闭症这个安静的群体一样，因为是少数，所以少有人关注。

    尤其是近些年来，医学界对这群孩子的研究仿佛已经止步了，薇若妮卡不了解医学界的事情，可她由衷地希望有人能将这个病研究透彻。

    她又找出了孩子们的评估表，她们给每个孩子都建立了档案，从进入机构开始到离开为止，每个孩子在每个阶段的表现都被记录在册。

    一个个孩子的看下来，比起最初，他们有了进步，只要坚持训练下去，薇若妮卡相信，他们能慢慢地好转的，不可能痊愈，但真的会好上很多。

    但可惜的是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第38章

    “我们多米迪克自闭症康复训练中心, 主要采用的是应用行为分析法对孩子们进行训练，平常的训练包含了三个部分，分别是强化与反复训练、回合操作教学法, 以及行为矫正。”

    “我们会将都技能、知识等拆解成一系列的小步骤，按照顺序逐步对孩子进行训练, 直到孩子们掌握所有步骤。”

    “我们还会对孩子进行精细化动作的训练, 包括勺子舀豆子、镊子夹珠子、练习拧毛巾、系纽扣等，这些精细化的训练能促进孩子的大脑发育, 强化他们的手部肌肉，让他们的手部肌肉控制力更好。”

    薇若妮卡正带着一对父母和一个孩子在训练中心走着，一边走她一边向这对父母介绍着训练中心的情况。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一间教室外，透过明亮的窗户, 可以看到里面的几个孩子正在两个老师的带领下练习滚球。

    老师下达指令, 孩子做出了反应, 成功将球滚到终点线又回来，老师给予夸奖和一个巴掌大的毛绒小熊玩偶作为强化物。

    窗外的父母看着这一幕拧起了眉，孩子的母亲迟疑道：“我怎么感觉你们的训练方法跟训狗一样。”

    薇若妮卡解释道：“自闭症的孩子们在交流上存在种种障碍, 这种方法才能让他们对学习的动作记忆深刻, 才能让他们知道做什么是正确的, 什么是不正确的。”

    她看向这对父母, “无论何种方法, 只要不违背不能伤害孩子的原则, 而且能对孩子融入社会、恢复正常产生正面且积极的效果，就是有用的方法不是吗？”

    “不仅我们会这样训练孩子, 家长们在家也需要对孩子进行同样的训练。”

    这时候他们来到了另一间教室，这里的孩子稍微大一些, 人数更少，在老师说了句话之后，他们很快地开始夹桌子上的豆子，每一个夹完的孩子都得到了老师的赞许。

    其中一个孩子没能做到，老师走到他面前，将豆子夹出来，然后对自己做出夸奖，接着才再对孩子下达指令。

    窗外的父亲不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孩子只是没有听清楚指令，再说一次不就行了吗？”

    薇若妮卡：“先生，指令的下达不能重复，我们必须让孩子知道听到一次指令就要给出反应，如果重复下达指令，在孩子们看来就是他们不用对一个指令作出反应，这样他们就会认为我们的语言是无意义的。”

    教室内，那位孩子成功地完成了动作，得到了老师的赞许。

    窗外，带着孩子的父母恍然大悟，母亲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无论我怎么努力地跟宝贝交流，他做出的反应却很少。”

    薇若妮卡：“所以我们需要正确、科学的训练，只有真的了解这群孩子们的思维，才能通过我们努力和训练让他们逐渐能和正常人交流。”

    那对父母听得连连点头，突然父亲想了什么，他问：“可是我好像听说你们这里的训练效果似乎并不是太好。”

    “先生，对孩子们的训练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可能有立竿见影的效果，而且短时间的训练后就放弃了，对于孩子来说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我们是全国唯一的采用科学训练法对自闭症孩子进行训练的机构，我们可以保证，训练时间足够、且家长在家配合得当，孩子一定会有改善的。”

    “二位可以先让孩子体验一堂课。”

    于是小朋友被带入了课堂，看着孩子在老师的训练下，真的做出了正确的反应，孩子的父母都激动了起来。

    薇若妮卡适时提出了报名的事情，听到这里，刚才还颇为激动的孩子父母却又犹豫起来，孩子父亲说：“我们再想想吧。”

    目送一家三口离开，安雯走了出来，她愤怒道：“该死的费尔南，这些日子他四处在坏我们名声，很多家长都因此开始质疑我们机构了。”

    薇若妮卡叹了口气：“费尔南固然可恨，但训练耗时太长，且效果不佳也是事实。”

    在他们看来能让孩子们学会必要的动作对于孩子而言已经是进步了，可对于很多家长来说，他们并不满足，他们希望地是看到一个完全正常的孩子，至少也能看到孩子聪明一些，但这怎么可能？

    “薇若妮卡老师，安雯老师！”

    两个人转身看去，“于贝尔老师，发生什么了吗？”

    向她们走来的是训练中心的一个男老师于贝尔，此刻的他满脸都是喜悦和激动之色，他说：“我不是在给班上的几个孩子评估吗？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两个女老师猜不出来，于贝尔拿出评估表，公布了答案，“我发现了一个奇迹，艾拉，你们看她的评估表，在两周前她还会避免跟我进行眼神接触，根本不会主动跟我交流，就连精细化的动作完成度都不高。”

    “可短短两周时间，相比起其他的孩子，她的各方面能力竟然都有了不小的提升，而且你们知道吗？她今天竟然主动跟我说话了！她喊了我一声老师！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薇若妮卡和安雯都仔细看着评估表，越看二人越是震惊，正如于贝尔所说，这个孩子的进步太明显了，或许在其他人看来一个孩子从无法夹豆子，到一次指令就能夹起豆子的改变根本就是微不足道，可对于他们这些训练中心的老师来说，这就是极大的且相当显著的改善。

    况且这位孩子的改变并不仅仅体现在肢体动作上，还体现在了心理上，主动和人交流，意味着她开始注意周围的环境了！

    事实上相比起肢体动作的完成度，心理层面的改变才是最根本的，如果能让自闭症孩子们的心理接近一个正常的孩子，也就意味着他们在逐渐地恢复正常，而且是彻底的恢复。

    他们甚至找到了教室里的艾拉，这个五岁的小女孩儿自顾自地观察着教室里的花，在他们跟她主动交流的时候，她很快就给出了反应。

    离开教室之后，三个老师都激动了起来，安雯说：“我能感觉到，艾拉真的在恢复正常！”

    于贝尔：“我也是这样的感觉，刚才我甚至有一瞬间以为我是在和一名正常的孩子交流！”

    安雯激动道：“于贝尔老师快告诉我们，你用了什么新的方法，竟然有这样的效果！我们一定要把这个方法推广开来，让更多的孩子好起来！”

    激动的于贝尔卡壳了，他尴尬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就像以前一样对他们进行训练呀。”

    安雯：“怎么可能？孩子的情况都有这么明显的改善了，你就别瞒着我们了！”

    “不，于贝尔老师说的没错。”薇若妮卡翻开了其他孩子的评估表，“于贝尔老师班上的其他孩子并没有太过明显的改善，出现变化只有艾拉这一个孩子。”

    她看向自己的两位同事：“我认为艾拉变化的原因不在于我们训练中心，而在训练中心之外的地方，或许我们可以问问她的父母。”

    ……

    谢氏理疗馆。

    在心里念出面前这家店铺的名字，再看看这家店铺的主营业务缓解多种疼痛，这一瞬间，薇若妮卡产生了一种荒唐的感觉，这样一家店铺能治自闭症？

    别开玩笑了，这家店左看右看都不像是什么正规医药店，而且即便这家店在治疗一般的疾病上有点本事，可看看他的主营业务，缓解疼痛，自闭症跟这个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只是一个照面，薇若妮卡心里就对这家店产生了极大的质疑，她看了眼前面的艾拉以及艾拉的父母和姐姐，这次她是跟着他们来的，本以为能得到一个效果斐然的治疗方法，所以她的心里满是期待，可现在她心里只有警惕，她甚至怀疑这家店是骗术了得，将艾拉和她的父母都给骗了。

    她并没有立刻将自己的质疑表露出来，而是跟着艾拉一家踏入了这家店。

    接着她和这家店的老板打了招呼，面对她的审视，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没有露出半点心虚之色，或许是他太有定力，也或许是因为这个年轻人早就知道她要来，所以做足了准备。

    无论如何，薇若妮卡打算静观其变。

    她看着这家店的老板蹲下身温柔地跟艾拉交流，对于这一点，薇若妮卡暗自点头，日常生活中，很多人并不了解自闭症的孩子，在和这些孩子交流的时候他们是带着跟正常孩子交流的期待，所以在没能得到孩子的即时反馈之后，这些人就会失去耐心，在多尝试几种方法都失败之后，他们就会觉得这个孩子果然是脑子有问题。

    但这家店的老板跟艾拉的交流很正确，他发出指令，然后等待艾拉给出反应，即便艾拉慢吞吞的，他也没有丝毫的不耐，全程情绪稳定且温和。

    这一点对于自闭症的孩子来说相当重要，因为他们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

    薇若妮卡想，如果这个年轻人真的是个骗子，在他得到该有的惩罚之后，或许能将其吸纳入训练中心里，毕竟训练中心太缺少一个有耐心且情绪稳定的男老师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念头而已，而且很快被薇若妮卡给压了下去，她继续观察着这个青年所谓的治疗。

    在看到艾拉乖乖地趴在了床上，青年开始给艾拉头上扎针的时候，薇若妮卡坐不住了，口头上的欺骗她尚且能忍耐，可任何对孩子身体上的伤害她都绝不允许！

    然而就在薇若妮卡起身想要阻止的时候，艾拉的父母拦住了她，艾拉的母亲说：“薇若妮卡老师，来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无论你看到了什么都不要打扰谢瓦利埃先生的治疗。”

    薇若妮卡着急道：“可他在给艾拉的头顶扎针，他在伤害艾拉！”

 第32章

    “不是的！”

    薇若妮卡低头，艾拉的小姐姐不满地看着她，“这是针灸，是谢瓦利埃先生的特别的方法，艾拉就是因为这个才好得很快呢！”

    “以前艾拉都不怎么和我玩，可是针灸几次之后，艾拉已经可以和我一起玩过家家了！”

    虽然只是很简单很简单的玩，而且有时候艾拉还会搞破坏，但在奥萝拉看来这已经很不得了了，再说了妹妹的缺点她才不会告诉别人呢！

    薇若妮卡看着艾拉的父母和姐姐，仿佛看到了一群被洗脑的人，她很无奈：“艾拉看起来真的很危险。”

    艾拉的父亲德礼安说：“薇若妮卡老师，请你放心，艾拉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不会伤害艾拉的，而且每隔一天艾拉都会来谢瓦利埃先生这里针刺，从未出现过任何问题，相反正是因为谢瓦利埃先生的治疗，艾拉的情况改善太多了。”

    谢白术给艾拉扎完了最后一针，对艾拉竖起大拇指说：“艾拉真棒！”

    小艾拉看着他，眼里不再无神，而是透露出几分开心之色，谢白术把播放动画片的通讯器放在她能看到的地方，走过去正好听到艾拉爸爸的话，他说：“并非如此，我的治疗对艾拉有一定的效果，但更多还是训练中心的训练起了作用。”

    “只是单纯的治疗，艾拉不可能有这样显著的改善。”

    只有两者结合，双管齐下，才有艾拉的飞速变化。

    奥萝拉跑去跟自己妹妹一起看神奇牛牛，谢白术看向了训练机构的老师，“薇若妮卡老师，我想跟你聊聊可以吗？”

    第39章

    乌兰市一个普通社区的普通家庭, 妈妈正在做晚餐，下班回来的爸爸带着小女儿一起在客厅给家里的狗狗梳毛，唯一不同的这家的小女儿格外的沉默。

    等到妈妈将食物端上桌, 喊他们吃饭的时候，小女儿依然一动不动, 她的爸爸一字一句告诉她：“宝贝, 吃饭了。”

    下一秒，小姑娘哇地哭了起来, 她的妈妈走了过来，由着她哭，在其哭声渐歇的时候，再度说：“吃饭。”

    并且将狗狗从小女孩儿怀里抱了出来，表示：“吃完饭才可以遛狗。”

    最后小女孩儿乖乖做到了餐桌前, 用勺子艰难地舀着食物, 她的父母并未帮助她, 她的妈妈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今天机构的老师说了一件事情。”

    孩子的爸爸：“什么事？训练中心办不下去了吗？”

    “你说什么呢！训练中心好好的，怎么会办不下去？”

    “很有可能啊。”孩子的爸爸说，“收费不高, 学生人数不算多, 但却必须得有充足的老师, 我一直都觉得这家训练中心能开这么些年太不容易了。”

    “倒也是。”孩子妈妈露出赞同之色, “不过正是因为多米迪克这样, 我们才能送宝贝去接受训练不是吗？”

    说到这个话题, 两个人都看向吃东西的女儿，然后同时沉默了, 良久，孩子的爸爸才说：“已经训练整整一年了, 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妮塔才能真的好起来。”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不是吗？”孩子妈妈继续说，“不过今天训练中心说的事情也与这个有关，说是他们找到了一种新的治疗手段，可以作为平常训练的补充。目前有一个孩子接受了治疗，配合训练中心的训练，效果很好。”

    “不过，训练中心的薇若妮卡老师说，这种治疗手段他们训练中心还未确定治疗效果，所以现在招收二十个孩子，将在接下来三个月的时间里接受新的治疗手段，作为补偿，新的治疗费用由训练中心承担，参加这个项目的每个孩子的费用将减少两百玻纳。”

    孩子爸爸：“这不就是找孩子做实验吗？”

    “是的。”孩子妈妈说，“可是你知道第一个接受治疗的孩子是谁吗？”

    “是艾拉！德礼安的女儿艾拉，我出来之后就问过德礼安了，这个治疗手段是他们找到的，而且他们确定这个治疗手段安全无害，且效果显著。”

    “如果我们报名参加机构的项目，完全可以给家里省上一笔钱呢！”

    孩子爸爸喝了口汤，“这样的话，那我们就让妮塔参加这个项目？”

    孩子妈妈点头：“参加！”

    与此同时，另一个有着自闭症孩子的家庭里，老旧的家具、斑驳的墙面，一家四口坐在餐桌边，孩子爸爸沉默良久说：“让孩子去吧，训练中心的老师都很负责，应该不会害人，如果有效果，对孩子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而且这时候去治疗还是免费的，要是有效果，以后就得收费了。”

    ……

    几天后，多米迪克康复训练中心，安雯拿着名单走进薇若妮卡的办公室：“薇若妮卡老师，已经有二十个孩子的家长报名了针刺治疗项目。”

    薇若妮卡点头，接过名单看了看，“很好，先把他们的档案提出来单独放，明天就可以让他们接受第一次的治疗了。”

    安雯应是，说起了第二件事情：“针对费尔南对我们的污蔑，我们已经出示了警告书，如果他继续在外污蔑训练中心，我们会把他告到法院。”

    “好，接下来就看费尔南自己怎么选择了，我们已经给足了他机会。”

    薇若妮卡看向安雯：“没事的话，你可以离开了。”

    “可是，”安雯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用针扎人的手段真的有用吗？感觉完全看不到这种手段能有什么原理啊。”

    安雯实在是很担心，前几日薇若妮卡老师跟着艾拉的父母出去了一趟，目的是寻找新的治疗方法，可回来之后的第二天，她就宣布要弄一个针刺试验项目，这着实让安雯大吃一惊。

    而在具体地了解了所谓的针刺项目之后，安雯更是担心，因为在她看来，这种治疗手段很是荒唐，简直跟电击疗法不相上下，她不明白薇若妮卡老师为什么会认可这样的治疗手段，甚至还准备在训练中心搞试验。

    她甚至一度怀疑薇若妮卡老师是不是换人了，因为她从来都是训练中心里最反对伤害孩子的那个人啊！

    “放心吧，安雯老师。”薇若妮卡目光柔和，“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而且这种针刺方法并非没有原理，只是其中的原理我们从未听过。”

    安雯急道：“从未听过的原理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所以这就是开展针刺试验项目的意义。”

    安雯不理解：“可是薇若妮卡老师，你不是说孩子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吗？这种没有确定的东西，怎们能用在孩子们的身上？”

    “是的，孩子们的安全最重要，我至今依然赞同这句话。”薇若妮卡看着她，“但与此同时，让孩子们恢复同样重要，如果不迈出这一步，如果不进行第一次试验，我们永远不会知道这种方法会不会有效。”

    她继续说：“虽然这样说很不好，但事实就是艾拉已经为训练中心的孩子试验过一次了，从艾拉身上，我没有看到这种治疗手段为其带去了伤害，最重要的是我们都看到那样显著的治疗效果不是吗？”

    “单单为了这一点，我想这就值得我们大胆地进行尝试了。”

    薇若妮卡现在都还记得几日前那位老板找自己聊天的情景，她以为这位像是骗子的老板找自己是为了堵自己的嘴，让自己不要在艾拉的父母面前为难他，或者说一些拆穿的话。可她没想到，两个人走到店外之后，老板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薇若妮卡老师，我可以用我的性命保证针灸不会对孩子造成伤害，而且在治疗自闭症上的确有效果。”

    还没等薇若妮卡反应过来，他的第二句话就是：“所以薇若妮卡老师，多米迪克自闭症康复训练中心可以跟我合作，我的方法治内，以针灸、药物、耳穴贴压的手段促进孩子神经发育，体内脏腑平衡，训练中心主外，引导孩子的各种行为，带领孩子融入社会，我相信这会让孩子们的恢复速度和程度大大提高。”

    实话实说，在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薇若妮卡心里想笑，可听到第二句话的时候，她心里一动，并非是她相信老板的话，而是她不得不承认老板所说的前景吸引到她了。

    对于自闭症，她最头痛的并非是在如何引导孩子这上面，而是药物，至今世界上都没有针对自闭症的药物出现，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孩子在训练成功之后还会一次次反复的原因，因为他们根本没能得到根治。

    不得不承认，老板的话很动听，但薇若妮卡并不怎么相信。

    老板看出了她的不信任，带她进店之后，向她解释了针刺的原理，什么经脉、什么穴位，甚至还有一幅画着完整经脉、穴位的人体图，薇若妮卡听得目瞪口呆，无论真假，这样一套复杂且完整的理论，实在是很难不让人惊讶。

    对方接着还让她体验了什么是针刺，因为长期伏案工作，颈椎总是酸痛的她在对方几针扎了之后，她的颈椎竟然真的不痛了！

    这个时候，薇若妮卡心里就已经信了三四分了，再加上艾拉的治疗效果，又增加了三分，如此便是六七分，这样的信任程度已经足够让她尝试一次了。

    作为全市甚至全国最专业的自闭症康复训练中的创办人，薇若妮卡深深知道一个道理，医学不是守出来的，而是大胆地尝试出来的。

    在没有前人经验的时候，他们就必须大胆迈出脚步，否则只会止步不前。毕竟医学史上每一种有用的治疗手段都是被人创造出来的，都代表着一次大胆的尝试和创新。

    所以经过一夜的思考之后，薇若妮卡做出了决定。

    .

    翌日，谢白术带着阿兰打车来到了训练中心，在众多家长、老师的注视下，他给第一个孩子扎了针，果不其然，孩子大哭了起来，好在老师就在旁边，对孩子进行了安抚，如此，也花了他足足两个小时才给所有孩子针刺完毕。

    等到取针后，谢白术又给每个孩子进行了耳穴贴压，告诉了老师和家长随时注意别让孩子把胶布给弄掉了，最后给每个孩子对症开药，自然药得去店里取。

    如此下来，已经是过去了大半日，其中主要的原因在于很难让孩子们顺利配合，尤其是针刺的时候。

    基于针刺如此耗时，谢白术只能向薇若妮卡表示以后能不能换个治疗的地方，比如他的理疗馆，毕竟他接下来三个月这些孩子需要频繁的针刺，而他也不可能因为这些孩子而放弃理疗馆的经营。

    好在薇若妮卡很是理解，于是第二次的针刺地点便换成了理疗店，为了让这群特殊的孩子放松一些，他特地把小厨房隔壁的小隔间清空了，弄成了一个充满童趣的治疗间，这样便能顺顺当当给孩子们治疗了。

    第40章

    傍晚, 炙烤了大地一天的太阳终于开始收敛灼人的光辉，空气中热度稍降，人们也开始出来活动了, 于是悠闲了一天的谢氏理疗馆迎来了今日的生意高峰。

    五六个人站在店里排队聊着天，店里的空调在孜孜不倦地制造冷气, 让人在炎热的夏日也能神清气爽。

    看着前面正在治疗的人, 一个人说：“不知道怎么回事，下午的时候总觉得头有些晕, 现在都是晕乎乎的。”

    另一个人说：“你该不会是中暑了吧？”

    第三个人指着店门口的饮水器，“那里面是谢瓦利埃先生熬制的凉茶，能缓解中暑的，你快去喝一碗吧。”

    看这人还有些犹豫，她赶紧说：“凉茶是免费的, 只要谁觉得自己中暑不舒服了, 都能喝一碗。”

    于是开头说话的男人去接了一碗褐色的凉茶喝了下去, 回到排队的地方，坐了一会儿，他惊奇地说：“我的头不晕了！”

    他看着自己手上底部还残留着凉茶痕迹的一次性杯子, 很是诧异：“凉茶竟然真的有效果！”

    旁边的人说：“那是当然, 谢瓦利埃先生这里什么能没有效果？”

    还有人说：“既然你头不晕了, 那就可以回去了吧, 赶紧走吧, 我前面也能少一个人排队。”

    拿着杯子的男人本来是打算走了的, 听到这句话，他反而坐得更稳了, 说：“我只是现在不头晕了，谁知道回去之后会怎么样, 还是让谢瓦利埃先生给我看看才好。”

    见没能把人给忽悠走，后面的人有些失望，这时候门口的透明帘子被掀了起来，叮咚一声，又是两个人走了进来，排在了队伍最末。

    店里，不知道是谁感叹了一句：“谢瓦利埃先生这里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

    这句话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一个人说：“我记得几个月前来谢瓦利埃先生这里的时候根本不用排队，来了就能看，快得很。”

    “可不是，我上次来的时候店里可没这么多人。”

    “哈哈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要来过一次的人都知道谢瓦利埃的本事，肯定就会有第二次嘛。”

    “说起来，之前这家店才开的时候我还觉得店主是骗子来着，谁能想到我会主动来这家店，而且就算排队都要等着。”

    “不等着能怎么办？我们身上的这些小毛病，医院又不给治，其他的医药店也没办法，只会让我们忍着，也就谢瓦利埃先生能帮我们。”

    店里的客人们感叹的时候，店外也有人在感叹，杜蒙抱着篮球，看着理疗馆里的人，由衷地叹道：“怎么这么多人去这家店呀？”

    跟他一起打球的小伙伴听到了这句话，很自然地说：“你不知道吗？我们塞纳社区很多人都知道这家店了，都觉得这家店的老板很有本事，在缓解不适上真的很有一手呢。”

    杜蒙满头问号，看向小伙伴，“不是吧，可这家店看起来就很不正规不是吗？”

    小伙伴耸耸肩：“我妈妈说了，谁管他正不正规，只要有效果不就行了。”

    杜蒙不理解，杜蒙大为震撼，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杜蒙的确很早就听说过这家店，甚至还进过这家店。那是因为他的同学苏西、让娜、莎莉这三个女同学在这家店里治疗过感冒，当时听到苏西、让娜的话，杜蒙就觉得她们是被骗了，还带着班上的其他几个男生跟着她们到了店里，把她们从店里救了出来。

    好吧，虽然三个女生并不觉得他们是在救她们，而且最后莎莉用实际效果证明这家店的感冒药真的很有效果，愿赌服输的杜蒙和几个男生也就不可能再把这件事情告诉老师。

    不知道其他男生怎么想的，但在杜蒙看来，他承认这家店或许是有点真本事，但也不就那样吗？

    这几个月他根本没关注这家店，要不是今天错过了回家的公交车，他们几个男生得从篮球场走回家，恰好让他看到了这家店，他都快要把这家店给忘记了。

    此时，看着店里排队的人，再听着小伙伴说的话，杜蒙甚至怀疑自己几个月前看到的店和现在的这家店究竟是不是同一家了。

    杜蒙艰难地咽咽唾沫，问：“这家店的效果真的有那么好吗？”

    几个一同打球的小伙伴立刻说了起来

    “当然啊，我妈妈说社区里的一个老奶奶一直都在腿痛，尤其是阴雨天，结果去了理疗馆，被谢瓦利埃先生扎了一段时间的针就好多了。”

 第33章

    “我也听说了，不过是听说有个老爷爷都已经瘫痪了，好像是因为一个赌约什么的，所以老爷爷去了理疗馆，治疗了几个月就能站起来，还能正常走路了，昨天我还看到那个老爷爷在社区里牵着孙子的手在散步呢！”

    “哈哈哈，我听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是我们学校的，高中部有个男生满脸都是痘痘，听说因为这些痘痘他都准备休学了，结果到了理疗馆治疗，也就一个多月吧，那张脸就全好了，这事我可没说谎，高中部很多人都知道呢！”

    “嘿，你们都知道的吧，我们学校的校医室的斯波女士辞职了。”

    杜蒙和其他几个男生都点头，这件事情其他学生可能不知道，但他们都是学校篮球社的社员，时常跟校医室的斯波女士打交道，所以很清楚在放暑假之前，校医室的校医已经换了。

    提出这个话题的男生看着理疗馆点点下巴，“现在斯波女士就在那家店里。”

    几个男生：“？”

    杜蒙惊愕，仔细看着店里的那些人：“不能吧，我怎么没看到，而且斯波女士自己就是医生，怎么可能需要到其他地方看病？”

    “谁说斯波女士是在那家店里看病了？”说话的男生露出一个笑，“斯波女士分明是在店里跟着谢瓦利埃先生学习！”

    这个消息比起斯波女士在店里接受治疗更加地让这些男生不能接受，尤其是杜蒙，在他心里这家店无论如何都是比不上正规的医院和医生的，结果现在告诉他斯波女士一个正儿八经的医生，竟然在店里跟着店老板学习，这……这谁能接受啊！

    反正杜蒙是怎么都不愿意相信，对此，说出这个消息的小伙伴表示：“你要不相信，那你就自己进去看看呗。”

    进去就进去！

    然而十几岁的少年正是脸皮最薄的时候，为了女同学，再加上几个男生一起，他能冲进这家店，可现在店里这么多人，他做不到直接走进去看一眼再出来，那太尴尬了！

    回到家里，杜蒙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他实在是很想知道这家店究竟是不是有那么神奇，最重要的是斯波女士曾经帮助过他，他得去确认斯波女士的消息。

    左思右想，杜蒙终于给自己想出了一个能光明正大走进去的方法，既然去店里的人都是去看病的，那他也去看病不就行了嘛！

    想法很好，但事实确实杜蒙的身体壮得跟牛一样。他本来就处在一个身体逐渐强壮的阶段，再加上常年的打篮球锻炼，使得他比同龄男生高壮不少，自然身体的抵抗力也是强上不少。

    杜蒙把自己从头到脚检查了个遍，就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不舒服，那就创造不舒服，听说因为天气太热，很多人中暑，杜蒙就跑去太阳底下打篮球，打了一个小时，他觉得头有些晕了，到阴凉的地方一坐，还没半个小时，居然就好了。

    就在杜蒙打算再去多晒会儿的时候，他妈妈出现了，狠狠把他骂了一顿，警告他如果再作死，就把他打死。

    杜蒙肯定是不想死，无论是晒死还是被妈妈打死，所以中暑的计划宣告失败。

    想到苏西他们治疗感冒的经历，杜蒙打算让自己感冒，于是这天等到妈妈离开家去上班之后，他先是把客厅空调的温度调到很低，接着开始喝冰水、吃冰棍。

    就在他吃得正欢的时候，爷爷回来了，进门就打了个寒颤的老人看到了空调显示的温度，又看到了自己孙子面前一堆的冰棍包装袋，直接一巴掌拍上了孙子的脑门：“杜蒙，你又在搞什么东西？！”

    于是空调被关了，冰棍被没收了，而且接下来十天，杜蒙一根冰棍都休想碰到。

    捂着红彤彤的脑门，杜蒙幽怨地进了房间，一觉睡醒，他揉揉鼻子，摸摸喉咙，不鼻塞、不喉痛，杜蒙：“！”为什么他这样都没有感冒？！

    打开房门，杜蒙开始煮晚餐，东西煮好，爸爸妈妈也下班回来了，一家人坐在餐桌边，杜蒙在爷爷的死亡视线下缩了缩脖子，他知道自己白天干的事情要被捅出来了。

    果不其然，爷爷开口了：“你们是不知道，今天我出门去散步，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杜蒙阿秋阿秋阿秋”

    杜蒙抬头激动道：“爷爷，你感冒了吗？”

    见到孙子这么关心自己，杜蒙的爷爷心里有些感动，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少说两句杜蒙的坏话，于是他点了点头，结果下一刻就听到杜蒙说：“太好了！爷爷，我们去”

    啪砰

    杜蒙的爷爷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被自己打趴在桌子上的孙子，“臭小子，听听你究竟在说些鬼话？”

    杜蒙的妈妈叹口气，幽幽道：“杜蒙，爷爷生病了，你怎么能说‘好’呢？”

    杜蒙的爸爸：“杜蒙也太不会说话了。”

    趴在桌上的杜蒙泪流满面，为什么在这个家里受伤的总是他。

    等等，他……受伤了！

    杜蒙冲进了卫生间，看着自己红红的脑门，露出了满意的笑。

    看到这一幕，杜蒙的爸爸妈妈和爷爷都露出担忧的神色，这孩子不会是被打傻了吧？

    天色已晚，杜蒙打算第二天一早去那家店，早点八点，他翻身从床上起来，在卫生间匆匆洗漱，洗着洗着，他越来越觉得不对，一把薅起好不容易留起来的刘海，他发出一声惨叫：“我的额头怎么就这么好了？！”

    坐在沙发上，杜蒙很郁闷，杜蒙很难受，他就是想生个病，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第41章

    最终, 杜蒙还是成功地进入了理疗店。

    坐在理疗店等候区，他的表哥莱奥伸手夹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咬牙道：“杜蒙,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你带我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看着周围的人, 这些人一个个都蔫蔫的, 整间店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气味，莱奥从来没有闻过这样的味道。他还看到一个老人从一个中年女人手里接过一包什么东西, 鼓鼓囊囊的，最可怕的是屋子里面还有两个人身上扎着针！

    那可是针，竟然就这样往人身上扎，这些人居然还不反抗，疯了吗？

    杜蒙使劲儿拍着自己表哥的手臂, 等到表哥手臂微松, 他才缓了过来, 咳了两声说：“表哥，我不是说了吗？带你出来治你的腿。”

    在数次尝试生病失败之后，杜蒙都快放弃了, 就在这时候, 他从妈妈那里听到了表哥受伤的消息。他的表哥莱奥比他大五岁, 是乌兰市篮球队的队员, 前几天去隔壁市参加了一场比赛, 结果比赛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把腿给扭了, 七天了，表哥的腿还在疼。

    终于在身边找到了一个生病的人, 杜蒙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不过这次有了经验, 他没有直接表露出来，而是打车去了表哥家，第二天就把躺在床上养伤的表哥给带了出来，然后就大大方方地走进了谢氏理疗馆。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表哥比他高比他壮，进店之后就开始对他进行逼供，偏偏他还反抗不了，毕竟表哥的腿是伤了，但上半身可是好好的，揍他轻而易举。

    发现表哥的表情越发不善，杜蒙赶紧说：“哥，我真没骗你，你看这些排队都是附近的人，这家店的老板是真的有一手。而且我们班有个女生之前崴了脚就是在这里治疗的，据说好得非常快，还没有后遗症，我也是想你快点好起来才带你来这里的！”

    莱奥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的表弟：“真的吗？”

    杜蒙赶紧点头：“真的，我发誓！”

    一把将表弟拉过来，莱奥低声说：“蠢货，我看你是被骗了，看看这家店，你觉得正常吗？”

    杜蒙看看店里，排队等候的街坊，比他哥还帅的老板，等等，那个站在柜子前不停从柜子里取出东西的人的竟然真的是斯波女士，他不会认错的！

    “看哪里呢？”

    见到斯波女士的震惊和激动还没得来及表达，杜蒙就被他哥抓着换了个方向，他哥指着店里面说：“看那里，你觉得正常吗？”

    杜蒙看过去，那是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中年男人，他们坐在椅子上，其中一个人的头上扎着针，一个人的腿上扎着针。

    杜蒙说：“正常啊。”他可是听说过的，店老板会用一种叫针灸的治疗手法，听说效果好得不得了，这两个人应该就是在针灸了吧。

    “正常？！”莱奥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杜蒙，你是疯了还是傻子，还是说你根本不是我的弟弟，你究竟是谁？杜蒙绝对不可能见到这一幕还说正常！”

    “哥。”杜蒙很无奈，“我没疯也没傻，我知道第一次看见针灸的人都会觉得很奇怪，但事实就是这是老板的独门手段，听说很有效果的，这样一说你是不是就容易接受了。”

    莱奥：“？？？”容易接受……个屁啊！这不就是糊弄人最常用的话术吗？什么独门秘方，独门手段，这些东西听起来就可疑啊！

    他压低了声音，看了眼周围：“杜蒙，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被洗脑了？还是附近有人在监视你，还是说你的身上带着监听器？”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莱奥的眼神立刻凌厉起来，在自己弟弟的身上四处梭巡，试图从杜蒙的身上找出那个监听器，还一把拉开自己弟弟球衣的领口，里面没有，于是又动手去拉自己弟弟的球裤。

    杜蒙：“！”

    “哥！我身上就这一条裤子！”

    捂着裤子，好不容易从自己哥哥手上守护了自己的清白，杜蒙委屈道：“你干嘛呀，我真没骗你的。”

    莱奥扶着自己弟弟艰难地站了起来：“无论如何，现在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莱奥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地方太不对劲儿，店面装修不对劲，里面气味不对劲儿，里面的人做的事情不对劲，里面的人更不对劲儿，最重要的是他的弟弟杜蒙进了这家店之后也不对劲儿，这种地方留不得！

    杜蒙一把拉住自己哥哥，“别啊，哥，咱们都排上队了，接受完治疗再走吧。”

    杜蒙这次来谢氏理疗馆，一是想知道斯波女士是不是真的在这里，现在他在店里看到了斯波女士第一个目标达成了。第二个目标就是想看看店老板的治疗效果是不是真的有传闻中的那么好，虽然周围的人都这样说，虽然他心里已经信了不少，但毕竟他还没亲自验证过嘛。

    虽然他没能生病，亲自验证是不行了，但他和表哥关系好啊，他和表哥谁接受治疗都没差啦。

    单脚站在门口，莱奥真的快被自己的蠢弟弟给气死了，还治疗之后再走，如果他想治疗的话，就不会说出要走的话了，该死杜蒙，蠢蛋杜蒙，难道他的脑子全部都变成身上的肌肉了吗？这个空有一身肌肉的蠢货！

    早知道他就不该跟他进这家店，入店之前他就觉得这家店不对劲儿，结果杜蒙这个傻小子说只是外面看起来很奇怪，里面就好了，他还真的信以为真，所以被杜蒙忽悠进来了。

    现在他左腿有些痛，不大敢很用劲儿，被杜蒙这小子一拉，他还真的出不了这家店的门！

    被自己弟弟拽着坐在凳子上，莱奥的脸色极度难看，杜蒙还在说：“哥，我不会害你的，你就相信我一次，我同学真的在这里治好了扭伤，你的腿老板应该也能治好。”

    “哥，你不是说没多久就得去首都参加一场比赛吗？你想想要是你的腿一直不好，你就上不了场了，所以试试吧，我是弟啊，我也爱打球，还能害你吗？”

    莱奥看着自己的蠢弟弟，心说以前的你肯定是不会害我的，可现在的你谁知道呢？

    他把手伸进了裤兜，凭着记忆在通讯器上点，他是走不了，但别人可以来呀。

    就在他的手要摁下拨号键的那一刻，一个女人走到了他们面前，他听到那个女人对自己的蠢弟弟道：“杜蒙，你怎么在这里？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斯波女士。”莱奥看到自己的蠢弟弟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结结巴巴说：“我……我是带我的哥哥来治疗的。”

    阿兰看向坐在杜蒙身边的男生，关心道：“这位就是你的哥哥吗？他怎么了？”

    杜蒙说：“是的，这是我的哥哥莱奥，他是一名篮球运动员，在前几天打球的时候腿受伤了。”

    杜蒙又转头对自己哥哥说：“哥哥，这位是我们学校的校医，斯波女士。”

    校医？正经医生啊。

    莱奥把手从拨号盘上挪开，摁灭了通讯器，他说：“斯波女士，你好。”

    阿兰：“莱奥，你好。”

    她又说：“不过我已经不是学校的校医了。”

    “哦哦，”杜蒙反应了过来，“不好意思，斯波女士，我说错了。”

    阿兰：“不用道歉，杜蒙，无论我是不是校医，我都还是篮球社的社医顾问不是吗？”

    杜蒙挠着头不好意思笑了起来。

    因为篮球社的社员们经常受伤，再加上那些外伤的处理非常简单，所以他们社里搞了个社医，当然是有兴趣的同学担任。为了能让社医的水平达标，他们在两年前特地请校医斯波女士担任社医顾问，给社医做指导。

    杜蒙说：“那以后我们还能给你打电话询问关于社员受伤的事情吗？”

    阿兰笑道：“随时欢迎，不过，尽量不要在半夜，我相信你们不会有比赛是在半夜进行的对吧。”

    “当然不会。”

    “那就好。”阿兰看向了莱奥，“这位同学，介意我看看你的伤处吗？”

    莱奥有些迟疑，不过想到对方校医的身份，他说：“不介意，女士。”

    阿兰蹲下身，问他：“是腿上哪个部位痛呢？”

    莱奥：“左腿膝盖。”

    莱奥的左腿膝盖没有明显的伤口，也没有明显的肿胀。

    阿兰问他：“疼吗？”

    莱奥：“不算太痛。”

    阿兰：“你是前锋还是中锋？”

 第34章

    莱奥说：“中锋。”

    他有些奇怪：“你为什么不问我是不是后卫？一共有三个位置不是吗？”

    阿兰解释道：“因为根据学校篮球社社员们的受伤情况来看，前锋和中锋经常膝关节受伤，而后卫则是踝关节受伤居多。”

    “我不能确认你的情况。”阿兰站了起来，看了眼会诊处，笑了：“正好轮到你了，请我的老师给你看看吧。”

    老师？

    莱奥看到这个乌兰综合学校的前任校医朝着一个青年招招手，说：“老师，这位同学的膝盖受伤了，你能为他看看吗？”

    那个青年分明就是之前给前面那些人‘治疗’的人，搞什么，原来他竟然是一名校医的老师吗？这么说来他也是一名医生喽。

    虽然对方实在是很年轻，而且看起来比那位斯波女士的年纪似乎还要小一些，也不知道为什么青年会是老师，斯波女士会是学生，但既然对方是医生的话，那就不可能是骗子了吧。

    所以莱奥看着青年走到他面前蹲下检查他的左腿膝盖的时候并未反抗，他听到青年问了他一个斯波女士问过的问题：“痛吗？”

    莱奥摇头：“不怎么痛。”

    莱奥没有说假话，他的确不觉得太痛，所以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看医生的必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好几天了膝盖还没好，但按照他的身体状况来看，恢复也是迟早的事情。

    “现在不怎么痛，那刚受伤的时候呢？”谢白术看向这位高高壮壮的男孩儿，“还记得受伤的时候感觉如何吗？”

    莱奥的眉突然就皱了起来，显然他想起了不太美妙的事情，他说：“七天前受伤的时候，的确很痛。”

    “肿吗？”

    “肿的很大，我记得当时左腿都不能动了，但后来就不肿了，也没那么痛了，这应该代表我的腿在恢复吧。”

    谢白术：“不一定。”

    他看向店铺里的单人床：“请你躺在单人床上，我得为你做一次检查后才能确定你的情况。”

    莱奥很配合，左腿有些不自然地走到了单人床边，躺了上去。

    先给自己洗了手，擦干手后，谢白术站在了床侧，右手握住莱奥的膝盖，摸其关节缝隙，左手握住其脚踝，使其左腿抬起并被动屈膝，然后将其小腿向自己身前拉，再往反方向推，突然就听到了一声脆响，同时莱奥发出了一声痛呼。

    杜蒙在一旁惊道：“响了，我哥的膝盖响了！”

    “别大惊小怪，”莱奥忍痛说，“这几天我的膝盖偶尔就会响，不仅是响，有一次还突然僵住了，腿都伸不直了呢。”

    杜蒙有些傻眼：“还会这样？”

    他看向阿兰：“斯波女士，我哥出现这种情况没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

    说话的是谢白术，他把莱奥的腿放了下来，松开手道：“这位同学左膝的半月板损伤了。”

    莱奥坐了起来，“半月板？那是什么东西？”

    谢白术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莱奥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都不对劲，皱眉问：“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不好意思。”试图收回自己的视线但失败的谢白术只能继续盯着这个小伙子，“我只是记得隐约听到你是篮球运动员？”

    莱奥点头，还有些骄傲地说：“是啊，我是乌兰市篮球队的队员。”

    谢白术的眼神更加奇异了，莱奥被看得浑身毛毛的，“你究竟想说什么？”

    谢白术：“身为运动员，你竟然不知道半月板？”

    莱奥拧眉：“我不知道又怎么了？”

    “没什么。”谢白术看向阿兰：“你知道吗？”

    阿兰摇头：“老师，我没听说过。”

    谢白术：“……”这个世界对骨伤的不重视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吗？

    他叹口气说：“半月板是位于膝关节的月牙状纤维软骨，外厚内薄，位于股骨与胫骨关节间隙内[1]。”

    “主要作用是保持膝关节稳定、灵活以及起到缓冲的作用，特点就是损伤后极难愈合，因为其内部三分之二的部位无血液供应。”[1]

    他看向这位年轻的运动员：“你的腿初受伤时剧痛，且左腿不能动，正是因为急性半月板损伤，而之后肿痛缓解大半，据你所说之后关节出现弹响，而且还出现了屈膝后不能伸直的情况，这是交锁征，也是半月板受损的症状之一。”

    “我刚才给你做的检查是专门用来检查半月板损伤的，检查过程中你的膝盖出现了响声，并伴随疼痛，证明你的左膝半月板的确受损了。”

    莱奥听得头晕晕的，什么响，什么痛，什么检查，什么半月板，虽然听得懂，但他完全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问：“那个什么半月板损伤了之后很严重吗？我感觉除了受伤的时候很痛之外，其他时候都还好呀，不算特别痛，也没有太影响我的活动。”

    虽然为了养伤在家里躺了几天，但他也还是算是活动自如的嘛。

    谢白术：“你觉得不算太痛，只是因为你的情况由急性半月板损伤转为了慢性半月板损伤。半月板损伤后，膝关节的活动受损，其附着的股四头肌会逐渐变得萎缩、乏力，这会导致你的下半身也出现乏力[1]，而我之前说过半月板的损伤极难愈合。”

    他看着这位年轻的运动员，严肃道：“如果不进行治疗，半月板的损伤会影响到你的职业生涯。”

    莱奥脸色都白了，喃喃道：“不会吧，这么严重吗？”

    谢白术问他：“想想你们球队因伤淘汰的球员，他们是否出现过交锁征，也就是腿部弯曲无法伸直的症状。”

    据他了解，篮球运动员的膝关节很容易受伤，出现半月板损伤的频率比起一般人高很多。

    几秒后，想起了什么的莱奥脸色更加惊恐了，他说：“我记得有个解约的前锋，我好像看到过他弯曲着腿不能动的样子！”

    “怎么办？”莱奥一把抓住面前青年的手，“先生，你有办法救我的对吧？”

    第42章

    莱奥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热爱篮球，早就把篮球当作了自己一生的事业，幸运的是他在篮球上也有天赋, 强健的身体、高大的体格，以及为了热爱能付出数年如一日的努力。

    在他的设想中, 乌兰市篮球队不过只是他职业生涯的第一步, 他还要努力进入国家队，在全国崭露头角, 然后参加世界级的比赛。

    虽然这一切对他来说似乎还太遥远，但至少他能够为着这个梦想而努力，至少他的梦想于他而言并非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

    然而现在面前这位先生说他的膝盖损伤有可能会影响到他的职业生涯，莱奥发自内心地抵触着这句话，但他赌不起。

    对于一个早早确定热爱所在, 并为之付出努力的人来说, 无法为热爱的事业继续奋斗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痛苦到只是想想那样的日子, 莱奥便觉得不寒而栗，如果他的生活里没有了篮球，没有了赛场, 那他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不愿相信面前这个人的话, 但记忆中那些因伤离开球队的球员在他脑中不停浮现, 他们受伤的样子, 他们在队里被伤痛折磨的样子, 他们看着球场眼里满是渴望与痛苦的眼神……

    在踏入这一行的时候莱奥就知道, 体育运动极其残酷，每年都有大量的运动员因伤离开, 无论是哪一项运动，运动员的伤病率都高得惊人。

    但他才十九岁, 才刚刚踏入专业体育的圈子，正处在一个野心勃勃、干劲十足的时候，就连教练都说他的职业生涯还很长。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因伤退役这种事情会有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明明他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啊！

    看着自己的左腿，莱奥仿佛回到了在赛场上受伤的时候，那样尖锐、剧烈的疼痛，众目睽睽之下的倒地，队里所有人都关切地围了上来。是了，那个时候他是有过这样的担心的，因为他从未如此剧烈的痛过，他怎么能忘了呢？

    他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青年，将自己之前所有的怀疑压了下去，他说：“先生，求你帮帮我！”

    谢白术颔首：“躺上床吧，我给你推拿。”

    在蓝星上半月板的损伤主要采用膝关节镜手术治疗，康复效果很不错，但看看莱奥这个专业运动员的表现就知道玛尔斯星必然是没有针对半月板的手术，谢白术自然无法建议对方去医院接受治疗。

    待莱奥躺好之后，谢白术先是给其把了脉，然后才用掌根按摩其股四头肌，这是防止其股四头肌的萎缩，不过莱奥来治疗的时间很早，其肌肉并未萎缩。之后谢白术点按其痛处，再点按膝侧上方血海穴、梁丘穴、膝眼、膝盖两侧的阳陵泉和阴陵泉穴，每个穴位点摁两到三分钟。[1]

    接着再针刺其阿是穴和血海、阳陵泉等穴位，因把脉时发现莱奥体内有湿热证，谢白术还取了委中穴进行针刺。

    半个小时后，将针从莱奥的腿上取下来，谢白术为其开了中药封包，用于外敷，主要包含独活、鸡血藤、苏沐、艾草、透骨草等药材[2]，有舒筋活络、活血化瘀之效。

    将药给了莱奥，还告诉其康复训练的方法，且在康复之前不能进行剧烈运动，少走动为宜。

    听到少走动，莱奥一把拉过自己的弟弟，立刻就爬到了杜蒙背上，杜蒙发出一声惨叫：“哥，你好重！”

    莱奥：“少废话，没听到谢瓦利埃先生的话吗？从现在开始我要少走路，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是我的腿了。”

    杜蒙：“！”不要啊，他哥比他高比他壮，背起来累死人的好吗？

    无情地镇压下弟弟的反抗，莱奥看着谢白术说：“谢瓦利埃先生，谢谢你，我会按时来接受治疗的。”

    说完他对着杜蒙道：“驾，驾，走啦。”

    杜蒙：“！”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忍！

    杜蒙背着自己‘好’哥哥，一路把他送回了家，姨父和姨妈知道他带着表哥去治了腿，而且还听说表哥的腿伤比较严重之后，都对杜蒙表达了感激，姨妈还热情地邀请杜蒙留下用晚餐。

    杜蒙自然不会拒绝，吃得饱饱的，又跟表哥莱奥斗了几句嘴，然后他离开了姨妈家。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快黑了，带着丝丝凉意的风吹在身上很是舒坦，杜蒙慢悠悠地走着，突然脚下一个趔趄，砰的一声，他直挺挺摔在了地上。

    从地上爬起来，杜蒙回头看了眼，骂道：“该死的，谁把这块地砖给撬了！”

    看看自己的腿，膝盖都给蹭破皮了，杜蒙又骂了一声，这时候他感觉鼻下一热，伸出手一摸，手指上出现了血迹。

    杜蒙：“？”

    杜蒙：“！”

    他竟然流鼻血了！

    旁边路过的一位老奶奶关心道：“小伙子，你这是摔伤了呀，赶紧找个地方处理一下吧。”

    出现在杜蒙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他居然受伤了！

    第二个念头是：可他都已经不用去理疗店了啊。

    .

    下午，理疗店里响起激动的喊声：“干的漂亮，又抢到一个篮板球！”

    一个属于中年男人的声音说：“这个加斯帕尔很厉害啊！”

    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那是当然，加斯帕尔势头很猛，有望成为泰格队的下一个明星球员。”

    一个更加年轻的声音说：“快看，加斯帕尔得了三分！”

    然后三个声音就一同激动地欢呼了起来。

    朵拉和阿兰看着单人床边的三个人，都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朵拉说：“西格也是，明明年纪比两个孩子加起来都大，跟两个孩子的年纪都是断层的，还带着孩子一起闹，像个什么样子？”

    阿兰哈哈一笑：“朵拉，气氛到了嘛，最近可是篮球赛季，再加上店里来了两个篮球运动员，西格可不就激动了。”

    “无论如何，客人是来接受治疗的，西格就不该打扰他们的治疗。”将一小堆灰尘扫到角落，朵拉皱眉，“再说了，好不容易能有空闲时间，你和白不是还要写东西和看书学习吗？西格这样带着两个孩子闹，太影响你和白了。”

    阿兰安抚道：“没事的，我在学校早就习惯了，他们三个的威力和学校的孩子们可没得比。”

    朵拉：“可是白呢？白可是很爱看书”

    “哇，好球！加斯帕尔！加斯帕尔！”

    朵拉循声看去，穿着白色短袖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挤到杜蒙和西格中间，跟着两个人一起激动地喊着，在他们后面，扎着针不能动弹的莱奥大喊道：“杜蒙，你把我给挡住了，快给我让个位置出来！”

    朵拉：“……”

    她面无表情把扫把放好，很好，现在断掉的层被补起来了。

    ……

 第35章

    篮球赛季的确是一场属于篮球爱好者的狂欢，他们记下了自己喜爱球队的每一场比赛时间，每一个成员名字和位置，甚至还购买喜爱球员的同款球衣，就像是痴迷于神一样，他们疯狂地崇拜着明星球员们。

    体育明星，比起单纯的明星，有的时候更加的让人痴狂。

    因为他们的诞生天赋、努力、运气缺一不可，这一行强者为王。

    今年的赛季中最为耀眼的无疑就是泰格队的加斯帕尔，两米零二的身高，壮硕的体魄，极强的灵活度和反应力。

    看着面前三双求知欲旺盛的眼睛，莱奥继续说道：“加斯帕尔是得分后卫，他的平均每场得分是19.5，场均篮板5.1，场均助攻8.3，场均抢断1.3 ，场均盖帽0.4。”

    “无论放到哪个队，加斯帕尔的能力都堪称出众，他是新秀的无冕之王，泰格队本来就是角逐总决赛冠军的强势队伍，只要加斯帕尔在这个赛季的总决赛中被评为最优秀选手，他就很可能成为泰格队的下一个明星球员。”

    谢白术听得激情澎拜，好吧，虽然他平时不怎么关注篮球，但竞技体育这东西只要开始了解，就有着让人热血沸腾的能力。

    注意到莱奥的神色并不像他们三个这样激动，谢白术有些好奇，他问莱奥：“你不喜欢加斯帕尔吗？”

    莱奥摇头：“我承认加斯帕尔很强，但还有更强的。”

    谢白术和西格都好奇地看向了他，杜蒙拧眉想了好几秒：“哥，还有谁啊？我记得最近两年除了加斯帕尔，就没有什么强势的球员出现了呀？”

    莱奥薅一把自己弟弟的头：“那是你那时候还小，还有一个人在四年前出现过，当年他的成绩比起加斯帕尔还要耀眼，甚至获得过一次总决赛最优秀选手。”

    杜蒙好奇：“那是谁？”

    “威尔弗里德，泰格队的前任中锋。”

    谢白术：“这次的赛季中他出现了吗？”

    “他已经离开球队了。”莱奥脸上露出可惜的神色，“四年前的总决赛中他受伤了，之后的比赛中状态就大不如前，最后他就离开了。”

    莱奥的声音都满是惋惜，“如果他还在，他现在绝对是当之无愧的明星球员。”

    杜蒙抓住了自己哥哥手：“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受伤，否则再强的实力也到不了巅峰。”

    “是的，莱奥。”时间已经到了，谢白术一边给莱奥取针，一边说：“杜蒙说的对，伤病对这一行的影响太大了，强者为王的前提是你能以巅峰的状态留下来。”

    莱奥目光坚定：“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这时候西格问：“等等，莱奥，那个威尔弗里德离开了球队，现在干嘛去了？”

    莱奥挠挠头：“不知道，很久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了。”

    第43章

    “哇,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看着眼前的巨大建筑，西格发出了感叹，在他身边, 朵拉说：“多亏了莱奥，不然我们也来不了体育中心。”

    谢白术：“是啊, 感谢莱奥带我们来这里！”

    阿兰也对莱奥说：“谢谢。”

    莱奥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说：“这没什么的。”

    谢白术对他笑笑, 转头看向了面前的建筑，这里是乌兰市体育中心, 是乌兰市各项体育比赛开展的地方，平时根本不对外开放，自然没人能进得去。

    然而等到其开放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场馆内即将举行比赛，可这种时候又需要凭票入场。像谢白术他们这样的普通市民, 连什么时候有比赛都不知道, 又怎么会知道该去哪里购票？

    这次能到体育中心, 完全是因为前几日莱奥来针灸的时候拿出了几张票，问他们要不要去市体育中心看篮球比赛。

    莱奥说：“前段时间都在网上看比赛，你们想在现场看一场比赛吗？”

    谢白术和西格：“！”

    怎么会不想？看了那么多场球赛, 他们已经爱上了篮球好吧！

    莱奥还说：“这次是我们乌兰市球队和另一支球队的友谊赛, 虽然结果不重要, 但实力也都还行。”

    谢白术和西格瞪大眼睛, 一起看了这么多场球赛, 他们可知道莱奥这小子眼光高得很, 他口中的实力还行绝对是专业级的实力，而且乌兰市球队本来就是专业球队, 能和乌兰市球队比赛的球队实力肯定也不会差，总之这场比赛肯定很精彩。

    于是西格立马点头答应, 谢白术在脑子里把自己在球赛那天要做的事情给过了一遍，那天不是多米迪克的孩子们治疗的时间，莱奥也不用扎针，还有两个需要扎针的患者，但时间可以协调到早上，所以谢白术也点头表示要去，还提前几天就把那日放假的消息贴在了店门口。

    至于朵拉和阿兰，她们对篮球不感兴趣，本来也不想来，在谢白术和西格的极力劝说下，二人也答应了。

    所以这天上午，四个人跟着莱奥出现在了乌兰市体育中心外，至于杜蒙，那个可怜的小孩儿，因为暑假结束，学校开学，他正在学校上课呢。

    “对了莱奥，你的爸爸妈妈呢？你这次只有四张票，全给了我们，他们怎么办？”

    莱奥忍不住笑了：“他们早就看腻了，而且我又不上场，他们才没有兴趣呢。”

    他对自己认识的四个朋友说：“我们快进去吧，球赛快开始了。”

    谢白术四人跟着莱奥进了体育中心，进去之后才知道这个巨大的体育中心被分为了好几个区，他们要去的自然就是篮球区了。

    一路走来，整个体育中心都是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只有到了篮球区才有几分人气，莱奥说：“这里平时就是这个样子，有比赛才有人。”

    说着他跟门口检票的人打了声招呼，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了莱奥一眼说：“莱奥，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不上场吗？”

    把谢白术他们的票递给老人，莱奥：“罗歇，我的腿受伤了，当然上不了场。”

    老人罗歇诧异地看着他：“你受伤了？”

    “是啊。”莱奥大咧咧道，“都一个多月了。”

    老人罗歇看了看莱奥毫不在意的表情，说：“进去吧。”

    等着几人走了过去，他看着莱奥的腿嘟囔道：“看起来明明就很正常嘛。”

    莱奥可不知道罗歇在想些什么，他高兴地把自己的四个朋友带到座位上，然后就兴冲冲地跟自己的队友打招呼去了。

    谢白术坐在位置上看着四周，场馆很大，旁边的座位很多，但来的人并不多，连四分之一都没能坐满，稀稀拉拉的，看得出来多是两队队员的家属或者朋友，因为还能看到那些人跟场中热身的选手们打招呼呢。

    没多久，场中的气氛就严肃了起来，随着裁判吹响哨子，比赛开始，这时候莱奥也回来了，他跟谢白术和西格说 ：“绿色球衣的那队就是我们球队，第一个抢到球的是克里夫，他是我们球队的小前锋。”

    说完莱奥也没再开口，三个人都专心地看起了比赛，没多久，一个人走到他们身边坐下，那人说：“莱奥，你怎么来了？”

    几个人都转头看去，莱奥：“奥托先生，我来看比赛呀。”

    坐在莱奥身边的奥托先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头发花白，满脸风霜，他穿着白色的衬衫，看着莱奥拧起了眉：“我不是跟你说过，你的腿受了伤，需要在床上躺着休息，你出来到处跑干什么？”

    莱奥解释：“可是奥托先生，我在家躺了一个多月，腿都好得差不多了，这才出来看看比赛嘛。”

    “胡说！”奥托先生的脸严肃极了，“你的腿伤至少还要休息两个月，这段时间你不能四处走动！”

    莱奥：“可是”

    “没有可是！”奥托先生有些生气，“你们这些年轻的运动员，总觉得自己身体好就不把受的伤放在心上，可是你知道多少运动员都是因为这些小伤而离开球队的吗？甚至还有人因伤残疾，别说打球，就是想要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动都成了问题！”

    莱奥有些感动，于是解释道：“奥托先生，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的腿确实好了很多，只要不剧烈运动，走动是没有问题的。”

    莱奥没想到的是他这样一说，奥托先生似乎更加生气了，“不要再骗我了！我见过的受伤的球员比你吃过的甜甜圈还要多，你骗不了我的，现在的你就应该躺在家里好好休养，你的腿需要长时间的修养才能恢复！”

    面前的奥托先生看着他，眼神里似乎带着难过，他说：“你们都还是孩子，只要养好身体，未来就是属于你们的，不要着急，不要听球队的不停压榨自己，这只会让你们的身体崩溃的。”

    他还说：“莱奥，我知道你们这些孩子觉得我太小心、太嗦，但这次你一定得听我的，看完这场比赛就快点回家，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事。”

    莱奥摸摸鼻子，他有些心虚，当然不是因为他来看比赛这件事情，而是因为他曾经和队友吐槽过奥托先生，吐槽的内容自然就是奥托先生的小心翼翼。

    奥托先生是他们球队的队医，负责在球员受伤的时候帮助球员处理伤口，其他球队的队医怎么样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球队的奥托先生实在是太过于谨慎了。

    明明只是崴了一次脚，他却总是搞得好像那位队员受了多大的伤一样，要求对方在家里休息一个月，是的，这位奥托先生的建议休息时间动不动就是一个月，甚至好几个月，对此，莱奥和球队的其他人早就已经习惯了。

    就连球队的教练都在私底下悄悄告诉他们，奥托先生的话听一半就行了。

    这次他受伤，奥托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直接让他回家休息三个月，莱奥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要不是谢瓦利埃先生跟他说了他的情况，他还以为奥托先生说自己这次伤重是在吓唬自己呢。

    现在看来，奥托先生并没有吓唬自己，他是真的为了自己考虑，想要让自己痊愈。

    莱奥心虚又感动，他把自己的左腿露出来，说：“奥托先生，你看看吧，我的腿真的好多了。”

    奥托伸出手仔细摸着莱奥的左腿膝盖，几分钟后，他抬头惊讶地看向莱奥，问：“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好得这么快？”

    莱奥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因为一位先生为我治疗了。”

    他微微转身，正想把身后的谢瓦利埃先生介绍给奥托先生，这时候场馆中央响起一声巨响，所有人都看了过去，身穿绿色球服的高大球员倒在了地上，抱着右腿蜷缩起来，嘴里发出痛呼。

    那是莱杰诺，是莱奥的好兄弟！

    莱奥立刻站起来打算跑下去，但有人的速度比他还快，也就是他站起来的功夫，那人竟然已经走出好几步了，那是奥托先生，他朝着场中倒地的莱杰诺冲去了。

    等到莱奥赶到的时候，奥托先生已经在给莱杰诺检查了，他摸着莱杰诺的右脚踝，一分钟后，他抬起头，脸色难看道：“骨折了，先把莱杰诺抬到休息室去吧。”

    两个队员扛起痛呼的莱杰诺离开了，奥托先生也跟着离开，莱奥赶紧跟上去，一只手拉住了他，莱奥回头一看，有些诧异：“谢瓦利埃先生？”

    谢白术小声问：“我可以跟上去看看吗？”

    莱奥想了想，点头：“跟我来。”

    得到肯定答案，谢白术朝着阿兰三人挥挥手，示意他们等一等，跟在莱奥身后往休息室去了。

    ……

    休息室里，高大的球员躺在单人床上痛呼着，他被疼得满头是汗，却还抓住队医奥托的手，忍痛问道：“奥托先生，我的脚真的骨折了吗？”

    奥托面露不忍，看着莱杰诺明显变形的右脚踝，点点头：“莱杰诺，你需要立刻到医院进行手术治疗。”

    旁边的队友克里夫说：“我马上去叫车！”

    “不！”莱杰诺拉住克里夫的手，他看向奥托：“奥托先生，能不能不去医院，你有办法帮我的对吗？”

    奥托拧眉：“莱杰诺，你必须去医院。”

    “不要！”因为痛，莱杰诺的脸都扭曲了起来，“赫尔利就是因为骨折去了医院治疗，结果现在他再也不能打球了。”

    奥托：“赫尔利的伤和你的不一样，他比你严重才会那样，你不会的！”

    莱杰诺疼得额头的青筋都凸了起来，“奥托先生，求你帮帮我，我真的不想动手术，更不想以后再也不能打球了！”

    奥托蹲下身，说：“莱杰诺，看着我！”

    看着莱杰诺的眼睛，他一字一句道：“如果不动手术，你这辈子都只能成为一个残废，动了手术你才能好起来，还有可能再进入球场，你明白吗？”

    莱杰诺露出难过的表情：“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奥托满嘴苦涩，他的喉咙滚了滚，正要开口，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响起：“介意我给这位先生看看吗？”

    第44章

    平时还算宽敞的休息室里, 此刻站满了人，不仅仅是乌兰市球队的球员，就连今天跟他们比赛的对方球员也来了。

    一个个都是两米多或近两米的身高, 体格健壮，站在那里一个就顶两个, 因此把休息室围得密不透风, 更可怕的是他们当中大多数都是才从球场下来，身上汗味顺着热气从身上蒸腾开来, 气味浓郁且……热死啦！

    谢白术一边检查着莱杰诺的伤处，一边拧眉道：“人太多了，透不过气。”

    站在他旁边的奥托立刻沉下脸凶道：“出去，所有人都出去！”

 第36章

    高高大大的球员们不仅体格大，胆子也大, 所以奥托这一吼, 大家都在装模作样的动身, 但真出去的人却没几个，还有队员说：“奥托先生，让非我们球队的人出去就好了, 我们球队的还是留下来吧。”

    奥托的回答是直接把他们推出去, 虽然他的力气绝对比不过这群打篮球的怪物, 但他年纪大, 看谁敢反抗他？

    力量最终还是在年纪面前低了一头, 确实没人敢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动手, 更何况这位老人是球队的队医，开玩笑, 得罪教练也不会得罪队医的好吗？

    教练最多让人打不成几场球赛，队医可是能让人一辈子都打不成球赛。

    莱奥担忧地看了自己的好兄弟莱杰诺, 跟着大部队离开了休息室，刚走出去，一只手就抓住了他，他有些惊讶：“奥托先生？”

    奥托反手把休息室的门关上，低声问：“莱奥，告诉我实话，里面那个年轻人真的是治好你腿的那个人吗？”

    莱奥点头：“奥托先生，你放心，治疗的过程中我全程都是清醒的，所以我确定为我治疗的人就是谢瓦利埃先生。”

    他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谢瓦利埃先生既然主动提出为莱杰诺检查，那就证明他一定是有把握的。”

    “奥托先生，我相信谢瓦利埃先生。”

    奥托看着他，几秒后，点头道：“那好吧。”

    就在不久前，他打算让人把莱杰诺送到医院的时候，莱奥带着这个年轻人出现了，年轻人提出了检查莱杰诺伤处的要求，奥托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人，他怎么可能把受伤的球员交给对方。

    但莱奥随即便表示这个年轻人就是治好他腿的人，还说对方很有本事。

    奥托记得莱奥的腿伤，能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好起来的确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因为他曾经见过和莱奥受同样伤的球员，对方可是足足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才能重新回到球场。

    所以他相信莱奥说他的腿接受过治疗，最重要的是他了解莱奥，这个满脑子都只有篮球的小孩儿单纯且赤诚，莱杰诺是他的好兄弟，他是绝对不可能害莱杰诺的。

    所以他同意了那个年轻人的要求。

    可同意归同意，对方的脸实在不能让人信服，所以他才会趁着这个机会再找莱奥确定一次，从莱奥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奥托深吸一口，抓着莱奥进入了休息室。

    即便是答应对方为莱杰诺检查，他也不可能放任莱杰诺一个人面对这样一个陌生人，而莱奥正好能当个缓冲剂。

    ……

    休息室终于空了下来，谢白术对伤者说：“莱杰诺，别担心，我是莱奥的朋友，会一点接骨的方法，我现在打算先检查你的伤处。”

    莱杰诺点头：“我听莱奥提起过你，谢瓦利埃先生，谢谢你治好了莱奥的腿，我骨折的是右脚踝。”

    谢白术伸手摸莱杰诺的右脚踝，脚踝不自然往内侧弯折，是内翻骨折，且距骨，即小腿与踝部连接的关节骨脱位，好在其脚踝的骨折情况并不算严重，只有外踝的腓骨骨折，为单踝骨折。

    他问莱杰诺：“记得怎么受的伤吗？”

    莱杰诺：“我扣了一个篮，落下来的时候就把右脚给崴了。”

    谢白术：“右脚外边缘着地？”

    “你怎么知道？”莱杰诺诧异地看着他。

    谢白术：“因为你是内翻骨折，只可能是足底外缘着地，或内侧踩到凸起物。”

    这时候门再次打开，奥托和莱奥走了进来，奥托问道：“怎么样？”

    谢白术把自己的诊断情况说了出来，最后补充道：“莱杰诺的骨折情况不算严重，可以通过复位手法使其骨折部位复位，再打上石膏修养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好起来。”

    “太好了！”

    “不可能！”

    莱奥和奥托同时出声，没有管莱奥说什么，奥托看着这位年轻人说：“谢瓦利埃先生，莱奥和莱杰诺的伤完全不同，莱杰诺是骨折，而骨头是包裹在血肉里的，不将血肉剖开，不可能将骨头完美复位！”

    “如果隔着血肉进行复位，只会对莱杰诺的脚踝产生更大的伤害。”

    奥托脸色沉了下来，“我承认你为莱奥治好了腿有几分本事，但你不能这样拿一个球员的伤来开玩笑，谢谢你给莱杰诺检查，我要把莱杰诺送去医院了。”

    “莱奥，来背莱杰诺。”

    “啊？”莱奥看看谢瓦利埃先生又看看奥托先生，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谢白术微微叹气，“奥托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医院采用的是手术切开复位，再进行内固定的方式来治疗踝部骨折，我承认如果莱杰诺今天的骨折是粉碎性骨折，我没有办法，只有医院才能为他接骨。”

    “但莱杰诺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医院的手术治疗能为莱杰诺复位，但这种方法对其踝部的伤害同样很大，还会造成踝部肌腱和神经的损伤，甚至因为切开的伤口引发炎症。”

    “我有一套针对骨折的复位手法，名闭合复位术，在骨折复位上效果很好，能缩短莱杰诺康复所用的时间。”

    事实上，中医闭合复位术的复位率和解剖复位的复位率不相上下，但这一数据来自于蓝星华国的各项试验，说出来之后谢白术可没办法解释自己的数据来源。

    奥托看着谢白术，“你说的话很有道理，也很动听，但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话，所以我不会相信你。”

    “我相信他！”

    “莱奥，你别添”奥托转头看见说话的人之后表情愕然。

    “奥托先生，莱奥没有说话，刚刚那句话是我说的。”

    莱杰诺躺在单人床上，因为脚踝的痛，眉头一直没能松弛。

    奥托不敢相信：“莱杰诺，他对你只是一个陌生人，也根本没有拿出证据，你为什么相信他？”

    “我不是相信他，”莱杰诺说，“我是相信莱奥，还有你，奥托先生。”

    奥托的神色更愕然了，相信莱奥他还能理解，毕竟莱奥说过他的腿就是这位谢瓦利埃先生治好的，可相信他？

    莱杰诺：“其实一个月前莱奥就跟我说过这位谢瓦利埃先生，我是听着莱奥接受治疗之后是怎么一天天好起来的，所以我不觉得这位谢瓦利埃先生会骗我。”

    “更重要的是奥托先生你让他给我检查了，奥托先生，或许你自己并不知道，你对我们，很多时候就像是护着雏鹰的老鹰一样。”

    “有谁受伤了，你总是第一个冲上去给他检查，谁生病了，你虽然嘴上总是骂我们不注意身体，但很快你就会给我们找来药，虽然大多数时候我们都不觉得自己需要吃药。”

    难得莱杰诺在剧痛中还想着调节气氛，他继续说：“就连教练有时候不顾我们受伤要让我们继续训练，你也总是拦在我们面前，大骂教练不是人。”

    他看向头发斑白的老人，“奥托先生，对我们来说你就是父亲一样的存在，你一直都在保护着我们，所以我知道如果这位谢瓦利埃先生没有一点真本事，你是绝对不会同意他给我检查的。我同意他给我治疗，是因为我相信你的判断，我知道你永远都不会伤害我。”

    谢白术发现那位奥托先生的眼里似有泪光闪烁，他看着莱杰诺，说：“死小子，你既然相信我，为什么还要反驳我的决定？你要是相信我就该现在跟我去医院，而不是说什么愿意让这个脸嫩的小子给你治疗的话！”

    莱杰诺一惊：“啊，居然被你发现了。”

    奥托笑骂：“满嘴谎言的臭小子！”

    莱奥一脸懵逼：“什么，莱杰诺你说的都是假的吗？可是我都快听哭了，真的是骗人的吗？”

    奥托转头骂他：“蠢货，闭嘴。”

    谢白术：“……”三个活宝。

    “好了，别说废话了，莱杰诺，跟我去医院。”

    莱杰诺正色道：“奥托先生，我是认真的，我知道赫尔利骨折后动手术躺了好几个月，我还知道他的腿现在都不能剧烈运动，我不想变得和赫尔利一样，所以我不愿意接受手术治疗，就让这位先生试试看吧。”

    奥托：“手术后出现后遗症只是少数。”

    莱杰诺：“但我不想成为少数。”

    “你怎么知道这小子给你治疗你不会有后遗症？”

    “等等，二位，我能知道你们说的后遗症具体是什么症状吗？”谢白术不得不出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奥托不善地看着他，说：“骨折愈合后伤处疼痛。”

    莱杰诺：“到了阴雨天更痛。”

    谢白术：“是关节部位吗？”

    奥托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谢白术沉吟：“你们说的后遗症应该是创伤性关节炎或者创伤性滑膜炎。”

    奥托三人：“？？？”

    奥托：“创伤什么炎？”

    莱杰诺：“什么滑膜炎？”

    莱奥：“关节滑膜炎？”

    谢白术：“……”

    “创伤性关节炎指的是创伤引起关节的软骨变性，由此导致的关节退变或者骨质增生，症状就是关节疼痛，阴雨天疼痛加重，严重的会致残。”[1]

    “创伤性滑膜炎指的是关节损伤后引起的滑膜水肿、渗出，症状是关节疼痛、积血、积液。”[2]

    三个人听得目瞪口呆，莱奥喃喃道：“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受伤之后还会有这些病？”

    莱杰诺呆呆点头：“我也没听过。”

    两个人看向奥托：“奥托先生，你听说过吗？”

    并没有听过的奥.队医.托给了莱奥的背一巴掌，问谢白术：“你说的那什么炎，你有办法治吗？”

    谢白术：“有办法缓解。”

    奥托点点头，看向莱杰诺：“你确定要他给你治疗？”

    “对。”莱杰诺还想说，“因为我”

    “那好吧。”奥托打断莱杰诺的话，直接对谢白术说，“你快给他治吧。”

    莱杰诺：“……”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就这样直接开始了吗？

    第45章

    休息室里, 莱杰诺平躺在单人床上，奥托站在其右腿侧，谢白术站在床脚, 他对奥托说：“闭合复位手法需要两个人配合完成，所以奥托先生待会儿我需要你抱起莱杰诺的右腿, 使其右腿屈成直角, 并在我对其复位的时候，抱住他的大腿向上对抗牵引力, 我会往你的反方向用力往下拉。”

    “同时因为莱杰诺是内翻骨折，我会在这个跟过程中将其脚踝先内翻牵引，再外翻旋转，这一过程中，你需要做的就是抱住他的右腿。”

    奥托点头：“我会做好的。”

    一旁的莱奥手足无措, “那我呢？我能做些什么？”

    谢白术想了想, “你看住莱杰诺吧, 别让他痛得用手干扰复位过程。”

    莱奥神色坚定：“我会好好看住莱杰诺的！”

    被他注视的莱杰诺后背一凉。

    指点着奥托抬起莱杰诺的右腿，谢白术开始为其复位，正如他刚才所说的那样, 他握住莱杰诺的足跟和足背, 向下对抗奥托带来的牵引力, 先是拔伸, 接着把脚踝往内侧翻转, 莱杰诺痛呼一声, 莱奥立刻看向了他。

    莱杰诺：“……”怎么，连叫都不准我叫吗？

    在翻转牵引的过程中, 谢白术慢慢地纠正其踝关节的旋转移位，接着再向反方向旋转, 使其关节彻底复位。

    因为莱杰诺还存在距骨脱位，谢白术又将其胫骨（脚踝内侧的骨头）下段往后推，握住足部向前牵拉，逐渐使足背成九十度，在这一过程中使其距骨复位。[1]

    伴随着莱杰诺的一声压抑痛呼，谢白术示意奥托和他一起把莱杰诺的腿放下来，他说：“好了，接下来得把石膏打上。”

 第37章

    奥托对莱奥说：“去找教练，他知道从哪里能找到固定用的石膏。”

    莱奥点头出去，奥托走到了床脚，小心地摸了摸莱杰诺的右脚踝，发现真的已经复位之后，他抬头用一种惊愕的神色看着谢白术：“你竟然真的做到了！你是怎么办到的？”

    明明那些动作看起来并不算太特别，但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给莱杰诺复位了，太不可思议了。

    谢白术说：“只要熟悉人体的构造，且了解伤处内部情况，再加上熟练运用闭合复位手法，就能做到这一点。”

    奥托心说这三条说起来简单，但其实哪一条都不容易，这位谢瓦利埃先生明明年纪不大的样子，怎么会这么厉害，他认识的那些四十五岁的骨科医生都无法像他这样徒手给骨折的部位复位，这简直太神奇了。

    莱杰诺躺在床上，因为不被允许动弹，所以看不到自己脚的情况，听到了奥托先生的话，放心多了，感激道：“谢谢你谢瓦利埃先生，我之后是不是不用再去医院了？”

    谢白术：“是的，不过如果不放心可以去医院拍个片。”

    莱杰诺：“谢瓦利埃先生，我相信你！”

    谢白术：“不，这不是相不相信我的问题，其实我是建议你去拍个片的，毕竟我无法直观地看到你的骨折情况，拍片也是对复位情况的检查。”

    莱杰诺：“那你觉得这次的复位会有问题吗？”

    谢白术看着他：“我相信我的手和经验。”

    “那我也相信你。”

    这时候莱奥提着打石膏的工具进来了，跟在他身后的还有球队的其他成员，有人喊道：“莱杰诺，在外面就听到你在叫，你还好吗？”

    “莱杰诺，莱奥说你的骨折已经复位了，快让我们看看你的脚。”

    “听说是徒手复位的，莱杰诺，快让我们看看！”

    躺在床上的莱杰诺：“克里夫，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戴维斯，你给我滚远点，我的脚刚刚才复位好，你一动又歪了怎么办？”

    “还有你，格里菲斯，别以为我没看到你！”

    最后还是奥伦吼一声：“进来干什么？全部给我滚出去！”

    于是刚刚进来的队员们又被赶了出去，谢白术忍不住笑了，问莱杰诺：“确定不去拍片？打上石膏之后就很难反悔了。”

    莱杰诺：“打石膏！”

    谢白术点头：“那我就开始了。”

    .

    乌兰市城北的街头篮球场，几个十几岁的少年在打着篮球，一个寸头少年突然一个胯下运球，再高高跃起，双手握球一投，球扔了出去，砸到篮板上落到了地面，少年叹了口气：“没进。”

    旁边的少年哈哈一笑：“三分球可没那么简单，看我的！”

    他运球一跑，其他几个少年立刻围上去抢球，第一个投三分球的少年走到一旁喝水，注意到不远处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帽衫的男人，看起来很蔫的样子，戴着帽衫的帽子，露出一截下巴，靠在篮球场的网墙上，他喊了一声：“喂，你每天都在这里看打篮球，你很喜欢篮球吗？”

    男人一动不动，既没看他，也没回复他，少年皱眉，又问：“喂，我们每天都会来打球，你要加入我们吗？”

    这次男人似乎看了他一眼，就在少年以为他要同意的时候，男人只是把帽衫的帽子往下拉了拉，这次连他的下巴都看不见了，少年：“……”

    这时候他的伙伴在球场喊他，少年转头就继续打球了。

    切，不乐意加入就算了。

    等到天色将暗，这群少年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篮球场，最后一群打篮球的人也离开之后，穿着黑色帽衫的男人才扶着网慢吞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黑色帽衫下的肌肉鼓动，在傍晚的余辉中若隐若现，即便是一身的黑色也无法让人忽视其高大健硕的体魄。

    他左手拿着一罐啤酒，一口将剩余的酒喝完，随手一扔，正中远处的垃圾桶。

    他看也没看，垂着头往前走，右脚迈出，左脚跟上，随即左脚一顿，右脚才再度迈出。

    在他离开后，负责给这个露天篮球场清洁锁门的老太太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长得高高大大的，可惜瘸了。”

    男人不知道老太太说了什么，不过看他的样子，或许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他自顾自走着，速度不快，也因此每一次的停顿就没有那么明显，看起来就跟一个正常人没有区别。

    穿过了闹市区，他拐进了一条小巷，接着便走入一个老旧的社区，进入一栋同样老旧的楼，因为没有电梯，他走到了五楼，打开了一个房间的门，房间里黑黢黢的，他走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连半点余辉都没能进入那个房间。

    昏暗的房间里，桌子上的通讯器突然亮了起来，只有光亮，没有声音，也无人理会，不知道过了多久，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的通讯器终于不亮了，房间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门外的人在喊：“威尔，你在吗？威尔？威尔？”

    敲门声和喊声持续了很久，就到隔壁的人都忍不住打开门骂：“能不能小声点，没看见天已经黑了吗？”

    门外的人道了歉，声音确实小了，但不多，还在喊着：“威尔，你要是不开门，我就去请锁匠强行开门了！”

    十几秒后，啪嗒一声，门开了，门里传出声音：“进来吧。”

    奥托推开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他皱起了眉，“你究竟喝了多少酒？”

    摸黑前行，脚下不停地踢到啤酒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在这声音中，奥托终于找到了灯，啪一声，白色的灯光照亮了屋子，奥托的脸色也更难看了。

    这间屋子不大，一张床，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就是屋子的全部，厨房和卫生间尚且不知，但外面这个放着床的屋子实在是太不堪入目了，除了床以外的地方满是啤酒瓶和各式外卖盒，他甚至还看到了一只蟑螂从一个外卖盒里爬出来。

    奥托：呕

    至于那张床也没好到哪里去，上面没有酒瓶和外卖盒，但堆满了衣服，在这些衣服中间被抠出了一个人形，毫无疑问，每晚这个房间的主人就是在那个位置睡觉的。

    “你这”奥托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打个电话请人明天来给你这里做清洁。”

    越过重重障碍，他走到了靠在床边席地而坐的男人身边，看了一圈也没能给自己找到坐下的地方，只好蹲着，说：“威尔，这次我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我前几天认识了一位先生，他就在乌兰市，他能给人治疗骨折，你知道我们球队的莱杰诺吗？在前几天的友谊赛中，他右脚踝骨折了，我本来打算把他送到医院治疗，结果那位先生徒手就帮莱杰诺复位了，现在莱杰诺的脚打着石膏，但据他自己感觉，脚踝的状况很好。”

    男人靠在床边，仰着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奥托继续说：“最重要的是那位先生告诉我，关节骨折、受伤且恢复之后，的确会又出现后遗症的可能，他把那些关节痛的后遗症称之为创伤性关节炎还有创伤性滑膜炎，他说他有办法能缓解这两种后遗症。”

    男人偏过了头，用后脑勺对着奥托。

    奥托啧了一声：“怎么，你觉得我是在骗你吗？我有骗你的必要吗？这些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两年前，说医院来了专家，带我去医院，结果根本没有专家，只有一个没用的老医生；一年前，说队里来了首都的名医，结果是个退休的老队医，只知道让我天天走路；半年前，你拿着一张照片说那是我儿子，结果那小子的眼睛跟你长得一模一样，根本就是你的孙子。”

    奥托：“……”

    他咳了两声：“我只是想要让你振作起来，不过我发誓这次是真的，我绝对没有说谎！”

    男人重新闭上眼睛：“你每次都这么说。”

    奥托：“威尔，我这次说的都是真话！”

    男人不吭声，奥托咬牙：“一万玻纳，如果我骗你，我就给你一万玻纳。”

    男人把手伸了出去，奥托：“干什么？”

    男人：“不是说那个人就在乌兰市吗？把地址写下来，我会找个时间去的。”

    奥托：“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

    男人收回手：“那就算了。”

    奥托：“！”

    最后他只能无奈道：“好吧，我给你地址。”

    临走前，奥托再三叮嘱：“记住一定要去啊，而且要早点去！还有明天有家政上门，你记得给人家开门！”

    第46章

    街道是很寻常的街道, 店铺是很寻常的店铺，虽然店铺名称和主营业务看起来怪怪的，但这并不在威尔的关心范围内, 只要确定了这里就是克里斯大街238号，无论店铺是干什么, 就算只是一家卖肉的铺子, 威尔照进不误。

    好在，里面不是真的卖肉, 不然威尔还会稍微想一想万一老板给自己治腿其实是把自己的腿给直接砍下来，自己该怎么反应，一万玻纳和一条腿，究竟哪个更重要呢？

    好吧，这个问题不用考虑了, 现在威尔面临着一个新的问题, 那就是人……太多了。威尔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见到这么多人了, 才刚刚踏入店铺的脚微微往后移，他想走了。

    对于一个长时间沉浸在自己世界，不怎么和外界交流的人来说, 和一个陌生人交流已经算是困难, 然而此刻出现在威尔面前的是十几号陌生人, 而且还是最让社恐害怕的那种聊得热火朝天的氛围。

    从头到脚、从内到外, 威尔身上每个毛孔都在抗拒着, 这个时候, 他身后突然响起声音：“小伙子，快进去啊, 别把门口给堵着了。”

    在他身后是三个人，两个男人, 一个年轻女孩儿，将威尔出去的路堵住了，不得已，威尔只能进店，手足无措的他看到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赶紧走过去坐下，给自己带上帽衫的帽子，将脸遮得严严实实，也将自己与热火朝天的世界隔离开来，威尔稍微松了口气。

    他从帽檐下看了眼周围，在他前面有十几号人排着队，队伍最前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那个应该就是奥托说的什么先生了吧。

    确定自己找准了位置，威尔安心地低下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独处，或者说孤僻久了的人很难对自己有一个精准的认识，这里的认识特指在人群中。比如此刻的威尔，在他看来一个帽衫成功地将其与其他人隔离开来，只要他看不见，别人也看不见他的脸，那就万事大吉，可他没想过克里斯大街是一个非常居民化、生活化的地方，这里最多的就是老人和小孩儿，这一特点自然也凸显在了理疗店，而老人和小孩儿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社恐的两种人。

    前者阅尽千帆，区区丢脸不在怕的；后者涉世未深，初生牛犊不怕虎，丢脸是什么？转头就能忘掉的东西根本不在意。

    在他们看来，一个戴着帽子，且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就已经很引人注意了，更不要说这个男人简直高大得不像话，站在店里时候简直像个巨人，店里所有人都不得不抬着头仰视他，就算是坐下了，那身板也明显和其他人不一样，看起来颓废且蔫蔫的，但他高啊！

    众所周知，个子高的人天生就能引人注目。

    第一个走过去的人是……朵拉，嗨，这是她的工作嘛，至于对方看起来就不愿和别人交流，这算什么，对于做了十几年生意的朵拉来说，完全就是小意思啦。

    她很自然地走上去，“先生，请问你是身上哪里不舒服呢？”

    威尔：“……”他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还要跟他搭话？

    可他也知道不回应只会让气氛尴尬，只会让更多人注意到自己，所以他小声说：“腿。”

    朵拉看了眼这位先生的腿，黑色的运动裤上没有污渍和血迹，不像很紧急的样子，不过她还是问：“严重吗？嗯，我的意思是需要马上处理吗？还是等一会儿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等。”

    朵拉明白了，她把一个号码牌给这位黑衣服的男人，“先生，这是你的号，待会儿叫到你的号，就代表轮到你了。”

    对方没有再说话，朵拉也就离开了。

    威尔看着自己手里的号码牌，17号，把号码牌捏在手里，他继续低着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膝盖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威尔抬头看去，那是一个很小的小孩儿，具体几岁，没有任何带娃经验的威尔根本看不出来。

    小孩儿走路似乎不是很稳当，一只手扶着威尔的膝盖，见威尔看向了他，他张着嘴轻轻地啊了一声，是很稚嫩的声音，威尔的心里一动，然后就看到这个小孩儿屁股一撅，要往后摔倒，他立刻伸手一拉，只是他没想到小孩儿居然这么轻，轻轻一拽，小孩儿就被他拽到了身前。

    小孩儿趴在他腰腹的位置，根本不怕他，甚至还哈哈笑了起来，笑声清脆，一边笑一边伸手拽着威尔帽衫两侧的绳子，同时还不停地蹦。

    根本看不懂他想干什么的威尔只能僵着身体任由他动作。

    好在孩子的妈妈来了，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一边把小孩儿从他怀里抱出去，一边低声说：“先生对不起，小孩儿太调皮了。”

    那个女人还对小孩儿说：“小罗彼，快跟叔叔道歉，你看你把叔叔的帽子都扯成什么样了？”

    正在整理帽子的威尔动作顿了顿，低声说：“没事的。”

    他看了眼还在往他这边扑的小孩儿，说：“他很可爱。”

    孩子的妈妈笑道：“谢谢。”

    威尔扫到了孩子妈妈手里的号码牌14号，或许是周围的人聊得太热烈了，也或许是孩子太可爱了，总是威尔没有忍住，他问：“为什么要带孩子来这里？”

 第38章

    洛兰达正压制着试图从她怀里越狱的小罗彼，没有注意身边男人的神色和语气，很自然地回答：“带孩子来检查啊。”

    威尔：“？”带孩子来这种地方检查？

    威尔只是不在意周围的环境，但这并不代表他傻，所以他看得出来这家店铺不大对劲儿，但对他来说这并不重要，他在意的只是自己有没有按照约定来店里找老板治腿，至于结果如何也不重要。

    威尔一直觉得这几年自己的脾气越来越好了，因为在他看来一切都无所谓了，腿能不能治好无所谓，有人骗他骂他也无所谓，只要有吃的有穿的有住的，能保证不死就行了。

    可此时此刻看着那个可爱活泼的孩子，威尔心里久违地涌起了一点愤怒，怎么可以这样呢？他那么小，那么脆弱，全身心地依赖着成人，被他依赖的人就应该给他最好的东西，怎么能把他带到这样危险的地方来？

    威尔低声道：“你应该立刻带他离开这里！”

    把挣扎的小罗彼放在了地上，洛兰达无奈叹气，小罗彼刚刚学会了走路，正是最热衷于自己走路的时候，根本不爱让她抱。怀里没了调皮的孩子，洛兰达这才注意到身边的男人脸色和语气似乎都有些严肃，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毕竟给其他妈妈介绍理疗店的时候她没少接到这样的怀疑，她立刻笑道：“先生，你是第一次来理疗店吧。”

    威尔点头。

    “小罗彼，别跑远了！”

    一边起身去追小罗彼，洛兰达一边说：“那么就请放心地在这里接受第一次治疗吧。”

    女人追着孩子走远了，威尔拧眉，想了想又把帽子拉下来，听那个女人的意思，这家店好像有些东西，但那又如何呢？与他无关。既然孩子的妈妈都不在意，他一个陌生人管这么多干什么？

    这时候号码喊到了十四号，他看到女人抱着孩子去了前面，威尔收回视线，觉得自己应该能一个人静静地待着了。

    然而，十分钟后，一个老人坐在了他身边，没有丝毫征兆的，老人突然就开口了：“小伙子，你也是来找谢瓦利埃先生看病的？”

    突然被搭话的威尔：“……”

    他甚至还没开口，老人又自顾自说了起来：“嗨，瞧我在说些什么话？都在店里了，还能不是看病的吗？”

    威尔以为自己不用再回答了，没想到老人继续问：“小伙子，你是哪里不舒服啊？”

    威尔：“……腿。”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威尔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话出口之后，预感成真，身边的老人突然就激动起来：“腿啊，哪里伤了，能看看吗？”

    威尔正要拒绝，老人竟然又开口了，一边说话，还一边拍着威尔的肩膀，因为威尔太高了，他的手不得不抬很高，但就算是这样他也坚持完成这个动作：“小伙子你来对地方了，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谢瓦利埃先生治不好的病，如果谢瓦利埃先生都治不好，那也不用去其他地方了，那些人肯定也治不了！”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听得威尔眉头可以夹蚊子，不怪他，这样的话实在是有太强的主观色彩，甚至主观到夸张了。

    老人：“你猜猜我是来看什么的？”

    威尔：“……”我怎么会知道？

    老人嘿嘿一笑，从椅子上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腰和腿，说：“就是这两个部位，腰、腿，你能想象吗？几个月前我还躺在床上哪里都去不了，就因为在谢瓦利埃先生这里接受了治疗，我现在哪里都能靠自己走着去了！”

    说着他还卖弄一样在威尔身前走了几步，威尔不得不把目光放到他的腿上，看得出来他的腿确实有些不自然……才怪！

    这老头走起来跟其他的老头没有任何区别的好吧。

    威尔合理怀疑这老头是在骗自己，这时候他听到不远处另一个老人开口：“老穆勒，你真的够了，见谁都说你的瘫痪被谢瓦利埃先生治好的事情，你不烦我们都听烦了。”

    他身边的老人哼了一声：“约翰，我又不是在对你说，关你什么事？”

    叫约翰的老人：“要说你出去说啊，能来谢瓦利埃先生店里的人谁不知道谢瓦利埃先生的本事，你在这里说也是浪费了，还不如出去说。”

    叫老穆勒的老人很骄傲道：“我在外面当然也说了！”

    旁边还有其他人笑了起来，威尔听见有人说：“约翰，你就忍忍吧，老穆勒瘫痪了四年，好不容易才能站起来，可不得跟人多说两句。”

    周围的人又说笑起来，从帽檐下看着这些人的表情，听着他们的声音，威尔心里涌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这些人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一个瘫痪了四年的人被这家店的老板给自己治好了，而且那个人现在就在自己身边，站得好好的，走得好好的，看上去跟正常人完全没有区别！

    可是，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发生吗？

    这时候他身边的老人重新坐了下来，问他：“小伙子，你的腿究竟怎么了？”

    威尔的喉咙滚了滚，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前面有人喊：“十七号。”

    威尔站了起来，老人拍拍他的……背，“快去吧，无论你的腿有什么问题，谢瓦利埃先生一定有办法的。”

    威尔一步步稳稳地往前走，还能听到身后那位叫约翰的老人在说：“老穆勒，你少胡乱给谢瓦利埃先生宣传，别给店里带来麻烦！”

    无论是之前的孩子妈妈，还是这几个老人，不，应该说店里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他们似乎都很相信这家店铺的老板啊。

    第47章

    对于谢白术来说, 这天确确实实称得上是忙碌的一天，因为是周末，来店里的患者本来就不算少, 再加上几个孩子的母亲约好今天给她们的小孩儿检查，所以上午的理疗店人很多。

    在这种情况下, 谢白术是半点都顾及不到排队和抓药的事情, 他唯一的任务就是给人看病治疗，然后下一位。

    送走了上一位患者, 下一位患者在他面前坐下，谢白术翻开新一篇的病例，抬头看去，心里微微一惊，不为其他, 只因面前的人太高了。

    前些日子他们跟着莱奥去看了篮球赛, 谢白术在那里看到了好多超出平均身高不少的运动员, 然而此刻看到面前的人还是觉得眼前一亮，毕竟前几日的运动员是成群出现，今天这人孤零零地一个, 跟店里的人一对比, 就更显高了。

    只是一看便知道面前的人状态不算好, 戴着帽子, 一副拒绝交流、生人勿近的模样。

    谢白术直接道：“可以把帽子取下来吗？”

    男人犹豫了几秒, 还是抬手取下了帽子, 谢白术直接进入正题：“先生，请问哪里不舒服？”

    男人：“腿。”

    谢白术：“左腿还是右腿？具体哪个部位？怎么不舒服？”

    “左腿, 膝盖，痛。”

    谢白术：“……”这位患者的回答也太简洁了吧。

    他仔细问：“怎么痛呢？”

    男人：“就是很痛。”

    谢白术：“……”喂, 你这样回答真的很干啊！

    他走到男子身边：“给我看看你的腿。”

    男子把裤腿拉起来，露出了其左膝，膝盖微肿，无明显变形，谢白术伸手摁压其膝盖，在摁到一个位置的时候，男子的腿突然紧绷，谢白术：“这个位置痛？”

    男子点头，谢白术问他：“痛的位置是固定的吗？还是说会有变化？”

    男子：“固定的。”

    谢白术颔首：“是针刺般的痛，还是隐痛，冷痛？”

    男子：“针刺。”

    “晚上疼痛会加剧吗？”

    “会。”

    “以前膝盖受过伤吗？”

    男子：“膝盖骨折过。”

    谢白术：“请伸出舌头。”

    男子，也就是威尔：“？”

    他一脸懵，为什么还要看舌头？

    但他也没说什么，配合地伸出了舌头，面前年轻的男人看了一眼让他把舌头收回去，又让他伸出手，在他左右手腕都摸了好几分钟，威尔是真的一头雾水，这是在干什么？检查吗？可他从未见过这样古怪的检查手段。

    在这之后，年轻的男人说话了：“你叫什么名字？”

    威尔抿抿唇：“威尔弗里德.加西亚。”

    谢白术写字的手一顿，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他一天不知道得听多少个名字，耳熟的名字多了去了，自然也没放在心上，而是说：“加西亚先生，你的症状初步判断是创伤性关节炎，不算太严重，需要进行针灸治疗，还需要配合用药。”

    威尔想起了奥托跟自己说过的那两个疾病名，现在看来自己好像真的是其中一个，他小心翼翼问：“什么是创伤性关节炎？”

    谢白术解释：“也就是说你的膝盖在受伤之后导致了关节处软骨的病变，没能及时进行治疗，软骨的活性和弹性逐渐消失，使得骨质暴露，骨边缘增厚，这一病理过程不断发生累积，影响关节活动，并且继续下去还会导致关节的畸变。”[1]

    威尔听明白了，但并没有什么用，他试探问道：“你真的能让我痊愈吗？”

    “不能。”谢白术直接道，“我的治疗只能帮助你缓解症状。”

    谢白术并没有说谎，创伤性关节炎在蓝星上至今没有能将其治愈的手段，西医的手段无外乎消炎镇痛，促进软骨生长，润滑关节，甚至还有膝关节的置换，但效果都不算好。

    至于中医，关节炎属于中医中痹症的范畴，虽然没有“关节炎”的具体命名，但关于关节炎的记载早已有之，《素问.长刺节论》中将其命名为“骨痹”，《外台秘要》中因其痛如老虎撕咬，且夜间加重，将其称之为“白虎病”。

    而中医认为此病是因风寒之气侵袭导致经络运行不畅所致，由此，中医的针灸在治疗此病上效果不错。

    但谢白术也不敢肯定能完全治愈患者，虽然依照玛尔斯星人的自愈能力，或许有可能痊愈，但毕竟谢白术为玛尔斯星人治疗的经验还不算足，不敢也不能将治疗效果说得太过于乐观。

    谢白术问这位再次沉默下去的男子：“加西亚先生，你要接受治疗吗？”

    威尔垂下头，低声说：“治。”

    谢白术颔首：“请跟我来，我要为你针灸。”

    让这位高大的加西亚先生坐在凳子上，谢白术为其备针。

    这位加西亚先生的痛处固定，夜间疼痛加剧，痛如针刺，且有外伤史，舌有瘀斑[2]，脉象大而粗。

    除去脉象不合之外，舍脉从证，显示其为瘀血型关节炎。

    谢白术打算用温针灸，在治疗关节炎上，针刺加艾灸的效果更好，但艾灸尤其是艾条灸需要他手持单点治疗，费时费力，于他而言不如温针灸实用。

    准备妥当，谢白术针刺其膝盖的膝眼、梁丘、阳陵泉、血海、阿是穴和背部的大杼穴，因其瘀血证，还针刺其背部膈俞穴。[2]

    且把脉时，谢白术发现患者肝肾虚亏，又针刺其肝俞、肾俞穴。

    谢白术对他说：“你的舌头发黑，脉象粗大，心火亢盛，是不是长期饮酒？”

    威尔愕然地看着这个老板，“你怎么会知道？”

    想起对方的话，威尔心里更加惊愕，仅仅是看看舌头，竟然就能看出他长期喝酒吗？这个老板居然这么厉害的吗？

    谢白术没有再解释，叮嘱道：“今天之后少喝酒，喝酒已经让你肝肾虚亏，且不利于腿的恢复。”

    威尔没吭声，他想既然这人都说了没办法让他痊愈，那戒酒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沉默地针灸完，沉默地接过熬好的几瓶药汁，沉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吃了一个面包，喝下一瓶药，他习惯性地打开了一瓶酒，突然想起那位老板说吃了药不能喝酒，会对身体很不好。

    威尔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如何，只是对方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在意，说可能会死人，所以威尔还是放下了酒，身体不好归不好，死还是算了。

    喝不了酒，他又去了一趟露天篮球场，等到天黑，他回到屋子，继续吃面包、喝药，然后躺到了床上。

    通讯器突然响起来，是奥托打来的，奥托问：“威尔，你去过那家店了吗？”

    威尔：“去了。”

    奥托的声音有些激动：“去了？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威尔的声音很平静。

 第39章

    奥托：“怎么会？不对，你的情况是得慢慢来，时间长才会有效果。”

    他说：“我听莱奥说过，这种病一般都需要长时间去店里针灸，老板跟你说要你针灸几次？”

    威尔：“一个月，十五次。”

    奥托：“这就对了，你记得按时去针灸啊！”

    威尔直接挂断了电话，他想何必呢，反正都无法痊愈，就算好受一点点，他也无法重回球场，所以根本没必要继续针灸的，浪费钱。

    他闭上眼睡了过去，就好像一瞬间的事情，他才躺下闭眼，然后就迷迷糊糊醒过来，威尔摸到了通讯器，一看时间，已经早上九点，他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正要下床，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昨晚他的腿好像没有疼。

    从一年前开始，每晚他的腿都会刺痛，三百多日从未例外。

    可昨晚他的腿竟然没有痛。

    威尔僵在了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向了桌子上的几瓶药汁，再看看自己腿上的针眼，他问自己这样的治疗效果真的不可能让他痊愈吗？瘫痪的人老板都能治好，他就真的没有可能吗？

    通讯器又响了起来，还是奥托，他说：“你记得要继续去店里针灸啊！”

    “好。”威尔盯着自己的左腿，他想就尝试这最后一次吧。

    .

    约瑟菲娜又失眠了，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眼前一片漆黑，心脏在快速地跳动着，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就好像是装满水的气球，在飞快地弹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裂开来。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各种念头此起彼伏，她告诉自己快点睡快点睡，可越是想要睡，她就越是清醒，即便脑子胀胀的，她依然没有半点睡意。

    她开始数羊，数到了两千，她竟然觉得自己越来越清醒，约瑟菲娜暴躁地睁开眼睛。

    没多久，她又开始放空大脑，把注意力集中在眼皮上，闭上眼，专注地看着眼皮上黑黑白白交织的东西，一分钟、三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约瑟菲娜睁开了眼睛。

    彻底放弃了睡觉，约瑟菲娜拿起了通讯器，或许在平时她会想要玩手机，但对于此刻的她来说，玩手机已经成为了一件折磨，天知道她有多想睡觉。

    她进入了一个论坛，发了一个帖子求助！失眠第五天，究竟怎样才能睡着？

    帖子才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立刻就有人回帖：[深夜失眠+1，蹲一个快速入眠的办法。]

    十分钟后，帖子里已经有了十条跟帖，全部都是蹲贴，约瑟菲娜失望了，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最新的回帖：[我知道一种药，叫褪黑素，吃了很有效果的。]

    约瑟菲娜立刻记住了这种药，上网一搜，竟然有卖，马上下单。

    两个月后，深夜，眼里充斥着血丝的约瑟菲娜将旧贴顶了上来：[褪黑素也没用了，还有什么办法能治疗失眠吗？求求了！]

    第48章

    克里斯大街238号, 谢氏理疗馆，就是这里！

    约瑟菲娜看看论坛里网友给的地址，再看看面前的店铺, 确定这就是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虽然面前的店铺看起来不是那么的正规，但约瑟菲娜还是深吸一口走了进去。

    两个多月前, 约瑟菲娜开始失眠, 具体表现为晚上睡不着，还是睁眼到天亮, 一个小时都无法入睡的那种。

    只要是个人，不，应该说只要是个哺乳动物，都知道睡眠的重要性。

    一晚不睡，还能坚持, 两晚不睡, 头重脚轻, 三晚不睡，头晕眼花，四晚五晚不睡, 好了, 可以准备后事了。

    虽然最后有些夸张, 但约瑟菲娜觉得也没夸张到哪里去, 至少曾经五个晚上没能睡着的她是真的觉得自己濒临死亡了, 即便是白天补了一会儿觉, 她也没觉得好上多少。

    而且因为失眠，约瑟菲娜还在网上搜了那些猝死的人的新闻,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共同特点熬夜。

    而她，约瑟菲娜, 岂止是熬夜，根本就是通宵。

    所以第五晚还睡不着的时候，她怕的要死，生怕自己的心脏跳着跳着就不跳了，整个人直接断气。

    她今年才二十五岁，还年轻，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好在那晚她看到了一条有用的消息，一位网友推荐了一种叫褪黑素的药，约瑟菲娜立马在网上下了单，第二天药到了，按照说明书吃了药，她果然顺顺当当地睡了一晚上。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连往日再寻常不过的天在她眼里都更蓝了。

    此后，约瑟菲娜每晚必吃褪黑素，度过了很幸福的几十天，毕竟每晚睡眠质量极佳，倒头就睡，可不让人的幸福指数直线上升嘛。

    但渐渐地，约瑟菲娜感觉到了不对，她发现褪黑素对她的效果竟然越来越差了，到了最近这一周，即便是吃下褪黑素，她依然无法入睡。

    约瑟菲娜知道，她的失眠又回来了，褪黑素对她无效了。

    无法入睡对于任何生物来说都是一种酷刑，约瑟菲娜甚至知道以前战时就有人用这一招来折磨罪犯。

    所以只要一想到自己以后又要回到那样整夜整夜睡不着的日子，约瑟菲娜就由衷地感到恐惧和痛苦。

    于是她再次上网求助，网友们却不能再给出再多的建议，直到今天早上，约瑟菲娜看到了一个网友的回复：[可以去一家店铺试一试，店铺在乌兰市克里斯大街238号，叫谢氏理疗馆，我不保证一定有效果，但如果楼主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可以去看看。]

    这位网友的消息一点都不肯定，但对于约瑟菲娜来说已经是最后的救命稻草，这次她连续三晚没能入睡，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快崩溃了，她急需一个帮助她入睡的药！

    所以即便面前的店铺看起来似乎有些古怪，约瑟菲娜还是进去了，因为她已经不在乎了，她现在只想要睡觉！

    无论是谁，就算是骗子，只要能解决她的失眠，钱她双手奉上。

    走入了店里，出乎意料的是店里还有几个人在排队，不多，三四个的样子，看到他们，不得不说约瑟菲娜稍微松了口气。

    毕竟还有三四个人，也就说明这家店应该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她安静地等着，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就轮到了她，给她看诊的小哥哥长得很帅，但约瑟菲娜没有心情欣赏，现在就算是把市长先生出现在她面前，她也只想说一句话：别拦着我睡觉。

    她听到小哥哥问她：“女士，你哪里不舒服呢？”

    “我晚上睡不着觉，已经两个多月了，两月前吃褪黑素还有用，可最近褪黑素对我也没用了，我现在连续三个晚上都没能睡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约瑟菲娜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情况一口气说了，最后还说：“先生，你有办法帮我吗？”

    谢白术看着面前的女孩儿，她的眼下是重重的黑眼圈，就算她不说，也能看出她睡眠的缺失，他说：“我先给你看看。”

    谢白术让她伸出手，为其切脉，之后了解了患者大小便的情况，又为其察舌。

    在女孩儿急切的目光中，谢白术说：“女士，你面红目赤、小便黄、大便秘结，且舌苔黄，脉搏跳动快，是典型的肝郁化火型失眠。”[1]

    在中医上，失眠被称之为不寐、不得眠、目不瞑，被分为了五个证型，分别是肝郁化火型、痰热内扰型、阴虚火旺型、心脾两虚型，以及心虚胆怯型。[1]

    无论是玛尔斯星还是蓝星，随着现代社会压力和竞争的日益增大，肝郁化火型不寐也越来越普遍。

    约瑟菲娜听得不是很明白，但这并不是她关注的重点，她只想知道：“你能治好我的失眠吗？”

    谢白术点头：“能，你是想要见效快一些，还是见效慢一些？”

    约瑟菲娜不解：“见效快要怎么做？见效慢要怎么做？”

    谢白术：“见效快，是推拿辅以用药，见效慢，则是单纯用药。”

    约瑟菲娜毫不犹豫：“我要快的。”

    谢白术提醒道：“推拿是在店里做，不适合入睡，事实上，我建议你带药回去，喝下一副之后也有效果，今晚就能入睡。”

    但约瑟菲娜一刻都不想等了，她说：“你放心，我马上给我朋友打电话，让她开车来接我，你给我治疗完，我就能回家睡觉。”

    说完她就给自己朋友打了电话。

    谢白术还想说什么，女孩儿却迫不及待打断他：“小哥哥，你别说了，快点吧，我朋友都在路上了！”

    好吧，谢白术只能对她说：“请你躺到床上吧。”

    肝郁化火型不寐，多是情志失常、肝气郁结所致。《沈氏尊生书.不寐》中就写道：“心胆俱怯，触事易惊，梦多不详，虚烦不眠。”

    且无论何种不寐，病位都主要在心，且与肝、脾、肾密切相关。[1]

    主要治法自然是疏肝泄热，镇心安神。

    谢白术带上手套，点按其腕部神门穴，此穴有宁心安神的功效；在点按腹部章门穴、期门穴，有疏脾健肝之效；之后点按其足部太冲穴，平肝息风；再让其从躺变趴，用拇指按揉其心俞、肝俞、胆俞穴，起到宁心理气、疏肝镇静、疏通气血之效。[1]

    趴在床上的约瑟菲娜在发现这个小哥哥口中的推拿就是在她身上按来按去之后，其实对于所谓推拿的效果就已经不是很抱期待了，毕竟她是睡不着，摁她身上能有什么用？

    这么想着，她趴在床上看着通讯器，上面她的朋友发消息说她已经在路上了，预计还有半个小时到店，约瑟菲娜让她别急，慢慢来。

    发完消息，约瑟菲娜就放下了手机，别说，虽然治不好她的失眠，但小哥哥这样给她按一按，人好像确实舒服了一些。

    没多久，约瑟菲娜竟然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嗯，怎么回事？难道这个小哥哥的推拿真的有效果吗？

    这时候，小哥哥让她从躺变为趴，此刻的约瑟菲娜已经开始迷糊了，跟着小哥哥的指令趴在床上，感受着背部按压的同时，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店里其他人的声音，以及小哥哥在她身上按压的感觉，都好像隔了一层膜，然后渐渐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约瑟菲娜，约瑟菲娜，醒醒，快醒醒，我们回家再睡。”

    耳边不停有人在喊着自己，可约瑟菲娜只觉得眼皮沉重极了，她很想挥挥手说别吵了，可手根本抬不起来，吐出口的话也只是一连串含糊不清嘟囔。

    当然约瑟菲娜是不知道这一点的，她只知道在她出声之后，耳侧的声音丝毫没有消失，甚至更大了。

    “约瑟菲娜，约瑟菲娜！”

    约瑟菲娜受不了了，她睁开了眼睛，正想发火的她一眼就看到了面前陌生的东西，好一会儿她才认出来这是地面，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约瑟菲娜，快起来呀！”

    约瑟菲娜的脑子钝钝的，转头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面前的是自己的朋友，她晕乎乎地问：“为什么要起来？”

    然后她看到了朋友身边几张陌生的面孔，约瑟菲娜还很奇怪：“米娅，他们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约瑟菲娜的朋友米娅好笑道：“什么你家，约瑟菲娜，我们是在一家店里啊，你之前来店里治疗失眠，你忘了吗？”

    约瑟菲娜还真的忘了，毕竟一个睡迷糊且因为极度缺觉还想继续睡的人，大脑正处于一个混沌的状态，谁也不能指望她能想起什么有用的东西。

    米娅摇摇头，蹲下身给自己朋友穿鞋，说：“他们是店里的其他人，快点起来，其他人还要治疗呢，就等着咱们给他们腾位置了。”

    她还说：“还说让我慢慢来，结果我到的时候你都睡了有二十多分钟了，我要是再来晚一点，你怕是得一直睡下去。”

    这个时候约瑟菲娜才看到了一边的谢白术，不住往下耷拉的眼皮突然顿了一下，她迷迷糊糊想起自己好像见过这个小哥哥，对了，对方给她治疗失眠来着，怎么治疗的来着？

    约瑟菲娜只觉得眼皮太重，脑子太沉，什么都想不起来，她的朋友米娅扶起她，艰难道：“大姐，你别睡啊，好歹配合我走两步路吧，车就在路边，上了车随便你睡啊！”

    约瑟菲娜努力配合，等到了车上，随着朋友米娅一句：“好了，你睡吧。”

    约瑟菲娜闭上眼睛，彻底睡了过去。

    等到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亮的，约瑟菲娜从床上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把昨天的事情想起来，然后她就把头扎进了被子，无他，丢人，太丢人了！竟然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就这样睡着了！

    等到情绪发泄完毕，约瑟菲娜起床，才发现朋友睡在了沙发上，听到声音，朋友醒了过来。

    十几分钟后，两个人坐在餐桌上用早餐，是的，就是早餐，约瑟菲娜直接从昨天上午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她的朋友米娅吃着东西，一边说：“你终于醒过来了，你不知道昨天我看你那副样子还以为你被下了药，差点送你去医院了。”

    “不对，”米娅严肃道，“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你那副嗜睡的样子实在是太夸张了。”

    约瑟菲娜哭笑不得：“可是米娅，昨天从进那家店开始，我一口都没吃那家店的东西。”

    “注|射？”

    “不可能。”约瑟菲娜，“至少在我清醒的时候，我保证没有，但当我睡过去之后，也没那个必要了呀。”

 第40章

    米娅拧了拧眉，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她指指茶几上的东西：“那是你的药，熬药方法和用法都写在上面的，店老板让你按照说明书用就可以了。”

    “对了，老板还说让你别用褪黑素了，说是用的时间久了会有副作用。”

    约瑟菲娜冲她甜甜一笑：“谢谢你，米娅！”

    第49章

    “海伦娜, 快看，广告上说这个东西擦几天就能祛斑，效果看起来也太好了吧！”

    从文件上移开视线, 海伦娜看向了年轻同事递过来的通讯器，上面播放着一支广告, 满脸雀斑的女孩儿是人群中的丑小鸭, 可用了广告中的产品三十天后，女孩儿的脸变得白皙到发光, 瞬间成为了人群的焦点，被男神青睐。

    海伦娜表情古怪地看向才进入公司不久的年轻同事：“你该不会把广告当真了吧？”

    同事立刻说：“当然没有，我知道没有什么产品能有这么好的祛斑效果，但广告既然说了能祛斑，我想这东西好歹也有点效果吧, 就算不能完全去掉脸上的斑, 淡化一些也是好的呀。”

    海伦娜摇摇头：“你还是落入了商家的陷阱。”

    同事瞪圆眼睛：“怎么会？我可没相信商家的广告效果！”

    “这么夸张的广告, 你觉得会有几个人相信？”海伦娜反问。

    不待同事回答，她继续说：“对于这一点商家也心知肚明，但商家依然要做这支广告, 原因就在于他们的目标受众根本不是雀斑严重、亟需祛斑的人群, 而是美白淡斑的人群。”

    海伦娜看向同事, “就像你刚才的想法一样, 很多看这支广告的人都会想祛斑或许不行, 总能淡一点斑, 或者能有些美白的效果吧。”

    “事实上，从身边的情况就能看出来, 相比起祛斑的人，美白淡斑的群体更加巨大, 所以当你产生刚才那种想法的时候，商家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同事听得目瞪口呆，惊叹道：“海伦娜，你实在是太理智了！”

    海伦娜微微一笑，转头继续工作。

    同事还在问她：“海伦娜，跟我说说吧，你以前有被人骗过吗？”

    海伦娜没有扭头，只是说：“我希望我和我的家人这辈子都不会被骗。”

    在同事敬佩的目光中，海伦娜下班了，或许是给新来的同事上了一课，在回家的路上她的心情一直非常愉悦。

    好心情地回到家，提醒放学回家的女儿完成作业，让同样下班回家的丈夫别在家里抽烟，煮好汤，从烤箱里端出烤好的面包，海伦娜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的生活很幸福。

    听话懂事的女儿、温和顺从且善良的丈夫，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直到海伦娜在微波炉里闻到了奇怪的气味，凑近微波炉，她的鼻子动了动，里面的气味非常特别，特别到海伦娜这辈子也就闻过一次，然后就记住了。

    海伦娜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当她从杂物间苏西的旧书包里翻出一个黑色塑料袋，且在打开塑料袋后，一股浓郁的气味铺面而来时，海伦娜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砰

    “大卫，苏西，你们父女二人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客厅里，大卫和苏西并排端坐在沙发上，父女二人看着眼前的袋子心脏在疯狂跳动，大卫瞥向女儿，苏西看向自己爸爸，于是父女二人只能大眼瞪小眼。

    见此，海伦娜更是生气，“还在看什么？快说！”

    二人赶紧收回视线，身为父亲，大卫率先开口了：“亲爱的，这不就是之前苏西带回家的药包嘛，我听你的把它没收了，一直放在杂物间，要不是你把它翻出来，我都快忘了呢。”

    海伦娜冷冷一笑：“当我是傻子吗？”

    她指着桌子上的药包：“这包东西的颜色比起之前明显要深，之前还能看得出来是白色，现在呢，都快变成咖啡色了！”

    海伦娜气得不行：“我有没有说过，我们家不允许出现这种三无产品，我记得当时就让你扔了，苏西，你告诉我它为什么还会出现在我们家？”

    苏西咬咬唇，“妈妈，这个药包真的很有效果，所以我不想扔。”

    海伦娜正要发火，大卫赶紧道：“这也是我的错，是我同意苏西留下这包药的。”

    海伦娜冷冷看着大卫：“很好，那你们告诉我，这些时间是谁在用这包东西？”

    大卫小声说：“是我。”

    海伦娜愕然地看着他：“大卫，你还记得你是一个孩子的父亲吗？你怎么能带头使用这种东西？！”

    大卫咽咽唾沫：“可是海伦娜，这个药包的效果真的很不错，我的脚被砸伤了，敷上去没多久就好很多了。”

    海伦娜不想听这些狡辩，只问：“用了几次？”

    大卫：“5次。”

    听到这个数字，海伦娜觉得自己都快气晕过去了，在自己没看到的地方，自己的丈夫竟然留下了三无产品，还用了五次！

    “无论如何，我要求你们现在立刻马上把这包东西给我丢了，而且我永远不希望再看到这个东西 ！”

    等到海伦娜气冲冲关上卧室的门，大卫和苏西悄悄松了口气，苏西小声说：“爸爸，我们成功了。”

    大卫点头，拿起药包，示意苏西跟他一起出门，出门后，他就说：“还好你妈妈没发现这包药跟之前的不是一包。”

    “要是被发现了，那可就更完蛋了。”

    想起刚才的事情，父女二人心有戚戚。

    苏西：“爸爸，我们真的要把这包药丢了吗？你不是说这包还能用十次左右。”

    大卫：“谁说要扔，效果这么好的药，扔了就浪费了，我把它放到公司去，正好崴了脚就能用，你也要记得，要是受伤了就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到我上班的地方来用。”

    苏西点头：“好！”

    悄悄跟上来打算监督父女二人扔东西的海伦娜：“！！！”

    又是一通审问之后，海伦娜总算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原来几个月前女儿带回来的药包早就被丈夫和女儿背着她给用完了，手上这个已经是他们购买的第三个了！

    最可怕的是一切都清楚之后，海伦娜要求他们扔掉药包，且以后不许再去那家店购买东西的时候，她遭到了父女二人的强烈反对。

    丈夫说这个药包真的很有效果，还说不仅他这样觉得，物流公司好些人也购买了药包，都觉得这个药包很好用，而且都没出现什么不良反应，足以说明这个药包是安全的。

    海伦娜认为药包外用，不良反应起的慢，所以丈夫的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因为她的这句话，女儿苏西立刻反驳了她，还说她喝了同一家店的感冒药治好了感冒，也没什么不好的症状。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海伦娜根本无心纠缠药包有没有效果的问题，她只关注到了一点自己的女儿竟然在店里喝了所谓的感冒药！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海伦娜简直快疯了，她恨不得立刻抓起女儿去医院检查，可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现在去检查根本什么都检查不出来！

    接下来海伦娜甚至被迫听女儿和丈夫说了好多关于那家店的事情，什么治疗痛经、治疗青春痘、校医辞职去店里当店员，一桩桩，一件件，听在海伦娜的耳里都是夸张到极点的虚假营销手段！

    看着深陷骗局的女儿和丈夫，海伦娜心里涌出了恐慌，明明她一直那么认真地在家里科普各种骗局，明明她一直身体力行地让女儿和丈夫远离骗子，为什么他们还会上当受骗？

    这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回到了父亲深信骗子，执意掏光家里所有积蓄去买所谓的神药新麦的时候。大批大批的药屯在了家里，可钱却一分都未收回来，后来新闻上曝光了新麦，新麦的老板被捕入狱，所有的新麦都不允许在市面上流通，老两口一辈子的积蓄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母亲抱着还小的苏西在她面前哭得死去活来，父亲在深受打击之下跳河自杀，好在后面被救了回来，但时至今日，父亲和母亲都还没能从那场骗局中走出来。

    此时此刻的丈夫和女儿，仿佛和十多年前的父亲和母亲重合了，海伦娜浑身都在发抖，她想难道她的丈夫和女儿也要走上父母的老路吗？

    不，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在她面前发生！十多年前她没能劝住父亲，十多年后的今天，她说什么都要将丈夫和女儿救回来！

    想要让两个已经深陷骗局、且深信骗子的人清醒过来，劝说的话很重要，但劝说的人更加重要！

    这个人不能是海伦娜认识的人，否则只会让丈夫和女儿认为一切都是海伦娜安排好的。

    所以在海伦娜的坚持下，她把丈夫和女儿带到了社区的活动中心，每到傍晚这里就是社区最热闹的地方，也是人最多的地方，也就意味着这里的消息最为灵通。

    劝说的人自然不能随便选，海伦娜看中的是活动中心的一位老太太，老太太六十多岁，负责活动中心秩序的维护，在整个社区很有人缘，听说曾经社区里有几个老人差点被骗子给骗了，是这位老太太出面制止了几个固执的老人，让几位老人免于受骗。

    带着丈夫和女儿到活动中心之后，海伦娜一眼就看到了那位老太太，她催促丈夫和女儿快点跟她走，苏西很无奈说：“妈妈，你不用这样的，我和爸爸都很清醒，我们没有被骗。”

    海伦娜只说：“先听听社区里其他人的看法再说。”

    说什么清醒，哪个被骗子骗的人不觉得自己清醒呢？

    “弗罗伦丝夫人，下午好。”

    在活动中心门口和几个老太太聊天的弗罗伦丝看到了海伦娜一家三口，笑着说：“两位女士、先生，下午好。”

    她问：“请问三位有什么事情吗？”

    海伦娜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弗罗伦丝夫人，我听说克里斯大街有一家叫理疗馆的店铺，所以想问问你关于这家店铺的事情。”

    海伦娜敏锐地注意到在自己说出这句话之后，其他的老太太也都看向了她，海伦娜心里有些底了，看来社区的老太太们果然是知道这家店铺的。

    这时候弗罗伦丝夫人问道：“你们具体想知道哪方面的呢？”

    “关于店铺治疗效果这方面的。”为了让自己的理由变得更加可信，海伦娜甚至还想了一个同事生病需要就医的理由。

    可是根本不需要她补充理由，在她一句话落下之后，弗罗伦丝夫人甚至都还没有开口，其他的老太太就围绕着那家店铺说了起来。

    海伦娜不着痕迹地让出了位置，确保丈夫和女儿能听到这些老太太们的谈话，然后就听到一位老太太说：“理疗馆啊，治疗效果真的太好了！”

    海伦娜：“？”

    另一个老太太接着说：“那可不，老穆勒你们知道吧？不知道也没事，就是一个瘫痪的老头，被谢瓦利埃先生治疗后，都已经能走了！”

    海伦娜：“？？”为什么感觉更夸张了？

    “你们都是听说来的，”这位说话的老太太看向了海伦娜，满脸真诚道，“年轻人相信我，我前几日才去了一次理疗馆，以前总是腰酸背痛，治了几天，我就好多了，谢瓦利埃先生的本事没得说，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放心去找他就是了。”

    这时候弗罗伦丝夫人开口了，她说：“我也知道点关于这家店的事情。”

    海伦娜宛如看着救命稻草一样看着她，那家店的骗术太可怕了，竟然让这么多的老人都深陷其中，弗罗伦丝夫人一定是看不下去了，准备开口点醒这些老人！

    “你们都知道我的女儿开了一家旅店，前几个月有很多外地人来我们这边，目的就是为了在理疗馆里治疗头痛，我的女儿询问过他们，绝大多数人在离开之前竟然都反应头痛被治好了。”

    弗罗伦丝说：“甚至直到今天，我女儿的旅店里都时不时有专门来治疗头痛的外地人入住。”

    几个老太太似乎惊呼了起来，开始七嘴八舌说起了那家店铺的厉害之处，海伦娜却已经没有听下去的心思了，她完全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这些老人太容易受骗，还是因为那家店的骗术太过于高深，以至于弗罗伦丝夫人这样理智的人竟然都会说出赞赏那家店铺的话，这简直……太可怕了！

    “妈妈，这下你相信我们了吧，我和爸爸真的没有说谎，也没有被骗，理疗馆的老板真的很厉害的。”

    “不，”海伦娜摇头，“还有一群人，她们一定不会被骗的！”

    社区的宝妈们，她们比谁都要关心孩子的健康，比谁都要警惕，在药物这方面，骗子绝对骗不了她们！

    然而，十分钟后，海伦娜一家三口站在几个宝妈中间，听到她们说

    “前几天，我带宝宝去谢瓦利埃先生那里检查了，谢瓦利埃先生说宝宝吃的辅食有点硬，对宝宝肠胃不好，得把辅食再做软一些。”

    “我也去了，谢瓦利埃先生告诉我，别给宝宝吃冷的东西，这样会让宝宝呕吐和拉肚子的！”

    “啊，谢瓦利埃先生可真是厉害，虽然是个年轻男人，但对怎么照顾好一个宝宝很了解呢！”

    海伦娜：“？！”这些人究竟怎么了？那可是脆弱的孩子，为什么要让孩子跟一个骗子接触？

    大卫：“海伦娜，咱们还是回家吧，你也看到了，理疗馆是没有问题的。”

    海伦娜跟着丈夫和女儿回到了家，想了很久，最后她突然道：“我明白了，这是因为她们都是社区的人！”

 第41章

    人是群居动物，很容易受到环境的影响，当社区其他人都在夸赞那家店铺的时候，就算一些人有所怀疑也不会贸然开口，说不定因为各种虚假消息的传播，还会跟着其他人一起夸赞那家店铺，这一切都是那家店的阴谋！

    天色已晚，在临睡前，海伦娜战意勃发，社区沦陷了没关系，她会找到清醒的人！

    第二天，海伦娜来到了公司，打开了电脑，打算等同事们到齐了之后再跟他们讨论理疗馆的事情。

    她的公司距离克里斯大街足足有七八个街区的距离，距离很远，完全不可能受到塞纳社区氛围的影响。

    八点五十分，同事们陆陆续续到了，海伦娜斟酌着说辞，就在这时候坐在她身边的女同事跟另一个人打招呼：“约瑟菲娜，你的失眠好了吗？”

    “好了！”

    海伦娜看了过去，那是已经入职两三年的老同事了，前段时间对方似乎因为长期失眠气色很是难看，现在看她容光焕发的样子，看来失眠是真的好了。

    旁边的同事还在问：“太好了，能告诉我是怎么治好的吗？我感觉我也有些失眠呢。”

    海伦娜的睡眠一向不好，闻言也竖起了耳朵，然后就听到约瑟菲娜说：“很简单，我去了一家叫谢氏理疗馆的店，老板给我开了药，还推拿了，当天晚上我的失眠就好了！”

    “哇，效果真好，那家店在哪里呀？”

    约瑟菲娜：“就在克里斯大街！”

    海伦娜：“……”

    海伦娜：“！！！”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第50章

    《应用行为分析训练结合针刺疗法以及耳穴贴压对自闭症儿童的效果分析》

    试验组：进行常规应用行为分析训练的同时辅以针刺治疗、耳穴贴压以及药物治疗。

    对照组：进行常规应用行为分析训练。

    结论：常规应用行为分析训练结合针刺治疗、耳穴贴压以及药物疗法, 能显著改善自闭症儿童的症状，加快自闭症儿童康复速度。

    这是什么鬼的试验？

    看到这篇根本根本称不上论文的试验记录的时候，卢卡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现在的康蒙医学网是怎么了？即便不注重发表文章的格式，但内容总得重视吧。看看这篇文章, 光看标题前半段他尚且还有几分兴趣, 毕竟应用行为分析训练是目前应用最广的针对自闭症患者的训练法，可再看题目和摘要中的针刺、药物疗法, 卢卡斯瞬间下头。

    身为一名神经科的医生，虽然工资不够高，且经手的患者和其他医生比起来微不足道，但基本的一些常识卢卡斯还是很清楚的，比如他知道目前世界上根本没有能治疗自闭症的药物, 还有那什么针刺疗法, 卢卡斯也闻所未闻。

    点进去之后, 正文的内容更是让卢卡斯直接点击了举报，举报理由是“文章内容作假”。

    一个同事走了过来，恰好看到这一幕, 开玩笑道：“你就这样举报了？不怕冤枉人吗？”

    “绝对不可能！”卢卡斯说得斩钉截铁。

    他点开这篇还未被封的文章, 说：“你看看, 这里面说针刺疗法就是用针扎孩子的的头部和手足, 这是哪门子的治疗？根本就是虐待！是伤害！”

    “你再看看, 这里面还写了一个叫耳穴贴压的治疗手段, 用胶布把一种植物种子贴在孩子的耳朵上，定时按压刺激耳朵, 这能算是治疗？光是看着就能想象这种所谓的治疗手段有多离谱了！”

    “还有药物的名称，什么熟地黄、巴戟天、麦冬、茯苓,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我学了这么多年的医，专门研究神经科，竟然从未听说过还有叫这些名字的药！”

    卢卡斯愤愤总结道：“这篇文章绝对是胡编乱造出来的，这里面除了应用行为分析训练法，其他所有的都是编造出来的虚假信息，当然要举报它！”

    卢卡斯的同事也是神经科的医生，作为医院唯二的两个常年坐冷板凳的医生，同事养成了一副说话做事都慢吞吞的性子，他双手插在兜里，低头看了看卢卡斯的通讯器，突然指着屏幕说：“可是，卢卡斯，这篇文章是多米迪克自闭症康复训练中心发布的。”

    “什么？”

    赶紧把通讯器拿回来，果然在文章最前面看到了多米迪克康复训练中心几个字，之前看漏了的卢卡斯很是震惊：“怎么会是多米迪克？”

    同事也说：“奇怪啊，多米迪克怎么会发这样的文章？”

    不怪卢卡斯和同事惊讶，实在是对于他们这些非主流的神经科医生来说，儿童自闭症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甚至还有医生专门研究这一病症，虽然人数少得可怜，但也足以见出神经科医生对儿童自闭症的重视。

    当然仅仅限于神经科，而神经科在整个医学体系中大约属于极其微不足道的那一丝，所以总的看来，神经科医生前景惨淡。

    扯远了，总之对于卢卡斯和其同事这样的神经科医生来说，儿童自闭症必须关注，因此也就没办法错过目前国内对自闭症儿童训练最为专业的机构多米迪克自闭症康复训练中心。

    虽然这个机构很小，虽然机构位于的城市不大，但在研究自闭症的医生眼中算得上是颇有名气，就连卢卡斯本人都曾经推荐过病人家长带病人去多米迪克接受训练。

    然而就是这样一家让卢卡斯非常信任的机构，竟然发表了这样一篇在他看来百分百作假的文章，卢卡斯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确定上面写的的确是多米迪克之后，他问同事：“会不会是名字相似的其他机构？”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过，因为一家机构出名，其他机构取一个相似的名字来误导其他人，比如曾经就出现过多米迪克自闭症训练中心、多米迪克自闭症康复中心，多米迪科自闭症康复训练中心等减少几个字或替换几个字的名字。

    只是这些机构水平不够，几乎不会在康蒙医学网上发布什么文章，毕竟他们也知道贸然发布文章，除了引来医生们的质疑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用处。

    “不是，上面写的是多米迪克自闭症康复训练中心，一个字都不差，一个字都没错，发布这篇文章的就是我们知道的那个多米迪克。”

    听到同事的话，卢卡斯看向通讯器屏幕，确认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为什么多米迪克要发布这样的文章？明明他们的口碑一直都很好，现在这样难道不怕影响他们在医生们心目中的专业性吗？”

    同事摇头：“我也想不出来他们这样做的理由，明明他们只需要保持原样就好了啊。”

    “或许，”同事提出了一种可能，“文章中写的东西是真的？”

    “这绝对不可能！”卢卡斯率先否认，“文章里的东西太匪夷所思了，不可能是真的。”

    同事解释：“我说的‘真的’，指的是多米迪克真的做过这样的试验。”

    卢卡斯：“可这样的试验完全是在虐待儿童啊。”

    同事叹气：“算了，反正你已经举报了，康蒙医学网会对文章试验的真实性进行核实的。”

    卢卡斯：“对，只要二十四小时后再搜索这篇文章，我们就能知道他们有没有虐待孩子了。”

    一天之后，卢卡斯和同事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上重新出现的文章，二人面面相觑，同事说：“所以多米迪克真的做了这样的试验。”

    卢卡斯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以为他们发虚假文章已经够可恶了，可他们竟然还虐待孩子，多米迪克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二人看着对方，都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周末，卢卡斯和同事商量之后，决定由同事替班，有了两天假期的他坐上了去乌兰市的飞机，无论如何，他一定要亲自去多米迪克看看，否则以后他绝对不放心将经手的自闭症孩子推荐到多米迪克去。

    .

    早上，多米迪克自闭症康复训练中心，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校，老师们站在门口迎接即将到来的孩子们。

    早上八点半左右，家长们带着孩子陆陆续续出现，站在不远处的卢卡斯静静地看着，就像以前一样，多米迪克的老师们很温和地接待了孩子们。

    他拦住了一位带着孩子的家长，“先生你好，能向你了解一些关于多米迪克的事情吗？”

    面前的先生牵着女儿的手，警惕地看着他：“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了解关于多米迪克的事情？”

    卢卡斯实话实说：“我是一名神经科的医生，偶尔也会接触到自闭症患者，以前我会推荐他们，尤其是孩子到多米迪克接受训练，但不久前我看到了多米迪克发表的关于新的治疗方法的文章，我很好奇，也有些担心，所以想来仔细了解情况。”

    听他这么说，孩子的父亲还有些怀疑，但警惕消失了不少，他说：“既然是这样，你完全可以直接去问多米迪克的负责人嘛。”

    卢卡斯不好意思笑道：“先生，你知道的，这种事情直接问负责人很可能就得不到真实答案了。”

    “好吧。”孩子的父亲说，“新的治疗方法我是听说过，那都是好几个月前了，多米迪克的老师召集孩子们自愿接受试验，听说试验的效果很好，对孩子的帮助很大，我还打算等之后给孩子报名新的治疗手段。”

    卢卡斯：“可是我看文章上说好像要用针扎孩子，你难道不担心吗？”

    孩子父亲很奇怪地问：“担心什么？二十个孩子都试验几个月了，什么事都没出，反而好转了不少，不就是被针扎几下，又有什么？”

    他说：“我得赶时间了，没办法再回答你的问题，看到那个家长了吗？他的孩子就接受了早期的试验，你想了解更多的情况，可以去问问他。”

    卢卡斯道了谢，小跑过去拦住了那位据说让孩子接受早期试验的母亲，将自己询问的缘由再解释了一次，那位孩子的母亲摸着孩子的头笑道：“是的，我的孩子的确接受了那次试验，虽然试验结束了，但多米迪克的老师说后续进行第二期试验，效果不错的话，会对训练中心所有孩子开放的。”

    “那么效果呢？你真的觉得有效果吗？”

    “当然！”

    “不是你的心理因素导致的错觉吗？”

    “怎么会？”孩子母亲很诧异，“孩子的改变很明显，肉眼可见的呀，以前我的孩子就在多米迪克训练了一年，虽然有变化，但还是很孤僻，可接受了三个月的试验，在训练之后，他都学会主动交朋友了，虽然目前只主动过一次，但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有了很大的变化！”

    “而且学校的那些测试表都是公开给我们这些家长的，治疗和测试的过程也是全公开的，我们很清楚地看到自己孩子在这三个月的飞速进步，最重要的是那些训练的内容就算没有老师，在家里我们也能带着孩子完成，所以结果是不可能有假的。”

    目送这位母亲带着孩子离去，卢卡斯在这天早上和第二天早上又采访了几位家长，出乎他意料的是所有的家长对于多米迪克的评价都相当好，尤其是对新的疗法，让孩子参加了试验的家长满意极了，没有让孩子参加试验的家长表示惋惜，可惜自己当初没有为孩子报名。

    掏出通讯器，点开那篇文章，确定上面的治疗手段看起来还是那样的离谱之后，卢卡斯站在候机室陷入了沉思，机构的确是那个机构，家长也的确都是发自内心的评价，他们脸上的笑容做不了假，甚至他亲眼看到了几个自闭症孩子的情况，比起他接触过的那些自闭症孩子的确好上很多。

    所以难道多米迪克所谓的新的治疗手段真的很有用？

    趁着登机前最后的时间，他打通了多米迪克自闭症康复训练中心的电话，说明来意以及询问之后，他得到了新的治疗方法的来源一家叫谢氏理疗馆的小店，位于乌兰市克里斯大街238号。

    第51章

    又是一个周末, 卢卡斯再次来到了乌兰市，看着面前的店铺，他眉头紧锁, 夸张的招牌、非医药的营业执照，无论怎么看他都无法相信是面前这家店铺拿出了治疗自闭症的新方法。

    距离他上次来到乌兰市已经过去了两周, 在这两周的时间里, 他试图打听过这家店铺，除了在一个论坛里看到有人说这家店铺能治疗失眠, 且效果很好之外，他没有在网络上看到更多的关于这家店铺的消息。

    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店铺，却给出了极为有效的治疗自闭症的方法，卢卡斯越想越是疑惑。

    现在站在店门口，这种疑惑达到了顶峰。

    两周的时间, 他打电话问过曾经的患者家长, 几位孩子中只有一位孩子还在多米迪克接受训练, 很巧的是那位孩子还参加了试验。

    根据那位家长的反应，试验的效果是真的很好，针刺、耳朵贴种子、喝药的方法是真的很有用。

    据此, 卢卡斯对多米迪克给出的文章的结论信了几分, 毕竟他遇到的所有的家长都这样说, 足以证明所谓的新手段的确有效果。

    所以在两周之后, 他才会再次来到乌兰市, 这次的目的就是为了亲眼看看文章中提到的治疗手段, 最好深入了解一番，确保其安全性, 这样他在以后遇到自闭症患儿之后才能放心地给出推荐治疗的方案。

    只是真的看到这家店铺之后，他很怀疑, 怀疑那样有效的治疗手段真的是这家店铺给出来的？甚至因为其过于夸张的招牌语，他甚至开始怀疑多米迪克文章中提到的治疗方法的治疗效果，毕竟他并未真切地看到治疗效果不是吗？

    压下心中的疑惑，卢卡斯走入了店中。

    正如他在门口所看到的那样，店里的并不算少，大约有三四个人在排队，虽然这样的人数在医院其他科室看来不算什么，但对于他这样一个常年坐冷板凳的神经科医生来说，是真的算是很不错了。

    他领了自己号，排在了队尾，很快，一对夫妇带着两个女儿排在了他身后，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戴着墨镜和帽子的女人。

    最后的女人有些奇怪，但卢卡斯并未太过关注，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排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姑娘，一个大一些，大约八九岁的样子，一个小一些，看起来四五岁左右，两个孩子的感情非常好，姐姐正牵着妹妹的手，叽叽咕咕跟妹妹说些什么，妹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姐姐，时不时点点头，还在姐姐亲了她一口之后，踮起脚亲了自己姐姐一口。

    孩子之间的互动最能抚慰人心，此刻的卢卡斯就看着两个感情很好的小姑娘，发自内心地愉悦着。

    他看了眼孩子的父母，发现孩子的父母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似乎也感动得不行，尤其是那位妈妈，似乎都快高兴得哭出来了，卢卡斯觉得很奇怪，就算两个孩子感情好，也不至于激动到这种地步吧。

    他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很快，就排到他了，在年轻的老板面前坐下，卢卡斯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只是像其他人一样很正常地表示自己的背有时候会酸。

    那位年轻的老板在给他进行了一系列在卢卡斯看来莫名其妙的检查之后，说他是什么肾虚，肾，卢卡斯知道，可肾虚是什么？这位老板还说他平常坐的时间太多，且姿势不对，所以导致背酸。

    关于后一点卢卡斯很赞同，他确实大多数时间都是坐在办公桌前看电脑，因为病人太少，所以姿势相当随心所欲，自己觉得怎么舒坦怎么来。

    至少从这一点看，这位年轻的老板还算说对了。

    然后卢卡斯就接受了治疗，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治疗的方法由推拿改为了针刺，是的，他这次来的就是要亲自体验一下针刺，亲身体会才能让他完全放心，要不是老板说他真的不需要耳穴贴压，他甚至还想让老板给自己都整上。

    至于针刺的效果如何，卢卡斯暂且不予评价，他趴在床上，回想起老板给针和他的皮肤消毒的举动，还算是满意，至少患者间相互的感染是不存在的。

 第42章

    而且就他目前的感觉来看，这个针刺的危险程度不算高，因为针扎得其实不算太深，同时他能清楚感受到老板的熟练和游刃有余，单就这一点就能感觉出来老板并非在胡来，最重要的是针刺的部位也不是随便选择，针刺之前老板会用手指在他背部比划，那分明就是在找位置。

    只是这样短短的接触，卢卡斯就意识到这位老板的治疗肯定是有他自己的道理的。

    卢卡斯心里定了几分，这样看来，老板治疗自闭症的事情还真的有几分谱，待会儿就仔细问问好了。

    这样想着，他看向了老板，老板正在为排在他后面的人检查，也就是那对带着孩子的夫妇。

    不出意料的是，生病的果然是其中一个孩子，还是年纪较小的那个小姑娘。

    对于这一点，卢卡斯早有猜测，在医院工作的他对于孩子父母的心思也算有些了解，因为孩子身体的脆弱，如果是父母生病，但凡能找到人帮自己看着孩子，父母都绝对不会将孩子带到医院。所以如果在医院中看到父母和孩子同时出现，一般来说都是孩子生病了。

    店铺的面积不大，店里的人也不多，算不上吵闹，所以卢卡斯能清楚地听到老板和那位小姑娘的对话，他看到老板对小姑娘伸出了手，说：“艾拉，你好。”

    那位小姑娘很有礼貌的伸出手握住老板的手，一字一句慢慢地说：“你好。”

    卢卡斯在心里吐槽，老板这是在干什么？看病难道还要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吗？接下来该不会是要介绍他自己的名字吧。

    出乎他意料的是，老板并没有介绍自己，而是说：“你真棒，艾拉！”

    卢卡斯：“？”

    不是，就是握个手而已，怎么就突然夸赞孩子了呢？虽然表扬孩子是很重要的事情，但这样莫名其妙的夸奖难道不觉得尴尬吗？

    显然老板一点都不觉得尴尬，毕竟他的语气竟然显得十分真诚，卢卡斯对此深表佩服，但就算老板不尴尬，孩子呢？四五岁的孩子也能懂一些事了，这样突如其来的夸奖，只会让孩子觉得奇怪吧。

    然后他就听到小姑娘奶声奶气道：“谢谢你。”

    真是个善良的小姑娘啊，卢卡斯发自内心地感叹着。

    这时候他听到了孩子母亲的声音，“谢谢你，谢瓦利埃先生！”

    卢卡斯疑惑地看向了孩子母亲，她的样子很激动，眼里都因此而泛起了泪光，还在说着：“你看到了吗？艾拉她学会怎么和人交流了！”

    谢白术点头，为艾拉的好转而高兴着，“我看到了，艾拉的进步很明显，她是不是已经能去正常的幼儿园学习了？”

    “是的！”艾拉的妈妈朱莉连忙点头，“多米迪克的老师说再训练半年的时间，艾拉就能进入正常的学校了，在这半年的时间里我们也得逐步地让艾拉和同龄的孩子们接触交流。”

    “太好了！”谢白术摸摸小艾拉的头，“以后我们的艾拉就能开开心心去学校上学了。”

    “是的！”奥萝拉站在了妹妹身边，大声说：“谢瓦利埃先生，我会帮助妹妹的，还会在学校保护好妹妹，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艾拉！”

    谢白术也对她笑道：“奥萝拉，你是最好的姐姐！”

    奥萝拉骄傲地挺起胸脯。

    谢白术给艾拉切了脉，对朱莉和德礼安说：“艾拉的情况已经大好，药不必再吃，再坚持一段时间的针刺和耳穴贴压进行巩固吧。”

    朱莉和德礼安点头：“好，都听你，谢瓦利埃先生。”

    这头谢白术在给小艾拉准备耳穴贴压的材料，那头趴在床上的卢卡斯已经彻底陷入了震惊，他听到了什么？多米迪克？针刺、喝药、耳穴贴压？小姑娘可以去正常的学校了？

    如果只是后面这一点，卢卡斯不会想太多，可他们提到了多米迪克啊，那分明就是一个专门对自闭症儿童进行训练的机构，换句话说，需要进去接受训练的都是自闭症的孩子！

    而且所谓的针刺、喝药、耳穴贴压，不正是多米迪克新发布的文章里提到的治疗方法吗？

    所以那位小姑娘竟然患有自闭症吗？听起来她似乎在这里接受治疗的时间还不短！

    卢卡斯震惊地看向小姑娘，自闭症的孩子不爱跟外界交流、有社交障碍、刻板行为、甚至一部分还有智力缺陷，可面前的这个小姑娘此时此刻正在和自己姐姐一起玩游戏，虽然只是最简单的猜拳，但那也证明她在和外界交流！

    而且卢卡斯清楚地记得小姑娘的姐姐亲了她一口之后，她也亲了回去，店老板在给她打招呼之后，在没有任何人提醒的情况下，她主动打招呼了。

    这证明她没有漠视外界，时刻注意着外界的情况，和外界有着互动和交流！

    如果不是听到多米迪克几个字，卢卡斯无论如何都不会将面前的小姑娘和自闭症三个字联系在一起，毕竟小姑娘看起来真的很正常啊！

    看着小姑娘乖乖趴在另一张单人床上，一根根针扎在她身上，她一声都没哭，在扎完针后还看着老板说：“谢瓦利埃先生，神奇牛牛。”

    老板拿出来通讯器，放在了小姑娘面前，接着通讯器里就响起了充满童趣的音乐。

    看到这一幕，卢卡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小姑娘竟然正确地表达了她的需求！要知道对于很多自闭症的孩子来说，正确表达需求并非易事，在需要什么的时候，大多数时候他们只会选择哭闹叫喊来表达需求，只有满足他们的需求，哭闹才会停止。

    可面前的小姑娘就像个再正常不过的孩子一样把自己的需求说了出来，这怎么能不让卢卡斯感到震撼。

    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多米迪克提到的新的治疗方法，治疗效果竟然好到这种程度吗？！

    第52章

    走出理疗馆, 卢卡斯依然处在一种震惊之后的茫然中，甚至走出几步后，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这家店, 确认刚才在店中看到的一切并非是自己的幻觉。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不可思议的治疗手段，不可思议的治疗效果, 他回到了旅店, 掏出通讯器，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同事的电话, 激动道：“我确定了，多米迪克没有作假，那些看起来古怪的治疗手段对治疗自闭症真的有用！”

    “我们依然可以放心地让经手的自闭症患者去多米迪克接受训练，不，应该说从今以后多米迪克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你知道吗？就在这家店里, 就在刚才, 我亲眼看到了一个接受治疗后的自闭症孩子, 她看起来太正常了……”

    卢卡斯和同事激动分享完之后，从旅店出来，本来想找一家餐馆吃东西,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理疗馆附近,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戴着墨镜和帽子的女人从理疗馆里走了出来。

    卢卡斯记得很清楚, 这名看起来古怪的女人排在自闭症小姑娘一家后, 轮到这名女子的时候, 她并未说出自己不适的地方, 而是坚持要让老板为她找出不舒服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卢卡斯差点没忍住把心里的吐槽给说出来，这女人的要求不就相当于一个全身体检吗？人家店老板这里要仪器没仪器, 要人手没足够的人手，怎么可能给她做一个全身体检？

    这人明显就是来闹事的, 要是他直接就把人给赶出去了。

    但店老板不仅没赶人，甚至还让女人取下帽子和墨镜，认真地给女人检查了起来。

    卢卡斯：“……”就很无语，连女人哪里不舒服都不知道，单这样看能看出什么？

    然后他就听见店老板问对方是否流泪不止，迎风症状加重，当时卢卡斯看了眼女人，发现女人的眼睛果然比起其他人更加湿润，看起来就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在女人确认之后，店老板又说对方是什么肝血不足，泪窍失养，血虚夹风[1]，所以才会泪流不止。

    接着就给对方开了药，那女人果然是来闹事的，直接要求店里为她熬药，让卢卡斯意外的是这家店里竟然还真的有这一项业务，只可惜的是等他取针离开的时候，药都还未熬好，他无法知道后续。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都回了一趟旅馆再出来，中间怎么说也过了得有两个小时了吧，这女人怎么才从店里离开？

    好吧，这也不关他的事，卢卡斯脚下一转，看准一家餐厅走了进去。

    另一边，海伦娜跑回了家，冲回卧室，她取下帽子和墨镜，对着镜子仔细看着自己的眼睛，眼白有些血丝，眼眶微湿，但这是正常，每个人的眼眶都有些润泽，她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她的下睫毛竟然是干燥的！

    海伦娜很了解自己的身体，从父母的积蓄因为新麦骗局而蒸发的那年开始，她的眼睛便极容易流泪，时不时便会流下泪水，遇到风吹更是泪如雨下，所以海伦娜在外面的时候总是会给自己带上一副平光眼睛来保护眼睛。

    即便如此，海伦娜也知道自己的眼睛大部分时候都处在一个很湿润的状态，可现在她的眼睛周围竟然变得干燥了，而这一切都是在她喝下店老板给她开的药之后发生的。

    怎么会这样？难道她的流泪真的是一种病吗？

    海伦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事实上，今日的海伦娜选择去那家叫谢氏理疗馆的店铺，并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身上有病，她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揭穿骗子的真面目！

    在她身边，家人、社区的邻居们，以及同事竟然对这家店铺深信不疑，这让海伦娜感到了极度的恐慌，上一次她见到这样可怕的骗局还是神药新麦的骗局，这才过了十年左右，难道又有类似神药新麦的骗局又要卷土重来了吗？

    这件事情关系到她的家人，她绝不允许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在自己家。

    所以今日放假的海伦娜全副武装，走入了那家店铺，让她感到可怕的是，店里竟然还有其他人，甚至还有孩子，看着前面的孩子父母以及孩子对店老板感激的模样，海伦娜先是为店老板的高超骗术而感到后背发凉，随后她就疑惑了起来。

    海伦娜毕竟是个智商正常的成年人，而且她看那对孩子的父母也不像什么智力不正常的人，最主要的是听他们的谈话内容，似乎老板的治疗真的很有效果，还是那种变化极大的效果，因为他们的女儿都已经可以和人正常交流了。

    对于自闭症，海伦娜知之甚少，但她知道的确有些人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无法跟人正常交流，所以那个看起来非常可爱的小女孩儿竟然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而且还被老板给治好了！

    海伦娜不由得想起了丈夫、女儿、社区的老太太，以及同事约瑟菲娜说的话，他们好像都是在这家店里治好了某方面的不适，所以才会对这家店铺深信不疑。

    或许是切实地看到了一位患者的治疗效果，海伦娜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或许这家店铺并非骗子。

    但很快海伦娜就让自己清醒了过来，她问自己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有效的治疗方式，为什么医院里没有出现，而是出现在这样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店里？

    所以轮到海伦娜的时候，她保持了原计划，让老板为她找她生病的地方。

    这算是甄别骗子的第一步，如果面前的人是像医院的医生一样有真本事，那么他就一定会让她离开，因为她根本没病。

    然而对方并未让她离开，而是说起了她流泪这件事情，海伦娜从不觉得自己流泪是一种病。在她看来，流泪是人体的一种正常生理现象，再说她的眼睛不红不肿不痛不痒，跟病搭不上半点关系。

    因此海伦娜心中的天平倾斜，她认为面前的老板是个骗子的可能性增大了，接下来的发展也没出乎海伦娜的意料，对方说了一些听起来很可怕却又很陌生的话，什么血虚、肝有问题之类的，换个人都快被吓死了。

    海伦娜很淡定，只是又在心里的天平给老板是骗子的这边加了一块砝码，接着老板给她开了药，药不算便宜，她只要了一副，一百二十玻纳，还加了五玻纳的熬药费。

    至于为什么要在店里熬药，原因很简单，为了让自己的揭穿更加有说服力，为了让老板找不到推脱的话，海伦娜就打算在店里喝药，这样药有没有效果店里其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根本不需要她再多说什么，骗局就能被戳穿。

    一个小时后，药好了，海伦娜深吸一口气喝下了苦涩的药水，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待会儿就去医院洗胃。

    就这样，她等了二十分钟，去找老板告诉对方药没有效果，结果老板让她再等等，海伦娜在心里冷笑，等就等。

    这次她打算等半个小时，为了让其他人能看到自己的情况，她还把墨镜取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海伦娜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她伸手摸摸自己的眼下，再看看手指，手指上一片干燥！

    店里的那个店员似乎发现了她的动作，看着她惊喜道：“女士，你的眼睛没有流泪了！”

    店里其他排队的人说：“看来药起效了。”

    还有人说：“女士，你可以放心了，谢瓦利埃先生的药是有效的。”

    “哇，原来店里的药起效这么快吗？谢瓦利埃先生也太厉害了吧。”

    明明是来拆穿店老板，却不知道为什么给店老板起到了打广告作用的海伦娜：“……”

    她飞快地戴上墨镜冲出了店铺，直到回家，她才堪堪冷静下来查看自己的眼睛。

    眼下一片干燥，她拿出小风扇吹吹自己的眼睛，往常一吹就会泪流不止的眼睛，这次竟然除了感觉到凉之外没有其他的感觉，就连她努力的眯起眼睛挤了挤，都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来。

    海伦娜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所以说她的眼睛流泪真的是一种病，所以说那家店铺的药真的有用，所以说丈夫、女儿没有骗她，所以说店老板真的不是骗子！

    叩叩叩

    门被敲响了，门外响起了丈夫大卫的声音：“海伦娜，你不是说今天要去理疗店看看吗？苏西起床了，我也请了半天假，我们下午去看看吧。”

    咔

    海伦娜打开了房门，看着丈夫道：“不用了。”

    大卫和不远处的苏西：“？？？”

    苏西：“妈妈，为什么不去了？”

    海伦娜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我说不用去就不用去了。”

    苏西不解：“可是”

    “没有可是。”海伦娜下意识摸摸自己的眼下，又飞快收回手，“苏西，今天你睡到快中午才起来，作业完成了吗？”

    苏西立刻蔫头耷脑：“没有。”

    大卫：“可是我已经请了假了。”

    “那就在家休息半天不好吗？”

 第43章

    大卫呆呆道：“好……好啊。”休息怎么可能不好？

    海伦娜一锤定音：“就这样决定了，下午苏西完成作业，大卫你休息。”

    说完她就走向厨房，说：“我现在去做午餐。”

    大卫和女儿苏西面面相觑，苏西小声问：“不带妈妈去店里，那以后还能去谢瓦利埃先生的店里看病吗？”

    大卫也露出愁容：“对啊，中药封包到底还让不让我用啊？”

    “用吧。”

    两杯牛奶被摆在了餐桌上，海伦娜吐出两个字之后，转身又进了厨房。

    大卫和苏西：“！！！”

    第53章

    “流泪症, 指的是目无不适，但泪液无法控制流出的一种眼部疾病。”

    “这种情况多见于病后体弱之人、产后女子和老人，其因主要在于泪点位置异常、泪道狭窄阻塞或泪道排泄功能不全引起。”[1]

    “昨日的那名女士, 泪道并未阻塞，所以无须手术治疗, 又因其舌谈苔薄、脉细, 是肝血不足之证，用止泪补肝散即可, 同时她迎风流泪加重，药中可加入白薇、菊花、石榴皮，以祛风止泪。[1]”

    阿兰听得很认真，飞快地把老师说的内容记录下来，对于她来说在这里的学习很有意思, 因为在系统学习部分知识之余, 她还能见到各种各样的病人和例子, 而且只要她问，老师会将每个病例分析给她听。

    这一点在医学的学习上相当重要，如果一切都只是停留在纸上, 即便她将纸上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 等以后见到病人的时候一样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先了解这些吧, 等之后系统地跟你介绍眼部之后, 你再深入了解这部分的内容。”

    阿兰点头：“好的, 老师。”

    她看看时间, 下午七点，店里已经没人了, 她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和老师写的备注本看了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天已经快黑了, 一个男人突然走了进来，说道：“谢瓦利埃先生，求你帮帮我！”

    谢白术赶紧看向进店的男人，诧异道：“布朗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进店的男人赫然便是几个月前在店里直播治疗头痛的霍拉斯.布朗，同时他也是头痛群的群主，在直播之后，谢白术还多次跟这位布朗先生因店中头痛患者人数过多进行联系。

    在几次的联系中，谢白术当然询问过其治疗后续，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位布朗先生的偏头痛已经痊愈了。

    可现在站在店里的布朗先生看起来比几个月前偏头痛还未痊愈时更加糟糕，头发有些乱、脸色暗沉、眼下是重重的眼袋，一只手还摁在头侧，脸上流露出痛色，说：“我的头又开始痛了。”

    “怎么回事？”谢白术示意他过来，待其坐下之后，抓住其手腕，开始切脉。

    在这过程中，布朗先生打了两个呵欠，左腿竟然开始抖动，谢白术提醒后方才停了下来，之后神色恹恹，因为不能有大的动作，脚下、肩膀各种小动作没有停止。

    放下切脉的手，谢白术问他：“布朗先生，你的偏头痛的确再犯了，能告诉我原因吗？”

    霍拉斯很不好意思地说：“谢瓦利埃先生，你不是说我的偏头痛是喝酒引起的吗？还让我回去之少喝酒，我听你的话开始戒酒，可是”

    他目露羞愧之色，“戒酒开始一个月之后，我就受不了了，又开始喝酒，然后我的妻子监督我让我再次戒酒，结果还没到一个月我又受不了了，又反复一次之后，我彻底不行了，每天都要喝酒，而且越喝越多，比起戒酒之前还要多。”

    “我真的不想这样，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离开酒，整个人浑身都没有力气，吃东西吃不好，睡觉也睡不好，干什么都干不下去，我的妻子让我来找你，可我也没什么病，怎么能来找你？”

    “直到前几天，我的头又开始痛了，一开始我只是觉得这是偶然情况，等等可能就好了，但接下来几天头越来越痛，终于有一天不痛了，结果在我喝酒之后又剧烈痛了起来，谢瓦利埃先生，求你再帮我治一次头痛吧！”

    谢白术点头：“这是当然，我肯定会帮你缓解头痛的。”

    “但布朗先生，”谢白术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即便这次我给你治好了头痛，只要你还在酗酒，头痛就必然会有下一次。”

    霍拉斯难过道：“我知道，但谢瓦利埃先生我试过了，戒酒对我来说太难了，就算我下定了决心，我也办不到。”

    谢白术问他：“你是真的很想戒酒吗？”

    “当然！”霍拉斯目露坚定之色，“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头痛，只要能不再头痛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别说是戒酒。”

    “可我确实没有想到戒酒会这么难，或许是我的意志不够坚定，每次戒到一半就忍不住放弃了。”

    “不是的，布朗先生。”谢白术道，“我认为你是患上了戒酒综合征。”

    “戒酒综合征？”

    不仅是霍拉斯，就连阿兰都露出了迷惑的神色。

    谢白术解释道：“所谓戒酒综合征，指的是习惯饮酒的酒依赖者在突然中断饮酒后会出现的一系列戒|断症状，包括浑身乏力、呵欠、流泪流涕、厌食、恶心呕吐、烦躁不安，严重的还会出现精神抑郁的情况，这些症状给戒酒者的身心带来巨大的伤害，也会造成戒酒者的复饮。”[1]

    他对霍拉斯道：“布朗先生，你无法成功戒酒并非是你的意志力问题，你的身体和心理都因为戒酒出现了不良反应，这才是造成你戒酒不成功的原因。”

    当然，对于很多口头上说着要戒酒，可内心却并非如此的人来说，轮不到戒酒综合征上场，他们自己就是自己戒酒路上最大的障碍。

    霍拉斯很懵，他没想到自己戒酒都能戒出个病来，仔细想想自己的情况，完全就跟谢瓦利埃先生说的戒酒综合征一模一样，自从戒酒以来他可不就是浑身乏力、呵欠连天，吃东西不香、整日都很焦躁。

    “谢瓦利埃先生，你有办法帮我吗？”霍拉斯赶紧补充，“就是这个什么戒酒综合征。”

    “当然。”谢白术颔首，“只要布朗先生你有着强烈的戒酒意愿，且愿意配合治疗，我能帮助你克服戒酒综合征，继而成功戒酒。”

    “太好了！”霍拉斯喜道，“谢瓦利埃先生，你就说吧，无论要做什么，我一定配合！”

    谢白术露出一丝笑：“戒酒综合征的治疗明日再说，今日先给你治疗偏头痛。”

    霍拉斯连连点头：“对，是得赶紧止痛，否则今晚我根本睡不着！”

    一个小时后，谢白术取针，对霍拉斯说：“布朗先生，请明日早些到店中，那个时候店里的人不多，我为你进行针刺治疗，缓解戒酒综合征的症状。”

    霍拉斯：“好的！”

    霍拉斯答应得很痛快，到了第二日一早，他果然出现在了理疗店，一夜过去，他的状态依然算不上好，打着呵欠说：“谢瓦利埃先生，我来了。”

    谢白术示意他在凳子上坐下，取针，扎其背部脾俞、胃俞穴，膝盖下方足三里穴，这三个穴位可健脾和胃、调和气血；再扎手腕部神门穴，以及头部百会穴，可镇静凝神。[1]

    因其有烦躁不安的症状，还扎其手臂内侧内关穴、脚背太冲穴。

    留针一个小时后，谢白术为其取针，用王不留行籽胶布贴在其左耳穴中喉、胃、皮质下、肝、神门、内分泌等穴位[2]。

    谢白术对霍拉斯道：“不要把这些胶布弄丢了，每日自行按压三到五次，而且每当你出现饮酒的想法，以及出现浑身乏力、呵欠、恶心、发燥不安等戒|断症状时，就立刻按压贴着种子的部位，这能帮助你抑制喝酒的欲望。”

    “与此同时，回去后多收集一些悲情片，每当你感到烦躁不安，想要发怒的时候就看这些悲情片中最催人泪下的片段，能帮助你控制情绪。”

    霍拉斯把谢白术说的话全部记录到了通讯器上，认真道：“谢瓦利埃先生，我一定全部都照你说的做！”

    霍拉斯拿着药离开了，阿兰和朵拉齐刷刷看向了谢白术，谢白术：“？”

    他看看自己身上，问：“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朵拉好奇发问，“白，你为什么让他看悲情片呐？”

    阿兰也不解：“是啊，老师，还让他在烦躁发怒的时候看，这里面有什么道理吗？”

    谢白术哈哈一笑：“是有那么点道理，这叫做情志相胜法。”

    “情志相胜法？”

    阿兰和朵拉都是一头雾水。

    谢白术继续说：“所谓情志相胜，指的就是我们人的各种情绪之间存在相克的关系。”

    “人的情志被分为了五种，分别是喜、怒、思、悲、恐，其中喜胜悲、悲胜怒、怒胜思、思胜恐、恐胜喜，这里的胜也就是克制的意思。”

    “布朗先生在烦躁时易发怒，一怒便情绪不稳，自然会想要饮酒，这种时候让其看悲情片，尤其是其中最为催泪的片段，让悲伤的情绪压下其愤怒的情绪，自然就能让他情绪和缓稳定了。”

    朵拉和阿兰恍然大悟，看着阿兰拿起本子刷刷把情志相胜法的内容记录下来，谢白术心中不无遗憾，因为他无法将情志相胜法的来源告诉她们。

    情志相胜法是中医的心理治疗法，出自于《素问.阴阳应象大论》，其中说道：“人有五脏化五气，以生喜怒悲忧恐。”

    其中还写明了五种情绪之间的相克关系，到了金元时期，一名叫张子和的医者将这一心理疗法运用得最为娴熟。

    想到这里谢白术神色一正，来源虽然无法诉之于口，但内容完全可以说出来嘛。

    于是他对阿兰道：“情志相胜法的原理来源于五种情志对应人的五脏，喜、怒、思、悲、恐分别对应的是心、肝、脾、肺、肾。“

    “其中五情相胜，又与我之前所说的五行有关，心属火、肝属木、脾属土、肾属水、肺属金。”

    阿兰立刻反应过来：“那么根据对应关系，喜也就对应火，怒对应木、思对应土、悲对应金、恐对应水。”

    “老师你说过，五行之间的相克规律是火克金，所以喜胜悲；金克木，所以悲胜怒；木克土，所以怒胜思；土克水，所以思胜恐；水克火，所以恐胜喜。”

    谢白术点头：“不错，你说的很对，但这只是理论上的，还需要结合实际来看，阿兰你可以叫上朋友或者自己亲自试验一下，看这个情志相胜理论究竟对不对。”

    阿兰笑道：“好，我回去试试看！”

    朵拉在一旁说：“阿兰，我愿意帮你。”

    阿兰：“好啊，谢谢你朵拉。”

    第54章

    “妈妈, 爸爸就在这里吗？”

    小男孩儿牵着自己妈妈的手，看着面前的旅店，眼里露出好奇的神色, “爸爸为什么不回家，要住在这里呢？”

    玛莎摸摸儿子的头, “因为爸爸生病了, 需要住在这里治病。”

    “伊恩，爸爸现在很不好受, 需要我们的帮助，你愿意帮助爸爸吗？”

    小男孩儿伊恩先是点头，随后眼里露出畏惧之色，他小声说：“如果是以前的爸爸我愿意，现在的爸爸我也愿意, 但是……现在的爸爸太凶了, 比以前还要凶。”

    玛莎：“那是因为爸爸生病了, 还记得前天爸爸在电话里怎么说的吗？只要能治好他的病，他就能好起来。”

    “是好到跟以前一样吗？”

    “不是的，以前的爸爸也是生着病的, 这次治好了, 爸爸就会变成一个好爸爸了。”

    伊恩瞪圆眼睛：“真的吗？跟牛牛的爸爸大牛一样好吗？”

    玛莎点头：“会的, 爸爸会变得很好很好的。”

    “好吧。”伊恩咽咽唾沫, “伊恩愿意帮助爸爸。”

    他抱住了自己妈妈的腿, 小声说：“但是妈妈, 在爸爸很凶很凶的时候，伊恩能不能不帮爸爸呀, 伊恩有点怕。”

    “当然可以。”玛莎把儿子抱了起来，蹭蹭他的额头, “如果伊恩害怕的话，妈妈就带着伊恩离开。”

    伊恩抱住妈妈的脖子，开心道：“那伊恩就不会害怕了！”

    玛莎露出一个笑，脸上突然被碰了一下，她听见自己的儿子说：“妈妈，你终于又笑了，我好久好久都没看到你笑了。”

    玛莎愣住，再度给孩子露出一个笑脸，她有些感慨，原来前几个月的事情对孩子的影响是这样的大吗？

    玛莎的丈夫叫霍拉斯.布朗，在结婚前，霍拉斯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可是结婚几年后，霍拉斯的头就开始痛了起来，一开始还好，无论是她和霍拉斯都没将这种头痛放在心上，觉得忍忍就会好起来的，但她怎么都没想到霍拉斯的头一痛竟然就是七年。

    七年的时间，她的丈夫霍拉斯也从最开始的温和男人变成了一个敏感、易怒的人，即便玛莎能感觉到丈夫的克制，但这样的改变终究无法避免。

    好在几个月前，丈夫霍拉斯从网上看到了一家店铺的消息，据说那家店铺能治疗常年的头痛，已经有人在店里被治好了，所以她的丈夫去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头痛竟然真的被治好了。

 第44章

    玛莎很高兴，不仅仅是因为丈夫的头痛被治好了，还因为她发现治好头痛的丈夫脾气开始变好了，看样子丈夫很可能会变回头痛前那个温和的人。

    一个温和的丈夫和父亲，对于玛莎和孩子来说都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然而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戒酒的进行，丈夫的脾气竟然变得比起头痛的时候还要暴躁，尤其是没有酒喝的时候，他就像是一个火药桶，无论玛莎还是孩子做点什么，只要让他觉得不舒服，他立刻就会发作，暴怒的声音在家里响起，玛莎和孩子都被吓得不轻。

    唯一的安慰就是霍拉斯还尚有理智，并不会动手打人。

    丈夫又发了几次脾气之后，玛莎其实已经不害怕了，她知道丈夫再生气也不会对她和孩子动手，莫名其妙的发怒也只停留在口头上，所以后面一段时间，丈夫一发火，她干脆也吼过去。

    玛莎一直以为丈夫的失常对她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毕竟她吼过去了不是吗？当场就把气给发了出来，怎么会有什么影响？

    可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无论是她还是伊恩都对丈夫的失常有了阴影。

    是的，就是阴影，因为霍拉斯常年的脾气暴躁，所以伊恩的胆子比起同龄的孩子小上不少，而她也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一个暴躁的人，就像是一只刺猬，随时准备着将身上的刺竖起。

    紧了紧怀里的孩子，玛莎走进了旅店，前天，霍拉斯在通讯器中告诉她，他的浑身乏力、呵欠、酒瘾，甚至脾气暴躁易怒都是因为一种叫戒酒综合征的病，只要能缓解戒酒综合征的症状，彻底戒酒，他就会彻底好起来，无论是头痛还是前几个月戒酒过程中出现的那些症状都再也不会出现。

    这也是玛莎来这里的原因，霍拉斯需要她的帮助，在他接受治疗之余，她还得监督霍拉斯，保证他不会再沾一滴酒。

    走入电梯，按下楼层键，玛莎亲了亲孩子的脸蛋，事实上，如果不是实在找不到人带伊恩，她是不会将伊恩带到这里的。

    因为玛莎见过自己的丈夫酒瘾犯了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寻觅血肉而不得的恶鬼，为了得到一滴酒可以做出任何事情，他甚至能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就像一条狗一样，然而当发现从她这里得不到酒的时候，就会暴怒，然后摔打家里的东西，最后再度哀求。

    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从戒酒到酗酒，从温和到暴怒，玛莎都已经快麻木了。她是一个成年人，尚且会心累，对于一个孩子而言，看着自己的父亲为了酒变成这副模样，他心里会怎么想呢？他会受到多大的影响呢？

    所以玛莎从来不会让伊恩看到霍拉斯酒瘾发作的样子，这次也不会例外。

    电梯门打开，玛莎找到了她订的房间，带着伊恩在房间里安顿好，给伊恩打开了电视，播放动画片，她对伊恩说：“妈妈出去看看爸爸，你就在这里看着动画片等妈妈好不好？”

    “好的，妈妈。”伊恩想了想说，“可是我也想去看看爸爸。”

    “虽然爸爸有时候很凶，可有时候爸爸也对我很好。”

    玛莎摸摸他的头：“会的，妈妈先去找到爸爸，然后就会回来带伊恩去看爸爸的。”

    伊恩乖乖点头：“好的，妈妈，我会待在房间里的，我保证我哪里都不去。”

    再度叮嘱了孩子，玛莎从房间里出来，关上房门，往楼上走去，霍拉斯的房间都在楼上。

    来到霍拉斯订的房间门前，玛莎握了握拳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无论霍拉斯现在是什么样子，无论霍拉斯如何哀求要喝酒，无论霍拉斯怎么对她发怒，她一步都不能退让，这次霍拉斯必须戒掉酒，否则他们的家就会毁了。

    深吸一口气，玛莎敲响了房门，房间里有人问：“谁呀？”

    玛莎拧眉，这个声音听起来像是霍拉斯的声音，可又有些古怪，或许是隔着门吧，她没有多想，回答道：“霍拉斯，是我，玛莎。”

    房间里的人没有再说话，取而代之的是慌乱的脚步声，玛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霍拉斯为什么会这么慌张？而且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给她开门，难道他在喝酒？

    想到这里，玛莎等不下去了，立刻敲门：“霍拉斯，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开门！”

    房间里的脚步声更加慌乱了，还能听到霍拉斯的声音：“好，这就来！”

    十秒、三十秒、四十秒，玛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肯定霍拉斯必定是在房间里喝酒了。这个酒鬼，因为喝酒头痛了七年，因为喝酒还给自己弄出了什么戒酒综合征的病，因为他喝酒，伊恩都受到了影响，结果现在才离开家几天，而且前天才说有治疗的方法，今天他竟然就忍不住喝酒了，这个人是真的想死吗？！

    就算喝酒喝不死他，她也想动手打死他！

    玛莎只觉得胸口的火气越来越旺，在第五十秒的时候，门终于咔哒一声打开了，房间里窗帘拉着，还没有开灯，她的丈夫霍拉斯就站在门口，低着头小声说：“玛莎，你来了。”

    他甚至还看了看她后面，问：“伊恩呢？你不是说会带伊恩一起来的吗？”

    玛莎沉着脸道：“伊恩在另外的房间。”

    霍拉斯：“我的这个房间足够大，干嘛还要另外订房间呀？”

    玛莎一把推开霍拉斯，走进房间，冷笑一声：“为什么要另外订房间，你难道不知道吗？伊恩才多大，难道要伊恩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吗？看到他发自内心崇敬的父亲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玛莎以为自己说出这句话，霍拉斯无论如何都要反省一下，羞愧一番，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的丈夫霍拉斯竟然很自然地说：“玛莎，还是你考虑得周到，我现在这个样子确实不好让伊恩看到。”

    玛莎：“！”

    玛莎快气死了，霍拉斯的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了？！骂他竟然还正大光明的承认了！

    她压下怒气，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让阳光照入房间，与此同时道：“大白天就拉窗帘，你究竟在房间里做了些什么？”

    阳光驱散了房间的昏暗，玛莎一眼就将整个房间收入眼底，让她意外的是除了被子凌乱一些，房间里竟然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最重要的是进入房间这么久，她一点酒气都没闻到。

    难道霍拉斯没有喝酒？

    不可能，如果他没有偷偷喝酒，为什么会这么久才给她开门。

    玛莎看向了关着门的卫生间，正要走过去，丈夫霍拉斯在她身后赶紧道：“玛莎，别开门！”

    玛莎冷笑，别开门，怎么可能？

    下一秒，她走到卫生间门前，伸手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咔嚓一声，门打开，一股淡淡的水汽扑面而来，玛莎拧眉，奇怪，这里竟然也没有酒气。

    然后她就看见了卫生间地面上的一堆纸团，玛莎呆住了，喃喃问：“霍拉斯，你究竟干了什么？”

    丈夫霍拉斯局促地站在不远处，从进门到现在第一次看清丈夫脸的玛莎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面前这个眼眶发红，鼻子发红，看起来就像是哭了不知道多久的人是她的丈夫霍拉斯？那个酒瘾发作就脾气暴躁的霍拉斯？

    她咽咽唾沫，问：“霍拉斯，你……哭了？”

    想到什么，她问出了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问题：“所以刚刚……你是在哭？”

    然后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她的丈夫，一个成年了不知多少年的大男人，竟然娇羞地点点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嗯。”

    娇羞，她竟然有一天会把这个词语用在自己的丈夫身上，玛莎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

    她的丈夫还在说：“谢瓦利埃先生建议我在心浮气躁的时候看看悲情片，刚刚我就在看一部片子，警犬菲多，玛莎你看过吗？菲多死的时候真的太感人，真的太好哭了。”

    这样说着的时候，玛莎还看见自己丈夫一个身材发福的胖子，眼里流下了眼泪，玛莎：“！”

    玛莎：死鱼眼.jpg

    快来人啊，给她换一双没有看过这一幕的眼睛！

    第55章

    圣川市诺亚学校, 卡森拿起今日这堂课的教案，踩着上课铃声走进了教室，看着孩子们一张张稚嫩的脸庞, 卡森并不觉得欣慰，只觉得头大。

    卡森今年二十六岁, 刚刚研究生毕业, 打败了不知多少对手，终于成功进入诺亚学校, 成为了一名小学三年级的数学老师。

    在没当老师之前，在他的想象中，小学低年级的孩子应该是天真无邪、活泼可爱的，就算偶尔有调皮的时候，只要跟孩子们耐心地沟通, 告诉他们道理, 孩子们就会听话的。

    可现实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这群八九岁的孩子跟天真无邪、活泼可爱没有半点关系！他们根本就是一群魔鬼, 满口都是网络流行语，老师轻轻碰他一下，立马哭着闹着要请家长, 这年头的家长更是可怕, 活像老师是给他家打工的仆人, 动仄就是老师有问题。

    是, 卡森承认老师这个群体里确实存在人渣败类, 但并非所有老师都是这样啊, 至少卡森他是真的想要成为一名好老师，他是真的想要让班上这群孩子变得积极向上, 带着这些孩子开心快乐地学习。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同个办公室的老师拍拍卡森的肩膀说：“以后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卡森很害怕, 难道他也要变成他最不喜欢的那种老师吗？

    看着台下孩子们的脸庞，卡森在心里给自己鼓气，只要他想，并愿意为之付出努力，他一定能成为一名合格的老师。

    卡森开始上课，才成为老师不久，虽然要教给孩子们的知识点在他看来很简单，但要讲好，尤其要让孩子们听明白并不容易。

    卡森为此做了很多准备，还请教了老教师，现在一开始讲课整个人就沉浸了进去，就在他某次背着学生们在白板上写知识点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啪的一声，他转头看去，一个男孩儿呆呆地坐在位置上，在他凳子边有一大滩水渍，水渍上还有着蓝色的气球残骸。

    旁边的一个男孩儿立刻说道：“老师，乔纳森上课玩水气球，还把水气球砸到了地上。”

    “不，不是我！”叫乔纳森的男孩儿赶紧站了起来，整个人很紧张也很害怕，着急地向卡森解释：“不是我，老师，真的不是我！”

    “乔纳森，就是你！我看到你上午在玩这个气球！”

    叫乔纳森的孩子着急解释：“气球是我的，但我没有往气球里灌水，也没有……吭吭……”

    站着的孩子喉咙里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他赶紧捂住嘴，惊恐地看向周围，与此同时他的眼皮开始跳动起来，他又一只手挡住自己的眼睛。

    旁边的男生一下子就笑了起来，喊道：“大家快看啊，乔纳森又发病了，他真的有病耶！”

    一瞬间班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乔纳森的身上，这个孩子捂住自己嘴和脸，喃喃道：“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卡森赶紧走过去，把乔纳森带出了教室，临走前他警告地看着班里闹得最厉害的几个男生：“所有人给我安静，待会儿我回来的时候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人在吵闹。”

    一走进办公室，乔纳森就立刻解释：“老师水气球真的不是我砸的，气球是我的，但是中午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真的不是我！”

    “我知道，乔纳森，我相信你。”

    听到他这么说，乔纳森的情绪好了一些，可他的眼皮还是在止不住的跳动，鼻子也抽搐起来。

    给这群孩子当了大半个学期的老师，卡森当然是知道乔纳森这个孩子的，他在班上的存在感其实并不弱，算是个很古怪的孩子，上课的时候偶尔会从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而且上课很不老实，喜欢动来动去，卡森还为此提醒过他很多次，但每次提醒了就提醒了，乔纳森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后来他听其他老师说乔纳森一直都是这样，并非针对某个老师。

    即便如此，几乎所有的老师都不太喜欢乔纳森，毕竟有谁喜欢一个总是破坏课堂秩序，又不听老师话的学生呢？

    但今天这件事情卡森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班上的几个孩子联合起来欺负乔纳森，他心里很气愤，努力温和地对乔纳森说：“你别担心，老师知道不是你做的。”

    他让自己的表情尽量变得平常温和，问：“乔纳森，能跟老师聊聊吗？关于你的喉咙和眼睛。”

    卡森发誓他是出于好心，他觉得乔纳森搞不好是生了什么病，毕竟正常的孩子不会像他这样喉咙发出声音，眼皮、鼻子抽搐，他也发誓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办公室除了他和乔纳森就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而他问话的语气和用词都很和缓，完全不具有攻击性。

    但即便如此，乔纳森还是情绪崩溃地哭了起来，看着面前不停流泪却不敢哭出声的孩子，卡森手足无措，只能请乔纳森的父母来将乔纳森带回家，让孩子调节一下情绪。

    趁着乔纳森的父母还没来，卡森让另一位老师帮自己代课，然后把几个取笑乔纳森最大声的孩子叫了出来，要求他们说出事情真相，几个孩子嘴巴相当硬，咬死水气球就是乔纳森砸的，还嘲笑乔纳森是个傻子。

    卡森很生气，批评了他们侮辱同学的举动，还特地调出了教室的监控，监控上显示得很清楚，就是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男孩儿从桌洞里拿出水气球砸在了地上。

    面对这样铁一般的证据，就算是再嘴硬的罪犯都说不出话来，但砸水气球的那个男孩儿依然咬死不是他干的。

    卡森差点气笑了，指着监控问他：“那监控里是怎么回事？”

    男孩儿梗着脖子：“监控不可以造假吗？”

    卡森咬牙，好，好得很，见到证据竟然都还嘴硬，他拿出通讯器，说：“既然这样，我只能请你家长来一趟学校了。”

    等到这个孩子的父亲到学校的时候，乔纳森的母亲也到了，好在孩子的父亲还算讲道理，看了监控二话不说批评了自己孩子，让孩子给乔纳森道歉，然后本人也对乔纳森及其母亲道歉，道完歉就给孩子请了假，说是带孩子回去收拾。

    乔纳森的母亲向卡森道谢，卡森很羞愧，表示自己其实也失职了，说着又问起了乔纳森的情况。

    这次他终于从乔纳森的妈妈口中的知道了乔纳森的情况，原来乔纳森出现这样的情况已经四年了，乔纳森的父母也带乔纳森去过医院，但乔纳森的身体很健康，没病没痛，根本检查不出什么来。

    卡森小声问：“神经科呢？你们带乔纳森看过神经科的医生吗？”

    “看过。”乔纳森的妈妈说，“神经科的医生也说乔纳森没问题，智力正常，没有社交障碍，就是很正常的一个孩子。”

    可是正常的孩子怎么会像乔纳森这个样子？

    当然这句话卡森没有问出口，他只是说：“有多去几个医院吗？”

    乔纳森的妈妈很疲惫地点头：“去过三个医院，每个医生都告诉我们乔纳森没有问题。”

    卡森也说不出话了，他毕竟只是一个老师，对医学这方面的东西完全不懂。

    这天回到家，卡森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好好的孩子怎么会像乔纳森那样呢？而且乔纳森的妈妈也说了，乔纳森在四年前还和其他的孩子一样，为什么四年前就突然变了呢？

 第45章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卡森觉得不把乔纳森的事情搞清楚他就睡不着，于是他摸出通讯器给自己哥哥打去了电话。

    ……

    卢卡斯正在值夜班，其实他也不明白，医院里根本没有神经科的住院病人，平时神经科的病人也少的可怜，无论怎么看神经科的医生根本就没有值夜班的必要，但医院就是要这么安排，他也只能接受。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正用通讯器打游戏，不打不行，没有病人，没有事干，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睡过去。

    接通电话，卢卡斯：“喂，卡森，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卡森将学生乔纳森的情况说了一遍，他问：“哥，你是神经科的医生，你觉得乔纳森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卢卡斯没有半点的犹豫，“你都说了孩子的眼皮和鼻子会不自觉地抽搐，在紧张的时候会加重，喉咙里还会发出无意义的声音，而且并非孩子主动自愿发出，肯定是孩子的精神或者身体哪个地方出问题了！”

    卡森：“可三个医院三个医生都说乔纳森没病。”

    卢卡斯直截了当：“很多神经科医生都会这样干，因为他们确实看不出孩子有什么毛病，但是你也知道现阶段对心理和神经方面的疾病研究得很少，所以我认为不是孩子没有问题，而是医生看不出来他是什么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孩子治疗，所以干脆就说孩子没有问题，毕竟神经科遇到的大部分问题都是不会致死的。”

    “怎么可以这样？”卡森很愤怒，“这根本就是不负责任，是对患者的欺骗！”

    卢卡斯叹气：“没办法，大环境就是这样。”

    卡森：“那哥你有办法吗？你知道该怎么治好乔纳森吗？”

    卢卡斯无奈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你哥我就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医院的神经科医生，没有什么远大的梦想，也没有过硬的实力，大医院的医生都没办法的病，我能有什么办法？”

    卡森很失望，正要挂断电话，通讯器那头的哥哥却突然道：“不过前段时间我倒是接触了一个很厉害的人，虽然他不是医生，但在治疗自闭症上很有一手，水平远超现在几乎所有的神经科医生。如果你真的想帮你的学生，不如让孩子的父母带他去那个人的店里试试，反正就我目前接触的所有医生来看，也就那个人可能有办法了。”

    卡森赶紧记下了那个人的地址，到了第二天，他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乔纳森的父母，这个周末他就接到了乔纳森妈妈的电话，对方说他们已经在去乌兰市的火车上了，希望这次能有一个好结果。

    是啊，希望这次能有一个好结果，卡森看着窗外的白云在心里默默道。

    第56章

    “邦尼特阿姨, 让我来就好了！”

    “白，你就好好歇着，待会儿病人来了还需要你, 煮吃的这种事情就交给我吧！”

    被邦尼特阿姨摁在了椅子上，目送她走进小厨房, 余光扫到邦尼特叔叔正站上凳子, 手里拿着抹布，看样子是打算把店里所有柜子的顶部抹一遍, 谢白术赶紧跳起来，“邦尼特叔叔，这太高了，让我来就好！”

    朵拉从店外跑进来，赶紧说：“邦尼特先生, 昨天我才抹了柜顶, 都是干净的, 今天不用再擦了！”

    阿兰在一边道：“对，我和朵拉一起擦的！”

    贝尔看了眼柜子顶，发现上面的确很干净, 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凳子上下来, 把凳子擦干净, 他干劲满满地问：“店里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小尼克也跑了过来, 抱住谢白术的腿, 仰着头说：“还有我, 哥哥，我能做什么呀？”

    谢白术扶额, “邦尼特叔叔，尼克, 真没什么需要做的。”

    这时候米兰从厨房里探出头，吼道：“贝尔，你要是闲得没事就来帮我煮东西，别打扰白和阿兰，没看到阿兰在向白请教问题吗？”

    贝尔赶紧进了厨房，米兰瞪着自己的儿子，“尼克，今天虽然是周六，但如果你也要完成部分作业才行。”

    谢白术把小尼克抱起来，“邦尼特阿姨，你放心，我会监督尼克完成作业的。”

    等着邦尼特阿姨和邦尼特叔叔都进了厨房，谢白术让尼克坐在自己身边，跟尼克说了会儿话，没多久一个病人来了，谢白术给病人诊断开药，阿兰抓药的时候，朵拉走到他身边，说：“白，你的家人可真好啊。”

    谢白术忍不住露出笑意：“是的，邦尼特阿姨和邦尼特叔叔对我很好，小尼克也对我很好。”

    听到自己的名字，尼克跑过来抓住谢白术的手，谢白术由着他，他和小尼克也快一个月没见面了，这孩子现在有些黏他。

    其实昨天晚上邦尼特阿姨和邦尼特叔叔就带着小尼克来了乌兰市，他们一方面是把这个月的药品送来，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谢白术这边的情况，当然后者才是最重要的，毕竟药品完全可以用物流运送。

    谢白术昨天抽了时间去接他们，只不过因为风尘仆仆，谢白术直接把他们带到自己租的房子，到了今天他们才跟他一起来到店里。

    谢白术本打算请一天假带他们出去玩，却被严厉拒绝了，用邦尼特阿姨的话说，他们就是想要看看谢白术工作的样子。

    对此，谢白术当然不可能不答应。

    好在今日的生意不算太好，店里病人不多，他能抽出时间来陪他们。

    下午的时候，店里更加冷清，给一个患者开了药，谢白术琢磨着今天可以早点关门，他对朵拉说：“六点的时候没有病人，我们就关门吧。”

    关门之后他还能带着邦尼特叔叔、邦尼特阿姨，还有尼克一起去外面吃个晚餐，带他们在附近逛一逛，毕竟明天他们就得回镇上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着，等到五点半的时候，店里已经一个病人都没有了，谢白术把病历本放进了抽屉锁好，朵拉正在扫地，阿兰在清点药材，邦尼特夫妇在帮她们做事，尼克跟在谢白术身边，帮着换单人床的一次性床单。

    时间终于到了六点，尼克开心跳起来：“我们要去吃大餐啦！”

    就在这时候，一对夫妇带着一个看起来跟尼克差不多大的男孩儿来到了店门口，其中的中年女人有些小心地问：“请问这是准备关门了吗？”

    兴冲冲关门的一行人齐刷刷地看向三人，中年男人脸色不大好看，对中年女人说：“我就说明天来吧，都这个时间了，人家也该关门了，走，明天再来。”

    中年女人说：“可是明天上午十点就得坐火车回去。”

    中年男人：“那又怎么样？要是看不了就算了！”

    中年女人紧了紧牵着孩子的手，不甘地看着店里，中年男人拉着女人就要离开。

    “等等。”谢白术出声，“是孩子身体不舒服吗？”

    中年女人转过头看着谢白术，犹豫着点点头，谢白术伸手请他们进店，“我先给孩子简单地看一下吧。”

    于是打算关门的几个人又回到店中，谢白术在椅子上坐下，打开抽屉拿出病历本，问：“请问孩子具体是什么情况呢？”

    中年女人抓着自己孩子的手说：“乔纳森的眼睛和鼻子总是无法控制地抽动。”

    谢白术看向了坐在一旁的男孩儿，他有一头黑色短发，干干瘦瘦的，似乎有些坐立难安，眼神不住地往四处看。

    谢白术：“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症状吗？”

    中年男人在一旁道：“就是有时候……他的喉咙里也会不自觉地发出声音。”

    似乎觉得有些丢脸，中年男人这句话说得很快，还不满地看了眼自己的孩子。

    他看向谢白术，说：“学校的老师给我们推荐了你这里，先生，你觉得乔纳森是真的生病了吗？还是说他的身体是正常的，只是脑子出现了问题。”

    “马修！当着孩子的面你在说些什么？乔纳森好好的，他的脑子没有出问题！”

    中年男人吼了回去：“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像个神经病一样脸部抽动，怪叫，甚至成绩一年比一年差，要不是他这副样子，上周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吗？现在好了，全班所有人都知道他脑子有病了！”

    中年女人气得浑身发抖：“那是乔纳森的错吗？分明是其他人的错，你怎么能怪乔纳森？而且医院的医生都说了，乔纳森的智力是正常的！”

    两个成年人突然就吵了起来，谢白术微微拧眉，看向了孩子，男孩儿还是坐在凳子上，却不再四处看，垂着头，双手紧紧握拳，就在谢白术准备制止两个成年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孩子那里传出一道吭吭声，就像是清嗓子的声音。

    声音不算大，但店中的人都能听清楚，两个成年人的争吵声戛然而止，中年男人指着男孩儿说：“你听到吗？他又这样了，他就是个怪物！”

    中年女人怒吼：“你才是怪物！你要是不想带孩子看病，就给我滚！”

    男人：“好哇，走就走，早就受够你们了，还带他看病，看什么看，他就是脑子有问题，就是一个白痴！”

    中年女人直接冲上去给了他一巴掌，男人反手就想打女人，谢白术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沉声道：“先生，请不要扰乱店中秩序。”

    中年男人使劲儿挣开谢白术的手，却发现自己挣脱不了，只能说：“放开我。”

    谢白术放开了他手臂，向后退了半步，半边身体正好挡在中年女人前面，这时候中年女人嘶吼道：“离婚，马修，我要跟你离婚！”

    眼看着打不回去，中年男人也放弃了，听到这话，冷笑：“离就离，还以为我会挽留你们吗？一个又老又丑又胖的废物女人，一个怪物，我早就想摆脱你们了！”

    中年女人咬牙切齿：“好，明天就去离婚，谁不离谁就出门被车撞死！”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离开了，中年女人吸吸鼻子，转身抱住孩子，店里谁都没有说话，朵拉送上一张纸，女人接过纸巾，但她没有用，抬起头来，眼下一滴泪都没有，她说：“谢谢你们，但我不会再为那个人渣哭了。”

    她对自己的儿子说：“对不起，乔纳森，我要跟你爸爸离婚了，我可能无法再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了。”

    男孩儿抓住自己妈妈手，露出泪流满面的脸，带着哭腔说：“他不是我的爸爸，永远都不会是！”

    他说：“妈妈，我希望你离婚，我不想他再出现在我们家了！”

    “好。”抱住了儿子，女人坚定道，“乔纳森，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和他离婚的。”

    等待收拾好情绪，女人才看向了店里的人，不好意思说：“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这没什么。”米兰走到女人身边，抱抱她，“亲爱的，我们都很心疼你和孩子。”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女人突然就忍不住了，抱着米兰无声地流泪，她的孩子也抱住了她的腿，默默哭着。

    人是一种坚强又脆弱的生物，当外界全是荆棘、刀|枪的时候，她可以浑身带刺、无坚不摧，可当关爱、温柔在她身边出现，哪怕只有那么一丝，坚不可摧的防备也会瞬间支离破碎，所有的委屈宣泄而出，露出最柔软的内里。

    时间在流逝着，店里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催促，就连尼克也抱着谢白术安静地看着。

    十分钟后，女人擦了擦脸，对米兰说：“谢谢你，我叫莉斯。”

    米兰：“莉斯，我叫米兰。”

    莉斯擤擤鼻涕，瓮声瓮气道：“谢谢你米兰，还有店里的其他人，谢谢你们。”

    大家都表示这没有什么，朵拉还说：“莉斯，这样哭一通，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会好很多。”

    “是的，我现在感觉好受多了。”莉斯牵起孩子的手，露出一个笑容，她看向谢白术，问：“先生，你还能为乔纳森看看吗？”

    “当然。”谢白术示意她带着孩子坐下，好在孩子的情绪也已经平复，能为孩子切脉，检查之后，在莉斯担忧又迫切地目光中，谢白术说：“莉斯，初步判断，乔纳森应该是患上了多发性抽动症。”

    莉斯关切问道：“这是什么病？严重吗？能治疗吗？”

    谢白术一个一个回答她的问题：“这是一种慢性神经精神障碍性疾病。”

    听到神经精神几个字，莉斯的脸瞬间白了，她说：“难道乔纳森真的……出问题了吗？”

    谢白术能明白她的意思，赶紧说：“请别把这个病看得太严重，事实上精神上的问题也跟身体上问题息息相关，而且乔纳森的情况应该还和平常遭受过大的压力有关，只要能调理好他的身体，给他一个轻松、愉悦的环境，他会好起来的。”

    第57章

    多发性抽动症, 又称抽动秽语综合征，主要表现就是患者不自主的抽动和发声，这一疾病多发生在儿童身上, 治疗时间长，且容易反复。

    而且此病的治疗难度并不小, 但此刻的莉斯和乔纳森显然都处在一个情绪的临界点上, 来自家人的鄙夷和侮辱让这对母子对神经类的疾病相当敏感，为了安抚他们, 也为了让他们能鼓起信心接受治疗，谢白术将此病的治疗难度说小了。

    在蓝星上，西医治疗此病，首选药物是硫必利片，但此药毒副作用大, 且存在停药反弹的情况。

    相比之下, 中医的确更有优势。

    治疗此病, 谢白术打算从肺入手，在《素问.举痛论篇》中写到：“百病生于气也”，而《素问.五脏生成篇》中又言：“诸气者, 皆属于肺”, 意思就是百病与肺部息息相关。

    而且乔纳森有清嗓、耸鼻的表现, 这些也的确都是肺部失调之证。

    中医中还有一个词名“魄”, 指的是精神活动中有关本能的感觉和支配动作的功能[1], 乔纳森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 其病正与魄相关，而《素问.宣明五气篇》中写道：“肺藏魄”, 由此可见，多发性抽动症的病机与肺部关系匪浅, 治疗此病，根本就在于肺部的调治。

    谢白术为其开的药主要有辛夷、苍耳子、山豆根、白芍、木瓜、板蓝根等，前三种药材能疏风通窍、宣通肺气；白芍有补血养阴之效，而木瓜可舒筋活络，缓解肢体抽动，板蓝根则解毒明目，治眼部抽动。[2]

    乔纳森身体瘦弱、胃口不开，舌嫩红，苔白，脉象流畅，如珠滚动，其体内血热，所以添加丹皮等药，还加入促消化的紫苏叶、陈皮等。[3]

    药方写好，阿兰抓药的时候，谢白术就将注意事项写在纸上，包括了熬药的方法、用药的次数、餐食上注意事项，以及别给孩子太大的学业和精神压力，当然也不能过度溺爱孩子，有着孩子胡乱发脾气。

    莉斯看着写得满满的一页纸，很是感动，她看向谢白术先是道谢，接着问：“先生，这个餐食要怎么做？”

 第46章

    谢白术：“少食油腻、甜腻的东西，多吃蔬菜水果蛋白质，而且不要让孩子吃得太撑。”

    明代医家万全的《万密斋》中就写道：“若要小儿安，三分饥与寒”，可见饮食过度对孩子来说并非是什么好事。

    将十剂药交给莉斯，谢白术叮嘱对方：“药吃完了若还未痊愈，就请带孩子来店中复诊。”

    莉斯点头：“好的。”

    她从谢白术手中接过药，上面还有一张谢白术的名片，莉斯问：“如果这中间乔纳森有什么情况，我能打电话询问你吗？”

    谢白术：“随时都可以。”

    “谢谢！太感谢你们了！”

    莉斯带着乔纳森离开了，谢白术看看时间，六点五十了，他赶紧锁好病历本：“快快，还有十分钟到七点，我们还能赶到订好的餐厅！”

    尼克拉着爸爸妈妈就跑出了店，谢白术跟朵拉和阿兰道别，把门一关，四个人风风火火朝着餐厅赶去。

    ……

    十天后，莉斯打来了视频电话，她很激动，“谢瓦利埃先生，吃了你的药之后乔纳森就好多了，现在他已经不怎么发出声音，连眼睛都不怎么抽，就是鼻子还有些轻微的症状，还有乔纳森最近胃口也好多了！”

    她问：“谢瓦利埃先生，我还需要带着乔纳森来店里复诊吗？”

    谢白术：“我记得你们好像是在圣川市对吗？”

    莉斯点头：“对。”

    谢白术沉吟片刻，具体问了乔纳森的症状，对莉斯说：“乌兰市和圣川市的距离虽然不算太远，但也不近，来回跑一趟花时间也花钱，这样吧，我这边开好后续的药，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给你们寄过去。”

    莉斯很高兴：“这样就太好了，谢谢你，谢瓦利埃先生。”

    视频那头的乔纳森也出现了，他有些羞涩，但脸上已经没有了十天前的屈辱和难过，取而代之的一种轻松和喜悦，他小声说：“谢瓦利埃先生，我也要谢谢你，那天在店里你保护了妈妈，你还治好了我的病，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谢白术忍不住笑了：“好啊，乔纳森，我等着你长大的那一天，不过其实现在你就可以报答我。”

    乔纳森抬头看着他，眼里写满了困惑：“现在？我能做什么呀？请谢瓦利埃先生告诉我！”

    “嗯，乔纳森好好吃药、好好吃饭、每天开开心心，然后病就能快点好起来，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报答。”

    乔纳森认真点头：“那我一定好好吃药、好好吃饭，每天都让自己开心。”

    谢白术：“说好了哟。”

    乔纳森：“说好了！”

    挂断电话，谢白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背部，现在是中午一点，他吃完午餐不久，按照以往的规律来看，他有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两点半到三点左右才会有生意。

    他午睡了半个小时，刚刚走出来，就听到了朵拉的声音：“快给我进来，让白给你看看。”

    一眼看见走出来的谢白术，朵拉赶紧说：“白，你能不能给西格看看，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眼睛好像长东西了。”

    在她身后，西格道：“白，不用了，小毛病，过几天自己就能好，别听朵拉的，她总爱大惊小怪。”

    谢白术倒是很好奇，“西格，你的眼睛怎么了？”

    等到西格走近抬起头，谢白术才看清楚他的眼睛，右眼上眼睑有一个红色的凸起，谢白术忍不住道：“西格，你长针眼了啊。”

    朵拉：“什么是针眼？”

    “唔，大约就是西格看了不健康的东西，所以被神明给惩罚了吧。”

    朵拉立刻怒视西格：“你这个人，一天究竟在网上看些什么东西？竟然连眼睛都看出毛病来了！”

    西格觉得自己冤枉得不得了，解释道：“朵拉，我没在网上看什么，真的，我发誓！”

    眼看朵拉不相信，他看向谢白术，着急道：“白，你可不能这样害我！我们可是一起上过网的！”

    朵拉和阿兰立刻看向了谢白术，谢白术：“……”

    他哭笑不得道：“开个玩笑，西格眼睛上长的这个的确叫针眼，也叫麦粒肿，是感染一种细菌引起的。”

    阿兰立刻掏出小本本，看看西格又看看谢白术，问：“老师，那种细菌叫什么呀？”

    “金黄色葡萄球菌。”谢白术洗手消毒，拿起一根消毒棉签摁了摁西格的右眼上眼睑凸起处，问：“感觉怎么样？疼吗？”

    西格点头：“疼啊！”

    谢白术说：“把舌头伸出来。”

    早已经知道谢白术看病要看舌头的西格没有半点的迟疑，立刻就把舌头给伸了出来。

    因为是熟人，阿兰在一旁道：“舌苔发黄。”

    说完她看向谢白术，谢白术颔首，示意她给西格把脉，西格还不愿意，嘟囔道：“小毛病，过两天就好，真没必要麻烦你们。”

    朵拉一把拉过他的手放在桌面上，说：“你是没问题，可阿兰得找个人学着把脉嘛。”

    西格：“……”搞了半天根本不是关心他，是想让他当阿兰的小白鼠！

    西格很气愤，但西格反抗不了，只能气呼呼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由着阿兰给他把脉。

    几分钟后，阿兰收回手，对谢白术说：“老师，西格的脉搏跳动比较快，应该叫‘脉数’，表明其体内有外邪所致的实热。”

    谢白术颔首，阿兰继续说：“西格的舌苔发黄，也表明其体内有热。”

    谢白术问她：“你觉得应该怎么治？”

    阿兰斟酌道：“应该疏风清热。”

    “不错。”谢白术看向西格，“不过还漏了一点，他的眼部肿胀，还需要消肿散结。”

    “对哦！”阿兰反应过来。

    谢白术继续说：“西格的肿胀部位已经有硬结，好在并未化脓，若是化脓，还需要将患处切开，引出脓液，现在只需要外敷药物，加上内服药剂便可。”

    “等等。”阿兰有些疑惑，“可老师你最开始不是说西格的眼睛是感染细菌造成的吗？为什么现在又是体内有热造成的？”

    谢白术问她：“脉数代表什么？”

    阿兰：“外邪入侵导致的实热。”

    谢白术：“所以细菌不就是外邪。”

    阿兰恍然大悟，谢白术对她道：“你去开一张内服的药方出来。”

    “我？！”阿兰惊愕地指着自己，“老师，我不行的呀！”

    谢白术：“试试看嘛，反正我在这里不是吗？”

    阿兰想了想，干劲满满地拿起一张药方单子开始翻笔记，对照着写了起来，谢白术也把外敷用药写了出来。

    等他将外用的药抓好，朵拉拿进小厨房开始熬的时候，阿兰终于写好了药方，拿给谢白术看，谢白术点头：“写得不错，药物对症，不过其中几味药需要改改。”

    他提笔将几位药改了，改为了银花、连翘、桔梗。

    阿兰若有所思，又在本子上写了起来，谢白术没管她，把药方留给她，看书去了。

    在他身后，写完的阿兰开始抓药，把药送到厨房熬煮，她看着笔记本上关于针眼的记录，又看看西格，蠢蠢欲动。

    西格被她看得背后发凉，问：“你这样看着我干嘛？你想要干什么？”

    阿兰露出一个笑：“西格，让我再看看你的眼睛吧。”

    一分钟后，西格痛呼：“痛痛痛，越摁越痛啊！”

    阿兰赶紧记下来：“拒按。”

    写完她又看向西格，西格：“！！！”

    “你做梦！休想再把我当成你的工具人！”

    谢白术突然兴起，走过去说：“阿兰，正好西格在这里，我给你讲讲眼部的五轮学说吧。”

    西格怒视谢白术：“白，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绝对不会给你们当教具的！”

    朵拉从小厨房走出来，面无表情看着他，沉声道：“西格。”

    十秒钟后，西格生无可恋地坐在凳子上，在他面前，谢白术指着他完好无损的左眼说：“朵拉也来看看吧，五轮学说可是很有意思的。”

    第58章

    谢氏理疗店里, 西格生无可恋地坐着，谢白术站在他身侧，对阿兰和朵拉道：“所谓五轮学说, 其内容便是将眼部分为了五个部分，即五轮。”

    “从外到里, 分别是肉轮, 即眼皮这一部分；血轮，指的内外眦以及内外眦的皮肤、结膜等, 其中就包括我们内眼角能看到的那一团肉；气轮，这是第三轮，指的是咱们的白睛，也就是眼白这个部分；风轮，指的是咱们的黑睛, 在如今的医学中也叫做角膜；水轮, 最后一层, 指的是我们的瞳孔这个部位。”

    朵拉和阿兰听到认真极了，朵拉还扒拉着西格的眼睛仔细看，拉着阿兰一起辨认五轮分别在哪个位置。

    西格：“！”就很气, 但敢怒不敢言。

    等到两个人看完了, 弄清楚了, 谢白术继续说：“分出这五轮除了方便定位之外, 还因为这五个部分与我们的五脏有着关联。”

    “肉轮, 对应着脾和胃；血轮, 对应着心和小肠；气轮，对应着肺和大肠；风轮, 对应着肝和胆；水轮，则对应肾和膀胱。”[1]

    阿兰看着西格的针眼：“西格的针眼长在肉轮, 也就是说他脾或者胃出了问题，他体内有热，所以是脾胃积热！”

    谢白术赞许点头：“说的没错。”

    “我终于知道老师你刚才为什么要在药方中加入银花、连翘等药材了，银翘散能清脾胃之火，注意事项中也写着脾胃虚寒者慎用！”

    阿兰开心极了，刷刷在本子上把五轮学说的内容记下来。

    一旁的朵拉感叹：“白，你懂的真的好多啊！”

    谢白术不好意思笑笑，这些都是华国前人所得的成果，他不过是拾人牙慧。

    五轮学说起源于《内经》，至北宋《太平圣惠方》中强调“五轮应于五脏”，到了南宋，杨士瀛《仁斋直指方》中进一步完善五轮与五脏的对应关系。

    此学说虽然距离如今的蓝星已经过去了八百多年，但依然适用于临床。

    .

    阿兰正在收拾东西，将几件衣服装入背包中，背上背包，锁好房门，她坐上了回家的大巴。

    大巴车晃荡了三个小时终于停了下来，她下了车，看着这片自己出生长大的地方。

    阿兰的家乡是乌兰市下辖的一个很小很小的小镇，名为波耳，地处偏僻，街道上的房屋已经老旧，或许是中午的缘故，街道上行人寥寥，能看到几家开着门的店铺，这些人都认识阿兰，阿兰还未走近，他们便喊道：“阿兰，你回来了。”

    阿兰点头问好，她又走了一截，看到一家肉铺，径直走进去，对着摊位后的人喊道：“爸爸，我回来了。”

    摊位后的男人看上去五十出头的模样，头顶光溜溜的，无一根头发，在摊位上暖黄灯光的照射下，油光锃亮，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服，戴着黑色的皮质围裙，围裙上分布着星星点点的肉沫，听到阿兰的声音，他看了眼阿兰，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嗯。

    阿兰微微蹙眉，有些奇怪，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正好有人来买肉，她便背着包往屋里走去，还能听到身后的人在问：“那是你女儿？今天是工作日，她怎么回来了？”

    她爸爸含糊道：“她妈妈生病了，她回来看看。”

    事实的确如此，阿兰是在昨日突然接到的电话，爸爸在电话里说妈妈身体很不好，好几天都只能躺在床上，让她赶紧回家，所以阿兰才匆匆请了假，订好车票，在今日回到了家。

 第47章

    阿兰走到了里屋，里面铺着两张床，靠门的是一张狭窄的单人床，里面的那张床更宽一些，两张床中间被一道蓝色的帘子隔开，此刻蓝色的帘子拉开，她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母亲。

    “妈妈，我回来了，你感觉怎么样？”

    床上的女人听到了声音，转过头来，眼里有些激动：“阿兰，你回来了。”

    “是，妈妈，我回来了。”

    阿兰放下背包，走上前坐在床边，握住自己妈妈的手，问：“妈妈，你身上哪里不舒服？”

    说着她就放平了自己妈妈的手腕，给自己的妈妈把脉，左寸脉细弱，右关脉细弱。

    阿兰若有所思，左手寸脉对应心，右手关脉对应脾胃，自己的妈妈是心脏与脾胃都出了问题。

    “阿兰，你这是在做什么？”阿兰的妈妈看着阿兰的动作很疑惑。

    阿兰说：“妈妈，我在给你切脉，这能帮助我判断你的身体状况。”

    她又问：“妈妈，你快告诉我，你究竟是哪里不舒服？”

    她的妈妈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这就是你在那个什么店里学到的东西？”

    阿兰脸上露出惊愕之色，“妈妈，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阿兰的妈妈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怒道：“要不是镇上有孩子在乌兰综合学校读书，来我们这里买肉的时候告诉我们你从学校辞职了，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瞒着我们？”

    “辞职好几个月，我们却半点消息都没听到，阿兰，你真的有把我们当作你的父母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阿兰的父亲也进了屋子，他站在门口，同样怒气腾腾。

    阿兰解释道：“不是的，我没有想要一直瞒着你们，我本来打算再过一段时间就跟你们说的。”

    “不用你说，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

    阿兰的父亲怒道：“现在我们就一个要求，你立刻给学校的领导打电话，告诉他们你后悔了，你要回去继续做校医。”

    “爸爸！”阿兰站起来，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我已经辞职了，你能明白什么是辞职吗？这不是小时候的逃学，后悔了就能回到学校继续上学。这是工作，一旦辞职怎么能因为反悔就继续回到岗位，那不就乱套了吗？”

    “再说了，我从来没有后悔辞职这件事情，所以就算能重新回去做校医，我也不会回去的。”

    “你……你要气死我！”阿兰的爸爸气得不行，“好，你不回去做校医，那你就去考其他的机构，其他学校的校医也好，还是医院的医生，总之你得考一个。”

    阿兰拧眉：“爸爸，我不会考的，我现在过得很好，每天都很充实，我喜欢现在的生活。”

    “现在的生活？难道就是在一个骗子开的店里打工吗？一个月能有多少钱？等到骗子被抓了，你也会被抓进去的！”

    “老师不是骗子！”阿兰严肃道，“老师是凭着真材实料给人治病，他愿意教我东西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还没收我学费，我怎么能再从老师那里要钱？”

    “所以你现在根本就没有工资对吗？”

    阿兰不说话了，阿兰的爸爸气得在房间里不停走动，好几次抬起手却都又放下，这时候门外有人买肉，她的爸爸不得不出去，屋子里就剩下了阿兰和她的妈妈，她的妈妈让阿兰走过去，握住了阿兰的手：“阿兰，听妈妈的话，别再去那家店了，辞职了也好，乌兰市离家还是太远了，听说镇上的医院在招人，你可是乌兰综合学校毕业的研究生，他们一定会要你的，回来镇上的医院工作吧。”

    阿兰看着自己妈妈微微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抱歉，妈妈，我不会离开那家店的。”

    她有些无奈，也有些难过，在动了辞职这个念头的时候，她就知道家里不会同意自己的决定，所以她选择瞒下家里人，准备拖上一段时间再说。

    只是她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被其他人说破，她更没想到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的面对不能理解她的父母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感到难过。

    她说：“妈妈，你相信我，老师不是骗子，他的医术很高，甚至超过了很多医院的医生，我跟着他能学到真本事的！”

    她的妈妈叹气：“阿兰，你是不是已经被骗子洗脑了？”

    阿兰：“老师不是骗子！”

    “妈妈，相信我，只要你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我能帮你治好。”

    ……

    谢氏理疗馆，朵拉拿着药从小厨房里出来，把药给了最后一位客人，她松了口气，对同样松口气的谢白术说：“阿兰在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店里少了个人，突然就手忙脚乱了。”

    谢白术也点头：“阿兰不在店里，没人抓药，给每个客人看病的时间都要多花不少。”

    朵拉看着门外，发出感叹：“希望阿兰能早点回来啊。”

    谢白术深有同感，就在这时候，他的通讯器突然响了一声，掏出通讯器，点开新的消息查看，然后谢白术就呆住了。

    朵拉问：“白，怎么了？”

    谢白术很懵地说：“阿兰被她爸爸妈妈给关起来了。”

    朵拉：“？”

    朵拉：“不是，阿兰不是回家看她妈妈了吗？”

    “等等，你说她被她爸爸妈妈关起来了？！”

    谢白术把通讯器递过去，朵拉一眼就看到了屏幕上的消息：[老师，对不起，短时间内我可能回不了店里，我爸爸妈妈把我关在了家里，不过不用担心，过一段时间我一定能回来的。]

    朵拉也懵了，喃喃问：“为什么呀？看阿兰那么关心她的妈妈，而且平时也没听说她跟家里有什么不对付的地方，她家里为什么要把她关起来啊？”

    “还能为什么？”西格走了进来，一边啃一个苹果，一边说：“肯定是因为她家里知道她辞职在理疗店里上班这件事情了嘛。”

    西格啧啧道：“我就说嘛，校医是个多好的工作，只有阿兰这个傻子才会辞职，现在好了，终于有人出手教训她了。”

    “听听你在说些什么话？”朵拉瞪他，对谢白术说：“白，事情不一定是这样的，可能阿兰跟家里产生了其他的矛盾。”

    西格：“其他矛盾能把人关起来吗？把她关起来显然就是不想她再出门啊，多半是她的父母已经知道阿兰在店里工作这件事情了。”

    朵拉吼他：“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西格哼了一声，咬了口苹果，含糊不清道：“如果我是她爸妈，在根本不了解理疗店的情况下，不仅要把自己的孩子关起来，还要打电话举报诱骗自己女儿辞职的那家店。”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走进了店里，在得知谢白术是店主之后，其中一个男人出示了证件，表示：“有人举报你们店骗人，我们来核实一下情况。”

    谢白术：“……”

    朵拉：“……”

    两个人齐刷刷看向西格，西格举着半个苹果呆若木鸡，喃喃道：“不是吧，说来就来的吗？”

    一扭头对上谢白术和朵拉的视线，他咽咽唾沫，指着两个身穿制服的人，赶紧解释道：“不关我的事啊，我可没跟他们串通好！”

    两名工作人员：“？”

    谁跟谁串通？

    第59章

    阿兰躺在单人床上, 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一只蜘蛛在角落孜孜不倦地结网，门外是她的父母和各种亲戚, 此时此刻在说话的是她叔叔，也是她爸爸的亲哥哥。

    “里昂, 你必须好好跟阿兰交流, 竟然瞒着所有人辞去了校医这份工作，实在是太任性了！”

    “是啊, 阿兰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了，没有男朋友就算了，现在连一份正当的工作都没有，还有谁会看得上她的呢？”

    这是阿姨，叔叔的妻子, 一辈子以贤妻良母为目标, 当然是她心目中的‘贤妻良母’, 她会说这样的话，阿兰没有丝毫的意外。

    阿姨又说：“前段时间，镇上的德尼家托我给他们的儿子介绍阿兰, 我还打算这几天就跟你说, 结果现在阿兰没了工作, 德尼家肯定看不上她了。”

    阿兰的妈妈有些迟疑：“我记得德尼家的儿子好像没有上大学, 现在也只是在家里种地。”

    “是啊, 可德尼家在乌兰市有房产, 他们家就是想找一个在乌兰市有正式工作的女人。”

    “哎呀，安娜, 别挑了，阿兰都三十三岁了, 能有人要她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再挑下去可就真的没有男人看得上她了。”

    阿兰咬着牙，心里既愤且悲，愤怒这群人把她当作一个玩意儿，仿佛三十多岁还未嫁人的她是什么见不得人需要赶紧脱手的脏东西，悲的是她父母竟然无一人开口反驳这句话，所以原来她在父母眼里也是如此不堪的人吗。

    这时候又有一个人开口了，是个男人，好像是妈妈的弟弟，他说：“其他的都好说，工作没有了可以再找，但阿兰明显是被骗子给骗了，现在她怎么样？”

    阿兰听到妈妈说：“还是那样，她铁了心要去乌兰市，要去那个人的店里，里昂跟我怎么劝她骂她都没用。”

    妈妈的弟弟说：“不行，必须得让阿兰清醒过来，三十多岁的人，难道我们还能一直关着她吗？要是她还是不清醒，一旦让她恢复自由，她就会跑到骗子那里去。”

    阿兰的妈妈很着急：“可我们该说的都说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个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是阿兰的奶奶：“要我说当初就不该让她读那么多的书，读来读去人都读傻了，看看，现在外面随便一个骗子就能把她骗成这副模样，辞掉工作，不要钱都要跟着一个男人，实在是太丢脸了！”

    “现在没了工作也好，有工作的时候她一天得意得不得了，像是谁也管不了她，现在好了，就该把她关上一段时间，然后嫁人算了。”

    阿兰握紧了拳头，站起来冲到门口，一拳砸在门上，吼道：“不许你们侮辱我的老师，我是跟着老师学医术，我们之间是纯粹的师生关系，别用你们肮脏的思想玷污我们之间的关系！”

    门外静了一瞬，接着阿兰的奶奶便大吼大叫起来：“里昂，看看你的女儿，一个无耻又不敬长辈的人，这样的人竟然出现在我们斯波家族，简直是整个家族的耻辱！她会给我们整个家族蒙羞的！”

    阿兰冷道：“狗屁的家族，不过是在波耳镇上人数稍微多一些，都是一群穷光蛋，还讲究什么家族。”

    这下子门外好几个人都炸锅了，呵斥、怒骂的声音不绝于耳，阿兰躺回床上，用被子盖住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咔哒一声，紧锁的门被打开，阿兰的妈妈走了进来，阿兰看过去，她妈妈端着一碗烤肉，还有一碗蔬菜沙拉和面包，脸上并不好看，但还是尽量温和地对阿兰说：“起来吃点东西吧。”

    阿兰说了声谢谢，大口吃了起来，她不会跟自己身体过不去，绝食抵抗那是十几岁的时候会用的手段，现在三十多岁，她早已明白这个世界上最关心自己的人永远只有自己，所以任何伤害自己身体以期让别人心疼的行为都蠢得可怜。

    可怜在她饿得不行的时候，对方可能正在大吃大喝，还顺带着评价一番绝食的她是如何的愚蠢。

    阿兰吃着东西的时候，她的妈妈在一旁说：“阿兰，爸爸妈妈不是一定要关着你的，只要你保证你以后再也不去那家店里，我们就会放你出门。”

    阿兰看着她：“妈妈，如果我这样保证了，你们就会完全相信我的话吗？真的会放我离开吗？我离开镇上也不会阻拦我吗？”

    她的妈妈沉默了，门外她的爸爸说：“离开镇上当然不行，你妈妈说得对，镇上的医院正在招医生，你明天就去医院应聘，以后就在医院工作。”

    “你也三十三了，早就该嫁人了，等应聘上，再在镇上找个人结婚，有了家庭和孩子，快快乐乐地生活着，比你一个人在城市里闯荡被骗可好太多了。”

    “妈妈，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阿兰看向了自己的妈妈，那个从小对她很温柔，总是支持她的妈妈在对上她的目光后移开了视线，她听到自己的妈妈说：“阿兰，爸爸和我是不会害你的，听我们的话，你这辈子不会过得太差。”

    那么温柔的妈妈啊，嘴里却说出了那么可怕的话，轻言细语中就安排好了她的后半生，阿兰只觉得不寒而栗。

    才被家里关起来的时候她有恃无恐，这里毕竟是她的家，关她的人是她的爸爸妈妈，他们能对她做什么呢？还不是关上几天就得妥协，然后她就能离开镇上回到理疗店，继续学医。

    可现在她心里蓦地生出了巨大的恐慌，她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么的弱小，这四四方方的给过她不知道多少次安全感的屋子，那扇不知道多少个深夜让她庆幸足够结实能保护她的门，现在竟然都成了她的牢笼。

    在极大的恐慌中，周围的一切突然都变得荒谬起来，明明应该是在这个世界上对她来说最温暖、最安心的地方，转瞬间竟然寒意刺骨。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呢？因为她被‘骗’？因为她没了工作？还是因为她三十多岁没能嫁人？

    难道因为这些事情，她就变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人？

    阿兰悲伤地看向自己的母亲，问：“你们是真的担心我被骗，还是只是想通过这件事情来控制我？”

    阿兰的妈妈说：“怎么会呢？我们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阿兰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既然是为了我好，难道不应该由我自己来评判吗？”

    “我想要学习更适用的医术，我想要成为一名能真真切切地帮助病人的医生，这是我的梦想，这是我的追求，只有帮助我支持我实现我的梦想，在我看来才是真正的为我好！”

    阿兰恳切地看着自己的妈妈，目光中都是哀求，“妈妈，求你放我离开吧，对我来说，不能追求梦想、实现梦想的人生毫无意义，我没有办法像你们说的那样活下去。”

    她的妈妈看着她有些疑惑，只是问：“那家庭呢？你难道不打算组建一个家庭吗？”

 第48章

    原本打算提出让父母跟着她一起去乌兰市的阿兰突然就说不出话了，她的妈妈还在说：“你还是太小了，根本不懂事，这件事情还是听爸爸妈妈的安排吧。”

    阿兰只能说：“我不会去应聘，不会嫁人的。”

    “你都已经三十多岁了，这么大的年纪不嫁人是不行的，再过几年就真的没人要你了！”

    阿兰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母亲，问她：“我究竟是太大还是太小？”

    阿兰的妈妈：“这……”

    阿兰：“太大太小都是从你们口中说出来的，我思来想去，所谓的太大太小只是一个控制我的工具吧，只要能以正当的理由控制我，那么理由是否前后矛盾也根本不重要。”

    “你……真是太不懂事，太气人了！妈妈来劝你，你就是这么跟妈妈说话的？你好好在屋子里呆着吧！”

    阿兰的妈妈离开了，阿兰赶紧掏出通讯器，准备报警，这时候她的爸爸走了进来，夺走她的通讯器，看了眼通讯器屏幕，说：“阿兰，三十多岁人了，能不能懂事点？爸爸妈妈让你在家里反省，是为了不让你继续被骗，你竟然还想着报警？还有你之前对奶奶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那可是你的长辈！”

    阿兰冷道：“侮辱我的人算哪门子的长辈？”

    阿兰的爸爸拧眉：“阿兰，我记得原来你很乖很懂事的呀，现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阿兰没有说话，当孩子只能依附于父母生存的时候，当孩子还不能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的时候，孩子与父母之间自然无甚矛盾。可当孩子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思想、追求和未来，而父母却又固执地不愿放手，孩子除了反抗还能怎么办呢？

    毕竟谁也不想被谁控制一生。

    没得到回应，阿兰的爸爸有些恼怒道：“通讯器我收走了，你好好想想你的未来，被一个骗子骗一辈子，最后被抓入监狱，这样的人生你愿意接受吗？”

    阿兰：“我说得很清楚，我的老师不是骗子，我跟他学的是医术，真的能救人的医术，不会被抓入监狱的！”

    “如果不相信，你们完全可以去乌兰市看看，而不是在这里凭着你们心里的猜测对老师和老师的店铺指指点点。”

    他的爸爸叹气：“算了算了，你已经被洗脑了，跟你说不通，我已经打电话举报了那家店，等那家店倒闭了，骗子被抓，你就会知道谁说的是对的。”

    “你们关我就算了，为什么要牵连我的老师，竟然还去举报他？”阿兰气得站了起来，“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

    阿兰的爸爸：“我只知道那家店的老板骗了你，他是个骗子。”

    “你就等着看官网的消息吧，那家店很快就要倒闭关门了，骗子也会被抓起来的！”

    阿兰气笑了：“好啊，我就等着看，爸爸你最好每天都看看官网的消息，千万不要漏过一条，否则你会怀疑自己的，因为老师的店永远都不会关门，就算你们举报了也没用！”

    第60章

    “已经十三天了, 官网上有消息了吗？”

    正吃着午餐，阿兰很随意地问了一句，然后她的爸爸脸色就不怎么好看起来, 说：“哪有这么快？还得多等几天才会有结果。”

    阿兰耸耸肩，无所谓道：“好吧,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喝了一杯牛奶, 她放下餐具，说：“我吃饱了。”

    也不管还在吃的父母, 阿兰站了起来，看了眼紧闭的大门，走到一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这几天，她爸妈倒是没把她整日关在小房间里，允许她出来活动, 一家三口看起来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她出来的时候, 总是紧闭的大门。

    阿兰没有看门，也没有试图去打开门，她坐的位置甚至离门很远, 她只是坐着在那里发呆。

    她的妈妈似乎叹了口气, 收拾好碗筷到厨房清洗, 她的爸爸发出了烦躁的声音, 抽出一根烟吞云吐雾起来。

    根本不用看, 阿兰便知道自己父母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地面，突然, 她站了起来，跑到了门口, 打开门冲了出去，阳光照在身上的那一刻，阿兰的心剧烈跳动了起来。

    在她身后，爸爸好像在怒吼，妈妈在尖叫，周围店铺的人都出门来看热闹，阿兰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看，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坐上去乌兰市的车，回到理疗店！

    然而可惜的是她爸妈认识的人太多了，从街头到街尾，甚至连开大巴车的人都是她爸爸的朋友，所以即便她已经跑上了大巴车，她依然被抓了下来。

    回到家里，她的爸爸愤怒道：“看看你闹出来的事，现在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我们家的事了，所有人都知道你辞职被骗了！”

    她的妈妈也发火了，“阿兰，你真的太不懂事了，有什么不能好好说？你刚才那么跑，好几次都差点被车给撞到了，你要是出了事情，我们要怎么办？”

    阿兰神色微动，看向了母亲：“妈妈，可是你们一直把我关下去，我也活不了的。”

    在没有见过希望之前，她当然可以日复一日的忍受，可她已经看到过希望，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甚至她曾经一度将其抓在了手里。

    希望就在那里，她怎么能继续忍受？怎么能不去追逐？

    对于一个理想主义者而言，她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接受一事无成，但星星就在那里，在她腰上系上铁索，捆上巨石，只会让她在一次又一次的挣扎狂奔中磨破皮肤、血肉，最后在血肉磨尽中死去。

    阿兰的妈妈说：“怎么会呢？你会有一份安稳的工作，有一个平凡却幸福的家庭，你以后会过得很幸福的。”

    阿兰摇摇头：“那不是我的幸福。”

    “妈妈，求你们放我离开吧，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的事情了，我继续留在镇上只会让你们丢脸，你们让我走，我会离镇上远远的，绝对不会让你们再丢脸的！”

    “做梦！”阿兰的爸爸怒道，“你现在就给我好好准备面试，只能要当上医院的医生，谁还会看不起你？”

    他对阿兰说：“人活一辈子，就活这张脸，我要是你咬着牙都要当上医生，让所有瞧不起我的人好好看看！”

    阿兰只觉得很累，她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所以完全无法理解人活一张脸的理论。

    总之，这又是一场不欢而散的交谈，她没能说服父母，父母也没能说服她，一切好像回到了原点，她依然被关着。

    这天下午，所有的亲戚又来了，阿兰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全是怎么安排她未来的事情，这个时候她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请问，这里是阿兰.斯波的家吗？”

    阿兰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听到自己的爸爸问：“是啊，你是谁？”

    那个声音说：“我叫白.谢瓦利埃，是谢氏理疗馆的老板，也是阿兰.斯波的老师。”

    门外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她的爸爸问：“你是那个骗子？你来想干什么？！”

    “我来看看阿兰，顺便来拜访阿兰的父母，叔叔，你是阿兰的父亲吗？”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门后的阿兰泪如雨下，她的老师……来了。

    ……

    里昂有些无措地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对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手上还提着礼品盒，正温声道：“第一次拜访二位，不知道你们都喜欢些什么，这是克里斯大街上大家都爱喝的酒，这是街上最受欢迎的甜品。”

    对方很自然地把礼品放到了他的手里，他竟然也很自然地接过了，就好像一个最正常不过的访客一样，不对！

    里昂回过神，一把将礼塞回对方手里，冷道：“你究竟是来什么的？”

    对方的脸上没有半点的恼怒，还是那样的温和，手里提着两个礼品盒说：“我是来看看阿兰的，之前她向我请了假，快半个月都没有她的消息，我有些担心，所以向乌兰综合学校打听了她家的住址，前来拜访。”

    “哼，不需要你假好心，阿兰就在家里，她现在很好！”

    阿兰的妈妈站了出来，怒视谢白术：“你这个骗子，休想再欺骗我们阿兰，因为你，阿兰甚至都把工作辞了，你把她害得这样惨，竟然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

    阿兰的父亲握紧拳头：“快拿着你的东西走，再留在这里，我就要动手了！”

    在他身后还有几个男人也站了起来，握紧拳头，脸上全是威胁恐吓之色。

    谢白术抬手：“请各位等等，我这次来没有任何的恶意，单纯地想要确定阿兰是否安全，能否让我见见阿兰，或者听听阿兰的声音，毕竟因为阿兰没有消息，我已经报警了。”

    谢白术看向了马路斜对面，那里站着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注意到了众人的视线，两个警|察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人很无奈地说：“里昂，他报警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跟他说了，阿兰就在自己家很安全，但他因为没有见到人，怎么都不相信，要是再不让他见到人，他就会把这件事情闹到上一级的警局，这根本就没必要嘛，你们还是让阿兰出来露个面吧。”

    里昂怒道：“那是我的女儿，在自己家最安全不过，凭什么还要向一个外人证明？”

    一个警|察说：“是，咱们镇上的人都知道阿兰是你的女儿，可外地人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让阿兰出来吧，你们这么多人，难道害怕阿兰又跑了吗？”

    里昂心不甘情不愿，瞪了谢白术一眼，走到里面把门打开，阿兰拉开门走了出来，看着谢白术吸着鼻子道：“老师，你怎么来了？”

    看到阿兰，发现对方四肢没有伤痕，气色也还好，谢白术微微松了口气，说：“我的学生半个月都联系不上，做老师的当然要来找学生。”

    他转身朝着所有人道：“各位先生、女士，还有两位警官，半个月前阿兰曾向我请假，说回家探望生病的母亲，此后十多天我一直打不通阿兰的电话，半点阿兰的消息都收不到，心里实在是很担心，害怕她在路上出现了什么意外，现在看到阿兰平安，我也放心了。”

    阿兰的妈妈忍不住说：“既然放心了，你就赶快走吧！”

    “好的，我会离开的，不过在离开之前，我能问问阿兰什么时候返工吗？”

    谢白术这句话落下，除了两个警|官和阿兰之外，所有人都炸了，阿兰的爸爸怒道：“你竟然还想让阿兰去你的店里，你这个骗子，骗人骗到我家里来了，看我不打死你！”

    谢白术一个闪身站到两个警员身后，说：“警|官，我来之前在克里斯大街的局里报备过，我没有动手，也没有言语挑衅，你们可得维持秩序啊。”

    两个波耳镇的警|员：“……”就说这小子怎么死活要他们跟着来，原来根本就是想利用他们！

    “好了！全部住手！谁再动手就是袭|警，我们立刻逮|捕！”

    这话一出，几个冲动的男人都冷静了下来，一个男人说：“警官，这人就是个骗子，他欺骗了我们家的孩子，现在还上门来诱骗她，我们可以不动手，你们必须把他给抓起来！”

    谢白术拿出通讯器，点开网页，说：“警官，我不是骗子，这是十几天前有关部门来我店里调查的记录和结果。”

    “这不可能！”

    里昂直接冲到两个警员面前，一把夺过谢白术的通讯器，看着最末的调查结果后写着几个字：店内无违规行为，予以继续经营。

    里昂瞪着谢白术：“你怎么可能不是骗子？！”

    取回自己的通讯器，谢白术微微蹙眉：“因为我本来就不是骗子啊。”

    “爸爸，我早就说了，我的老师是有本事的，他不是骗子！”阿兰狠狠吐了口气，“现在你们终于能相信了吧。”

    说着她就打算走到谢白术身边，然而不过才走出一步，她的妈妈就紧紧抓住了她，阿兰：“？”

    “妈妈，你为什么还要抓着我？”

    她的妈妈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谢白术：“谢瓦利埃先生是吧，你不是骗子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但这并不代表阿兰会继续跟着你，阿兰已经决定要考镇上的医生了，既然确定了阿兰的安全，你还是离开吧。”

    阿兰一脸愕然：“妈妈，为什么？你们担心我被骗子骗，所以把我关了起来，可现在事实证明老师他不是骗子啊！”

    她的阿姨在一边说：“阿兰，就算不是骗子，在外面给人打工，能比得上在医院工作？你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第61章

    “谢瓦利埃先生, 人你也见到了，确认了她的安全，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两名警员看着谢白术, 此刻他们已经离开了阿兰家，这位谢瓦利埃先生却一直跟着他们。

    “等等。”谢白术拦住他们, “两位警官, 我不是很明白，刚才你们也听到了,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囚禁了我的学生，这件事情你们不管吗？”

    “这确实是没法管的。”一个警员表示，“那是她的父母，没有对她进行肢体上的伤害, 而且一开始把她关起来也是因为误以为她被骗子骗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 警员看了眼谢白术：“你也知道, 一些被骗子洗脑的人有多可怕，甚至会伤害自己，家里人采取这样的措施再正常不过了。”

    谢白术沉吟：“那么现在呢？确认了我不是骗子, 他们继续限制阿兰的自由, 你们会插手吗？”

    另一个警员：“有人报警的情况下, 我们会上门劝说, 但不会采取强制措施, 这毕竟是家人之间的事情, 且没有对她的身体造成伤害。”

    “谢瓦利埃先生，你还是赶快离开吧, 虽然你不是骗子，但阿兰的家里人肯定不会让阿兰跟你离开, 你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激化矛盾。”

    谢白术：“为什么呢？阿兰在我的店里工作，并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不是吗？”

    其中一位警官没好气说：“谢瓦利埃先生，请你认真考虑一下，一份在医院的工作，和一份在一家不知道什么的小店里打工的工作相比，你会选择哪一份工作？”

    “恕我直言，任何父母都会让孩子选择前者的，所以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第49章

    谢白术：“谢谢两位警官，我明白了。”

    听他这么说，两位警官果然放心离开了。

    下了班，盖伦回到家把这件事情跟妻子分享了，表示：“那位谢瓦利埃先生还算有责任感，能为了阿兰找到波耳镇来。”

    她的妻子只关心一件事情：“听说那位先生很帅，是真的吗？”

    盖伦无奈地看了妻子一眼，“是的，不过他应该已经离开波耳镇了，你看不到他了。”

    妻子还有些失望，小声说：“阿兰的父母也太顽固了，只要不违法、不会伤害自己和其他人，孩子要做什么就让她去做吧，竟然还把人给关起来，我差点以为回到了几十上百年前呢。”

    “这话也不对，”盖伦脱下制服，“父母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走上一条不好的路呢？就算不违法犯罪，可孩子以后过不好，父母是会心疼的。”

    初为人母的妻子说不出话了，将心比心，她也确实无法看着自己的孩子以后过得很差。

    这件事情在盖伦心里也就到此为止了，所以他怎么都没想到第二天才到局里不久，他就接到了同事的电话：“昨天那个白.谢瓦利埃在广场上摆摊，说是要给人看病！”

    盖伦唰地站起来：“等等，他昨天不是就该离开波耳镇了吗？”

    “离开个屁！他昨天住在镇上的旅店，今天一早就去了广场，现在广场好多人围着，局长让我们赶紧去维持秩序！”

    盖伦：“！”

    匆匆赶到镇上唯一的广场，远远地就看到在人群中央那个显眼得不得了的人，即便周围围了好些人，他却一点都不害怕，坐在椅子上，面前摆了一张桌子，那桌子该死的眼熟，盖伦甚至从上面看到了他常去的那家面馆的店名，旁边立着块手写的牌子，写着：免费治疗各种病痛，限额五十人，全程不收一枚玻纳。

    盖伦大步走过去，穿过人群，走到年轻男人身边，低声问：“谢瓦利埃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

    谢白术指指身边的牌子：“盖伦警官，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我打算免费给镇上的人治疗病痛。”

    盖伦咬牙：“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你不是在乌兰市还开着店铺，难道店铺不需要你吗？”

    “店铺当然需要我，但也同样需要阿兰。”谢白术很认真地说，“说起来还得感谢盖伦警官的提醒，既然在阿兰父母的眼里在我的店里比不上在医院工作，那我就让他们看到在我的店铺工作其实是一件很有前途的事情。”

    盖伦：“！”怪我多嘴！

    他还想说什么，身后有人喊道：“让让，让让，药来了！”

    转头看去，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提着两大包被黑色塑料袋包裹的东西跑了过来，砰的一声，两包东西被砸在了桌子上，那个中年男人冲着年轻男人没好气道：“白，这种事情下次能不能早点通知我们，昨晚接到你的电话之后，朵拉和我就忙疯了，还得赶早班车到这里，你知道我们两个昨晚一整晚都没睡吗？”

    这时候一个中年女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掌拍在胖男人的背上：“你说什么呢？这种事情有一次就够了，绝对绝对不会有下一次的！”

    她看向年轻男人，说：“白，店里所有的药材我都取了一部分出来，全部都在这里了。”

    原本坐在盖伦身边的年轻男人站了起来，很认真道：“谢谢你们！我在镇上的旅店订了房间，你们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中年女人：“这怎么行？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忙得过来，我们得留下帮忙，你说是吧，西格？”

    中年男人明显不情不愿地说：“是的。”

    盖伦只觉得好笑，这三个人难道是把他们镇上的人都当没见过市面的乡下人了吗？好吧，虽然他们这里的的确确就是乡下，但现在这个年代，可别以为他们镇上的人好骗。一年到头不知道多少骗子都抱着镇上的人比城里人好骗的心思来镇上，结果呢？每个骗子都是哭着离开的。

    虽然这个谢瓦利埃不是骗子，可看看他写出来的牌子，这跟好多骗子的宣传语一模一样嘛，除了他不收费这一点。

    现在围观的人不少，但一个人都没上前就是最好的证明，即便他不要钱，镇上的人也不是傻子，还写什么限额五十个人，依他看，别说五十个人，一天下来，他这里二十个人都够呛。

    盖伦摇摇头，把在广场摆摊的注意事项说了一遍，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抓住了，他转头一看，那个谢瓦利埃拉着他，温和地笑道：“警官，来都来了，不试试吗？”

    那个中年女人还直接把椅子给拉开了，胖胖的中年男人也说：“警官，反正不要钱，试试又不吃亏嘛。”

    谢白术：“警官，负责保护镇民的你怎么能不在镇民之前试试呢？”

    旁边竟然有听到这话的镇民说：“对啊，盖伦，你可得给我们试试水啊！”

    “警官，试试看吧，这样我们也好知道这人行不行啊。”

    盖伦：“……”他今天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对吧？

    半推半就的，盖伦坐了下来，他严肃地看着桌子对面的男人：“谢瓦利埃先生，既然你让我第一个尝试，那么如果没有效果，我就会认为你在虚假宣传，你也就不能在广场继续摆摊了。”

    谢白术微微一笑：“好的，盖伦警官，请伸出你的左手。”

    没能把人恐吓到，盖伦没趣地伸出左手，几分钟后，又伸出右手，这个过程中对方一言不发，盖伦只觉得无聊，看着那个叫西格的中年男人和疑似他妻子的女人一起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了遮阳棚，正卖力地把棚子撑起来。

    这时候对面的人让他伸舌头，盖伦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又不是没去医院检查过，谁检查身体还看舌头呀，真是奇怪。

    刚把舌头伸出来，不过几秒钟，对方又让他收回去，盖伦用余光扫了眼周围越围越近的镇民，感觉有些羞耻。因为这些人距离他实在是太近了，有好几个人根本就跟他并排站着，他的身后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还有人看看他，又看看谢瓦利埃，用一种很随意地口气问：“喂，你究竟看出什么没呀？”

    旁边有人哈哈笑道：“能看出什么？盖伦警官可是我们镇上身体最好的人之一，连续三年感冒都没得过一次的人，他的身体怎么会有病啊。”

    听到这话，盖伦颇有些骄傲地挺挺胸膛，是的，他就是这么强壮的一个人。

    这时候他听到对面的人说：“盖伦警官，你前段时间肋部是不是受过伤，此后肋部便时常疼痛，且在夜晚加重？”

    盖伦惊愕地看向面前的男人，“你怎么知道？”

    对面的男人还没说话，周围的镇民却已经叫开了

    “什么，盖伦警官肋部会痛？”

    “盖伦警官以前受过伤？他什么时候受过伤啊？”

    “难道是两周前抓小偷的那次？”

    “不是吧，那天盖伦警官回来的时候可不像受了伤的样子。”

    “伤在肋部，被衣服遮着我们也看不到嘛。”

    盖伦：“……”这些人能不能不要再说了！

    但实话实说，他确实是在两周前那次抓小偷的时候受的伤，追捕小偷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摔倒在地，地上竟然有根木头横亘着，他的肋骨撞了上去，疼死他了。

    按照经验来说，这点根本算不上伤的小毛病早就应该好了，但不知道怎么两周过去了，竟然还会痛。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摔倒的时候除了小偷以外，没有第三个人在场，面前这个男人是怎么知道的？

    盖伦看向对面男人的眼神严肃了起来，“你怎么会知道我受伤的事情？”

    难道他跟小偷是同伙？不对呀，小偷就是他们镇上的人，他们也早就审问清楚了，对方根本没有同伙的。

    周围是七嘴八舌的镇民，还有一个警官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谢白术半点没感受到紧张和压迫，他露出一个很浅的笑，说：“很简单，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盖伦警官你用手揉右肋共计七次。”

    谢白术顿了顿，“八次了。”

    盖伦不自然地放下揉右肋的手，听到对方说：“所以警官我猜测此时此刻你的右肋还在疼。”

    盖伦的表情更不自然了，旁边的镇民说：“厉害了，你跟盖伦警官才认识一天不到，竟然就看出来盖伦警官肋部疼了。”

    旁边有人说：“是啊，我天天都跟盖伦警官见面，竟然都没看出来呢。”

    谢白术笑笑：“毕竟是为人缓解疼痛的职业，当然要有稍微强一些观察力才行。”

    “不对。”盖伦开口，“就算你的观察力很强，你也只能看出我的肋部不舒服，我受伤的事情是不可能看出来的，而且这件事情除了我和当时的小偷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所有人都看向了谢白术，谢白术慢条斯理道：“这是盖伦警官你的身体告诉我的。”

    盖伦：“？”

    镇民们：“？”

    身体还会说话吗？

    谢白术说：“盖伦警官，刚才我查看你的手腕，此为切脉，能让我通过你的脉象了解你的身体状况。”

    说着他也不急着往下说，反而向所有人科普起来把脉的方法，在场的镇民们本就是好奇才围过来的，此刻也都照着谢白术的动作摸自己的手腕，前后也就十几秒钟的时间，盖伦就听见自己周围身后的镇民一个个像受惊的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叫了起来。

    “真的有动静，他没有说谎！”

    “就像是心脏的跳动一样，太神奇了！”

    “我从来不知道我的手腕还有这样一个神奇的地方。”

    自持身份，盖伦没有去摸自己的手腕，他问对面的男人：“那你说说我的脉……象告诉了你什么？”

    谢白术坐下来，“盖伦警官，你的脉象沉涩，表明你体内有病邪淤积，且你的舌头有瘀斑，再加上你每次揉肋部总是在同一个位置，种种迹象告诉我你是瘀血停着型肋痛，而这种肋痛的最主要原因就在于伤而未愈。”

    “所以我才会说你肋部受过伤，因伤所致肋部疼痛，且会在夜间疼痛加重。”

    第62章

    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 盖伦咽咽唾沫，警|察的本能让他找这番话的漏洞，但事实却是他找不出来。

    对面的男人说：“盖伦警官, 我有一种外治手段名推拿，推拿之后能帮你活血化瘀, 理气止痛, 而且不收取一枚玻纳，需要进行治疗吗？”

    盖伦：“这点小问题根本没有治”

    “治疗吧, 盖伦警官！”

    “对啊，反正不要钱，试试看啦，警官！”

    “警官，说好的给我们试试水呢？”

    盖伦：该死的, 他什么时候同意要试水了？！

    但盖伦最终还是接受了治疗的邀请, 这就绝对不是因为他怕痛, 只是因为镇民们都这样要求，身为警官，他当然要满足镇民们的需求。

    听对方的, 把凳子往外挪了挪, 坐在凳子上, 周围是密密实实的人墙, 一个个站着比他高出一截, 盖伦受不了了：“能不能别靠这么近？我都喘不过气了！”

    “还有你, 伸手摸什么摸？都是男人，难道我身上有的你没有吗？”

    那是个还算年轻的男人, 听到这话脸瞬间就红了，支支吾吾说：“盖伦警官, 我就想看看你受伤的地方。”

    盖伦没好气说：“那是我的胸部下面，怎么给你看？”

    话音刚落，谢白术走到他身边，“盖伦警官，请把你的衣服撩起来。”

    周围的镇民：“……”

    盖伦：“……”

    盖伦：“就隔着衣服不行吗？”

    谢白术：“不行，隔着衣服不好找穴位。”

    盖伦：“……”

    在心里骂骂咧咧把衣服撩了起来，盖伦只庆幸自己皮肤足够黑，没人能看得出他的脸在发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露肚子什么的，也太羞耻了，还好他平时有坚持锻炼，腹肌还是有的，不然就更丢人了！

    谢白术摁上了对方的右肋，确定了痛处，开始为其推拿。

    他站在盖伦身侧，先是按揉其背部膈俞穴两分钟，再搓摩胁肋，直到局部有温热感，接着掌摩其右胁，以及剑突部，所谓剑突部，指的是胸膛正中往下的软骨，两处都按揉了五分钟的时间。[1]

    待到谢白术收手，盖伦若有所思地摸摸自己的右肋，用一种疑惑又震惊的眼神看着谢白术，自言自语道：“竟然真的没那么痛了！”

    谢白术：“推拿只是初步的活血化瘀，后续还需喝上一副药，我这边把药开给你。”

    他唰唰写起了药方，写完又去抓药，将一副药递给盖伦：“盖伦警官，熬药的方法都写在药包上，请按说明熬药服药。”

 第50章

    盖伦接过药，不好意思说：“谢谢啊，你好像真的有点本事啊。”

    ……

    “里昂，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听说有人在广场摆摊免费给人治病，好像就是昨天到你家的那个年轻男人呢！”

    “什么？”里昂放下手里的肉，赶紧问：“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好多人都已经去广场看热闹了，我也要去，你们去不去呀？”

    里昂和安娜面面相觑，通知他们的邻居等不及了：“我先去了，听说盖伦警官正在接受治疗呢！”

    邻居离开了，店里安静下来，里昂和安娜看着对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久安娜才小声问：“里昂，摆摊的真的是昨天的那个谢瓦利埃吗？他不是骗子吗？不对，就算不是骗子了，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里昂挠挠光秃秃的头，很烦躁地说：“我怎么知道？昨天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阿兰不会再去他的店里，他就应该离开了呀，就算他没有放弃，想要带走阿兰，他不应该继续上我们家劝说吗？”

    可现在这个人居然在广场摆摊，还闹得整个镇子的人都知道了，说跟他家有关系吧，里昂横竖都看不出来，可要说跟他没关系吧，里昂又不是很相信。

    里昂拧着眉头，很不解地说：“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安娜也摇头，她又问：“我们要去广场看看吗？”

    里昂有些迟疑，看了眼里面紧闭的房门：“不去了吧。”

    于是安娜说：“那我给阿兰把早餐端进去。”

    里昂点头，他继续守着摊，然后就看到两个人从摊位前经过，其中一个人大声道：“那个年轻人还真有点本事啊，一眼就看出来盖伦警官受过伤，他就那么按一按，盖伦警官受伤的地方竟然还真的不疼了！”

    里昂心里一惊，真的假的，那个谢瓦利埃有这样的本事吗？

    没多久，又是两个人路过店铺，其中一个人说：“我得赶紧回去把我爸爸叫来，老杰克的腿痛了那么多年，结果被那人扎了几针就好多了，我爸爸的腿也会痛，让他去治一治。”

    另一个人问：“那还真得快点，现在准备看病的人都在广场排队了，再晚一点五十个名额就没了。”

    两个人匆匆走了，里昂心里是震惊又好奇，盖伦警官就不说了，他的身体很健壮，就算受了伤，好得也必然很快，说什么治疗之后就不疼了，里昂总觉得有些不太相信。可老杰克他也是认识的，是镇上的一个菜农，里昂一家就经常在他那里买菜，所以里昂很清楚，老杰克的确经常会腿疼，听说还去过医院检查，但医院似乎并不能治好他的腿，现在就在广场那个地方，就是昨天的年轻人，就给老杰克治好了？

    不是吧，那个谢瓦利埃这么厉害的吗？

    里昂心里不是很相信，他站到门口往远处望了望，他所在的这条街道一直走下去，大约七八百米处便是镇上的广场，只不过因为葱郁的行道树遮挡视线，他无法看到广场，但还是能听到广场那边传来的嘈杂声，无论如何，现在广场的人的确是很多的。

    等到安娜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听到路人说那个谢瓦利埃竟然又帮一个人缓解了不适，里昂彻底坐不住了，他对安娜说：“我去广场看看，你留在家里。”

    说完里昂就走了，安娜看了眼他的背影，转身走到小房间，打开房门，对自己女儿说：“阿兰，你真的要去吗？”

    阿兰点头：“妈妈，老师为我做到这样的程度，无论如何我都要去看看！”

    就在十几分钟前，听到门外路人声音的时候，阿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老师此时此刻就在镇上的广场摆摊，竟然还免费给人治疗，没有半点的怀疑，阿兰立刻就明白了，老师这么做都是为了她。

    阿兰：“妈妈，你不是一直担心我被老师骗了吗？现在老师就在广场摆摊，你难道不想亲眼去看看吗？看看我几个月来跟着的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看我前几个月究竟在学什么东西？”

    “妈妈，如果你不放心，你就陪我一起去，而且爸爸也去了。我不会跑的，就算跑，我还能跑到哪里去？老师都在镇上不是吗？”

    安娜想了想，看着女儿憔悴的模样，最终心软道：“好吧，我陪你去。”

    关上店门，母女二人一同朝广场走去，再次自由地走在街道上，阿兰没有半点心思去注意周围，此刻她眼里只有前方。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看到站满了人的广场，听到了数不清的议论，有人说：“哇，那个人真厉害啊，说治病竟然真的就能治病。”

    还有人说：“让让让让，这边有病人想要排队！”

    旁边的人翻了个白眼：“就你家有病人，没看到我们也在排队吗？”

    见到这一幕，阿兰的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是了，理疗店里也总是这样，排队看病的患者总会为了谁先谁后闹起来，后来朵拉不得不给他们发号码牌，这才让店里的排队顺当起来。

    正想着，她就看到一个人拿着纸条走了过来，嘴里喊着：“快点站好，发号码牌了，凭号码牌看病啊！”

    一张写着三十五的号码牌出现在她面前，那人低着头没好气说：“喂，快拿牌啊！”

    阿兰咽咽唾沫，喊出了那个名字：“西……格。”

    西格闻声抬头，脸上似乎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就消失了，他说：“阿兰，你可终于来了，里面都快忙疯了，白要给人看病，朵拉根本不会抓药，你快来帮忙吧！”

    说着他一把抓住阿兰的手臂，朝着人群中挤去。

    人真的好多，前后左右全都是人，每个人都努力地往前挤着，谁都不肯让出自己好不容易占据的看热闹的位置。

    在这样的人群中往前走，每一次抬脚都像是被数十斤的石块拴在了脚上，举步维艰，甚至稍一站定，没能往前挤，整个人就会被反向挤出人群。

    太难了，想要穿过人群抵达中间，真的太难了。

    这时候，西格吼了一声：“让让啊，这可是能帮忙抓药的人！”

    周围的人只听见了抓药两个字，下一秒便纷纷让开了路，他们让得很艰难，所谓的路也根本看不出是路，但每个人都微微侧过了身，在身体和周围环境允许的范围内做出了反应。

    于是阿兰发现前面的路竟然通畅了起来，没有人再挤她，没有人再挡住她前进的方向，甚至还有人在背后推了她一把，她转过头去，那是个老奶奶，她说：“快进去啊，去给他们抓药，速度快点，我们也好看病呐！”

    下一秒，浑身一轻，阿兰发现自己站在了人群中央，几步远处，青年正给一位老人的背部扎针，他的眉头微蹙，却半点不会让人觉得严厉，整个人站在那里就仿佛一道清风，跟周围的嘈杂隔绝开来。

    只是一眼，阿兰的眼眶便湿润了，泪水控制不住一滴滴落下，被父母关了十多天压抑在心中的恐慌在此刻全部涌了出来。她终于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老师来了这件事情，终于真切地发现原来她并非孤身一人走在路上，原来在她绝望的时刻，一直有人为了帮她而努力着。

    青年抬起头看，看向了她，阿兰忍不住带着哭腔喊道：“老师！”

    对方对她露出一个笑容，说：“阿兰，去抓药。”

    阿兰一把擦干泪水，吸吸鼻子，这一刻的她忘记了在周围围观的父母亲人，眼里只有眼前那一方治病救人的小小天地，她重重点头：“是，老师！”

    走到摆满了药材的桌子旁，一张药方递了过来，朵拉在她身边松了一大口气：“阿兰，还得靠你，抓药我是真的不行啊！”

    阿兰忍不住笑了起来：“朵拉，抓药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第63章

    “里昂, 那不是你家的阿兰吗？”

    “什么？”

    正挤在人群中看热闹的里昂突然听到身边的朋友这么说，立刻踮脚看去，果然看到桌子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他的女儿阿兰。

    等等，阿兰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家里吗？

    里昂怒从心起, 第一个反应便想要冲进去带走自己的女儿, 只可惜没人给他让路，因为他挤得厉害, 前面甚至有人不耐烦推了他一把，说：“有什么好挤的？”

    里昂说：“那是我女儿，我女儿在里面！”

    前面的人：“你说是你女儿就是你女儿？我还说给人看病的那个是我儿子呢，你这人为了挤到前面去插队，真是脸都不要了。”

    里昂：“？”

    里昂：“！”

    他说的是实话！

    不知道谁绊了他一脚, 里昂差点摔倒, 他的朋友拉了他一把, 看着前面说：“里昂，你家阿兰辞职之后该不会就是在做这个吧？”

    里昂觉得有些丢脸：“是。”

    他的朋友：“你小子疯了吗？”

    里昂心说我才没疯，要是早点知道, 他肯定不会让阿兰这么胡来的, 正想把这些话说出来, 就听到朋友说：“你家阿兰学这么厉害的手艺, 你还把人给关起来不让人去学, 你怎么想的啊？”

    里昂一脸愕然：“不是, 那人是骗子”

    说到这里，他猛地想起, 调差结果上显示那人不是骗子。

    这时候朋友说：“这倒也是，早上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我也觉得那个男的是骗子，可现在看来人家是有真本事的啊，你看看上去了多少人，全是咱们镇上，还有盖伦警官也去了，治疗效果做不了假，这人是真厉害啊！”

    “对了，你家阿兰要是跟着他学本事，可千万得让阿兰好好学！”

    里昂皱起了眉，“可是我想让阿兰在镇上医院工作。”

    朋友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里昂心里窝火，“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朋友：“我在看傻子啊，镇上医院医生的工资一个月最多也才一万玻纳出头，你看看今天那人来这里摆摊，早上才摆，现在还没到中午，排队的人就有那么多了。”

    里昂：“人多有什么用？他又不收钱。”

    “真能治病，就算收钱我也要去啊！”朋友啧啧道，“就算是一个人收五十玻纳，五十个人就是两千五百玻纳，这也太赚了吧。”

    里昂愣住了。

    人群另一边，一个错眼就弄丢了女儿的安娜费劲力气，最后还是靠着弟弟才挤到了前面，挤得头发乱蓬蓬的她，一抬头就看到了女儿脸上的笑容。

    她的弟弟说：“姐，我这就去把阿兰带回来。”

    安娜抓住了自己弟弟，她的弟弟很不解：“姐，你这是干什么？”

    安娜低声道：“算了吧。”

    她的弟弟有些急：“姐，咱都挤进来了，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

    “真的算了。”安娜怔愣地看着女儿，“你知道吗？阿兰在这半个月里一次都没有笑过，今天她笑了。”

    安娜的弟弟说：“不是啊，姐，那个谢瓦利埃今天在这里摆摊，摆明了是想勾走阿兰，咱们得把阿兰抢回来！”

    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弟弟的手臂，安娜说：“这事听我的，让阿兰留在那里吧，她现在很开心。”

    拉着弟弟站在一旁，安娜看了眼给人看病的年轻男人，喃喃道：“而且他的本事是真的不是吗？那么多人被他治疗后都感觉好多了，阿兰跟着他能学到真东西，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坏事吧。”

    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女儿的她并没有发现正在给人看病的青年抬头看了一眼她所在的位置。

    ……

    五十个人听起来很多，但实际上其中需要扎针、推拿不算太多，谢白术只需要判断其病症，对症下药，阿兰抓好药，便能送走一个人。

    于是到了下午三点左右，拿到五十个免费名额的病人其实已经看完了，谢白术本来打算收摊，结果波耳镇的镇民们不干了，好些人甚至直言收钱也要看病。

    于是这一看就看到了下午六点，送走最后一位病人，谢白术松了口气，喝口水，对阿兰三人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回乌兰市。”

    西格和朵拉看看阿兰，没敢说话，阿兰抿抿唇：“老师，你们带着我可能走不了。”

    放下水，谢白术说：“现在不用说这些，走吧，我们把桌椅遮阳棚都还回去，然后去一趟阿兰家。”

    一个小时后，天已经黑了，阿兰家门口却热闹极了，她家的亲戚、周围的邻居都在她家门口或坐或站，她的老师站在这些人最中间，正给隔壁开水果店的店主切脉，“先生，你的左关脉弱，肝胆有些虚弱。”

    水果店的店主问：“谢瓦利埃先生，那我要怎么办？需要吃药吗？”

    她的老师笑道：“吃药倒是不必，先生喝酒吗？”

    水果店店主的妻子赶紧说：“他天天都要喝酒！”

    “那么平日少喝酒，清淡饮食，多吃肉类、胡萝卜、红枣等食物便可。”

    话音才落，便有人迫不及待开口：“谢瓦利埃先生，你能给我看看吗？我最近总是睡不好。”

    阿兰看过去，说话的那人竟然是她阿姨，不仅如此，在她阿姨之后，她的奶奶竟然也说自己眼睛不好，找老师看眼睛。

    看着这一幕，阿兰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不对，就算是在梦里，她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离奇的事情。

 第51章

    不久前，她跟着老师、朵拉、西格一起回家，远远地就看到自家的亲戚和周围的邻居们站在门口，她心里不安极了，害怕又发生跟昨天一样的冲突，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她走到家里，在半个月的时间里把她看得比眼珠子都紧的亲戚们只跟她打了招呼，半点没提要把她关起来的事情，然后就跟那些邻居一起一窝蜂把自己老师给围了起来。

    就在阿兰担心他们要伤害自己老师的时候，一个个七嘴八舌地说起了自己不舒服的地方，大到头痛腹痛，小到皮肤暗沉，似乎发现老师要给人切脉，好几个人直接撸起了袖子，把手腕怼到了老师的手边。

    阿兰很疑惑，明明昨天这群人还想要打老师，怎么今天就全然变了呢？

    她的喃喃自语被旁边的叔叔听见了，她叔叔小声说：“阿兰，你别说了，咱们刚刚可都给谢瓦利埃先生道歉了，再说了，昨天我们也不知道他这么厉害啊。”

    阿兰看着他：“可我早就说过老师很厉害的啊。”

    她叔叔尴尬地挠头：“这种本事，不亲眼见到，谁敢相信呢？”

    “对了，阿兰，你不是说你跟着谢瓦利埃先生学了好几个月，你是不是也会那个切脉呀，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身体里有什么地方虚弱？”

    阿兰：“可老师不是答应会挨个挨个给你们把脉吗？”

    阿兰的叔叔：“那什么，昨天我还威胁了他，这不是不好意思吗？”

    阿兰：“……”所以让我看你就好意思了吗？你可是主张把我关起来的呀！

    最后阿兰给叔叔切了脉，不是因为这是她叔，而是因为她需要练习切脉。

    等到邻居离开，她的妈妈从厨房里端出了一大盘烤肉摆在桌子上，对自己老师说：“谢瓦利埃先生，昨天真是对不起，你们还没用晚餐吧，就在我们家吃点吧。”

    她的爸爸拿出了他最爱的酒，“谢瓦利埃先生，昨天对不起了，这是我最爱的葡萄酒，一起尝尝吧。”

    阿兰：“？”是她错过了什么关键的剧情吗？

    这天晚上，躺在睡了半个月的单人床上，阿兰彻夜未眠，当天亮后，她背着自己的背包，走出了家门，看到了老师和朵拉、西格，那种不由自主产生的恐慌才消失不见，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她的父母竟然真的答应她跟老师一起离开。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父母，半个月来，她第一次这样平静地注视他们，他们的脸色是同样的憔悴。阿兰走到了朵拉身边，从朵拉身后的背包里取出了两包药，再走到妈妈身前，把药放在自己妈妈手里，她说：“妈妈，回来那天我就给你切了脉，你的心脏和脾胃都不太好，这几天我也发现你晚上睡得很不好，老师说这是因为你郁结于心，这是老师为你开的药，按照药上的说明熬药服用，能让你好起来。”

    她说：“妈妈，我走了。”

    安娜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女儿，嚎啕大哭：“阿兰，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做错了！”

    阿兰抱住了自己妈妈，忍了一晚上的泪落了下来。

    对于无数受过伤害的孩子来说，他们要求的不多，只要能从父母的口中听到一句道歉，他们便能心满意足，释怀那些遭受过的苦难。

    可惜的是，放在陌生人中尚且最为轻易的三个字，在最亲近的父母子女之间却仿佛难如登天。

    ……

    坐在回乌兰市的大巴上，阿兰着迷地看着沿路的花草鸟木，她听到了西格的声音：“白，你昨晚怎么能单独把阿兰留在她家，这也太危险了，好在阿兰的爸妈想通了，要不然咱们这两天干的事情就白费了。”

    她的老师说：“不会的。”

    西格：“你怎么知道不会？就算他们请我们吃了晚餐，但万一是演的呢？”

    老师的声音很无奈：“真的不会，因为阿兰的父母还是爱着阿兰的。”

    “爱孩子的父母又怎么会排斥让自己的孩子提升能力这件事情呢？”

    西格不依不挠：“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之前他们不还把阿兰关起来不让阿兰跟你学吗？”

    老师：“因为他们还不够了解阿兰学习的东西，还不够了解我这个老师的能力，只要让他们足够了解，问题当然就迎刃而解了。”

    西格：“切，听起来就很麻烦，要我说前天你就该直接抓起阿兰就走，多快啊。”

    老师重重吸了口气，“西格，我们是来解决问题，不是来制造问题的。”

    西格：“什么解决制造的，要我说”

    啪

    西格的话戛然而止，朵拉怒斥：“就你话多，给我闭嘴！”

    看着窗外的田野，阿兰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64章

    就在谢白术他们乘坐大巴离开波耳镇之后, 一个拿着相机的年轻男人跑到了车站，从车站工作人员口中得知上午去乌兰市的大巴已经离开后，年轻男人敲敲自己的脑袋, 发出一声哀嚎：“我怎么就这么能睡啊！一次两次都错过了！”

    男人叫英格，他是视频网站因塞特网的视频上传者, 像他这样的视频上传者, 又被网友们称为塞特尔，意为因塞特网的人。

    他的账号名为“记录生活的英格”, 粉丝寥寥，不过一万人左右，而他的视频发布数已经达到五十。

    前些日子，英格回到老家波耳镇居住，一方面是他本人想要做个塞特尔, 而在大城市成活成本太高, 所以打算在没挣到钱的时候住在老家, 降低生活成本；另一方面是现在的生活节奏太快，网友们都爱看点田园生活，他回到老家也是为了更方便拍摄视频。

    但乡下的生活拍了快二十条, 粉丝增加却慢得不行, 看着死气沉沉的账号, 英格是真的有些心灰意冷,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自己的视频似乎都少了重点。

    这个重点不是说他的每支视频没什么重点, 而是他的所有视频主题不统一, 这一点其实相当要命。

    据他观察，因塞特网上几乎所有知名的塞特尔都有着特定的主题, 这一主题贯穿了他们所有的视频，比如美食、游戏、旅游、萌宠等等。

    而他的视频前面几十条是日常生活, 后面二十多条是乡下日常，看来看去还真没什么意思。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熬了个通宵刷各种视频之后，心灰意冷地睡了，等他一觉醒来，听到妈妈说镇上出了个新鲜事，有人在镇上广场摆摊免费看病。

    睡眼惺忪的英格瞬间一个激灵，是，他的视频的确没有什么重点，但谁也不会排斥有噱头的事情，在镇上免费治病，这件事情听起来就很值得一拍啊！

    等到英格拿着相机冲到广场，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一片，在广场散步的人跟他说白天摆摊的人早就收摊走了。

    英格失望回家，本以为对方第二天还会再摆摊，结果第二天到了广场才知道，那人就摆一天，今天就要走了，好像还是回乌兰市，于是他匆匆跑到镇上车站，好嘛，去乌兰市的大巴车都走了好一会儿了。

    英格心里那个难受啊，这么好的拍摄素材，多好的噱头啊，就这样被他给错过了！

    然而大半个月后，英格出现在了乌兰市，他站在谢氏理疗馆前，把镜头对准店铺，对着相机说：“朋友们，经过我的打听，我终于知道那个人的地址了，现在我就在他的店铺前，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看看他是不是像镇上其他人说的那样厉害。”

    说完，英格拿着相机走了进去。

    这事儿说来也是凑巧，因为错过了广场的摆摊，英格很难受，当晚开了直播，进直播间的网友不过两位数，人虽少，但互动还算勉强能看，于是英格就把自己贪睡错过摆摊的事情说了，没想到直播间的网友反应很是激烈，都认为那个摆摊的人是骗子，希望英格能调查一下这件事情。

    既然网友都这么要求了，反正他也没事干，第二天英格就四处打听镇上接受过治疗的人，再一个个地采访。

    采访前，英格根本没多想，这年头骗子不少，他这次充其量就是曝光一个骗子，或许还能蹭点防骗的热度，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从第一个采访人开始，视频的走向便滑向了一个诡异的方向。

    第一个采访人对着相机大赞特赞前日摆摊的人，说对方医术高超，因为他吃了两天药，真的好了。

    如果采访到这里结束，英格虽然会怀疑自己的判断，但还是会觉得那个摆摊的人是骗子，只不过对方的药可能恰好对这位采访人有效果，英格甚至会怀疑是不是采访人的心理作用导致所谓治疗结果的出现。

    可惜的是采访并未就此结束，前日那人至少治疗了五十个人，为了让自己的视频更有说服力，英格花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将五十个免费治疗的人以及二十七个花钱治疗的人全部采访了。

    随着采访的进行，英格从一开始的坚定认为对方是骗子，已经到后来忍不住相信对方是真的医术高超了。

    但他不能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表露出来，因为网友们不相信啊！

    长达十五分钟的视频发布出去，即便他没有在视频中表露丝毫的倾向，评论区也吵得天翻地覆，一部分人认为对方肯定是真有点本事，否则不可能七十多个人都表示有治疗效果，另一部分人表示医院的医生都没这种百治百好的能力，只有对方是骗子才能解释这样离谱的效果。

    因为这支视频，英格是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矛盾流量，真的是吵得越厉害，带来的流量越多啊。他一个不过才一万粉丝的小塞特尔，发布的视频很多时候评论只有两三条，有些视频甚至没有评论，可眼下这支视频的播放量却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破了十万大关，评论更是破千，而且看趋势，视频的播放量和评论数还远没有达到峰值，也就是说还有得涨。

    英格是真的懵了，他单知道摆摊的事情是个噱头，但他不知道这个噱头这么猛啊！

    英格有些惶恐，但更多的是兴奋，他意识到这是自己的一次机会，如果抓不住他就会回到原点，如果抓住了，好吧，他也无法预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他追踪定了！

    所以趁热打铁的英格才会出现在乌兰市，才会来到谢氏理疗馆。

    这次英格来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亲自体验一下这里的治疗效果，再反馈给网友们。

    走进店里，发现店里只有三四个人排队的英格微微松了口气，不知道别的塞特尔怎么样，反正对于英格来说，在人多的地方拿着相机一边拍一边自言自语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店里的人不多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一个中年女人朝他走过来，给了他一张号码牌，英格趁机问对方是否可以拍摄，得到了肯定答案后，他才放心拍摄起来。

    先是拍摄了店中的环境，然后还采访了店里其他的两个客人，因为要保护其他客人的隐私，英格没有拍摄前面三个人的治疗过程，他围观了两个人的治疗过程。

    说句实话他心里并没有太过意外，毕竟前半个月他采访了七十多个人，其中大部分人都很兴奋地跟他详细描述对方的检查和治疗过程。

    一开始英格还觉得新奇，什么摸手腕、把脉、针灸、推拿、草药，可听的次数一多，他也就麻木了，所以此刻真真切切地看着对方给人把脉，英格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啊，找对地方了，就是这个人！

    在他前面那个人去接受检查的时候，英格打开了相机，对相机简单说了自己的问题：“我这个人身体很健康，浑身上下没什么痛的地方，为了拍摄这次视频，我找来找去在我身上发现了一个小问题，这一点看过我以前视频的朋友都知道，我的眼睛比较容易干，所以总是会滴滴眼液。”

    英格顿了顿，“我知道有些朋友肯定会说眼睛干算什么毛病，但我不是找不到其他不舒服的地方了嘛，所以这次就拿眼睛干这个小问题来试试看。”

    说完，检查确定录上且能用之后，他关闭了相机，得省着点用电呐。

    大约等了十分钟左右，终于轮到他了，英格走到老板对面坐下，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拿出相机问：“老板，我能把你为我治疗的整个过程拍下来放到因塞特网站上吗？”

    听到这个要求，正翻开一页新病历的谢白术手中一顿，抬头问：“冒昧问一句，你的粉丝是多少？”

    英格心里一凉，心说完蛋了，有些商家也是看人下菜碟的，粉丝多有名气的塞特尔可以随意在店中录制视频，并且这些塞特尔得到的服务和产品质量都会提升不少。至于像他这样毫无名气，连粉丝都只有小猫两三只的塞特尔得不到丝毫的优待不说，甚至连拍摄都是不被允许的。

    这次他该不会遇到的就是这样的商家吧，那他的拍摄计划就完蛋了。

    心里很忐忑，表面上英格还是稳住了，他有些羞愧地说：“我的粉丝不多，现在就只有一万左右。”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整个胸膛都在发凉，一万左右的粉丝放在平常生活中听起来似乎还挺不错的，但放在网上根本就不够看，毕竟一些营销号都能有几万粉、十几万粉，他这点粉丝数只能表明一件事情在塞特尔这一行，他根本连门都没摸到。

    对面的老板微蹙着眉头没有说话，英格的心都快跌落谷底了，这时候他听到老板说：“可以拍摄。”

    呼

    英格大大松了口气，感谢老板，他竟然不嫌弃他的粉丝少！

    他打开相机，赶紧问：“老板，你接受在视频中露脸吗？”

    说着他扫了眼老板的脸，说句实话，如果他长成这副模样，就算视频没什么统一的主题，粉丝数肯定也少不了，现在网络上真的是颜狗遍地走，就算视频质量不咋样，只要有一张好看的脸，总是有人愿意看的。

    “我不愿意。”

    英格有些失望，他说：“好的，我不会拍到你的脸，如果不小心拍到了，我也会把那部分剪掉的。”

    谢白术颔首，看向这位年轻男子：“先生，请问你哪里不舒服呢？”

    把镜头调整对准自己，英格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说：“老实说，我身上没有什么很不舒服的地方，硬要找一个的话，我的眼睛总是容易干。”

    谢白术：“哪只眼睛？”

    英格：“两只都这样。”

    谢白术：“会痛会痒吗？”

    英格摇头：“不痛也不痒。”

    谢白术：“视力是否下降呢？”

    英格点头：“看东西是有点看不清楚，昏昏的。”

    谢白术：“曾经有过异物入目吗？”

    英格说：“以前有小飞虫飞到眼睛里，但是被弄出来了，这算不算？”

    谢白术：“弄出来的时候伤到眼睛了吗？”

    英格摇头：“没有。”

    谢白术颔首，继续问：“口、鼻、喉咙比起以前是否更干燥？”

 第52章

    英格猛地点头：“你怎么知道，从我眼睛开始干开始，我的鼻子还有嘴巴总是很干，很不舒服。”

    谢白术没有回答，继续问：“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英格想了想：“一年前吧。”

    谢白术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说：“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英格发现一直坐在老板侧后方的女人也走了过来，他有些紧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时候老板对他说：“这位女士是我的学生，给你检查的时候我会给她介绍检查的方法。”

    英格点头，在医院他也见过这一幕，就是医生带实习医生嘛。

    他乖乖配合，听到老板对那个女人说：“眼科的检查是非常重视望诊，也就是看这一步，我们店里没有专业的仪器，只能进行一些基础的检查。”

    “第一步是看胞睑。”

    这句话落下，英格听到老板对自己说：“先生，请让眼睛往上看。”

    英格立刻往上看，感觉到老板拉下了自己下睑，对那个女人说：“这一幕可以检查下睑和下穹窿部结膜。”

    “他的下睑光滑，脉络清晰，无异物。”

    接着他听到老板说：“先生，现在请闭上眼。”

    于是英格闭上眼，感受到老板的两根手指放在自己的上眼皮上，还在说：“上胞睑的翻转较之下胞睑稍微难一点，食指放在眉弓凹陷处，拇指放在睑弦，也就是生长睫毛处，食指下压，拇指将眼皮向上捻转，就能将上睑翻转。”[1]

    伴随着这句话，英格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眼皮被翻过来，他心里很诧异，搞什么，原来眼皮这么容易翻面的吗？

    第65章

    等到老板终于放开他的眼睛, 英格赶紧闭眼润润自己的眼皮，然后就听到老板说：“胞睑检查之后，便是两眦和白睛。”

    “先生, 请睁开眼。”

    英格睁开了眼，对方说：“他的两眦皮肤无红赤糜烂, 内眦不红肿, 因为这位先生是眼干，所以我们还得做泪液分泌试验, 检查其泪腺分泌功能是否正常。”

    那位实习医生说：“老师，这个我会，让我来吧。”

    于是英格便不安地发现老板让出了位置，实习医生靠近了自己，他心里更害怕了, 谁懂啊, 在检查的时候突然让实习医生上场, 真的会让人心里发慌！

    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那位实习医生安抚道：“先生别担心，我以前在医院实习过, 给病人做过泪液分泌试验。”

    英格惶恐点头, 看到对方戴上手套, 拿出了小纸条, 接着把小纸条塞到了自己的眼里, 对方还让他轻轻闭上眼睛。

    旁边的老板说：“先生, 置于你下眼睑的是消毒检测滤纸，专门用于泪液分泌实验, 不会对你的眼睛造成伤害的，只需要等待五分钟时间, 我们便能从试验结果中知道你的泪液是否分泌正常。”

    五分钟的时间，平时玩通讯器，一眨眼就能过，可现在闭着眼睛，眼睛里还有东西，英格只觉得度分如年，终于，时间到了，小纸条被拿了出来，他看到那位实习医生拿着纸条说：“正常的泪液浸湿长度应该是十到十五毫米，可他的左眼只有两毫米，右眼是三毫米。”

    英格的心提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他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他忍不住看向了老板，老板一副很平静的样子，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走到他面前，撑开他的眼睛说：“白睛微红。”

    老板又让他伸出舌头：“舌红少津，苔薄。”

    接着拿起他的手把脉，几分钟后：“脉细数。”（脉搏细弱且快速）

    那位实习医生问：“老师，他是怎么了？”

    那位老板说：“这位先生是白涩症。”

    “什么是白涩症？”

    这次提问的是英格，身为一名没什么名气的小塞特尔，他很有自觉，这种时候必须提问让老板解释才行。

    果然老板解释道：“所谓白涩症，指的是白睛不红不肿，但眼内却干涩不适，甚至视物昏朦为主症的眼部疾病。”[1]

    这一病在中医里早有记载，其名首见于《审视瑶函.白痛》，其中写道：“不肿不赤，爽快不得，沙涩昏朦，名曰白涩。”

    还有“神水将枯”“瞳神干缺”等病名的记载，在西医学中类似的名为干眼症。

    谢白术对阿兰道：“白涩症分为肺阴不足、气阴两虚、肝经郁热、邪热留恋等证型，这位先生脉细无力，白睛隐红，是肺阴不足之证，且体内虚火壅滞。”[1]

    《证治准绳.杂病》中言：“不肿不红，但沙涩昏痛者，乃气分隐伏之火，脾肺络有湿热。”

    具体来说，这一证型多是因为外感风热，余热未清，导致脾肺有湿热，伤津灼液。[2]

    谢白术对这位患者说：“先生，我建议你采用内外结合的治法，内服养阴清肺汤，外用药物进行熏洗，今日还可进行一次针刺治疗。”

    他解释道：“针刺便是以特制的针刺激身体上特定穴位，达到治疗的效果，先生能接受针刺吗？”

    “能能能！”

    经过半个月的采访，英格对所谓的针刺早就从一开始的害怕怀疑变成了好奇，毕竟波耳镇上每一个接受过针刺的人都表示这种治疗手段看起来可怕，可实际上效果好得不得了。尤其是某个腿痛的老人，据他说，针刺之后，他的腿痛立刻缓解了不少，他甚至还打算坐车到乌兰市找到这家店再接受针刺呢！

    理疗馆的地址也就是这位老人提供给英格的。

    坐在凳子上，看着老板给针消毒，英格调整好相机的角度，心里紧张害怕又期待。

    谢白术自然不知道这位拿着相机进行拍摄的患者的心思，备好针，他来到患者身侧，对阿兰道：“这次我采用上补下泻法为其施针，此法适用于治疗五官疾病。”

    上补下泻法，又名异穴补泻法，是明代名医李倡导的施针原则，其善用此法治疗五官疾病，疗效甚佳，广为历代中医推崇。

    阿兰点头，将谢白术的话记在本子上，她听得明白什么是上补下泻，英格却听得一头雾水，如果是他自己一人来看病，这些东西听不懂也就算了，毕竟病人不需要懂太多，医生懂就行了。

    但这次英格有拍摄任务在身，他得把自己听不明白的地方弄清楚，这样才能给网友们解释，所以他问道：“老板，什么是上补下泻，你能解释一下吗？”

    谢白术看了眼身侧正在运行的相机，很理解这位患者，所以很简单的解释：“针刺的穴位分为偏补的穴位和偏泻的穴位，所谓上补下泻，便是上取偏补的穴位，下取偏泻的穴位。”

    知道这位患者脑子里肯定还有很多疑惑，谢白术继续说：“所谓补和泻，是治疗的原则，虚则补之，实则泻之。”

    “虚，指的是体内虚弱，比如先生你肺阴不足，便是虚证，所以需要补。”

    “实，指的邪气有余，比如高热、胸闷、中暑等便是此证，这种时候便需要用泻法。”

    说完，谢白术发现对方的脸上依然满是疑惑，谢白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毕竟中医就是这样，不系统地从头了解其原理，半路听一截确实听不明白。

    若是在蓝星华国，大家普遍都有些中医理论的常识，简单地解释之后，大部分患者都能明白一些，但在这里，华国的那些中医哲学原理压根儿就没人听过，所以无论怎么解释，大家都只会是一副茫然的模样。

    谢白术也不可能花上大把的时间给这位患者系统地解释中医原理，只能说：“先生，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针刺了。”

    听得迷迷糊糊的英格一个激灵，说：“好了！”

    谢白术开始施针，他先捏揉患者脚上大拇指的大敦和隐白穴，以及头部太阳穴，待到皮肤充血之后，用三棱针快速点刺三个穴位，放血一毫升。

    这下不仅英格更迷糊，阿兰也懵了，她问：“老师，这也是针刺吗？”

    谢白术：“这是刺营放血，是泻法中常用的针刺方法，针刺后出血，能泻血分之邪，常用于高热等病邪旺盛之证。”[3]

    刺营放血之后，谢白术拿起毫针，先是针刺其足部照海穴、膝盖血海穴，之后再针刺双眼内侧睛明穴，以及眉骨内侧攒竹穴，后两穴位为补法，留针二十分钟期间，又在照海、血海行针三次，以导气，为泻法。[4]

    待到取针，阿兰将抓好的药交给患者，她叮嘱道：“这里有两包药，一包是吃的，一包是外用的，吃的用法写在了包装袋上，外用的具体用法是加水熬药，用药的蒸汽熏眼五分钟，然后过滤药渣，用没有药渣的药液洗眼睛，最后用纱布包着药渣热敷眼睛五分钟，每日两次。”[4]

    英格点头，把用法记录下来，离开了理疗馆。

    看着他离开，朵拉说：“是个塞特尔啊，白，他把治疗过程上传到网上，说不定我们店就红了呢。”

    “那还是算了。”谢白术笑道，“要是红了我们店怎么可能忙得过来？”

    看病不同于餐饮，人来得多那就多准备些食材，多请一些员工帮忙，就算因为人多口味有所下降也不过掉一点点口碑，问题不大。

    可为人看病急不得，急则生乱，乱则出错，而看病中出错关系到人的健康，甚至会危及生命，所以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因此谢白术半点不希望自己的店能红起来，再加上店里就他一个能为人治疗，一天满打满算也就能接待几十个人，再多他就得累死了。

    他说：“放心吧，我问了他的粉丝数，一万左右，视频发布出去多半连水花都没有，红不起来的。”

    但凡换个粉丝多点的塞特尔，他都不会让人拍摄了。

    另一边，回到家里，英格对着相机说：“朋友们，老板本来建议我再针刺几天，但我在乌兰市没住的地方，所以只能回家了。不过老板说内外用药的效果也不错，所以让我用药熏眼五天，同时吃五天的药，这五天我每天给你们汇报我的感受。”

    .

    晚上，柏妮丝正在网上冲浪，她最喜欢刷的视频网站就是因塞特网，在上面她关注了不少赛特尔，日常任务就是看这些塞特尔的更新，再刷刷网站今日的推送。

    今天，她刚刷完今日更新的几个塞特尔，一刷新首页就看到了一条视频，视频标题是：找到摆摊老板治病后，我……

    柏妮丝：“？”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摆摊、老板、治病，这三个东西怎么看都没办法联系到一起啊，就很古怪，再看看视频播放量，也不过才三万，评论数五百多。

    看到这个评论数，柏妮丝挑了挑眉，常年混迹因塞特网站，她很清楚三万的播放量评论数能过百就已经很不错了，就算是好些知名的塞特尔，播放量达到几十万上百万的视频，评论数有时候也不过才几千，所以这个区区三万播放量，评论却有五百的视频立刻勾起了她的兴趣。

    手指一动，柏妮丝点了进去。

    第66章

    视频一开头, 一个微胖的年轻男人出现在视频中，他很熟练地自我介绍，然后开始介绍拍摄这支视频的前因后果。

    一个人在一个小镇摆摊免费看病, 而且治疗效果竟然还不错，现在这位塞特尔找到了那个人的店铺, 打算去亲自体验一下治疗效果。

    听到这里柏妮丝眉头微蹙, 她想难道这是一个编故事的塞特尔吗？毕竟小镇、免费看病、治疗效果，这三个词语连在一起怎么听都像是假的。

    况且现在网络上不少人为了吸引流量不择手段, 编故事的视频主随处可见。

    当然，几乎所有网友都很讨厌这种行为，柏妮丝也不例外，听到这里，她心里已经失去了想要看下去的欲望, 不过评论数量的异常还是让她有些在意, 所以她点开了评论区, 看到第一条高赞评论一人血书求地址，让我也去治治我的白涩症！

    柏妮丝：“？”

    地址她还能看明白，白涩症是个什么东西？

    当然最让她疑惑的是, 最高赞的评论竟然是求地址, 搞什么, 难道这条视频内容不是塞特尔编造的？

    再往下看, 这条高赞评论下方的评论都很奇怪, 什么求地址治疗自己的便秘, 求地址治疗自己的感冒，甚至还有网友贴出自己的照片, 截图脸上的一颗痘痘，说求地址治疗自己的痘痘。

    柏妮丝：“……”

    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呀？便秘、感冒、痘痘, 这些还用得着治疗吗？

    于是柏妮丝也看明白了，这是网友们在恶搞啊。

    虽然如此，柏妮丝对视频的兴趣还是提起来了一点，她点击了屏幕中央，被她暂停的视频重新开始播放。

    她看到视频中的塞特尔来到了一家店铺，店铺的名字被打了码，随后塞特尔走了进去，大致拍了一下店铺的环境，实话实说，柏妮丝从未见过这样的店铺，高大的黑色柜子，大柜子又被分成了无数的小柜子，这究竟是干什么的？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隐约能看到每个小柜子正面都有写着字，但镜头一晃而过，柏妮丝什么都没能看清。

    柏妮丝：“……”就很烦。

    视频继续，塞特尔采访了店中的其他人，据说这些人也是来找老板看病，看到这里，柏妮丝心里的反感已经快达到顶峰了，这左看右看都像是骗子啊！

    然而她怎么都没想到被采访的人竟然对所谓老板的治疗非常推崇，还说老板很厉害，柏妮丝听得心头火起，这个塞特尔在搞什么？给骗子扬名吗？

    很快，视频就到了塞特尔接受所谓治疗的时候，那些检查手段看得柏妮丝一愣一愣的，摸手腕叫把脉，把纸条塞进眼睛里做检查，最可怕的是后面的治疗手段，用针扎人放血！

    柏妮丝根本听不懂视频中那个老板说的话，但这不妨碍她看视频，不妨碍她觉得这些治疗手段很离谱！所以她怒而点开评论区，想要找到跟她一起骂的人。

 第53章

    然后就看到高赞的第二条评论：医学生路过，其他的治疗手段不谈，单说视频中泪液分泌试验是正确的，每一个步骤都无可挑剔。

    柏妮丝一愣，那个把纸条塞到眼睛的试验，居然真的存在于医院。

    第三条评论：乍一看视频中老板的治疗手法很离奇，但按照塞特尔提供的手法，我确实摸到了自己的脉搏，至于老板说的其他话，我保持中立。

    第四条评论：要我说这个老板就是骗子！他说的话听起来都很玄乎，这不就是骗子的惯用手段吗？

    评论下有人问：那要怎么解释前一支视频七十多个人认可老板的治疗效果，虽然很讨厌骗子，但我觉得这个老板可能真有点东西，毕竟塞特尔的眼睛干涩真的被治好了不是吗？

    又有人回复：你怎么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谁知道塞特尔是不是跟老板商量好了，打算一起骗人。

    塞特尔回复：骗什么？我连地址和店铺名都没给出来，网友们顺着网线爬过去被老板骗吗？还有我的眼睛干涩在前面第十支、第二十三支、第二十九支、第三十五支以及第四十四支视频中都有体现，难道我这么早就开始为这支视频铺垫了吗？

    这个时候视频也播放到了尾声，塞特尔在按照老板的嘱咐用药的五天后，眼睛的干涩情况缓解了很多，为此他还特地去了一家医院做了泪液分泌实验，两条试纸被泪液浸湿的长度变成了八毫米和九毫米。

    塞特尔表示他的眼睛还未完全恢复，打算再去店里找老板开点药。

    视频到这里结束，看完的柏妮丝只觉得满脑子都是疑惑，最大的疑惑当然就是老板究竟是不是骗子啊？

    她找到了塞特尔的前一支视频，果然是采访视频，七十多位镇民，虽然脸部都打了码，但从穿着和双手都能看出他们的不同，这样一个丝毫名气都没有的塞特尔真的会为了拍摄视频去请七十多位临时演员吗？就算一个人二十玻纳，七十个人也是一千四百玻纳，最重要的这样很容易露馅的吧。

    再往前翻，她竟然找到了塞特尔的直播回放，最近一条直播回放中塞特尔很失望地表示自己错过了摆摊免费治病的热闹。

    再看看时间，从直播到最新的一支视频，前后跨度大半个月，真的能有塞特尔为了做视频布局这么久吗？

    柏妮丝更疑惑了，如果说一开始她毫不怀疑地认为老板是骗子，那么现在，她不确定了，倒不是她觉得老板说的那些话多有道理，纯粹是因为她觉得这个塞特尔不可能为了一件事情布局这么久，这一点只要翻翻他以前的视频就能看出来，毕竟这个塞特尔看起来就很不聪明样子。

    还有一点，视频中老板竟然用到了医学生知道的试验来给塞特尔测试，这让柏妮丝也有些动摇。

    继续看评论区，柏妮丝越看越迷糊，因为评论区都快吵翻天了，一部分人觉得老板是骗子，一部分人表示继续观望，还有很少一部分人则认为老板可能有点本事，三种不同的人，在评论区里吵来吵去。

    还有一部分人看似给老板说话，但实则句句都表达出老板就是骗子的意思。

    看完最后一条评论，柏妮丝退出评论区，她现在终于明白三万播放量的视频怎么会有五百多的评论了，全是吵出来的！

    当然网友互吵的还是少，毕竟愿意相信塞特尔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大部分都是在对塞特尔冷嘲热讽。

    她关注了这个塞特尔，不为其他，就是想蹲个后续，毕竟评论区第一条评论下面全是求地址，看起来大家都很想知道这家骗子店铺在哪里。

    英格当然也看到了这些评论，对此他表示：死都不给地址。

    如果老板真的是骗子，地址他肯定大大方方给出去，就算网友不求，他也会主动曝光。换一种情况，如果评论区一片平静，大家都想要找老板治病，这既能给老板带去生意，又能帮助网友，他也会考虑贴上店铺的地址。

    但现在的评论区，相信老板有真本事的人很少很少，大部分都想去老板那里打假，这种情况，他怎么可能把店铺的地址给出去？

    但英格没有想到，随着视频争议的加剧，视频的热度越来越高，播放量竟然突破了二十万的大关，与此同时评论区居然真的有人贴出了店铺的地址。

    英格：该死的网友！

    他赶紧给老板打去了电话，告诉了老板这件事情，老板很淡定地安慰他不算什么大事，大部分网友看了就看了，不会这么闲的。

    英格放下了心，没有再管这件事情，而是考虑自己以后拍摄视频的主题。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英格在自己的评论区看到一条评论：朋友们，我打算去那家店打假，想知道后续的朋友可以关注我的账号！

    英格心里一紧，看看视频的播放量，二十五万，还好还好，看的人不算太多，而且视频的热度也在下降，后续不会再引起太大的反响。

    再看看发出这条评论的网友的账号，粉丝个位数，好吧，比他还凉，这条评论下面也根本没有人回复，能掀起水花才有鬼了。

    说起来也是奇怪，在视频刚刚发布的时候，英格恨不得自己的视频能一骑绝尘，直接冲上首页，播放量要是能破百万，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随着评论区的争议越来越多，骂他的人越来越多，英格真的是恨不得把视频删了算了，以前看网上那些被人网暴后抑郁自杀的人，英格还觉得无法理解，现在他不过才发了两支有争议的视频，骂他的人不超过五百人，他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种沉甸甸的压力，以及由此带来的压抑感。

    可见黑红这种路子不是谁都能走的，至少英格觉得自己就不行，他还是老老实实选个美食之类的主题拍摄吧。

    ……

    网络上每日都有层出不穷的新鲜事，小小的争议就像谢白术预料的那样，半点水花都没溅起就淹没在了网络这个无边无际的资讯海洋中。

    看着视频停滞的播放量，西格还有些失望，“怎么就没人看了呢？就算是被骂，也能给店里增加一些人流量啊。”

    谢白术翻着书，慢悠悠道：“西格，想红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西格嘟囔道：“可你真有本事啊。”

    “哈哈。”谢白术忍不住笑了，“红跟有本事可没什么直接的关系。”

    这时候马路对面响起施工的噪音，谢白术看了过去，对面那家精品店竟然在装修，身边的西格骂道：“真搞不懂那家店在搞些什么？才开店多久，竟然又在装修，钱多得没地方用了吗？”

    阿兰从外面进来，听到这句话说：“我听说店主把二楼也盘下来了，这次装修好像是打算把一二楼连起来。”

    “你怎么知道？”西格立刻看向阿兰，想到什么瞪大眼睛，“难道你去那家店买过东西？”

    阿兰给了他一个白眼：“我是听以前认识的学生说的。”

    她忍不住说：“说真的，西格，把杂货铺装修一下吧，我以前的学生都说你的店太旧了，跟精品店三个字对比起来非常违和，看着就让人没有走进去的欲望。”

    西格哼道：“你们懂什么？我这叫怀旧风！”

    谢白术和阿兰：“……”

    讲真的，你这个跟怀旧没有半点关系，明明就是破旧。

    第67章

    杂货, 不对，精品店的一天是这样开始的。

    天微微亮，闹钟响起, 西格翻了个身从床上爬起来，顶着鸡窝头, 他看了眼还在睡的朵拉, 有些委屈地推推她，问：“你真的不起来跟我一起开门吗？”

    朵拉闭着眼睛, 很清醒地说：“生意都没有，开门干什么？”

    西格立刻说：“生意不是这样做的，生意是守出来的，无论有没有生意，都得按时开门, 让客人们相信我们店, 这还是以前你跟我说的！”

    朵拉头也不回, 继续睡着：“那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做生意不能太抠，该花的钱就得花, 否则生意同样做不好。”

    西格小声嘟囔：“可我已经花了钱了。”

    朵拉不说话了, 西格等了好半天, 也没等到朵拉的下一句话, 他只好穿上外套洗漱完去开店门, 然后把昨日收拢的货物一样样摆开。

    发卡、耳饰、水晶球, 这些都是几个月前进的货，他每天都很用心地给它们擦拭, 所以即便几个月没有卖出去，可它们的外包装一样崭洁如新, 而且这些都是质量最好最漂亮的货，不比对面的货差，为什么就是什么人来买它们呢？

    难道店铺的外表真的那么重要吗？

    这时候朵拉起来了，西格放下东西跑进去，说：“朵拉，我们今晚去进点新货吧。”

    朵拉递给他一碟煎蛋，自顾自拿着面包抹果酱：“进那么多货来把店堵死吗？卖都卖不出去的东西拿来干什么？”

    西格：“可是我看那些学生这段时间都很喜欢去对面买贴纸，就是那种五颜六色还会闪光的贴纸，我们店里没有的。”

    “而且正好这几天对面的店装修，我们店的机会来了！”

    朵拉摇摇头：“做梦吧，就是对面不开门，小姑娘们都不会来这家店买东西。”

    她有些疑惑：“西格，我就不明白了，我们是杂货铺，对面是精品店，你为什么一定要跟对面的店比？你难道没发现我们两家店铺的受众完全不同吗？”

    “可是对面生意很好啊。”

    “那又怎么样？”朵拉说，“白的生意也很好，你怎么不跟白比？”

    西格：“我倒是想，可我也没白的本事啊。”

    朵拉直截了当：“我们也没对面精品店老板的本事，挑选小女孩儿们喜欢的东西根本不是我们的长项，我们店里卖得最多的也根本不是这些东西。”

    西格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没有说话，朵拉也不理他，吃完饭就去隔壁开门了。

    西格洗完餐具，坐在店门口看着隔壁望眼欲穿，自从他进了一些精品店的货又卖不出去之后，朵拉便一直这样对他，虽然看起来好像还算正常，但西格知道朵拉在生自己的气。

    上午，他看着隔壁理疗店人进人出，朵拉很忙，他不能去打扰，快到中午的时候，他煮好了土豆牛肉汤，用的还是白交给他的红烧的方法，把东西端到理疗店，大家一起吃了午餐。

    跟着朵拉一起回自家店里洗碗，西格拉拉朵拉的衣角，说：“朵拉，别生气了，我听你的，以后不跟对面的精品店比了，也不会再去进精品店的货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西格觉得自己心都在滴血，那么好的商机，那么多的学生，那么赚钱的生意，他以后就不能做了。

    但只要朵拉能跟他和好，一切都值得。

    然而在他说完之后，朵拉看着他，问：“然后呢？”

    西格：“？”

    然后，什么然后？

    朵拉拧眉：“店铺不装修吗？”

    西格下意识说：“都不跟对面比了，还装修店铺做什么？”

    朵拉：“！”

    “你自己看看店里现在是什么样子？我们已经是整条街最老旧的店了！你说装修做什么？”

    西格：“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把碗放进橱柜，朵拉擦着手说：“你现在就跟我说吧，这店你究竟装不装修？”

    西格抿唇，朵拉冷笑：“好，你就守着这家店倒闭吧！”

    朵拉又去了隔壁，西格蔫头耷脑坐在门口，看着对面装修得热火朝天的精品店，他长叹一声：“这年头的人究竟是怎么了？”

    “这年头的人究竟是怎么了？”

    嗯？什么人竟然跟他说一样的话？

    西格抬头看去，那是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中年男人，站在路边的行道树下，也正看着他。

    西格：“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中年男人：“你呢，兄弟？”

    几分钟后，两个中年男人坐在杂货铺门口，手里拿着瓶子，中年男人说：“这年头工作不好干了，像我这种四十多岁的人根本找不到工作！”

    西格：“可不是吗？这年头的人什么都看外表，人要好看就算了，就连店也得光鲜亮丽才行，要我说货物的质量难道不应该才是最重要的吗？”

    中年男人：“对！就喜欢年轻人，年轻人的经验多还是中年人的经验多？年轻人的能力强还是中年人的能力强？还有这个社会的人为什么这么喜新厌旧，以前喜欢看的东西为什么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连个评论都没有，我的视频还能拍吗？”

    西格简直不能再赞同了：“杂货铺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精品店，以前没有精品店的时候那些学生也都是来我的店里买文具啊，现在就因为出现了精品店，就把我给抛弃了！”

    两个中年男人如同遇到了知音，碰杯之后举着瓶子痛饮，放下瓶子，西格：“兄弟，跟你喝一杯真是痛快！”

    中年男人：“我也很痛快！”

    这时候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穿着粉色的连衣裙，走到二人身边，盯着他们手里的瓶子，奶声奶气说：“叔叔，我也想喝。”

    孩子的奶奶赶紧走过来，抱起孩子说：“小孩子不能喝酒的。”

    小姑娘指着西格手里的瓶子：“不似酒，似牛奶。”

    孩子的奶奶立刻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两个人，两个大男人，拿着牛奶碰杯？

 第54章

    她抱着孩子赶紧离开了。

    西格和中年男人：“……”

    你听我们狡辩，不是，解释！

    气氛有些尴尬，西格：“那什么，我要看店，所以不能喝酒。”

    中年男人：“我待会儿要拍视频，也不能喝酒。”

    两个人：“……”

    西格哈哈一笑：“我叫西格。”

    中年男人：“我叫阿尔杰。”

    两个男人很快聊了起来，西格说了自己的困境，阿尔杰也聊起了自己的工作经历。

    阿尔杰：“我本来是在一家公司工作的，结果突然被裁了。”

    西格：“为什么要裁掉你呀？”

    阿尔杰喝了口牛奶：“可能是因为我年纪太大了吧。”

    “年纪大也能成为裁员的理由？”西格不理解，“辞退函上应该写了辞退的原因吧。”

    阿尔杰努力回忆：“上面说我和公司的理念不符合。”

    西格：“？”

    “什么叫理念不符合？”

    阿尔杰低头喝牛奶，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不认同公司免费加班。”

    “嗨。”西格干了口牛奶，“免费加班这种事情谁能认同啊，不都是捏着鼻子认了吗？”

    注意到阿尔杰的表情有异，他举着牛奶瓶的手顿了顿，“你该不会做了什么吧？”

    阿尔杰：“我把公司举报了。”

    西格呆住了，阿尔杰叹道：“我就知道这只是公司开除我的一个借口，毕竟公司让我们免费加班，肯定早就做好了被举报的准备，他们就是嫌弃我年纪太大了。”

    西格嘴巴张得更大了，这跟年纪有什么关系吗？分明就是因为你举报了公司啊喂！

    似乎找到了一个倾诉对象，阿尔杰继续说：“开除就开除了吧，反正我也不想免费加班，所以我去做了出租车司机，听说这一行是根据载客的人数多少来定工资。”

    西格张张嘴巴，问：“然后呢？你……又被开除了？”

    “是。”阿尔杰露出困惑的表情，“明明很多出租车司机跟我一样的年纪，甚至还有年纪比我还大的，我不明白为什么出租车公司要开除我？”

    西格试探问：“或许……你在被辞之前做了什么？”

    阿尔杰诧异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他继续说：“出租车公司的打表盘有问题，明明只有五公里，却会显示五点五公里，你也知道五公里以内是一个价格，超过五公里就得另外收费了，这就是在欺骗消费者，所以我把公司举报了。”

    他还说：“公司难道会因为这个原因把我辞退吗？打表盘存在了这么久，我不相信就我一个人发现了不对，也不相信就我一个人举报了公司。”

    不，肯定只有你一个人！

    西格在心里呐喊，这种出租车司机和出租车公司双赢的事情，其他人就算发现了也不会举报！

    他看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已经不知道该挂上什么样的表情了，他问：“之后呢？”

    “就是现在了。”阿尔杰拿出相机，“我打算成为一名视频主，听说现在的视频主都很赚钱，播放量能换钱，还能带货。”

    西格：“那你这次来这边是？”

    阿尔杰朝着隔壁努努嘴：“看到隔壁的店了吗？”

    西格点头，阿尔杰：“这就是我今天的工作。”

    西格：“？”

    阿尔杰喝一口牛奶继续说：“你知道吗？隔壁这家店的店主是骗子。”

    西格：“？？”

    又喝了一口牛奶，阿尔杰：“我的任务就是揭穿骗子的真面目。”

    西格：“？？？”

    他嘴角抽了抽，问：“你确定吗？”

    阿尔杰：“当然，揭穿骗子的真面目是每一个公民的责任！”

    西格：不，我问的是你确定隔壁店主是骗子吗？

    算了算了，西格换了个问题：“……那你的粉丝多吗？”

    阿尔杰笑道：“我现在有五个粉丝了。”

    西格：“？？？”不是，在网络上五个粉丝能代表什么？随便注册一个账号，加上平台助手，拉上几个亲友都不止五个粉丝吧。

    阿尔杰：“你别看粉丝不多，我这次拍摄打假视频是瞄准了热度的。”

    西格：“很多人关注的热度吗？”

    阿尔杰拿出手机，点开某支视频的评论区：“你看就是这支视频，一千多条评论，大家都在争论这家店是不是骗子开的，这肯定就是热度了。”

    看着自己前两天才吐槽过没能火起来的视频，西格：“……”

    他干干一笑：“那什么，你确定他们想看吗？”

    “当然。”阿尔杰把评论拉到最末，“你看这是我发布的评论，问有没有人想看打假视频，如果有人想看就会点进我的账号，看我发布的视频，这就相当于给我自己的账号引流了。”

    看着那条孤零零的评论，西格：“可是……下面没人回复你啊。”

    阿尔杰沉默了一瞬：“我也觉得很奇怪，是现在的人都不喜欢看打假视频了吗？”

    不等西格回答，他看着西格感激道：“刚才我就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着，多亏了西格你跟我聊天，我现在想明白了。”

    西格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你想明白什么了？”

    阿尔杰：“不是这些人不爱看，而是我的视频还没拍摄出来，他们根本就不相信我，只要我的视频拍得漂亮、拍得好看，就一定会有人看的！”

    西格：“？？？”

    不是，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些话，你的视频，呸，根本连视频都没有，没人回复你难道真的不是因为这条视频很凉，而且你评论的时间点根本早就过了评论区争论的高峰期，都没人关注的时候你才发布评论，鬼才会回复你啊！

    第68章

    “奶奶, 我不要进去！”

    谢氏理疗馆外，十岁左右的小女生拉着自己奶奶手努力往外走，“妈妈说明天就能拿到我的眼镜, 戴上眼镜我就能看得见白板上老师写的字了。”

    小女生的奶□□发花白，精气神却很足, 一把抓住自己孙女的手臂, 说：“眼镜是有了，但眼睛也得治！”

    小女生叫道：“我才不要！妈妈和医院的医生都说了近视根本就治不好的！奶奶, 你别被人给骗了！”

    “瞎说！”老太太很自信道，“奶奶见过的东西比你和你妈妈加起来都要多，就算你们都被骗了，奶奶也不会被骗的！谢瓦利埃先生可是附近几个社区公认的很厉害的人，说不定他就有办法治疗你的近视眼。”

    “妈！”

    这时候一个男人跑了过来, 很无奈地看着拉着自己女儿的母亲, 叹道：“妈, 西娅是近视，不是生病了，你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老太太：“我来问问谢瓦利埃先生能不能让西娅的眼睛好起来。”

    男人无语了：“妈, 谢瓦利埃先生的招牌写得很清楚, 缓解多种疼痛, 西娅浑身上下不痛不痒, 她的眼睛除了看不清楚白板上老师写的字以外也没有任何的问题, 带她来这里不是搞笑吗？”

    “你才搞笑, 问都没问，你怎么知道谢瓦利埃先生没有办法？”

    “近视眼的确是没办法治疗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插入了母子二人的对话, 母子二人扭头看去，一个拿着相机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边, 他还在说：“近视后只能选择戴眼镜来恢复视力，不过最近几年有些医院在研究给眼睛动手术这件事情，据说如果有成果的话，以后就能通过动手术来治疗近视眼了。”

    老太太狐疑地看着他：“你是谁？”

    中年男人正要说话，另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跑过来，抓住这人的手臂说：“阿尔杰，你听我说”

    阿尔杰打断他的话：“西格，不用再说了，我以为你是我的朋友，但我没想到你竟然会为骗子说话。”

    他的语气很沉重，就像是西格做了什么道德败坏的大事，一时间母子孙三人看向西格的眼神都不对了，西格：“……”

    “不是，阿尔杰，我没有为骗子说话，因为这家店的老板不是骗子，他是真的能给人治病！”

    母子孙三人看向了阿尔杰，阿尔杰摇摇头：“如果你没有骗我，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你已经深受其骗，这家店铺水很深！”

    他看向站在店门口的母子孙三人，尤其是其中的老太太：“老人家，听你孩子的话吧，怎么能带孙女儿来这样的店铺治疗呢？别说是近视这种无法治疗的小毛病，就算是其他能够治疗的问题也该去医院，而不是来这样一家看起来就是骗子开的店。”

    老太太嫌弃地看着他：“还以为你是懂行的，结果什么都不知道，谢瓦利埃先生是骗子？听你的才有鬼了！”

    说完老太太牵着自己的孙女儿就进了店。

    阿尔杰很无奈，老人就是这样，总是固执地相信自己的判断，不愿意听别人的分析，他对老人的儿子说：“先生，快带你的母亲离开这里吧，不要让骗子骗走了你们的钱。”

    一般来说，固执老人的子女在对待这样的问题上是会很严肃的，听到骗子必然会带着自己的父母离开，然而阿尔杰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位年轻人竟然露出了和老人同样嫌弃的表情，年轻人问他：“你是外地来的人？”

    阿尔杰点头：“是的。”

    年轻人恍然大悟：“那就怪不得了，先生，我这边建议你在贸然下结论之前先核实一番，这家店铺的店主要是骗子，城里的医院都不用开了。”

    说完年轻人追着母亲和女儿也进了店。

    店外的阿尔杰：“？”

    在他身边的西格叹道：“看吧，我都跟你说了，这家店的老板真的不是骗”

    “我知道了。”

    西格看着他：“你知道什么了？”

    “这家店的老板骗术真的了得！”阿尔杰看向西格，“西格，被骗并不是你的错，而是敌人太强大了！”

    西格：“……”你tm能不能认真听别人说话啊喂！

    无法阻止，西格只能跟着这个脑袋不知道怎么长的阿尔杰一起进入理疗馆，看看排队的人，再看看不远处忙碌的朵拉，西格缩缩脖子，这是他自理疗店开门以来，第一次这么心虚地进店。

    他努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朵拉本来就在生他的气，要是知道他还跟认定白是骗子的阿尔杰一起喝牛奶，一定会更生他的气。

    然而事与愿违，这个阿尔杰就跟一头蛮牛一样，他分明说了自己是来打假的，结果却半点都不像其他打假的人一样躲躲藏藏。

    走进店里，他昂首挺胸，手里的相机显眼无比，西格正想让他把相机藏起来，话还没出口就见到这人径直走向白的方向。

    西格：“！！！”这人疯了吗？

    接着他就听到阿尔杰对白说：“老板，你好，我是一名因塞特网的塞特尔，我认为你的店铺涉嫌欺诈，所以我这次的目的是来打假，我能对你的店铺进行拍摄吗？”

 第55章

    西格：“？？？”

    刚给一位病人看完的谢白术：“？？？”

    店铺中所有人：“？？？”

    西格：上帝啊，他刚才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个阿尔杰是个蠢货，早知道他说什么都不会跟这个阿尔杰一起喝牛奶了！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幽幽响起：“西格，你带进来的那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西格艰难扭头，看到朵拉，努力挤出一个笑：“朵拉，我要是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你会相信吗？”

    朵拉面无表情看着他：“你觉得呢？”

    西格：qaq

    另一边，谢白术也确实被惊到了，当然不是惊吓，而是惊讶于面前的男人打假竟然都打得如此直接，那句打假的要求简直像是在说“老板，给我来一份面包”那样的理直气壮。

    对此，谢白术表示：“不好意思先生，本店谢绝一切拍摄。”

    上次那位塞特尔的拍摄虽然没让理疗店火起来，但看到从几万飙到二十多万的播放量，谢白术还是受到了些许的惊吓，所以他从那个时候就决定以后不管粉丝多少，坚决不接受任何的探店拍摄了！

    对面的男人：“哦，那行吧。”

    谢白术再次震惊了，面前的男人就这样接受了？难道不应该据理力争一番吗？

    据理力争是没有的，阿尔杰只是问：“那我能留在店里看你的治疗过程吗？”

    谢白术看看排队的患者们：“这是他们的隐私，你需要得到他们的同意。”

    阿尔杰拧眉看向了下一位患者，下一位患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阿尔杰再问下下一位，直到问到了方才在门外的母子孙三人，老太太说：“成啊，反正咱们也是看看近视眼，你想看就看吧。”

    于是阿尔杰坐在等候区静静等待，西格被朵拉催促着走到他身边，不为别的，就是近距离监督着，防止对方拿出什么东西偷拍。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终于轮到了老太太一家，阿尔杰跟在老太太身边，西格跟在阿尔杰的身边，老太太的儿子走在最后，看到横亘在自己和母亲女儿之间的两个大男人，他：“？”不是，究竟谁是我妈的儿子，谁是我女儿的父亲？你们这么积极合适吗？

    显然阿尔杰觉得相当合适，他站在了老太太身边，看着老太太让小姑娘坐在老板对面的凳子上，对老板说：“谢瓦利埃先生，我的孙女儿眼睛好像近视了，上课的时候总是看不清老师写在白板上的字，你有办法帮帮她吗？”

    谢白术没有给出答案，而是说：“我先看看再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视力表，给孩子检查后，发现小孩儿的确存在近视的情况，但较为轻微，他问：“带孩子去医院检查过吗？”

    孩子的奶奶点头，谢白术问：“在医院做了散瞳验光吗？”

    孩子的奶奶一脸茫然，“什么散瞳……什么光？”

    孩子的爸爸终于突破了两个大男人的封锁，挤到了自己女儿身边，闻言赶紧道：“做了。”

    谢白术微微颔首：“结果如何？”

    孩子的爸爸也卡壳了，说：“这……我得打电话问问孩子妈妈。”

    谢白术示意他赶紧打电话，对孩子的奶奶解释道：“散瞳验光是用药物麻痹眼部的睫状肌，在这样的状态下才能获得眼睛最真实的情况，知道眼部真实的屈光状态，也只有通过这一过程我才能判断孩子现在是哪种近视？”

    孩子奶奶：“近视还分好几种吗？”

    “当然。”谢白术说，“首先最轻微且最容易恢复的是假性近视，这种阶段，孩子的近视程度不高，所谓的近视只是因为睫状肌过度调节导致的；除此之外，还有单纯性近视和病理性近视，这些也都需要医院的仪器检查后我才能判断。”

    同时他也对后面的病人道：“所以遇到身体不适，我的建议是首先去医院进行检查，毕竟大家也看得到，我这里没有什么仪器，一些时候无法准确地判断出大家的身体状况。”

    老太太和后面的患者都赞同点头：“谢瓦利埃先生，我们听你的！”

    还有人问：“谢瓦利埃先生，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能不能先来找你，你要是觉得我们需要去检查，我们再去检查啊？”

    谢白术沉吟：“也不是不行，但这样会更花你们的时间，而且一些病症我也无法治疗，还需要医院的医生才行，所以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是先去医院检查吧。”

    一旁的阿尔杰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一头雾水，怎么回事？骗子为什么会让这些人去医院检查？骗子难道不应该最害怕医院了吗？毕竟医院的医生轻而易举就能拆穿他们的骗局啊。

    满肚子都是疑问，但阿尔杰没有问出口，他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这时候孩子的爸爸从外面回来了，他说：“谢瓦利埃先生，我妻子说医院的检查结果显示西娅是假性近视。”

    谢白术问他：“医院有说如何治疗吗？”

    孩子爸爸一脸懵：“治疗？不是戴眼镜就好了吗？”

    谢白术心说好了，他明白了，这里果然也没有治疗近视的手段。

    他对孩子的奶奶和爸爸说：“因为孩子是假性近视，针刺能帮助她恢复正常，你们要让孩子接受针刺治疗吗？”

    孩子奶奶：“当然要！”

    孩子爸爸说：“我给妻子打个电话。”

    孩子本人大声道：“我不要！我才不要被针扎！”

    几分钟后，孩子爸爸回来了，他说：“孩子妈妈说了，既然谢瓦利埃先生你说有办法，那就试试看吧。”

    孩子继续喊道：“我不要我不要！”

    阿尔杰也不得不站出来，对孩子的家长说：“你们这是对孩子的不负责任，怎么能让人用针扎孩子呢？”

    孩子奶奶白了他一眼：“你可闭嘴吧，啥都不知道就在这里说瞎话，能让你看咱们的治疗过程已经很好了，能不能安静点？”

    阿尔杰拧眉看向了孩子爸爸，正在安抚孩子的爸爸很头疼，直言道：“先生，你要看就看，不看就走。”

    阿尔杰闭上了嘴。

    第69章

    近视, 这是现代的一个病名，在华国古代则被称之为“能近怯远症”。

    在蓝星，西医治疗近视主要是以外部矫正和手术治疗为主, 而在玛尔斯星，手术治疗还未成熟, 目前只有外部矫正一个方法, 即戴眼镜。

    自然，眼镜什么的谢白术不会配, 针对西娅的假性近视，他所采取的治疗方法是针刺。

    在中医里，关于近视早有记载，《诸病源候论.目病诸候》中就写道：“劳伤肝腑，肝气不足, 兼受风邪, 使精华之气衰弱, 故不能远视。”

    《审视瑶函.内障》中也写道：“阳虚不能视远，阴乏不能视近。”

    不难看出，所谓近视与肝有关, 且目为肝之外窍, 肝又藏血, 目弱则伤血, [1]因此近视大多是因为肝气郁滞、眼部气血不足所致。

    通过针刺刺激特定的穴位, 舒筋活络、充盈眼目气血, 自然能使视力恢复。

    说得更加现代化一点，针刺能刺激神经, 缓解睫状肌的痉挛，减弱晶状体的屈光力, 使视网膜成像清晰，视力自然就恢复了。[1]尤其是对于本就是因为睫状肌紧张引起的假性近视，针刺的效果十分显著。

    且针刺还能促进眼部的血液循环，血液能为眼部提供营养，血液循环流畅，营养充足，也对改善视力有很大的帮助。

    然而这一切都得建立在针刺能顺利进行的前提上。

    此刻的理疗店里，小姑娘西娅看着谢白术手里的针哇哇大哭，抱着自己爸爸边哭边喊：“我要不被扎针！我不要！哇哇哇哇”

    哭声洪亮又带着惊恐，听得孩子的爸爸和奶奶很心疼，她爸爸拉开自己女儿，咬牙说：“谢瓦利埃先生，你快扎吧！”

    谢白术：“……”

    他无奈道：“先生，针刺不同于打屁|股针，孩子不配合是没办法下针的。”

    打屁|股针可以速战速决，可针刺需要找准穴位，还需要留针一段时间，只要孩子不配合，那就不能进行。

    他放下针，对西娅说：“好吧，我决定不给你扎针了。”

    听到这句话，小姑娘西娅扭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谢白术，哽咽着问：“真……真的……吗？”

    谢白术认真点头：“真的，你看我把针都收起来了。”

    西娅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店里的阿姨真的把长长的看起来就很可怕的针收了起来，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不用扎针了，小姑娘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谢白术趁机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小锤子样的东西，对小姑娘说：“西娅，你猜猜这是什么？”

    小姑娘眼角还挂着泪，说：“小锤子。”

    谢白术给她竖个大拇指，“对啦，这就是小锤子，不过这个小锤子和其他的锤子不同，你看看哪里不同？”

    西娅仔细看着面前的锤子，然后转身抱住自己爸爸，害怕道：“锤子上有好多针！”

    谢白术：“西娅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想知道这个锤子是怎么用的吗？”

    这样说着，谢白术撸起自己的衣袖，露出左臂，拿着小锤子在自己左臂上轻轻敲击，一边敲他一边说：“一点都不痛，也不会出血哦。”

    西娅在自己爸爸身边，忍不住露出好奇的表情，伸出脑袋来看，谢白术把自己的手臂挪近一些，保证西娅能完全看到。

    于是小姑娘看到随着带针小锤子的敲击，谢瓦利埃先生的手臂上有一点一点的痕迹，但又很快消失了，的确一点血都没有出。

    谢白术说：“你要不要试试看，真的不痛哦。”

    西娅犹豫着伸出了手臂，谢白术拿着小锤子在她手臂上轻敲，几下之后，问：“西娅，感觉怎么样？”

    小姑娘有些惊奇，因为哭过，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谢白术说：“谢瓦利埃先生，还是有一点点痛，但是只有一点点，还有一点点痒。”

    谢白术随即问：“就用这个小锤子给你治疗近视可以吗？”

    西娅想了想，点头：“可以。”

    说着还不放心问：“不会用那种长长的针吧？”

    谢白术：“我保证不会，就用这个小锤子。”

    西娅松口气：“那就好。”

    听到她这么说，谢白术也松了口气，虽然这个比不上毫针针刺的效果，但只要愿意接受治疗就很好了，他也还能用其他手段配合提高治疗效果。

    让小姑娘坐在凳子上，谢白术跟她说：“西娅，我待会儿会用这个小锤子敲你的眼睛周围，不能睁开眼睛知道吗？”

    西娅又有些担心：“眼睛周围会痛吗？”

    谢白术：“跟手臂上差不多，因为我会更轻一些的。”

    让小姑娘闭上眼睛，谢白术叩击其左眼眉头和眉峰之间的正光穴，这个时候小姑娘问：“谢瓦利埃先生，小锤子就叫小锤子吗？”

    谢白术：“不是的，小锤子叫梅花针。”

    西娅：“为什么要叫梅花针？”

    谢白术心里默数着叩击的次数，一边说：“因为小锤子上的针组合起来像一朵梅花一样，所以叫梅花针。”

    梅花针，属于皮肤针的一种，是一种丛针浅刺法，也是华国的一种民间疗法，来自于民间，是由古代的“半刺”“扬刺”“毛刺”等刺法发展而来。

    这一针法早在两千多年前便出现在《内经》中，后来轶失，等到现代华国才重新开始重视这种针法的应用，特点便是相较于毫针针刺操作更加简单、对人体的刺激更加温和。

    一般来说，包含五枚短针的被称为梅花针，包含七枚短针的被称为七星针，还有包含十八根短针的，这种被称为罗汉针。

    谢白术手中的锤子上分布着七枚短针，所以也可以称为七星梅花针。

    旁边孩子的爸爸突然问：“谢瓦利埃先生，我看你以前的针刺都要刺入皮肤，可这个梅花针根本没伤到皮肤，会有效果吗？”

    数到了七十下，谢白术敲击其右眼的正光穴，解释道：“针刺是以人体的经络系统为原理，而经络系统在人体的皮肤上也有体现，名为十二皮部，这也是经络气血输注和布散的地方[2]，叩击对应的穴位，自然也能有效果。”

 第56章

    在《素问.皮部论》中写道：“凡十二经脉者，皮之部也。”“是故百病之始生也，必先于皮毛。”

    百病在皮肤上都会有所体现，刺激皮肤自然也能起到治疗的效果。

    西娅的爸爸听得一脸茫然，他根本听不懂啊，一旁的阿兰赶紧记下老师说的话。

    至于站在一旁的阿尔杰，因为不能开口说话，他只能咬着牙瞪着谢白术，在心里默默道：骗子，把话说得让人根本听不懂的骗子！

    谢白术没理会其他人，数到七十下，他移到小姑娘身后，叩击其脑后发际线附近凹陷处的风池穴，同样双侧皆有，皆需要叩击。

    叩击的速度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保持在一分钟七十个左右。

    而叩击的力度也不能太重，西娅是个孩子，且其近视处于轻微的状态，只需要用轻柔的力道便可，若是病重者，自然需要重刺，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梅花针也会造成轻度的出血。

    在叩击的间隙，谢白术还需要用另一只手按揉叩击的穴位，这是梅花针的辅助手法，能提高疗效。

    在叩击风池穴后，谢白术依次叩击小姑娘手臂腕侧的内关穴，颈后大椎穴。

    之后再让小姑娘趴在单人床上，谢白术为其捏脊，单一的梅花针针刺治疗近视效果虽有，但比不上综合治疗。

    他先是沿着其脊柱点按夹脊穴三遍，接着从臀部上方的龟尾穴挤捏皮肤，直到脖颈处的大椎穴，又是三遍，最后将脊椎两侧属于膀胱经的各腧穴从上到下按揉三遍，最最后用拍法沿脊椎从上到下叩击三遍。[3]

    等到收手，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谢白术对孩子的爸爸和奶奶说：“这样就行了，接下来一周每日都需要来店中接受治疗，一周是一个疗程，后续是否要进行第二个疗程，届时再说。”

    他还叮嘱孩子的两位家长：“回家后一定要让孩子保持良好的用眼习惯，少看电子产品，多到户外活动，写作业的姿势要正确，写作业的时候光线也要足够才行。”

    西娅的爸爸连连点头，等到家长带着孩子离开，谢白术身边才响起一个幽幽的声音：“这样就完了？”

    谢白术扭过头去，才发现那位理直气壮说要打假的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走到了自己身后，他吓了一跳，说：“你怎么还在？”

    阿尔杰：“我当然还在，我还没看到治疗效果的呢！”

    谢白术摆摆手：“那你一周后再来，一个疗程是一周。”

    阿尔杰不理解：“你这里怎么还有疗程呢？难道不应该马上就治好吗？”

    谢白术：“马上就治好，那不是骗子吗？”

    阿尔杰：“你就是骗子啊！”

    谢白术：“……”这人的嘴是真的没救了。

    他说：“总之，你要想知道疗效，一周后来好吧。”

    他看向下一位患者，问：“女士，请问你身上哪里不舒服？”

    阿尔杰离开了理疗店，站在店门外，看着理疗店的招牌，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西格走到他身边，劝道：“阿尔杰，咱们也是一起喝过牛奶的交情，你现在看明白了吧，我真没骗你，白是真的能治病。”

    “不对。”

    西格：“什么不对？”

    阿尔杰：“一周后再来我怎么能知道那位小姑娘有没有每天都来这家店接受治疗，我怎么知道老板有没有偷偷带着小姑娘去医院。”

    西格：“可医院不是没办法治疗近视吗？”

    阿尔杰：“我决定了，接下来一周我每天都要来店里，直到小姑娘治疗完一个疗程。”

    西格：“？？？”喂，你到底有没有听人说话啊？！

    第70章

    一周后, 谢氏理疗馆，谢白术给西娅做了视力检测，对孩子的妈妈说：“女士, 西娅的视力基本恢复了，后续还要多提醒孩子保护眼睛, 否则孩子以后可能还会近视。”

    近视便是如此, 防护永远是最重要的，要想视力正常, 防止过度用眼是第一位，但可惜的是无论是玛尔斯星还是蓝星，随着电子产品的普及，无论大人还是小孩儿，几乎每个人都处在过度用眼的状态中。

    在还未步入现代化的社会里, 人们劳作之余休息方式是外出、远眺亦或者小憩, 而现在大多数人的休息方式都变成了玩电子产品, 心理上得到了满足，可无论是大脑还是眼睛其实未曾好好休息。

    这也是现代社会近视人数疯狂增长的原因之一。

    西娅的妈妈点头，说：“我一定让西娅保护好眼睛！”

    虽然近视后能通过戴眼镜矫正视力, 但如果能有一双视力正常的眼睛, 谁又会拒绝？小孩子或许无所谓, 但对于孩子的父母而言, 他们只想自己的孩子拥有最好的东西。

    西娅的妈妈带着西娅离开了理疗馆, 谢白术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然后路就被挡住了，头发卷曲的男人站在他面前, 谢白术：“阿尔杰先生，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阿尔杰猛地鞠躬, 声音洪亮：“谢瓦利埃先生，是我误会你了，你不是骗子，你真的能给人治病，对不起！”

    为了找出骗子的破绽，阿尔杰在上一周几乎每日都会来店中旁观，当然每次旁观前他都会认真地询问患者的意愿，只有同意他旁观的，他才会看，在不同意他旁观的人接受治疗的时候，他就坐在等候区。

    七天的时间，阿尔杰旁观了二十位患者接受治疗的过程，这其中有头痛的、有腰痛的、腿受过伤的，还有人崴了脚，竟然也来这家店接受治疗。

    一开始阿尔杰很不理解，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家看起来就像是骗子开的店生意竟然会这么好，如果全是老年人，尚且可以说老人容易被骗，可来店的人中将近一半都是年轻人，还有那种非常强壮的、听说以前是运动员的男性，甚至一些妈妈带着还不会说话的孩子来店中。

    难道这些人都看不出来老板是个骗子吗？

    这样的疑惑在他观察了两天后开始消失了，因为他发现这位年轻老板所谓的治疗竟然真的有效果！

    崴脚的人不过第二次来店里，红肿的脚竟然就变得正常起来，腰痛的老人来店的时候连连呼痛，离开的时候却神情缓和了不少，而且来店中的那位很高很壮的男人告诉他，他的腿比起几个月前好了很多，马上就能痊愈了。

    直到今天，他从头到尾观察的小姑娘的视力竟然真的在老板的治疗下恢复正常了，近视眼也能好起来，这实在是太可不思议了！

    阿尔杰是个很诚实的人，他认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可如果真相摆在眼前，他也不会死守着错误的观念，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他认为老板是骗子，给老板造成了不小的困扰，所以他立刻就向老板道歉了。

    至于谢白术呢，他又被吓了一跳，毕竟他见过羞愧至极、道歉声细若蚊呐的人，却没见过谁道歉声音洪亮如钟，不仅是他，店里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了这个说话做事都相当别致的人。

    谢白术赶紧说：“阿尔杰先生，我接受你的道歉，你快起来吧。”

    阿尔杰直起身，问：“我还有个问题，我能对你的店进行拍摄吗？”

    谢白术：“……本店谢绝一切拍摄。”

    阿尔杰：“我这次不是打假，我是想宣传你的店铺，你的医术很高，值得更多人知道。”

    “谢谢你的认可。”谢白术饶过他，回到位置，“可是我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

    阿尔杰不理解：“为什么呢？更多的人知道，你也能赚更多的钱。”

    翻开一页新的病历，谢白术叹气：“阿尔杰先生，你看看我的店，它只有这么大，能给人治疗的也只有我一个人，人太多我忙不过来的，钱就在那里，但我不想挣，也挣不了。”

    阿尔杰点头：“我明白了，你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谢白术拿笔的手顿了顿，这话是在夸他吧，但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呢？

    摇摇头，谢白术看向阿尔杰：“阿尔杰先生，还有什么事吗？我要为下一位病人治疗了。”

    阿尔杰点头：“还有。”

    谢白术抚额：“请说。”

    阿尔杰：“你能治疗近视，那你能治疗眼盲吗？”

    .

    利亚那市西区，这里是市区的老城区，因为很多年前不太科学的建筑规划，这一片成了脏乱差的代名词。

    在靠近郊区的一条街道，一棵榕树下，几个老人聚在一起聊天，其中一位老太太戴着黑色墨镜，拄着拐杖，脚边还有一条金色的大狗。

    “瓦丽莎，你现在是完全看不见了吗？”

    一个把头发烫卷、染红的老太太好奇地看向戴着墨镜的老太太。

    戴着墨镜的老太太伸手摸摸脚边的狗狗，再用拐杖直起身体，微微抬着下巴说：“是啊。”

    红发老太太忍不住说：“你离开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呀？怎么好好的突然就看不见了。”

    “不是突然。”墨镜老太太说，“我的眼睛早就出问题，视力一年不如一年，到前两年才彻底看不见的，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即便她这样说，其他的老太太也还是叹起气来，一个老太太说：“话是这么说，可眼睛看不到也太不方便了，现在你又一个人住，怎么能安排好自己的生活？”

    “习惯了就好，再说了，我有马克，它能帮我看清东西。”

    趴在老太太脚边的大狗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汪汪叫了两声，老太太摸摸它的头，说：“乖狗狗。”

    其他的老太太纷纷摇头，等到墨镜老太太牵着狗狗离开，一个老太太说：“看吧，养儿子还不如养条狗，我记得瓦丽莎是有儿子的，结果现在她瞎了，还得靠一条狗才行，回来这么些日子，我就没看到过她儿子。”

    “是啊，瓦丽莎的丈夫也早就去世了，现在她就是孤身一人，儿子不管，眼睛还瞎了，真是可怜。”

    “你们说的不对！”

    不知道什么时候墨镜老太太竟然走了回来，虽然戴着墨镜，虽然知道她看不见了，可在场的老太太们都觉得脸上烧得慌，墨镜老太太很认真地说：“我儿子才没有不管我，他是出门挣钱去了，挣到了足够的钱他就会带我去治疗眼睛。”

    等到墨镜老太太再次离开，确定人已经走远了，老太太们才敢继续开口。

    “瓦丽莎这个脾气真的跟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从来不管别人尴不尴尬，果然是瓦丽莎啊。”

    “她居然一直都是这样的脾气吗？我还以为她是被气得不行才回来说那些话的。”

    “不是的，瓦丽莎从来都是这样的，以前有人在背后说她的坏话，她知道了以后直接找上门跟人理论，要求别人道歉，从此以后我们这片再没有人敢说她的坏话了。”

    一旁的红发老太太没有加入这个话题，而是叹道：“瓦丽莎真的太傻了，年轻的时候被丈夫欺骗，老了被儿子欺骗，眼睛瞎了怎么可能还能治好呀，我从没听过这样的事情。”

    “算了，我们平时买菜的时候照顾一下瓦丽莎吧，她也是个可怜的人。”

    一众老太太纷纷点头同意，她们虽然很喜欢讨论别人家事情，但也愿意伸手帮助可怜人。

    老太太瓦丽莎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她牵着马克回到家，才走到门口，马克就疯狂地摇着尾巴叫了起来，瓦丽莎在墨镜下的眼睛慢慢睁大，她喊道：“阿尔杰，阿尔杰是你吗？”

    门从内而外打开，卷发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笑着说：“是我，妈妈，我回来了！”

    到了房子里，在儿子的搀扶下坐在沙发上，瓦丽莎忍不住摸着儿子的脸，说：“阿尔杰，你又瘦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有好好吃饭吗？”

    阿尔杰：“才没有，妈妈，我在外面每天都按时吃饭，吃得很好的。”

    瓦丽莎摇摇头：“你骗不了我的，阿尔杰，虽然我的眼睛看不见了，但我的心还是明亮的。”

    阿尔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毕竟他的确从来没有成功骗到过妈妈，这时候瓦丽莎又问：“这段时间你在外面工作得怎么样？”

    阿尔杰说：“妈妈，我没有当出租车司机了。”

    瓦丽莎：“为什么呢？”

    “我觉得他们嫌弃我年龄太大了。”

    瓦丽莎：“怎么会？如果嫌弃你的年纪，一开始就不会让你去上班了。”

    “那我也不知道了，难道真的像西格说的那样，是因为我举报了公司吗？”

    瓦丽莎赶紧问：“这是怎么回事？”

    阿尔杰把出租车公司的事情说了，还说：“妈妈，你觉得呢？我觉得应该不是这个原因吧。”

    瓦丽莎：“肯定不是因为你举报公司，你不是说了吗，每辆出租车内都写着欢迎举报的标志，你的举报是公司欢迎的，既然这样，公司又怎么会因为你举报公司而开除你呢？”

    阿尔杰松了口气：“果然还是妈妈厉害，一下子就看清楚了事情的核心，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第57章

    他嘟囔着说：“我还以为以后真的要像西格说的那样看到不对的事情也不能举报了呢。”

    瓦丽莎没听清这句话，但还是隐约听到西格两个字，于是问：“对了，你说的西格是谁？”

    “西格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对了，妈妈，我想起来了，我这次回来是想带你去治疗眼睛的！”

    “你有足够的钱了吗？”

    “没有，但我发现了一位很厉害的先生，在他那里接受治疗不需要太多的钱，我们可以去试试！”

    瓦丽莎：“那就去试试吧。”

    马克：“汪汪！”

    第71章

    西娅是乌兰综合学校小学三年级的学生, 周一一早她背上书包到达教室，把书包里的书拿出来一本本整整齐齐摆在桌面上，再拿出粉色蕾丝的布制文具盒, 端端正正摆在桌子前侧的正中间，歪了一点点都不行。

    就在西娅再三调整文具盒的时候, 她的同桌来了。

    西娅的同桌同样是一个女孩儿, 今天她穿着白色的卫衣和黑色的运动裤，看到同桌的运动裤, 西娅满意点头：“你终于没有忘记今天有体育课，需要穿运动裤了。”

    她的同桌坐在位置上，有气无力说：“是我妈妈提醒我的，啊，真的不想上学啊。”

    西娅没有说话, 脸上却露出赞同的表情, 她真的不明白,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上学这种可怕的事情，等她长大以后，她的孩子想上学就上学, 不想上学就不上学, 她一定会让自己孩子自由选择的！

    “, 西娅, 你的眼镜呢？”

    同桌转过头来, 看着西娅, 露出好奇的表情：“你不是早就说你妈妈带你去配了眼镜，怎么一直没看到你戴呢？难道你的眼镜还没有做好？”

    “当然不是。”西娅很自豪地说, “我以后都用不着眼镜了，因为我的眼睛已经被治好了！”

    同桌露出惊讶的表情：“你说的是真的吗？近视还能被治好吗？”

    “什么什么？”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有人问：“我没听错吧，有人的近视被治好了吗？”

    这不怪大家好奇，实在是他们中好多人早早就戴上了眼镜，成为了一个小近视眼，而小小年纪成为一个近视眼戴上眼镜可不是什么好事。

    或许在十多年前，近视的人数还没有这么多的时候，戴眼镜是读书用功的象征，要是谁小小年纪就戴上了眼镜，周围的人看到了必然会夸这个孩子读书认真。

    可如今，随着近视的人越来越多，谁都不会把戴眼镜跟读书用功扯上关系了，于是这些小孩子们戴着眼镜出现在外面的时候，得到的大多是来自大人痛心疾首的叹息这么小就戴上眼镜了，以后还怎么得了，以后还是让孩子少玩电子产品吧。

    在这样的环境下，每个孩子都知道戴眼镜不是什么好事，奈何电子产品太好玩，小学生中的近视眼数量依然年年飙升。

    就比如西娅所在的班级，抬眼看去，一个班大部分孩子都戴着眼镜，没戴眼镜的反而成为了凤毛麟角，物以稀为贵，现在的孩子们谁都不想戴眼镜呢！

    所以听到西娅说治好了近视，这群早就想摆脱眼镜的小学生们立刻围了过来。

    被同学们包围起来，而且每个人都用渴望的眼神看着自己，西娅有些飘飘然，她挺挺腰说：“是啊，你们没有听错，我的近视眼被治好了。”

    “哇，西娅，你快跟我们说说是怎么回事？”

    “西娅西娅，你现在不戴眼镜真的能看清白板吗？”

    “西娅，你是在哪里治好的，我也想治好我的近视！”

    “我也是！”

    “咳咳，你们在干什么呢？”

    年轻的女老师走进了教室，小学生们立刻四散而逃，女老师看了眼人群中心的西娅，没看出什么异常的地方，于是拿出课本说：“上课了啊。”

    上课的途中，老师一转身便有同学看向西娅，手势加口型，表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下课我来找你。

    这让西娅上课都上得很开心，她从来都不是班上最活跃的那几个学生，也不是成绩最好的，从各个方面看都属于班上中等，除了同桌和周围几个同学，她也很少跟其他同学说话。

    可现在，她仿佛成为了班上所有人的焦点，好多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还不是上课回答不上问题的那种目光焦点，这种感觉真的太棒了，西娅挺直了背，第一次在学校主动地像妈妈说的那样坐得笔直的听课。

    等到下课，老师一离开，好些同学都跑到了西娅座位附近，一个在班上最活跃的男生问：“西娅，你快说说近视要怎么治疗啊？”

    看看这个男生，又看看其他同学，西娅心里很是骄傲，说：“你们知道谢瓦利埃先生吗？”

    一众小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问：“谢瓦利埃先生，那是谁呀？”

    还有人说：“是他给你治好了近视吗？”

    终于有个站在最边缘的小孩儿说：“我好像知道，我隔壁的叔叔去那里治过便秘。”

    “便秘是什么？”

    “便秘你都不知道，就是拉不出粑粑呀！”

    “咦，好恶心啊！”

    “什么，原来西娅是在治疗便秘的人那里治的近视吗？”

    “才不是！”西娅大声道，“谢瓦利埃先生很厉害的，他什么病都能治好，他能治好我的近视，当然能治好其他的病！”

    西娅急得脸都红了，觉得自己越说越乱，最后直接说：“我不跟你们说了！”

    等到同学们散开，西娅趴在桌子上，默默哭了起来，她的同桌小声问：“西娅，你别哭了，我相信你。”

    西娅动了动，从双臂中移出哭得涨红的脸，问：“你相信我什么？”

    同桌不假思索：“我相信给你治疗的谢瓦利埃先生才不会治疗什么便秘！”

    西娅嘴巴一瘪，哭兮兮道：“可是谢瓦利埃先生很厉害的，说不定他真的可以治疗便秘。”

    说着说着，西娅又伤心了起来，就是这样才让人更加难过，因为她根本没办法反驳其他同学。

    同学想了想说：“西娅，你别难过了，其他人肯定也要去谢瓦利埃先生那里治疗近视的！”

    西娅：“真的吗？”

    同桌：“真的！”

    ……

    下午四点半，乌兰综合学校的小学生们放学了，孩子家长们在校门口等待着自己家的孩子，瑞恩看到了自己妈妈，跑到了妈妈身边，缠着妈妈给自己买了零食，回家的路上，舔着棒棒糖的他突然说：“妈妈，我想要治好我的近视。”

    瑞恩的妈妈疑惑脸：“瑞恩，你在说些什么？近视怎么可能治得好？”

    “可是我们班的西娅就治好了近视！”瑞恩抬头看着自己妈妈，“就是在那个谢瓦什么的先生那里治好的，那个先生还能治疗便秘呢！”

    “妈妈，你知道便秘是什么吗？就是拉不出粑粑哟。”

    瑞恩的妈妈：“？？？”

    治疗近视和便秘？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呀？今天的学校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同小异的对话发生在小学三年级三班多个同学的家中，这些孩子的家长们都被自己孩子的话搞得一脸懵，只好打电话去问老师。

    而三年级三班的老师看着班级群里不知道多少个家长的问题，同样的一头雾水，毕竟这些孩子之间发生的事情，只要不是互相伤害，她又怎么会知道？

    还有近视和便秘，这两种东西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这些家长真的不觉得孩子说的话过于离谱和搞笑了吗？这真的不是某个孩子在学校开的玩笑吗？

    竟然还真不是！跟西娅的母亲通过电话后，老师一脸茫然地把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发在群里，老师的本能让她在最后加了一句：“请各位家长谨慎看待这件事情，一切以孩子的身体健康为重。”

    一个家长回复：“谢谢老师的提醒，近视看起来不是大毛病，但的确会让孩子的视力越来越差，长期戴眼镜还会让孩子的眼鼻变形，我们会带孩子去看看的。”

    后面跟着一连串家长发出的玫瑰花和爱心表情。

    老师：“……”不，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她明明是想让这些家长别被骗了啊！

    ……

    周末，瑞恩的妈妈带着瑞恩出门了，瑞恩问：“妈妈，我们是去治疗近视吗？”

    他的妈妈说：“对。”

    “太好了！”瑞恩扶了扶眼镜，吐槽道：“我早就不想戴眼镜了，一出门大家都笑话我是小近视眼。”

    瑞恩的妈妈摸摸他的头：“妈妈不能保证那位先生真的能治好你的近视，我们今天只是去试试看。”

    瑞恩：“我知道啦，不过西娅都能治好，我应该也能吧，我也才戴了半年的眼镜啊。”

    瑞恩的妈妈没有再说话，牵着儿子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的样子，远远地就看到了一家店铺，招牌上写着：谢氏理疗馆。

    很少逛克里斯大街的瑞恩妈妈当然没有听过这家店铺，所以看到这家店的第一眼，她心里就生出了忧虑来，这样的招牌，看起很难不让人心里生疑啊。但已经走到这里了，她还是带着孩子做了过去，等到了店门口，往店里一看，瑞恩妈妈惊讶地发现店里好多人啊！

    眼尖地在人群边缘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瑞恩妈妈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安妮特妈妈，你也在这里？”

    安妮特妈妈扭过头来，惊喜道：“瑞恩妈妈！”

    看了眼跟在瑞恩妈妈身边的瑞恩，她恍然大悟：“你也带瑞恩来治疗近视吧。”

    “对，安妮特妈妈你也是？”

    安妮特妈妈拍拍身边女儿的肩，“对啊，这周一安妮特回家之后就说要治疗近视，所以我周末就带她来试试看，要是真的能治好那就太好了！”

    因为见到了熟人，瑞恩妈妈轻松了不少，笑道：“是啊，我们家瑞恩也说再也不想戴眼镜了。”

    安妮特妈妈很赞同：“安妮特也这么说。”

    她身边的安妮特这时候说：“当然啦，近视会让眼睛变凸，戴眼镜还会让眼睛变形，长大以后我会越变越丑的！”

    两位妈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些小孩子也太爱美了。

    瑞恩妈妈踮脚看了看里面，问：“这里面是在干什么呀？怎么那么多人在店里围观？”

    安妮特妈妈立刻来劲儿了：“听说是老板要给一个已经瞎了的老人治眼睛。”

    瑞恩妈妈一脸震惊：“瞎都瞎了还能治？”

    “谁说不是呢！”安妮特妈妈，“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来围观呐。”

    瑞恩拉拉妈妈，一边跳起来努力往里面看，一边说：“妈妈，我看不到里面，我也想看！”

    瑞恩妈妈正打算把自己孩子抱起来，就听到里面有人说：“各位女士、先生不好意思，马上就要进行治疗了，需要一个安静空旷和通风的环境，所以请大家出去等候。”

    裹挟在人群中来到店外的人行道，瑞恩妈妈和安妮特妈妈站在一起，旁边有人问：“具体是怎么回事啊？”

    有人回答：“我知道，我刚刚挤进去看了眼那位老太太的眼睛，跟我妈妈当年的眼睛一模一样，眼睛发白，完全瞎了，什么都看不到。”

    “那你妈妈当年治好了吗？”

    这个人说：“嗨，治什么治啊，医生说没办法还能怎么办，所以我妈妈到死都是瞎着的。”

    还有人说：“眼睛发白的话，我好像也见过这样的人，他也是瞎了，结果又没人照顾，不知道怎么走到了公路上，结果被车给撞死了，那个人死的时候也才六十出头的年纪吧。”

    “我也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是一个瞎了的老太太，生活在乡下，好像是出门摘菜，结果掉进了河里，被淹死了。”

    周围的人一阵唏嘘，有人说：“眼睛看不见真的太可怕了。”

 第58章

    还有人问：“不知道谢瓦利埃先生能不能给里面那位老太太治眼睛？”

    一个老头立刻说：“谢瓦利埃先生什么时候说过大话？他既然说试试，那肯定就是有把握的，我相信他！”

    一个年轻人说：“对，我也相信谢瓦利埃先生，他可从来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瑞恩妈妈和安妮特妈妈对视一眼，好奇地看向紧闭的玻璃门，那个老板究竟能不能治好一位盲人呢？

    第72章

    理疗店里, 谢白术拿出了定制的工具，这套工具看起来很古怪，针头不再是圆柱形, 而是呈扁平状，一把小小的镊子, 还有头小尾大、尾部是圆柱形空管的奇怪器具, 以及一根略粗的金属小棍一样的东西，盒子里还放着其他的器具, 在场除了谢白术以外的其他人看到这套器具都是一脸茫然。

    阿尔杰问阿兰：“阿兰女士，这些工具是干什么的呀？”

    阿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工具。”

    虽然有针，但针的模样完全不同于毫针，所以阿兰看不出来这套工具应该如何使用。

    这个时候朵拉回来了, 她说：“白, 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店铺, 不过他们还在外面等着，看样子都想要看瓦丽莎女士的治疗结果。”

    坐在椅子上的瓦丽莎立刻说：“需要阿尔杰去赶走他们吗？”

    阿尔杰也说：“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 是我告诉了他们母亲治疗眼盲的消息。”

    因为他之前在理疗店里观察了一周的时间, 一些常来店里的人已经认识了他, 所以在他十天前再次回到理疗店的时候, 这些人便好奇地问他再度到来的目的。

    母亲瓦丽莎也不反感别人知道她的情况, 所以阿尔杰便如实把自己带母亲来求医的事情说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母亲治疗眼盲的事情会让这些人如此的好奇，以至于这个消息传得飞快, 到了真正治疗这天，店里竟多了这么多人围观。

    “不用了, 而且这不关你的事。”谢白术检查了瓦丽莎的眼睛后道，“瓦丽莎女士的双眼需要接受十天的术前冲洗准备，前面十天她每日都会出现在理疗店，即便你不说，大家都能看出来。”

    朵拉：“是的，阿尔杰你不过才告诉了两三个人，可我已经被不下十个人问过瓦丽莎女士是不是在我们店中治疗眼盲这件事情。”

    “即便我没有回答他们，可他们都很笃定瓦丽莎女士就是在治疗眼盲。”

    阿兰忍不住说：“这怎么可能瞒得住？老师给瓦丽莎女士冲洗眼睛的时候，好多人都看着呢。”

    瓦丽莎小声说：“我不介意大家知道我的情况，只是他们都来围观我的治疗，会不会影响到店里？”

    谢白术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如果治疗效果不佳，那么理疗店的名声便不好了，他轻松道：“瓦丽莎女士不必担心，我有信心。”

    谢白术并非是在说大话，他的信心来自于华国数千年的中医积累，来自前辈们的苦心专研，来自成功率几乎百分之百的针拔白内障套出术。

    事实上，早在一千多年前，华国中医便有了能治疗白内障的手段，名为金针拨障术。

    《外台秘要》中记载：“脑流青盲眼，……宜用金篦决一针之后，豁若开云，如见白日。”

    其中“脑流青盲眼”指的就是白内障，而“金篦决”便是金针拨障术。

    只不过金针拨障术有所缺陷，七十年代，华国中医唐由之在金针拨障术的基础上进行改良，形成了针拨白内障套出术，改进了金针拨障术的缺点，还在几年后为伟大的国家领袖进行了白内障的治疗。

    在十天前，确定瓦丽莎女士是患上了核性白内障之后，谢白术便着手画图，之后让人定制针拨套出术的工具，且在这十天的时间里，为瓦丽莎女士做术前准备，冲洗泪囊，以及进行结膜囊的培养，还得滴眼药水。

    现在一切准备妥当，到了该动手术的时候了。

    给瓦丽莎女士附近的空气进行消毒，让其他人暂时到外间等待，谢白术沉下了心，给瓦丽莎女士打了麻醉。

    他对针拨套出术的确很有信心，但他对自己并非如此的自信，毕竟他离开前的华国，在治疗白内障方面以西医的超声乳化白内障吸除术为主，中医的针拨套出术少为人知。

    谢白术也是因为父亲要求，才学习过针拨套出术，后来因为名气渐涨，也为一些不适合进行西医手术的年老患者动过手术，手术都很成功，但问题在于他已经很多年未曾做过针拨套出术了，所以他需要极其的谨慎。

    谢白术先给瓦丽莎女士的左眼进行手术，他坐在瓦丽莎女士左眼前方，阿兰站在瓦丽莎女士的左后方，他拉开瓦丽莎女士的下睑，阿兰用小勾子提起瓦丽莎女士的上睑。

    谢白术用结膜镊夹住结膜组织，牵引眼球转向鼻上方，用刀片刺穿眼球壁，割出一个三毫米的切口，之后切断各方韧带，将切口扩大至七毫米，置入套出器，使晶状体入套，关闭套口后，用粉粹器粉粹晶状体，取出晶状体核，确认全部取出，取出套出器，缝合伤口，用拨障针的扁平状针头按摩虹膜切口，且在结膜下注射抗生素，点1%阿托品眼膏，之后对左眼进行包扎。[1]

    如此又对右眼进行了手术。

    等到右眼也包扎完毕，谢白术松了口气，说：“瓦丽莎女士，手术完成了。”

    双眼被包扎起来的瓦丽莎很惊讶：“这么快吗？”

    她觉得自己坐下还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手术竟然就完成了！

    听到动静的阿尔杰赶紧问：“谢瓦利埃先生，怎么样了？”

    谢白术：“阿尔杰先生，你们可以过来了，手术已经完成了。”

    阿尔杰和朵拉都走了过来，朵拉忍不住说：“我看了时间，也才过去十五分钟，竟然这么快就好了！”

    朵拉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手术能这么快。

    阿尔杰也露出惊奇的表情：“我以为至少也得一个小时才行。”

    谢白术表示：“除去前期的准备，针拨套出术的确花不了太多的时间。”

    事实上，如果他和阿兰的配合更加熟练，一只眼睛大约只需要四到五分钟便能完成手术。

    阿尔杰看着母亲被包扎起来的眼睛，忍不住问：“我妈妈的眼睛……”

    谢白术：“目前来看，手术很成功，但具体如何还需要看恢复的情况，接下来几天瓦丽莎女士需要到店中接受观察。”

    阿尔杰认真点头：“好，我会带妈妈来的，谢谢你，谢瓦利埃先生！”

    谢白术颔首，去一边洗了手，擦擦额头的汗，阿兰在为定制的器具消毒，她看着套出器里的东西，问：“老师，吸出来的是什么？”

    谢白术：“这是混浊的晶状体，白内障之所以会让人失明，便是因为晶状体混浊，现在将混浊的晶状体取出，便能使患者重见光明。”

    他说：“其实还有种手术方法，是将晶状体剥离置于视网膜周边的玻璃体腔内，同样也能使患者恢复视力。”

    “老师，我们为什么不采用这种方法呢？”

    喝了口水，谢白术说：“因为混浊的晶状体在玻璃体腔内，会引发青光眼等并发症。”

    这也是金针拨障术和针拨套出术的区别。

    阿兰问：“什么是青光眼？”

    “这是一种因为眼压过高引起的不可逆致盲眼病。”

    一听依然会致盲，阿兰微微拧眉，她问：“老师，你有办法治疗这种眼病吗？”

    “如果不严重，我能缓解。”谢白术的声音顿了顿，“如果太过严重，我没有办法。”

    在华国，严重的青光眼大多只能通过激光治疗，中医在这方面的确无能为力，毕竟中医并非万能的。

    ……

    阿尔杰扶着自己的妈妈走出了理疗店，店外等候的人看到双眼包裹着纱布的瓦丽莎女士，立刻激动了起来，有认识阿尔杰的人问：“阿尔杰，你妈妈的眼睛怎么样了？治好了吗？”

    瓦丽莎停下了脚步，循声朝向了说话那人的方向，说：“谢谢这位先生的关心，我的眼睛已经接受了手术治疗，具体怎么样还不知道，一切都要等我的伤口愈合之后才能确定。”

    阿尔杰扶着妈妈离开了，理疗店外的人群却更加激动，有人说：“天呐，我一开始以为谢瓦利埃先生是个骗子，后来知道谢瓦利埃先生的确有真本事，可我怎么都没想到谢瓦利埃先生还能给眼睛做手术！”

    推着垃圾车的老克劳德说：“就是啊，谢瓦利埃先生看起来年纪不大，一身的本事可真不得了啊！”

    “是啊，我刚到这里，听你们说有人在治疗眼盲，还以为你们在开玩笑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开玩笑？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开玩笑，我是见到过那位老太太前几天每天到店里洗眼睛的，再加上她看不见，稍微想想我就知道她肯定是来治疗眼盲的。”

    有人说：“你的观察力真强！”

    说话那人骄傲地挺胸：“那是当然，我小时候的梦想可是成为一名侦探，所以从小便很认真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还有人说：“真是期待啊，不知道那位老太太的眼睛究竟能不能恢复，有人知道老太太大概需要多少天的恢复时间吗？”

    “这谁能知道，不过我就住在附近，过几天见到阿尔杰再问问他就是了。”

    “对啊，动了手术肯定需要后续的观察，老太太后面一定会再来店里的，毕竟还要拆纱布嘛，哪位住在附近的好心人能在拆纱布的那天告诉我这个消息吗？我真的想要来看看。”

    “我也想知道拆纱布的日子，这可是眼盲，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瞎了的人还能重新恢复视力。”

    最开始说自己住在附近的男人举起了手：“我可以帮忙，要不我建一个群，大家都加入群，等到确认拆纱布的那天，我就把消息发在群里如何？”

    “太好了，谢谢你，我要怎么加群？”

    瑞恩妈妈和安妮特妈妈也跑过去加了群，确认成功入群，她们把通讯器放入口袋，两位母亲看看对方，发现对方的眼睛都亮得很，安妮特妈妈说：“听起来那位谢瓦利埃先生好厉害的样子！”

    瑞恩妈妈点头：“虽然还不知道结果，但对方都能给眼盲的人动手术，应该也能治疗近视吧。”

    于是两位妈妈牵着自己的孩子走进了理疗店。

    第73章

    十天后, 瓦丽莎坐在理疗店里，谢白术为其取下了包扎的纱布，对她说：“瓦丽莎女士, 可以睁开眼了。”

    瓦丽莎的眼皮微微颤抖，她慢慢地睁开了眼, 明亮却柔和的光线泄入了眼里, 她完全睁开了眼睛，经过了短暂的模糊之后, 她的视野清晰了不少，虽然依然还有些模糊，但并不影响她大致看清眼前的一切。

    白色的墙面、深色的地板、穿着蓝色卫衣的高大青年、两位年轻的女士、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还有中年男人旁边的……她的儿子阿尔杰。

    看着儿子的脸，瓦丽莎忍不住眼眶湿润, 两年了, 不, 不止两年，从彻底失明前一年她看东西其实已经很模糊了，她的眼睛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 被这个世界所排斥着, 直到她彻底看不见, 这个世界将她完全排除在外, 从此她的世界里失去了光明和色彩。

    瓦丽莎一直觉得自己是坚强的, 自从失明之后, 她便告诉自己就算看不见了也没什么，她已经看了这个世界几十年,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早就已经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所以她没有任何的遗憾, 她可以坦然地走向死亡。

    可当光明重新出现在她的世界，当她重新看到这个世界的色彩，当她重新看到儿子的脸的时候，她控制不住地热泪盈眶，此刻的她才深深地意识到自己并非没有遗憾，她不想失明，她不想日复一日地忍受着白茫茫的世界。

    虽然已经看了几十年，但她还想继续看这个世界，她想看五颜六色的花，她想看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她想看苍翠的大树，她想看自己儿子的脸，她想看马克是怎么样的一条狗狗，她无比地眷恋着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

    即便眼前有些不清晰，但她还是珍惜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耳旁有人问她：“瓦丽莎女士，你感觉怎么样？”

    瓦丽莎颤抖着嘴唇说：“我感觉很好，太好了，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只有失去过光明才能明白光明的可贵。

    阿尔杰走到了她的面前，压抑着激动的声音问：“妈妈，你能看见我吗？”

    “能！”瓦丽莎看着自己的儿子，摸上了他的脸，“阿尔杰，我的儿子。”

    她的视线抚过他的脸庞，她说：“阿尔杰，妈妈终于又看到你了。”

    阿尔杰吸吸鼻子，激动道：“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妈妈，你终于能看见了！”

    从店门外探进身子查看情况的男人惊呼一声：“真的治好了！”

    店里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男人立刻缩走了，然后就听到他在店外喊道：“老太太的眼睛治好了，她现在能看到东西了！”

    店外立刻嘈杂了起来，谢白术暂时没空理会，他先是祝贺了瓦丽莎女士恢复视力，接着告诉了他们后续的注意事项，毕竟动完手术才十天，眼睛还需要细心保护。

    同时谢白术告诉他们，因为瓦丽莎女士的双眼没有了晶状体，在术后虽然能重新视物，但视力的清晰度会受到影响，所以需要戴眼镜进行外部的矫正。

    母子二人听得很认真，关于需要戴眼镜矫正这一点，他们在术前就已经很清楚了，但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地就选择了做手术，毕竟和失明比起来，戴眼镜又能算得了什么。

    等谢白术说完，瓦丽莎让儿子阿尔杰扶着她站起来，她拉着儿子阿尔杰一起向着谢白术鞠躬：“谢瓦利埃先生，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对我们的恩情太重了，谢谢你！”

    谢白术赶紧把他们扶起来，“瓦丽莎女士，你们来我的店里求医，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那么为你们治疗就是我分内的事情，所以不用这个样子。”

    送走母子二人，谢白术就被门口围观的人给拦住了，一个人用热切的目光看着他：“谢瓦利埃先生，你真的能治好眼盲吗？”

 第59章

    其他人也都热切地看了过来，有人说：“废话，那位老太太的样子你又不是没看见，人家都能自己看路走路了，肯定是恢复了视力，谢瓦利埃先生能治疗眼盲的事情还用得着怀疑吗？”

    还有人说：“眼盲都能治好，谢瓦利埃先生你真的太厉害了！”

    “是呀，这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盲人还能恢复视力，太不可思议了！”

    谢白术赶紧解释：“并非所有的眼盲病我都能治疗，我能治也只是其中一种，叫做白内障，是眼部瞳孔泛白所致的眼盲。”

    谢白术解释得很仔细，还仔细说了术后需要戴眼镜矫正的事情，生怕这些人乱传消息，给别人带去虚假的希望，他以为自己这样解释了，这些人应该就能明白他的医术并非如他们想象中的那样神乎其神。

    但事实是这些人听到谢白术能治疗一种眼盲之后都激动了起来，之前没有说话的人说：“原来是这样，原来瞳孔泛白是白内障，是能治好的！”

    “我家里有老人总说视野模糊，眼睛就是有点泛白，我得带她来谢瓦利埃先生这里！”

    还有人说：“哈哈哈，我就知道谢瓦利埃先生一定可以的，他说试试那就一定能治好的！”

    谢白术赶紧说：“不是这样的，试试真的只是试试，我不一定能治好的！”

    “谢瓦利埃先生，你不要谦虚了，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医院能让一位盲人重新恢复视力，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厉害的医生！”

    谢白术：“我不是医生！”

    那人哈哈一笑：“好的好的，你不是医生。”

    谢白术：“……”这人的表情就很敷衍啊！

    店门外的人又足足聚了十多分钟才散去，谢白术松了口气，这些人真的问题太多了，你一言我一语，谢白术都感觉自己招架不过来了。

    店里，朵拉和阿兰正在聊天，朵拉说：“瓦丽莎女士能重新看到这个世界，真好啊。”

    阿兰露出一个笑容：“是啊，看到她恢复的时候，我都差点哭出来。”

    朵拉：“我也是。”

    两个人哈哈一笑，话题一转，朵拉说道：“阿尔杰还是很不错的，一直没有放弃治疗他妈妈的眼睛。”

    阿兰点头：“有些子女是不会把生病的老人太过放在心上的，毕竟在他们看来老人活不了多久就会去世，所以不值得花钱花时间去治疗。”

    “更何况眼盲这件事情几乎没有听说过谁能治好，大多数人自然也不会执着于给老人求医。”

    朵拉：“所以从这个方面看，阿尔杰是一个很孝顺的人。”

    “对。”阿兰顿了顿，“就是说话做事都有点太直接了，偶尔突然来一下真的会让人吓一跳。”

    朵拉点头：“对，有时候还不听别人的话，固执得很。”

    说着她想了想：“这样看来，西格和阿尔杰倒是很像，毕竟都不怎么听别人的意见。”

    随即朵拉冷哼了一声：“怪不得他们能成为朋友。”

    正准备进理疗店的西格缩在两间店铺之间的地方，整个人都呆呆的，朵拉竟然说他跟阿尔杰很像，就是那个傻得冒泡的阿尔杰，就是那个蠢得格外特别的阿尔杰！

    在朵拉眼里，他和这样的阿尔杰很像！

    西格的眼前失去了光亮。

    .

    赫蒂是乌兰市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她负责的是幕后剪辑工作，每天的工作就是上班剪辑下班的循环，这天中午，她和同事一起到了楼下的食堂用餐。

    这也是他们这些在电视台工作的人最满意的一点了，电视台每天都会提供免费的早午餐，给她们省了一大笔钱。

    打好自己想吃的东西，赫蒂和同事找了个空位坐下，闲来无事，赫蒂就和同事聊起了前几天妈妈跟自己说的事情。

    她一边吃一边说：“听说那位老太太已经失明两年了，结果在店里接受治疗十天之后就重新能看见了，那位先生的医术实在是太厉害了。”

    同事听得一愣一愣的，问：“真的有这样厉害的人吗？毕竟就算是市里的大医院好像也没办法让一个盲人重见光明，你说的那位先生不会是骗子吧。”

    “当然不是！”赫蒂立刻说，“我和妈妈都去那位先生的店里接受过治疗，以前我不是经常痛经吗？就是那位先生给我治好的，现在我生理期到了，肚子一点不痛。”

    “我妈妈因为常年的劳作，手臂总是会痛，去过几次那位先生的店，我妈妈的手臂也不痛了。”

    赫蒂说：“我明白你的怀疑，一开始我也不相信那位先生，但事实就是那位先生真的很厉害，不仅仅是我和妈妈，现在我们那片很多人都知道了那位先生开的店，大家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也都会选择去找那位医生。”

    同事半信半疑地点头，这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你说的是真的吗？”

    赫蒂和同事下意识循声看去，然后都被吓了一跳，两个人赶紧站起来，赫蒂结结巴巴说：“台……台长！”

    同事也赶紧道：“台长！”

    在她们面前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老年男人，微带银丝的头发被梳在脑后，穿着黑色的西装，他看向赫蒂：“你刚才说的一位老太太重新恢复视力的事情是真的吗？”

    赫蒂：“真……真的！我妈妈亲眼看见，而且当时还有很多人都看见了，不会有假的！”

    台长微微点头，他说：“如果是真的，你说的这件事情就是一个很好的新闻点，值得深入了解。”

    “这样吧，你把那家店的名字告诉我，我会安排人跟进这件事情的。”

    赫蒂点头：“台长，那家店在克里斯大街，叫谢氏理疗馆。”

    ……

    走在街道上，达莲娜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大家好，我是乌兰市电视台的记者达莲娜，现在我正位于乌兰市克里斯大街，听说这条街上有一家很神奇的店铺，能够使盲人重见光明，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呢？现在我们马上要去那家店里看看。”

    摄像对达莲娜比了个肯定的手势，达莲娜松了口气，说：“咱们快去店里采访吧。”

    第74章

    利亚那市西区, 清晨，瓦丽莎的眼皮微颤，下一秒睁开了眼睛, 她从旁边拿起眼镜戴上，眼前泛黄的天花板变得清晰无比, 她甚至能看清楚角落的小蜘蛛网, 于是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撑着床垫从床上坐起来，瓦丽莎珍惜地看着卧室里的一切, 浅绿色的被子、白色的墙面、还有原本睡在地毯上，此刻正扑在她身边舔着她的马克。

    摸摸马克的头，瓦丽莎说：“马克，咱们该起床了。”

    瓦丽莎从床上下地，打开卧室门, 马克立刻跑到柜子前叼起牵引绳, 再飞快地跑回她身前, 不住地蹭着瓦丽莎，想要瓦丽莎给它系上牵引绳。

    瓦丽莎扶着门框蹲下来，从马克嘴里取下绳子, 捧着马克的脸, 亲亲它, 说：“马克, 谢谢你, 但我已经能看见了, 你不用再这样照顾我了。”

    她看着马克微微有些变形的后腿，眼里露出疼惜之色, 说：“以后我也能照顾你了，我们一起去公园, 一起去玩，你不用再为了照顾我而压抑你自己了。”

    马克歪着头看着她，又拱拱一旁的牵引绳，喉咙里发出催促的哼唧声，瓦丽莎摸摸它然后站了起来，很自如地迈出一步，对马克说：“马克你看，我可以靠自己走路了。”

    听到声音的阿尔杰从另一间卧室出来，他把着急的马克抱了起来：“马克，别担心，你的主人现在已经好了。”

    瓦丽莎摸摸马克，洗漱完吃完早餐后，她对自己的儿子说：“我打算带马克去公园玩玩。”

    阿尔杰：“妈妈，我得去找新的拍摄素材，没办法陪你。”

    “才不要你陪。”瓦丽莎很直接地说，“你还比不上马克贴心。”

    阿尔杰：“……”

    半个小时后，瓦丽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穿着浅绿色的上衣和白色的长裤，她眼里都是笑意，这是她前几天给自己新买的衣服。

    失明两年，穿着成为了她生活中最不重要的一环，只要保证自己穿戴整齐，那么衣服的颜色、款式和搭配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直到她再度能看见这个世界，回到家里，看着衣柜里自己这两年穿的那些衣物好些都是儿子阿尔杰买回来，大部分都是黑灰色，颜色老气、稍微不那么老气便是大红大紫。

    那一刻瓦丽莎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当初不该因为失明就放弃了对挑选衣物的坚持，现在只要回想起自己这两年不知道多少次穿着这些衣服出现在外面，她就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要知道她瓦丽莎即便是上了年纪，也从来都是一个优雅的老太太，结果看看衣柜里的那些衣服，跟优雅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瓦丽莎立刻把这些衣物塞到了衣柜的角落，找出自己以前的衣服，但因为失明之后她长胖了一些，那些衣服不怎么能穿了，所以瓦丽莎立刻去市场为自己挑选了一些新的衣物。

    现在穿着符合自己审美的衣服，瓦丽莎的心情很好，她牵上马克，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马克依然像以前一样亦步亦趋地为她引路，为了不挡住她的脚步，马克的走路姿势有些别扭，它后腿的变形也正是因为这种姿势导致的。

    瓦丽莎很感动也很心疼，她告诉马克不用再这样走路了，它可以正常的跑跳，但马克只是乖乖地看着她，等她走动的时候再次走到了她的左前侧，瓦丽莎忍不住停下了亲了亲它的脸颊，她相信慢慢的马克会明白的。

    虽然才回到老家不久，但老城区的布局数十年如一日，瓦丽莎知道公园距离她家并不远，因为她看不见的缘故，回来这些日子，她从来没有去过公园。

    现在站在公园里，看着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绿色，深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瓦丽莎觉得自己的身心都得到了净化。

    她牵着马克在公园里慢慢走着，贪婪地看着公园里的一切：盛开的花朵、草丛的蓝色小野花、湖里的水生植物、慢条斯理游动的金鱼，还有几只小小的野鸭子在湖中间悠闲地游动。

    一切都是那么的生机勃勃，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瓦丽莎，那是湖边，不要动！”

    瓦丽莎扭过头去，一位红发的老太太正加快步子朝她走来，速度很快，表情很严肃，一把将她拉离湖边，语气严厉道：“瓦丽莎，你怎么能一个人来湖边？你知道你刚刚距离湖边有多近吗？要是掉进去了怎么办？”

    瓦丽莎很感动：“爱玛，谢谢你，还有，好久不见。”

    红发老太太没好气说：“什么好久不见，我们半个月前不是才见过面”

    红发老太太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到了瓦丽莎的眼睛，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眼镜后的那双眼睛不再像半个月前那般蒙着一层白雾，毫无神采。此刻，这双眼睛看着她，是的，就是看着她！不是那种将脸对着她，眼睛却完全无法聚焦的样子，而是真真切切无比实在地看着她！

    红发老太太咽咽唾沫，难以置信问：“瓦丽莎，你的眼睛？”

    瓦丽莎笑了起来：“爱玛，我的眼睛被治好了。”

    “可是，你的眼睛不是瞎了吗？”

    想到了什么，红发老太太瞪大了眼睛：“所以半个月前你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你儿子要带你去治眼睛这件事情是真的？！”

    瓦丽莎点头：“是的，阿尔杰找到了一位厉害的先生，他为我治好了眼睛。”

    红发老太太：“！”

    她满脸都是难以置信：“这个世界竟然有人能治好失明！”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红发老太太用惊奇的目光看着瓦丽莎，“快跟我说说这件事情，还有你的眼睛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两个老人在公园足足聊了有两个小时才依依不舍的分开，瓦丽莎牵着马克回到家，她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电子音很机械地播报道：“阿尔杰来电，电话号码：356……”

    瓦丽莎赶紧接通电话，电话那头的阿尔杰说：“妈妈，我刚刚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是乌兰市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听说你在谢瓦利埃先生那里治好了眼盲，想要采访你，你愿意接受他们的采访吗？”

    瓦丽莎拧眉：“采访？是不是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一部分失明的人其实能通过治疗好起来？”

    她顿了顿，又问：“可这样会不会给谢瓦利埃先生带去麻烦？”

    阿尔杰：“对方说已经采访过谢瓦利埃先生了，所以他们现在想了解第一个患者的恢复情况。”

    “既然这样，那我同意采访。”

    .

    下班回家，布莱克打开了电视，他看向坐在窗边的男孩儿，问：“尤金，你要给电视换台吗？”

    看起来十四五岁的男孩儿摸索着从窗边站了起来，笑着说：“哥哥，我要换台。”

    看着弟弟通过导盲杖的试探，成功从窗边走到了沙发前坐下，布莱克称赞道：“尤金，你做到了！”

    从哥哥手里接过遥控器，尤金不好意思说：“哥哥，这是我们家，而且还有导盲杖在手里，怎么可能连走到沙发都做不到？”

    布莱克笑道：“不管怎么样，尤金你在我心里就是最棒的，今晚我们可以一起出门逛逛，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你会越来越厉害的！”

    尤金点头：“好，我会多加练习的，以后说不定我还能自己一个人出门玩，然后再回家呢。”

 第60章

    布莱克：“我相信你！”

    他接着说：“我去热一热食物。”

    “好的，哥哥。”

    哥哥去了厨房，尤金坐在沙发上，用手感觉着遥控器上的按钮，找到熟悉的换台键，然后摁下，面前的电视声音一变，尤金仔细听了会儿，是天气预报，听到了自己所在城市明天的天气，明天多云转晴，算是一个好天气，于是他又摁下换台键。

    尤金失明的时间不长，大约半年左右，因为看不见任何的东西，所以声音就成了他获取外界信息最主要的途径，因此给家里的电视换台就成了他最喜欢的活动。

    换到一个新的频道，因为看不见，所以他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这个频道播放的内容，他需要听上一段时间才能得出一个结论。

    而这个过程其实是相当有意思，至少对于尤金来说是很有意思的。

    而且因为换台的次数太多，每个频道的顺序又不会发生变化，所以尤金已经能精准地根据前一个频道猜出下一个频道，比如此刻，他就知道下一个频道是乌兰市本地的新闻频道，当然他并不知道此刻这个频道会播放什么样的内容。

    再次摁下换台键，尤金仔细听着电视的声音，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尤金猜测她可能二三十岁的样子，她在说：“谢瓦利埃先生，我是乌兰市电视台的记者，事先同你联系过，这次采访的目的是想要了解你店中让一位盲人重见光明的事情，请问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尤金想要摁下换台键的手顿住了，女声消失，一个很温和的男声响起：“这件事情是真的，我的确治好了一位眼盲的病人，但我得解释清楚，不是所有的眼盲我都能治疗，我能治疗的只有一种，即眼部瞳孔及其附近泛白所致的眼盲，而瞳孔指的是我们眼睛最最中间的深色部分。”

    电视机的声音还在播放，尤金却什么都听不到了，他脑子里回荡着那句话：“眼部瞳孔及其附近泛白所致的眼盲。”

    “尤金，尤金，你怎么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哥哥来到身边，尤金一把抓住哥哥的手，问：“哥哥，你快看看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是不是瞳孔或者瞳孔附近泛白？”

    布莱克一头雾水，但还是听了弟弟的话，仔细看了弟弟的眼睛后表示：“是啊，你的眼睛从失明之后不就一直这样吗？”

    尤金死死抓住哥哥的手，激动道：“哥哥，我的眼睛能治好！电视上说了，我这种失明的眼睛是能治的！”

    ……

    约翰是乌兰市一名出租车司机，今天他载到了一位特殊的客人，看了眼后视镜，坐在后排的中年男人戴着墨镜，手里拿着导盲杖，是一名盲人啊。

    气氛有些凝固，约翰清了清嗓子问：“请问你介意我放电台吗？”

    后座的人说：“请随意。”

    约翰点开了车载电台，调到了本地的新闻节目，这是他最爱听的频道，毕竟里面说的都是本市的事情，让人觉得特别的近，听起来也就更有意思了。

    而且本地电台的主持人是两名声音很好听的小姐姐，约翰很喜欢她们的声音，在枯燥的开车途中，听到这样的声音能让他的心情好起来。

    于是一个温柔的女声打破了车里的凝固，“月亮，我刚刚听说了一件很让人惊讶的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

    一道稍显活泼的声音说：“哇，很让人惊讶，让我猜一猜，难道是本市在本月会举行十公里长跑比赛吗？”

    “这是我们乌兰市的惯例，每年都有的，可以通过乌兰市官方网站的链接进行报名，当然不是很惊讶的事情了。算了，我还是直接告诉你吧，也告诉大家，刚才我听说就在我们市，有一位盲人在接受治疗后重见光明了呢！”

    约翰嘿了一声，自言自语说：“盲人还能再看见，真是件稀奇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猛地停住，想起了后座的人，尴尬道：“先生，对不”

    “你别说话！”

    后座的老人往前倾了倾身子，止住了想要开口道歉的约翰，仔细听着电台主持人的声音。

    声音温柔的主持人说：“这件事情听起来的确很匪夷所思，星星我听见的时候都觉得难以相信，不知道这个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相信很多人都和星星一样。”

    “所以我们电视台的记者采访到了第一位接受治疗的患者，现在就让我们听听这段采访吧。”

    车里沉默了几秒，一个更加稳重的女声响起：“瓦丽莎女士你好，我是乌兰市电视台的记者达莲娜，听说你的眼睛在接受一次治疗后恢复了正常，能跟我们具体地谈谈这件事情吗？”

    苍老的声音说：“当然可以，六年前，我的眼睛就开始出现看东西模糊的症状，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渐渐的我发现，我的视力越来越差了，我甚至怀疑自己是近视或者远视了，于是就去医院检查了，可惜的是我不是这两种情况的任何一种。”

    “医生告诉我，我这样的情况到最后会导致失明，而医院没有办法对此进行治疗。”

    “一开始我其实并不愿意相信医生的话，但我的视力的确在继续恶化中，与此同时我发现我的黑眼珠出现了白色的东西，我一天天地看着我的眼睛，我的视力也一天比一天更加模糊。”

    “直到两年前，我彻底失去了看东西的能力，我成了一名盲人，我的儿子花了很大的力气为我找来了马克，它是一条导盲犬，它陪伴了我两年的时间，当然它还将继续在我家生活下去。”

    “啊，对不起，说远了，得说治疗这件事情。”

    记者说：“没关系的。”

    老人笑了笑，继续说：“大约是在半个月前，我的儿子回到了家，他告诉我有一位先生或许有办法能治好我的眼睛，于是我跟着我的儿子去了那位先生的店里。”

    记者问：“那么你当时有没有怀疑呢？”

    老人：“当然怀疑啦，毕竟这是医生都说了没办法治疗的病，但说这个消息的人是我儿子啊，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害我的，所以我才会跟着去的。”

    “现在看来，我很庆幸我去了那里，我的儿子也的确没有骗我，那位先生是真的有办法治疗我的眼睛！”

    记者：“能具体说说治疗的过程吗？”

    老人：“可以是可以，不过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那位先生说我的两只眼睛都是患上了一种叫白内障的病，他要做的就是通过手术把导致我眼睛失明的那层晶什么体给取出来，这样我就能恢复视力了。”

    “晶状体。”

    约翰突然听到后座的老人开口说出了一个词语，他扭头看去，问：“什么？”

    老人摇摇头，说：“没什么。”

    约翰挠挠头，继续开车，也继续听电台，电台中的那位老人已经开始讲起自己的治疗过程了。

    老人：“去了店里先是检查，检查之后，那位先生给我的眼睛连续冲洗了十天，说是冲洗泪囊，还有培养什么，我不太记得那些很专业的词汇。”

    “十天之后，就是动手术的时间，我坐在凳子上，就感觉过去不到半个小时，先生就跟我说手术完成了。”

    记者很惊奇：“手术时间这么短吗？”

    老人：“是的，就是这么短，而且事实上时间比我所感受的还要短，我的儿子说我的手术只用了十五分钟的时间。”

    记者发出了惊叹声，接着问：“那么你认为治疗效果如何呢？”

    老人的声音有些激动：“非常好！只要戴上配好的眼镜，我看什么都看得非常清楚，简直就跟我年轻时候的视力一模一样！”

    第75章

    乌兰市中心医院眼科部, 里奥.查尔斯正在为一名患者做散瞳眼底检查，从检查室出来，患者问：“医生, 我的眼睛究竟怎么了？”

    里奥：“你的左眼玻璃体内有灰白色絮状物，所以你才会觉得眼前有蜘蛛丝样和云雾状的漂浮物。”

    “怎么会？医生, 我很爱惜我的眼睛, 好几年了，我的眼睛都没有进过异物, 我确定不会有什么絮状物进入过我的眼睛！”

    “女士。”里奥耐心解释，“那种絮状物并非是从外界进入你的眼睛，而是你的眼睛内部长出来的。”

    面前的女士表情更加惊恐了：“医生，我的眼睛里为什么会长出这样的东西？这东西对我的眼睛会产生什么影响吗？”

    “别担心。”里奥安抚这位患者，“你的玻璃体并未产生病变, 说明你的飞蚊症并非是病理性, 而是生理性的, 所以无需进行治疗。”

    听到医生这么说，患者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不放心地再次问道：“我的左眼真的不需要治疗吗？”

    里奥：“真的不需要。”

    患者彻底放心, 朝着医生道谢, 离开了眼科部。

    看看时间, 已经是中午休息时间了, 里奥对还在排队等待看诊的病人们说：“大家先去用午餐吧, 现在是午休时间, 等到下午两点才会再次进行检查。”

    病人们离开了，里奥也准备去食堂用午餐, 隔壁诊室今年才入职的年轻医生走进来，说：“里奥医生, 我们一起去食堂吧。”

    里奥点头，和同事一起走，二人去食堂吃了午餐，回来的路上，同事说：“今天给一位患者检查的时候，我听那位患者说了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里奥看向同事：“什么事？”

    同事：“听说昨天和今天的乌兰市本地新闻都报道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一位失明两年的老人经过治疗之后恢复了视力。”

    里奥拧眉：“这怎么可能？你确定是乌兰市本地新闻报道的？”

    “当然确定。”同事掏出通讯器放在里奥面前，“你看，乌兰市电视台的官网也都播放了这条新闻，我可没说谎。”

    新闻开始播放，里奥看到一位脸部打着马赛克的男人说：“这种眼盲是晶状体混浊所致，只要通过手术将混浊的晶状体剥离出来，患者便能重新恢复视物能力。”

    听到这里，同事说：“你别说，他说的还真的是对的，我们都知道很多老人都会出现晶状体混浊的情况，进而失明，如果真的能把晶状体取出来，确实能让失明老人再次看到。”

    里奥拧眉：“可是没有了晶状体，患者的眼部屈光会出现问题，视物会模糊。”

    同事：“所以采访中的这位老人在术后戴上了眼镜，我相信对于一个失明已久的人来说，只要能重新看见这个世界，戴一副眼镜算不得什么。”

    里奥点头：“你说得对。”何止算不得什么，如果消息是真的，这根本就是无数失明患者梦寐以求的事情。

    回到诊室，还没到上班时间，里奥走到贴着镜子的墙面之前，凑近了看自己的眼睛，左眼瞳孔深处已经呈现浅淡的灰白色，右眼的情况要轻一些，但能看出晶状体同样开始混浊了。

    叩叩叩

    里奥瞬间远离镜子，对门外的人说：“请进。”

    ……

    下午六点半，里奥回到了家，听到动静的妻子跑过来，小声说：“里奥，爸爸来了。”

    里奥有些疑惑：“爸爸一个人来的吗？”

    妻子点头：“我给妈妈打了电话，妈妈七点才下班，等她下班后会来我们这里。”

    里奥抱了抱妻子，换好鞋走到客厅，果然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中老年人坐在沙发上，听到了脚步声，穿着黑色外套的人转过头，在他的脸上戴着一副墨镜：“这个脚步声，是里奥吧。”

    “是我，爸爸。”里奥走到自己父亲身边坐下，“爸爸，今天来有什么事情吗？”

    里奥的父亲没有回答他，而是问：“兰登回来了吗？”

    里奥的妻子在一边回答：“爸爸，兰登已经被老师送到小区了，马上就能到家了。”

    里奥的父亲点头：“那我等兰登回来再说。”

    果然，几分钟后，门铃响起，妻子在煮晚餐，父亲里奥走过去开门，门外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见到里奥，他笑道：“查尔斯先生，我把兰登送回来了。”

    在他身前，一个小孩儿喊道：“爸爸，我回来了。”

    里奥赶紧把自己的儿子抱了起来，对年轻男人说：“老师谢谢你。”

    关上门，里奥把儿子抱到客厅，他的父亲说：“是兰登回来了吗？”

    稚嫩的嗓音说：“爷爷，你来了！是的，兰登回来了！”

    拍拍爸爸的手，兰登说：“爸爸，快把我放下来，我要去找爷爷！”

    “好吧好吧。”

    把儿子放下来，看着儿子在父亲的引导下摸索着走到沙发边，然后坐在了父亲身边。

    一大一小并排坐着，同样戴着墨镜，手边是同样的导盲杖，只不过尺寸不同。

    里奥心里难受得厉害，他听到自己的儿子问：“爷爷，你是特地来看兰登的吗？”

    “当然，爷爷很想兰登，所以就来了，兰登欢迎爷爷吗？”

    “十分非常的欢迎！兰登也很想很想爷爷了！”

 第61章

    小小的孩子扑进了爷爷的怀抱，跟自己的爷爷嘀嘀咕咕起来，里奥能听到他说：“今天老师带我去了游乐场，我们一起玩了旋转木马，还吃了棉花糖，老师说我的棉花糖是蓝莓口味，所以是蓝色的！”

    他仰着头问：“爷爷，你见过蓝色吗？你知道蓝色是什么样子吗？”

    里奥的父亲说：“蓝色是天空和大海的颜色。”

    兰登哈哈笑了起来：“老师也是这样跟我说的。”

    里奥心里越发难受，这时候他听到自己的父亲问：“兰登，你想亲眼看看蓝色是什么样子吗？”

    原本笑得很开心的兰登安静了下来，他坐在自己爷爷的怀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其实兰登看不到也没关系的，老师说我的想象力很丰富，所以无论什么东西，只要你们告诉我，我就能在脑子想出来呢！是不是很厉害？”

    “是，兰登是最厉害的！”里奥的父亲由衷地称赞。

    里奥转过头眨了眨眼，将那股热意给压下去，等到吃完晚餐，送父母回家的时候，父亲突然说：“里奥，在家里的时候我没有对兰登继续说下去，我现在告诉你，我想要带兰登跟我一起去治疗眼睛。”

    里奥还未说话，里奥的妈妈便道：“亨特，你在说些什么，里奥就是眼科的医生，他都没办法治好你们的眼睛，我想不出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为你们治疗眼睛。”

    “况且亨特还带着你和兰登去过首都的大医院，那里的医生也没有办法，你怎么会突然说这些？”

    里奥的父亲，也就是亨特拿出了通讯器，他用的是专为盲人设计的有按键的款式，摁了几下，通讯器里传出了声音，那是一段关于治疗晶状体混浊所致眼盲的采访。

    采访播放完毕，里奥的妈妈难以置信道：“这是真的吗？晶状体混浊导致的眼盲能治好，也就是说亨特和兰登能够重新见到这个世界！”

    因为家里有两位盲人，更因为有一位家庭成员是眼科的医生，所以他们全家都很清楚自己家人的失明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看向了里奥：“里奥，快告诉我，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里奥：“我还不能确定，我也是今天中午才看到这个新闻，不过新闻是乌兰市电视台放出来的，妈妈你们也知道，乌兰市电视台还是很负责任的，如果没有证实消息属实，他们是不会播放的。”

    亨特说：“既然这样，那我打算带兰登去那里，你应该同意吧。”

    里奥：“爸爸，我想先去看看那里情况怎么样，真的确认之后再带你和兰登去那里。”

    “何必这么麻烦？”亨特不耐烦道，“等你去有时间去确认，然后再带我和兰登去，少说也得两个星期的时间，你也说过晶状体混浊致盲的人数是很多的，如果去得太晚了，我们排不上队了怎么办？”

    里奥的母亲点头：“你爸爸说的有道理，想要确认情况，当天你也可以先确认嘛，确认是真的，就让你的爸爸和兰登接受治疗，如果有问题，我们直接离开就行了。”

    亨特直接拍板：“就这样决定了，等你这周放假，我们一家五口一起去那家店！”

    里奥无奈点头：“好吧，爸爸，不过我得回去跟伊娜商量一下。”

    说是商量，但这种事情伊娜怎么可能会拒绝，一听到消息是乌兰市电视台播出来的，她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答应了，还说：“时间就定在这周六，正好你放假我也放假，妈妈那天也不需要去上班。”

    里奥：“好的。”

    到了周六，里奥开上了车，正好装满了他们一家五口，开向了乌兰市的城南。

    第76章

    站在克里斯大街, 看着面前的店铺，里奥有些懵，他不由自主道：“居然有这么多人吗？”

    面前的小小店铺里坐满了人, 而且放眼看去很大一部分都戴着墨镜，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 这些应该都是前来求医的盲人。

    “怎么了？店里很多人吗？”亨特站在儿子身边, 抓着儿子的手臂问道。

    里奥点头，把店里的情况给父亲描述了出来, 于是父亲立刻说：“我们现在就进去排队！”

    “等等，”里奥拉住父亲母亲和牵着儿子的妻子，“我还没有去确认。”

    “我们先去排队，你打听消息去吧，不影响的。”

    这样说着, 妻子带着儿子, 母亲带着父亲进了店, 里奥叹气，在他们之后也进了店。

    正如在外面所看到的那样，店里的人很多, 但秩序却不乱, 他的家人已经领了号码牌在队伍末端坐下等待, 里奥也走向了分发号码牌的店员。

    实话实说, 里奥的心里有些没底, 虽然他知道乌兰市电视台是负责的, 新闻内容的真假不需要太过于质疑，但问题在于他是一名眼科医生, 不同于其他知道这个消息的人，身为医生的他知道让盲人恢复视力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所以他想要跟这家店的医生聊一聊，确认对方究竟是不是一个专业的医生。

    站在发号码牌的店员身前，拒绝了递给他的号码牌，里奥说：“女士你好，我是中心医院眼科的医生，请问”我能跟这里的医生聊几句吗？只要一两分钟的时间就好。

    在心里打了好久的腹稿才说到一半就被面前的店员打断了，店员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号码牌，抬头惊喜地问：“你是中心医院的眼科医生？”

    里奥点头：“是的，我知道店里很忙，所以想请求这里的医生”给我一两分钟的时间就好。

    “给我一张号码牌！”

    里奥的话再次被打断，店员给了新进店的患者一个号码牌，转头对他说：“说什么请求不请求的，你直接跟我来就是了！”

    里奥：“？”嗯？难道他刚刚已经说出自己的目的了？而且这种事情不需要询问医生就能直接决定的吗？

    出于谨慎的性格，里奥开口：“女士，你清楚我”

    “朵拉，现在到多少号了呀，我是五十六号，还有多久才能到我？”

    “朵拉，还有我，我是六十三号。”

    “朵拉，这段时间店里怎么那么多人呀，我是不是应该等几天再来？”

    店里排队的患者们纷纷问着问题，让里奥的声音变得微不可闻，所以里奥闭上了嘴，这不是一个说话的好时机。

    拉着他往里走的女士不停地回答：“现在到四十号了，很快了。”

    “这段时间有很多白内障的患者来店里，所以人比较多，但他们中大多数都处在术前准备阶段，阿兰专门负责给他们做术前准备，所以流动的速度是很快的，没必要等下次来，因为几天后很多白内障患者就会开始进行手术了，那个时候店里只会更忙。”

    终于穿过了排队的人群，周围稍微安静了一点点，里奥正要开口，面前的女士说：“医生，就是这里了。”

    这样说着，她敲敲虚掩的门，说：“白，阿兰，可以进来吗？”

    门内传出一个男声：“进。”

    门被推开了，里奥看到这间不大的诊室里坐着一位老先生，似乎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老先生转过头来，露出了一双发白的眼睛，里奥立刻明白了，这是一名双眼晶状体混浊以至失明的患者。

    “朵拉，他是？”

    听到这个声音，里奥才终于注意到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那是一男一女，看起来都很年轻，其中男性站在老先生身前，看样子是才给老先生做了检查，他也应该就是新闻中的老板了，此刻问话的人也是他。

    里奥：“我”

    他才开口，门外就有人大喊了起来：“朵拉！朵拉！快点出来，又有新的人来了，想要拿号码牌呢！”

    带里奥进来的女士立刻回答：“好，我马上就出来了！”

    于是这位朵拉女士对里面的人匆匆说道：“他就是中心医院的眼科医生！”

    说完这名女士便离开了，里奥只觉得一头雾水，什么叫“就是”？

    抬眼就看到里面的老板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说：“医生你好，我是白.谢瓦利埃，这是我的学生阿兰.斯波。”

    虽然不知道怎么就开始进行自我介绍，但出于礼貌，里奥说：“谢瓦利埃先生你好，斯波女士你好，我是中心医院的眼科医生里奥.查尔斯。”

    谢白术：“欢迎你的到来，查尔斯先生。”

    “谢谢。”里奥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谢瓦利埃先生，请问我的眼睛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房间里的老先生等不及了，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的情况。

    里奥很能理解患者这种心情，于是放下心里的疑惑，看到那位谢瓦利埃先生说：“先生，你的双眼都是核性白内障，经过治疗再加上眼镜的辅助是可以恢复视物能力的。”

    老先生很激动：“太好了！新闻里果然没有说错！”

    里奥看着他的眼睛，虽然从未听过核性白内障这个词语，但不妨碍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位谢瓦利埃先生说的是什么意思。

    晶状体混浊因为出现症状的部位不同，被分为了三类，分别是出现在晶状体后囊的混浊、出现在晶状体皮质部位的混浊，以及出现在晶状体核的混浊。

    所谓的核性白内障，应该就是出现在晶状体核的混浊，这样看来这个名字真的很简单又很贴切。

    单单听到这个词语，里奥就意识到面前这位年轻的谢瓦利埃先生的专业水平一定不会太差，毕竟只是粗浅了解眼科知识的人绝对没办法也没有胆量敢取出这样一个简单又贴切的名字。

    里奥心中的期待拔高了一些。

    这时候双眼都失明的老先生小声问：“那个，我能知道这种治疗需要多少钱吗？”

    里奥的心立刻刺痛了一下，因为他在医院里见过不少这样的病人，明明他们的病是有着治愈的希望，但因为手术的费用实在是过于昂贵，他们根本承担不起，所以只能选择继续忍受病痛，最后在病痛的折磨中死去。

    看着这家店的老板，里奥的心沉了沉，身为医生，他很明白大部分手术都有着高昂的费用，尤其这位谢瓦利埃先生要做的还是眼部的手术，眼部是人体一个极其脆弱的部位，所以这样的手术费用是不大可能会低的。

    “老先生，治疗费用大约在五百到一千玻纳之间，术前准备的费用是一百玻纳，手术费用是三百五十玻纳，其中包含了两百的手术费、一百的药剂费用以及五十的麻醉，最后还有五十玻纳是术后三天的药膏。”

    那位谢瓦利埃先生的学生继续说：“如果身体内部有一些问题，我们这边还会开相应的药进行身体调养，而一副药是一百玻纳，所以基本的费用是五百玻纳，需要开药调理身体的情况下才会增加费用。”

    听到这段话，里奥瞪大眼睛，居然这么便宜！

    “居然这么便宜！”那位老先生把里奥的心声给说了出来，他很激动的表示：“这不是手术吗？为什么会这么便宜啊？”

    是啊，这可是手术，还是眼部的手术，这么便宜真的可以吗？！

    “因为我们的手术创口不大，也不需要用什么昂贵的器材，所以价格不高。”

    这次开口的是那位谢瓦利埃先生，他问：“老先生，你要继续接受治疗吗？”

    坐在凳子上的老先生连连点头：“我要！”

    于是那位谢瓦利埃先生说：“在术前需要进行十天的术前准备，现在由我的学生给你冲洗泪囊。”

    看看斯波女士给老人冲洗泪囊，再看看这位谢瓦利埃先生，里奥压下心头的震撼，毕竟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到这样一台手术的费用竟然会低到这种程度，要知道在医院一台手术的费用动仄便是几千，有些手术甚至上万都是打不住的。

    相比之前，五百玻纳根本连那些手术术前用药的费用都不够。

    这样低的费用，让里奥不得不再度生出了些许的怀疑，他问：“谢瓦利埃先生，我能知道手术究竟是怎么进行的吗？”

    “当然，你只需要跟我大致的说说就行。”

    面前的谢瓦利埃先生：“当然可以。”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看向他的谢瓦利埃先生立刻看向门的方向：“怎么了？”

    门外是熟悉的女声：“白，已经有十位等着冲洗泪囊的患者了。”

    谢白术：“阿兰这边也快好了，马上就出去。”

    门外的朵拉：“好。”

    然后这位谢瓦利埃先生再次看向了自己，问：“查尔斯先生，现在很忙，待会儿给你说手术过程可以吗？”

    里奥受宠若惊，这种时候还要询问自己，这个老板人真好啊，他赶紧点头说：“当然！”

    面前的谢瓦利埃先生再问：“你会冲洗泪囊吗？”

    里奥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他看了眼斯波女士的动作，还是点头表示：“这并不难，而且我在医院也经常给患者冲洗泪囊。”

    “很好，阿兰，你再跟查尔斯先生说说我们这边的操作要点，然后带着查尔斯先生一起给客人们冲洗泪囊。”

    阿兰：“好的，老师。”

 第62章

    里奥：“？”什么，他也要给患者冲洗泪囊？

    里奥是真的懵了，这家店的人都是这样的自来熟的吗？他想要开口说什么，但谢瓦利埃先生已经给新进来的患者看诊了，而斯波女士还在给老先生冲洗泪囊，这不是一个可以打扰的时间。

    这边，阿兰给老先生的双眼冲洗完毕，对新来的医生道：“查尔斯先生，请跟我出来吧。”

    跟着走出诊室，来到一处半开放的空间，这里坐着十位患者，在查看号码牌之后，斯波女士走到了一位患者面前，招呼他过去，然后一边给患者冲洗眼睛，一边跟他讲解动作要点，里奥认真听完之后说：“斯波女士，我是来自中心医院眼科部的医生。”

    他刚才想了想，觉得店里的人自来熟或许是因为认错了人，没有听清楚他的自我介绍，所以他再次说出自己的身份。

    面前的斯波女士点了点头，很自然地说：“我知道啊，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说着还把生理盐水递给他：“查尔斯先生，这次你来试试看。”

    接过生理盐水，里奥是真的摸不着头脑了，所以这家店是真的很自来熟？且半点不担心他这样一位医生出现在店里，甚至还让他插手治疗的过程？

    虽然觉得这家店的人有点奇怪，但不知道为什么，里奥竟然诡异地放下心来，想想看，知道他是中心医院的医生，却还大大方方地让他进入诊室，让他学着给患者清洗泪囊，足以证明这家店的老板对自己的医术是多么的有信心。

    于是里奥洗净双手、消毒之后，为这名患者的双眼进行冲洗。

    如此给三位患者冲洗了泪囊，一旁的斯波女士赞道：“不愧是眼科的医生，查尔斯先生，你的动作比我的还要标准，你真厉害！”

    里奥笑了笑，他说：“这都是我在医院常做的，所以做起来很熟练。”

    阿兰说：“那我们一起给他们冲洗泪囊吧。”

    里奥：“好啊！”

    剩下六位患者，他们两个一人负责三个，很快就完成了，目送这些患者离开，里奥感叹：“他们都迫切地想要再次看见啊。”

    阿兰：“肯定的，看不见的滋味太难受了。”

    “阿兰阿兰。”朵拉快步走了过来，“阿兰，快去诊室，马上就要进行手术了。”

    阿兰：“怎么回事？今天上午不是没有手术吗？”

    朵拉：“本来是没有，但有一对兄弟，因为时间问题想要快点进行手术，白检查之后觉得可以进行手术，所以临时就增加了一次手术。”

    “好，我马上去！”

    手术，里奥听到这个词眼睛微微发亮，然后就发现朵拉女士看向了自己，对自己说：“查尔斯先生，白让你也一起去。”

    里奥指着自己，难以置信道：“让我一起去？”

    朵拉：“是啊，白说你不是想知道手术过程吗？光在口头上说不直观，所以直接让你去旁观。”

    里奥瞪大眼睛：“这也可以吗？不不，我的意思是这真的可以吗？我可是医院的医生，不是店里的人啊！”

    朵拉：“反正白是这么说的，如果有什么疑问你去问他好了。”

    于是到了诊室，里奥立刻表达了自己的震惊和疑惑，那位谢瓦利埃先生只是把消毒剂给他让他消毒，同时说：“为什么不可以呢？事实上我很希望你们医院的医生都能学会我针拨套出术，这样才能让更多的白内障患者重见光明，毕竟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同时我也更希望大家同心协力，一起研发出人工晶状体。”

    听到谢瓦利埃先生前一句话震撼又感动的里奥疑惑道：“人工晶状体？”

    谢白术点头：“是的，就是人工晶状体，你也知道晶状体呈双凸透镜状，在眼睛屈光系统中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所以取出混浊晶状体之后的患者必须佩戴厚厚的眼镜才能正常视物。”

    “但如果在手术后直接给患者的眼中植入符合他眼部状况的人工晶状体，那么便不需要任何外在的工具，患者就能清楚地看到这个世界，我认为也只有这样才能算是彻底的痊愈，查尔斯先生，你觉得呢？”

    里奥完全呆住了，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一点，他看向了面前的青年，眼里逐渐燃起光亮：“谢瓦利埃先生，我觉得你说得太对了！”

    第77章

    “里奥, 你怎么进去了那么久啊？”看到里奥出来，伊娜赶紧问。

    旁边里奥的母亲也说：“你不是进去确认情况吗？怎么样？这里能让眼睛恢复是真的吗？”

    “是真的。”里奥说，“我刚刚看了这里老板的治疗方法, 很快，器具很特别, 而且他的动作很精准, 我觉得可以试试。”

    里奥的父亲点头：“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能放心排队了。”

    里奥的母亲对里奥说：“去了那么久, 你也累到了，坐下歇会儿吧。”

    “不了。”里奥看看店铺里面，“我再进去一趟。”

    伊娜抓住自己丈夫，不解问道：“既然已经确认了，你还进去干什么？”

    里奥的母亲也说：“是啊, 你已经没有必要再进去了呀。”

    里奥表示：“我得进去帮忙。”

    说完里奥就往店铺里面走去。

    里奥的妻子和母亲面面相觑：进去帮忙？帮什么忙？你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吗？

    另一边, 里奥继续给新到店里的人冲洗泪囊, 这次只有一个人，冲洗之后，暂时有了空闲, 他和阿兰、朵拉站在一处, 阿兰问他：“查尔斯先生, 你为什么会选择来我们店呢？”

    里奥呆了呆, 为什么会来？当然是来看病的啊。

    见他没有说话, 阿兰笑笑, 换个话题：“今天多亏了有你，否则店里根本忙不过来, 对了，卢卡斯先生说你只有三天的假期, 算上今天，你是不是后天就得离开了？”

    等等，她在说些什么？什么三天的假期？那种才进店的时候出现的诡异感觉再次浮现出来，里奥脑子里突然就出现了一个猜测。

    这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到他们旁边，问：“请问你们就是这家店的工作人员吗？”

    朵拉看着他：“是的，请问你是？”

    男人说：“你们好，我是中心医院来的眼科医生，是卢卡斯推荐我来的。”

    朵拉和阿兰：“？？？”卢卡斯推荐来的医生不是早就到店里了吗？

    那个男人还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因为出了火车站之后花了好长时间才打到车，就耽搁了不少时间。”

    朵拉和阿兰一脸懵，看看这个男人又看看里奥，朵拉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中心医院来的医生，可他也是中心医院来的医生啊！”

    男人看向了里奥，诧异道：“我是圣川市中心医院的眼科医生，利奥.查理斯，卢卡斯应该跟你们说过我要来学习的消息吧。”

    里奥：“……”

    里奥：“！！！”

    他就知道自己的感觉没有错，这里面果然有很大的问题，这家店的店员根本不是什么自来熟，而是从头到尾认错了人，完全把他当作了另外一个人啊！

    里奥咽咽唾沫，尴尬道：“那个，我是乌兰市中心医院的眼科医生，我叫里奥.查尔斯。”

    “我的天呐！”阿兰惊呼出声，“我以为那是你的口音问题。”所以才把查理斯说成了查尔斯。

    而朵拉也赶紧道：“对不起，是我搞错了！”

    ……

    两个小时后，里奥带着家人无比尴尬地离开了理疗店，朵拉还在道歉：“实在是对不起，查尔斯先生！”

    里奥摆摆手：“没关系的，朵拉女士，其实我还挺感谢店里给我这个机会的，让我学到了一些东西。”

    “而且，我在店里旁观了治疗过程，对于这一点，我也应该道歉，对不起。”

    “查尔斯先生，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要求你进来的。”谢白术扶起鞠躬的他，“擅自就让你在店里帮忙，实在抱歉。”

    “谢瓦利埃先生，请不要这么说，从你那里我学到了很多。”他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问道：“那个人工晶状体的事情，我可以回去研究吗？”

    谢白术惊喜道：“当然！这并非我的专利，而且说实话我对这方面其实不怎么了解，只能提出这个设想，其余的我毫无头绪，如果查尔斯先生对此有兴趣，那再好不过了！”

    毕竟在蓝星，这是西医领域研发出来的东西，谢白术也只是粗浅地了解过，对人工晶状体更深的了解几近于无，而且他也没有这个知识功底支撑自己去将人工晶状体创造出来。

    所以这也只能靠玛尔斯星的眼科医生们努力了。

    对于谢白术的肯定回答，里奥很开心，他说：“我也就是想试试，不一定能有什么成果。”

    谢白术鼓励道：“迈出第一步是成功的开始，即便没有成果，那也在这条路上走出一截了，同样意义非凡。”

    里奥笑了笑：“我会迈出第一步的。”

    ……

    几天后，尤金取下了纱布，看着面前的哥哥，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哥哥，我看到你了！”

    布莱克抱住了他，喜极而泣：“尤金，太好了！”

    在哥哥怀里，尤金点头，喜悦的声音盖不住他的哭腔：“哥哥，我终于可以帮你了！”

    ……

    半个月后，里奥家，里奥深吸一口气，先给父亲取下了纱布。

    亨特慢慢睁开眼睛，再眨了眨，看着面前的人影，试探道：“里奥？”

    里奥：“爸爸，是我。”

    往左边看：“伊娜。”

    伊娜：“是我，爸爸。”

    视线移到右边，露出了一个笑容：“我最爱的人，温妮。”

    温妮走上前抱住了他，分开后，亨特看向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孩子，温声道：“兰登，爷爷看见你了。”

    兰登笑了起来：“太好了，爷爷你能看到了。”

    被纱布覆盖了大半的小脸移向了爸爸所在的方位，他催促道：“爸爸，我也想要看见你们，求你快给我取掉纱布吧！”

    里奥走过去，双手微颤，为自己的儿子轻轻地取下纱布，孩子巴掌大的脸完整地露了出来，长长的睫毛微颤，下一瞬猛地睁开，眨了眨眼睛，兰登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兰登，兰登，你在看什么？”

    兰登移到了发出声音的方向，他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影：“妈妈，你是我的妈妈。”

    伊娜忍着泪意，说：“是的，兰登，我是妈妈。”

    伊娜身边的里奥开口：“兰登，我是爸爸。”

    “兰登，我是奶奶。”

    最后兰登看向了坐在自己身边的人，那个人说：“兰登，我是爷爷。”

    兰登的眼里不由自主地流出泪水，他笑着说：“真好，兰登终于能看到你们了！”

    看着他的笑脸，四个成年人忍不住哽咽出声。

    .

    开门后看着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店铺，朵拉松了口气，对阿兰说：“讲真的，再忙一个月，我可能就得请病假了。”

    阿兰深有同感。

    过了一会儿，谢白术走到她们身边，表示：“前面一个多月大家都累得不行，所以我决定这周放假。”

    他补充道：“对了，你们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吗？我们可以一起去，我请客。”

 第63章

    谢白术说完之后，朵拉和阿兰都开心地叫了起来，朵拉说：“既然白你请客，那我们可得好好选选！”

    阿兰：“对！我们明天再告诉你！”

    谢白术：“都可以，只要在这周五之前告诉我就行。”

    两个人立刻拿着通讯器到一边商量去了。

    “朵拉，去海边怎么样？可以看海，还可以吃好多海鲜，而且最近降温了，海边暖和。”

    “可以啊，我还没去过海边呢，我们找找去哪里最好玩！”

    两个人讨论得热烈的时候，西格悄悄走到她们身边，“咳咳，朵拉。”

    朵拉没听见，西格又喊了一声：“朵拉。”

    朵拉这才扭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问：“干嘛呀？”

    西格看了眼阿兰，确认对方距离朵拉还不算太近，所以凑到朵拉耳边小声说：“我决定了。”

    看着通讯器上各种海边图片的朵拉：“嗯？决定什么了？”

    西格的声音更小了：“就……就装修的事情。”

    朵拉赶紧移开耳朵，揉了揉：“你想说什么就大大方方说嘛，弄得我耳朵好痒，而且什么都没听清。”

    西格咬咬牙，直接说：“我决定了，装修店铺！”

    这下不仅朵拉和阿兰，就连谢白术都看向了他，西格的脸开始红了，他说：“干什么这样看着我？这不是你们一直希望的吗？”

    朵拉：“不是，我只是觉得好奇，你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西格大声说：“没有，我就是自己想通了！”

    他看着朵拉：“反正你知道这件事情就好了，我会去联系装修队的！”

    西格赶紧回到杂货铺，还拉走了没事做的谢白术，看看身后没有人来，他问谢白术：“你觉得我现在怎么样？”

    谢白术一头雾水：“西格，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西格叹气：“你知道吗？朵拉说我像阿尔杰，说我跟阿尔杰一样听不懂别人的话，这不是污蔑吗？我跟阿尔杰绝对是不一样的！”

    天知道，一个月前听到朵拉说自己像阿尔杰的时候，他有多么的崩溃，经过了一个月反复的思考，以及激烈的思想斗争，他终于下定决心做出了决定。

    他用期待的目光看向谢白术：“现在你有没有觉得我好很多了，朵拉不会再觉得我像阿尔杰了吧？”

    “呃，”谢白术试探回答，“应该是吧。”

    西格大大松了口气：“太好了，我在朵拉心里的形象稳住了。”

    心情大好的西格还对谢白术说：“你虽然长得比我帅，但作为过来人，我得告诉你，我们男性在伴侣心中的正面形象是非常重要的，这不只是外表，还有人格和内在，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让伴侣一直喜欢我们。”

    谢白术沉默了好久，最后才说：“受教了。”

    看着西格，他在心里默默道：所以你知道朵拉总说你抠门吗？

    第78章

    尼克很兴奋, 因为他从来没有旅游过，这次还是去海边，那可是他最想去的地方之一！

    最重要的是这次旅程还有哥哥陪着一起, 只要和哥哥待在一起，无论去哪里尼克都很喜欢！

    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着火车外的景色, 尼克兴奋扭头说：“哥哥，你快看, 那边的山好长啊！”

    谢白术靠近窗边，说：“是啊，好长的山，尼克你看，那边有几头牛！”

    “哪里哪里？”

    “, 火车开过了, 看不到了。”

    “啊, 火车怎么开得这么快啊。”尼克失望道。

    谢白术摸摸他的头：“没关系，前面肯定会有更有趣的风景。”

    “嗯！”尼克又趴在了窗边，期待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谢白术从背包里取出零食, 招呼着大家一起吃, 这次他们要去的是兰科市, 乘火车大约需要四个小时的时间, 所以并未选择卧铺。

    此刻他身边是尼克和邦尼特叔叔, 对面则坐着阿兰、朵拉和邦尼特阿姨, 至于西格，他守着杂货铺的装修进度, 无暇外出。

    正吃着，坐在窗边一直看笔记的阿兰突然说：“老师, 我有个地方不太明白。”

    谢白术看向她，阿兰指着笔记本说：“外感六淫是风、寒、暑、湿、燥、火，可燥和火之间有什么区别呢？还是说它们只是程度不同？”

    朵拉坐在她身边，感叹道：“阿兰，你可真是用功啊。”

    事实上，阿兰一直都很用功，但自从她从老家回来之后，用功的程度更进一步，只要一闲下来，手里必然捧着笔记写写画画。有时候朵拉看着她这样心里忍不住担心，因为总感觉她处在一个极其紧绷的状态，就像是拉紧的橡皮筋，偶尔拉紧能更好的起作用，但一直紧绷，最后只会断掉。

    “燥邪和火邪截然不同，燥邪犯肺，容易耗津伤液，治燥以生津润燥为主；而火邪为阳邪，发病急、病势猛，伤及阴血，需和解清热才行。”[1]

    阿兰若有所思，谢白术说：“阿兰，我们这次是出来放松的，好好玩就是最首要的事情，所以就不要再看笔记了。”

    “可是我还差得很远很远，想要多学一些东西。”

    谢白术：“任何事□□速则不达，越是急于求成，最后往往无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话太对了！”朵拉说，“我上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总想着提高成绩，因为我妈妈说我考好了就给我买烤鸡，于是我天天熬夜看书，结果坚持了三天就受不了了，最后成绩竟然还变差了。”

    坐在朵拉身边的米兰说：“这样说来，我也有这样的经历，不过我是种地，有一段时间我想着多多种地，等到收成的时候就能多挣钱，所以除了睡觉的时间都在田里干活。干了差不多十天的时候，我听说镇上有个农夫被累死了，他跟那段时间的我一样，每天都在劳作，最后累死在了地里，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就再也不敢这么干了。”

    尼克从谢白术旁边跑到自己妈妈身边，抱住她说：“还好妈妈你没那么干了，不然尼克就见不到你了，妈妈，你以后也不要这么做！”

    米兰抱起儿子，笑道：“好，妈妈答应尼克，以后再也不会让自己这么累了。”

    听到他们这么说，阿兰有些不好意思，把笔记收起来说：“那我也不看了。”

    朵拉笑道：“这就对了，咱们好好的玩，玩个痛快！”

    下午，一行人到达了兰科市，住进了订好的酒店，酒店就在距离海边不远的地方，他们休息了一会儿，吃了点东西，就换上衣服出门玩了。

    海滨城市的确很有特点，对于谢白术一行人来说，最直接的感触就是气温升高，穿的衣服少了，现在的乌兰市气温已经很低了，毕竟学校都放了寒假，而兰科市这边就像是乌兰市的夏天一样，阳光明媚、生机勃勃。

    或许因为是著名的旅游城市，周围热闹得不得了，带着孩子和家人来旅游的人比比皆是。

    在海边踩了踩水，把玩沙子玩得不亦乐乎的尼克带回酒店洗了个澡，一行人又出门找地方吃晚餐。

    回到酒店的时候，酒店大厅里正发生着争执。

    一位四五十岁的母亲正拉着坐在酒店大厅沙发上的儿子，说：“帕特里克，快起来，外面没有大太阳，气温也已经降下来了，可以出门活动了。”

    坐在沙发上的青年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有气无力地说：“妈妈，我不想出去，你想出去玩的话，和爸爸一起出去看看就好了，就让我回房间躺着吧。”

    青年的母亲拧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是一起出来的，当然要一起出去玩。而且出来的目的就是好好玩，你躺在酒店能看到什么？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站在青年母亲身边的还有一个小女孩儿，十岁上下，对青年说：“对啊，哥哥，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青年：“卡瑞娜，很抱歉，哥哥不能陪你们出去玩。”

    听到这话，一旁青年父亲生气了：“帕特里克，看看你这副样子，哪里像一个二十多岁的本应该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你看起来简直比我和你妈妈还要没活力。”

    “要我说，你就是平时活动太少了，每天都在家里躺着，所以人越躺越没有精神，继续这样下去，你整个人都会废掉，现在立刻站起来跟我们一起出去活动活动！”

    旁边围观的人劝道：“年轻人，听你爸爸妈妈的话吧，想想看，在哪里都能躺的，而且在家里躺着还更加的舒服。既然都出来旅游，该花的钱也花了，还不如好好逛逛看看，总不能让旅游的钱白花了嘛。”

    站在谢白术他们附近的一位老人，叹口气小声说：“现在的年轻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放假之后一个个都是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从他们身上看不到半点活力。”

    这时候坐在沙发上的年轻男人再次开口，他说：“要去你们去，反正我不去，不要再劝我了。”

    他站了起来，一副浑身没有骨头的模样，看得他的父亲火冒三丈：“你这副样子像什么话，你觉得好看吗？就连一只浑身被打湿的鸡都比现在的你看起来顺眼！”

    青年闭上眼睛，好一会儿睁开眼睛说：“爸爸，发自内心的说，我其实是想要陪你们出去玩的，我也知道全家人一起出门玩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但爸爸妈妈，陪你们走到酒店之后，我真的感觉好累好累，浑身肌肉都在痛，现在我只想好好睡一觉，真的不想出去，我感觉我的身体也不允许我出去。”

    “妈妈、爸爸，还有卡瑞娜，我先回房间了。”

    青年的母亲拉住了他，着急地问：“帕特里克，你究竟怎么了？以前你不是这个样子的，现在你怎么动不动就很累？上班的时候，你说是因为上班太辛苦了，可现在你已经休息半年了，为什么还是会这样？”

    “我看他就是装模作样！”青年的父亲没好气说，“又不是没去医院检查，体检结果显示他的身体根本没出问题，好着呢，什么累，什么肌肉痛，都是他在找借口，他就是整个人躺懒了，现在就该把他送去上班才对！”

    青年挣开自己妈妈的手，走进了电梯，在他离开后，他的父亲骂了两句，带着青年的母亲和妹妹离开了酒店。

    热闹没得看了，酒店大堂的其他人也散了，谢白术牵着尼克回房间，他和尼克住一个房间，邦尼特夫妇住一个房间，阿兰和朵拉住一个房间。

    洗完手，他拉着尼克坐在窗边吹着海风看着大海，尼克突然问：“哥哥，刚刚楼下的那位哥哥为什么会那个样子啊，陪爸爸妈妈去海边玩是很好玩的事情，他为什么不愿意呢？”

    谢白术闭着眼睛，享受着海风吹拂，说：“我想是因为他生病了吧。”

    “生病了？”尼克很不解，“可是他的爸爸不是说他的身体很健康吗？”

    谢白术：“有时候医院的检查并不能发现身体的所有问题，就比如刚刚楼下的那个人，他的脸色发黄，整个人很消瘦，这是脾气虚弱的表现。”

    “脾气虚弱？”尼克眼里都是茫然，“是指他脾气很好的意思吗？”

    “哈哈哈。”谢白术睁开眼把他抱起来，“当然不是，脾是人体的五脏六腑之一，位于我们上腹部，在我们吃下食物后，需要脾的运化，才能将营养输送全身，是维持我们生命活动的物质的源头。”

    尼克把手放在自己的上腹部，问：“是这里吗？”

    谢白术：“这里是胃，脾在胃的左边，跟胃以膜相连。”

    尼克摸摸左边，又伸手去摸谢白术的腹部，脾是没感受到，他趴在谢白术胸前却感觉到了心跳声，于是又开始数自己和谢白术在一分钟内的心跳数。

    等到天黑了，谢白术带他洗漱，要睡觉的时候，尼克突然坐起来，表示：“哥哥，你送我的小熊还在妈妈他们那里！”

    谢白术也坐了起来，那只小熊是他三年前送给尼克的，从此尼克睡觉必然要有小熊在身边才行，所以谢白术说：“哥哥去给你拿过来。”

    “不要！”尼克跳下床，“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自己去！”

    好吧，谢白术也不强求，毕竟邦尼特夫妇的房间就在同一层，距离他和尼克的房间只有两个房间的距离，一分钟内尼克就能跑个来回。

    所以他打开门，看了眼走廊，没发现什么危险就让尼克独自出门了。

    尼克成功到达爸爸妈妈的房间，把小熊抱在怀里，跟爸爸妈妈聊了好一会儿，主要是尼克说，邦尼特夫妇听，等他说完新学到的关于脾和心跳的知识，都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尼克喝了口水，说：“我要回去了，爸爸妈妈晚安。”

    邦尼特夫妇：“尼克，晚安。”

    打开房门，尼克走了出来，然后就发现不远处蹲着一个女孩儿，就是之前在大厅看到的那个生病的哥哥的妹妹，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小声的啜泣，尼克犹豫了几秒，走过去，小声问：“你为什么在哭？”

    卡瑞娜抬起头，发现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孩儿，一把擦干眼泪，说：“我才没哭！”

    尼克：“……”可是你的眼睛分明红红的，而且眼角还有眼泪呢。

    好吧，女生就是这样，嘴巴上说的和实际上的总不一样，尼克想了想说：“是因为你的哥哥没有陪你出去玩吗？”

    放在自己身上想了想，如果哥哥拒绝陪自己出去玩，他肯定会伤心的。

    面前的女生立刻说：“才不是！你别胡说！”

    尼克在心里摇摇头，这么大的声音，分明就是被他猜中了不想承认嘛，尼克安慰她：“你别难过了，你的哥哥不是不想陪你出去玩，他只是生病了。”

 第64章

    第79章

    卡瑞娜猛地站了起来, 瞪着这个莫名其妙来跟自己搭话的男生。

    “我哥哥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他没有病！”

    “那是因为你哥哥的病医院检查不出来。”尼克直接说。

    卡瑞娜生气了：“你胡说。”

    “我没有！”尼克提高了声音，“你哥哥的脸很黄, 长得又很瘦，这就是脾不好。”

    “你知道什么是脾吗？”尼克摸着自己的上腹, “脾就在这个位置, 我们吃下去的营养都要靠它才能送到其他地方，你哥哥就是这个地方出问题了！”

    尼克说的理直气壮, 还有理有据，卡瑞娜立刻就慌了，什么脾什么营养，听起来很高深的样子，于是她忍不住怀疑：难道她的哥哥真的生病了吗？

    是了, 如果不是生病了, 为什么哥哥会变成这个样子？以前哥哥很喜欢陪她玩的, 可现在的哥哥每天都好累好累的样子。

    卡瑞娜看向尼克，小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尼克肯定点头：“当然，这可是我哥哥告诉我的！”

    卡瑞娜眨眨眼睛：“你也有哥哥吗？”

    “对啊！”尼克立刻说, “我哥哥很厉害的, 他能给好多好多人治病, 他是世界上最好最厉害的哥哥！”

    “不对！”卡瑞娜反驳, “我哥哥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厉害的哥哥！”

    尼克：“那我哥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好最最厉害的哥哥！”

    卡瑞娜：“我哥哥是世界上最最最好最最最厉害的哥哥！”

    ……

    谢白术看看时间, 尼克已经出去快二十分钟了, 怎么还没回来，他站起来走到门边, 正打算把虚掩的门拉开，门就从外被推开, 一个到他腰腹的小孩儿走了进来，见到门后的他还被吓了一跳，喊道：“哥哥。”

    谢白术：“回来啦，该睡觉了。”

    谢白术走到床边，转头才发现尼克还站在门口没有动弹，他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尼克看看他又低头揪揪小熊玩偶的耳朵，小声说：“哥哥，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谢白术笑了：“什么忙？说说看。”

    尼克朝着他的右手边招招手，下一秒一个小女生从旁边走出来，怯生生看着谢白术，尼克说：“哥哥，卡瑞娜的哥哥生病了，你能帮帮她，把哥哥治好吗？”

    小女生看着谢白术，眼里都是恳求：“尼克的哥哥，求你救救我的哥哥吧！”

    谢白术：“？？？”拿个小熊的功夫而已，怎么就多出来了一个求医的小女生？

    几分钟后，谢白术牵着尼克，走在酒店走廊里，叫卡瑞娜的小女生走在尼克身边，指着前方一个房间说：“就是那里，那就是我哥哥的房间！”

    谢白术看着她：“卡瑞娜，事先声明，我无法保证能治好你的哥哥，只能试一试。”

    卡瑞娜点头：“我知道了，尼克的哥哥，谢谢你愿意接受我的请求。”

    尼克：“什么你的请求，哥哥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答应的。”

    卡瑞娜：“好吧好吧，也谢谢你，尼克。”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房间门前，卡瑞娜看尼克和尼克的哥哥，得到肯定的眼神，又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没听到争吵声，她这才站直身体敲响了门，一边敲一边说：“哥哥，你在吗？”

    房间里，帕特里克趴在床上刷着视频，脸上是盖不住的倦色，敲门声响起的那一刻，他的眉头狠狠拧了起来，就在不久前，带着妹妹卡瑞娜出门逛了一圈的父母回来了，敲开了他的房门，然后他和父母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好吧，帕特里克其实连争吵的力气都提不起来，所以主要是父母，尤其是父亲，在对他进行单方面的训斥，这场训斥持续了十分钟，直到一分钟前父母才离开了他的房间。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敲门声竟然这么快又响了起来，就在他打算置之不理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声音：“哥哥，你在吗？”

    这是卡瑞娜的声音，帕特里克费劲儿地从床上爬起来，爸妈究竟在搞什么？卡瑞娜才这么小，就放心让她一个人在酒店里乱走吗？这样太危险了！

    走到门口，摁下门把手，咔哒一声，房门打开，帕特里克：“卡瑞娜，你怎么会”

    帕特里克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站在门外卡瑞娜身后的高大青年，眼里露出警惕之色：“你是谁？”

    谢白术：“卡瑞娜的哥哥你好，我尼克的哥哥。”

    帕特里克：“？”

    尼克又是谁？

    “哥哥，尼克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卡瑞娜抓住自己哥哥的手，指着高大青年身边的小男孩儿说。

    原来是这样，帕特里克说：“尼克你好，尼克的哥哥你好，所以你们这是？”

    卡瑞娜：“哥哥，尼克的哥哥看出你生病了，我特地请求尼克的哥哥来给你看病的！”

    “哈？”帕特里克一脸懵，“我生病了？”我怎么不知道？

    “是的！哥哥你就是生病了！”卡瑞娜一脸严肃，“你太瘦了，脸又太黄了，这就是你的脾生病了！”

    卡瑞娜一把拍在自己哥哥的肚子上：“脾就在这里！”

    “不对！”尼克跑到卡瑞娜身边，一巴掌拍在帕特里克的肚子上方：“这里才是脾！”

    就在尼克跑出去的时候，谢白术就赶紧喊道：“尼克！不要拍打卡瑞娜的哥哥！”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话音落下的时候，尼克正好从卡瑞娜哥哥的肚子上收手，转头无辜又不解地看着谢白术。

    谢白术：“……”

    “尼克，给卡瑞娜的哥哥道歉，没有经过别人的允许，怎么能随便拍打别人的身体呢？”

    尼克终于反应过来了，对帕特里克道：“卡瑞娜的哥哥，对不起！我不应该拍打你的肚子，你还好吗？”

    被连拍两下的帕特里克：“没关系，尼克，我很好。”

    他对谢白术说：“尼克的哥哥，进来再说吧。”

    让尼克和尼克的哥哥在椅子上坐下，帕特里克给他们一人一瓶饮料，又给了卡瑞娜一瓶，拉着她跟自己一起坐在床上，帕特里克说：“不好意思啊，尼克的哥哥，卡瑞娜有些胡闹，还拉着你一起，给你添麻烦了。”

    卡瑞娜跳下床：“我才没有胡闹！”

    帕特里克一脸无奈：“好好。”

    转头，他对谢白术道：“尼克的哥哥，耽误你们的时间了，不好意思，卡瑞娜只是太担心我了，所以才会觉得我生病。”

    “卡瑞娜的哥哥，你的确生病了。”

    “卡瑞娜并非在胡说，你的肤色萎黄，身体消瘦，是脾气虚弱之状。”

    帕特里克：“？？？”

    再三确认这两句话居然真的是从尼克的哥哥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帕特里克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刚才的他脑子是糊涂了吗？为什么会让这个人进入自己的房间？

    帕特里克露出了礼貌的微笑，说：“尼克的哥哥，时间不早了，我们要休息”

    “哥哥，尼克和尼克的哥哥是我特地请来的，你得让尼克的哥哥给你看看！”

    卡瑞娜站在自己哥哥面前，表情坚定。

    深知自己妹妹在认定一件事情后有多么固执的帕特里克瞬间就蔫了，或许是因为浑身都没有力气，所以只要想到自己如果坚持让尼克和尼克的哥哥离开，他和妹妹卡瑞娜之间会发生多大的争执，帕特里克就歇了坚持让人离开的心思。

    才跟父母发生了争执的他实在是太累了，起床开门请人进来，再跟人聊天已经耗尽了他剩下的所有力气，所以随便吧，只要卡瑞娜不离开他的视线，不会有危险就好了。

    于是帕特里克说：“尼克的哥哥，麻烦你给我看看吧。”

    谢白术：“卡瑞娜的哥哥，请详细告诉我你的症状。”

    帕特里克：“症状啊，其实也没什么很痛的地方，就是总觉得浑身没劲儿，稍微动一动就觉得很累。”

    说着他闭上眼面露疲色，缓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说：“不好意思，话说多了我就难受，对了，有时候肌肉还会痛。”

    谢白术：“休息之后感觉怎么样呢？”

    帕特里克：“没什么用，明明睡了很久，醒过来的时候还是一样的累。”

    谢白术：“记忆力有衰退吗？”

    帕特里克看了谢白术一眼，点头：“是的，记忆力确实大不如前了，明明上一秒才说过要做的事情，下一秒就能忘了。

    “我去医院检查过，检查结果显示我没什么问题，我以为是上班太累了，所以辞职休息了半年，但是半年过去了，依然没有什么好转。”

    谢白术：“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

    帕特里克想了想：“快一年了。”

    “饮食如何？饭量正常吗？”

    帕特里克：“胃口不好，吃得比以前少很多。”

    谢白术：“大小便次数颜色如何？”

    这……帕特里克看了眼身边的妹妹，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卡瑞娜一无所觉，反而催促道：“哥哥，你快说啊！”

    帕特里克：“……”好吧，他这个心大的妹妹。

    “小便就黄色，大便那什么，就有点拉肚子时候的感觉。”

    谢白术颔首，对他说：“浑身乏力的时候头晕吗？出汗如何？心脏可还正常？”

    帕特里克这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对对，我就是在浑身没有力气的时候会头晕，感觉心跳加快，很不舒服，而且还会出汗。”

    谢白术：“请伸出你的手腕。”

    “哪一只？”

    “都可以。”

    给其双手把脉，其脉象细弱，谢白术又让他伸舌头，舌淡，苔薄。

    这边两位哥哥在检查，另一边卡瑞娜和尼克坐在一边，卡瑞娜小声说：“尼克，你的哥哥这是为我的哥哥检查吗？”

    尼克：“对啊。”

    卡瑞娜：“看起来好奇怪啊，医院的医生好像不是这样检查的。”

    “那是因为我哥哥的检查手段跟医院的医生不一样，但是很有效果的哦。”

    尼克小声说：“我妈妈说我小时候生了很重的病，差一点点就要离开他们了，医院的医生都没有办法救我，那个时候哥哥出现了，几天时间就让我好了起来。”

    卡瑞娜惊叹：“哇，你的哥哥好厉害啊！”

    尼克自豪道：“当然了！”

    这个时候谢白术检查完了，刚刚得知尼克的哥哥很厉害的卡瑞娜很迫切地问：“尼克的哥哥，我的哥哥怎么样了？”

    帕特里克也一改之前的消极，期待地看着谢白术。

 第65章

    谢白术看着她和她的哥哥，说：“卡瑞娜，你的哥哥的确生病了，是一种叫慢性疲劳综合征的病，也可以称之为虚劳。”

    “虚劳？”帕特里克很是茫然。

    谢白术解释：“这是一种病因不明，以持续半年以上、反复发作，休息后也不能缓解为主要特征的综合征，这种疾病即便是经过体检也无法发现异常。”[1]

    “一般来说，这是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导致过度劳累，以及不规律的饮食和长期的精神压力造成的疾病。”

    帕特里克想想自己：“我工作了六年，饮食确实不规律，工作压力也大，但我是搞软件开发的，我不靠体力工作，怎么会是现在这种浑身疲倦的状态呢？”

    谢白术：“人分为身体和精神，其中精神起到了统帅身体的作用，靠脑力工作，消耗心神，精神出现问题，自然会影响到身体，且其疲倦程度不下于体力劳动，这一点你应该深有体会。”

    帕特里克点头，确实，连续的加班让人累得想死，还是从心到身的累，比起以前爬了一天的山那种累更加的让人不适。

    谢白术说：“现在我手边没有药，没办法给你开药，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你推拿缓解，但推拿的效果并不佳，你要试试看吗？”

    “推拿？”

    帕特里克又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

    “就是按摩。”谢白术站起来说，“或者你多等几日，把你家的地址给我，等我回去之后将药寄给你。”

    帕特里克想了想：“我想试试推拿，只要能让我好那么一点点，我就满足了。”

    这样他或许就能在这几天里陪妹妹和父母出去稍微玩一玩。

    第80章

    卡瑞娜的哥哥心悸、健忘、头晕, 是心血虚之证，病机为血液亏虚、心失濡养，且其食少、便溏、面色萎黄, 也存在脾气不足之证，因此卡瑞娜的哥哥属于心脾两虚。

    治疗此证, 应当补气健脾、养血补血, 只不过此刻手边无药，谢白术也只能以推拿稍缓其证。

    《理虚元鉴.治虚有三本》中有言：“治虚有三本, 肺、脾、肾是也。肺为五脏之天，脾为百骸之母，肾为性命之根，治脾、治肺、治肾，治虚之道毕矣。”

    让卡瑞娜的哥哥趴在床上, 谢白术站在一侧, 点按其脾俞、肾俞穴。

    卡瑞娜和尼克趴在床边, 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卡瑞娜小声说：“哥哥真的好瘦啊，连骨头都能看见了。”

    尼克点头：“是啊, 身上都没有肌肉了, 一点都不男子汉。”

    卡瑞娜看着他：“你才没有肌肉, 你才不男子汉, 我哥哥是最男子汉的人！”

    尼克不干了：“才不是, 就算你哥哥是男子汉, 但也比不过我哥哥，我哥哥才是最男子汉的人！”

    他还说：“我哥哥的肌肉很多很多, 比你哥哥多多了！”

    卡瑞娜：“我哥哥的肌肉比你哥哥多！”

    尼克：“才不是，你哥哥比不上我哥哥, 因为我哥哥还会给人治病！”

    卡瑞娜：“我哥哥会做游戏！”

    尼克：“我哥哥会游泳，可以在泳池里游好久好久！“

    卡瑞娜大声：“我哥哥也会游泳，他能在海里游好久好久！”

    尼克不甘示弱：“我哥哥还能潜到海里，待上……两分钟！”

    卡瑞娜：“我哥哥是三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谢白术和帕特里克：“……”

    啪

    啪

    谢白术和帕特里克同时收回手，尼克和卡瑞娜捂着头都是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两个小孩儿都问：“哥哥，为什么打我？”

    帕特里克微笑：“你们太吵了。”

    谢白术扯扯嘴角：“是的，病人还在，需要保持安静。”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默默腹诽：再让你们吵下去，他们俩都快变异成鱼了！

    二十分钟后，谢白术和尼克准备帕特里克的房间，帕特里克站在门口说：“谢谢你，尼克的哥哥，你太厉害了，我现在真的感觉好了一些。”

    他不好意思说：“对了，我叫帕特里克，你呢？”

    “白.谢瓦利埃。”谢白术说，“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帕特里克：“好，今晚一定按时休息！”

    与此同时谢白术打开了房门，嘈杂声传入耳中，两大两小四个人都好奇地看向传来声音的地方，一个酒店的工作人员敲开了一间房间，正对里面的人解释道：“先生你好，酒店中有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小姑娘走失了，因为这层的监控坏了，所以我们不得不进入每个房间进行搜寻，请见谅。”

    尼克看着卡瑞娜，说：“卡瑞娜，你穿的就是碎花连衣裙呢。”

    帕特里克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问：“卡瑞娜，你来找我之前告诉过爸爸妈妈吗？”

    “嗯”卡瑞娜想了想，“好像没有。”

    帕特里克：“！”

    就在这时，电梯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找孩子找得快疯了的卡瑞娜母亲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小姑娘，激动喊道：“卡瑞娜！”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小女儿身边的大儿子，再一看自己两个孩子所在的位置不正是自己大儿子房间的门口吗。

    意识到了什么，刚刚那种找不到孩子的恐慌瞬间退去，卡瑞娜和帕特里克的母亲深吸了一口气，先是表达了对工作人员的感谢，工作人员离开了，她一步步走向卡瑞娜和帕特里克，微笑着问：“卡瑞娜，告诉妈妈，这段时间你是一直在哥哥的房间里吗？”

    卡瑞娜忍不住抓住自己哥哥的裤腿，乖乖地点点头。

    “很好，卡瑞娜，告诉妈妈，为什么不告诉妈妈就独自离开房间？妈妈是不是跟你说过这种行为非常的危险？”

    说完她看向了帕特里克：“帕特里克，别告诉我，妹妹到了你的房间，你连打电话告诉爸爸妈妈一声的想法都没有。”

    卡瑞娜和帕特里克：qaq

    两兄妹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谢白术拉着尼克赶紧溜了，尼克小声问：“哥哥，我们为什么要离开？”

    谢白术嘘了一声，看看后面说：“妈妈打孩子，我们外人就不要在场了。”影响那位妈妈的发挥就不好了。

    .

    “帕特里克，药给你寄过去了，一共十五包药，一天一包，水煎四百十五毫升，分早中晚三次温服，具体熬药方法药包上有写，按照说明来就好了。”

    “谢谢你，白，钱已经给你转过去了，我会严格按照你的要求用药的！”

    收起通讯器，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谢白术深吸口气，从鼻端到肺部都感觉凉丝丝的，临近年末，和乌兰市越来越冷的天气不同，克里斯大街附近是越发热闹了。

    想来一年的末尾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有着特殊的含义，在这样一个告别一年光阴的时刻，似乎只有团圆才能冲淡这种惆怅。

    脚尖一转，谢白术拐进了隔壁店，收银台前排起了队，西格正在收钱，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

    谢白术没打扰他，看了眼焕然一新的店铺，转身又回到理疗店里。

    理疗店里，朵拉正在扫地，阿兰问她：“朵拉，隔壁好像有点忙，你不回去帮忙吗？”

    朵拉：“回去干什么？忙不过来就让西格去请小时工，我现在是理疗店的员工，白还给我缴了保险，我可不能拿着白的钱回隔壁干活。”

    阿兰点头，朵拉突然感叹：“快放假了，我儿子就快回来了，真想他啊。”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犹豫再三，还是看着阿兰问：“那个……今年你打算回家吗？”

    “不回去，我一个人在乌兰市很好。”阿兰笑道。

    朵拉：“要不来我家吧，真的，我们家也就三个人。”

    “不了。”阿兰看着她，“朵拉，你还不相信我吗？我可以很好的。”

    朵拉有些失望：“那好吧。”

    .

    旧年过去，新年到来，每个人都吃得饱饱的，揣着新长出来的肉回到了各自该去的地方，该上学上学，该上班上班。

    至于莱奥，他该回球队了。

    把手揣在兜里，摸着自己似乎开始模糊的腹肌，莱奥有些心虚，妈妈做的东西实在是太好吃，烤鸡、炸鸡、炸猪排、炖牛肉、还有各种各样的蛋糕，看到这些莱奥就拔不动腿，整个假期从睁眼到闭眼一直都是各种吃。

    身为篮球运动员，他的代谢很强，远超家里其他人，所以在其他人长胖了好几斤甚至快十斤的时候，他的体重变化并不算太明显，但问题是他没有运动，总觉得自己身上的肌肉都开始消失了。

    莱奥只能在心理期盼教练不要一来就让他们对打，计算他们的成绩，否则那就太丢人了。

    到了球队，跟其他队员打了招呼，换上球衣，跟其他人一样，莱奥开始活动身体，为之后的训练做准备。

    没多久，教练来了，手里似乎还拿着本子，莱奥的心提了起来，一般拿本子的时候，都是教练要对他们的成绩进行考核记录的时候，不是吧，这才第一天，教练真的要搞得这么刺激吗？

    艾德曼是乌兰市篮球队的教练，看着这群放假回来后明显状态不如之前的队员们，他吹响了哨子：“咻咻”

    “集合！”

    混在队友之中，莱奥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听到教练说：“首先，欢迎大家归队，看到大家的四肢健全、身体健康，证明没有人去做危险的事情，让自己受伤，对于这一点我很高兴，也很欣慰，大家必须知道，身体是我们运动员最重要的东西，所以怎么保护我们的身体也不为过。”

    “不过，”教练的声音顿了顿，莱奥的心提了起来，“看看你们的状态，毫无疑问，你们回去放纵了，我相信你们也很清楚这一点，你们也比我更加清楚你们现在的这种状态根本无法应对今年春季的比赛。”

    莱奥心说：当然知道，不过状态这种东西只要开始训练，练上几天自然就回来了。

    其他的队员跟他的想法都差不多，脸上都露出了不以为意的神色，艾德曼把这些看在眼里，说：“我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人，你们的状态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我也不对你们进行测试了。”

    莱奥和其他队友都诧异地看向教练，什么时候他们的魔鬼教练变得这么体贴了？而且本子都拿来了，却不给他们测试？真的假的？

    接着就听到教练说：“今年，我们球队将会新加入一名成员，新人来了，大家肯定会不服气，所以今天大家就跟新人斗牛（1v1），试试新人的实力。”

    男人，还是一群运动员，身上都有着旺盛的好斗因子，听到跟新人斗牛，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莱奥活动着手腕脚腕，听到教练对着他身后的换衣间喊道：“威尔，出来吧。”

    威尔？是谁？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漫不经心地看向从换衣间走出来的人，好高，这是莱奥对新人的第一印象，接着新人走出了阴影地带，莱奥听到身边队友的吸气声，他觉得有些奇怪，就算新人看起来有起码两米的身高，身板也的确很强壮结实，单论身高和身板能排进队里前三，可他们都是打篮球的，见过高的人还少了吗？至于这么夸张吗？

    这样想着，他的视线从新人强壮的胸膛移到了他的脸上，下一秒，莱奥发出了响亮的吸气声，他失声喊道：“威尔弗里德！”

    那是他的偶像威尔弗里德！

    半个小时后，教练艾德曼喊道：“威尔获胜。”

    他在本子上一边写一边说：“七次斗牛，威尔七胜。”

 第66章

    说着他看向了一干球员，笑着说：“也不怪你们，虽然威尔的腿才恢复不久，但毕竟是威尔弗里德嘛。”

    莱奥咬咬牙，站出来说：“教练，我要训练！”

    在他之后，所有球员都咬牙道：“教练，我们要训练！”

    看着这群眼里燃起斗志的年轻人，艾德曼眼里终于露出满意之色，他对威尔弗里德小声说：“谢了。”

    威尔弗里德：“我还要谢谢你给我这次加入球队的机会。”

    艾德曼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所以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快点入队准备训练吧。”

    威尔弗里德：“……”奥托说的没错，艾德曼真的是把人用完就扔。

    第81章

    新的学期, 也是新的学年，米米幼儿园开学了，身为米米幼儿园的老师, 薇琪正为迎接自己的新学生们而装扮教室。

    这是一间摆放着十五张各色塑料桌椅的教室，薇琪要做的就是把买来的彩色小动物纸片贴满教室的墙面, 还有彩色的丝带需要挂在教室的天花板的四周。

    忙了足足半天, 薇琪才跟自己的搭档将教室布置完毕。

    回到家，薇琪把自己的新学生名单拿了出来, 比对着孩子们的照片开始记忆孩子们的名字，她的搭档，也是她的合租室友，看到这一幕，感叹道：“薇琪, 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负责任的幼儿教师了, 没有之一。”

    薇琪不好意思笑笑：“我只是觉得如果我明天能喊出学生们的名字, 会让他们更快地跟我熟悉起来，只要熟悉了，后续的工作也能进行得更加顺利。”

    搭档叹道：“谁都知道这个道理, 但整个米米幼儿园也只有你一个人这么做, 还好我跟你是搭档, 咱们俩管理一个班, 所以就靠你啦, 薇琪。”

    薇琪点头：“交给我吧, 我会努力的。”

    看着名单上的孩子们，薇琪的心也柔软起来。

    其实在成为幼儿教师之前, 薇琪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喜欢小孩子，她没有弟弟妹妹, 也很少跟亲戚家的孩子们接触，唯一一次她还记得的接触是在她初中的时候，亲戚带着孩子来了她家，亲戚和妈妈一起聊天，她就和小朋友一起玩。

    一开始的时候，薇琪觉得还不错，虽然小朋友在玩玩具的时候有些霸道，一个人要霸占大部分的玩具，而且不让薇琪碰一下，但薇琪并不介意，毕竟她可是初中生了，没有哪个初中生还喜欢玩积木。

    可是玩了一会儿，小朋友想要用玩具砸薇琪家的狗狗，砸了一次之后，他兴致勃勃地拿起大玩具想要砸第二次，薇琪阻止了他，然后小朋友就哇哇大哭了起来。等到亲戚和妈妈来的时候，小朋友指着薇琪很伤心地说薇琪欺负他。

    薇琪解释了，亲戚只说小孩子不懂事，让薇琪不要跟小朋友计较。

    后来亲戚离开了，薇琪依然觉得好委屈，明明是小孩子做错了，她站出来阻止，到头来却成了她的错，难道就因为那个孩子年纪比她小，比她会哭吗？

    或许就是因为这次经历，薇琪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接触小孩子，就算有亲戚家的孩子上门，她也绝对避而远之，小孩子这种生物只要不靠近、不招惹，就能让自己远离麻烦，清清静静。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高中毕业之后会因为分数不够被调剂到了幼儿教师的专业，于是大学四年毕业之后，她不出意外地成为了一名幼儿教师。

    如今是她工作的第七个年头，她从一开始的招架不住到现在已经熟知并能熟练运用各种安抚小朋友们的招数。

    与此同时，在工作中，薇琪也渐渐发现自己其实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幼儿园的小孩子年龄在三到六岁，正是好奇心旺盛、精力也旺盛，而且状况百出的时候，这一点不仅仅在于他们的闹腾，更在于他们脆弱的身体，有时候上课上着上着就会有孩子呕吐，还会有胆小的孩子尿裤子。

    两个老师负责十五个孩子，的确是会让人头大，但也有很多时候，看到这些孩子天真的笑脸，看到他们捧着一颗真心说谢谢老师、喜欢老师的时候，薇琪发自内心地感动着。

    搭档洗漱完坐到了她身边，看着名单说：“唉，这次咱们俩负责的是大班啊。”

    米米幼儿园的班级分了三个阶段，三到四岁的孩子就读小班，四到五岁的孩子读中班，而五到六岁的孩子读大班。

    对于幼儿教师来说，当然是孩子越大越好，因为年纪小的孩子连生理问题都没办法自理，上厕所需要老师脱裤子、穿裤子、擦屁股。

    不过一般来说，每个老师都应该从小班开始带孩子，理想的状态下一直将孩子带到六岁离开幼儿园，这样老师能更好的照顾孩子，孩子们也不需要去适应新的老师。

    但这一点并不是很容易实现，因为部分孩子总会换幼儿园，就比如今年新开的这个大班，其中很多孩子都是从其他幼儿园转过来的，还有些孩子没有写以前就读学校的信息。

    这样的班级其实并不好带，这也是她的搭档叹气的原因，因为孩子们在其他幼儿园习惯了一些上课的规矩，到了米米幼儿园就得经过一个适应的过程，甚至有孩子因为过于喜欢以前的老师，而抵制、讨厌现在的老师。

    但薇琪并不害怕，她相信她能跟新的孩子们相处好的。

    开学这天，薇琪很早就到了学校，将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她站在教室门口迎接自己的学生，当第一个学生出现的时候，她立刻从记忆里找出了这个孩子的名字：“艾拉，欢迎你来到米米幼儿园的大五班。”

    小女孩藏到了自己妈妈身后，怯怯地看着她，薇琪蹲下身，说：“我叫薇琪，你可以叫我薇薇老师。”

    她的妈妈摸了摸她的头，于是小女孩儿从自己妈妈背后走出来，小声说：“薇薇老师你好，我叫艾拉。”

    薇琪温和笑道：“欢迎你呀，艾拉，教室里面有各种颜色的桌子板凳，你可以进去选一张属于你的哦。”

    带着艾拉进教室选好了位置，又陆续和搭档一起接到了剩下的十四名孩子，这个时候她们就会让一些不放心孩子还留在学校的家长离开，家长在身边是不利于孩子融入新的环境的。

    第一天薇琪和搭档的任务就是在游戏中跟小朋友们熟悉起来，所以她先是带着小朋友们玩了一场游戏，在游戏中熟悉每位小朋友，然后就到了桌面游戏的时间，桌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积木，喜欢玩的小朋友立刻就投入了进去，不喜欢玩的小朋友哭闹了起来。

    那是一个叫黑色头发的小男孩儿，他嘟着嘴说：“这个一点都不好玩，我不要玩这个，我要出去玩，阳光幼儿园的老师就会让我出去玩！”

    薇琪走过去，低声说：“比夫小朋友，这是桌面游戏时间，之后我们会有户外活动的时间呢。”

    “你可以邀请一位搭档一起玩，两个人可以用积木堆出大大的城堡哦。”

    比夫看了眼周围的同学，嘴巴越翘越高，说：“我才不喜欢大城堡，我不”

    一块蓝色的积木放到了他的面前，坐在他身边的小女孩儿看着他，小声说：“一起玩。”

    比夫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同桌，软软的头发、大大的眼睛，皮肤也好白好白，他呆呆问：“你的皮肤是牛奶味的吗？”

    他的同桌摸摸自己的脸，摇摇头：“不是。”

    “哦。”比夫有些不好意思，“你好，我叫比夫，来自阳光幼儿园。”

    “你好，我叫艾拉。”

    比夫拿起积木，主动道：“艾拉妹妹，我们一起玩吧！”

    艾拉歪歪头，看着他，说：“好啊。”

    比夫觉得她更可爱了！

    薇琪悄悄离开了，搭档也安抚好了另外一个哭闹的孩子，搭档看着比夫的方向，问薇琪：“怎么样？我问过阳光幼儿园的老师，比夫就是个小魔王，想要什么就一定要什么，经常带着班上的同学一起哭闹，很让阳光幼儿园的老师头疼。”

    说完，她看到了比夫乖乖玩积木的样子，很是惊讶说：“哇，这就是安抚好了，不愧是你啊，薇琪。”

    薇琪摇头：“不是我安抚好他的，是他的同桌艾拉。”

    接下来的一天里，薇琪算是知道比夫为什么被阳光幼儿园的老师成为小魔王了，他最喜欢的是户外打球的活动，所以只要不是这项活动，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大叫起来。与此同时，薇琪也注意到了另一个小朋友，比夫的同桌艾拉，她总是安安静静地玩，每当比夫大叫起来，她就会朝着比夫伸出手，小声邀请比夫一起玩，然后比夫就会安静下来。

    吃午饭的时候，大部分孩子吃得到处都是的时候，艾拉吃得很乖，一口嚼完再吃下一口，还会把落在地上的食物捡起来放到垃圾桶里。

    等到开学第一天结束，薇琪和搭档都有一个感觉艾拉就是她们这个班级的小天使，太可爱了！

    这时候薇琪打开了通讯器，上面果然都是孩子家长询问孩子表现的消息，她一一将孩子在学校的表现告诉这些家长，回复艾拉妈妈的时候，她表示艾拉很配合课堂上的各种活动，跟同桌相处融洽，午饭吃得很好，是天使一样的小朋友呢。

    看到老师的回复，艾拉的爸爸妈妈松了口气，艾拉爸爸把她抱起来，亲亲她的小脸蛋说：“我们的艾拉真棒啊！”

    艾拉妈妈在一旁忍不住湿了眼眶，她的艾拉终于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了！

    即便知道艾拉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可这是艾拉第一天上学，她一整天都很不安，很害怕有孩子欺负艾拉，如果不是老师经常发在群里的照片和视频，看到艾拉还好好的，她一定会忍不住去学校看看艾拉的。

    现在看到完好无损的艾拉，又看到了老师的评语，她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她的艾拉真的正常了，没有人会觉得她是一个古怪的孩子。

    等到奥萝拉放学回来，听说了自己妹妹在学校的表现，她也开心极了，抱着自己妹妹大笑起来，艾拉也抱住自己姐姐的脖子，咧嘴笑得很高兴。

    晚上睡觉的时候，奥萝拉问她：“艾拉，听说你在学校交到了新朋友，他是个怎么样的小朋友呢？”

    艾拉摇摇头说：“没有朋友。”

    奥萝拉：“？可妈妈不是说你跟同桌玩得很好吗？”

    艾拉抱住姐姐，小声说：“他太吵了，我不喜欢。”

    奥萝拉：“既然不喜欢，以后就不要跟他一起玩了。”

    艾拉摇头：“跟他玩，可以让他安静。”

    奥萝拉眨眨眼睛，所以艾拉完全是怕吵才跟同桌玩的？

    另一边，比夫小朋友的家中，他的妈妈忧心忡忡地说：“比夫，如果你在学校待得不开心，我们还是回阳光幼儿园。”

    “我不要！”比夫说得超大声，“我有了一个妹妹，很可爱很可爱的妹妹，我就要在米米幼儿园，跟妹妹一起！”

    听到他这么说，家长们都好欣慰，他的爸爸说：“我们比夫终于懂事了，第一次在学校交到了朋友呢。”

    比夫开心地笑了。

    第82章

    “帕特里克, 好久不见。”

    “罗斯蒙德，好久不见。”

    咖啡厅里，帕特里克和一个微胖的男人拥抱后分开, 两个人相对而坐，点了咖啡之后, 对面的男人说：“帕特里克, 你现在看起来比半年前好太多了。”

    他感叹道：“果然不上班就是养人，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脸色红润、身材匀称，最重要的是头发还那么茂密，跟你站在一起，我们看起来都不像是同龄人了。”

    “罗斯蒙德，别开玩笑了, 不上班养不养人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不上班这半年我快穷死了。”

    “哈哈哈, 要不是上班能挣点钱，我早就不干了。”

    帕特里克说：“上次跟你说的事情怎么样？你们公司还缺人吗？”

    “缺。”罗斯蒙德表示，“这段时间公司里一些年纪上去、不能熬夜的程序员被辞退了, 正好空出了一批职位, 我已经把你推上去了, 下周你应该就能接到面试的通知。”

    帕特里克感激道：“谢谢你, 我的兄弟。”

    “别。”罗斯蒙德露出苦笑, “把你推荐入我们公司, 我都不知道是帮你还是在害你。”

    “你也知道，我们公司加班很严重, 程序员的工作压力相当大，一般三十多快四十的老员工就会被公司辞退, 现在我们都二十八了，干不了多少年都会失业，所以我真的觉得如果你能有更好的选择，就不要再进入我们这行了。”

    “这一行哪家公司不这样呢？我之前工作的那家公司不也是这样。”帕特里克无奈叹气，“如果我能干其他的，我说什么都不会重新入这行，但我现在能找到的薪水还不错的工作也只有这些了。”

    “是啊，咱们可都是用命在挣钱，钱要是还不到位，那真的就没人愿意干了。”

    咖啡送到了，喝了口咖啡，罗斯蒙德说：“不提这些扫兴的事情了，跟我说说，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半年前你的头发没那么多啊。”

    这样说着罗斯蒙德摸摸自己稀疏的头发，心都碎了，对于一个才二十八岁的年轻人来说，脱发实在是一件太过于残忍的事情。他本来就长得不算好看，还有些胖，头发茂盛的时候勉强还能看，可随着头发越来越少，他看起来也越来越像是一个中年男人，还是那种油腻发福的中年男人。

    天知道，身为程序员，他能接触到的女孩子本来就不多，现在看起来这副模样，就算遇到女孩子也不会有人能瞧得上他，继续秃下去，他真的要孤寡一生了吧。

    所以见到帕特里克的时候，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帕特里克的头发。他跟帕特里克是大学室友，两个人毕业后分别入职了不同的公司，公司虽不同，压力和工作量却是一样的大，所以在他脱发的时候，帕特里克其实也没能幸免，只是相较于他来说，帕特里克的脱发要轻微一些，但他也的确在脱发，发量也是在一日日减少的啊。

    半年前见面的时候，他明明记得帕特里克的头顶都能看到头皮了，可今天见到帕特里克，他震惊了，帕特里克的头发竟然长回来了，看上去跟大学时期的时候简直不相上下！

    被朋友提出来，帕特里克摸摸自己的茂密的头发，忍不住露出笑意，说：“这也是意外之喜，你还记得我半年前的模样吗？”

    罗斯蒙德点头：“发量少了快一半。”

    “不是发量。”帕特里克无奈笑道，“是我的身体状况。”

    “好像很累的样子。”罗斯蒙德回忆道，“但也还好啊。”毕竟干他们这行的，谁不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唉，看来让你自己看出什么是不可能了。”帕特里克说，“这么说吧，半年前我看起来很累，那是因为我真的觉得很累，而且这种累在我辞职修养了半年之后依然还在。”

 第67章

    罗斯蒙德拧眉：“你小子辞职之后又找了份其他工作？”

    “当然不是，我辞职之后真的是在家躺了半年，这半年什么都没干，我连厨房都很少进，每天的日常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罗斯蒙德露出了羡慕的表情，自从上班之后，这种纯躺平的生活距离他已经很远很远了。

    帕特里克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你肯定觉得我这样休息半年，什么毛病都没了吧。”

    罗斯蒙德点头，难道不是吗？人只要休息好状态就好。

    “错，我非但没有好，反而更加严重了，每天才睡醒就觉得累，出门活动累、走路累，就连说话在我看来都很累。”

    “怎么会这样？你生病了吗？”

    帕特里克：“所以我去医院检查了，检查结果显示我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但事实就是这种很累很累的感觉一直都没有消失，有时候躺在床上，我甚至有一种我就会这样一直躺到死亡的感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罗斯蒙德已经完全被帕特里克的话给吸引了。

    “其实就像你刚刚猜的那样，我就是生病了，只不过这种病在医院检查不出来。”

    罗斯蒙德拧眉：“医院检查不出来，你怎么确认自己是生病了？”

    帕特里克笑了：“当然是我遇上了一个厉害的人，他给我检查后说我是患上了一种叫慢性疲劳综合征的病，还给我开了药，吃了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我就好多了，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都有劲儿。”

    说到这里，他看着罗斯蒙德，指着自己的头说：“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情，我的头发开始恢复了！”

    罗斯蒙德瞪大眼睛说：“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什么？”

    罗斯蒙德薅了一把帕特里克的头发，惊叹道：“头发是真的，而且好强韧的头发，薅一把都没怎么掉。”

    “干嘛呢！”帕特里克宝贝地捂住自己的头，“怎么样，心动了吗？要是心动了，我就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给你，我觉得他说不定真的知道要怎么治好脱发。”

    罗斯蒙德赶紧道：“要要要！帕特里克，要是我能治好脱发，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兄弟，不，比亲兄弟还要亲！”

    帕特里克故作不满地看着他：“罗斯蒙德，我可是早就把你当亲兄弟看了，结果你居然要加上条件才认可我们之间的关系！”

    罗斯蒙德：“都是我的错！”

    ……

    周末，罗斯蒙德来到了火车站，跟他一起的还有帕特里克和大学的另外两名室友，四个人见面，三个人抱在一起眼泪汪汪。

    “罗斯蒙德，你也掉头发了。”

    “科伦，你的头发也掉了。”

    “拜恩，你也是！”

    帕特里克在一边说：“好啦，我们这不就是要去治疗了吗？”

    三个人齐刷刷看着他，罗斯蒙德：“闭嘴，头发茂密的人不要跟我们说话！”

    科伦：“帕特里克，你跟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帕特里克：“怎么会？我们就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一个小女孩儿跌跌撞撞跑过来，撞在帕特里克的腿上，帕特里克扶起她问：“小朋友，你没事吧？”

    小女孩儿摇摇头说：“我没事，谢谢你，哥哥。”

    小女孩儿的妈妈在不远处喊，帕特里克说：“你妈妈在那边，快去吧，小朋友。”

    “等等，”罗斯蒙德从地上捡起一颗包装完好无损的棒棒糖，“小妹妹，你的糖掉了。”

    从罗斯蒙德手里接过糖，小女孩儿甜甜说：“谢谢你，叔叔。”

    罗斯蒙德：“！！！”

    小女孩儿还朝着科伦和拜恩挥手：“两位叔叔再见。”

    罗斯蒙德捂住胸膛，看着帕特里克，语气悲痛：“你是哥哥，我却是叔叔。”

    科伦和拜恩：“我们也是叔叔！”

    三个男人再次抱在一起痛哭，他们脱掉的是头发吗？不，他们脱掉的是青春！

    帕特里克：“……”

    ……

    “你们都是脂溢性脱发。”

    看着面前三个比他年轻，头发却比他还稀少的年轻人，谢白术忍不住生出了些许的同情。

    罗斯蒙德：“先生，你能让我们的头发重新长出来吗？”

    谢白术表示：“脂溢性脱发与遗传因素等多种原因有关，易诊难治，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并不能保证你们都能完全恢复。”

    科伦：“只要你愿意给我们治就行！”

    谢白术叹气，给三人开药，三人皆是脂溢性脱发，表现出脂溢性脱发的典型症状，头皮油腻、脱屑、瘙痒，且都有毛囊炎。

    治疗脂溢性脱发的关键在于脾、肺、肾。

    脾属土，脾胃湿热，会加重皮脂腺的分泌，导致皮肤油腻；肺，属金，肺合皮毛，与人体的皮肤、毛发息息相关；肾，属水，肾藏精，其华在发。[1]

    若三者功能失调，将会导致雄性激素分泌异常，也就会影响到皮脂腺的分泌，自然会引起皮脂腺相关疾病，脂溢性脱发便是其一。

    谢白术给他们开了健脾化浊开玄饮，还计入了紫荆皮、刺蒺藜，以疏风止痒，加入桔梗缓解毛囊炎。

    将药开好，谢白术告诉他们：“你们先吃这副药，吃完再来，我会给你们换药。”

    三人像捧着宝贝一样捧着药离开了，阿兰拿着笔记本问：“老师，为什么这次开药这么麻烦？”

    一次药不够，还得再换。

    “阿兰，毛发生长的核心是什么？”

    阿兰：“是精血充沛。”

    这也是阿兰疑惑的点，为什么老师不直接开益气养血、活血通络的药，毕竟这些药才能促进毛发生长不是吗？

    “说得没错。”谢白术看着她，“但头发生长就好比种地，头皮是土壤、头发是植物，如今患者的头皮油腻、脱屑、瘙痒严重，还有毛囊炎，即是土壤出现了问题。这种时候如果不先治理改善土壤环境，而是直接益气养血，就好像是在一片有问题的土壤上直接给植物施肥，植物当然无法生长好。”[1]

    阿兰瞪大眼睛：“还可以这样类比的吗？”

    “这里可以，因为结果表明这样的治疗方式是有效的。”

    “但在很多时候，随意的取象类比不可取，有一句话叫‘诸花皆升，旋覆独降’，意思是大部分的花都具有上升的药性，即发表、散寒的药性，而旋覆花独独具有下降的药性，即清热、泻下的药性。”

    “其理论来源正是取象类比，因为大多花质地轻，能浮于水面，而旋覆花却沉于水中，所以有人便将药性定为‘诸花皆升，旋覆独降’。”

    “但事实上，很多花并不具备上升的药性。”

    谢白术打开一个药柜，拿出浅黄色小花：“比如金银花，有清热解毒之效，乃是下降的药性。”

    把花放回柜子中，“所以取象类比需得建立在实事求是的考察研究之后。”

    阿兰点头：“我明白了，老师。”

    第83章

    对于一个程序员来说, 公司就是自己的‘家’，当然不是程序员上赶着谄媚上司，而是按照一日之中时间分配来看, 公司才是他们待得最久的地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也可以称之为‘家’, 只不过这个‘家’是要吃人的。

    帕特里克已经入职了新公司, 和罗斯蒙德一个部门，带他的人也正好就是罗斯蒙德, 两个人在上午十点前后脚到了公司，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

    帕特里克打算给自己泡一杯咖啡，顺便问罗斯蒙德：“要咖啡吗？”

    罗斯蒙德疯狂摇头：“我不要咖啡，如果可以给我一杯清水。”

    把清水放到罗斯蒙德面前, 自己喝着咖啡, 还拿出在外面买的三明治跟罗斯蒙德分享。

    吃完早餐, 帕特里克眼睁睁看着罗斯蒙德从包里掏出一个大大丑丑的保温杯，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放在桌子上, 拿出一个带有刻度的玻璃杯, 严格按照刻度线, 倒入一百十五毫升的褐色液体, 与此同时, 一股浓郁且难闻的气味弥漫开来。

    身为喝了一个月药的人, 帕特里克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看到罗斯蒙德一口喝下药汁, 接着一口气干掉一大杯清水，他感叹道：“从大学开始, 你可是把咖啡当水喝的，药汁这么苦，你竟然都能忍住不喝咖啡。”

    “那是必须的！”罗斯蒙德把帕特里克的水也拿过来喝，“谢瓦利埃先生说了，咖啡解药性，我绝对不会允许任何阻碍我头发生长的事情发生！”

    帕特里克啧啧感叹，这时候罗斯蒙德从包里摸出一盒药膏，问：“你要涂吗？”

    帕特里克心说我又不秃了，嘴上却说：“要！”

    开什么玩笑，这份工作几乎就跟秃头划上了等号，他现在虽然不秃，但谁知道几个月后他会不会秃？谢瓦利埃先生给他们寄过来的药膏，说是能清洁毛孔、疏通头部血液流通，总而言之就是治疗脱发的好东西，必须涂！

    两个人旁若无人般在办公室里涂抹起来，气味弥散，但好在不算臭，所以没有同事反对，然而就在距离二人几个工位外的地方，坐着一个头发稀疏的男人，他戴着厚厚的眼睛，从电脑和遮挡板的缝隙中看着罗斯蒙德和帕特里克的方向。

    冷眼看着两个人的动作，吉塔眼里露出不满之色，这个罗斯蒙德实在是太讨厌了，这是把公司当作理发店了吗？竟然当众给头发做起护理来。

    是的，在吉塔看来，罗斯蒙德二人的行为就是在给头发做护理，毕竟只有在理发店里他才会看到人把莫名其妙的东西往头发上涂抹。

    他对身边的同事小声说：“看看那边，竟然在公司护理头发，实在是太没有规矩了。”

    旁边的同事说：“也还好吧，每天都在公司待这么长的时间，晚上十一点、甚至凌晨才会下班，第二天早上十点就得上班，护理头发这种事情在家里根本做不了，在公司做也不算什么。”

    说着，同事摸摸自己的头发：“罗斯蒙德倒是给了我灵感，明天我也把护发素带来公司好了，一边护发一边工作，两不耽误，挺好。”

    吉塔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身边的同事，同事莫名其妙：“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吉塔：“你可是个男人，怎么能护发？”

    “男人为什么不能护发了？我买的护发素还是男士专用呢！”同事给了他一个白眼，“看看我们稀疏的头发，再不护发，还有女孩能看得上我们吗？”

    没有女朋友的吉塔：“……”该死的，他竟然无法反驳！

    嘴上无法反驳，但吉塔心里坚决不认同这样的行为，他说：“可这里毕竟是公司，是我们工作的地方，怎么能把自己私事带入公司？”

    同事这次不说话了，只是给了他一个更大的白眼，吉塔：“……”这人什么意思？

    且不管同事的白眼是什么意思，吉塔已经在心里决定了，他要把这种可恶的占用工作时间做自己私事的行为上报给上司！

    在学生时代，打小报告的人往往会遭到所有同学的鄙夷，但在工作中，打小报告还叫打小报告吗？这分明是跟上司站在同一阵营，忠心耿耿为上司排忧解难！

    这种行为讨厌吗？当然讨厌！

    如果有谁打了吉塔的小报告，他绝对把此人当作自己的头号敌人。

    整个身心都无比拒绝被别人打小报告的吉塔却对打别人小报告这件事情乐此不疲，毕竟如果不打小报告，他怎么能在上司那里脱颖而出呢？不脱颖而出，他又怎么能升职加薪呢？

    午休的时间，发现罗斯蒙德和他内推进来的那个新员工又开始护发了，吉塔借口上厕所，悄悄往上司办公司走去。

    一路上吉塔打着腹稿，他要表明两件事情：一、罗斯蒙德占用工作时间进行护发；二、罗斯蒙德带坏新员工，在办公室内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第一点就不提了，第二点吉塔现在想起来都恨得牙痒痒，在罗斯蒙德给公司内推新员工的时候，吉塔其实也内推了一个人，那个人给了他足足三千玻纳，只要那个人成功入职公司，他就能再得到两千玻纳，可惜，这一切都被罗斯蒙德给破坏了！

    他的朋友把自己内推的那个人给挤了下去，这直接导致吉塔损失了两千玻纳！

 第68章

    到了上司的办公室，吉塔先是自我介绍，然后将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果然，正如他所料的那样，上司的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问：“真的有这样的事情？”

    吉塔：“真的有，路易斯先生，你可以查看监控。”

    上司点头，果然打开了电脑上的监控，把监控调到吉塔他们所在的办公室，吉塔指着画面角落说：“路易斯先生，他们在这里，现在竟然都还在护发。”

    “即便现在是午休时间，但在工作区域做这样的事情会影响到其他同事！”

    画面中周围的同事似乎真的被影响了，都往罗斯蒙德二人所在的位置走去，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吉塔意识到这肯定是大家在抗议，于是立刻说：“路易斯先生，你看，大家果然都对他们这种行为不满了。”

    上司站了起来：“这种行为确实不妥，我去看看。”

    出了办公室，跟在上司身后，吉塔故意落后了几步，要想能长久地打小报告，首要的一点就是不能被同事们发现小报告是自己打的，所以等他到办公室的时候，上司路易斯已经走到了罗斯蒙德二人身边，围在二人身边的同事也散开了，但每个人都不着痕迹地关注着上司和罗斯蒙德的方向。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在静谧的办公室里，上司的声音响起，吉塔回到自己的工位，暗自窃喜，罗斯蒙德这次完蛋了。

    然后就听到了罗斯蒙德的声音：“路易斯先生，我们在给我们的头顶涂药。”

    药？怎么可能？把药涂在头顶能治什么病？罗斯蒙德一定是在狡辩！

    上司果然问：“你的头怎么了？这个是治什么的？”

    从电脑和遮挡板的缝隙里，吉塔看到罗斯蒙德那张肥肥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他打了个恶寒的冷颤，听到罗斯蒙德说：“我的头发不是掉得很多吗？这个药膏有清洁头皮和生发的作用。”

    路易斯先生还没说话，周围有同事就惊呼起来：“罗斯蒙德，刚才我们问你你还不肯说，居然真的是生发的，效果怎么样？有用吗？”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了罗斯蒙德的方向，就连吉塔旁边的同事也站了起来，期待地看着罗斯蒙德，吉塔：“？”怎么回事？路易斯先生还在呢？你们这样真的好吗？

    罗斯蒙德：“我也是今天才开始用这个药膏，药效还不清楚，不过给我这个药膏的先生前一段让我喝药调理了头皮，吃了他的药，我的头皮确实没有以前那么油腻，也没有那么多头皮屑和毛囊炎了。”

    “什么？那是什么药？求你一定要告诉我，我的头一天不洗就油得不得了，头皮屑跟雪花一样，我现在连黑色的衣服都不敢穿！”

    “我也要！毛囊炎患者太难了，我感觉我的头皮都快满是伤疤了。”

    “我不一样，我想要这个药膏，那位先生连头皮都能调理，他制作的这个药膏也一定有效果吧，罗斯蒙德，求你给我一个购买地址，两个月后我有一场相亲，我不能秃着头去见我的相亲对象啊！”

    罗斯蒙德露出尴尬的表情：“其实那位先生是帕特里克给我介绍的，帕特里克跟那位先生比较熟一点。”

    于是所有人看向才入职不久的帕特里克：“帕特里克，求求你了！”

    帕特里克眨眨眼：“那个，我打电话问问？”

    电话拨通，帕特里克把公司同事们诉求说了，电话那头的谢白术说：“调理头皮的药没办法统一开，这个需要根据每个人的情况来配药，不过药膏倒是都能用。”

    帕特里克看向自己的同事：“所以谁想要药膏？”

    “我！”

    “我我我！”

    “还有我！”

    几乎所有同事们都举起了手，看着这一幕，吉塔惊呆了，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回事？罗斯蒙德明明都说了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不是吗？为什么还要这么积极地买药？而且路易斯先生就在一旁看着，这么积极的买药，难道以后都要在办公室涂吗？他们就不怕路易斯先生对他们失望吗？

    旁边的同事看了眼吉塔稀疏的头顶，问：“吉塔，你要不要来一盒药膏啊？”

    “我不需要！”吉塔坚定拒绝，当所有人都被罗斯蒙德蛊惑，当所有人都路易斯先生的时候，他一个人还坚守着办公室的规矩，他一定能从所有人中脱颖而出，被路易斯先生注意到，得到路易斯先生的好感！

    帕特里克：“十二个人，还有人要吗？”

    “那个，给我也来一盒吧。”

    帕特里克：“好嘞，路易斯先生。”

    谁？路易斯先生？怎么可能？

    吉塔呆呆地看过去，一眼就看到路易斯先生半秃的头顶，还听到他的声音：“罗斯蒙德、帕特里克，你们可真厉害，竟然认识能治疗脱发的人。”

    吉塔呆若木鸡，路易斯先生这是……记住罗斯蒙德和帕特里克了？

    等到路易斯先生离开，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吉塔都没能回过神来，他呆呆地站起来，同事问他：“你干嘛去？”

    吉塔：“上厕所。”

    同事奇怪地看着他：“不是才从厕所回来不久，难道是身体不好？”

    吉塔失魂落魄地走到男厕，路易斯先生赞许罗斯蒙德和帕特里克的那一幕一次次在他脑子里回放，这个时候里面的隔间响起冲水声，咔哒一声，隔间门打开，路易斯先生从里面走出来，吉塔立刻回神，微笑道：“路易斯先生。”

    路易斯先生冲他点点头，走到洗手池洗手，一边洗手一边说：“有事汇报上司是对的，但在汇报之前需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否则就是在给上司增加工作量，不过这次还是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情。”

    虽然前面被指责了，但还是得到了上司的感谢，路易斯先生应该已经记住他了吧，吉塔安慰自己。

    吉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下次我一定会注意的，路易斯先生。”

    上司点点头，正要离开卫生间的时候，突然问：“对了，你叫什么来着，我想起来了，吉米是吧。”

    上司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口，吉塔踉跄着后腿两步，镜子里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为什么？为什么上司记住了罗斯蒙德和帕特里克，却单单忘记了他，明明他的名字只有两个字啊！

    第84章

    这天中午, 谢氏理疗馆，谢白术正将几种熟粉称重之后倒入盆中，再加入蒸熟的糯米粉和白砂糖, 西格和朵拉等人围在旁边看热闹。

    约翰娜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好奇地问：“谢瓦利埃先生, 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旁边的西格抢答：“他在做吃的。”

    “吃的？”

    约翰娜露出好奇的神色, 毕竟现在克里斯大街很多人都知道谢瓦利埃先生给人治病很厉害，她也来过两次理疗店,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谢瓦利埃先生做吃的呢？

    她看向谢瓦利埃先生面前的铁盆，盆不小，大约有两口锅那么大，盆里装着一些白色和淡粉色混合的粉末，因为加了水, 谢瓦利埃先生正将它们拌匀。

    “这是面粉吗？谢瓦利埃先生是打算做面包吗？”

    “不是的。”因为戴着口罩, 谢白术的声音有点瓮瓮的, “我做的是糕点。”

    “糕点？”

    约翰娜更加摸不着头脑了，“糕点是什么？是像蛋糕一样的东西吗？”

    “还是有所不同，蛋糕是烤出来的, 而糕点是蒸出来的。”

    约翰娜点点头, 原来面粉加水蒸出来的东西叫糕点。

    当她这样说了之后, 朵拉忍不住笑道：“不是的, 这里面没有加面粉, 而是加了三种药材和一种蔬菜, 最后加的是糯米粉和清水。”

    约翰娜笑了：“听起来很不一般的样子，竟然还有药材, 我竟然完全没有看出来，不过这个糕点是能治疗什么病吗？”

    “是有点药用价值, 能健脾养胃。”谢白术解释道。

    约翰娜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她说：“我就知道，谢瓦利埃先生店里没有一样东西是随随便便出现的！”

    “不过，谢瓦利埃先生，什么是健脾养胃啊？”

    谢白术：“这么说吧，有些孩子因为家长喂养不当或者生了病，导致脾胃虚弱，就会出现食欲不振、面色萎黄、瘦弱的症状，这种时候只要健脾养胃，再加上合理配置饮食，孩子就会好起来。”

    谢白术今日做的这个糕点叫阳春白雪健脾糕[1]，做这个糕点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过年胡吃海塞之后，尼克伤了脾胃，晚上视频通话的时候谢白术就发现他的脸色有些发黄，人也瘦了些，再加上邦尼特阿姨说尼克吃得确实少了，所以他打算做些健脾糕给尼克寄回去。

    尼克那孩子，从来都不喜欢喝药，遇到不严重的小问题，谢白术自然也不会勉强他，干脆给他做甜甜的糕点，让他当零食吃就好了。

    “原来吃不下东西，长得瘦，是因为脾胃虚弱！”约翰娜激动道，她看着谢白术面前的一盆因为加了糯米粉而黏糊糊的淡粉团子，眼里露出渴望的光芒，“谢瓦利埃先生，那你做的这个糕点是不是就能治好孩子的脾胃虚弱？”

    谢白术点头：“可以的。”

    “太好了！谢瓦利埃先生，你能不能卖一份这个糕点给我？”

    “可这个我是给自己家做的。”谢白术有些迟疑，“而且我这里是理疗店，你难道不担心食物的卫生情况吗？”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约翰娜下意识道，“你这店里天天清扫消毒，简直比我家还要干净，而且只要你店里的东西，根本不用怀疑啊！”

    谢白术：“……”等等，这是盲目信任了吧？这样真的好吗？

    似乎看出了谢白术的犹豫，约翰娜立刻哀求道：“谢瓦利埃先生，你就卖给我一些吧，我的孙女就是你说的脾胃虚弱，吃东西只能吃一点点，明明已经六岁了，看起来却跟四五岁的孩子差不多，脸很小、人也很瘦，我都担心她会不会就这样饿死。”

    “而且她吃药费劲极了，连药片都吞不下去，所以求你卖我一点这个糕点吧！”

    在仔细询问这位女士孙女的症状，确认孩子的确是脾胃虚弱之后，谢白术最终同意了，进店的这位女士看起来年纪不小了，他没办法做到看着对方这样苦苦哀求而无动于衷

    因为加入的茯苓粉、山药粉、芡实粉和莲米粉都是烤熟之后才磨成的粉，且在混合之前同糯米粉一样都被蒸熟了，所以搅拌均匀之后，再用模具塑形，谢白术便把一个个小猫小狗形状的糕点装一部分在袋子里，递给这位女士，叮嘱对方让孩子餐后服用，一日三块，不能多吃。

    至于费用，收取的自然只是成本和加工费。

    送走这位女士，谢白术活动活动自己的手臂，让大家都尝尝自己做的糕点，自己也拿起一块尝了尝，看着剩下不多的糕点，说：“看来明天还得再做一次了。”

    另一边，约翰娜提着糕点，心里满意极了，在理疗店的时候，她没有说谎，她的孙女的确有那些症状，这也是她出现在理疗店的原因。

    她原本是想问问谢瓦利埃先生能不能给自己孙女推拿一下，再不然就开点药，但说实话，她心里不大想选开药，倒不是谢瓦利埃先生的药有什么问题，而是她的孙女吃药太费劲儿，每次吃药哭闹起来，路过的人都会怀疑他们是在杀孩子。

    用尽各种手段，好不容易给自己孙女把药喂进嘴里咽了下去，结果她还会反胃吐出来，天知道，每次到这一刻，约翰娜心里有多么的崩溃！

    之前一切的努力就这样白费了，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但养孩子就是在不停地挑战自己的接受能力，所以约翰娜还能怎么办？只能想尽办法找自己孙女能接受的方式让她吃药了。

    这些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把药片塞在蛋糕里，把药片溶于水倒进不透明的果汁儿盒里，骗孙女喝下去，一开始这些方法还有效，可多试几次，孙女就警惕了。

    如今想要让孙女吃药，约翰娜必须得跟孙女进行一番谍战不可，祖孙二人简直像是电影里的交战双方，斗智斗勇，开始约翰娜胜多输少，可现在随着各种手段都用遍了，在这场吃药大战中，约翰娜渐渐落入下风。

    不过现在好了，谢瓦利埃先生做了这个糕点，既能治病，还不是药的样子，简直太棒了。

    回到家，约翰娜给自己做了午餐，等到下午把孙女阿莱卡接回家，她开始准备晚餐，晚餐准备好了，儿子和儿媳也下班回家了。

    一家人坐在餐桌上用晚餐，约翰娜今天做了炖牛肉，孙女稍微多吃了一些，但也只有小半碗的分量，再让她吃的时候，她就不干了。

    可小半碗的分量连一个胃口好些的两岁孩子都能吃下去，阿莱卡已经六岁了，一餐吃这么点，平时也没怎么吃零食，这样的胃口怎么能不让人担心？

    约翰娜的儿媳担忧道：“阿莱卡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只吃这么一点，太让人不安了。”

    约翰娜的儿子也说：“是啊，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六岁的孩子胃口这么小，阿莱卡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吧。”

    这样说着，他看向了自己的妈妈：“妈妈，你不是说今天要去谢氏理疗馆吗？怎么样？谢瓦利埃先生有没有说阿莱卡是怎么回事？”

    约翰娜还没说话，已经离开餐桌的阿莱卡听到了自己爸爸的话，大喊道：“我才不要吃药，我的同学说了，谢瓦利埃先生那里的药最苦了，我才不要！”

    她大喊道：“就算你们去那里买了药，我也坚决不会吃的！谢瓦利埃先生的药是最苦的，我一口就能尝出来，你们休想骗到我！”

    约翰娜这时候清清喉咙说：“还没去呢，阿莱卡说不去就不去吧，只是吃得少，不是什么大问题的。”

    说着她看向自己的儿子和儿媳：“你们吃完了吗？吃完了，我就拿出饭后甜点了。”

    说着她就起身从厨房里端出一碟子面包，在三个全麦小面包之中是一个淡粉色的小狗形状的甜点。

    约翰娜的儿子一眼就被吸引了，谁说成年人没有童心，只不过很多时候是童心被压抑了而已，他伸手就要拿小狗甜点，说着：“这是什么甜点？从来没有见过，好可爱。”

    “啪”

    约翰娜的儿子捂住被打红的手，委屈说：“妈，你打我干什么？”

 第69章

    约翰娜瞪他一眼：“手都没洗，赶紧去洗手！”

    “不是，妈妈，我在晚餐前洗过”

    约翰娜打断他的话：“快去洗手！”

    约翰娜的儿子只能委委屈屈地去厨房洗手，这时候约翰娜对自己孙女说：“阿莱卡，过来吃甜点了。”

    对于甜点，阿莱卡还是有兴趣的，所以放下电视遥控器走了过来，看到全麦小面包的时候，她的嘴巴嘟了起来，全麦小面包是最难吃的面包，一点都不甜！

    这个时候她看到中间的粉色小狗甜点，于是毫不犹豫地，她拿起了小狗甜点，先是闻了闻，闻到一股甜甜的气味，嗯，是甜的，然后她一口咬了下去，边吃边走回沙发前开始看电视。

    餐桌这头约翰娜的儿子洗了手出来，看看餐盘里，叫了起来：“妈妈，怎么全是全麦面包，这个不好吃的呀，对了，小狗甜点呢？”

    阿莱卡冲着自己爸爸说：“爸爸，小狗甜点在我这里。”

    肯定是不可能跟自己女儿抢食的，于是约翰娜的儿子对约翰娜说：“妈妈，还有小狗甜点吗？”

    “有！”约翰娜真的快被这个蠢儿子气死了，拉着他走到厨房，压低声音说：“你吃什么小狗甜点？那是我在谢瓦利埃先生那里给阿莱卡买来的药，你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吃吃！”

    约翰娜的儿子惊呆了：“那是药？妈妈，那个东西我虽然以前都没见过，但分明就是吃的呀，看起来还很好吃的样子，怎么会是药呢？”

    “妈妈，你是不是被骗了啊？”

    约翰娜一掌拍在他手臂上：“小瞧谁呢？就算你被骗了，你妈妈我也不可能被骗，那就是药，以后每餐阿莱卡都要吃，你可不能再像今天这样跟阿莱卡抢了，听到了吗？”

    “知道了。”看着妈妈离开厨房，约翰娜的儿子小声嘀咕，“明明就是甜点嘛，怎么会是药呢？”

    第85章

    早上, 阿莱卡在奶奶的帮助下穿好衣服，亲了一口奶奶以示感谢，来到餐桌边坐好, 她拿起自己的那份三明治开始“分尸”将三明治的每一个部分都拆分开摆在碟子里，用小叉子插着面包片、肉块和鸡蛋, 确认里面没有硬硬的药片。

    这一个步骤非常重要, 因为奶奶以前就把药片藏在过食物里面，阿莱卡不幸一口咬碎了药片, 让她满口都苦得不得了，所以阿莱卡绝对不会再上当了！

    一旁的奶奶叹气说：“阿莱卡，今天的早餐里没有药片。”

    阿莱卡给奶奶做了个鬼脸，继续检查三明治，她才不会相信呢, 以前奶奶也这样说过, 结果她吃下去的鸡腿里明明就有药, 所以奶奶的话不能信！

    检查完毕，三明治安全！

    把三明治吃了，奶奶又给她一盒果汁, 本来奶奶以前会给她牛奶的, 但阿莱卡不喜欢喝牛奶, 所以牛奶被换成了果汁。

    阿莱卡没有第一时间喝果汁, 被奶奶送到幼儿园门口, 跟奶奶告别后, 坐在教室里，阿莱卡打开了果汁的盖子, 同桌很好奇：“阿莱卡，为什么你都要打开盖子喝果汁啊, 这样喝果汁会更加好喝吗？”

    “才不是！”阿莱卡说，“那是因为奶奶会把里面的果汁换成药，我最讨厌吃药了！”

    同桌看着阿莱卡手里的果汁露出了惊恐的表情，阿莱卡说：“放心吧，我检查好了，这瓶果汁里没有药的。”

    说完她就美滋滋地喝了起来。

    前面的女生转过头来，好奇地问：“阿莱卡，你生病了吗？只有生病的小孩才要吃药。”

    “我没有生病！”阿莱卡动动自己的手臂，“我很健康，只是我奶奶觉得我吃的东西不够多，所以总认为我生病了，想要让我吃药。”

    这一番话立刻引起了周围小朋友们的共鸣，一个小朋友说：“我妈妈也是这样，我真的搞不懂药有什么好吃的，动不动就让我吃药。”

    另一个小朋友说：“药片还好的啦，你们吃过谢瓦利埃先生开的药吗？那是世界上最难喝的药，喝过一次之后我再也不想喝第二次了！”

    又有几个孩子激动地说了起来，看着他们激动又痛苦的表情，阿莱卡露出了同情的神色，然后说：“你们太可怜了，如果是我，我是绝对不会乖乖听话喝药的！”

    有小孩儿说：“可是大人一定要我们喝呀。”

    她站了起来说：“我和奶奶之间吃药的战斗已经进行很久了，到现在我的奶奶已经斗不过我了！”

    “哇，阿莱卡，你好厉害！”

    “阿莱卡，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莱卡还没来得及说自己的丰功伟绩，老师就进来了，这一耽搁就到了中午午休之后的下午加餐时间，阿莱卡从包里拿出奶奶给她准备的小狗甜点，旁边的同桌哇了一声：“阿莱卡，你的甜品居然是小狗形状，还是粉色的，好可爱啊！”

    在大家吃的都是学校统一发的巴掌大小面包的情况下，小狗形状的甜品立刻吸引了小朋友们的注意，好多孩子都围了过来，围观阿莱卡的小狗甜点。

    阿莱卡骄傲极了，说：“这是奶奶特地给我准备的小甜品，甜甜的、软软的，很好吃的哦！”

    于是一群孩子开始咽口水了，孩子的反应就是这么直接，听说很好吃，就算还没有吃到，也马上就能给出反应。

    眼看阿莱卡就要吃甜品了，她的同桌突然说：“阿莱卡，你不检查这个里面有没有药吗？”

    “对哦，差点忘了。”

    可看着可爱的小狗甜品，阿莱卡根本下不了手，最后她选择一点一点吃小狗甜品，这样如果有药片的话，她马上就会发现啦。

    因为吃得太慢，周围的同学也没有散去，毕竟对于孩子来说没有吃到嘴里的永远是最好的，所以他们吃着手里的小面包，看着阿莱卡嘴里的小狗甜品，就好像自己也吃了一样。

    还有机灵的小朋友想起了早上的事情，于是好奇地问阿莱卡和她奶奶的战斗，阿莱卡立刻兴致勃勃说了起来。

    当听到阿莱卡发现藏在鸡腿里的药片的时候，一群孩子都惊呼了起来

    “阿莱卡，你真聪明啊，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发现不了的！”

    “阿莱卡，你太厉害了，竟然能看穿大人，你是我们班最聪明的孩子！”

    在同学们一声声的吹捧中，放学后的阿莱卡得意极了，整个人昂首挺胸，恨不得所有人都看出来她的聪明。

    回到家，吃完晚餐，一边吃着小猫形状的甜品，她一边很自豪对妈妈说：“妈妈，你知道吗？我已经彻底打败奶奶了！”

    阿莱卡的妈妈不解地看着她，“你打败奶奶了？怎么打败的？”

    把嘴里的小猫耳朵咽下去，拿着小猫甜品晃了晃，阿莱卡露出得意的笑：“奶奶已经好久都没有在我的食物里面放药片了，就连这样可爱的甜品里都没有，这说明奶奶已经放弃跟我的战斗了，我完全获胜了！”

    “哦耶！”

    小女孩儿高兴地大笑起来，她的妈妈看看她手里还剩半块的小猫甜品，摸摸她的头，露出怜爱的神色，傻孩子，就你还想跟你奶奶斗，多吃点肉长大点再说吧。

    不知道妈妈心声的阿莱卡开心极了，还特地叮嘱奶奶要把明天带到学校的甜品换成小猫形状的。

    她完全不知道这天晚上，多少位家长被自家孩子缠着要小狗甜品。

    到了第二天，又是加餐时间，阿莱卡果然拿出了小猫甜品，于是这天晚上，十几位家长们又被缠着要小猫甜品，还有孩子索性小猫小狗一起要。

    本以为过了一天，孩子就会忘记什么小狗甜品的家长们受不了了，一位家长问自己孩子：“好好好，小狗小猫甜品是吧，我给你买，但你得先告诉我你是在什么地方看到的这个甜品，这样我才能去给你买呀。”

    小朋友超大声：“是阿莱卡带来的，昨天是小狗甜品，今天是小猫甜品，真的很好吃！”

    这位家长认识阿莱卡的妈妈，于是立刻给阿莱卡的妈妈发了消息，几分钟后，她就得到了小猫小狗甜品的来源。

    第二天下午，谢氏理疗店，正是放学高峰期的时候，店里突然来了好几位家长，他们都有同一个诉求想买小猫小狗甜品！

    对此谢白术：“？”

    “各位先生女士，这里是理疗店，不是甜品店，我们店里没有那种东西的。”

    一个家长说：“谢瓦利埃先生，我都打听清楚了，就是你这里买出去的，就是这种甜品啊！”

    说着她还拿出通讯器翻出聊天记录，点开一张图片，赫然是一张被咬过了一半的淡粉小狗糕点，这熟悉的模样，谢白术不得不承认：“这种糕点的确是我做的，但这是我们自己家做来吃的，不对外售卖。”

    几位家长失望了，只有一位家长还不死心：“那谢瓦利埃先生能匀一点给我吗？家里的孩子实在是闹腾得厉害，今天要是还买不回去，我得被他吵死了。”

    其他几位家长也纷纷看向了谢白术，面露哀求之色。

    谢白术手头的确还有二十多块健脾糕，说：“这样吧，我也只能给你们一人一块。”

    他又告诉这些家长：“不过这种糕点里加了健脾养胃的药，所以得让孩子饭后吃，吃一块不会对健康的孩子有什么影响，当然如果担心有药性，还是别让孩子吃了。”

    听说糕点里有药，几个家长果然面露犹豫之色，一个家长问：“谢瓦利埃先生，我能问问什么是健脾养胃的药吗？具体是有什么作用呢？”

    谢白术自然又把前几日跟人解释过的话说了一遍，他以为这些家长听完之后就会离开了，毕竟哪个家长会让好好的孩子吃药呢？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话音才落，一位家长说：“原来吃得少是一种病，谢瓦利埃先生，请务必卖给我这种糕点！”

    另一位家长：“我家孩子胃口也不开、头发泛黄，谢瓦利埃先生，麻烦你了！”

    第三位家长：“那什么，谢瓦利埃先生，我可能跟其他人不一样。”

    谢白术松了口气，总算有一位正常的家长了，然后就发现这位家长抓住他的手，恳切道：“我想请求谢瓦利埃先生多做一些这种糕点卖给我，我家的孩子真的很需要！”

    谢白术：“？？？”你们这些家长究竟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的孩子都胃口不开、脾胃不好？！

    好不容易把几位家长打发走，谢白术正想着之后怎么拒绝他们，西格探头探脑走了进来，对谢白术说：“白，好机会啊，卖甜品可赚钱了！”

    “而且你的甜品还能治病，肯定很多人都愿意来买的，一旦开始卖，绝对是咱们克里斯大街，不对，整个乌兰市的独一份！”

    谢白术无奈：“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是开理疗店的，不能卖食品。”

    草药还能说是他店里的特殊产品，糕点明显是食物了。

    “我能卖啊！”

    谢白术看向了他，西格先是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接着就挺挺肚子说：“白，我可不是说笑的，我的店有制作和售卖食品的许可证，只要把你的糕点拿去检测一下，那不就能放到我的店里卖了吗？”

    朵拉正好从小厨房里出来，听到这句话，走过来就给了西格的背一掌：“你在跟白说些什么呢？白一天这么忙，哪里还有时间来做什么糕点？”

    西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哦！”

    朵拉给了他一个白眼，对谢白术说：“白，你别听他说的，他这个人就是话多。”

    谢白术想了想，说：“其实可以的，糕点的确可以放在杂货铺售卖。”

    说着他看向西格：“不过，西格，做糕点的任务只能落在你的身上，这样你也要卖吗？”

    “要要！”西格露出惊喜的表情，“白，你真的愿意让我卖糕点吗？”

    谢白术点头：“试试看吧。”

    ……

    新的一天，阿莱卡蹦蹦跳跳地到了幼儿园，到了加餐时间，她把自己的小狗甜品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还看看周围的同学，然后她就看到好几个同学竟然都拿出了跟她一模一样的小狗甜品，还有小猫甜品！

    阿莱卡：“！！！”

    这时候班上一个女生拿着一个小猫甜品走到她面前，说：“阿莱卡，你才不是班上最聪明的人，我妈妈说了，小猫小狗甜品是从谢瓦利埃先生那里买回来的，是给我们吃的药。”

    她居高临下看着阿莱卡：“你根本没有打败你的奶奶，你已经吃下了你奶奶给你的药！”

    旁边有小朋友说：“对吼，我也听妈妈说小狗甜品是从谢瓦利埃先生那里买来的！”

    “我也知道这件事情！”

    听到这些话，阿莱卡呆若木鸡，看看面前的同学，又看看自己手里吃了一半的小狗甜品，阿莱卡嘴巴一瘪，哇哇大哭了起来。

    第86章

    佩斯旅舍的一个房间里, 一名男子正开着直播跟网友聊天：“乌兰市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吗？大家可以在直播间留言，等我看望奶奶之后就去探店。”

    将网友们的建议一一记下，男子的房门被敲响, 一个女声喊道：“柯特，咱们快出发了。”

 第70章

    柯特下了直播, 跟爸爸妈妈一起到了住在克里斯大街的叔叔家, 他们这次来乌兰市的主要目的就是看望生病的奶奶。

    柯特的奶奶今年已经快九十岁了，满头银丝、皱纹遍布, 躺在床上，看上去苍老极了，老人看着他们，眼里带上了激动的泪光，他的爸爸走过去握住了奶奶的手, 说：“妈妈, 我回来了。”

    老人眼里流下了泪, 柯特看得心里难受极了，在陪伴了奶奶一会儿之后，他离开了这间房间, 走到客厅, 发现厨房里有人, 那是阿姨, 好像正在煮东西。

    柯特走过去, 问：“阿姨, 你在做什么？”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锅里的东西, 那是一锅奶油蘑菇汤，闻起来很香, 他的阿姨说：“你奶奶很爱喝这个汤，所以我打算煮来给她喝。”

    柯特心里又难过了，奶奶患上了无法治愈的绝症，医生说她没有几日时间了。

    几天后，柯特的奶奶永远地合上了眼睛，柯特的爸爸很伤心，柯特心里也不好受，在给奶奶办完丧事之后，柯特的爸爸妈妈累得在旅舍里休息，柯特不得不拿出相机找地方拍摄。

    柯特是一名全职美食塞特尔，全靠拍摄制作美食、探店的视频赚钱，他的粉丝不算少，大约五十万左右，所以收入还行。

    此时的他其实没有多少心情进行拍摄，但他已经在直播间答应了网友，无论如何都得去一家店探探。

    所以柯特打车去了一家做牛排的餐厅，味道确实很不错，但柯特没办法很欣赏，或许跟奶奶离世不久有一点关系，但更多的是因为柯特的嘴巴太痛了。

    从餐厅出来，他借着通讯器的前置摄像头看了自己嘴巴，然后暗骂了一声，该死的，他长口腔溃疡了！

    回到克里斯大街，也没什么继续拍摄的心思，柯特郁闷地走在街道上，牙齿不小心碰到口腔内侧的肉就是一阵灼痛，然后他又在心里暗骂：该死的口腔溃疡！

    口腔溃疡算不得什么病，往往几天之后自己就能好起来，但就是这几天的时间真的很难熬，无论是喝水、吃东西还是说话，都会碰到长着溃疡的地方，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至少柯特就觉得这种疼痛真的很不好受。

    但偏偏柯特很容易长口腔溃疡，一年会长好几次，让他饱受折磨。

    走过克里斯公园不久，他突然听到一阵嘈杂声，循声看过去，那是一间杂货铺，铺子前竟然有人排着队在买东西，注意到离开的人手里拿着一小盒淡粉色的东西，身为视频制作者的柯特立刻走了过去，一问才知道，他们买的竟然是吃的。

    小小的一盒，里面的东西有着各种形状，而且不仅仅只有淡粉色一种，还有其他的颜色。

    柯特排在了队末，虽然不知道什么东西，但他打算买来尝尝。

    这时候他听到排在他前面的两位女士的对话

    “我家孩子不太爱吃东西，听说健脾糕能让孩子的胃口好起来，我打算买一些来试试。”

    另一位女士说：“我家孩子胃口倒是不错，倒是我丈夫，不知道怎么最近胃口不好，我想这个健脾糕或许对他有用。”

    站在她们后面的柯特微微拧眉：不是吃的吗？为什么听起来有点像药啊？

    队伍流动很快，没多久就轮到了柯特，他看到前面的玻璃柜里摆放着三种颜色的东西，一种是淡粉色，一种是绿色，还有一种是黄色。

    每一种面前还立着牌子写着它们的名字：阳春白雪健脾糕、绿豆糕、桂花糕。

    柯特更加疑惑了，他也做过不少蛋糕，但没有一种蛋糕是面前这种模样，而且绿豆和桂花他都知道，虽然看起来有些奇怪，不过也猜得出来应该就是这种糕里加入了绿豆和桂花，可那个阳春白雪健脾糕又是什么？

    柯特打算每一样都买一些，绿豆糕和桂花糕老板都按照他的要求给了他三盒，可到了那个阳春白雪健脾糕，老板却只给了他一盒，柯特很不解，老板却说：“小兄弟，这个糕点半是吃的半是药，能治脾胃虚弱导致的食欲不振和营养不良，所以不能多吃。”

    柯特懵了，怎么还真的是药啊？

    这时候老板问他：“你是胃口不好吗？还是身上哪里不舒服？”

    柯特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竟然老老实实地回答老板说：“我长了口腔溃疡。”

    然后他就看到老板一指隔壁店铺：“哎呀，口腔溃疡吃糕点可没用，你得去隔壁看看才行！”

    提着糕点，直到走进了隔壁店铺，柯特才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店铺里排着队的人，他满脑子都是：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就进来了？我不是只想买了糕点就离开的吗？

    看着面前这件古怪的店铺，无论怎么看都跟吃的没有关系，柯特转身就想离开，正好一位年老的女士走了进来，看着柯特手里的糕点，对他竖起大拇指说：“年轻人，有眼光，家里的孩子不爱吃饭，买健脾糕准没错！”

    短短十分钟的时间，柯特已经连续从三个不同的人口中听到这个健脾糕的作用了，他的好奇心彻底起来了，问面前这位女士：“请问这个健……脾糕，真的有你说的那么有用吗？”

    “那是当然！”面前女士很认真道，“我的孙女一直都不爱吃饭，长得瘦瘦小小的，我就给她买了健脾糕回去吃，吃了一段时间后，她的胃口好多了，一顿能吃两个三明治了！”

    “不过，这也不能乱吃，孩子胃口不好的原因有很多，你要是想要让孩子好起来，最好还是把孩子带到谢瓦利埃先生这里来看看，只有他才能看出来你的孩子是不是那个脾胃虚弱，吃健脾糕是不是有用的。”

    这位女士拿着号码牌坐下了，柯特也跟着拿了号码牌，他的兴趣起来了，明明是吃的，可听起来似乎还能治病，这也太神奇了。

    所以等轮到他的时候，坐在年轻的老板面前，柯特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老板，请问这个健脾糕的作用是真的吗？”

    谢白术：“当然是真的。”

    柯特：“可是原理是什么呢？这不是吃的吗？”

    面前的年轻人显然是来满足自己好奇心的，但谢白术也并不觉得烦，反而兴致勃勃解释道：“这是因为糕点中加入了药材。”

    柯特恍然大悟，接着更加疑惑了：“药还能放在食物里？那不是很苦吗？”

    “我用的自然不是药片，而是草药，草药各有其特点，自然也就有不苦。”

    柯特拧眉，草药？这时候他听到对方说：“不仅是药，其实我们生活中吃的一些食物，都有一定治疗疾病的作用。”

    听到这里，柯特立刻忘记了什么草药，毕竟吃才是他的老本行，他立刻问：“真的吗？你能举个例子吗？”

    “可以啊。”谢白术笑道，“就比如我们常见的黄牛肉，其肉就有补脾胃、益气血、强筋骨的作用。”

    “再比如水果中的梨，能止咳化痰、清热降火以及解酒，还有桃，能生津润肠，当经常口干、便秘的时候可以多吃些桃子。”

    看着面前年轻人茫然的脸，谢白术继续说：“其实这里面的道理很简单，人偏食一种食物容易导致身体出现问题，这种时候只要能补充相应的食物，身体就能康复。”

    “身体出现不适，正是身体内部出现问题的讯号，找到问题所在，补以相应之物，自然就好了。”

    柯特心说这人的话好像真的有点道理啊，很多医生不都说要均衡饮食吗？

    他立刻问：“那个，你知道口腔溃疡该吃什么吗？”

    谢白术：“我先看看你的口腔溃疡属于哪一证。”

    柯特：“？”

    “口腔溃疡不就是口腔溃疡吗？还分了好几种吗？”

    让患者露出溃疡处，疮面红肿、凹陷，且其舌红苔黄，有口气，谢白术问他：“便秘吗？”

    柯特懵了，这人还没回答他的问题呢，怎么就问他便不便秘呢？他有些不解，还是说：“有一点。”

    谢白术这才说：“不是口腔溃疡分了好几种，而是导致口腔溃疡出现的原因不同，就比如先生你是因为脾胃郁久化热所致的口腔溃疡；有一些人呢，溃疡面并不红肿，但长时间无法自愈，这中是脾肾阳虚所致的口腔溃疡，不同原因导致的口腔溃疡，所用的药就不同。”

    柯特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他不好意思说：“我都不知道一个口腔溃疡还有这么多的分类呢。”

    谢白术：“这很正常，你的口腔溃疡不算太过严重，回去之后，买些西瓜和甘蔗，西瓜取二百五十克，甘蔗取一百五十克，混合榨汁，每天喝两三次也就行了。”[1]

    第87章

    当天下午, 柯特就跟父母回了梅里兰市的家，短暂的休息之后，他立刻点了外送, 送来的当然是西瓜和甘蔗。

    东西一到手，柯特就制作了起来, 不到半个小时, 他就得到了一杯西瓜甘蔗汁，西瓜和甘蔗的甜香传入他的鼻中, 柯特忍不住咽咽口水，然后就捂着嘴巴倒吸了一口凉气，口腔溃疡真的太痛了。

    他赶紧端起那杯西瓜甘蔗汁，一口喝了下去，解了渴, 而且满口都是甜滋滋的味道, 柯特看向还剩下的西瓜和甘蔗, 要不，多做点？能不能治疗口腔溃疡他不知道，但好喝是真的好喝啊。

    于是这一天柯特把自己买来的所有西瓜和甘蔗都榨成了汁, 就像喝水一样灌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 柯特迷迷糊糊醒过来, 走到卫生间, 拿起牙刷开始刷牙, 刷着刷着, 他突然一个激灵，差点就忘了, 他嘴巴里有口腔溃疡来着，要是刷到了, 不得痛死他。

    等等，他刚刚好像已经刷过口腔溃疡的地方了，好像没感觉到痛来着。

    嘴里都是泡沫，柯特也不敢咽，小心翼翼用舌头碰了碰溃疡的地方，轻轻一碰，不痛，再碰，还是不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柯特眨眨眼，舌头缓慢地舔上了长着溃疡的地方，下一秒，镜子里的他瞪圆了眼睛，他的口腔溃疡好像真的不痛了！

    赶紧把泡沫吐干净，他掰开自己的下嘴唇，溃疡还在，但已经不像昨日那样发红，发白的疮面也小了一些，不知道得过多少次口腔溃疡的柯特很清楚，这就是溃疡要好了的样子，他咽了咽唾沫，难以置信道：“西瓜和甘蔗真的能治口腔溃疡，老板说的是真的！”

    手忙脚乱把口漱完，再洗了脸，柯特拿起相机急匆匆跑到厨房，跑到一半又去拿通讯器，点西瓜和甘蔗的外卖，他的妈妈站在一旁很无语：“你跑来跑去干什么呢？还有昨天不吃才吃了那么多西瓜和甘蔗，你怎么还要吃？”

    柯特：“我要拍视频！我宣布从今天开始西瓜和甘蔗就是我最爱的水果，没有之一！”

    柯特的妈妈：“……”这孩子，又疯了吗？

    .

    黑洛奥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医学委员会坐落于第三层，莫里茨是委员会的工作人员之一，他本人的医学水平不算太高，且他对从医也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很多年前就入职了委员会，每日的工作就是检查委员会的邮箱，再将一些合理的邮件转发给委员会的各个会员。

    这天一早，莫里茨就到了医学委员会，端着冰咖啡，坐在位置前，打开电脑，然后开始熟练地查看邮件。

    “唔，义肢制作的文章，这篇文章应该转给伦尼医生，他是骨科的专家。”

    “关于精神疾病的研究，给索菲亚医生。”

    “哈，又是这个人！”

    “怎么了，莫里茨？”莫里茨旁边的同事问他。

    喝了口咖啡，莫里茨指着电脑屏幕说：“法比安，你看这个人又来了。”

    法比安探头过去，在电脑上看到了一封邮件，邮件题目是：基于整体观和草药的医学体系，发件人叫白.谢瓦利埃，他立刻笑了起来：“居然又是他啊。”

    他对莫里茨说：“讲真的，这是他的第多少封邮件了？”

    “我数数啊。”莫里茨想了想，给出一个数字：“第二十封，准没错，我在委员会干了二十年，而他就是从我干的第一年开始发送邮件的。”

    医学委员会是一个面向所有人的委员会，无论是谁在医学上有疑问或者独特的见解都可以发邮件到委员会，委员会的专家们会对此进行回答。但为了减少委员会的工作量，每个公民每年只有一次发送邮件的机会，而获得医师资格认证的医生有两次机会，至于委员会的会员，他们可以通过委员会跟专家们取得联系，并不需要通过这样迂回的方式。

    入职的第一天，莫里茨就见过这封邮件，一模一样的标题，同一个发件人，那个时候他点开了这封邮件，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这位发件人提出了一个相当不同的医学观，在他的文章中认为人体是一个整体，所以治病的时候不能局限于生病的地方，需要从整体来考虑，来为患者治疗。

    里面还提到了他在山野中发现的几种草药，说这些草药具有什么什么的作用，配合起来又有什么什么的作用。

    当时莫里茨就觉得太荒谬了，发现这位发件人只有十岁，他立刻给对方发去了回信，告诉对方医学可不是想当然的东西，如果他对医学有兴趣，就努力学习进入医学院，在那里他才能学习到最正确的医学知识。

    他还告诉对方，野外的草很危险，不能轻易尝试，希望对方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及时改正。

    莫里茨怀着一颗关切的心回了邮件，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满脑子都充满了胡思乱想、总是兴致勃勃地想要证明自己与众不同的一个小孩子，这样的孩子总是精力旺盛，无论看到什么都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成年人的认可。

    但莫里茨不可能给他这样的认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医学太危险了，野外的草也太危险了，所以莫里茨的拒绝相当直接。

    这一次之后，莫里茨就将这件事情给忘了，直到第二年他再次看到了这封邮件，还是那个发件人，只不过发件人的年龄从十岁变成了十一岁，前面的内容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后面似乎多添了几种草的名字，这个孩子还在邮件中说用某几种药配合起来可以治什么病，说这是他从动物身上发现的。

    毫不夸张的说，莫里茨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这么危险的事情是一个孩子能做的吗？用不知名的野草配合起来治病，根本就是在自杀！

    所以这次他相当严肃地在回信中表示这是一种危险的行为，这些事情也觉得不是一个小孩子应该做的，而这个孩子在信中提到的什么医学治疗观也极其可笑，试问伤在内脏，反而去治疗腿或者手臂能有用吗？

    这次的回信严厉且不留情面，任何一个孩子在看到这封邮件后都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莫里茨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在第三年再次看到这封邮件，而发件人也长到了十二岁。

    这次的邮件里，又增加了一些草的名字，莫里茨又给了一次严厉的回信。

    然而第四年，这封邮件依然出现在了委员会的收件箱，他的同事认为这只是一个孩子的恶作剧，如果真的按照文章中的方法，这个孩子早就该中毒出事了，在他的生活中一定会有成年人阻止他的，所以一年接着一年的邮件，只是孩子的恶搞。

    莫里茨认可了这个猜测，于是从这一年开始他不再真情实意地回信，而是按照模板，只回复一句话：谢谢你的来信。

    此后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直到今年，已经是第二十年了，邮件的发件人已经成为了一名成年人，而他莫里茨也四十多岁了。

    此刻看到这封邮件，莫里茨心里竟然想笑，他这样算不算看着一个孩子长大成人？无论如何，此刻他的看到这封邮件竟然没有丝毫的生气或者诧异，只有一种他果然又来了，都已经三十岁了，结果还是那个固执的孩子啊的感叹。

    就像是看到了一个老朋友一样，莫里茨心里还有些欣慰，至少这说明那个孩子还活着不是吗？

    他打开了邮件，跟同事一起看了起来，前面的内容没有太多的变化，后面增加了很多内容，比如所谓草药的分类，比如人体体质的分类，又比如什么经脉、穴位、脏腑，即便不是第一次看，莫里茨还是觉得晦涩难懂，旁边的同事感叹道：“且不说这些东西的真实性，这个孩子的想象力是真的很丰富，他真的在想象中构建了一个医学体系出来，可惜了，如果他能从事医学相关工作，应该会是一名有着强大创新力的医生吧。”

    又翻了很多页这倒是这个孩子邮件的特点，一年比一年长，就好像他真的在研究邮件中的一切，研究他所谓的医学体系一样，所以每年都会出现一些新的成果。

 第71章

    但莫里茨不会相信，也没有人会相信，因为邮件中的一切太荒谬了。

    翻到了最后十页，他发现这次的邮件中出现了相当多的病例，里面写了患者的年龄和症状以及他的诊断，然后是治疗方案和治疗效果。

    在看到几乎每个人都是痊愈的时候，法比安忍不住笑道：“这也太夸张了，怎么可能每个都能治好，果然是编的啊。”

    莫里茨也笑了，他指着一个病例说：“你看，感冒和痛经都写上来了，果然还是那个喜欢胡闹的孩子啊，太天真了。”

    法比安：“不过他的症状写得倒是很对，看来也是做了点功课的。”

    “这点功课不算什么，网上随便一搜大把的有。”用模板回复了邮件，将邮件放入垃圾信箱，莫里茨说：“好了，今年又见到他了，不知道明年如何？”

    法比安：“我打赌，他还会来的。”

    莫里茨哈哈一笑：“我也觉得。”

    ……

    谢氏理疗馆，看着回信上“谢谢你的来信”，谢白术知道自己的邮件又被拒绝了。

    自来到这个世界，发现这个世界有着同样的草药之后，他就给医学委员会发邮件，目的也很简单，他以后势必会重操旧业，届时所学知识的来源他根本无法解释。

    毕竟这是一个现代社会，他还是一个孤儿，从出生到现在的生活轨迹都在政府所能查到的范围之中，他根本没办法给自己凭空编造一个老师出来。

    所以他每年都会发邮件，每年一点点在邮件中完善中医体系，就好像这一切是他慢慢想出来的，虽然这样很对不起蓝星华国的前辈们，但这是谢白术所能想到的唯一的能让中医合理出现的方式了。

    因为他绝对不能暴露自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毕竟他不知道暴露之后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他还能继续从医吗？他还能继续活着吗？他不敢去试探那个答案。

    前些年，他的邮件一直没能得到正向的回信，谢白术并不急，毕竟他的中医馆还在筹备中，可现在，谢白术有些担忧了，要是医学委员会的人一直不重视他的邮件，岂不是说中医体系一辈子都不可能在这个世界得到承认。

    这样可不行啊，中医得不到承认，他的中医馆岂不是一辈子都名不正言不顺？关上电脑，看着店铺外人来人往的大街，谢白术摸摸下巴，他得想个办法。

    第88章

    “老师, 我准备好了？”

    谢白术站在桌后，打开了三脚架上的相机，将相机对着桌面开始进行录制。

    阿兰深吸一口气, 看着笔记本，对着收音器, 开始说：“大家好, 这里是‘饮食疗法’的频道，这是我们的第一期视频, 想要给大家介绍的是饮食疗法的概念，以及饮食疗法的原理和每个人的不同体质。”

    “所谓饮食疗法，指的是用日常生活中我们所吃的食物来治疗疾病。”

    “重点声明，并非所有疾病都能通过饮食疗法进行治愈，食物的药性有限, 所以生病之后建议大家第一时间去医院, 而饮食疗法可以当作一个辅助的治疗手段。”

    “现在介绍饮食疗法的原理, 其原理在于人体是从食物中吸取养分保证生理活动，人会生病，一是因为病菌入侵导致体内失衡, 二是因为身体虚弱、身体本身失衡, 这种时候针对每个人的情况进行相应的饮食上的补充, 让人更快康复。”

    “就比如缺乏维生素c会导致坏血症, 这种时候只要补充富含维生素c的食物就能治愈疾病。”

    “由此可见, 以食物治病是可行的, 不过食疗也不能随意吃，每种食物都有它的特性, 每个人也都有各自的特性，我们将人分为了八种体质……”

    ……

    兴致勃勃打开因塞特网, 柯特赶紧查看自己最新关注的塞特尔，在发现“饮食疗法”这个新注册的账号更新之后，柯特激动地欢呼了一声，他爸爸在一边看了他一眼：“又咋了？一天天毛毛躁躁的。”

    柯特激动道：“爸爸妈妈，还记得前些日子我喝西瓜甘蔗汁治疗口腔溃疡的事情吗？那个老板在我劝说下注册了因塞特网的账号，专门介绍一些食物治疗疾病的事情，现在他发布第一个视频啦！”

    前些日子，柯特发现了西瓜甘蔗汁的效果之后，立刻拍摄了一期视频发布到平台上，一开始几乎所有网友都在质疑他，可没过几天，评论区就有人来反馈了，好几个口腔溃疡的人在喝了西瓜甘蔗汁之后疼痛减轻了，恢复的速度也变快了。

    然后大量的网友就开始催促柯特再搞点这种好玩、方便又有效的食物组合来，但柯特哪里知道什么食物能治疗什么病，于是就去找到了那家店的老板。

    他也知道靠着人家老板的知识给他发布视频显然是不行的，这不是踩着人家老板上位吗？所以他强烈建议老板开通一个因塞特网的账号，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想看，只是他在为老板考虑而已！

    没错，就是这样！

    让他开心的是老板很快就说他会考虑这件事情的，在开通了账号之后还跟柯特说了账号的名字，柯特当时就激动得不行，成功劝说一个人成为塞特尔，即便他得不到钱，也得不到什么奖励，但就像朋友决定跟自己从事同一行一样，单单这个事情本身就已经很让人开心和激动了。

    现在老板还发布了第一支视频，柯特真的太开心了。

    “不行，我必须得给老板宣传一下！”

    他赶紧登录自己的大号，转发“饮食疗法”这个账号的第一个视频，还配文：朋友，记得西瓜甘蔗汁吗？就是很多人都说治疗口腔溃疡有用的那个，教我这一招的大佬开通帐号了，大家快去看啊！

    转发完毕，他也赶紧点开视频看了起来，还招呼自己爸爸妈妈：“爸妈，你们都快来看看呐。”

    柯特的妈妈很感兴趣，立刻坐到了柯特身边，柯特的爸爸却嘟囔道：“这有什么可看的，像谁没吃过东西一样，生活中那些水果蔬菜什么的，我们不都一直在吃吗？怎么没看出有什么治病的效果，要我说那什么西瓜甘蔗汁就是个巧合。”

    柯特和柯特妈妈连个眼神都不想给他，他们家里就属柯特爸爸最顽固。

    因为在自己家，妈妈也要看，所以柯特把声音调得很大，画面中没有出现人，只有不停出现的一张张图片，每张图片上都写着声音说出的内容，当听到维生素c治疗坏血症的时候，柯特和柯特妈妈连连点头，柯特妈妈还说：“是这个道理啊！”

    柯特爸爸坐在另一边嗤了一声：“这个例子谁不知道，这些话稍微编一编就出来了。”

    这时候塞特尔开始介绍人体的八种体质，柯特妈妈赶紧对柯特爸爸说：“你别吵，把视频的声音都给盖住了。”

    柯特爸爸：“……”

    他不屑地转过了头，因为耳朵对着柯特手机的方向，居然听得更加清楚了。

    “我们将人分为了八种体质，分别是阳虚质、阴虚质、气虚质、血虚质、痰湿质、淤血质、气郁质和湿热质，针对不同的体质，食养的原则是不一样的。”

    “这里插一嘴，食养和食疗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食养指的是健康的人通过合适自己的食物搭配，让自己更加健康；食疗则是指生病的人通过吃合适自己体质和病情食物达到治疗的目的。”

    “再次声明，并非所有疾病都能通过食疗治愈，且食疗的效果有限，所以生病之后一定要去医院！”

    “说回来，我们先介绍一下每种体质的特点及其食养原则，首先是阳虚质，阳虚质的人特点是倦怠无力，气短而且懒于说话，还会出现畏寒、四肢偏冷、腹部冷痛、体温偏低的征象。”[1]

    “而这种体质的人应多是一些温补的食物，温补的食物主要有：虾、核桃、羊肉、韭菜、小麦、洋葱、肌肉、带鱼、粳米、大枣、荔枝、樱桃、龙眼等。”[1]

    “同时我们也准备了三个食谱，通过食谱中的搭配食用来缓解阳虚的症状会更有效果。”

    “第一个是韭菜炒鲜虾仁，现在请看韭菜炒鲜虾仁的教程。”

    视频中开始播放制作视频的教程，柯特却看着自己妈妈，说：“妈妈，你的手脚不是一直都是冷的吗？而且到了冬天你最怕冷了，这个阳虚质的体质跟你好像啊！”

    柯特的妈妈也点头：“是啊，我也觉得除了部分差别之外，我好像就是这个阳虚质的体质。”

    柯特赶紧说：“要不，咱们按照视频中阳虚质的食谱来吃吃看？”

    柯特妈妈：“可以啊，视频里制作的东西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柯特的爸爸冷哼一声：“真的没有警惕心，食物是能随随便便跟着做的吗？”

    “你闭嘴。”柯特妈妈说，“又没让你吃，安静点吧。”

    柯特爸爸：“……”

    与此同时，好些关注柯特的粉丝发现了柯特账号更新了动态，点进去才发现这是一条转发消息，虽然有些失望，但看到新视频发布者是提供西瓜甘蔗汁的人，对西瓜甘蔗汁感兴趣的人也都点了进去。

    某个高高胖胖的男人看着视频，脸上带着不屑之色，随着视频的播放，他听到了痰湿体质的特点：体型肥胖，口舌干燥，大便不成形，以及胃部容易发胀。[1]

    听到这一个个特征，看着自己肥胖的身材，男人渐渐瞪圆了眼睛，这说得跟他真的好像啊！

    不仅是他，点进这个视频的人都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情况跟视频中八种体质进行对比，有人发现自己是阴虚质，有人发现自己很像气虚质，还有人是瘀血质。

    等到视频播放完，柯特就发现评论区多出了好几条评论，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在讨论自己的体质，关闭评论区，他兴冲冲对自己妈妈说：“妈，你是阳虚质，我是阴虚质，体质不一样，吃的东西也不一样，咱们去市场买菜吧，今天就开始按照食谱做吃的！”

    柯特的妈妈点头答应，母子二人换上衣服和鞋就出门了，离开之前，柯特还问自己爸爸：“爸爸，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柯特的爸爸说：“没有。”

    柯特：“好吧。”

    说完他关上门和妈妈一起离开了，确认母子二人不在了之后，柯特的爸爸拿出自己的通讯器，打开因塞特网，开始搜索拿什么“饮食疗法”的账号，第一个出来的视频标题就是：饮食疗法的介绍和体质分类。

    应该就是这个了，柯特爸爸又看了眼门口的方向，母子二人的确离开了，他放心点开了视频，刚才母子二人在看到自己的体质之后，就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害得他根本没听清楚后面的内容。

    跳过了前面的介绍，他直接看起了体质的分类，每看到一种体质，他就跟自己对比，这个不像是他，这个也不像是他，直到看到了最后一个湿热质：偏胖，面部油亮，口干口苦，口气重，烦躁易怒，大便干，小便短红。[1]

    柯特爸爸赶紧拿镜子看看自己的脸，脸上的确很多油，又把双手置于嘴前，吐出一口气，他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真的不好闻啊，他应该就是这个什么湿热体质吧。

    这样想着，他点击屏幕中央，让暂停的视频继续播放，看到里面出现了一个食谱，叫凉拌二瓜，竟然是凉拌黄瓜和西瓜皮，黄瓜还好，西瓜皮要怎么吃？

    说起来这几天柯特好像都买了西瓜回来，黄瓜也是有的。

    正想着，门口突然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还能听到自己儿子柯特的声音：“走得太急了，竟然忘记了带推车，我可不愿意一路提菜提回来。”

    咔哒，门打开了，柯特爸爸手忙脚乱地关闭视频，结果忙中出错，视频不仅没关闭，他还摁到了侧面的声音按键，通讯器的声音立刻响彻整间屋子，他慌乱转头看去，母子二人站在打开的门口，柯特问：“爸爸，你在干什么？”

    这时候屋子里响起一个三人都才听过不久的声音：“接下来是湿热体质人的第二个食谱，丝瓜鲫鱼汤，具体做法如视频……”

    柯特嘴角抽搐：“爸爸，你在看大佬的是视频？”

    柯特妈妈：“你不是说没什么可看的吗？”

    柯特爸爸：“……”垃圾通讯器！

    第89章

    “播放量怎么样？”

    阿兰看着通讯器上“饮食疗法”这个账号的后台, 说：“还行，到现在已经有上千的播放量了，我估计大多数人都是从柯特那边来的。”

    谢白术颔首：“还不错, 以后我们一周在这个账号上发布两支科普食疗的视频。”

    “我会做好准备的。”阿兰用一种敬佩的眼神看向谢白术，谢白术问她：“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阿兰：“老师, 你真的太好了, 这些珍贵的知识你竟然愿意免费分享给所有人，能成为你的学生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谢白术笑了笑：“我们的店铺影响范围毕竟有限, 发布视频能让更多的人了解到我们这个体系的知识，如果这些知识恰好能帮助他们解决实际遇到的问题，那就再好不过了。”

    “况且再珍贵的知识如果不能帮助人解决实际的问题，而是被藏起来，也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这是其一, 其二便是从食疗入手潜移默化地让中医的相关理论出现在大众面前, 这或许能让中医更快地被这个世界接受。

    为一位患者治疗完毕, 谢白术看了眼视频底下对体质分类的议论，认可者有，但质疑的也大有人在, 事实上, 表达质疑的人更多, 有人还问：[从未听说过这种分类方式, 上网搜索都搜索不出来, 塞特尔是从哪里找出这种说法的？]

    下方是阿兰的回复：[本号所分享的一切内容皆为原创。]

    在阿兰的回复下, 几乎所有网友都开始嘲讽起来，对于这一点, 谢白术早有心理准备，一个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出现了, 首先迎来的必然是重重的质疑。

    在不远处，阿兰怒道：“这些人，什么都不懂就在评论区胡说，太气了人！”

    谢白术安慰她：“别在意这些话，质疑是正常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坚持做下去，事实会帮助我们打破所有的质疑。”

    “对了，”谢白术说，“给我一个你的银行卡号。”

    阿兰看着他，不解：“老师，你拿我的银行卡号有什么用吗？”

    谢白术：“以后‘饮食疗法’这个账号就由你负责了，你既然为我做事，我肯定要给你发工资。”

    “不不！”阿兰站起来，“老师，能跟着你学知识，已经是我占了好大的便宜了，我不能要什么工资！而且科普食疗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在这个过程中也能学到很多的东西，所以我不能要工资！”

    “不要工资，你也没有一份挣钱的工作，那你现在靠什么生存呢？”

    阿兰：“我有存款！”

 第72章

    谢白术：“存款用光了呢？相信你已经发现了，跟我学习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想要靠在我这里学的知识挣钱，少说也得五六年的时间，这几年你真的能靠存款撑下去吗？”

    阿兰抿唇：“我可以去兼职。”

    谢白术摇头 ：“兼职只会减少你每日学习的时间，变相地延长你在店中学习的总时长，而且之后你还要负责账号的运行，你真的有时间去兼职吗？”

    阿兰说不出话了，谢白术：“我知道你很想尽你所能做到的一切事情来感谢我，但在我看来最能让我欣慰是你学有所成，所以我不希望钱这件事情成为你学习路上的阻碍，最重要的是理疗店可是正规店铺，招收了员工却不给发工资，这种行为可是违法的。”

    “阿兰，你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师走上违法的道路吧？”

    阿兰愣愣看着面前的人，好半晌之后，她吸了吸鼻子，说：“谢谢你，老师。”

    .

    “阿秋！”

    “阿秋！”

    “阿秋！”

    乌兰市电视台，一位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子捂着鼻子连打了三个喷嚏，在她身边，另一个穿着得体的年轻女子担忧地看着她：“阿芒蒂娜，你又开始打喷嚏了，真的没事吗？”

    叫阿芒蒂娜的女子擤了擤鼻涕，说：“没事的，达莲娜，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吗？我就是对花粉和灰尘过敏，只要过一段时间就阿秋阿秋好了阿秋”

    达莲娜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好朋友，心说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从兜里掏出一个全新的口罩递给自己的好朋友，达莲娜说：“阿芒蒂娜，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没什么可看的。”阿芒蒂娜似乎缓了过来，又擤了鼻涕，“医院的医生只会告诉我少接触花粉和灰尘，可少接触不代表不接触，而且我也没办法不接触，花粉和灰尘都是那么小的东西，肉眼根本看不见，有时候一不小心就中招了。”

    这样说着，她又打了两个喷嚏，吸了吸鼻子，她说：“啊，好烦，明明才打了喷嚏，为什么鼻子又塞了，太难受了！”

    达莲娜给了她一张纸巾，担忧道：“后天你就要上台主持了，你这样真的可以吗？”

    阿芒蒂娜也很忧虑：“希望我能快点好起来，否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着说着，她突然就落泪了，达莲娜很惊讶：“阿芒蒂娜，你这是怎么了？别……别难过了，我相信后天你一定可以好起来的！”

    阿芒蒂娜抱着达莲娜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达莲娜，为什么其他主持人都不会这样，偏偏就我一个人接触花粉和灰尘就会打喷嚏！”

    “你知道吗？就因为这个该死的毛病，我在电视台出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洋相，明明我很努力很努力，努力到大部分人的主持能力都比不过我，但就因为这个毛病，我从未主持过一档有名气的节目！”

    达莲娜抱着她，听着她的倾诉。

    达莲娜和阿芒蒂娜是大学室友，虽然专业不同，但她们的关系一直很好，所以达莲娜很清楚阿芒蒂娜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女孩儿，她的目标就是要成为一名知名的主持人，为了这个目标，阿芒蒂娜非常非常地努力。

    达莲娜一直相信只要能给阿芒蒂娜一个机会，她就会在节目中绽放属于她的光彩。

    等到大学毕业的时候，机会来了，达莲娜进入了乌兰市电视台成为了一名记者，而阿芒蒂娜则成功进入了瑞芝市电视台，那里是几乎所有主持人梦想的地方，因为瑞芝市电视台有着巨大的名气，有着最多的知名节目，也有着最多的知名主持人。

    达莲娜由衷地希望自己的朋友阿芒蒂娜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但现实跟阿芒蒂娜开了个玩笑，各方面能力都很突出的她，偏偏对花粉和灰尘过敏，一不小心就会打喷嚏。

    在节目中打喷嚏，对于一个主持人来说绝对是一件致命的事情，所以阿芒蒂娜被边缘化了，对此，达莲娜很难过，但她无能为力。

    阿芒蒂娜的哭声渐止，她一直是一个坚强的人，只会在自己最好的朋友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她松开了达莲娜，擦擦眼泪说：“达莲娜，你应该看得出来，这次是电视台给我的最后的机会了吧。”

    达莲娜点头，最近乌兰市要和瑞芝市联合举办一场线下活动，主持人自然由两个电视台各出一个，乌兰市这边是电视台中层的主持人，而瑞芝市那边派来的是阿芒蒂娜。

    “如果我这次表现得不错，回去之后还有可能翻身，但如果我这次也搞砸了，我就彻底完了。”

    达莲娜给她鼓气：“阿芒蒂娜，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阿芒蒂娜摇摇头，无力道：“如果是其他的任何问题，就算是奋战到上台前一秒，我也会努力的，但过敏这件事情，我真的没有办法，我的身体从来都不会听我的话。”

    她自暴自弃说：“我放弃了，就这样吧，出洋相就出洋相，被放弃就被放弃，一切都随他去吧。”

    看她这副蔫蔫的模样，达莲娜很心疼，自认识以来，她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阿芒蒂娜，她想了想说：“阿芒蒂娜，或许有个人能帮助你。”

    一个小时后，阿芒蒂娜和达莲娜从出租车上下来，看着不远处的店铺，阿芒蒂娜说：“这就是你去年采访过的那家神奇的店铺，可我记得老板不是治疗眼盲的吗？”

    身为达莲娜的朋友，阿芒蒂娜自然也关注着达莲娜的事业，所以在达莲娜的采访播出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去看了，自然也就了解到了这位能治疗眼盲的老板。

    只不过她没有眼盲，她周围人的眼睛也都好好的，所以看过也就忘了，她根本没把这个老板的事情放在心上。

    达莲娜说：“治疗眼盲只是老板的治疗范围之一。”

    达莲娜想起了几个月前自己来采访店老板时候发生的事情，那个时候店里的人不算少，所以在采访老板之后，她有采访了店里其他人，这些内容当然没有播出来，但正是这些没有播放出来的采访让她了解到原来这位老板的治疗范围极广。

    阿芒蒂娜：“走吧，希望这家老板真的有点本事。”

    达莲娜：“走吧。”

    第90章

    “女士, 请仔细描述你的症状？”

    “我是对花粉和灰尘过敏，所以每当空气中有花粉或者灰尘的时候就会出现打喷嚏、流鼻涕和鼻塞的情况。”

    “出现这样的症状大概多久了？”

    “是指这次吗？”

    “不，指的是第一次出现打喷嚏等症状至今。”

    阿芒蒂娜仔细想了想, 给出一个数字：“怎么也得□□年了吧。”

    记下来，谢白术继续问：“除了打喷嚏、流鼻涕、鼻塞之外, 还有其他的不适吗？”

    阿芒蒂娜有些犹豫：“跟鼻子没关系的也算吗？”

    “算。”

    阿芒蒂娜于是说：“那我偶尔还会头晕, 会耳鸣，可能是压力太大, 晚上也睡不好。”

    “阿芒蒂娜，”达莲娜有些惊愕地看着她，“你从未说过这些。”

    阿芒蒂娜倾身抱抱她：“抱歉，达莲娜，我只是不想让你再为我担心了, 这些问题真的不算什么。”

    达莲娜有些生气：“怎么会不算什么？头晕和耳鸣听起来就很不好, 你晚上还睡不好, 长期下去，这就会影响你的身体健康！”

    阿芒蒂娜只能说：“对不起。”

    达莲娜叹气：“你怎么会对不起我，从头到尾受到伤害的只有你一个人呐。”

    “唔, ”谢白术不得不打断两位女士的对话, “两位, 我能继续问诊吗？”

    达莲娜赶紧说：“不好意思, 谢瓦利埃先生, 你请。”

    谢白术看向患者：“阿芒蒂娜女士, 请伸出舌头。”

    虽然有些奇怪，但阿芒蒂娜还是配合了, 谢白术在病历上记录：舌淡，苔腻, 体胖大。

    又在给患者把脉后，发现其脉沉缓。

    谢白术问她：“可会腹胀？”

    阿芒蒂娜赶紧点头：“是会觉得肚子胀。”

    “大便如何？成形吗？”

    阿芒蒂娜小声说：“不……不怎么成形。”

    谢白术有了结论，在病历上写上几笔后，对患者说：“女士，你患上的是鼻鼽。”

    鼻……球？阿芒蒂娜和达莲娜看着对方，发现对方脸上也都是一片茫然。

    达莲娜问：“什么是鼻……球？”

    谢白术：“即是过敏性鼻炎。”

    阿芒蒂娜赶紧说：“我确实是对花粉和灰尘过敏，我的喷嚏这些也是它们引起的。”

    谢白术颔首：“这就对了，鼻鼽就多是因为外邪入侵，也就是接触了过敏原，导致鼻子出现鼻痒、喷嚏、流清涕，以及鼻塞等症状的一种病。”

    阿芒蒂娜点头，这些就是她的症状。

    达莲娜在一边问：“那你有办法治好我的鼻鼽吗？”

    “可以。”谢白术说，“吃药即可。”

    “可是，我的症状是过敏引起的，只要接触过敏原就会复发，你真的能让我完全好起来吗？”

    谢白术：“你的病症外因的确是过敏原引发，但内因是因为你的身体禀赋异常，也就是说你的身体内部出现了问题。”

    “啊？”阿芒蒂娜更加迷惑了，“我的身体有问题？”

    谢白术：“人的体质分为八类，阿芒蒂娜女士你头晕耳鸣、腹胀便溏、舌淡苔白，而且睡眠不佳，四肢冰冷，属于气虚质，而鼻鼽常发生于阳虚体质和气虚体质人的身上。”

    阿芒蒂娜和达莲娜都听得一脸懵，于是谢白术仔细地跟她们说了阳虚质和气虚质的特点，最后说：“外界的变化，即过敏原只是诱因，人体正气不足、脏腑失衡才是根因，所以只要能调理好身体，使得身体恢复健康，鼻鼽便治好了。”

    达莲娜总算是听明白了一些，说：“谢瓦利埃先生，你的意思就是阿芒蒂娜的身体不好，所以只要能让她的身体好起来，她的鼻子就能彻底好起来对吧？”

    谢白术点头：“是这个意思。”

    阿芒蒂娜也明白了，虽然这人的话跟她以往对自己鼻子的状况了解完全不同，毕竟她一直以为只要能完全不接触过敏原，她就会完全好起来，至今都办不到只是因为生活中根本没办法完全避免接触花粉和灰尘而已，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人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那大概需要多少天才能完全好呢？”阿芒蒂娜赶紧问，“我后天的工作要求我必须好起来。”

    谢白术想了想：“那就双管其下，针刺以及服药。”

    说完，谢白术就去备针了，看到谢白术拿出针，阿芒蒂娜咽咽唾沫，往后缩了缩，害怕道：“这些东西真的要扎在我的身上吗？”

    谢白术：“想要效果快，非扎不可。”

    想到自己的工作，阿芒蒂娜抓住达莲娜的手，咬咬牙：“那就来吧！”

    说完她就握着达莲娜的手闭上了眼睛，达莲娜也反握她的手，对谢白术说：“谢瓦利埃先生，阿芒蒂娜有些怕针。”

    谢白术心说看出来了，他拿着针，看着阿芒蒂娜皱成一团的脸，哭笑不得道：“这位女士的脸部肌肉过于紧张，不能下针。”

    针刺的时候对患者的要求便是肌肉处于一个放松的状态，这样才能更加便于施针，否则入针困难，如今这位女士的脸都皱成一团，不方便穴位的定位，也更加不方便施针，而且肌肉的紧绷还会加剧痛感。

    听到谢白术的话，阿芒蒂娜睁开了眼睛，眼神往其他地方看，努力让自己的面部放松下来，说：“谢瓦利埃先生，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谢白术说：“阿芒蒂娜女士，我跟你说说每个穴位和治疗你的过敏性鼻炎的关系吧。”

    听到这话，阿芒蒂娜有些诧异，这种事情难道不是机密吗？这能告诉她？

    谢白术走到她身边，手指放在了她鼻子两侧的位置，说：“这两边的穴位叫做上迎香穴，这个穴位是一个经外奇穴，别名叫做鼻通、鼻穿。”

    阿芒蒂娜果然很好奇：“鼻通鼻穿，是通鼻的意思吗？”

    “正是。”谢白术将针扎在她上迎香穴，说：“这个穴位通鼻气，是通利鼻窍最厉害的一个穴位，以后你要是鼻塞可以试着自己摁摁这个穴位。”

    鼻子两侧传来刺痛感，阿芒蒂娜依然有些害怕，但心里却又生出些期待，原来这里是治疗鼻塞，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这时候谢白术摁上了双眼之间的位置，说：“这里叫印堂，也是治疗鼻炎的一个重要穴位，作用是通鼻，同时还有明目的作用。”

 第73章

    额头处传来刺痛，接着温热的手指放在了她的发际线正中的上方，她的头顶响起一道声音：“这个穴位名上星穴，能够清脑通窍，还能治疗头痛、神经痛等病。”

    头顶传来刺痛，这时候她发现老板走到了她身后，对她说：“接下来要扎的是你颈下背部的风门穴。”

    “别看风门穴位于背，跟鼻子隔得很远，但这个穴位可宣肺理气，简单来说对肺部有益。”

    “而鼻涕的产生正与肺部有关。”

    这一点在诸多古籍中都有记载，《素问.宣明五气篇》中有言：“五脏化液……肺为涕。”《杂病源流犀烛.鼻病源流》中记载：“又有鼻鼽者，鼻流清涕不止，由肺经受寒而成也。”

    背后传来了刺痛，这时候她发现那个老板蹲了下来，指着她小腿的一个位置说：“这是足三里穴，能健脾益胃，鼻涕与脾也是有关的。”

    “脾与肺关系密切，且脾主运化人体的水湿，流涕就是因为运化不力导致，所以治疗鼻鼽也得治疗脾。”

    说话间，两根针就扎在了她的双腿上，阿芒蒂娜呆呆坐在凳子上，脑子里全是什么穴位、肺、脾的，乱糟糟的一团，发现老板起身离开了，她茫然问：“这就完了？”

    谢白术点头：“好了。”

    看着自己眼下的针，阿芒蒂娜后知后觉害怕起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还没太大感觉就结束了？

    转头看去，达莲娜还看着她的腿念叨着：“鼻鼽跟脾也有关系，因为脾主……主什么来着。”

    阿芒蒂娜：“……”这是比她还陷得深啊。

    这头谢白术把药方写好，交给阿兰抓药，在调理肺、脾之余，他还开了补肾的药，《素问.宣明五气论》中写到：“五气所病，肾为欠为嚏。”

    阿芒蒂娜发病的症状之一便是喷嚏不止，足以证明其肾阳不足。

    药方写好，谢白术为下一位病人治疗。

    看着自己仿佛被医生给忘了，阿芒蒂娜有些紧张，她抓住达莲娜的手，问：“达莲娜，你说这些针在我脸上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呀。”

    “放心吧，没事的。”

    阿芒蒂娜微微侧头，发现说话的是距离她不远处的一个中年女人，她同样扎着针，不过不是扎在脸上，阿芒蒂娜说话的嘴型很小，生怕拉扯到脸上的针，所以声音也不大：“可是我们身上都扎着针，没有人管我们真的可以吗？”

    中年女人：“怎么会没有人管，看到你面前的计时器了吗？到了时间阿兰就会给我们取针，放心吧，我都做过好几次针刺了，没事的。”

    阿芒蒂娜稍微放下了心，可心里还是惴惴不安，与此同时她又开始怀疑所谓的针刺效果，毕竟只是几根针而已，真的能让她好起来吗？

    就这样想着的时候，她的鼻子突然一松。

    达莲娜一直都关注着自己的朋友，所以当自己的朋友浑身僵硬不动弹的时候，她第一次时间就发现了，抓住朋友的手，她急切问：“阿芒蒂娜，你怎么了？”

    虽然她心里相信这位谢瓦利埃先生，认为这位谢瓦利埃先生不会乱来，但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呢？毕竟就连医院的医生都会出事故的不是吗？

    “达莲娜，我没事。”

    看着朋友呆呆的表情，达莲娜甚至怀疑朋友的脸部神经被伤害了，她说：“没事？那你这是怎么了？”

    “我真的没事。”阿芒蒂娜咽咽唾沫，总算回过了神，“我只是太惊讶了。”

    看向了朋友，阿芒蒂娜嘴唇微动，说：“达莲娜，你知道吗？就在刚刚，我的鼻塞好了！”

    天知道这个鼻塞困扰了她多久了，让她吃不好也睡不好，无论干什么都觉得难受，可这个针扎下去才多久啊，五分钟的时间都没有，她的鼻子居然通了！

    阿芒蒂娜赶紧回忆老板刚才跟自己说的，鼻子旁边的叫什么香穴来着，就是治疗鼻塞的地方！

    第91章

    人老了还活着就是受罪！

    今年不过才六十五岁, 可埃梅利已经不知道在心里重复过多少次这句话了。

    此时的她才吃了午餐不久，正打算看看电视，结果刚在沙发上坐下, 她就开始打嗝了，一个接着一个, 别说是看电视, 就算是电视里的明星走到她面前，她也没心情去关注。

    “嗝”

    一个嗝打完, 埃梅利赶紧闭上嘴，心里期盼着这个打完就完了吧，一定要结束啊，她真的不想再继续打嗝了。

    这样想着，她屏息凝神注意着胸腔的感受, 很好, 没有气往上的感觉, 默默数了十几秒，依然没有要打嗝的感觉，再坚持坚持, 只要能一直保持下去, 她就能好起

    “嗝”

    响亮的打嗝声在屋子里响起, 坐在餐桌边玩通讯器的孙子考斯诧异地看过来, 问：“奶奶, 你又打嗝啦。”

    埃梅利难受极了, 有气无力应了一声，至于孙子为什么要说“又”呢？当然是因为这不是埃梅利第一次打嗝了。

    自从出生之后, 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人能活上好几十年, 几十年的时间里，人是不可能不打嗝，所以可以这样说，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打过嗝。

    这样看来，对于活了六十五年的埃梅利来说，说她又打嗝似乎也没错，毕竟前面六十五年，她肯定是打过嗝的。

    但这样说合理吗？不合理。

    如果一个人断了一条腿，十几年后又断了另一条腿，这可以说“又”，因为这件事情带来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让所有人都印象深刻，难以忘记。

    但如果一个人打了一次嗝，十几年后再打嗝，甚至用不上十几年，只需要几年或者几个月的时间，她再度打嗝，也没有人会用上“又”这个字。

    因为打嗝这种司空见惯的小事，别说是周围的人，甚至很多时候连打嗝的本人都不会记得。

    既然前事已忘，何谈“又”呢？

    所以今天距离埃梅利上次打嗝必然不会太久。

    事实也的确如此，距离埃梅利上次打嗝不过才过去了五天而已，距离她上上次打嗝过去了十三天，上上上次是二十一天。

    短短二十多日，埃梅利竟然就连续打了三次嗝，且每次都不是吃饱后打了一个嗝那么简单，而是一个连着一个的打，最长的一次足足持续了一天的时间。

    那种痛苦仿佛现在还能感受到，只要稍微想一想，埃梅利就觉得整个胸腔都痛了起来。

    现在再度开始打嗝，埃梅利只希望持续的时间短一点，只希望自己能尽快好起来。

    可惜事与愿违，两个小时后，埃梅利的打嗝没有半点停止的迹象，她捂着胸口连呻|吟都没办法顺畅地做到，毕竟只要她开始出声就会打嗝。

    她只能说：“痛，嗝，考斯，想想办法，嗝，我的胸口又痛，嗝，起来了。”

    没有经历过长时间打嗝的人不会知道，原来即便是这种看似无害的小毛病，只要持续的时间稍微长一些，也会对身体产生伤害。

    现在埃梅利就感觉随着每一次打嗝，她胸腔里的内脏都在震颤，疼痛从她的胸部正中蔓延来开，就像是软刀子磨肉，看似毫无威胁，但其实一次一次累积起来就能割出口子，造成伤害。

    面对奶奶的求助，考斯不知所措，要怎么做才能缓解打嗝呢？他完全不知道，最后他端了杯水到自己奶奶面前，说：“奶奶，你多喝一点水吧，喉咙被堵住了，是不是就不会打嗝了。”

    埃梅利喝了水，可打嗝还是依旧，考斯彻底没辙了，他的奶奶不耐烦摆摆手：“算了算了，你走吧。”

    考斯乖乖走了，毕竟他是真没办法啊。

    回到自己房间，他继续玩通讯器，把奶奶又打嗝的消息发给朋友，朋友也没办法，他约朋友打游戏，朋友说：“不是吧，你奶奶这么难受了，你还有心情打游戏？”

    考斯：“……”

    他奶奶只是打嗝而已啊，而且还不是第一次这样打嗝了，最后不都自己好了，他为什么不能有心情打游戏？

    被朋友这么一说，考斯才是彻底没了心情，游戏不打了，他开始刷视频，点进了因塞特网，发现自己关注的美食塞特尔更新了，于是点进去看，对方最新制作美食名字很古怪，叫什么“陈皮瘦肉粥”。

    考斯一脸问号，瘦肉他知道，可陈皮是什么？粥又是什么？

    视频开始播放，他发现这次塞特尔的视频跟以前的很不一样，以前一开头就直奔主题，可这次塞特尔竟然从原材料开始制作。

    塞特尔拿出一个橙黄的橘子，还说一定要选择这种全黄的，表面带着青色的不能要，然后塞特尔把橘子皮一点点削下来，说橘子皮白色的部分也不能留。

    接着他把橘子皮放到太阳下晒干，晒干之后隔水蒸十分钟，然后再晒干。

    考斯实在是看不懂，此刻的弹幕上几乎所有人也都觉得奇怪，橘子皮这样搞能有什么用？

    视频中的塞特尔终于开始制作那个所谓的粥了，他拿出晒干的橘子皮说：“以上的制作方法是我从大佬那里得来的，这样制作出来的橘子皮就变成了陈皮，据大佬说有理气健脾的作用，是一种很好的药材，虽然这些我听不懂，但大佬最新的视频说了，这个陈皮瘦肉粥能缓解打嗝，咱们今天就来试试看。”

    考斯瞪圆眼睛，缓解打嗝！这不正是他需要的吗？

    他立刻收回想要退出的手，认真看了起来。

    视频中塞特尔又买来了墨鱼，剔出墨鱼骨头，还有猪瘦肉，以及大米，然后他把大米、墨鱼骨、陈皮全部放到锅里，煮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把墨鱼骨和陈皮取了出来，加入了瘦肉片，等到肉熟了之后，再放入盐。

    塞特尔舀起一勺这个粥，吹了吹，咽下之后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能不能治疗打嗝我不知道，但真的好吃啊！”

    一开始还觉得这个粥是黑暗料理的考斯咽了咽唾沫，这时候他听到对方说：“这个陈皮瘦肉粥只是大佬视频中提到的其中一种食物做法，如果想要靠做这个缓解打嗝的朋友，建议你们去看看大佬的原视频，就是大佬最新的视频，里面把打嗝分了好几类，不同的类别有不同的食谱，也有制作教程。”

    “今天的视频就到这里结束了，我们下期再见。”

    视频播放完毕，考斯立刻在评论区找到了指路的评论，顺着那条评论找到了塞特尔视频中所说的大佬的账号，结果点开一看，这个叫“饮食疗法”的账号只有一千多位粉丝，视频也不过才发布了两个，这怎么看都是新人，搞不懂为什么几十万粉丝的塞特尔要叫这个塞特尔大佬。

    虽然觉得很奇怪，但他还是点进了最新的视频，毕竟他还想知道怎么帮自己奶奶缓解打嗝呢。

    视频开始播放，一开头就是一张图片，上面写着字，塞特尔的声音也响起来：“今天我们要说的是呃逆，所谓呃逆，指的是胃气上冲动膈，导致呃呃连声，难以自止的病症。[1]”

    “其实可以简单理解为我们常说的打嗝，但偶尔一次的打嗝并非是呃逆，呃逆指的是连续且无法停止的打嗝。”

    考斯若有所思，他奶奶不正是连续打嗝无法停止吗？所以他继续往下看。

    视频中塞特尔简单地介绍了呃逆之后，就开始说呃逆分为五类，听到这里，考斯很是诧异，打嗝不就是打嗝，居然还分了这么种类吗？

    不仅是他，弹幕上有人也震惊起来，不过因为看的人不算多，所以弹幕其实也就只有零星几条。

    这时候视频中的塞特尔开始介绍每种呃逆的特点：“第一种是胃中寒冷导致的呃逆，症状是呃声沉缓有力，进食减少，口淡不渴，喝温水之后情况减轻。”[1]

    考斯摇头，他奶奶不是这种，毕竟奶奶的胃口好着呢。

    “第二种是胃火上逆导致的呃逆，特点是呃声洪亮，口臭，喜欢喝冷饮，便秘，舌苔黄。”[1]

    说到这里塞特尔顿了顿，换了张图片，跟大家说什么是舌苔，怎么看舌苔的颜色。

    考斯的奶奶打嗝的声音就是很大，而且最喜欢喝冰橙汁，所以听到这里，考斯赶紧拿着通讯器出房间，问：“奶奶奶奶，你有没有口臭？有没有便秘？还有你的舌苔是什么颜色？”

    正难受得不行的埃梅利看着跑出来的孙子，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问题了，她说：“你在说些什么？”

    考斯立刻说：“奶奶，快告诉我你是不是口臭？是不是便秘？舌苔是不是黄色的？”

    “哦，对了，奶奶你看不到自己的舌苔颜色，也不知道什么是舌苔，那奶奶你快把舌头伸出来，我给你看！”

    埃梅利只觉得手心发痒、蠢蠢欲动，看着面前的蠢蛋，她一字一句道：“考斯，你知道嗝你在说些什么吗？”

    考斯一脸莫名：“奶奶，我在说你的口”

    啪

    一巴掌拍在这个蠢蛋的手臂上，埃梅利：“你竟然还敢说！嗝”

    第92章

    用沸水浸烫西红柿, 去掉西红柿的外皮，然后切块加入白糖拌匀。

    看着西红柿上点缀着白白的糖粒，考斯咽咽唾沫, 把盘子端到餐桌上，对还在打嗝的埃梅利说：“奶奶, 我做好了, 你试试看吧。”

    接过盘子，埃梅利吃了起来, 虽然在打嗝，但她吃东西的速度却不慢，很快就将一盘子糖渍西红柿给吃光了。

    考斯期待地看着她：“奶奶，有用吗？”

 第74章

    咽下最后一口西红柿，埃梅利：“我嗝”

    艰难地打了一个嗝, 埃梅利才把后半句话说完：“看来是没用的。”

    她忍不住继续说：“嗝, 我就知道没用, 嗝，就用白糖洒在西红柿上，嗝, 怎么可能有用？”

    考斯：“视频里的人说了这是食疗, 效果没办法跟药物相比, 所以需要吃上一段时间可能才会有一点效果。”

    “别听网上的人, 嗝, 胡说。”埃梅利摆手, “不过这个白糖西红柿，嗝, 倒是可以经常吃，嗝, 还挺好吃的。”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考斯家里几乎日日都有白糖西红柿的出现，不仅考斯的奶奶吃，就连考斯和考斯的爸爸妈妈都吃，甚至考斯还爱上了喝冰镇后白糖西红柿的汁水，真的又香又甜，太好喝了。

    这日，又吃了一小碗白糖西红柿，把碗底的汁水一口喝光，考斯舔舔嘴巴，心说那个塞特尔的视频治疗效果不咋地，但给出的食谱还是挺不错的，什么饮食疗法，根本就是个美食塞特尔吧。

    这时候厨房外传来声音：“考斯，你又在厨房偷喝西红柿的水！”

    考斯赶紧放下碗，转身就想跑，他奶奶却快一步跑进厨房，挡住了他的路，义正词严道：“这可是你奶奶我治病的东西，就这样被你吃了！”

    考斯立刻说：“哼，你不是说了这个根本没效果吗？”

    埃梅利：“你不是说要多吃一段时间看看吗？”

    祖孙二人看着对方，考斯：“好了好了，我再给你做一碗好了。”

    埃梅利：“可才做出来的没有在冰箱里冷藏一段时间的好吃！”

    祖孙二人还在吵吵闹闹，考斯的妈妈闻声走了进来，看着他们两个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妈妈，这个白糖西红柿你们都吃了十天了，还没吃腻吗？”

    考斯：“妈，你吃腻了？”

    考斯妈妈漫不经心道：“是啊，第一次吃确实不错，多吃几次就发现也就那样。”

    说着她打开冰箱拿出一瓶鲜牛奶，这时候门外响起考斯爸爸的声音：“考斯，快来看啊，教你白糖西红柿的那个塞特尔又更新了，这次好像有什么肉菜，我看评论都在说很好吃！”

    “真的？什么肉菜？”

    看着妈妈跑出去的身影，考斯和埃梅利：“……”

    ……

    玛姬是因塞特网美食区的一个塞特尔，粉丝一百来万，算是个大塞特尔了，所以这也成为了她的全职工作。

    最近玛姬有些发愁，因为她将国内几乎所有美食的制作方式都拍了一遍，于是现在她陷入了一个题材困境，她找不到新的拍摄素材了。

    这天，玛姬正在网上冲浪，她浏览的自然都是跟美食有关内容，可看来看去也没有新的东西，百无聊赖的她点开了因塞特网，刷了一会儿就看到了一个视频，题目是：[疳证，即小儿营养不良吃什么？]

    婚都没结的玛姬对小孩吃什么毫无兴趣，原本打算划走的她，手指不小心碰了两下屏幕，竟然就点开了视频，点都点开了，还跟吃的有关，玛姬也就打开评论区看看，然后就看到清一色超好吃的评论，玛姬瞬间来了精神，什么好吃？原来是蜜炙鹌鹑！

    玛姬立刻在视频中找到蜜炙鹌鹑制作的地方，看完制作全程，尤其是看到最后蜜炙鹌鹑的成品的时候，她的口水都要落下来了。

    她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外卖软件买了一切需要用到的食材，等到食材到手，把摄像师拖过来，打开相机，开始录制。

    失败了三次之后，玛姬终于从烤箱里拿出了一盘色泽诱人的蜜炙鹌鹑，闻着扑鼻香味，撕下一只鹌鹑腿，饱满的汁水滴落在餐桌上，一口咬上去，香甜美味的汁水在口腔中扩散开来。

    对着摄像师，玛姬：“唔唔唔唔唔！”

    摄像师：“你想说什么？”

    玛姬被烫得眼泪汪汪 ，口齿含糊不清：“实在是太好吃了！”

    ……

    谢氏理疗馆，朵拉正在扫地，阿兰坐在药柜前看着通讯器丧眉耷眼的，朵拉走过去问：“阿兰，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的，朵拉。”阿兰单手抱住朵拉的手臂，“我就是觉得有点丧气。”

    朵拉关切道：“怎么会丧气呢？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等等，我想起来了。”朵拉说，“是不是白交给你的视频账号的事情，是制作视频太难了吗？”

    阿兰摇头：“不难，我们的视频结构很简单，所以只要学会简单的剪辑就行了，而且视频过程中制作食物的都是老师，我只是负责录制，难度更小了。”

    毕竟老师说的那些食谱，阿兰从来没有听说过，要是让她来制作，每一个她都得学上好一阵才行。

    “那是后面的反响不好吗？”

    朵拉其实很少上因塞特网，所以她不了解因塞特网的运行，但她看过其他的视频网站，自然知道对于一个视频制作者来说，播放量是非常重要的。

    “也不是。”阿兰说，“柯特给我们推荐了好几次，现在制作了五支视频，新增的粉丝数就超过三万了，柯特说这个粉丝增加速度是相当快的。”

    “那就好！”朵拉松了口气，随即又不解了，“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会丧气呢？”

    各方面都很顺利，她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可以丧气的地方。

    阿兰把通讯器摁亮，点开第五支视频的评论区，对朵拉说：“朵拉，你看了就知道了。”

    朵拉接过通讯器，正好谢白术也走了过来，朵拉干脆把看到的评论念了出来

    “哈哈哈哈，感谢塞特尔的分享，有没有塞特尔说的治疗效果我不知道，但蜜炙鹌鹑真的好好吃啊！我要吹爆蜜炙鹌鹑，塞特尔给的调料汁真的太香了！”

    “同意上面的，我用蜜炙鹌鹑的料汁来烤鸡，结果才上桌就被一抢而空，天知道我做的东西从来没有哪一次被这样对待过，而且我抢到了一块鸡胸肉，我就想问塞特尔是怎么做到的？干干的鸡胸肉也好多汁水啊！”

    “没有人说白糖西红柿吗？虽然是第二支视频的，但到现在我们都还很喜欢吃，简单的烹饪方式，但味道却让人难以拒绝，塞特尔真的是美食大家啊！”

    “怪不得那个叫柯特的塞特尔要叫这个塞特尔大佬，我终于明白了，是我太浅薄了，塞特尔根本就是美食界的大师吧！”

    “哈哈哈，我是从玛姬的新视频过来了，蜜炙鹌鹑看着真的好好吃啊，塞特尔加油啊，相信你能给我们带来更多的美食！”

    “塞特尔的烹饪方式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味道也是我从没吃到过的惊艳，我只能说塞特尔真的太厉害了！”

    “催更催更，期待塞特尔的下一支视频！”

    念完这条评论，朵拉喝了口水，感叹道：“很不错啊，我看大家的反响都很热烈，还有人期待后面的视频呢。”

    阿兰幽幽道：“可我们这个账号明明是科普医学知识的啊，现在评论区全都再说我们做的食物好吃。”

    朵拉：“呃……这个……”

    她不知道该说啥了，阿兰看向谢白术：“老师，对不起，我把科普视频搞砸了，现在大家都觉得我们是美食塞特尔，大家都只关注我们的推荐食谱，根本没人关注我们的科普。”

    谢白术也很无奈啊，科普食疗这个想法是他提出来了，他想过发出视频后会遭到很多网友的质疑，也想过可能会被大家抵制，可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走向。

    他只能安慰阿兰：“没事的，我们就是医学区的塞特尔，这一点不会因为网友们的评论改变的，以后我们该怎么做视频就怎么做，而且现在粉丝增加很快是件大好事，虽然都是冲着食物来的，但总比粉丝没有来的好。”

    “老师，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阿兰看着谢白术，“但是，今天网站给我们发来了消息。”

    谢白术诧异：“什么消息？是不许我们上传视频了吗？”

    “老师，你看吧。”

    把通讯器打开，翻到“饮食疗法”这个账号的后台，点开私信，第一条就是来自平台助手的信息。

    [平台助手]：亲爱的“饮食疗法”，欢迎你加入因塞特这个大家庭，我们这边发现你在建立账号的时候选错区了呢，建议亲爱的换到美食区，这样有助于网站对视频进行推送，能增加视频的曝光度呢。

    谢白术：“……”

    阿兰小声问：“老师，我们要按照平台助手的建议换区吗？

    谢白术：“绝对不换！”换区？换什么区？他就是死，也要死在医学区！

    第93章

    这天中午, 谢氏理疗馆的三人在西格杂货铺吃午餐，因为从谢白术这里学了不少糕点的做法，最近西格杂货铺的生意还很不错, 西格是春风满面，主动揽过了给大家做午餐的事情, 今天他们吃的就是西格做的土豆炖鸡。

    “唔, 西格，你做的这个土豆炖鸡可真好吃！”

    吃了一块鸡肉之后, 阿兰就忍不住对西格竖起了大拇指。

    “那是当然！”西格洋洋得意，“我从小学什么都快，在很多方面都很有天赋，以前只是没有尝试过烹饪，现在一学就上手了。”

    “我小的时候从来没碰过篮球, 结果体育课的时候第一次打篮球, 体育老师就求着我一定要我加入篮球队, 不是我说大话，要是我当初加入了篮球队，我现在多半是个专业篮球运动员了！”

    看看西格一米七不到的身高, 谢白术和阿兰：“……”是什么给了你当专业篮球运动员的自信？

    “嗷！”西格扭头不解地看着朵拉, “你踩我干什么？”

    朵拉给他一个白眼：“吃你的, 就你话多！”

    为了防止西格再编纂自己的光辉岁月, 朵拉主动展开一个话题：“说起来, 我发现咱们店里都有几条街区以外的客人了。”

    阿兰点头表示同意：“昨天店里有位老人就是几个街区以外的科林社区的人。”

    朵拉：“真好,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我们店铺，我们的店也越来越好了。”

    “确实是好事。”谢白术喝了口清水, 露出一丝微笑，“只是我担心以后患者越来越多, 店里会越来越忙。”

    朵拉和阿兰都露出害怕的表情，朵拉：“要是再像白内障那次一样，那就太可怕了。”

    谢白术：“别担心，客人太多，店里会再招一位员工的。”

    朵拉和阿兰松了口气，阿兰突然问：“那老师你要怎么办？”

    朵拉也反应过来：“对啊，白，招收新员工能让我们俩轻松一些，但没人帮你分担啊。”

    “而且你负责的还是店里最核心的部分，一天下来，你才是最累的。”

    朵拉很是担忧地看着谢白术：“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招一个医生啊？”

    阿兰：“朵拉，就算能招到医生也没用，他们不会老师的治疗手段，也没有老师的本事，来了店里还是什么都干不了，一切都得从头开始学，还比不上我呢。”

    朵拉失望叹气：“是这个道理。”

    西格在一边小声说：“难道这个世界上就只有白一个人会这些东西吗？”

    谢白术看了眼西格没说话，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不知道啊。

    才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谢白术度过了一段适应期，适应期之后，在一边找草药的时候，他也一边打探着同类的消息。

    一个人身在异世他乡，他极度渴望能找到一个来自蓝星华国的人，再不济只是蓝星的也行，可惜他一无所获。

    成年之后，他辗转各处山林，这个时候他非常想要找到一位同行，找药材、炮制药材，这些事情他一个人都能干，但如果能有另一位中医在，他相信这一切会变得更加有意思。

    只是二十年了，一个同类、一个同行他都没有遇到过，更没有在网络上看到过丝毫跟中医有关的内容。

    或许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来自蓝星的灵魂吧。

    几天之后，谢白术正在为一名患者扎针，西格突然从隔壁跑过来，喊道：“白，大事啊大事！”

    店里所有人立刻齐刷刷看向了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影响了店里其他人，再加上朵拉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西格蔫了，说：“没……没什么，我先过去了。”

    等到中午的时候，大家一起用午餐，西格才把他想说的话说出来：“白，我听说布莱特街开了一家跟理疗馆一模一样的店！”

    谢白术惊愕地看着他：“真的吗，西格？”

    西格：“真的！”

    第二天下午，谢白术和西格出现在了布莱特街，西格看着前方的一家店铺说：“就是那家店，我的一个朋友住在附近的伦纳德社区，昨天他发现了这家店，就拍照问我是不是你开的分店。”

 第75章

    “我寻思着从来没听你说过这回事，而且店里就你一个人能给人治疗，哪里有时间去开什么分店？”

    他看着谢白术，认真道：“白，我想有没有可能你认识这家店的店主啊？毕竟我以前从来没在其他任何地方听说过理疗馆这三个字。”

    看着不远处招牌上写着“提姆理疗馆”几个字，谢白术摇头：“我认识的人当中没有这样的人。”

    西格挠头：“不管怎么说，咱们去看一眼吧。”

    很快，两个人就走到了这家提姆理疗馆门口，看得出来店铺开业的时间应该不算久，店铺里面的装修还很新，站在门口都能闻到一股新装修的气味。

    店里的陈设和谢氏理疗馆很相似，只不过大大的黑色药柜被换成了普通柜子，而且柜门是大大的两扇，西格小声说：“那是药柜吗？为什么看起来像是衣柜一样。”

    谢白术：“……”其实他也这样觉得。

    他们的动静惊动了店里的人，坐在柜台处玩通讯器的男子抬起头来，说：“是要看病吗？”

    男子有着一头浅褐色的短发，脸颊部位是密密麻麻的雀斑，看到谢白术和西格，他站了起来，身高倒是不错，大约有一米八左右，他又问了一次：“你们是要来看病的吗？”

    谢白术正要回答，一位老人牵着四五岁的小姑娘走了进来，看了眼站着的两个人，最后看向柜台后的雀斑青年，问：“这里是克里斯大街谢氏理疗馆的分店吗？”

    “不是。”雀斑青年很自信说，“但我们店的医生比起谢氏理疗馆的那位也不差。”

    这时候店铺里面的隔间走出一个中年男人，男人身材瘦削，留的长发束在脑后，穿着白色长袍，跟医院里医生的白大褂很相似，坐在椅子上，他对老人说：“老人家，是孩子不舒服吗？我给孩子看看。”

    老人看看谢白术和西格，说：“我来得晚，他们在我们前面，先给他们看吧。”

    “他们不是来看病的。”中年男人露出一副气定神闲的高人模样，“谢氏理疗馆的谢瓦利埃先生，请问来我店里是有什么事吗？”

    老人惊呼一声，看看西格，又看看谢白术，最后还是看着西格说：“你就是谢瓦利埃先生？”

    西格露出尴尬的表情，指了指身边的谢白术：“不是我，是他。”

    老人于是看向谢白术，虽然有些惊讶他这么年轻，但还是说：“谢瓦利埃先生，你居然来了，这家店果然就是你开的分店吧，刚才我问了，那个人还说不是。”

    谢白术：“老夫人，这家店确实跟我没关系，也不是谢氏理疗馆的分店。”

    说完，谢白术看向中年男人，试探问道：“《本草纲目》？”

    中年男人拧眉看着他：“你在说些什么？”

    想了想，谢白术又问：“种花？”

    中年男人眉头拧得更紧：“种什么花？”

    谢白术的心沉了下去，却不死心又问了句：“自由女神？”

    只要是蓝星人就行。

    中年男人不耐烦了：“谢瓦利埃先生，你究竟想要说什么？能不能直接点？什么草，种什么花，还有什么自由，什么女神的，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谢白术眼里的光熄灭了，他说：“对不起打扰了。”

    说完他带着西格就要离开，老人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说：“谢瓦利埃先生，既然你出现在这边，能为我的孙女看看吗？我的孙女拉肚子三天了。”

    “咳咳，”中年男人站起来，很不客气说：“谢瓦利埃先生，你也太不遵守行业规则了，这是我的店，这两位也是我的客人，你就这样直接进店抢夺我的客人，不觉得羞愧吗？”

    谢白术心说治病救人我羞愧什么？

    不过这人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是在别人的店，大咧咧给人看病的确不好，于是他说：“我们正打算出去。”

    谢白术和西格走出店里，老人牵着孙女就要追上去，中年男人赶紧叫住她：“老夫人，我现在可以为你的孙女看病了！”

    他说得很大声，本意是想把老人给留下来，却没想到因为声音太大，把老人给吓了一跳，老人拍拍胸脯，对他摆摆手说：“不用啦，谢瓦利埃先生都来了，我们直接找谢瓦利埃先生就好了。”

    说完她就牵着孙女离开了。

    店里的两个人：“……”

    店里中年男人骂道：“该死的老太婆！”

    雀斑青年摇摇头，担忧道：“老大，上门的客人都跑了，我们的店还开得下去吗？”

    中年男人咬牙：“放心吧，铁定开得下去！”

    另一边谢白术给老人孙女看完之后，带老人去理疗店开药，老人不好意思说：“虽然没有来过，但我问过其他人，所以我知道你的店在哪里，就是觉得太远了，恰好又看到附近有一家理疗馆，所以就进去看看。”

    谢白术笑笑：“没事的，你们怎么方便怎么来就好，唯一的一点就是要看准对方是不是真的有本事，别被骗了。”

    老人连连点头：“好好好，谢瓦利埃先生，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啊！”

    老人带着孙女离开，阿兰凑过来好奇问：“老师，那家店真的跟我们店一样吗？”

    西格：“什么一样？药柜长得跟衣柜一样吗？看到那个药柜的时候，我差点没笑出来，别的不说，单单药物这一块，我敢肯定他们绝对是比不上白的！”

    朵拉：“那针刺呢？他们也会给人针刺吗？”

    “这个不知道。”谢白术说，“我们去的时候店里没有客人，也没看到有针刺的工具。”

    “不过，他们的确是有营业执照的。”回忆起自己在店里看到的，“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是按摩。”

    阿兰：“那不是跟我们店的经营范围重叠了一部分，还取相差不多的名字，那家店就是想蹭我们的热度，抢走我们的客人吧！”

    谢白术倒是无所谓：“如果他有本事，就让他抢吧。”

    这人不是蓝星人，不是老乡，更非同行，谢白术已经彻底对他失去兴趣了。

    第94章

    提姆是个靠脑子生存的人, 当然，这个世界上很多工作都需要头脑来完成，但提姆认为自己的工作格外的不同, 毕竟不是谁都能让一个陌生人心甘情愿地掏出钱来购买价值完全不对等的东西。

    通俗易懂地说，提姆是个骗子。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提姆认为自己是一个相当聪明的骗子, 如果骗子这一门也能划分个等级出来，提姆认为自己应该是走到了行业的上层。

    此刻的他正在给自己的学生传授自己的心得：“托拜西,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骗子是谁吗？”

    “是推广神药新麦的老板！”他的学生眼里露出崇敬的光芒，“他一个人就制造了巨大的骗局，几乎笼罩了全国，赚到了巨额的资金，他是每个骗子的终极目标！”

    “错！大错特错！”提姆站了起来, 因为发量过于稀少, 扎在脑后的长发活像是老鼠尾巴, 他说：“这个世界上最成功的骗子在电视上！”

    托拜西看向了电视，此刻的电视上正播放着一支奢侈品的广告，相貌精致的明星穿着素色的衣服, 重点突出的是手里的黑色包包。

    提姆：“看看, 这就是投入有限的资金, 让客人付出超出成本不知道多少倍的金钱来购买产品, 他们赚得不比新麦的老板少, 他们的地位比起神药新麦的老板高出不知多少,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会被抓！”

    他看向自己徒弟：“你要记住了，干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被抓, 一旦被抓我们之前所赚到的一切就完全消失了！”

    他哼了一声：“新麦的老板前期的确很风光，但看看现在, 他还在监狱里呢，什么都没有了。”

    托拜西仰头看着自己的老师，仿佛看到了金光闪闪的行业大佬，用崇拜的语气道：“老师，你真的太厉害了！”

    提姆抬抬下巴，甩甩自己的老鼠尾……不对，应该是头发，他对自己的学生说：“托拜西，你是我唯一的学生，我希望你能完全继承我的理念。”

    托拜西站起来，握拳坚定道：“我会的！老师！”

    门口，恰好走进来的老太太看着这一幕：“……疯了吗？”

    她赶紧转身离开，托拜西在她身后喊道：“老人家，是要治病吗？我们店可是很厉害的！”

    老太太一边往外走一边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门外的老头问老太太：“怎么了？不是说要进去看看吗？”

    老太太说：“不用看了，还以为是谢瓦利埃先生开的分店，结果一个人都不认识，快走，我们坐公交车去克里斯大街。”

    两位老人的身影消失在提姆和托拜西眼前，提姆闭了闭眼，然后猛地睁开眼睛，语气沉沉道：“托拜西，我们的劲敌出现了。”

    托拜西点头：“谢瓦利埃，那个笼罩着附近所有街区的骗子！”

    提姆：“是的，在一年的时间里，他竟然让附近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人都对他深信不疑，就连我们开着和他相同的店铺，都没有人愿意进入我们的店消费，他很强，非常强！”

    提姆是半个月前发现谢氏理疗馆，看到这家店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这家店的老板绝对是他的同行，于是他用尽所有手段收集了这家店的资料。

    看着资料，提姆明白了，这位谢瓦利埃是一个相当高明的骗子，他所作的一切就如同当初神药新麦的老板一般，扎根在医药行业，但不同的是他不卖某一种固定的产品，而是进行所谓的对症下药，简直就跟医院的医生一样。

    这可真是太聪明了，打消了大家把他和神药新麦老板联系起来的顾虑，而且在店铺里几乎不把自己跟医生两个字联系起来，甚至还公开表示过自己并非医生，还说建议病情严重的去医院接受治疗。

    在这以前，提姆一直以为干这一行不能露怯，全能的形象是非常重要的，可现在看来，谢瓦利埃的事实证明，适当的露怯不仅能给自己减少很多麻烦，甚至还能加深客人对他的信任！

    看到那几乎每日都有人排队进去的店铺，提姆大为震撼，这个谢瓦利埃骗术真的是相当高深啊！

    但他也不差，既然同行已经在这里打开了局面，他怎么能不进来捞上一笔呢？

    所以提姆理疗馆开业了，只是提姆没有想到，开业好几天，店里居然一个客人都没有，明明大部分人都知道谢氏理疗馆了不是吗？新的理疗馆开业，这些人为什么不来试试？

    提姆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那位谢瓦利埃太强了。

    听到提姆的话，托拜西眉间露出一丝担忧：“这样强大的敌人，老师，我们真的能打败他吗？”

    提姆勾了勾唇角，“当然，托拜西，你还没发现吗？谢瓦利埃已经慌神了。”

    他看着门外川流不息的车流，目光如炬：“昨天下午，他竟然亲自到了我们店里。”

    “哈哈哈哈”提姆突然大笑了起来，“果然还是个年轻小子啊，根本没有多少经验，稍微遇到强敌就慌乱起来，马上跑来亲自查看情况。”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是我们这一行的大忌，王不见王，当他跑上门的那一刻，他就露怯了，他就已经处在下风了。”

    “老师，你说的太对了！”

    托拜西突然想到什么，疑惑起来：“可是老师，谢瓦利埃怎么知道我们是强敌？”

    提姆把手背在身后：“你老师我已经在这一行干了足足二十年了。”

    托拜西恍然大悟：“原来是老师的威名震慑到了他！”

    明白了这一点，托拜西的目光里燃起熊熊战火：“老师，我们一定会打败谢瓦利埃的！”

    提姆：“那是当然。”

    托拜西迫不及待道：“老师，请你告诉我，我们第一步要做什么？”

    提姆：“当然是……”

    ……

    一天后，托拜西站在提姆理疗馆门口，身边是一箱鸡蛋，他喊道：“新店开业，进店消费免费领鸡蛋啦！”

    路上人来人往，托拜西喊个不停，他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几个结伴的老太太停了下来，一个老太太问：“鸡蛋真的是免费领吗？”

    托拜西赶紧点头：“是的，只要进店消费，就能免费领取一个鸡蛋！”

    另一个老太太问：“理疗馆？你们这里是谢瓦利埃先生的分店？”

    托拜西：“不是分店，可是哎哎，几位女士别走啊！”

    托拜西的话都没说话，几个老人就转身离开，这个时候他的老师提姆从店里走了出来，拦住几位老太太，说：“几位女士，在哪里都是消费，在我们店里消费还能免费领取鸡蛋，这样的好事为什么要拒绝呢？”

    其中一个老太太：“我是身上不舒服，不是脑子有毛病，鸡蛋能比得过治病的大事。”

 第76章

    说完她招呼着自己的姐妹们：“快走快走，搞这些一看就是骗子嘛！”

    托拜西和提姆：“……”

    这天结束之后，托拜西声音沙哑，对着提姆难过道：“对不起，老师，我太没用了，今天的营业额还是零，还被几个小孩儿抢走了几颗鸡蛋！”

    他擦擦眼睛，很是难过。

    提姆安慰他：“没事，这不过是我们成功路上的一个小小障碍，如果连这点困难我们都没办法克服，连这点小问题我们都没办法忍受，我们永远无法成功！”

    “托拜西，你要知道，在成功的路上总是充满了荆棘，我们要做的就是将这些荆棘一棵棵地拔掉！”

    托拜西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老师，难过的表情变得坚毅起来，他猛地擦干眼泪，大声说：“老师，我明白了，刚才的我太脆弱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提姆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托拜西，就算你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跟着我是不可能失败的。”

    托拜西重重点头：“我相信你，老师！”

    “那么老师，我们明天要继续发鸡蛋吗？”

    提姆摇头：“看来鸡蛋的诱惑还是太小了，我们得来点更大的。”

    ……

    第二天，托拜西拿着个大喇叭，站在提姆理疗馆门口，喇叭里响起录好的声音：“提姆理疗馆大降价，推拿一次只要10玻纳，全场半价，通通半价！”

    在喇叭声嘶力竭的叫喊下，来来往往的行人果真注意到了这家新开的店铺，托拜西立刻精神起来，赶紧说：“进店看看啊，我们店老板能力强，收费少，现在正是新店打折期，错过了就没有了！”

    围观的一个老头问：“你们这店是谢瓦利埃先生的分店吗？”

    托拜西心里一紧，果然来了，跟昨天一模一样的问题，如果是昨天的他肯定就直接回答了，可经历了昨天，他已经成长了，所以托拜西说：“我们店老板也不比谢瓦利埃差，很厉害的！”

    在他说完之后，老头果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托拜西在心里欢呼一声，老师果然是最厉害的，教给他的侧面回答法太有用了！

    这时候老头问：“真的假的？”

    托拜西：“真得不能再真了！”

    老头狐疑地看着他：“那行，你说说你们老板治好过什么病？”

    托拜西卡壳了，他的老师治好过什么病？他的老师怎么可能会治病啊！

    “这位老先生，病是客人的隐私，我们是不会透露的。”

    关键时候，提姆走了出来，在他说话之后，门外的老头点点头：“这话倒是有道理。”

    托拜西感激又崇拜地看向自己的老师，果然不愧是老师啊，轻而易举就解决了这个老头。

    然而就在这时候托拜西发现老头转身离开了，托拜西瞳孔地震，为什么？一切不都发展得好好的吗？为什么还要离开？

    他拦住了老头，不解发问，老头很无辜地说：“可是我现在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啊？”

    托拜西和提姆：“……”既然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你来问什么问啊！

    老头突然说：“说起来，我儿子这几天好像有些不舒服。”

    托拜西：“！”

    “老先生，机会难得，让你的儿子来我们店吧！”

    “算啦。”老头摆手，“你们虽然很便宜，但我还是更相信谢瓦利埃先生呢。”

    说完老头扬长而去。

    托拜西和提姆：“……”该死的老头，这不是在浪费他们的时间么！

    到了这天晚上，提姆理疗馆里，昏黄的灯光下，提姆和托拜西相对而坐，他们表情严肃，气氛凝重，良久，托拜西说：“老师，今天的营业额是……零。”

    提姆点头：“在我的意料之中，果然敌人太过强大，这些小手段根本不起作用。”

    他看向自己的学生：“托拜西，成功的秘诀就在于坚持不懈，在于学会吸取经验改变策略。”

    托拜西微微睁大眼睛：“老师，你的意思是”

    提姆：“是时候拿出我们真正的手段了。”

    第95章

    西格杂货铺, 西格正在跟人吹牛：“不是我说大话，我店里的货那可都是最好的，我的店在这里开了有十多年了, 谁不知道我西格是个厚道人，店里货好价廉, 而且货物齐全, 吃的喝的用的，通通都有, 你们那个新社区已经有人开始入住了吧，你就告诉他们，买东西来我这里准没错！”

    站在他对面的是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他把手里的饮料往前推推，催促道：“快点, 结账。”

    “嘿, ”西格一边给他结账一边说, “我在跟你说话呢，一共二十一玻纳。”

    中年男人掏钱的时候，西格继续说：“我真不骗你, 咱们认识多久了, 而且我的店也装修了, 你看看比其他杂货铺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你就跟你们社区的那些业主提上几句”

    二十一玻纳拍在桌子上, 拿起三瓶饮料, 中年男人对着西格摊开手心，西格懵了：“干什么？刚好二十一玻纳, 没得找零。”

    中年男人：“你不是让我给业主推荐你的店吗？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你在想什么？”西格瞪大眼睛，“几句话的事, 你竟然要收钱！你是不是满脑子都被玻纳给塞满了？”

    中年男人：“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我给你宣传店铺，你做梦呢！”

    西格：“咱们都是认识多少年了？这种举手之劳你怎么能不帮？”

    中年男人气笑了：“好啊，举手之劳，那你把我三瓶水的零头给抹了吧。”

    西格震惊：“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怎么能给你抹零头？”

    中年男人骂骂咧咧离开了：“md，抠成你这样的，我这辈子也就见过你一个人，不给钱就让我做白工，做梦吧！”

    西格怒了：“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他转头对下一个结账的年轻女孩说：“要不是店里有人等着我结账，我铁定冲出去把他打一顿！”

    看着脚下纹丝不动的店老板，年轻女孩：“……”你倒是表现出点要追出去的样子啊。

    年轻女孩结账离开，杂货铺里没了人，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灰色连体工装的男人走到店门口，说：“老板，下货了！”

    西格拧眉，对男人说：“马上马上。”

    说完他就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他立刻问那头：“你干什么呢？昨天不是告诉你今天要上班的吗？送货的都来了，你怎么还不来？”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男声：“别家一个小时都是二十玻纳，就你只给十五玻纳，活还多得要死，死抠门，自个儿下货去吧，劳资不干了！”

    啪，电话挂断，西格骂骂咧咧：“现在的这些年轻人，一个个眼高手低，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还能干什么？”

    托拜西就是在这个时候进的店，他走进来就问：“老板，店里还招人吗？”

    西格立刻看向他，身高一米七左右，不胖也不瘦，虽然戴着口罩，但看得出来是个男性，他试探说：“一个小时十五玻纳，干不干？”

    托拜西点头：“好啊。”

    西格立马后悔了，这傻小子答应得这么爽快，早知道他该说十三玻纳的！

    捂着发痛的心，西格看着新员工，问：“你怎么不取口罩？”

    西格警惕起来：“你是有什么传染病吗？”

    托拜西在口罩下说：“不是的老板，我有点感冒，所以带着口罩，过两天就好了。”

    西格放下心，说：“行吧，你先去把货下了。”

    指挥着新员工下货，等到一箱又一箱的货物被放好，看他被累得不行，西格大发好心地说：“你休息一会儿吧。”

    托拜西喘着粗气，到角落坐下，悄悄拿出通讯器给老师发消息：[老师，我已经成功打入隔壁的杂货铺了。]

    提姆：[非常好，这个杂货铺的老板经常进出谢瓦利埃的店，你就等着他去的时候，跟着他一起进去，再把药放到店里的饮用水里。]

    托拜西看看自己的裤兜，打字问：[老师，这究竟是什么药？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提姆：[放心了，只是会让人拉肚子而已。]

    提姆：[我已经观察过了，谢瓦利埃的店里每天都有不少人排队，这些排队的人大部分人都会喝店里免费提供的水，等他们喝了水回家之后就会拉肚子，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意识到这是谢氏理疗馆的问题，然后就不会再有人愿意去谢氏理疗馆了，我们的赚钱机会也就来了。]

    托拜西：[不愧是老师，太聪明了！]

    提姆：[那是当然，与其慢吞吞跟敌人周旋，不如上来就把对手干掉。对了，如果可以，事先把药片给溶化了，我刚刚发现店里的饮水器是透明的，几颗药片实在是太显眼了，化在水里就不容易被发现了。]

    托拜西：[好的老师！]

    提姆：[好了，不跟你说了，你注意点，不要被谢瓦利埃和那个杂货铺老板把你认出来了，他们都见过你的。]

    托拜西：[我会注意的老师！]

    站起来，托拜西在逼仄的休息区找了好久，原以为这里是杂货铺，店里应该随处可见饮料瓶子，可他连犄角旮旯都找了，连个瓶盖都没看见，没办法，他最后只能找个塑料袋，把药片溶在塑料袋里，把一小团药水扎紧，再把多余的部分剪掉，这样药片就成了一个小小的水球，把水球小心翼翼放在裤兜，他走了出去。

    托拜西往门口走去，打算先观察一下隔壁的情况，结果刚走到门口，杂货铺老板就对他说：“那个谁，就是新来的，那边的货架有点乱，你去补点货，顺便把货架整理整理。”

    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门口，托拜西只能转身去整理货架，货架的确很乱，而且很多货物他根本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杂货铺老板就坐在收银台后玩通讯器，丝毫没有来指点他的意思，他主动去问，这老板只跟他说了个大致的方位，然后就让他自己去找。

    托拜西：“……”为什么完成任务，他忍！

    一个小时后，在仓库和货架飞奔的托拜西擦擦汗水，看着整整齐齐的货架松了口气，总算是做好了。

    杂货铺老板走了过来：“做好了啊，我看看。”

    “唔，勉强还行。”

    看了眼带着口罩，还在喘粗气的新员工，西格：“不是我说，你这身体素质也太不行了，整理个货架都累成这样。”

    “你这个样子，很难让我相信你一个小时能值十五玻纳啊。”

    托拜西咬牙：“！”你什么都不说，一个小时做完已经很快了！

    话都到了嘴边，但是为了任务，他忍！

    走到门口，托拜西正要装作不经意往隔壁看，身后的杂货铺老板说：“天呐，这个地怎么这么脏，还有货架上好多灰，新来的，赶紧去拿工具打扫清洁！”

    隔壁近在咫尺，他甚至都已经看到了距离门口不远的饮水器，托拜西：“！”忍了！

    拿起拖把，托拜西开始拖地，拖完地之后又抹货架，在他干活的时候，杂货铺老板就在他耳边唧唧歪歪，一会儿说他这里没擦干净，一会儿说那里还有灰尘，就在这种折磨下，托拜西足足做了两个小时的清洁，等杂货铺老板过来检查后表示勉强能看之后，托拜西瘫坐在了椅子上，真的太累了！

    他的通讯器震动起来，避开老板，查看消息，果然是老师发来的。

    提姆：[托拜西，你还在干什么？三个小时过去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得抓紧时间啊！]

    托拜西手脚发软地打字：[老师，我知道了。]

    他强打起精神，再次往门口走去，在他身后杂货铺老板的声音也再度响起：“新来的，这个货架好像要坏了，仓库里有新的，你去仓库把新的搬出来组装好。”

    托拜西：“！！！”有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一个小小的杂货铺能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干啊？！

    组装完货架，把旧货架的货全部挪到新货架上，托拜西瘫软在墙角，就在以为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去不了隔壁的时候，杂货铺的老板突然说：“新来的，走吧，咱们今天去隔壁吃午餐。”

    托拜西：“？？？”

 第77章

    托拜西：“！！！”

    站在谢氏理疗馆里，他受宠若惊，他竟然就这样进来了？！

    为了防止自己被认出来，托拜西借口自己不想把感冒传染给其他人，又饿又累的他拿着五个三明治到了角落，确保不会被谢瓦利埃和杂货铺老板看见，他一口气干了五个三明治。

    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任务，于是借口喝水，拿着水杯走到饮水器边，先是给自己接了一杯干净的水，看着水杯里的水，托拜西咽咽唾沫，他是真的渴了，干了一上午的活，他就没有喝过一口水。

    发现其他人都在他背后不远处的桌子边吃东西，托拜西取下口罩，一口气喝完了水杯的水，然后还又给自己接了一整杯水，打算待会儿再喝。

    干净的水接完，托拜西掏出裤兜里的透明小水包，他松了口气，还好塑料袋没坏，这要是坏了，任务就失败了。

    把塑料袋撕破一个小口子，正打算对着饮水器挤进去，抬眼一看，这一看就看出问题了，这饮水器竟然没盖，那透明的水桶是倒放的，要加东西，得把水桶翻过来才行。

    托拜西：“……”这谁设计的饮水器啊，这怪模怪样的，让人下药都下不了！

    “新来的，你干什么呢？喝水都喝这么久？”

    身后响起杂货铺老板恶魔一样的声音，托拜西立刻手忙脚乱起来，千万不能让人发现他想给饮水器下药，对了，他脸上的口罩也没拉上去，要是被看到了就完蛋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就在他身后了，托拜西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拿着已经开始冒水的药水球，根本腾不出手来拉口罩，他本想把药水球放到水杯里，可水杯的水太满了，根本放不进去。

    就在这时候，恶魔一样的声音响起：“你还在干什么呢？”

    托拜西：“！！！”

    飞快把药水球塞到嘴里，拉起口罩，他立刻转身：“唔唔唔唔。”（没干什么）

    西格拧眉看着新员工：“嘴巴受伤了，为什么不开口说话呢？”

    “唔唔。”（没有）

    怪小子，西格放弃跟他说话，让他回餐桌边。

    很快，西格也接了水回到餐桌边，把水杯递给谢白术，没好气道：“就属你事最多，明明桌子上有饮料，却偏偏要喝水，喝水就算了，还得要我马上就去接，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把水杯放到一边，谢白术看了眼西格的新员工，笑道：“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两个字打开了西格的开关，他立刻跟谢白术他们吐槽起上午遇到的不讲义气的老朋友，然后又吐槽上一个员工，说着说着一巴掌拍在了新员工的背上，他说：“这小子还不错，比上个好多了，说干什么就干什么，是个好员工！”

    咕咚，喉结滚动。

    看着恶魔放在自己背后的手臂，还在大力地拍着自己的背，托拜西在口罩下的脸都绿了。

    第96章

    路上行人络绎不绝, 人行道外的公路上各式车辆穿行，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不说吵闹, 但也跟冷清两个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再加上正值初夏傍晚，阳光虽不算灼人, 但也已初具威力。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 看着眼前的店铺，提姆只觉得浑身上下从内到外都冒着冷气, 太狠了，真的太狠了！

    想到现在还躺在医院的托拜西，想到昨天回来之后他跑卫生间跑到腿软虚脱的样子，提姆的心被冻得简直要发颤，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魔鬼？发现托拜西下药, 赶走托拜西就好了啊, 为什么要逼迫托拜西吃下那种药, 以至于现在的托拜西就算躺在了病床上，却还依然还要在厕所和病床中往返。

    虽然昨天下午托拜西匆匆回来之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跟他说，但提姆怎么会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一定是这个可恶的谢瓦利埃逼迫了托拜西！

    “喂, 提姆先生, 你还要在门口站多久啊, 不是说要进这家店的吗？究竟还进不进去啊？”

    提姆扭头, 在他身边是一个有着一头狗啃刘海发型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紧身黑色牛仔裤，上衣却松松垮垮, 活像是被数万人踩踏过，然后丢进洗衣机里搅了三个小时, 却被人遗忘了一个月才取出来，真的是“外表”和“气味”并重。

    正好几个女孩儿路过，提姆立刻嫌弃道：“你离我远一点，你站在我身边就是拉低我的档次！”

    说完他甩了甩自己脑后的头发，细细的马尾像光秃秃的老鼠尾巴一样扭动了两下。

    身边没有人称赞自己，提姆深感失落，他看了眼身边的中年男人，眼睛被辣到，赶紧收回视线，心里遗憾地想到，要是托拜西在自己身边就好了，如果不是托拜西不在，他也不会花钱请这么个人来壮大己方的气势。

    重新看着面前的店铺，他在心里说道：托拜西，你在医院好好养病，老师给你报仇来了！

    “提姆先生，我快被晒死了，还不进去的话，就得加钱了。”

    “进进进！”

    看着面前已经没有客人的理疗馆，提姆深吸一口气，气势汹汹闯了进去。

    临近傍晚，店里已经没人了，谢白术正在整理病历，朵拉在扫地，阿兰在帮忙，两个人突然进店的时候，三个人都抬头看去，进店的是两个中年男人，尤其是打头的那个看起来气势很足的样子，只是两个人就进店后就这样看着，谁也不说话。

    谢白术不得不率先问：“二位，有事吗？”

    打头的那个不满地看了眼身侧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道：“说话啊！”

    然后穿着松垮上衣的中年男人才如梦初醒般开口了，对着谢白术说：“谢瓦……谢瓦……”

    谢白术：“谢瓦利埃。”

    中年男人感激看他一眼：“谢谢啊。”

    一旁的提姆：“？”谢什么谢？他们是来找茬的，谢你个头啊！

    这时候中年男人已经把话说出来了：“谢瓦利埃，你太狠毒了。”

    谢白术：“？”他怎么狠毒了？

    正想问，却不想中年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念了起来：“谢瓦利埃，你害了我的学生，我今天是来找你算账的。”

    打头的男人转头怒道：“我什么我？你要说老大！”

    “啧，你咋不早说？”于是中年男人重新说，“谢瓦利埃，你害了我老大的学生，我老大今天是来找你算账的。”

    谢白术一脸懵：“不好意思，你们这是在演戏？”

    提姆快被气死了，演戏？谁给他演戏？都怪这个不专业的蠢货，连放狠话都不会，说得跟念课文一样，这还是狠话？

    他看向了蠢货，好在这次蠢货没有掉链子，而是说：“谢瓦利埃，我老大不是演戏，我老大是认真的。”

    谢白术：“不好意思，你的老大是？”

    中年男人声音毫无波澜：“这就是我的老大，他叫提姆。”

    啧，这个声音一点感情都没有，完全不像托拜西那样的热烈，虽然很不满意，但事情都进行到这一步了，只能将就了。

    提姆抬抬下巴，趾高气昂地看向谢白术。

    朵拉和阿兰走到谢白术身边，朵拉小声问：“白，你认识这个人？”

    谢白术摇头：“不认识啊。”

    他看向中年男人：“不好意思啊，我不认识你的老大，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中年男人转头对提姆说：“他说他不认识你，你可能搞错了。”

    提姆握紧了拳头，怒道：“不用你说了，我能听到！”

    他转头对谢白术说：“谢瓦利埃，别装了！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现在店里也没有客人，我们不妨直接说开了！”

    把话说开？说什么话？

    谢白术真的是一头雾水，最关键的是：“先生，我真不知道你是谁。”

    提姆气得要死：“到现在你都还不承认，明明几天前你还到我的店里来看过！”

    谢白术拧眉：“你的店？”

    提姆：“提姆理疗馆！”

    “哦，原来是你。”

    听到这个店名，再看到这个人独特的鼠……马尾，谢白术终于从脑海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这段记忆，不能怪他记不得，实在是他对这件事情就一个印象，那就是老乡可能出现了，可确认不是老乡之后，这事就被他完全抛在了脑后。

    提姆冷笑：“你可真会演戏，明明就把我当作劲敌，现在却还在这里装模作样，有意思吗？”

    “劲敌？”

    朵拉和阿兰都好奇地看向谢白术，朵拉：“白，他是你的敌人？”

    阿兰：“老师，咱们还有死对头吗？”

    谢白术很茫然：“有……吗？”

    “不用再否认了。”提姆直说，“这次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说完他看向了身侧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老神在在发着呆，提姆推他一下：“快说话啊！”

    中年男人回过神，不解道：“你刚刚不是说不用我说了吗？”

    提姆额头的青筋都在跳动：“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

    中年男人对他翻个白眼：“既然这样，那你刚刚就要说清楚啊，不说清楚谁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提姆咬牙：“你、快、说、话！”

    中年男人摇摇头，走到垃圾桶边，从里面捡出纸条，一边小声嘀咕：“早说的话，我也不至于把台词给丢了嘛。”

    提姆：“！”这个该死的蠢货，要不是现在周围找不到人，他绝对不要他！

    走回来，中年男人看着纸条，念了起来：“谢瓦利埃，你害了我……老大的学生，导致他现在还在医院无法出院，如果不想我老大追究你的法律责任，在所有人面前揭穿你的真面目，那么从今以后你就得在店里为提姆理疗馆宣传，而且宣传效果不能太差。”

    提姆松了口气，总算进行到这一步了，他对谢白术说：“怎么样，接不接受我的条件，在开口之前，我劝你好好考虑，人不能太贪心，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独占是不可能的，我在这一行混了几十年，见过的世面比你吃过的三明治都要多，年轻人在前辈面前要学会什么叫尊重。”

    “唔，”谢白术问，“请问你的学生是？”

    提姆愤怒：“我的学生叫托拜西，你害他拉了足足一天的肚子，到现在都还没好，你还装什么装？”

    拉肚子？谢白术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听他这么说，提姆的气消了点，说：“既然明白了，就把态度来出来吧。”

    谢白术点头：“好的，请稍等。”

    说完谢白术就进了小厨房，提姆一头雾水，实在找不到人，只好问身边的中年男人：“这种时候，他还进去干什么？”

    中年男人一边给自己的背挠痒，一边满不在乎地说：“上厕所吧。”

    是这样的吗？几句话的事情需要上厕所再说？

    一分钟不到，谢白术就从小厨房出来了，提姆拿出气势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谢白术指指等候区的椅子说：“二位，我们坐下谈吧。”

    中年男人第一个走过去坐下，满足地叹道：“还是坐着舒服啊。”

    提姆瞬间明白了，自己这是把谢瓦利埃给吓到了吧，所以他先是去上厕所，然后再出来请他坐下，这完全就是对前辈的尊重啊！

    自以为看穿了谢瓦利埃的内心，提姆神清气爽地在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看着谢白术，抬着下巴看着他说：“水。”

    谢白术看了他一眼，指指饮水器：“在那里。”

    提姆：“？”这是什么态度？这是对前辈的尊敬？！

 第78章

    看了眼不动弹的男人，谢白术诧异：“不喝吗？不喝我就说了。”

    正打算发脾气的提姆听到这话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还是正事要紧。

    谢白术：“根据你的话，我理解的是昨天你让你的学生到隔壁店应聘了临时工，其目的是为了给我店里的水下使人拉肚子的药，对吗？”

    提姆拧眉，这话问的怎么这么奇怪呢？这事不是他们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吗？

    他说：“知道的事情还拿出来说一遍，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虽然是我们先出手的，但我们不是没成功吗？而且你太狠了，我学生现在都还在医院出不来，医药费你也是要负责的，否则后果你是明白的。”

    谢白术颔首：“很好，事情已经清楚了。”

    提姆：“清楚什么清楚？你还没说你答不答应我们的条件呢？”

    这个时候，三名警察走进了店里，谢白术说：“警官，昨天给我店中下毒未遂那个人应该就是他们的人，这是我们刚才谈话的录音，里面有他承认自己主使这件事情的证据。”

    昨天发现西格新招的员工古古怪怪，在饮水器边更是奇怪，而且他连午餐都未吃完就匆匆跑了，谢白术心里越发怀疑，这种怀疑直到他在饮水器边的地上发现了几滴水迹，用吸管将水迹吸起来，送到了医院检测，结果显示里面含有聚乙二醇、无水硫酸钠、碳酸氢钠，以及氯化钠、□□。

    谢白术于是明白了，那人原来是想在饮水器中下药，而是下的是聚乙二醇电解质散，一种强力泻药，所以他立刻就报警了。

    今天警察还在追查中，却没想到那人的同伙竟然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提姆还懵着，他身边的中年男人立刻站起来：“警官，不关我的事啊，是这个人给我了一百玻纳，说让我演他的小弟，来给他充场面，警官，我是无辜的！”

    三个警察都到他们身边，一个警察说：“什么事情回警局再说，是不是无辜的，我们会查清楚的。”

    他继续说：“现在，你们涉嫌投毒，请跟我们去一趟警局。”

    被抓起来的时候，提姆脸上都还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在快要被拉出理疗店的时候，他看向谢白术，大声道：“你怎么敢？你难道不怕吗？！”

    阿兰问谢白术：“老师，怕什么啊？”

    谢白术：“我也很想知道。”

    因为警察的出现，理疗店门外聚了些看热闹的人，看到这些人，提姆脸上露出狠意，他大声道：“警官，我要举报，我要举报谢氏理疗馆的老板谢瓦利埃，他是个骗子！他做的生意完全就是在欺骗大众！”

    本以为能看到围观众人对谢氏理疗馆露出惊愕的表情，可放眼看去，竟然没有一个人震惊，好不容易，他终于看到了一个面露惊讶之色的人，却听到那人说：“哇，真是大开眼界，谢瓦利埃先生的店都开了一年多了，居然还有人认为他是骗子。”

    他旁边的另一个人说：“是外地人吧。”

    “哦，外地人啊，那就不奇怪了。”

    提姆：“？？？”不是，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回事？那是骗子啊骗子，骗你们钱的骗子，你们不是最讨厌骗子了吗？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大喊：“谢瓦利埃是骗子唔”

    “闭嘴！”压着他的警官直接拿一个手套塞到了他嘴里。

    提姆：“唔唔唔唔唔唔唔！”（他真的是骗子啊！）

    提姆被警察押走了，围观的人群中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孩儿问旁边的人：“你们都不相信他吗？是因为他说的不对吗？”

    旁边的人：“对什么对呀，谢瓦利埃先生这一年不知道治好了多少人多少病，怎么可能是骗子嘛。”

    另一个人说：“是啊，我们又不是没去过谢瓦利埃先生的店里，就我前些日子还胸口疼呢，去了谢瓦利埃先生那里，几副药一吃就好了，这怎么可能是骗子。”

    女孩儿乖巧点头，若有所思。

    第97章

    乌兰市火车站, 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女孩儿登上火车，半个小时后，火车动了起来, 在哐哐声中朝前方驶去。

    九个小时后，火车停靠在瑞芝市火车站, 从火车上下来, 离开火车站，此刻的瑞芝市正在下雨, 天阴沉沉的，雨哗啦啦往下落，连绵不绝，似根根细线将天地相连。

    不少人拉着行李箱在雨中穿行，小小的一把伞便暂且撑起了他们的一方天地。

    身后火车站内巨大的时钟显示着此刻的时间：早上七点二十三分。

    女孩儿走到火车站门口角落, 那里有一个老人, 在她面前摆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 桶里插着密密麻麻的雨伞。

    “伞多少钱一把？”

    “十玻纳。”

    “我要一把。”

    苍老的手接钱，年轻的手接伞，一触即离, 女孩儿转身朝着公交车站走去。

    ……

    瑞芝市老城区, 因为连绵的大雨, 凹凸不平的路上积了一滩一滩的水, 车子飞快驶过, 车轮溅起巨大的水花, 引来路人的咒骂。

    在不远处是一个社区，名格尔, 是整个瑞芝市最老的社区之一，这种老体现在整个社区的方方面面, 从房子到地面，从这里的空气到这里的人。

    路过一个垃圾四散的垃圾堆，即便是连夜的大雨也没能冲刷掉这里的污浊，女孩儿面不改色地绕过地上的一堆不明物，径直走向了一栋房屋。

    不同于新城区的高楼大厦，老城区最高的建筑也不过七八层，或许在当年算是高，但在现在这一幢幢房屋活像是长相丑陋、不修边幅、垂垂老矣的侏儒，跟光鲜亮丽的新城格格不入。

    楼里走出了两个人，是一对母子，他们打着断了两支伞骨的伞，老旧的深蓝色伞布耷拉着一角，在雨水的冲刷下不停晃动。

    女孩儿没有多看他们一眼，走进楼里，收起伞，她一步步走向七楼，雨伞上的水滴一点点滴落。

    叩叩叩

    七楼，女孩儿敲响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很快，门从内打开，门后是一个同样年轻的女孩儿，她说：“你回来了。”

    明明相貌年轻，最多不过二十来岁，声音却嘶哑得如同老者。

    门外的女孩儿走进屋子，客厅乱糟糟的，沙发上坐着两个年轻的女孩儿，看到走进来的女孩儿，喊道：“队长，你回来了。”

    她们的声音同样喑哑难听。

    女孩儿取下鸭舌帽，坐在单人沙发上，开门的女孩儿也过来坐下，她问：“怎么样？电视台那个主持人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这样一家店吗？”

    被鸭舌帽压得凌乱扁踏的刘海被主人随意处理，女孩儿说：“有。”

    “是骗子吗？”另一个女孩儿问。

    “不是。”

    “那我们”

    刘海实在是没办法处理，女孩儿没了耐心，重新戴上鸭舌帽，站起来说：“这件事情先不急，我们得先去解约。”

    “可公司无论如何都不会跟我们解约的。”

    鸭舌帽女孩儿的脸上露出坚毅之色：“不管用什么手段，我们必须解约！”

    .

    “谢瓦利埃先生，真的麻烦你了，这孩子的眼睛又近视了。”

    谢白术有些诧异，看着浅褐色头发的小女孩儿：“安妮特，怎么又近视了呀？”

    安妮特妈妈没好气说：“还不是看电视和看通讯器，每天放假回来都抱着通讯器看，怎么说她都不听。”

    阿兰惊讶道：“怎么会呢？安妮特之前不是很认真地在保护眼睛吗？”

    的确如此，谢白术清楚地记得在那批治疗近视的孩子中，安妮特算是最遵医嘱的一个了，她的妈妈也说孩子每天都会去户外活动，也减少了看电子产品的时间，眼睛保护得很好。

    安妮特妈妈叹气：“别说了，之前这孩子的确是这样的，很听话也懂事，可是年后突然就变了，回家完成作业之后也不出门活动了，要么看电视，要么看通讯器，也不知道她一天在看些什么乱糟糟的东西。”

    “才不是乱糟糟的东西，是四叶草！”安妮特突然说话了。

    “四叶草？”安妮特妈妈拧眉，“那是什么？”

    谢白术和阿兰也是面面相觑，难道是看花花草草吗？

    安妮特大声给这些大人科普：“四叶草是一个组合，她们分别是恩佐、梅甘、维尔丽特，还有瑰拉！”

    安妮特激动道：“四叶草是最厉害的组合，她们中年纪最小的恩佐十三岁就出道了，她们组合出道六年了，每个人都很会唱跳，每个人拿出去都是全能型的歌手！”

    在场的三个成人，以及旁边给人发号码牌的朵拉都是一脸茫然，所以这个四叶草是唱歌跳舞的？

    最后，几个大人终于明白了，原来四叶草是一个女子组合，搜索引擎上显示三年前这个组合火了一次，然后就如同流星般坠落，很快就消失在了大众面前。

    听到谢白术念出这句话的时候，安妮特很不开心：“那是他们胡说的，四叶草一直都在，她们从来没有消失过，现在新出来的这些组合完全比不过四叶草，只要她们愿意，她们立刻就能火起来。”

    好吧好吧，几个大人没有跟小孩子争论，毕竟他们想知道的事情已经弄清楚了，原来这段时间安妮特是进入了狂热的追星阶段，每天回家后都在看四叶草组合的各种表演、采访和综艺视频，因为她最喜欢四叶草组合的队长恩佐，所以还把恩佐加入组合之前的一些视频找出来看。

    谢白术一边给她用梅花针针刺的时候，她还在滔滔不绝地跟几个成年人激动地科普着有关于四叶草的一切，后面排队的一个女孩儿听到了，说：“才不是，四叶草早就已经不红了，现在最红的是风信子！”

    安妮特闭着眼睛大声说：“风信子最差了！”

    那个女孩儿：“四叶草才是最差的！”

    在场的成年人们：“……”所以说追星的小孩真的很可怕啊。

    ……

    一个月后，中午休息时间，阿兰在看通讯器，突然说：“四叶草跟公司解约了。”

    正在研究食疗食谱的谢白术下意识问：“什么四叶草？”

    阿兰：“就是安妮特喜欢的那个组合啊。”

    谢白术想起来了，阿兰看着通讯器说：“四个小孩儿还挺凶的，新闻上说她们在娱乐公司的大楼静坐了一个月，扰乱公司的秩序，最后公司不得不同意跟她们解约。”

    写着食谱，谢白术随口问：“她们为什么要解约？”

    阿兰：“新闻上说好像是她们找好了下家，不满现在的公司无法给她们提供更好的资源。”

    “真的假的？”

    阿兰：“真的吧，我看好些圈内的大明星都站出来为那家公司说话，这样看来，那家公司还挺惨的，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就这样抛弃公司去了其他家，有种养的孩子认别人当妈的感觉啊。”

    听到这句话，朵拉也感叹起来：“这样一想，确实很难受啊，如果我的孩子这样，我得难过死了。”

    “哈哈哈，”谢白术忍不住放下笔笑起来，“两位女士，千万别把公司和艺人的关系跟母子关系联系起来，明明是白字黑字的合作关系，甚至有一部分是老板跟打工人的关系，强行把公司跟母亲等同，这对艺人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况且，女士们，你们得明白一点，艺人红，赚得多的是公司，艺人不红，公司也不会亏，资本家永远都不会是母亲，无论外表多么花团锦簇，他们永远是趴在人身上的水蛭，吸干一个就换下一下，所以千万不要跟资本家共情啊。”

    朵拉：“可是新闻上不是说公司很可怜吗？”

    谢白术：“娱乐新闻，资本家的传声筒而已，他们想要大众知道什么，新闻上就会怎么说喽。”

    朵拉很震惊：“原来新闻都可以是假的吗？”

    这个时候，店里走进了四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女孩儿，一个女孩儿问：“请问，现在可以看病吗？”

    本该是女孩儿的声音，却嘶哑无比，谢白术立刻看过去，说：“可以，请坐。”

    因为四个女孩儿是一起的，阿兰和朵拉赶紧搬了三张椅子在诊桌附近，站在最末的女孩儿接过椅子，说：“谢谢。”

    谢白术忍不住看了一眼，心里疑惑，怎么回事，四个女孩儿，两个女孩儿的声音都嘶哑到这种程度。

    四个女孩儿都坐下了，谢白术对第一个开口的女孩儿说：“请问你的喉咙是怎么了？”

 第79章

    女孩儿：“我们是唱歌的，唱的时间久了，声音就成了这个样子了，你有办法为我们治疗吗？”

    听到职业，谢白术就对女孩儿的情况有所猜测，说：“我需要检查后才能给出答案。”

    女孩儿看向身侧的另一个女孩儿，没有说话，那个女孩儿却明白她的意思，从背着的包里拿出几张检查报告，第一个女孩儿说：“这是我们四个的检查报告。”

    谢白术：“四个？！”

    他拿过检查报告，果然是四张不同的喉镜检查报告，日期就在昨天，喉镜显示这四个人每个人的声带都充血，且出现了新生物，并且新生物并非单侧，每个人都是双侧出现新生物。

    从检查报告上移开视线，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四个女孩儿，谢白术：“你们四个都有患有声带息肉。”

    第一个女孩儿：“是的，那么先生，你能治好我们吗？”

    谢白术看着她们，即便没有取下口罩，从身型和眼睛都能看出来她们年纪不大，最多二十出头，应该是恢复能力很强的一个阶段，究竟是怎么样的用嗓强度，才会让四个女孩儿同时患上这样严重的声带息肉？

    他说：“我能。”

    第98章

    “年龄？”

    “二十岁。”

    “姓名？”

    “恩佐.克莱蒙。”

    “恩佐？”阿兰小声惊呼, 见店里其他人都看向她，她说：“不好意思，只是我刚刚才在网上看了新闻, 一个女子组合的队长就叫恩佐，我有点反应过度了。”

    女孩儿取下帽子和口罩, 对阿兰说：“你没有反应过度, 我的确就是那个恩佐。”

    看着这张刚刚还出现在通讯器上的脸，阿兰瞪圆眼睛, 看看恩佐，再看看恩佐右手边的三个女孩儿，阿兰：“你真的是恩佐！那她们岂不是”

    三个女孩儿齐刷刷取下帽子和口罩，恩佐右手边第一个女孩儿说：“我是维尔莉特。”

    第二个女孩儿说：“我是梅甘。”

    第三个女孩儿说：“我是瑰拉。”

    看到她们的脸，听到她们的自我介绍, 阿兰尖叫起来：“朵拉, 你看到了吗？她们真的是新闻上那个四叶草！”

    朵拉也很激动的点头, 手里拿着通讯器蠢蠢欲动，虽然她跟阿兰根本不了解四叶草这个组合，可毕竟是明星啊, 明星出现在眼前, 大部分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合照。

    “咳咳。”谢白术清清嗓子, “好了, 不管她们是谁, 现在她们只是我们店的客人。”

    “哦, 对对。”朵拉和阿兰回过神，冷静下来。

    朵拉说：“我去给你们倒水！”

    阿兰：“我去帮朵拉！”

    四杯温水被放在四个女孩儿面前, 恩佐说：“谢谢。”

    阿兰和朵拉：“不用谢不用谢。”

    见她们这样，谢白术笑笑, 对恩佐说：“请问你的声带出现问题大约多久了？”

    问诊开始，店里气氛也沉静下来。

    恩佐：“三年了。”

    她说：“我们四个的喉咙都差不多坏了三年的时间。”

    谢白术被这个时间震惊到了：“三年时间，你们没有接受治疗吗？”

    西医上对待声带息肉，保守治疗是声带休息等措施，如果情况严重可以采取手术治疗，当然这是在蓝星。

    在玛尔斯星，声带息肉的割除手术很少听说，但即便没有这个手术，凭借玛尔斯星人自身强大的恢复能力，只要在起病之初休息上一段时间，声带也能恢复。

    恩佐：“没有，医院根本没有治疗声带息肉的有效方法，医生的建议是休息。”

    谢白术颔首，休息是正确的。

    维尔莉特说：“但公司是不可能让我们休息的。”

    “就算我们的喉咙不舒服，公司依然给我们排满了工作，每天都要给人唱歌，一唱就是好几个小时。”

    “因为队长的唱歌部分最多，所以队长的声带是最开始出现问题的，后来为了让队长能恢复，我们轮流分担队长的部分。”

    朵拉忍不住问：“那么恩佐恢复了吗？”

    “没有，队长更严重了。”

    朵拉：“怎么会？”

    恩佐右手边第二个女孩儿梅甘冷道：“就因为我们是一个组合，那些要求我们唱歌的人认为一个组合就必须每个人都要唱歌，所以公司就逼队长唱。”

    “队长的声带越来越严重，我们三个的声带也开始出现了问题。”

    谢白术拧眉：“如果你们四个都唱不出来，公司还会强迫你们表演吗？”

    “这倒不会。”恩佐说，“毕竟那个时候让我们去表演的都是些大人物，公司不敢得罪，我们都唱不了的时候，会给我们一段休息的时间，不过，等我们稍微好了之后，就又会让我们去表演。”

    坐在最末的女孩儿瑰拉说：“这就是一场恶性循环，每当我们的声带开始好转，等待我们的就是更加频繁的用嗓，等到嗓子不好之后，我们就能得到一段休息时间，然后继续。“

    朵拉很不解：“哪里有那么多的表演啊？”

    恩佐：“当然有，只是很大一部分都不会出现在大众眼前，那些私人宴会，甚至有人只是想要听我们唱歌了，我们就得去给他们唱，直到唱到他们满意为止。”

    朵拉和阿兰脸上都露出心疼的神色，朵拉说：“这也太可恶了，分明就是欺负人啊！”

    维尔莉特的表情很平静：“这一行就是这样，外表看着光鲜亮丽，但其实是一个阶层划分非常严重的地方，只要公司想要讨好那些有钱人，我们就得出场。”

    谢白术沉默片刻道：“恭喜你们，成功解约，恢复自由。”

    恩佐笑笑：“谢谢。”

    “那么现在就差治好你们的声带了。”谢白术看着她，“请伸出你的左手。”

    恩佐伸出左手，笑了：“是的。”

    将三指摁在恩佐左手的寸关尺脉的位置上，谢白术感受着脉搏的跳动，几分钟后，他在病历上写到：聚脉。

    接着为恩佐察舌，其舌淡红，苔薄白，且咽干，咽中有痰黏感，脘腹满闷，胃口不佳，睡眠浅[1]，是肝郁血瘀证。

    为其他三位女孩儿检查后，三人的情况大致相同。

    恩佐看着她们的病历，问：“什么是慢喉喑？”

    谢白术：“慢喉喑指的是慢性咽炎、声带息肉等发生在喉部的慢性非特异性炎症疾病。”[1]

    “慢喉喑分为三大证型，你们可以理解为三个分类，分别是肺肾阴虚型、肺脾气虚型，以及血瘀痰凝型，三个证型的症状很多时候会交织出现，你们四个都属于肝郁血瘀证型。”

    四个女孩儿懵懂点头，梅甘问：“那你能让我们很好好起来吗？我在瑞芝市电视台的时候听到过一个主持人说起你，她说你给她一治疗，她的症状立刻就减轻了。”

    四个女孩儿都期待地看着他，谢白术摇头：“抱歉，慢喉喑，也就是你们所患的声带息肉是慢性病，属于痼疾，需要长时间的治疗方能痊愈。”

    蓝星上西医治疗声带息肉，采取手术的方法，直接割掉息肉，愈后效果良好，但中医不行，中医通过调理整个身体的状态，使息肉消失，这需要时间。

    梅甘有些失望，瑰拉扯扯她的衣服说：“梅甘，不要太贪心，谢瓦利埃先生能够治好我们的声带已经是很好的事情。”

    梅甘想明白了：“瑰拉，你说得对。”

    她对谢白术说：“不好意思，谢瓦利埃先生，是我太贪心了。”

    “没事。”为了让四个女孩儿安心，谢白术对她们详细地说治疗方案，“我会从你们的肝和胃来进行治疗。”

    四个女孩儿都是一脸茫然，恩佐：“可我们生病的地方是喉咙不是吗？”

    谢白术：“但你们的胃都有不适，且肝气郁结，既然要治疗，当然要从整个身体来治疗，而且胃连着喉，跟喉关系密切，现在你们的喉出现了问题，胃也跟着表露出不适，也就证明它们之间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关系。”

    恩佐惊讶道：“你说得对，我从来没有想过它们之间会有关系，但听你一说，我觉得好有道理！”

    梅甘迫不及待：“那么肝呢？肝和我们的喉咙有什么关系呢？”

    谢白术：“人体分为骨、筋、脉、肉、皮。骨，就是指骨头；筋，指的是血管、肌肉、肌腱、韧带等；肉，指的就是我们的脂肪、肌肉和皮下组织；脉，指的是动脉、静脉以及我们的循环系统；皮，实则是皮毛，皮指我们的皮肤，毛指的是汗毛。”[2]

    四个女孩儿听得很入神，谢白术继续说：“这五个部分各与内脏对应，其中筋对应的就是肝，而声带就属于人体的筋，所以肝与声带是相联系的，治疗声带上的问题，得从肝上入手。”

    在场所有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谢白术写下药方，他开的是胃舒郁汤加减，其中黄芩、干姜、党参、泽泻、柴胡、法半夏，七药合用，用于调整整体的气血；川芎、当归，用于活血化瘀，缓解局部血瘀；白芍柔肝止痛，甘草调和诸药。[1]

    将药方交给阿兰，他也去帮着抓药，四个人，每人半个月的药，一共六十副药，想要抓好得花上一段时间。

    等到六十副药抓完，谢白术叮嘱四个女孩儿按时服药，尽量少说话，饮食清淡。

    待到四个女孩儿离开，阿兰才拿着病历，问：“老师，这里的聚脉是什么意思？”

    她说：“我知道脉象分为浮脉、沉脉、迟脉、数脉、虚脉、实脉、滑脉、洪脉、细脉、弦脉等，但这些脉象里都没有聚脉。”

    谢白术坐下来，对她说：“那我今天就跟你说脉象的另一个分类法，即四脉定证、定位、定方。”

    “四脉，指的是溢脉、聚脉、紊脉、覆脉。”

    “其中溢脉指的是寸口脉的脉搏跳动溢出腕部横纹以上的脉象，甚至能达到手掌的大鱼际，多是肝阳上亢引起的，病位在头胸，治疗此证，方剂选调神平亢汤。”

    “聚脉，则指的是关脉独大，关脉的搏动超过寸脉、尺脉，甚至在关部隆起如豆，直视可见，多是肝气郁结，病位在胸胁部位，治疗此证，选调胃舒郁汤。”

    阿兰：“恩佐她们都是聚脉，所以老师你开的是调胃舒郁汤加减。”

    谢白术颔首：“接下来是紊脉，指的是寸关尺三脉的跳动大小不等、快慢不等、强弱不等，又被称为‘三不等脉’，多是气滞血瘀，病位在心胸，选用调心宽胸汤。”

    “最后是覆脉，指的是尺部以下仍然有脉搏跳动的脉象，且搏动有力，按之如绷紧的弓弦和绳索，尤其右腕尺部为甚，这种脉象多是气凝，应选用调肠解凝汤。”[1][2]

    “之前我们所说的那些脉象，有实际运用的意义，但也存在脉不对证的情况，这种时候要求的是舍脉从证。”

    “而今天介绍的四脉定证，可作为补充，能更好的将脉与证对应起来，让我们能更加准确地把握患者的身体状况。”

    第99章

    乌兰市克里斯大街, 四个女孩儿重新带上帽子和口罩，手里提着药，往佩斯旅舍的方向走去, 瑰拉突然停了下来，也拉着另外三个人停下来, 她拿出通讯器, 在上面打字：[谢瓦利埃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吃完这半个月的药，之后还需要到店里进行复诊, 还需要再开药吃药，我们需不需要租个房子？]

    维尔莉特也开始打字：[是的，还有一点，我们的药需要能煮东西的地方才能熬，旅舍应该是不能满足我们的要求的。]

    梅甘：[其实我还担心旅舍的人看到我们的药会嘲笑我们, 毕竟我们的药跟以前见过的药完全不同不是吗？]

    几个女孩儿都沉默了, 她们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被外界厌恶的日子, 甚至现在依然还被人嘲笑、讨厌着，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她们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加强大, 反而更加敏感了。

    因为知道那种被人嘲笑的滋味有多么难受, 所以现在她们尽量避免让自己落入那样的境地。

    恩佐：[我们先回旅舍问问看吧, 老板是本地人, 就算是租房子也能给我们一些不错的建议。]

    于是四个女孩儿到了佩斯旅舍, 找到老板佩斯, 看了她们的担心之后，佩斯：“你们完全可以就住在我的旅舍啊。”

    四个女孩儿都沉默了, 好一会儿，恩佐才打字说：[抱歉, 我们之后要做的事情可能不方便在旅舍中完成。]

 第80章

    佩斯看着她们：“你们之后要做什么呀？”

    这样说着她看向四个女孩儿手中的药包，四个女孩儿都不约而同把装着药的口袋往身后藏了藏。

    佩斯：“你们之后需要熬药吧？”

    四个女孩儿的心都沉了下去，被人发现了，这样不同寻常的药，在不了解情况的人看来应该很奇怪吧，而这个世界上最多的就是不了解情况的人。

    然后她们听到旅舍老板说：“这样的话，你们更应该住在我们佩斯旅舍了啊！”

    四个女孩儿：“？”

    佩斯直接带她们走到一个房间，打开房间门说：“看看，厨房、卫生间、卧室，样样齐全，别说是熬药，就算是你们想要自己在煮东西，那也完全没有问题！”

    “对了，我这里还提供专门熬药的锅，谢瓦利埃先生跟你们说过吧，熬药不能用铁锅，得用陶瓷或者砂锅才行。”

    “等等！”因为过于震惊，恩佐忍不住开口说话，用嘶哑的声音说：“可是，你难道不觉得我们的药很奇怪吗？”

    “奇怪？能治病的药怎么会奇怪？”佩斯打开另一个房间的门，“你们看看这个房间怎么样？”

    “对了，如果你们嫌熬药太浪费时间了，我们旅舍也提供代熬药的服务，跟理疗店的收费一样，一副药五玻纳，保证熬药的每个步骤和时间都完全符合理疗店的要求，熬好之后送到你们房间。”

    四个女孩儿面面相觑，恩佐忍不住打字问：[为什么你的旅舍会有这些服务啊？]而且还是这样周到的服务。

    佩斯：“当然是因为像你们这样的人太多了啊。”

    只知道谢氏理疗馆老板不是骗子就来治病，完全不了解谢氏理疗馆的四个女孩儿：“？”人太多了？

    见她们沉默，佩斯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笑道：“自从谢氏理疗馆开业，住在我们佩斯旅舍的病人就没有断过，大家都是来理疗馆看病的，很多人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回家，只能住在旅舍，既然大家有需求，我们佩斯旅舍当然要满足大家喽。”

    这个时候，旁边一个房间的房门打开，一个眼睛蒙着纱布的男人冲着几人所在的方向说：“佩斯，今天的药怎么还没熬好？对了，我想要买一些水果，能让埃罗来一趟吗？”

    佩斯：“没问题，我会告诉埃罗的。”

    男人正打算回去，突然想起什么，又说：“对了，佩斯，我今天不想吃鸡肉，能让厨房给我去掉鸡肉吗？”

    佩斯：“可以，厨房会用另一道肉菜补上鸡肉这道菜的。”

    男人点头：“谢了，佩斯。”

    男人重新关上门，四个女孩儿都惊奇地看着佩斯，佩斯表示：“这也是我们旅舍给患者们提供的服务，我们会按照理疗店的餐饮要求，每天给大家送餐，对于不方便出门的患者，我们还提供代买的服务。”

    她看着四个女孩儿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脸：“只要住在我们佩斯旅舍，就能安安心心、舒舒服服的养病，而且距离谢氏理疗馆不到一公里，随时随地都可以去理疗馆复诊哦。”

    四个女孩儿：开始心动.jpg

    但恩佐还是说：[我们先回房间考虑一下吧。]

    佩斯：“没问题，房间里有我们酒店的内线，考虑好了随时可以通过内线告诉我们哦。”

    四个女孩儿回到房间，维尔莉特说：[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或许我们可以选择留在这里。]

    梅甘：[可是谁能知道老板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呢？我们只看到一个患者不是吗？]

    她继续打字：[就算老板说的是真的，老板不介意，其他人也不会介意吗？]

    看着三个队友，也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梅甘眼里都是难过：[对不起，我知道我太敏感了，但我真的太害怕了，好不容易脱离了公司，我再也不想被人用看垃圾和怪物的眼神看着了。]

    恩佐走上前抱住了她，维尔莉特和瑰拉也走了上去，四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在六年的时间里，她们一直都是这样互相拥抱、互相支持着过来的。

    或许她们都不是幸运的小孩，也或许是公司有意地挑选，她们四个人都没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不是父母双亡，就是父母离异，唯一一个父母还在且没有离婚的就是梅甘了，但有父母的梅甘比起没有父母保护的她们更加的胆小。

    因为梅甘的父母似乎从来没有把梅甘当作一个完整的人看待，在进入公司之前，梅甘在家里需要干大量的家务，等到进了公司，梅甘就成了她父母的摇钱树，梅甘每个月的工资全部都落入了她父母的手里。

    在后来公司抛弃她们，完全不给她们提供任何物资帮助的时候，如果不是队里其他三个人的帮助，梅甘或许真的会被饿死。

    在很多人眼里看来，她们四个只是因为公司的组合才强行聚在一起的，可没有人知道她们四个人之间那种深深的羁绊，她们之间早已经不再是简单的队友，她们更像是亲密无间的朋友，甚至家人。

    恩佐说：“梅甘，别担心，我们不留在这里，我们出去租房子，在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没有人会发现我们的地方。”

    四个女孩儿开始收拾行李，也就是这个时候，房间的内线响起来了，那头的工作人员说：“你们的房间包含了一次晚餐，现在旅舍的食堂已经开门了，可以前去用餐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四个女孩儿都决定去用晚餐，她们虽然红过，但奈何签约的时候年纪太小，根本不懂合同的弯弯绕绕，所以每年能得到的钱只是公司给发的工资。

    其他人会觉得她们能上电视，能红一次，怎么都应该挣了不少钱，但事实就是她们四个穷得不得了，对于她们这样的穷人来说，一次赠送的晚餐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的。

    她们来到了一楼的食堂，很震惊的是这样一家小小的旅舍竟然采用的是自助的形式，吃的喝的都摆在桌子上，想吃什么就拿什么，与此同时她们还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区域，那片区域立了个牌子，写着：理疗店客人专用餐。

    相比起正常的用餐的人，特殊区域的人竟然多出了一倍多！

    四个女孩儿拿好自己要吃的东西，特地挑了个位置，这个位置距离几个从特殊区域拿餐的人很近，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她们听到其中一个人说：“我还有三天时间，谢瓦利埃先生说再吃三天药我就能可以不用吃药了，到时候我就去买些炸鸡，吃个爽！”

    坐在他旁边的人说：“得了吧，吃炸鸡吃个爽，你怕不是还想吃药，你之前不是说谢瓦利埃先生说你的胃不好就是被你撑一顿饿一顿给搞出来的，你还敢这么吃啊？”

    那人哼哼道：“有什么不敢的，我就吃一次，一次就好了。”

    等到用完餐，恩佐走过问，鼓起勇气问：“请问你们都是在谢瓦利埃先生那里看过病吗？”

    几个还在吃东西的人都转头看向了她，一个人说：“是啊，我胃不好，现在正吃药治疗我的胃呢。”

    另一个人说：“我是腰痛，每天都得去理疗店扎针呢。”

    第三个人：“我是左眼有白内障，在这里治了半个月了，昨天去了纱布，今天定做了眼镜，等眼镜到手，我的左眼就能重新看见了。”

    有人问：“小姑娘，你嗓子怎么了？是嗓子不好吗？”

    恩佐点头，那个人说：“那得马上去谢瓦利埃先生那里治疗啊，你相信我，谢瓦利埃先生很厉害的，你嗓子的问题他肯定能给你治好！”

    恩佐哑着嗓子说：“谢谢，我已经去了。”

    “去了就好，吃了药吗？我跟你说，谢瓦利埃先生的药虽然苦了点，看起来跟外面的药不一样，但千万别怀疑药的效果，别因为这样就不吃了，一定得吃，还必须要按照谢瓦利埃先生的嘱咐熬药吃药！”

    这个话题似乎激起了其他人的共鸣，一个人说：“可不是，我儿子身体不好，我在谢瓦利埃先生这里买了药给他寄回去，结果他竟然不吃，可气死我了！”

    “我女儿也是，说这种药很奇怪，奇怪什么呀奇怪，身体不舒服才是最奇怪的，有些人脑子跟被堵死了一样，一点都不听话。后来我逼着她吃了药，她还不是把药吃完了，现在身体好好的，前几天还想让我回去的时候给她带点谢瓦利埃先生这里的药呢！”

    几个人热烈地讨论起来，恩佐回到自己队友身边，看着自己的队友们，她说：“我们留下来吧，我想这里是最适合我们的地方。”

    同样听到了那些对话的队友们点头，梅甘说：“我愿意留下来。”

    维尔莉特：“我也愿意。”

    瑰拉：“我也是。”

    ……

    这天晚些时候，佩斯旅舍的房间里，四个女孩儿端着透明塑料杯装的褐色药汁，看看自己的队友们，恩佐深吸一口气，一口喝下药汁，在她之后，维尔莉特、梅甘、瑰拉同样举杯喝药。

    让很多人都难以忍受的苦味，对她们来说却仿佛感受不到一般，药喝完了，瑰拉打字：[希望我们都能好起来！]

    四个女孩儿看着对方笑了起来。

    第100章

    夏季来临, 天亮得早了，天边微微泛白的时候，老克劳德推着自己的老伙计出门了, 他直接去了克里斯广场，他到的时候, 广场上已经有三十多个人了。

    见他来了, 有人招呼他：“老克劳德，你来了, 快开始吧。”

    把垃圾车在路边放好，老克劳德走到这些人面前，无一例外，这些人的年纪都不小了，有男有女, 穿着宽松的衣服和运动鞋, 他清清嗓子说：“好了好了, 我们今天的五禽戏马上就开始了！”

    半个小时后，练完了五禽戏，一些人回家了, 一些人还在广场自行活动, 老克劳德则去推垃圾车, 他要开始今天的工作了, 这个时候一个老头走到他身边, 问：“老克劳德, 你看到谢瓦利埃先生了吗？”

    老克劳德看了眼身边的老头，是老穆勒, 自从谢瓦利埃先生给他治好了腰腿，让他重新恢复行动能力之后, 这老小子就特爱在外面走动。要知道年轻时候的老穆勒可不这样，一天天沉默得很，干完活就回家，几乎看不到他出来闲聊喝酒。

    可现在他天天都在外面，甚至走路还没那么利索的时候，他就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早上练五禽戏的事情，一天早上直接出现在克里斯广场，找到他说是要加入。

    老克劳德能不同意吗？五禽戏本来就是谢瓦利埃先生教给他的，他没资格一个人占着不给其他人，更何况，老克劳德还挺喜欢教人的，早上练五禽戏的三十多个人其中一大部分可都不是主动来加入的，毕竟时间这么早，老克劳德和他的几个朋友不说，其他人怎么会知道呢？

    说回现在，听到老穆勒的话，老克劳德抬起头一边看广场一边说：“你没看到吗？谢瓦利埃先生每天都会来广场跑步，现在肯定是在跑步啦。”

    “没有。”老穆勒摇头，“我观察过，谢瓦利埃先生跑一圈公园需要十五分钟的时间，可是我们练了半个小时的五禽戏，我一次都没看到他出现。”

    “以前除非下雨和月末，不然谢瓦利埃先生从来没有缺席过晨练。”

    “今天天气这么好，又还是月中，难道谢瓦利埃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看到老穆勒忧心忡忡的脸，老克劳德只觉得牙疼，这个老穆勒，年纪一大把了，虽然谢瓦利埃先生是对他有恩，让他重新站起来了吧，可他也不至于把谢瓦利埃先生当儿子看吧？

    整天都关心谢瓦利埃先生的动向，要是听说有谁去谢氏理疗馆闹事了，他绝对第一个冲过去，有点什么好吃的，除了自家吃以外，他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谢瓦利埃先生。

    老克劳德不知道多少次在谢氏理疗馆遇到他，真是想起来就觉得讨厌呢。

    他说：“你说什么呢？谢瓦利埃先生能有什么事？说不定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时间，咋咋呼呼的，不知道还以为谢瓦利埃先生怎么了。”

    说完，他就工作去了，没多久老穆勒离开了广场，朝着谢氏理疗馆的方向去了，老克劳德肯定他是去谢氏理疗馆了，他赶紧把广场靠里面的一小块区域扫了，然后转移到靠外的区域，一边扫一边注意着路边。

    扫了半个小时，这一大片都被他扫得比自家的地都要干净，却还没有看到老穆勒的身影，老克劳德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老穆勒干嘛呢？怎么还不回来，好歹说说谢瓦利埃先生的消息啊。

    又扫了一会儿，老克劳德突然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真是昏了头了，理疗馆一般都是七八点才开门，要是谢瓦利埃先生被什么事情耽搁了，现在店肯定都没开门呢。

    老克劳德放下了心，安心扫地，等到中午休息的时候，他推着垃圾车路过理疗馆，本想问问谢瓦利埃先生今天早上怎么没来晨练，结果还没走近就发现理疗馆竟然没开门！

    怎么回事？这不是月末，谢瓦利埃先生不会回老家，怎么会关门呢？

    不仅是他，店门口还站着几个人，走近了都能听到他们在说：“发生什么了？理疗馆怎么关门了？”

    “我这两天有些流鼻血，还想找谢瓦利埃先生开点药呢。”

    “我要出差了，接下来几天都是高温天气，我是想买些防中暑的药。”

    “等等，门口贴了纸条，上面说谢瓦利埃先生老家有事，谢瓦利埃先生回老家了。”

    “啊，怎么又回老家了呀，以前不都是月末回去吗？这才月中啊！”

    “唉，不知道这次谢瓦利埃先生什么时候回来，明天能回来吗？”

    老克劳德伸长了耳朵听，这时候朵拉从隔壁杂货铺出来，说：“别等了，谢瓦利埃先生这次回老家是真的有事，要耽搁好几天，具体回来的时间还没办法确定。”

    有人说：“好几天，那我的防中暑的药岂不是买不成了！”

    “天呐，好几天，朵拉，你能不能帮我们催催谢瓦利埃先生，让他早点回来啊！”

    朵拉冷酷道：“别想了，这次是正事，不能不回去的，都散了吧。”

    等到几个人都走了，老克劳德走到朵拉身边，问：“朵拉，谢瓦利埃先生是有什么事啊？严不严重？是受伤了吗？”

    “不是的，”朵拉说，“其实白是回去制药了，店里的药快没了，他得回去制作一批才行。”

    听到这句话，老克劳德放下了心：“那就好那就好。”

    另一边，羊角镇，早上六点谢白术刚刚起床，昨晚睡得早，算是好好休息了一晚，他在院子里简单活动活动，贝尔从屋子里走出来，跟谢白术聊了几句，说：“白，其实你不用回来的，我们在镇上请了人，地里成熟的药材我们能收回来的。”

    谢白术笑道：“我想回来，邦尼特叔叔，而且阿兰还没学过炮制药材，我这次也有让她学一学的目的在。”

    贝尔点点头：“也是，当你的学生要学的东西可不少，但炮制药材这一步可是必须，不然会其他的，不会这个也没用。”

 第81章

    谢白术：“是的。”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阿兰也起来了，一起吃过早餐，看看太阳还没出来的天空，再看着邦尼特叔叔和邦尼特阿姨，以及阿兰，谢白术说：“我们开始吧。”

    四个人戴上草帽、手套和刀具，前往地里收割种植的草药。

    现在是八月份，正是补骨脂、薏苡仁、莲子、枸杞等药材成熟的季节，药材地里除了谢白术四人，还有邦尼特夫妇从镇上请来的临时工，大家一起在地里劳作着。

    一直忙碌到上午十点左右，太阳实在太烈了，大家都收工回了屋子，在屋子里吹着凉风将上午收割的药材进行净制。

    “净制，就是把药材中的杂质和非药用部分去除，或者有些植株的不同部分药效不同，我们也要把它们分开。”

    谢白术拿起一株枸杞对阿兰说：“比如这株枸杞，药用部位只有一个，就是它的果实，被称为枸杞子，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枸杞子跟它的植株分开。”

    说着，他把红色的枸杞子摘下来放到一个框子里，而植株则放到另外一边，阿兰也照着做，谢白术：“是不是觉得这很简单？”

    阿兰点头，可不是简单吗？不就是摘果子嘛。

    谢白术：“净制这一步的确很简单，但却需要极度的谨慎，药物的净度关系到的是患者的生命安全。”

    “像枸杞子这样整株只有果实能入药的药材简单易分，几乎没有掺入杂质的可能，但有些药材却需要小心分离。”

    “比如麻黄，它的茎有发汗的作用，而根则具有敛汗的作用，效用完全相反，就要求我们在净制这一步必须将它的根和茎完全分离。”

    “还有一种更为可怕的情况，那就是药材中会混入跟它极为相似的植物，比如八角中混入跟它相似的莽草，黄芪中混入跟它相似的狼毒，这些跟药材相似的植物有很大的危害，不能挑出来，会造成患者中毒，甚至死亡。”

    “所以我们给人治病的第一步，就是要保证药材的纯净。”

    谢白术的语气很严肃，阿兰点头认真道：“我记住了，老师。”

    几个人把上午收回来的药材分好，吃过午餐，因为烈日炎炎，无法进行劳作，他们索性开始进行几种药物炮制前的准备工作。

    尼克在一旁帮忙，谢白术也就一边跟阿兰说：“炮制药材的方法有很多种，有炒法、炙法、煅法、蒸法、煮法、法、发酵法、制霜法等，其中应用最广是炒法和煅法。”

    “炒法，不加任何的辅料对药材进行炒制的炒法叫清炒法，根据炒制的程度分为炒黄、炒焦和炒炭。”

    “比如我们今天收回来的薏苡仁，就要用清炒法进行炮制，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将其晒干，去除起外壳和种皮，净制后才能进行炒制。”

    尼克拿起一株薏苡：“哥哥，我要把它取下来吗？”

    谢白术：“不用，先让它连着植株一起在阳光下暴晒，这样后面果实能更容易脱落。”

    “哦。”尼克把自己手里这株薏苡放到了外面的地上，又跑回来，谢白术制止他继续抱薏苡去外面，把上午没摘完的枸杞塞到他手里：“尼克把枸杞子摘下来，待会儿我们要去晒枸杞子。”

    尼克：“好的，哥哥！”

    第101章

    傍晚时分, 羊角镇的镇长站在镇子入口处，在热腾腾的地气中，额角的汗一颗又一颗地冒出来, 他不时地看看时间，又看看远处, 问身边的人：“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到？”

    在他身边的是一个还算年轻的男人, 解释道：“应该快到了。”

    话音落下不久，公路尽头就出现了几辆车, 羊角镇镇长激动道：“来了来了，快准备好！”

    很快，三辆车在小镇入口处停下，第一辆黑色轿车中走下来三个黑衣保镖，两个负责警戒, 一个走到第二辆车给里面的人开车门。

    车门打开, 一位精瘦的老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上去六十多岁的模样，穿着白色的t恤和棉质黑色长裤，如果不是周围的保镖, 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老人。

    但此刻羊角镇的镇长心里不敢有半点的轻视, 因为他知道面前的这个老人是哈克市最有钱的人之一, 这位老人小时候在羊角镇生活过一段时间, 这次回来算是回乡, 如果可能, 镇长还想跟他聊一聊关于建设羊角镇的事情。

    所以他赶紧迎上去，笑道：“佩蒂特先生, 欢迎回到羊角镇，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最好的房间”

    “请稍等, 内弗瑞镇长。”

    老人打断了镇长的话，镇长赶紧闭嘴，看着这位地位不凡的老人走到第三辆车的位置，抬脚踹上了第三辆车的车门：“还不下来！”

    看着黑色车门上的灰色脚印，镇长只觉得心痛，那可是豪车啊，蹭掉一点漆都得花上好大一笔钱才能补漆，现在就这样被人随意的踹了一脚，简直就像是在踹路边的石头一样，那是在踹车门吗？不，那踹的是钱啊！

    也就是这时候，有一个灰脚印的车门被打开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大男孩儿从里面走出来，臭着一张脸，反手发泄一样砰地关上车门，那响声传到耳中，羊角镇镇长的心更疼了。

    “内弗瑞镇长。”

    听到老人叫自己，羊角镇镇长立刻笑着迎上去：“佩蒂特先生，这位是？”

    老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是我的孙子。”

    羊角镇镇长立刻说：“原来是小佩蒂特先生啊！”

    年轻男孩儿点点头，说：“内弗瑞镇长，你好。”

    羊角镇镇长还想说什么，老人直接说：“内弗瑞镇长，时间不早了，我想去看看我以前住过的房子。”

    羊角镇镇长立刻说：“我们已经将房屋简单地打扫了一下，佩蒂特先生，请。”

    ……

    同一时间，邦尼特夫妇家，谢白术正在用另一种炮制法炮制药物，他将荷叶置于锅中，用另一小锅将其盖住，再用盐泥给两锅接缝处补缝，留一个小孔，用小木棍堵住，在小锅朝上的锅底放几颗大米，再压一块石头，然后烧火。

    阿兰和尼克各蹲在他两边，阿兰问：“老师，这是什么制药法？”

    尼克抢答：“我知道，这是煅法，哥哥这是在制作荷叶炭！我以前看见哥哥做过！”

    “原来是荷叶炭！”阿兰恍然大悟，“店里有这味药材。”

    她回忆道：“荷叶炭的效用是……清暑化湿、升发清阳、凉血止血，可用于暑热烦渴。”[1]

    “等等，老师，你炮制荷叶炭是为了阿梅丽女士吗？”

    他们在羊角镇已经待了三天，这三天的时间里，为了及时收割地里的药材，特地在镇上请了人帮忙，阿梅丽女士就是其中之一。

    阿梅丽女士大约四十岁，干活很认真，阿兰一开始根本不会收割草药，还是阿梅丽女士教她的呢，可是今天干完活之后，阿梅丽女士似乎有些中暑了，她说她的头有些晕。

    “错了。”谢白术看着小锅底的几颗白米，米已经有些泛黄了，“解暑那是荷叶的的功效，荷叶炭的效用是止血，和另外九种煅制的草药炭混合在一起，就是治疗多种出血症的良药十灰散。”

    “大蓟、小蓟、荷叶、侧柏叶、茅根、茜根、山栀、大黄、牡丹皮、棕榈皮，都像现在这样闷煅之后，等比例混合，用萝卜汁或藕汁磨京墨调服。”

    阿兰：“京墨，我记得店里有这味药，黑黢黢的一块。”

    谢白术点头：“那是松木燃烧后凝结的黑灰混合胶质制作而成，也有止血的作用。”

    阿兰赶紧记下来，谢白术继续说：“其实很多炭药都有止血的效果。”

    《十药神书》中就提出了炭药止血的理论：“大抵血热则行，血冷则凝……见黑则止。”

    十灰散也正是出于这本书。

    这时候尼克问：“哥哥，荷叶和荷叶炭的作用不一样，还有其他的药也会这样吗？”

    阿兰赶紧给立刻竖了大拇指：“尼克，好问题！”

    尼克咧嘴一笑，谢白术也笑了，对这二人说：“当然，炮制药材，本就是一个调整药材药性、增强药效、降低毒副作用的过程。”

    “所以炮制的方法不同，同一种药材就拥有不同的药效，苦寒的药物经过酒制，就能利用酒的辛热行散来缓解苦寒之性。”

    “就比如常见的甘草，生用能甘凉生津、清热泄火、兼和脾胃，而炙用的甘草就少了清热泄火的效用，顾护脾胃的效用更加突出。”

    “而所谓炙法，指的是净制、切制好的药物混入定量的液体辅料中拌炒，使辅料逐渐渗入药物内部的炮制法。”[1]

    “有酒炙法、醋炙法、盐炙法、蜜炙法等。”

    “同一种药用不同的炙法，效用也会发生区别，活血药酒制，能增强其效用，和起效时间，而醋制活血药，则能使其效用缓和而持久。”

    尼克听得似懂非懂，阿兰倒是听明白了，还把这些都记了下来，见她在做笔记，尼克跑到阿兰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她的笔记本，说：“阿兰姐姐，我能看看你的笔记本吗？”

    阿兰直接把本子放到他面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尼克觉得有些头晕，但还是很认真地看，阿兰一开始还以为他是闹着玩，结果发现这孩子竟然真的在认真地看，有些惊讶地问：“尼克，你不觉得这些看起来很无聊吗？”

    虽然阿兰很喜欢医学，也下定决心想要学医，但她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笔记本上的医学知识和通讯器上的各种游戏、电视剧在娱乐方面完全没有可比性，毕竟知识从来都不是为娱乐而生的。

    成年人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孩子了，小孩是人这一辈子最贪玩、最没有自制力的时间段，天然地追求好看、好玩的东西，医学知识这些东西，对于很多孩子来说就跟外星文字差不多。

    尼克摇头，语气坚定：“不无聊！”

    阿兰震惊了，心里忍不住羞愧起来，因为有时候她都会觉得这些知识过于晦涩难懂，忍不住觉得无聊，忍不住想要偷懒，可这个不过才十一岁的孩子学起来都比她认真啊，她还有什么资格偷懒？！

    “等等！”阿兰突然想起来被自己忘了的事情，“老师，阿梅丽女士怎么办？她好像中暑了。”

    “白早就煮了清络饮让贝尔给他们送去了。”米兰走了过来，“你们还有多久？我已经做好晚餐了，在晚餐前，大家都得去喝一碗解暑的清络饮才行。”

    “快了。”

    这样说着，谢白术看向小锅底，那里的米粒已经呈深黄色，把堵住小孔的木棍抽出来，里面的烟已成了青烟，他降低了火力，等待烟消失的时候，米兰突然拉了把尼克，说：“尼克，别靠火太近了，小心把头发给烧着了。”

    谢白术和阿兰都看向了尼克，小孩儿额前的头发竟然都有些微微卷曲了，三个大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米兰嗔笑道：“傻孩子，头发都烧着了，这么热的天还靠火这么近干什么？你不热吗？”

    阿兰也说：“尼克，真好啊，就当免费烫头发了，别说，烫得还挺好，刘海卷卷的，挺好看的。”

    听到妈妈和阿兰姐姐这么说，尼克一张脸皱成了一团，他赶紧摸自己额前的头发，着急道：“真的卷了吗？妈妈，我不要卷发，我不喜欢卷发！”

    见自己妈妈和哥哥都只顾着笑，尼克忍不住委屈起来，带着哭腔说：“我喜欢直头发，不喜欢卷发，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了，他们都会笑话我的！”

    孩子要哭了，谢白术赶紧止住笑，说：“尼克，这可是你制药的光荣勋章啊。”

    “啊？”尼克愣了，“可是今天是哥哥你在制药啊。”

    谢白术：“虽然是我在制药，但你也差一点点就制成了一味药哦。”

    谢白术摸摸他脑门的小卷毛，这孩子皮肤生得白，眼睛大大的，也不胖，看起来很乖，尤其是小刘海留着，还有点小帅气，但现在刘海被火一燎，两边的头发卷曲起来，中间的头发卷的厉害些，就跟收起来的门帘一样，还残缺不全，越看越觉得好笑。

    不行，忍不住了，谢白术赶紧转头笑了出来，尼克扑到他身上，又伤心又生气地喊道：“哥哥，你又在骗我！”

    “没有没有！”终于控制好表情，谢白术转过头来，抱着小孩儿说：“我绝对没有骗你，头发也是一味药材呢。”

    这个时候，小孔里冒出来的烟基本已经消失了，谢白术把尼克放下来，用帕子包着锅放到一边，说：“人的头发进行闷煅，成炭之后就叫血余炭，同样是味止血的药。”

    尼克摸摸自己的小卷毛，看着他：“真的吗？”

    谢白术：“真的，我从不在这方面撒谎。”

    尼克点头：“那好吧，我相信你，哥哥。”

    第102章

    羊角镇中心的一栋房子里, 老人对年轻男孩儿说：“亚尔维斯，我待会儿要去跟镇长商量事情，你要跟我一起吗？”

    “不去。”年轻男孩儿蔫蔫道, “爷爷，我想回去了, 要不然就给我一支联网的通讯器, 我还没填报志愿呢。”

    老人说：“志愿我已经给你报好了，就去康蒙医学院就读。”

    “什么？”男孩儿先是错愕, 反应过来之后，他有些生气，“爷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人：“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无论对你还是对我们家族。”

    男孩儿呆住了, 喃喃道：“最好的选择？无论对我还是对家族？”

    他看向老人：“可是我明明说过我想要学植物学啊, 对我好, 难道不该是满足我的愿望吗？”

 第82章

    “爷爷，你知道我对康蒙医学院没有兴趣的，你这样做真的是为了我好吗？”

    男孩儿站起来往外走, 老人问他：“你要去哪儿？”

    男孩儿说：“我要去改志愿, 这个镇上一定有上网的地方的。”

    老人直接道：“志愿已经上报, 截至一个小时前, 志愿填报系统已经关闭, 没有更改的可能。”

    男孩儿猛地转身, 满脸愕然：“怎么可能？明明填报志愿还有三天的时间！”

    老人：“其他人的确还有，但你的填报系统已经跟着第一批次的学生一起关闭了。”

    他继续说：“康蒙医学院是世界顶尖医学院, 以你的成绩根本进不去，为了把你弄进去, 我花了很大的力气，你要珍惜这次机会。”

    “狗屁的机会！狗屁的珍惜！”

    男孩儿愤怒道：“你根本就不尊重我！我早就说过我想学的是植物学，我以后也想成为一名植物学家，你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老人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门口，保镖给他撑起了伞，他转头看着自己的孙子：“亚尔维斯，你的年纪还太小了，很多事情我们还没让你接触，现在你能做的就是听话，等你进入康蒙医学院之后你会明白的。”

    说完，老人离开了。

    ……

    走在这座老旧的小镇里，亚尔维斯感觉自己整个胸腔都充斥着怒火，而灼人的夕阳让他心中的火燃烧得更旺了，踢飞一块石头，他转头对跟着自己的保镖怒吼道：“不要跟着我！”

    保镖立刻消失在了他身后，亚尔维斯心里的火气没有消失半分，他搞不懂为什么，如果说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他肯定会乖乖听话接手家里的生意，毕竟他要承担起家族的责任，可事实是他足足有三个哥哥，哥哥们早就已经进入了集团，干得很好，完全看不出需要他的地方。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让他自由选择？他也不是学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只是想学植物学啊！

    学医有什么好？医学院那群傻子，遇到病只会说不行、治不了，眼睛长得比青蛙的眼睛还要高，就好像这个世界上除了会让人死亡的绝症之外，其他一切短时间不会致死的病都称不上病。

    亚尔维斯曾经见过一个医学院的学生，虽然不是康蒙医学院的，但也算是一所不错的医学院，对方在他面前夸夸其谈，当亚尔维斯问他能不能帮他治一治感冒的头痛的时候，对方看他的眼神，亚尔维斯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双眼里包含着鄙夷和轻视，那个医学生说：“感冒都需要治疗还算是男的吗？区区的头痛算得了什么，忍忍不就好了。”

    当时的亚尔维斯真的快被气死了，偏偏他又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生闷气。

    也就是从这以后，亚尔维斯对所谓医学院和所谓的医学生极其厌恶，可现在他的爷爷竟然要他去康蒙医学院学医，去他最讨厌的地方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亚尔维斯觉得自己快要炸了！

    就在他越想越愤怒，越想越抓狂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有人在说话，循声看去，那是一个十岁上下的小男孩儿，穿着蓝色t恤和短裤，正向围在他身边的两个男孩儿、两个女孩儿大声说着什么，亚尔维斯稍微走近几步，听清楚了小孩儿的话。

    “……你们看我的头发，有什么不同吗？”

    一个小男孩儿说：“尼克，你的头发变卷了！”

    另一个男孩儿：“尼克，你烫头发了吗？”

    说着男孩儿就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大声说：“尼克烫头发了，哈哈哈，尼克像个女孩儿一样去烫头发了！”

    两个女孩儿也捂嘴笑了起来，正中间的小男孩儿大声道：“才不是，我的头发是被火给烤的，是我的勋章！我差一点就制作出一种能止血的药了！”

    本来觉得这是几个小屁孩儿的无聊争论，正打算离开的亚尔维斯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脚停了下来，他看向了几个孩子中间的小男孩儿，那个小男孩儿在得意洋洋地说：“你们知道吗？人的头发也是一种药哦。”

    “骗人，人的头发怎么可能是药？”

    “是啊，如果是药的话，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小男孩儿：“我才没有骗人，这是我哥哥说的，而且又不是随随便便的头发都能做药，我哥哥说了一定要经过炮制，炭化的头发才是药，这种药叫血余炭，能给人止血呢！”

    亚尔维斯忍不住在心里笑了起来，这个小屁孩儿，说个谎话还编得像模像样的，不过他应该编不出这种谎话来，应该是他哥哥编造来骗他的吧，虽然听起来有些唬人，但这种话谁会相信啊？

    “尼克，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是你的哥哥说的吗？”

    “当然呐，我哥哥这几天都在家，不信你们跟我回家看。”

    “好吧，既然是谢瓦利埃哥哥说的，我们就相信你了，尼克。”

    亚尔维斯：“？？？”不是，这就相信了？就因为是那个孩子的哥哥说的话，就这样相信了？这年头的小孩儿这么好骗的吗？

    他忍不住插嘴：“小孩儿，这种谎话就别拿出来到处骗人了，其他的还好，要是着这几个孩子里有谁真的拿自己的头发当药吃怎么办？”

    在他话落之后，五个小孩儿都齐刷刷看向了他，最中间那个叫尼克的小男孩儿说：“我说的才不是什么谎话，我说的都是真的！”

    一个小女孩儿说：“对啊，尼克说这是谢瓦利埃哥哥说的，那就一定是真的。”

    亚尔维斯：“不是，你们这些小孩儿怎么回事？就算是一个大哥哥说的话，那也不一定是真的，你们能明白吗？”

    一个有点小胖的男孩儿鄙夷地看他一眼：“我们当然明白啊，所以我们就不会相信你说的话，可是谢瓦利埃哥哥是不一样的，他说的肯定是对的啊。”

    亚尔维斯额头青筋跳动，这些小孩儿，该死的气人呢！

    他不停地告诉自己，你已经是个成年的大人了，不能跟几个小屁孩儿计较，最后他还是忍不住说：“听着，小孩儿们，为了你们的安全，以后少听那个什么哥哥的话，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开玩笑的就是跟医药有关的东西了，一不小心可是会丢人命的，明白吗？”

    在他说完之后，最中间那个叫尼克的孩子就炸了，瞪着他：“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的哥哥是骗子吗？我哥哥才不是骗子，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没有开玩笑！”

    亚尔维斯本来心情就不好，此刻也直接怼回去：“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难道不是吗？头发弄成炭之后能做药，多么可笑的话？炭怎么可能当药？”

    尼克：“那是你自己不知道，你见识少！”

    “我见识少？”亚尔维斯气笑了，“胡编乱造可不是见识！”

    尼克：“才没有胡编乱造！”

    一大一小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互不让步，亚尔维斯说：“好，有本事让你哥哥来跟我说！”

    尼克：“凭什么让我哥哥来，有本事你跟我一起去见我哥哥！”

    亚尔维斯：“去就去！”

    就在这时候，黑衣保镖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支通讯器说：“佩蒂特先生的电话。”

    亚尔维斯看了眼气人的小屁孩儿，忍住气接过电话，不到半分钟，他应了声好，挂断通讯器，他对小屁孩儿说：“算你哥哥运气好，今天我不跟你计较了。”

    尼克：“是不是知道要见我哥哥所以怕了，然后就跑了？胆小鬼！”

    亚尔维斯握紧拳头，冲着尼克晃了晃：“小孩儿，你再说一句，我就要揍小孩儿了啊。”

    尼克吓得闭上了嘴，亚尔维斯转身走了。

    有了这个插曲，尼克和他的小伙伴们也没心思在外面玩了，几个孩子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尼克一回家就找到谢白术，看到谢白术在收拾衣服，立刻惊道：“哥哥，你要走了吗？”

    谢白术：“是啊，都回来五天了，药也制得差不多了，明天得去开店。”

    听到这个消息，尼克是什么都忘了，抱着谢白术不舍道：“才五天而已，你就要走了，我不想你走啊，哥哥。”

    把一件衣服折好放到箱子里，谢白术摸摸他的头：“尼克，好好在家完成假期作业，等你完成了假期作业，我就接你到店里去玩，怎么样？”

    尼克立刻支棱起来：“好啊好啊！我马上就去做作业！”

    就在尼克手忙脚乱找作业的时候，谢白术的通讯器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在电话那头说完之后，谢白术：“已经做好了，本来打算明天给你们送过去，但既然急着用，我马上就给你们送过去。”

    挂断电话，谢白术立刻走出房间，尼克追上去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哥哥已经骑上爸爸的摩托车了，他立刻跳起来说：“哥哥，我要跟你一起去！”

    尼克爸爸：“哥哥是去医院，你去干什么？”

    尼克：“我不，我就要去！”

    谢白术一把捞起尼克，让他坐在后座，给他戴上头盔，对他说：“抱紧了。”

    然后一拧油门转把，摩托车轰鸣一声，载着两人离开。

    第103章

    羊角镇镇医院妇产科, 一位中年女子坐在诊室，脸色苍白，她小声问坐在对面的医生：“医生, 我会死吗？”

    说到死这个字的时候，她的脸上露出恐惧, 也有一种预见结果的茫然。

    菲比握住她的手, 说：“不会的，药马上就到了, 只要吃了药，你的流血就能止住！”

    这个时候，女人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腿之间，菲比问她：“丽莲，怎么了吗？”

    她顺着女人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丽莲穿的是黑色的裤子, 黑色是最深的颜色, 就像是黑洞一样，它能盖住几乎所有的颜色，所以菲比第一眼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 她打算移开视线的时候, 突然就注意到有一块地方的颜色更深。

    “菲比医生, 血又流出来了。”

    菲比悚然：“怎么会这么快？你不是不久前才换了卫生巾吗？这才过去多久？”

    女人的脸色更加苍白, 她似害怕又似无措, 医生的慌乱语气让她心里的恐惧更甚, 她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不敢用力, 更不敢大声说话，害怕这些会让自己的流血加剧, 只能低声哀求：“菲比医生，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菲比镇定下来，她虽然只是一个小镇的妇产科医生，平常干得最多的是给孕妇产检，甚至因为交通便利，大部分的孕妇已经不会选择镇上这个小医院了，但她并不是没有经历过危急的场面。

    或许频率比不上大医院的医生们，但小地方的人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生老病死，菲比在镇医院干了十年，已经见过不少人在医院离世。

    她对女人说：“丽莲，冷静下来，你是因为生理期不调才会出现这样的流血，止血的药已经在送来的路上，只要吃下止血的药，再慢慢调理身体，你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

    “真的！”

    菲比说得无比肯定。

    叩叩叩

    伴随着敲门声，门外响起一个声音：“菲比，我送药来了。”

    菲比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忙不迭道：“快请进！”

    看到走进来的高大青年，她说：“老师，你终于来了，药呢？”

    谢白术把十灰散拿出来，递给菲比：“在这里。”

    菲比立刻接过药，从抽屉里取出黑色的墨，开始制药。

    谢白术看了眼患者，其面色苍白，爪甲色淡，他问菲比：“菲比，需要帮忙吗？”

    菲比说：“老师，你能帮忙熬药吗？药我已经抓好了。”

    谢白术顺着她的手看到了塑料袋里的药，有益母草、菟丝子、茯苓、山药等，谢白术问：“崩漏？”

    菲比：“是，是湿热型崩漏，且并非在经期，血流量大，我打算先给她止血，再清热理脾健气。”

    谢白术暗暗点头，治疗崩漏的原则就是“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暴崩之际，首要的便是塞流，即止血，待止血之后，再正本清源，根据不同证型对症下药，最后便是复旧，即固本善后，调理恢复。[1]

    他将药放入砂锅中熬煮，尼克跟在他身边，拉拉他的裤腿，小声问：“哥哥，我去一趟厕所。”

    谢白术点头：“去吧。”

    镇医院的人向来不多，现在又不是上班时间，人自然更少，尼克一个人去不会有什么问题。

    医院厕所的人确实不多，甚至根本就是没有人，尼克有些怕，上完厕所就飞快地跑出来，直直撞上一个人，尼克唉哟一声被撞得坐在地上，捂着鼻子说：“对不起。”

    看到被自己撞的那个人，尼克惊讶道：“是你！”

    揉着腿的亚尔维斯：“是你啊，小屁孩儿。”

 第83章

    尼克：“你才是小屁孩儿！”

    ……

    药已经开始熬了，谢白术跟菲比说了几句话，菲比说：“老师，还好你来了，不然我真的害怕普通的止血药没办法止住她的血。”

    说着，她想起了一件事情：“老师，你的店怎么样了？”

    谢白术笑笑：“还不错。”

    菲比笑道：“我就知道，无论老师你去哪里，凭借你的医术，都能过得很好的。”

    六年前，镇上突然来了个种地的年轻人，因为长得太好看了，所以这个消息在很短的时间里就传遍了整个镇上，菲比当然也知道了。

    但这些事情跟她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菲比已经结婚了，有机会看看帅哥可以，其他的只能算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个种地的年轻人竟然在后面开始给人治病，菲比是从一个患者的口中知道这个消息的，听说对方还是用的草给人治病。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半点的犹豫，菲比立刻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个骗子，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她在医学院学医的时候，医学院的老师就说过用草做药是极不可靠的事情，一种草里面含有非常多的物质，谁都不能保证吃下这些草之后是先治好病，还是先把人给毒死。

    所以菲比找到了这个年轻人，本来是想劝对方好好做人，不要骗人，结果这个年轻人却为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她根本无从下手的患者在青年的治疗下痊愈了，那些本该复杂得根本无法控制的草在青年手里听话起来，有副作用就除去其副作用，说治病就治病，治好了没有任何的后遗症。

    只是短短两个星期的时间，菲比一直以来对疾病和草药的观点被彻底颠覆了。

    再后来，菲比找到了青年，想要向青年学习妇产科方面的知识，青年半点没有介意她之前的误解，大大方方地把他所知道的东西传授给她。

    越学菲比越是为青年的医术而震撼，她敢肯定青年的医术比起她的老师还要好，有这样的本事，他完全可以进入各大医学院成为老师乃至教授！

    她激动地建议青年去医学院或者大医院证明自己，凭借他的医术，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一所医学院会拒绝他的，她甚至还想把青年推荐给自己的老师。

    但这些建议都被青年给拒绝了，菲比不能理解，但她尊重青年的选择，她跟着青年学了五年的时间，对于平时遇到的那些妇科疾病治疗起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的时候，青年突然说他要离开羊角镇了。

    菲比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兴奋，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老师有多么的厉害，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原来很多小毛病是可以治疗的，原来很多草是可以做药的！

    她期待着青年在这个世界大放异彩，她期待着自己所学的知识传布到世界的各个角落，让每个人都能过上没有病痛折磨的日子。

    所以在得知青年是打算去乌兰市开一家小店，而且店铺还不是诊所的时候，菲比很不理解，她强烈建议青年直接去大医院或者医学院，只要能拿出真本事，他就会得到重视。

    然后她再次被青年拒绝了，临走的时候，青年对她说：“菲比，还不到时候。”

    现在时隔一年再看到自己的老师，菲比忍不住问：“老师，你说的时候到了吗？”

    谢白术摇摇头：“没有。”

    菲比：“老师，你说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怎么样才算是到时候了？”

    这个时候患者从外面上了厕所回来，谢白术走到门外，沉默了良久，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哥哥哥哥！”

    菲比看了过去，那是尼克，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陌生的大男孩儿和一个黑衣服的男人，黑衣服的男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保镖，诊室内的患者还需要她，她跟谢白术说了一声之后进了诊室。

    亚尔维斯看着走廊里的青年，心里惊讶了一瞬，因为在他的想象中，会跟自己弟弟说那种不着调的谎话的人年纪应该不会太大。可事实是小屁孩儿的哥哥看起来很成熟，而且长得很帅，露在外面的胳膊也看得出来不是那种弱鸡。

    在亚尔维斯的心里，这种青年简直就是他长大后想要成为的那种人，有相貌、有身材、有气质，还是那种形容不出来的很稳的气质，就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能很从容地应对。

    亚尔维斯一直觉得自己太过欢脱，一点都没有三个哥哥的沉稳，所以他给自己买了好多西装，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沉稳一些。可现在看着穿着t恤和短裤的男人，他发现自己太肤浅了，原来真正的沉稳就算是穿着t恤和短裤都挡不住。

    只是第一眼，亚尔维斯就对小屁孩儿的哥哥产生了百分之八十五的好感，剩下的百分之十五是因为小屁孩儿说的那个谎言，但是这百分之十五的进度蠢蠢欲动，因为他在心里很怀疑小屁孩儿说话的真实性，这样的人怎么会说出那样不着调的谎言呢？

    不久前，跟着爷爷来看奶奶在医院旧照的亚尔维斯在医院的厕所遇到了小屁孩儿，他本来不想跟小屁孩继续计较傍晚的事情，结果小屁孩儿扭着他不放，还说他哥哥就在医院，话都递到这个份上了，亚尔维斯说什么都不可能认怂，直接就跟小屁孩儿来找他哥哥了。

    原本他心里想了好多话，可现在真的看到小屁孩儿的哥哥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距离越来越近，亚尔维斯问尼克：“你确定他是你的哥哥？”

    尼克给他一个白眼：“我自己的哥哥还会认错吗？”

    也对，亚尔维斯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说：“你好，我是亚尔维斯.佩蒂特。”

    谢白术看看这个大男孩儿又看看尼克，礼貌道：“你好，我是白.谢瓦利埃。”

    这个人的名字也好好听，白.谢瓦利埃，名字只有一个字，听起来太酷了！

    说完，谢白术看向了尼克，尼克拉着他的手说：“哥哥，这个人不相信我说的头发能做药的话，他想要找你验证。”

    谢白术有些诧异地看向这个大男孩儿：“佩蒂特先生，这是真的吗？”

    “不，不是，我是想说……男孩子不能随便撒谎，尤其是跟医药有关的谎话。”

    亚尔维斯自暴自弃，心里很嫌弃自己，看看自己说的都是些什么啊？

    谢白术：“首先，佩蒂特先生，我想说尼克没有说谎，他说的都是真的，其次，在没有经过调查研究的情况下，你断定尼克在说谎，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谎言？毕竟你没有去验证头发能否做药这个消息不是吗？”

    亚尔维斯：“那你验证过吗？”

    谢白术：“我验证过，炭化的头发的确有止血的功效。”

    看看时间，他说：“时间不早了，佩蒂特先生，我们得回家休息了，再见。”

    看着青年牵着小孩儿离开，亚尔维斯喃喃道：“他说得对，我该去验证一下。”

    一旁的黑衣保镖：“？？？”这还是那个谁的话都不听，在家里无法无天，干什么都一意孤行的小少爷？

    第104章

    哈克市梅利湾, 这里是哈克市有名的富人区，住在这里的家庭既贵且富。

    朱斯蒂娜是佩蒂特家的女主人，早上九点, 她从卧室起床，洗漱好来到楼下, 佣人端上她爱吃的早餐, 喝了口牛奶，看着通讯器, 朱斯蒂娜突然想起来了，问一旁的佣人：“小少爷呢？他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佣人回答：“小少爷是昨天晚上九点跟家主一起回来的。”

    朱斯蒂娜：“他还没起床吗？虽然是放暑假了，但下半年他就得去康蒙医学院学习……”

    说到这里，朱斯蒂娜的表情凝固了，她总算是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愿意多等等见自己的小儿子了, 公公做主把小儿子的志愿填成了康蒙医学院, 身为母亲, 深知自己的小儿子有多么难搞，所以她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把问题抛给家里的男人们。

    她问：“那什么, 昨晚小少爷发脾气了吗？”

    佣人点头：“跟先生大吵了一架。”

    朱斯蒂娜摇摇头：“我就说吧, 这小子的脾气是四个孩子里最古怪的, 什么事情还是顺着他来比较好, 这下好了, 这个假期家里平静不了了。”

    她叹口气, 说：“让厨房准备一道红酒炖牛肉，这是亚尔维斯最爱吃的菜。”

    她站起来：“我去叫亚尔维斯下来吃早餐, 就算是生气，也不能饿着肚子啊。”

    “夫人。”佣人说, “小少爷用过早餐了。”

    “用过了？”朱斯蒂娜很震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佣人：“就在半个小时前。”

    朱斯蒂娜：“那他人呢？”

    佣人：“回房间了。”

    朱斯蒂娜完全呆住了，这是怎么回事？以前亚尔维斯跟家里闹脾气，总是以不吃饭来威胁他们，昨天晚上才跟自己爸爸吵了架，今天早上竟然乖乖下来吃饭了，吃了饭也没出去，而是乖乖回房间。

    朱斯蒂娜立刻上楼：“不行，我得去看看他！”

    亚尔维斯的房间在三楼，朱斯蒂娜走到房门外，敲敲门，里面响起声音：“谁啊？”

    朱斯蒂娜：“亚尔维斯，是我。”

    房间里响起脚步声，很快门就打开了，一头金色短发的青年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挠着头发说：“妈妈，有什么事情吗？”

    朱斯蒂娜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眼下没有青黑，证明他没有熬夜，气色不错，看来没有干伤害自己的事情，表情还有些不自然，证明他还记得昨晚他跟他爸爸的争吵，但显然小儿子没有把家里报志愿的事情迁怒到她身上，所以对着自己的表情还算平和。

    朱斯蒂娜松了口气：“没什么事情，只是想问你中午想吃红酒炖牛肉吗？”

    亚尔维斯：“随便，我都行。”

    他又说：“妈妈，还有什么事情吗？”

    朱斯蒂娜：“没事了。”

    亚尔维斯：“哦，那我先回房间了，我还有事。”

    “等等。”朱斯蒂娜抓住儿子的手，“亚尔维斯，你没事吧？”

    亚尔维斯很奇怪：“妈妈，我能有什么事情，我回去了。”

    看着儿子关上房门，朱斯蒂娜走到楼下，边走边想，她总觉得自己小儿子有哪里不对，等走到院子的时候，她猛地反应过来，哪里不对？根本就是哪里都不对！

    她小儿子的脾气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就算是平常跟他老爸老哥吵了架，那也得气上一两天，更别说这次还是关系到大学志愿这种大事，按照他的脾气就算是闹了一通之后也不可能这么平静的！

    “不成不成。”朱斯蒂娜拿起通讯器，“我得给他哥哥们打电话。”

    眼看号码都要拨出去了，她停了下来，换了个号码：“这种事情还是找同龄人来解决吧。”

    半个小时后，一个深红色短发的男孩儿出现在佩蒂特家，他叫维克多，是亚尔维斯最好的朋友，同样也住在梅利湾。

    见到朱斯蒂娜，他礼貌道：“阿姨你好。”

    朱斯蒂娜：“维克多，你总算来了，我跟你说亚尔维斯好像不对劲儿。”

    维克多：“怎么不对劲儿？”

    几分钟后，听完朱斯蒂娜的话之后，维克多的脸上也露出凝重的神色：“阿姨，你说得对，这听起来完全不像是亚尔维斯，亚尔维斯怎么可能会这么平静。”

    朱斯蒂娜：“就是啊，所以我就想说让你去看看他，毕竟你们是朋友，而且下半年都要去康蒙医学院，有些不愿意跟我们说的话，亚尔维斯肯定愿意跟你说。”

    维克多：“阿姨，我试试看吧。”

    朱斯蒂娜：“好，亚尔维斯就在他的房间，你快去吧。”

    从小就来过佩蒂特家不知道多少次，所以也不需要人引路，维克多直接来到亚尔维斯的房门外，一边敲门一边喊：“亚尔维斯，是我。”

    门打开了，亚尔维斯有些诧异：“维克多，你来干嘛？”

    维克多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你小子，我来找你玩啊，不行吗？”

    亚尔维斯掰开他的手臂，打电话让佣人拿点吃的上来，维克多说：“亚尔维斯，其实我都知道了，你别难过啦，我们出生在这种家庭，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稍微学一点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没什么嘛。”

    “我还不是被家里人逼着报了康蒙医学院，你放心啦，凭我们两个的成绩是去不了分最高的临床医学专业的，听说那个专业的课程最多，要学的内容也最多，累死人了，我们应该都会被分到轻松一点的专业。”

    “去了康蒙医学院，我们两个还能一起玩，挺好的。”

    亚尔维斯没搭理他，拿着一个陶瓷碗，维克多凑过去：“碗里装的什么呀？”

    看到碗里的东西，维克多惊讶道：“这不是头发吗？”

    看了眼亚尔维斯缺掉的鬓发，他更诧异了：“亚尔维斯，你疯了吗？自己剪自己的头发？！”

    “你知道什么？”亚尔维斯说，“我要做一个实验。”

    维克多好奇：“什么实验？”

    亚尔维斯看了眼他：“你知道吗？烧成炭的头发其实是一种能止血的药。”

 第84章

    维克多眨眨眼睛，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亚尔维斯，我发现你现在讲笑话的功力越来越深了，你是怎么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种话的？听起来就跟真的一样，你是怎么做到不笑的？”

    亚尔维斯看着他：“你也觉得很难以相信？”

    维克多：“废话，头发怎么能是药呢？要真是，那我受伤了是不是吃一口我的头发就能好了？”

    亚尔维斯：“我们来试试看吧。”

    维克多：“？”什么试试看？

    然后维克多就发现亚尔维斯点火把自己的头发烧了，屋子里立刻弥漫起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气味，再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被抓住了，他看着亚尔维斯：“你要干嘛？”

    亚尔维斯：“我记得你前几天不是受伤了？伤口呢？”

    维克多一把捂住自己受伤的小口子：“那就是个小口子，都已经开始结疤了！”

    掰开维克多的手，找到了那个小口子，亚尔维斯：“把疤撕掉不就完了。”

    “啊！”维克多惨叫一声，“亚尔维斯，你竟然来真的！”

    捂着自己的手，维克多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朋友：“我把你当朋友，你就这样对我？”

    亚尔维斯：“就是把你当朋友，我才这样干的，毕竟其他人也不愿意啊。”

    维克多：“！”专坑朋友是吧！

    然后他就看待亚尔维斯拿着一把刀往自己手上一划，维克多：“！！！”

    “亚尔维斯！你真的疯了吗？自己给自己划口子！”

    没去管流血的手指，亚尔维斯直接把烧焦的头发放到水里，还说：“做实验嘛，一组的结果肯定是不准确的，本来三组最好，但我也实在找不到其他人了，两组也能凑合。”

    说着，他分别记录下两个人手指止血的时间，等到完全止血了，又把血给挤了出来，维克多被他搞得嗷嗷叫，大喊：“亚尔维斯，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情你不送我一辆车很难收场！”

    亚尔维斯：“送送送，肯定送。”

    说着，他把一杯混合了烧焦头发的水放到维克多面前：“喝了。”

    这样说着，他另一只手端起另外一杯一口干了。

    看着面前加了头发的水，维克多摇头：“我才不喝！”

    亚尔维斯：“快喝吧，维克多，别让我给你灌进去，这就是水加我的头发，又没毒，吃不死人的。”

    维克多咬牙，知道亚尔维斯干得出来给他灌水的事情，治好闭眼把水喝了，然后说：“亚尔维斯，md，我真的倒了八辈子的霉才跟你成为朋友。”

    几分钟后，看着记录下来的时间，亚尔维斯挠头：“止血的时间没什么差别啊。”

    维克多奄奄一息躺在亚尔维斯的床上，说：“我都说了，头发能做药这件事情就是假的，还能止血，这不搞笑嘛，你偏不信，现在事实摆在面前，你信了吧。”

    亚尔维斯：“不对啊，他说得很肯定，不像是在说谎。”

    维克多：“说谎的人能让你看出来他在说谎吗？”

    “不对！”亚尔维斯肯定道，“那样的人肯定是不屑说谎的。”

    维克多来了精神：“那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亚尔维斯努力想要把自己的感觉形容出来，可是作为一个学渣，他词穷了，只能说：“总之是一个看起来就很稳、很厉害的人。”

    维克多：“切，这算什么？还‘看起来’，你跟他见过几面？”

    亚尔维斯：“一面。”

    维克多直接坐起来了：“一面？就见了一面，你就这么相信他了？！”

    亚尔维斯疑惑：“不可以吗？”

    维克多：“？！”可以个鬼啊！拿什么来拯救你的脑子啊，我的蠢朋友！

    第105章

    看着一脸无辜的亚尔维斯, 维克多深深觉得自己的朋友太傻了，竟然对只见过一面的人就这样深信不疑，他真的不是被洗脑了吗？

    他说：“亚尔维斯, 你听我说，判断一个人怎么样是绝对不能单看外貌的”

    “维克多, 快看这个！”

    通讯器被放到了维克多的眼前, 维克多看着屏幕上的内容，这是一个帖子, 帖子的标题是：理性讨论谢氏理疗馆。

    下面就是主楼的内容：[如题，楼主去谢氏理疗馆治过病，效果惊人，现在想起了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这家神店, 又去过这家店呢？]

    一楼有人回复：[我去过！我是因为睡不着觉, 在网上看到过有人推荐这家店治疗失眠很厉害, 所以就去了，结果我差点在店里就睡着了，老板的医术太厉害了！]

    二楼：[终于看到有人说这家店了, 我不是乌兰市本地人, 只是偶然被朋友推荐去的, 本来都咳了快一个月了, 结果老板给我开了几天的药, 吃了很快就好了, 我跟周围好多人都推荐这家店，可根本没人相信我, 真的憋死了！]

    三楼：[啊啊啊啊，谢氏理疗馆就是永远的神, 我家人头痛了好几年都被治好了，还有我亲戚家瘫痪了好久的老人也在老板的治疗下重新站起来，老板现在已经成了我们全家的偶像！]

    看到这里，维克多再看看帖子的标题：“？”这是理性讨论？

    不过，他看向亚尔维斯：“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亚尔维斯：“这家店就是我说的那个人开的，你看这些帖子，那个人果然不是骗子，他是真的很厉害！”

    维克多：“？？”有没有搞错？这个帖子能证明什么？标题说什么理性条论，一看内容全部都是夸张的吹捧，维克多甚至怀疑这些回复是老板让人刷出来的！

    他难以置信看着自己的朋友：“亚尔维斯，你该不会是来真的吧？你真的觉得这个什么理疗馆的老板很厉害？”

    亚尔维斯毫不犹豫点头，继续看着帖子下方的回复，他的眼睛都在放光。

    虽然只见过谢瓦利埃一面，但亚尔维斯发自内心地觉得那个人跟他说的话都是真的，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骗他？

    还好他从诊室的医生那里了解到那位谢瓦利埃先生开了一间理疗店，还知道了理疗店的名字，现在在网上一搜，果然就看到了不一般的东西，看看，这么多人都在说理疗馆的好，这不就更加证明那位先生是很厉害的。

    见到自己朋友变成这个样子，维克多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亚尔维斯，你清醒一点，网上的内容不可信，很有可能就是假的，而且你不是做过实验了吗？实验证明那个人说的话根本就不正确！”

    亚尔维斯的眼睛亮亮的：“才不是，你看这些评论都来自不同的地区，还有他们说的病，怎么看都不像作假。而且我只听那位先生说头发可以做药，但具体应该怎么用我也不清楚，说不定就是我搞错了方法，所以才没有效果。”

    这样说着亚尔维斯还点点头：“一定就是这样，是我搞错了！”

    维克多眼前一黑，声嘶力竭：“亚尔维斯，你的脑子是被狗吃了吗？还是你脑子里面的东西被人给换成了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相信人了？还是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你给我醒醒啊！”

    亚尔维斯掰开他抓着自己衣领的手，说：“维克多，你不明白，只要看到那个人，你就会不由自主想要相信他，不对，是肯定会相信他，那样的人是不会说谎话的！”

    维克多摸摸自己好朋友的头：“亚尔维斯，你也没发热啊，你究竟是怎么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就算是我第一次看到我爸，我也绝对不可能产生这样的感觉，你真的被人洗脑了吧？”

    “你才被人洗脑了。”亚尔维斯打开订票软件。

    维克多警惕：“你不是才回家吗？又订票去哪里？”

    一边输入自己的身份信息，亚尔维斯一边说：“我要去乌兰市。”

    维克多震惊：“你要去见那个老板？”

    亚尔维斯点头，维克多：“！！！”

    一把抓住亚尔维斯的手，维克多：“你来真的？”

    亚尔维斯：“什么真的假的，我就是去看看那位先生，而且我对他很感兴趣，对他的店也很感兴趣，去看看又怎么了？”

    怎么了？当然问题大发了！

    自己的朋友不仅被洗了脑，现在竟然还要主动去洗脑头子的身边，等亚尔维斯再回来的时候，亚尔维斯还是以前那个亚尔维斯吗？不对，应该说亚尔维斯还回得来吗？

    维克多目光坚定起来，他松开亚尔维斯的手说：“你要去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带我一起去！”

    机票订好了，亚尔维斯换了身衣服，维克多跟他一起出门，才走到楼下，朱斯蒂娜就拉着维克多到一边，问：“维克多，你劝亚尔维斯劝得怎么样了？”

    一颗心都拴在亚尔维斯身上的维克多说：“阿姨，我正在努力中！”

    朱斯蒂娜：“那就好，亚尔维斯就交给你了。”

    维克多：“阿姨，你就放心吧！我会看好亚尔维斯的！”

    两个人上了车，车驶离了佩蒂特家，朱斯蒂娜冲着车挥挥手，低声道：“维克多，你可一定要好好劝劝亚尔维斯啊，让他别跟家里对着干了。”

    车上，维克多突然一愣，等等，阿姨好像不是让他来劝亚尔维斯不要相信洗脑头子的，那阿姨是让他干什么来的？

    维克多拧眉想了想，啧，算了，不记得了。

    ……

    下午四点，两个人到达了乌兰市，离开飞机场直接打车到了克里斯大街，亚尔维斯激动道：“克里斯大街238号，就在前面了！”

    维克多一把拉住亚尔维斯，试图在见到洗脑头子前最后一次挽救自己的朋友：“亚尔维斯，你听我说，骗子的脸上不会写着骗子两个字，甚至为了让更多人上当受骗，很多骗子看起来比正常人还像正常人，很多骗子看起来和善得不得了，但事实是他们的内心没有人看得穿！”

    亚尔维斯笑着叹气：“维克多，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你好歹相信我一次啊，我们从幼儿园就是朋友，认识了十几年，难道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我是这么容易被骗的人吗？”

    维克多摇头：“以前不是，但现在我不敢肯定了。”

    亚尔维斯：“……”

    “喂，到今早为止，我们也才几天时间没见面，我能变得这么快吗？”

    都能看到谢氏理疗馆的招牌了，亚尔维斯反而多了些耐心，对自己好朋友说：“维克多，你信我，我绝对没有被人洗脑，也不可能被人骗，虽然我只见过那个老板一次，但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他努力用自己贫瘠的词汇来描述自己的感受：“就是一看到他，你就会觉得他是个好人，不是那种看起来很老实的人，而是那种又帅、又高、又有本事的那种好人，就是……就是……哎呀，只要你看到他，你就会明白的！”

    维克多无奈摇头：“亚尔维斯，听听你说的这些话，都是些什么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就算有看起来很面善的人，但你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面相的和善跟内心的善良没有半点关系！”

    “等等，他好像出来了！”

    亚尔维斯刚说完，就朝着马路对面招手：“谢瓦利埃先生！谢瓦利埃先生！”

    出来溜达休息的谢白术看到马路对面的两个人：“？”

    正好到了绿灯，亚尔维斯带着维克多过了马路，双眼放光走到谢白术面前，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谢瓦利埃先生，你还记得我吗？”

    谢白术迟疑片刻点头，毕竟两人前天才见过，怎么可能不记得。

    见谢白术点头，亚尔维斯更激动了，他说：“谢瓦利埃先生，我觉得你说的话特别对，所以回家之后我就给手划了口子做实验，可是我发现吃下去烧焦的头发之后好像没有让我的止血更快。”

    看着大男孩儿手上的伤口，谢白术：“……”

    他失笑道：“你是一个健康的人，本身的凝血功能很正常，根本没有必要用上止血的药，而且吃下止血药之后，需要一段时间人体的肠胃才能消化药物，药物才能起效，在这段时间里，你自己的凝血功能就已经让伤口止血了，当然看不出区别。”

    “还有一点，入药的头发需要经过特殊的处理，需要洗去头发的油垢，进行密闭的煅炭，最后成药乌黑光亮，呈蜂窝状，单纯的用明火烧焦没有这么好的药效。”

    “我就知道，肯定是我搞错了！”亚尔维斯的眼睛亮得不得了，“谢瓦利埃先生，我在网上看到了一些关于你的店铺的消息，大家都说你很厉害，我能进你的店看看吗？”

    正好店里没有病人，谢白术点头：“可以。”

    亚尔维斯立刻跟上去，走出去才发现自己好朋友没有跟上来，他又倒回去，问：“维克多，你怎么了？咱们要进店参观了。”

    看着店门口高大的青年，那张很帅却半点都不娘的脸，露在外面的胳膊一看就是经常运动才会有的肌肉，还有简简单单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露出的气质，维克多艰难地移开视线，看着自己的朋友，双眼发亮：“亚尔维斯，他绝对是个好人！”

    站在门口吃冰棍的西格，看看隔壁的谢白术，再看看着着面前的年轻人：“？”不就长得好看点，怎么直接就是好人了？这个该死的看脸的社会！

 第85章

    第106章

    早上六点半, 阿兰起床了，简单给自己做了个三明治当早餐，一边吃一边拿着笔记本翻看起来, 一个三明治吃完，一页笔记也看得差不多了。

    她收拾东西出门, 来到理疗馆, 朵拉已经把门打开了，正在烧水煮解暑的凉茶, 这是理疗馆的惯例。好吧，虽然理疗馆开店的时间不过才一年多，但从上一个夏天开始，店里提供免费凉茶就成了惯例，这个夏季凉茶依旧。

    见她来了, 朵拉笑问：“朋友的婚礼怎么样？”

    阿兰帮她往电锅里加水：“非常热闹。”

    朵拉感叹：“真好啊, 结婚真的是一段婚姻中最幸福的时刻。”

    阿兰：“我希望她以后能一直幸福下去。”

    朵拉笑了：“你们真的是很好的朋友。”

    阿兰点头：“我们认识十多年了, 关系一直都很好。”

    这样说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去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猫猫头挂件, 对朵拉说：“这是我从梅里兰市带回来的, 这只猫是梅里兰市的市猫, 叫凯西, 它在整个梅里兰市都有着超高的人气。”

    朵拉接过挂件, 挂件是一个毛茸茸的黄白色猫咪, 抬着一只爪子正在舔，她忍不住道：“好可爱的猫！”

    她看着阿兰：“谢谢你的礼物, 阿兰，我超喜欢！”

    阿兰忍不住笑起来, 说：“其实我听说梅里兰市的甜品很有特色，可惜婚礼太忙了，三天时间，我都在酒店忙，没能去那家甜品店买到甜品。”

    朵拉赶紧说：“有凯西的挂件我已经很满足了！”

    阿兰笑了笑，问：“这三天店里的生意怎么样？忙吗？”

    从羊角镇回来之后，她就因为要参加朋友的婚礼请了假，一请就是三天，再加上夏季中暑的人会比较多，所以她还是有些担心自己不在，店里会忙不过来。

    “前两天店里的生意还行，有一点点忙，但完全忙得过来，然后昨天比较忙，因为多米迪克的孩子们来针灸，不过因为有人帮忙，所以还好。”

    阿兰：“？”有人帮忙？是西格吗？

    正想问，谢白术就到了，阿兰赶紧送上自己买来的礼物，送完礼物店里也陆陆续续有了客人，阿兰跟着忙碌起来。

    给第二位客人抓好了药，第三个客人的药方还没开好，阿兰暂时没事的时候，一个人突然走到她身边，说：“很神奇对吧？”

    阿兰转头，发现站在自己身边的是一个年轻的大男孩儿，顶着一头金色的短发，靠在柜台上看着她，阿兰：“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大男孩儿看着她背后的那些柜子：“就是那些柜子里的草药啊，真的太神奇了不是吗？明明是不起眼的野花野草，安静地生长在这个世界上，可谁能想到它们竟然拥有这么神奇的能力。”

    “不同的草药能治疗不同的病症，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出现的事物都能找到克制它的东西，或许神在创造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考虑过各种动物的生老病死，所以才会有这些神奇的草药！”

    大男孩儿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整个世界简直像神精心设计出来的！”

    阿兰有时候也会有这样的感受，她甚至认为现如今很多无法治愈的绝症其实并非绝症，无法治愈只是因为人类还没有发现那种能够克制它的物质。

    听到男孩儿的话，她表示：“你也对医学很感兴趣吗？”

    男孩儿摇头：“不，我只对这些草药感兴趣，对治病救人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说完，大男孩儿朝她伸出手说：“阿兰师姐你好，我是亚尔维斯.佩蒂特，在昨天成为了老师的学生。”

    阿兰还在想这个大男孩儿怎么突然就做自我介绍了，等反应过来之后，阿兰：“？”成为了谁的学生？谁？！

    看看给人看病的老师，再看看面前的大男孩儿，阿兰满脑子都是她不在的三天究竟发生了什么？离开三天，回来之后她就多出了一个师弟？！

    老师不能打扰，阿兰找到了朵拉，咽咽唾沫问：“朵拉，他真的是老师的学生？”

    朵拉点头：“是的，亚尔维斯在昨天成了白的学生。”

    她对阿兰说：“没事的，白的本事这么大，以后肯定也不会只有几个学生，慢慢习惯就好了。”

    阿兰心说她当然知道老师肯定不止她一个学生，她也不会因为老师收其他的学生感到不舒服什么的，她其实就是有点好奇，因为以她拜师成功的经验来看，老师应该是很重视一个人学医的决心的，可刚刚这个大男孩儿明明说了他对学医没什么兴趣，只是对草药感兴趣，这样的情况下，老师究竟是看重了他身上的什么特质才会收他当学生呢？

    这个问题当然不能直接问，阿兰打算好好观察一下。

    时间到了中午，一群人吃过午餐，阿兰也发现自己的师弟亚尔维斯性格其实很不错，虽然他眼里看不到活，但他很听话，说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一句怨言都没有，而且他最喜欢待的地方就是药柜，正像他所说的那样，他对药柜里的药有着极大的兴趣。

    当阿兰跟着老师旁听的时候，亚尔维斯也会旁听，他也会做笔记，阿兰看了眼他的笔记，相比起记载病人的症状以及诊断的过程，亚尔维斯记载更多的是老师开的药方。

    他确实是一个对草药很感兴趣的人，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阿兰却更加迷惑了，既然亚尔维斯是这样的表里如一，在成为老师学生的时候，肯定也没有说谎，所以老师为什么会收他？难道只学习草药，不学习治病救人也是可以的吗？

    可是如果不治病救人，不在实际中探索药物的药效，草药真的能学好吗？

    这样的疑惑在下午亚尔维斯暂时离开的时候达到了顶峰，阿兰忍不住找到了暂时空闲的谢白术，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谢白术沉默片刻，说：“亚尔维斯有亚尔维斯的好。”

    说着他看着阿兰，意味深长道：“你会明白的。”

    阿兰：“？”

    这个时候亚尔维斯从店门外进来，直接走到阿兰身边，把手里的礼品盒递给阿兰：“师姐，今天是第一天见面，这是给你的礼物。”

    看着手里的礼物，阿兰差点把眼睛都瞪出来了，在她手里的分明是一个有名的珠宝品牌的礼盒，她打开礼盒，里面赫然是一个纯金的手镯，阿兰：“！！！”

    “这……也太贵重了吧！我不能收！”

    “很贵重吗？”亚尔维斯挠头，“对我来说还好，师姐你就收下吧，店里其他人我都送了的。”

    朵拉在一边点头：“阿兰，亚尔维斯的确给我们送了礼物，就连西格都有呢。”

    老师也对她点点头，阿兰犹豫之后收下了，虽然礼物收下了，但那种震撼还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消失，毕竟这得什么样的家庭养出来的孩子，才能随手送个礼物就是上万玻纳的纯金手镯啊。

    这时候有病人来店里，这次老师给病人开的药不少，阿兰专心抓药，新师弟又到了她身边，问她药物的名字和作用，阿兰一一给他解释。

    等到药抓完，阿兰终究忍不住了，问新师弟：“亚尔维斯，你给老师也是送的这种礼盒吗？”

    亚尔维斯摇头：“当然不是，那可是老师，我肯定得送点好的啊。”

    阿兰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所以金子还不算好吗？

    然后她就听到自己的师弟说：“我把这件店铺和隔壁店铺都买了下来，本来是想把这个当作拜师礼物的……”

    阿兰咽咽唾沫，呆若木鸡。

    终究是她浅薄了，终究是她低估了有钱人有钱的程度，克里斯大街一间店铺怎么都得卖个几十上百万玻纳，结果她的新师弟一买就买两间，还要把这个当作礼物送给老师！

    阿兰真的大开眼界，活了三十多年，她第一次听说有人的拜师礼是送房子。

    这时候她的新师弟继续说：“……可是老师说什么都不收，老师是男人，我又不可能送他金镯子，所以我现在还没想好应该再送老师什么东西。”

    新师弟看着她：“师姐，你跟老师这么久了，你有什么建议吗？”

    阿兰呆了，心说我能有什么建议，当初我拜师成功之后啥都没送，也就经常给老师买点饮料喝，这么一对比起来，她简直太寒酸，太不尊敬老师了。

    阿兰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等到新师弟去卫生间，谢白术走到了阿兰身边，幽幽道：“你明白了吧，你的师弟其实并不仅仅是师弟，他还是我们店铺的……房东。”

    阿兰缓缓点头：“老师，我明白了。”房东要学草药怎么可以不行呢？房东就算要把这间店铺给拆了，他们都没办法反对啊！

    此时此刻，阿兰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钞能力的可怕，她很好奇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抵挡住钞能力这种东西吗？

    第107章

    首都, 黑洛奥市，黑洛奥体育中心，这是一个占地面积极广、由数座建筑共同构成的建筑群, 正是三年一度的全国篮球赛，体育中心的篮球馆每日都很热闹。

    一场球赛打下来, 乌兰市篮球队获胜, 莱奥兴奋地冲过去抱住威尔弗里德，大声道：“威尔, 你太厉害了，你就是我的偶像！”

    其他队友也跑了过来，围着威尔弗里德，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他们的对手兰科市篮球队的球员们摇摇头，其中一个人低声说：“乌兰市是怎么让威尔弗里德入队的？这个人太可怕了, 世界级顶尖的水平, 跟我们打完全就是欺负人啊。”

    另一个人说：“可是我听说威尔弗里德的腿受过伤, 当年退役就是因为腿伤而无法继续打球了。”

    第三个人看着极其高大强壮的威尔弗里德：“狗屁的受伤，刚刚在场上被他打得还不够惨吗？你看他的腿有半点受伤的样子？他要是伤着腿都能打败我们，我们干脆也别在篮球圈子混了。”

    “可如果不是受伤, 威尔弗里德当年为什么会退役？”

    “这……”

    “会不会是他的腿的确受过伤, 但被治好了。”

    说出这句话的队员遭到了一位队友的强烈鄙夷：“听听你自己说的话, 离不离谱？你真当咱们运动员的恢复能力中看不中用, 凭借我们的恢复能力都没办法完全恢复, 只能被迫退役, 这种伤能治好才有鬼了。”

    另一个队友说：“是啊，我入体育圈子差不多十年了, 就没听说过谁因伤退役后被治好了的，倒是听说过不少因伤致残的。”

    由一位队员表示：“如果你真的不懂就闭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一些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几乎被全队反驳的队员挠挠头，说：“好嘛好嘛，我知道我说的不靠谱了，我错了，大家放过我行吧。”

    输了比赛本来就是一件让人沮丧的事情，然后还被全队说教了一番，兰科市篮球队的这位球员在跟自己关系比较好的球员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忍不住抱怨：“我不就随便说说，就算我说的不对，说一句就得了，有必要几个人都来说我吗？队长说了，副队长说，然后本居然也开口说我，他既不是队长也不是副队长，就在我面前显他能是吧。”

    跟他关系好的球员安慰道：“这事本也是有苦衷的，他哥哥以前也是个篮球运动员，后来因伤退役，听说因为一直治不好腿，已经残疾了，所以本很不喜欢看到其他人轻视运动员受伤这件事情。”

    “原来是这样。”这位球员露出懊恼的神色，“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不会说那种轻飘飘的话了。”

    ……

    黑洛奥市城东的一个社区，站在社区大门前，看着社区上方巨大的两个字誉园，本发自内心地觉得可笑。

    誉园，誉园，据说是取的名誉和痊愈的意思，代表着住在这里面的人都拥有着无上的名誉，以及期望他们痊愈的美好祝愿。

    但事实上呢，住在这里只是一群被整个社会遗忘的可怜虫，他们拖着伤残的肢体，在这个地方苟延残喘。

    走进誉园，本熟门熟路找到了一栋房子，房子有十八层的样子，一层四户，除了楼层稍微少一些，跟外面的社区没有任何区别，来到15-3，本用指纹打开了房屋，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他走了进去。

    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酒瓶，茶几边还坐着一个男人，男人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瓶酒，看着电视，电视上是篮球比赛的录播。

    他看了眼本说：“你来了。”

    本沉默地开始收拾茶几上的酒瓶，将所有垃圾扔进垃圾桶，他问：“哥，你吃东西了吗？”

    本的哥哥醉醺醺地晃晃手里的酒瓶：“嗝，我喝了，嘿嘿。”

    本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看了眼，冰箱里的面包都已经长霉了，把长霉的面包扔了，拿出通讯器点外卖，重新来到自己哥哥身边，这个时候电视上的比赛上半场已经快结束了，正是上午乌兰市和兰科市的比赛。

    当哨声吹响，裁判宣布上半场比赛结束的时候，本的哥哥骂了起来：“本，你在干什么？你已经退化成了猴子吗？上半场比赛在场上上蹿下跳，你比猴子还要忙，但却没打出一个好球！”

    说着他又开始骂本所在球队的其他队员，本安静地听着，等到他哥哥的声音渐小的时候，本说：“哥哥，我给你按摩腿。”

    说着他想要取下自己哥哥遮腿的毯子，却被一只手给阻止了，他抬头看着醉醺醺的哥哥：“哥哥，医生说了，多给你按摩腿，对你的腿有好处。”

    啪，本的手被拍开，他哥哥低着头说：“医生？狗屁的医生？一群只会开止痛药和抗生素的蠢货，谁要是听他们的话，那就是真的完蛋了！”

    哥哥的眼里满是血丝，因为酒精而不甚清醒的状态让他的痛苦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本的面前，他的脸上、眼睛，甚至整个身体都在诉说着痛苦，对于一个曾经在运动场上挥洒汗水、争夺名誉的人来说，失去行动能力是一件极度痛苦的事情。

    本哀求道：“哥哥，我们一个月没见了，让我看看你的腿吧。”

    “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不需要你来看我，你这个该死的蠢货，怎么样，你成为了新的球员，现在就来看我的笑话了吗？我告诉你，你做梦！”

 第86章

    哥哥大声地辱骂着本，本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他早已经习惯了，每次来看哥哥，被骂都是必然的流程，所以他很适应。

    这时候外卖送到了，本取回了外卖，打开盒子对自己哥哥说：“骂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吧。”

    本的哥哥果然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开始吃披萨，披萨吃完，他的哥哥也昏昏欲睡，最后整个人就这样靠在轮椅上睡了过去，本把自己的哥哥抱到床上，拿开了遮腿的毯子，露出一双已经萎缩的双腿。

    他的手顿住了，比起上一次见面，这双腿更加难看了，就好像他哥哥的精神一样，一次比一次混乱。

    本的哥哥曾经也是一名优秀的篮球运动员，在一次比赛中因为对手犯规，导致他的腰受伤了，医院为他的哥哥动了手术，处理了腰伤，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哥哥的腿一直没有好起来。

    谁都明白，腰部骨头受过伤的运动员不可能再回到球场了，所以本和本的哥哥并没有对重返球场这件事情产生过任何的期待，他们兄弟所期盼只是能让本的哥哥恢复行动能力。

    本的哥哥做了十年的运动员，已经有一笔积蓄了，只要能恢复行动能力，以后就能拿着积蓄去做一些其他的事情，即便不能回到球场，他一样能过得很好。

    但谁都没有想到，即便是接受了治疗，本的哥哥依然没能好起来，医生说因为哥哥的腰部脊椎受伤，所以影响了行动能力，以后都只能这样了。

    本和本的哥哥都不相信，他们用尽了各种手段，尝试过各种方法，希望能让本的哥哥重新站起来，但事实却是那么的残酷，在又一次的尝试之后，本的哥哥彻底放弃了，他住进了官方提供给残疾运动员的房子，整日酗酒。

    本叹了口气，开始给自己哥哥按摩双腿，医生说过，要经常给自己的哥哥按摩，这样说不定自己的哥哥还会有站起来的可能。

    按了不知道多久，本的双手都快失去知觉了，屋子里突然响起声音：“天快黑了，本，你该走了。”

    本看向床头，他的哥哥已经醒了，或许是睡了一觉，酒也醒了不少，于是本说：“哥哥，球队输了比赛，已经没有资格参加接下来的比赛，这段时间我可以好好陪着你。”

    “滚！”本的哥哥突然又发火了，“你觉得你的技术无人能及了吗？输了比赛不乖乖回去训练，跟我这个残废混在一起干什么？难道你也想变成跟我一样的残废吗？”

    本不说话，但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就是会留下来，本的哥哥气得要死，疯狂地大骂本，本把他抱到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上午乌兰市和兰科市的下半场比赛继续，随着比赛开始，本哥哥的骂声渐渐小了。

    本松了口气，虽然他已经习惯了哥哥的骂声，但骂声总是不好听的，还很吵，如果哥哥能安静那是再好不过了，他以为自己哥哥是看比赛看入迷了，却没想到没多久他的哥哥突然问：“乌兰市的球员里有威尔弗里德？”

    哥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死死盯着电视，问：“本，你告诉我，那个人是不是威尔弗里德？”

    本有些惊讶，但还是说：“是的，哥哥，那就是威尔弗里德。”

    本的哥哥突然间就变得精神起来，他喃喃道：“怎么可能？医生分明说威尔弗里德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上球场了，他怎么能再上场打比赛？”

    本小声说：“或许是威尔弗里德的伤没有那么重。”

    “狗屁！”本的哥哥瞪着他大声说，“他的伤虽然没有我的严重，但医生说了，他这辈子永远都只会是一个瘸子，一个瘸子永远都不可能上场打比赛！”

    本看向了电视，电视中的威尔弗里德双腿正常极了，跑步、跳跃，看起来没有任何的不对，这样的人，真的受过严重的伤吗？

    哥哥还在仔细看着球场中威尔弗里德的动作，本站了起来，提起大包垃圾说：“哥哥，我出去丢个垃圾。”

    来到楼下，把垃圾丢尽垃圾桶，一转身，本就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正朝他所在方向走过来，距离越来越近，本认出来了，那居然是威尔弗里德！

    他的手里也提着垃圾，看着对方丢完垃圾，本忍不住开口：“威尔弗里德。”

    高大的男人转身看着他，本：“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说：“来看一位朋友，你呢？”

    本：“我的哥哥住在这里。”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因为他们很清楚住在这里的都是什么人。

    本咬咬牙，打破沉默：“威尔弗里德，虽然很冒犯，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的腿真的受过伤吗？”

    男人点头，本：“是严重到以后都不能参赛的伤？”

    男人再次点头，本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结结巴巴说：“可是……这怎么可能？你不是参加……比赛了吗？”不仅参加了比赛，状态还好得不得了，在今天上午把他们队打得落花流水。

    男人很平静地说：“被一位医生治好了。”

    治好了？治好了！！！

    给他们这些运动员治疗的医生已经是全国顶尖的骨科医生了，就连这些医生都没有办法的伤，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的医生有办法？这怎么可能？！

    这个时候对面的男人递给他一张名片：“这是给我治腿的医生的名片，如果有需要，就给他打电话吧，不过他也只是一位医生，不是神，对我的伤他有办法，对其他人的伤就不一定了，但值得一试。”

    本接过了名片，看着上方谢氏理疗馆几个字，声音突然变得艰涩起来：“谢谢，谢谢你！”

    第108章

    “最近店里的受伤的客人很多啊。”

    西格站在两间店铺之间, 看着理疗店里排队的人，其中好几个都拄着拐杖，或是被人搀扶, 看起来似乎都有些残疾。

    亚尔维斯站在门口：“好些都是从黑洛奥来的退役运动员，听老师说好像是曾经治疗过的一个运动员推荐来的。”

    “莱奥？”

    “不是, 叫威尔什么来着。”

    西格也不知道那是谁, 毕竟来店里的运动员他就认识莱奥，他看向亚尔维斯, 问：“你就这样住在乌兰市，你家里人不反对吗？”

    半个月前从亚尔维斯手里接过见面礼的时候，西格简直惊为天人，这是从哪里来的傻小子啊，见面就送金子, 这样的傻小子, 请多来几个吧！

    多来当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能遇到一个，西格已经很满足了，毕竟他从这小子身上看到了真正的有钱人是什么样子的。

    具体来说跟平常人也没什么区别, 就是花钱更大手大脚而已。

    而已, 西格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 跟亚尔维斯待久了之后, 他竟然说出了这两个字, 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就在西格检讨自己的时候, 亚尔维斯说：“只要我在开学前回家，然后乖乖去康蒙医学院读书, 他们就不会管我，好歹我今年已经成年了啊。”

    看着这个嫩得出水的小子, 西格再次感受到世界的参差，看看，不过才成年，随手就买房子、金子，花了这么多钱，家里人根本不管，而且就读的学校还是世界顶尖的医学院，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样的人存在，西格都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他叹了口气，说：“你可真幸福。”

    “什么啊？”亚尔维斯很苦恼道，“跟着老师学草药的确还不错，可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学了，一想到开学我就要愁死了。”

    西格连气都叹不出来了，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此刻的他只觉得心梗。

    这时候店里阿兰喊道：“亚尔维斯！”

    亚尔维斯赶紧跑进店里，阿兰从帘子里探出头，对亚尔维斯说：“快进来。”

    亚尔维斯走进去，阿兰拉他站在自己身边，小声说：“这位先生同意老师给他针刺的时候让我们旁观学习，机会难得，看好了。”

    亚尔维斯看向趴在床上的男人，男人的双腿已经萎缩，看起来很畸形，他的老师说：“这位先生是腰椎爆裂性骨折导致的不完全性瘫痪，即双腿还有知觉，但因为肌力不足，无法行走。”

    “通过昨日在医院拍的片看出来，他的腰椎已经完全愈合，但因为部分神经受损，所以无法站起来，我们要做的就是通过针刺和推拿刺激神经的恢复。”

    “马科奇先生肌肉萎缩、拘挛僵硬，头晕耳鸣，腰膝酸软，舌红、苔少，脉沉细[1]，是肝肾亏虚之证，当以舒筋通络，益肾充髓为治疗原则。”

    “治痿独取阳明，所以主穴选取阳明经穴位，足三里穴。”

    这样说着，亚尔维斯看到自己老师让男人翻身躺过来，将一根针扎在了男人膝盖下方，然后老师继续说：“除此之外，还需选取下肢三阳经的其他穴位，环跳穴，此穴分布坐骨神经、臀下神经等，主治下肢痿痹。”

    针扎在了男人臀部两侧。

    “阳陵泉穴，同样主治下身瘫痪。”

    针扎在了男人的小腿外侧。

    “悬钟穴。”

    针扎在了男人外脚踝附近。

    “还需取夹脊穴和督脉穴，可刺激受损部位的经气，调和气血，因其肝肾亏虚，所以加上肝俞、肾俞穴，这几个穴位于背部，待会儿行针。”[1]

    “再配风市、丰隆、太冲穴。”

    针扎在男人的大腿外侧、小腿前侧以及足背上。

    一根根针稳稳地扎在男人的身上，先扎正面，后扎背面，当听到男人说自己的腿部痛感变得明显的时候，亚尔维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男人昨天来店里的时候，分明说过他的腿感觉不怎么灵敏了，结果被老师扎了针感觉就灵敏一些了，见效这么快的吗？

    这件事情完全超出了亚尔维斯的理解范围，所以被阿兰拉出帘子的时候，他的嘴巴依然没能合上，乖乖跟着阿兰走到药柜前，他呆呆地看着那些排队的人，这是他进入理疗店半个月之后，第一次仔细地观察这些人。

    事实上，对于亚尔维斯来说，加入理疗店完全是他心血来潮的举动，半个月前，参观完理疗店，发现店里竟然使用大量植物作为治疗的药物之后，亚尔维斯就来了兴趣，再加上老板看起来完全就是他心中最酷的那种男人，最重要的是亚尔维斯不想回家，所以他让维克多自己回了哈克市，一个人留在这里，打算拜师学学这些植物的用途。

    拜师成功之后，亚尔维斯相当地遵从自己的初始目的，虽然老师的店主要是给人看病的，但亚尔维斯学习的重点依然是放在了各种植物上。

    对于自己老师的医术，说实话，亚尔维斯其实没有太多的考虑，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老师，觉得自己的老师肯定不会是骗子，而且他又不打算学医，所以也没有什么了解关注的必要。

    实话实话，在他心里，老师可能就跟医学院的那些老师差不多。

    直到刚才的针刺治疗，亚尔维斯突然之间就意识到了一件事情自己的老师好像并不简单。

    至少在亚尔维斯十八年的经历中，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医生能仅凭几根针就让一位瘫痪的人开始恢复知觉。

    看着店里排队的客人们，亚尔维斯走到了其中一个人的身边，问：“你觉得这家店的老板医术怎么样？”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听到这个问题，立马说：“这还用问，我现在一有什么不舒服，完全不考虑医院，直接来谢瓦利埃先生这里，你觉得呢？”

    亚尔维斯咽咽唾沫：“所以你觉得他比医院的医生还要厉害？”

    年轻男人：“肯定啊！”

    年轻男人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谢瓦利埃先生的新学生吗？怎么，你还不相信谢瓦利埃先生的医术吗？”

    “不，”亚尔维斯赶紧道，“我相信老师，只是我好像还不知道老师究竟有多厉害。”

    “喂，你小子也太奇怪了吧？这都不知道，竟然能成为谢瓦利埃先生的学生！”年轻男人立刻来劲儿，“我就住在克里斯大街，我跟你说这一年多谢瓦利埃先生治好的那些人那些病，数都数不过来，说远的，就有那个瘫痪的老穆勒，说近的……”

    半个小时后，亚尔维斯装了满脑子自己老师治国的病回到了阿兰身边，瘫痪、眼盲，等等疾病在他脑子里盘旋，正好谢白术过来给阿兰药方，他猛地回神，看着谢白术，脱口而出：“老师，你太厉害了！”

    谢白术：“？”

    “什么？”

    亚尔维斯有些激动：“你的医术，简直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谢白术无奈一笑：“别那么夸张，我没那么厉害，你不是要学草药吗？阿兰在抓药，你就好好看着，别再走神了。”

    亚尔维斯：“是，老师！”

    这洪亮的声音把谢白术吓了一跳，看了眼亢奋的亚尔维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新学生怎么了。

    把这点疑惑抛在脑后，谢白术继续给人看病。

    药柜这边，阿兰发现自己的师弟突然就主动了起来，主动问草药的名字和功效，还主动帮她拿草药，问他拿得对不对，与此同时竟然还开始关注其各种药物搭配后的治疗效果。

    等到药抓完，阿兰问：“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变这个样子了？”

    亚尔维斯挠头：“师姐，我只是突然之间意识到老师真的好厉害，就是那种全世界可能只有他这样一个人的那种厉害！”

    阿兰眨眨眼睛：“你现在才知道吗？”

    亚尔维斯点头：“是啊，我才发现原来老师能治这么多病，比起那些医学院的人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倍！”

    阿兰摇摇头：“不仅是这个啊，你学了半个月的草药，难道都没意识到吗？”

    阿兰转身看着自己身后的各种药物：“你看看这些药，在这个世界上你还能找到第二个人这样深刻地了解这些药物的药性吗？还能找到第二个人能完美地运用这些药物给人治病吗？老师所会的是完全不同于那些医学院的一套医学体系，而且比起医学院的医学体系研究得更加深入、透彻和全面。”

    “会这些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很可能只有老师一个人，所以你明白能成为老师的学生究竟是一件多么幸运和可贵的事情吗？”

 第87章

    “这些知识、能拯救世界上不知道多少人的知识是任何东西都买不来的。”

    “亚尔维斯，我知道你对医学不感兴趣，但我想说既然你已经成为了老师的学生，你就应该努力学习，因为我们所学的知识能改变整个世界，而你是老师的学生，你已经处在了一个关键的位置上，这是你的责任！”

    “更何况，亚尔维斯，你甘心错过参与这样一个改变世界的机会吗？”

    亚尔维斯的双眼燃起熊熊火光，他说：“师姐，我明白了！我会努力学习的！”

    然后亚尔维斯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跑到谢白术身边拿着小本本旁听。

    朵拉走到阿兰身边，小声问：“阿兰，真的假的？”

    阿兰：“什么？”

    “就是改变世界什么的呀？”朵拉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些许期待，“我们的店真的能改变世界吗？”

    阿兰挠挠头，有些尴尬：“朵拉，那个，其实，我就是随口一说，你看那小子是不是比起之前努力多了，这就是我想达到的目的了。”

    朵拉：“是这样啊。”

    阿兰赶紧说：“朵拉，其实这也不算假话，你看我们的店开一天，就能帮助不少人，也算是改变世界了，毕竟没有我们店，那些人只能忍受病痛。”

    朵拉点头：“我知道了，你说得对。”

    说完朵拉去熬药了，阿兰看到她走到小厨房门口的时候重重叹了口气，阿兰：“！”你果然失望了对吧？！

    第109章

    “经络系统分为经脉和络脉, 其中经脉是经络系统的主干，分为十二正经、十二经别和奇经八脉，而络脉则指经脉的浅表分支, 分为别络、浮络、孙络。”

    “今天我们主要了解是十二正经，十二正经分为手三阴经、手三阳经、足三阴经、足三阳经。”

    “具体来说, 手三阴经分为手太阴肺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阴心经；手三阳经分为手阳明大肠经、手少阳三焦经、手太阳小肠经；足三阴经为足太阴脾经、足厥阴肝经、足少阴肾经；足三阳经则为足阳明胃经、足少阳胆经、足太阳膀胱经。”[1]

    中午, 午休时间，谢氏理疗馆, 在谢白术面前坐着两大一小三个人，二十天前，因为威尔弗里德的推荐，店里来了很多受伤的退役运动员，于是店里针刺的频率直线上升, 谢白术忙得脚不沾地, 等到忙劲过了, 亚尔维斯就跑来问问题了，问的正是关于经脉穴位的问题。

    这一点谢白术只在一年前给阿兰讲过，一年后的今天, 阿兰表示她还想再听一次, 谢白术还能怎么办, 两个学生都想听, 只能讲呗。

    至于那个小的, 尼克终于完成了暑假作业, 被邦尼特阿姨允许来谢白术这边玩到开学，自己哥哥讲课, 他怎么能错过呢？

    坐在凳子上，用一根细木棍指着手绘的人体经络图, 谢白术继续说：“了解十二正经，先从它们的命名开始，第一个命名原则，循行于上肢，起于或者止于手的经脉，称之为‘手经’，循行于下肢，起于或者止于足的经脉，称为‘足经’。”[1]

    “看图，手之三阴，从脏走手；手之三阳，从手走头；足之三阳，从头走足；足之三阴，从足走腹。”[2]

    “第二个命名原则，分布于四肢外侧的经脉，名‘阳经’，走内侧的自然就是‘阴经’。”

    “第三个原则，阳分为阳明、少阳、太阳，而上肢的大肠、三焦、小肠一一对应三阳，故名手阳明大肠经、手少阳三焦经、手太阳小肠经。”

    “阴分为太阴、厥阴、少阴，其中上肢的肺、心包、心一一对应三阴，故名手太阴肺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阴心经。”

    ……

    十五分钟后，谢白术：“好了，十二正经就讲到这里，这几天的任务就是把十二正经的分布以及其上的穴位记清楚。”

    这话自然是对亚尔维斯说的，毕竟阿兰早就记得这些了。

    谢白术去午休，亚尔维斯合上笔记打算出门买点零食，然而刚把笔记合上，就听到旁边有人说：“还说自己是成年人，明明比小孩子还要贪玩，学习一点都不认真，就想着出去玩。”

    亚尔维斯扭头，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屁孩儿：“你在说谁？”

    尼克哼了一声：“谁不认真学习我就说谁。”

    尼克实在是太讨厌这个亚尔维斯了，知道亚尔维斯成了哥哥的学生之后他就气了好一会儿，结果现在到了哥哥身边，亲眼看到亚尔维斯，尼克就更气了，他做梦都想天天跟着哥哥，就像阿兰姐姐一样每天只用跟着哥哥学习就好了，可哥哥和爸爸妈妈都不同意，都说让他高中毕业之后再说。

    尼克真的是数着日子在过，这个亚尔维斯恰好高中毕业，而且还成了哥哥的学生，完全过上了他最想过的生活，然而他却根本不珍惜这个机会，一天天脑子里都是偷懒和玩，看一会儿笔记就要玩一会儿通讯器。

    尼克承认通讯器是很好玩，但通讯器在他心里绝对比不上跟着哥哥学习这件事情，毕竟他以后的梦想就是要成为像哥哥一样的人！

    亚尔维斯不认真学习，尼克就看不惯他！

    “哈。”听到尼克的话，亚尔维斯气笑了，“我这叫劳逸结合，你懂什么？”

    尼克鄙夷地看着他：“劳逸结合？你才学了半个小时都不到，一节课的时间都没有，就想着玩，你连小学生都比不上！”

    亚尔维斯：“你拿我跟小学生比？我告诉你，我这是对自己有信心才敢放松的，跟那些满脑子只有说大话的小学生可不一样！”

    尼克气得站上凳子：“你说谁爱说大话？！”

    亚尔维斯：“你难道不知道吗？”

    发现自己站上凳子也没亚尔维斯高的尼克只能死死瞪着他，咬牙道：“有本事你就跟我比赛，从现在开始到今天晚上十点，看谁记下来的知识最多。”

    “比就比！”亚尔维斯握拳，“你以为我会怕你这个小学生？”

    尼克：“我也不会怕你这个自大狂、胆小鬼！”

    一大一小激烈地对视着，谁也不愿意第一个退让，朵拉撞撞阿兰，示意她看两个孩子，还问：“看到了吗？”

    阿兰一头雾水：“看到什么？”

    朵拉：“火光！他们俩眼里的火光在空中激烈地碰撞着！”

    阿兰看看兴奋的朵拉：“……”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朵拉。

    比赛已经开始，亚尔维斯根本没把尼克这个小屁孩儿放在心上，按照原计划，他出门买了些吃的回来，招呼着大家吃零食，看到小屁孩儿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笔记和经脉图，他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也是，他都已经成年了，还跟一个十一岁的小屁孩儿计较什么？那也太不成年人了。

    所以他拿着一个小蛋糕走到尼克面前，说：“喂，吃不吃小蛋糕？”

    尼克从笔记本上移开视线，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手太阴肺经位于胸部外上方和手臂桡侧，左右两侧各有十一个穴位，从中府穴开始到少商穴停止，分别是中府、云门、天府、侠白、尺泽、孔最、列缺、经渠、太渊、鱼际、少商。”

    “谢谢你的零食。”尼克接过小蛋糕，“但你已经落后我一个经脉了。”

    亚尔维斯瞳孔地震：“！！！”

    这个小屁孩儿来真的！

    连零食都顾不上吃，他赶紧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对着经脉图开始记忆，输给一个小学生什么的，将会是他一生的耻辱！

    尼克吃完了一个小蛋糕，又喝了杯白开水，小小打了个嗝，上完厕所出来路过亚尔维斯，听到他在念：“天池穴。”

    尼克：“！”这是一个他没有记过的穴位。

    翻开自己的笔记，原来是手厥阴心包经的起始穴位，尼克：“！”他被超过了，他绝对不要输给这个胆小鬼！

    赶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疯狂记忆手厥阴心包经的穴位和走势……

    半个小时后，谢白术从里面的诊室出来，他在里面的诊室支了一张单人床，主要是午休用的，毕竟随着客人增多，工作强度增大，中午不休息，他下午也难免会感觉到疲惫。

    刚走出来，他就听到有人小声念着穴位和经脉的名字，而且还不止一个人，恍然间他有种回到了学生时代早读时间的错觉，抬眼一看，尼克和亚尔维斯两个人看着笔记本疯狂背诵着，谢白术：“？”

    他没打扰两个人，而是问阿兰：“他们两个在干什么？”

    阿兰：“老师你不是让他们记忆十二经脉的穴位吗？”

    谢白术：“可我没让他们今天就记完啊，瞧他们现在这副样子，势头很猛啊。”

    “能不猛吗？”阿兰小声吐槽，“他们俩可是在比赛，就比今晚十点前谁记下来的穴位最多呢。”

    谢白术忍不住笑了，看着两个孩子：“真可爱，很有活力啊！”

    阿兰：“……”两个人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也就你看他们觉得可爱了。

    这个时候，亚尔维斯突然拿着笔记走过来问：“老师，手太阳小肠经上的肩中俞穴和肩外俞穴距离很近，没有图对照的情况下，该怎么具体判断它们的位置呢？”

    谢白术：“肩中俞穴位于第七颈椎下，也就是我们低头时后颈最突出的椎体，在这个位置旁开两寸就是了；肩外俞穴，位于第一胸椎棘突下，旁开四寸，第一胸椎棘突就位于第七颈椎下。”

    他伸出自己的手：“成人一个大拇指的宽度即为一寸，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拢为两寸，三寸则为除大拇指外的四指并拢。”

    亚尔维斯很认真地记下来：“我明白了，谢谢老师！”

    谢白术：“亚尔维斯，你做得很好，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是要大胆提问。”

    亚尔维斯大声道：“我知道了，老师！”

    这样说着，他得意地看了眼尼克，尼克：“！”幼稚鬼！

    等到亚尔维斯回到位置，尼克立马也拿着自己的小本本去问问题，也得到谢白术的表扬之后，走过亚尔维斯面前，说：“哥哥表扬我了。”

    亚尔维斯：“老师也表扬我了。”

    尼克大声：“我以后就要成为像哥哥这样的人！”

    亚尔维斯不甘示弱：“我以后也要成为老师这样的人！”

    尼克咬牙：“那是我哥哥！”

    亚尔维斯抬下巴：“那是我老师！”

    一大一小死死瞪着对方。

    朵拉从隔壁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她赶紧走到阿兰身边：“快看快看，火光又出现了！”

    阿兰：“……”

    半空中火光消失，尼克沉沉看着亚尔维斯：“那就先从今天开始，你等着，我会赢过你的，我才是最有可能成为哥哥那样的人的人！”

    亚尔维斯：“好啊，我不会输的，我才是最接近老师的人！”

    两人最后瞪了对方一眼，然后坐回位置，再度开始疯狂背穴位图。

    一个小时后，亚尔维斯有点受不了了，抬眼看了眼身边尼克，结果发现小屁孩儿还在背，他立刻重振旗鼓。

    两个小时后，尼克悄悄看了眼身边的亚尔维斯，发现对方竟然没有偷懒，尼克：“！”可恶的胆小鬼，居然还挺能坚持的！

    三个小时后，尼克去了趟厕所，亚尔维斯立刻趴在桌子上休息：现在的小学生也太可怕了吧，三个小时了啊！

    听到卫生间门打开的声音，他马上坐起来开始看笔记。

    走回来的尼克看着他握紧拳头：可恶啊，为什么这个胆小鬼还不休息！

    四个小时后，亚尔维斯起身去厕所，尼克瞬间瘫在椅子上，谢白术摸摸他：“还能坚持吗？”

    卫生间响起开门声，尼克瞬间坐直身体，咬牙：“能！”

    晚上七点，天已经开始黑了，阿兰在收拾柜台的药渣，朵拉在给单人床换新的一次性床单，谢白术在看今天病历，店里难得的静谧，然后就听到砰一声，三个人转头看去，尼克趴在了桌子上，接着又是砰的一声，亚尔维斯也趴了下去。

    朵拉走过去看看两个孩子，抬起头小声说：“都睡着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压着声音笑了起来。

    第110章

    埃蒙市, 市区的一处建筑工地，建筑工人们正顶着烈日在劳作。

    将一车砖块推到砌墙的工友们身边，汉特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擦汗水, 然后双手一拧，毛巾中的汗水被挤了出来, 滴落在地上很快就蒸发了。

 第88章

    “今年真的太热了！”一个工友站在他身边这样说道。

    汉特深表同意：“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热的天气, 这种天气根本不适合干活。”

    “谁说不是呢，可老板不给我们放假, 我们也只能继续干。”

    “唉。”汉特叹了口气，对工友说：“我们去喝点水吧。”

    他们的水被集体放在第一层的屋子里，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水壶和杯子，旁边还有一个透明大水桶，里面装的是老板给他们免费提供的饮用水。

    在以前, 很多人都会选择喝老板提供的免费水, 毕竟他们挣钱不容易, 能省一点是一点，可今年的埃蒙市热得人受不了，就算待在这个还未建好的屋子里依然像是在被火炙烤, 一大桶饮用水摆在这间屋子里, 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变热。

    他们当作好多人本就热得受不了了, 还想着靠水来给自己降降温, 结果一口水喝下去, 水跟自己的体温差不多, 没有半点的凉意，这种感受谁都受不了。

    正是因为这样, 今年异常的高温天气开始不久，工友们就开始自费购买冰水喝, 然而问题是他们虽然处在市区，周围却少有贩卖冰水的地方，而为了一瓶水点外卖好像又不太值得，一群人聚在一起点，外卖员送了几次之后也不干了，说是距离太远，水太重。

    其实工友们也不乐意，因为外卖员送过来的时候，很多冰水也就只剩一点冷气了，让他们喝得根本不过瘾。

    好在附近有个老人发现了他们的问题，每天都骑车过来卖给他们冰水。

    现在，大部分的工友都停了下来，来到喝水的地方，看着烈日灼烧的地面，有人说：“那个老头今天怎么还没来？”

    “老头不会是觉得太热了，所以以后不给我们送水了吧。”

    “不会吧，昨天买水的时候，老头还问过我想喝什么，说他觉得冰水太单一了，在考虑要不要给我们带一些冰淇淋吃。”

    “唔，可能就是多进了冰淇淋，所以耽搁了些时间吧。”

    “哇，岂不是说今天有冰淇淋可以吃了，那也太幸福了吧。”

    “冰淇淋有点贵吧。”

    “贵一点又怎么了？干了一上午，我快被热死了，就想吃这一口呢。”

    工友们期待着冰水和冰淇淋，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人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工头坐不住了，催着大家赶紧喝水，然后去干活。

    工友们都不肯动弹，工头生气了：“你们这是想干什么？老板不在这里就想偷懒了吗？”

    汉特站在最后面的位置，听到有个工友小声嘟囔：“这种天气谁想干活？老板每天看我们干活都不乐意，现在肯定在家里吹着空调吃冰淇淋，却要我们在这里累死累活给他干活，然后连一瓶冰水都喝不上。”

    这个工友说出了几乎所有工友包括汉特的心声，他们的确是穷人，他们的确想要挣钱，可他们还是人啊，他们知道什么是热，他们知道什么难受，在这样的天气下，没有人想要干活，包括他们，如果不是因为害怕退出这支施工队之后，以后难以进入第二支施工队，且拿不到自己之前的工资，他们真的想要离开了。

    工友们都不肯去干活，炎热的天气让人情绪暴躁，再加上不停给他们施加压力的工头，工友们情绪很不稳定，有人甚至直接跟工头吵了起来，看到愤怒的人越来越多，工头也不敢逼迫大家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辆小推车出现了众多建筑工人的视线中，有人喊道：“冰水来了！”

    工友们都激动起来，有人甚至顾不得大太阳，冲到小推车旁帮忙推车，等车推到阴凉处，眨眼间就被工友们给围了起来。

    汉特没有跟其他工友一样去抢冰水，他走到角落拿起了一个很大的保温杯，拧开杯子，一股凉气扑面而来，伴随着一股甜香，让汉特在这蒸笼一样的屋子里感受到了几分心旷神怡。

    最开始跟汉特一起下来的工友已经买到了冰水，一边喝着冰水一边诧异地看着汉特：“这么热的天气，你还用保温杯装东西？”

    汉特笑道：“保温杯不仅能保热，还能保冷，我女儿早上给我装的冻汤，到现在还是冰冰的呢。”

    “冻汤？”工友很好奇，“是什么汤啊？肉汤吗？”

    汉特：“不是。”

    说着他喝了一大口带着冷意的汤，冰凉、又带点甜味的汤入腹，汉特只觉得整个人从嘴巴到肚子都凉快了起来，又喝了一口，这次嘴里喝到了汤里的东西，一边嚼着，他一边把汤递给工友看。

    看着保温杯里绿绿黄黄的汤，工友挠头：“好奇怪的汤啊。”

    汉特：“哪里奇怪了，这是绿豆南瓜汤，我女儿特地给我做的，说是能解暑，喝了很有好处的。”

    工友摇头：“不能吧，一碗汤就能解暑？”

    汉特没有跟工友辩论，他都快渴死了，喝汤都来不及，不想费那么多话跟人争论一件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突然有人惊讶道：“死了？怎么会死了？！”

    死，总是一个让人惧怕的字眼，所以也就尤其地能抓人神经，这句话的声音明明不会比其他的聊天声音更大毕竟这是在工地，在嘈杂的环境中，几乎所有人都学会扯着嗓子聊天。

    可这句话偏偏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是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小推车旁，说话的工友背对着众人，丝毫不觉，还在问：“怎么回事？他昨天不还是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死了？”

    小推车高高的泡沫箱子后走出一个老太太，有人说：“咦，居然换人了，不是前些日子的那个老头了，我竟然才发现。”

    他并非第一个人，从很多人脸上惊讶的表情可以看出，即便他们都买了冰水，但他们其实也没发现换人了这件事情。

    这时候那个老太太开口了，她说：“是昨晚去世的，送往了医院，医生说是因为太热了，给热死了。”

    小推车旁的工友：“热死了？人还会被热死吗？”

    老太太：“怎么不会，天气太热，不能降温，人就会被热死，今天我来这里也是因为老头答应了你们要送水，明天我不会来了。”

    她看着这群汗流浃背的建筑工人们说：“为了自己的生命，还是赶快回家休息吧，这样的天气就算是什么都不干，只是站在太阳下，人都会被热死，你们还在干活，真的是不要命了。”

    “你们比我和老头年轻，身体可能会好一点，但也不能乱来，看看新闻吧，最近好多干活的年轻人也都热死了。”

    “钱很重要，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说完老太太骑着车离开了，灰扑扑的工地里，几十个建筑工人沉默地看着她离开，还有不明情况的人在小声问：“她说谁死了？”

    “就是前段时间给我们送冰水的老头，他被热死了。”

    热死了，三个字重重地落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工头意识到此时的氛围不太好，赶紧说：“那什么，人老了就爱乱说话，这么多天都过来了，你们难道不比她更清楚自己的情况，热死人什么的都是她在吓唬人。”

    “可老头的确是被热死了，这是医院医生说的。”

    工头：“因为他是老头，本来就活不久了，身体很差，稍微有点不舒坦可不就死了，你们的身体好着呢。”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一位工友喊道：“有人晕倒了！”

    “是杰克！”

    “我记得他，他为了省钱，从来不喝冰水，刚刚也是喝了老板提供的水就继续干活去了。”

    “快来搭把手，谁打救护车的电话，快点救人！”

    等到救护车赶到，拉走了晕倒的杰克，留下的建筑工人们不干了，一个工友率先说：“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这种天气还让我们干活，就是逼我们去死，我不干了！”

    有了带头的人，其他工友也陆陆续续站出来表示自己不干了，汉特也在其中，还有一个工友说：“不仅这样，我们还要求老板出钱给我们体检！我们顶着烈日干了这么久，谁知道我们的身体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这是刚才救护车的医生说的，或许是看到他们还在烈日下干活，那位医生很严肃地告诉他们持续的高温会使人体内的器官衰竭，要是发展成为热射病，就算送到医院他们也救不了了。

    几十个工友闹了起来，工头顶不住了，赶紧给老板打电话，老板躺在家里的沙发上，吹着空调，吃着西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火冒三丈，骂建筑工人们都是一群吸血虫，就想着占便宜。

    然而在一个脑子比较聪明的工友的报警威胁下，老板妥协了，让工头带他们去医院检查，这一检查，果然出了问题，大部分的工人们都已经有了中暑的症状，医生告诉他们，还好他们及时离开，要是继续下去，很多人的情况都会加重，说不定就得死上几个人了。

    在向老板索要赔偿之余，工友们心有余悸，一个工友羡慕地看着汉特：“汉特，看不出来啊，你的身体可真好，都没中暑呢。”

    在刚才的检查中，没有中暑的人很少，汉特就是其中之一。

    汉特：“我今年都快五十岁了，在工地干了一辈子，身体好不到哪里去，这次没有中暑，我想应该是我喝的绿豆南瓜汤起了作用，毕竟这汤是解暑的。”

    工友很惊讶：“真的假的，这汤真的能解暑吗？”

    汉特点头：“能，之前的夏天我干活回家之后都会头晕，可自从喝了这个汤，头晕的情况就少了很多。”

    这事其实是汉特刚刚才想起来的，他相信自己女儿熬的汤，觉得这个汤很好喝，可也没想到这个汤会真的有什么效果，然而检查结果让他不得不开始重视女儿给自己熬的汤。

    因为汉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跟健壮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说谁的身体会出问题，他肯定自己必然是在第一批人里面，可事实是他很好，比大部分人都要好。

    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汉特就看向了自己的手里的保温杯，赶紧又喝了一口汤，他意识到自己女儿熬的汤是真的有效果的！

    听到了汉特肯定的话，工友心动了：“汉特，你能跟我说说这个汤是怎么熬的吗？我也想回去熬一点来喝。”

    旁边偷听到的工友也凑了过来：“汉特，我也想知道！”

    原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的工友们见到其他工友聚过去，也忍不住凑上去，在听说汉特家的汤能解暑之后，一群人，尤其是那些中暑的工友们都激动起来，求着汉特告诉他们熬汤的办法。

    汉特从步入社会之后第一次这样被人注视着，他心里很高兴，也很自豪，说：“大家别急，这个汤是我女儿熬的，我这就打电话问她该怎么熬汤。”

    一群工友：“谢谢你，汉特！”

    医院里本就人多，一群建筑工人的举动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有胆子大的人凑过去问，建筑工人们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说了，于是医院的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毕竟这样热的天气里，能解暑的东西都是很宝贵的。

    挂断电话，汉特说：“工友们，我女儿说了，这是她在因塞特网上一个叫‘饮食疗法’的塞特尔那里看来的做法，她说大家可以去搜索这个塞特尔，那里有绿豆南瓜汤完整的做法教程，而且那个塞特尔的视频里还说了其他解暑的食物做法，不同的食材不同的做法不同的效果，大家去看了之后可以按照自己的需求选择！”

    第111章

    “玛姬, 对于下周的视频，你有什么想法吗？”

    听到这句话，玛姬就像是被催着上班的社畜, 表示：“琳尼，求求你放过我吧！”

    琳尼玛姬的摄像师兼剪辑师, 把玛姬从沙发上拉起来, 冷酷道：“这周的视频昨天已经上传，想要保证新视频的质量, 我们必须马上开始准备了。”

    玛姬被拉着坐起来，垂头丧气道：“为什么我感觉自由职业一点都不自由！”

    身为因塞特网的美食塞特尔，有粉丝、有流量，职业说出去也很好听，自由职业, 可天知道自由职业这个名字中的自由二字有多大的水分, 在没有成为美食塞特尔之前, 玛姬以为自由职业就是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随时随地能给自己放个假, 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但事实是在成为美食塞特尔之后, 她每天不是在拍摄视频、剪辑视频, 就是在拍摄视频、剪辑视频的路上, 好不容易做出了一个满意的视频发出去, 随着短暂的满足感到来的是一个永恒的问题下一支视频拍什么？

    这就是像是一个永恒的魔咒, 永远都围绕在视频创作者的身边，挥之不去。

    不过, 现在玛姬找到了一个解决这个问题的好方法，披散着头发坐在沙发上, 她说：“今天是周六，‘饮食疗法’应该更新视频了，看他这周又做了什么新鲜的东西。”

    是的，这就是玛姬的解决方法。

    拍摄视频，说到底粉丝们想看的就是一个新鲜，再加上个人特色，就足以做出一支合格的视频了。

    个人特色好说，毕竟也拍了好几年，玛姬能准确地抓住自己的定位，但新鲜感这个东西就很难了，尤其是对于美食塞特尔来说。

    美食，是几乎每个人类都没办法拒绝的东西，食欲，是人的原始欲望之一，所以自从因塞特网创立之初，美食区就一直是一个大区，里面不仅有玛姬这样的美食制作塞特尔，更有享受美食的塞特尔，甚至还有大胃王，好吧，最后一个实在是太伤身体了，玛姬一直都不大爱看。

    这个区里面有着数不清的美食塞特尔，他们来自世界各地，可以说将世界上稍微有点名气的食物都制作了遍，要想在这种区里面拍出新鲜感来，实在是太难了。

    说到这里，玛姬就不能不提一提‘饮食疗法’这个神奇的塞特尔了，看看这个名字，在美食区丝毫不显眼，更没有吸引力，而且每一支视频中塞特尔都不露脸，煮东西的时候只露一双手，虽然那双手也很好看，但这年头不露脸的塞特尔真的不吸粉啊！

    这就算了，让玛姬震惊的是这个塞特尔制作的每一种食物她都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煎、炒、炖、蒸，以及那些食物的搭配方式，以她从业好几年的眼光来看，‘饮食疗法’所用的烹饪方式跟现今所存的所有烹饪方式都不一样！

    从新鲜感这一点来说，玛姬对‘饮食疗法’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因为在他之前，全网找不到任何一个跟他制作同一道菜的人。

    然后让她更加震惊的点就是，‘饮食疗法’的原创绝非胡来，更不是什么黑暗料理，其中好些菜的口味简直让玛姬惊为天人！

    所以在第一次跟着‘饮食疗法’做了蜜炙鹌鹑，发现蜜炙鹌鹑的味道好得出奇，而且视频的反响也好得不行的时候，‘饮食疗法’就成为了玛姬的素材库，没有灵感，不知道该做什么菜的时候怎么办？看看‘饮食疗法’就行了。

    当然玛姬是会在视频中告诉大家自己的食谱来源的。

    点进自己关注的塞特尔，找出‘饮食疗法’这个账号，点进去，默默数着这个账号的粉丝，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已经三百万粉丝了。

    玛姬现在是差不多两百万粉丝，几个月前她还是一百万出头，结果就因为开始跟着‘饮食疗法’学做菜，粉丝数直线飙升。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饮食疗法’的粉丝少得可怜，除了玛姬和另一个美食塞特尔柯特会跟着学做菜之外，其他的美食塞特尔都不愿意这样做。

    毕竟‘饮食疗法’的粉丝太少了，对于一个有粉丝的塞特尔来说，这样做完全就是在给对方打广告，还是免费的那种，这种事情傻子才会干。

 第89章

    偏偏柯特愿意这么干，玛姬也不介意给对方打广告，因为她认为对方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大厨，起来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谁给谁打广告就不一定了。

    然后她就发现无论是她还是柯特，好像就是因为学着做了新的菜，粉丝数都涨得飞快，相信发现这一点的人不止她一个，所以渐渐的，整个因塞特网的美食区多了非常多跟着‘饮食疗法’学做菜的塞特尔，甚至当初让玛姬惊艳的蜜炙鹌鹑这道菜也一度爆火，被无数美食塞特尔复刻。

    现在的‘饮食疗法’已经是因塞特网美食区当之无愧头头了，因为找遍全网都找不到任何一个塞特尔能做到他这种程度，视频一经发布就会成为无数美食塞特尔的素材来源，换句话说，整个因塞特网甚至其他视频网站的视频制作者都成了‘饮食疗法’的一个个打响知名度的渠道。

    像她这样的视频制作者靠着‘饮食疗法’的食谱来吸引粉丝，而随着他们粉丝的增长，势必也会让更多的人知道‘饮食疗法’，正是这种疯狂增长的双赢局面，才会让‘饮食疗法’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涨粉三百万。

    手指往下划拉，果然，‘饮食疗法’已经发布了最新的视频，题目是：【五味、五脏、五季，我们该吃什么？】

    看到这个标题，玛姬满头都是问号，因为算是‘饮食疗法’的老粉，所以她知道五味指的咸、苦、酸、辛、甘这五种口味，可五脏是什么？五季又是什么？

    仅仅是看到这个标题，玛姬就有种熟悉的无奈之感，‘饮食疗法’很厉害，但唯一有一点不好的就是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美食区的塞特尔，就算每支视频必做新菜，他依然留在医学区，看他以前的每一支视频，不难发现每支视频的主要目的都在于告诉大家患了什么病应该怎么吃才能让自己更好受。

    玛姬的身体很健康，还没试验过‘饮食疗法’所说的食疗效果，看评论区好像也没人说这方面的效果，说实话，看到其他粉丝的反应再加上她自己的感受，玛姬实在是搞不明白‘饮食疗法’为什么要这么干。

    甚至玛姬觉得‘饮食疗法’现在只有三百万粉丝跟他自己的每支视频都抓错重点有关，如果他专心制作分享美食，他现在的粉丝数只会更多。

    还有就是饮食疗法偶尔取的标题实在是相当地让人摸不着头脑，就比如最新的这支视频，如果不是看在这是‘饮食疗法’的视频，玛姬说什么都不会点进去的。

    在心里为‘饮食疗法’感到惋惜，但玛姬又有些庆幸，毕竟如果‘饮食疗法’开始专心制作美食了，留给他们这些美食塞特尔的流量也就没那么多了。

    等等，玛姬的目光突然凝聚到了这支新视频的下方，制作人的位置竟然显示有两个塞特尔，一个是‘饮食疗法’，还有一个竟然是柯特！

    玛姬突然抱着通讯器叫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柯特能跟‘饮食疗法’联合制作视频，我也想啊！”

    摄影师琳尼在一边吐槽：“你都没主动找过‘饮食疗法’，人家干嘛要跟你合作？你要不现在就给人家发给私信，说不定下一期视频就能合作了。”

    玛姬：“！”疯狂心动！

    联合制作视频对于他们这些视频制作者而言有利有弊，好处就是能互相给对方涨粉，而且两个人一起商量拍摄内容，也更容易想出好的点子，就算拍摄内容在新颖度上比较一般，可因为多了个人，也能多出几分新鲜感。

    但坏处就是有些塞特尔很怕自己被碾压，毕竟露脸的塞特尔还是要看脸以及看个人风格的，如果被另一个塞特尔给碾压了，那就太可怕了。

    好在会联合制作的塞特尔之间都比较友好，这些情况很少出现，尤其那可是从不露脸的‘饮食疗法’，大佬、不露脸，现在不知道多少人好奇‘饮食疗法’的长相，她也是‘饮食疗法’的老粉，也很好奇的好吧！

    强行挪开自己放到了私信栏的手，玛姬说：“再等等，先看看这支联合制作的视频再说。”

    第112章

    视频一开头, 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也是让众多粉丝吐槽的一点，明明每次出镜的那双手都是一个男人, 偏偏声音是一个女性，知道这是两个不同的人的粉丝就不说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塞特尔有点什么问题。

    收起吐槽的心, 玛姬听着塞特尔介绍：“这一期我们要讲的是关于养生的知识，这是我们账号第一次正式地提出养生的这个词语。”

    “所谓养生, 指的是保养人的生命，遵循人体的生长衰老规律和自然、社会的运行法则，所进行的包含了物质和精神的身心养护活动。”[1]

    “简单来说，目的就是让人保持健康，使人尽量在健康的状态下达到一个人寿命的上限。”

    “寿命的上限, 是指一个人在完全理想的生存状态下, 精气不受任何额外的损耗和扰动, 生命自然延续所获得的寿命，我们将其称之为天年。”[1]

    “很多人在生活中经历过亲朋好友的离世，一些是因为意外, 一些是因为疾病, 大家会不会想如果没有这些意外, 没有那些疾病, 那个人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快离开这个世界呢？”

    “答案是肯定的, 研究发现人的寿命上限在一百一十岁到一百五十岁之间, 但现实生活中却少有人能活到百岁以上，究其原因, 不过是我们没能让自己的身体处在一个健康的状态。”

    “很多疾病并非是突然出现在我们身体中的，而是日积月累之下终成大病, 然后无药可治，只能等死，如果我们能经常关注自己的身体，根据身体的不适来调养身体，使身体处于一个动态的平衡之中，及时消除那些小伤病，也就能使自己活得更长，尽量地靠近我们每个人的天年。”

    “而在养生的众多原则中，有一个原则叫做五脏为本。”

    “这一期，我们就简单地从五味、五季以及五脏的关系来说说关于养身我们应该吃什么。”

    听完这个开头，玛姬就炸了，她看向琳尼：“你听到了吗？”

    琳尼点头，玛姬咽咽唾沫：“‘饮食疗法’这么硬核的吗？以前只是讲点生病吃什么，这次竟然搞这么大，讲让人健康长寿的方法，我去！这tm是一个美食塞特尔能讲的内容？”

    因为过于震惊，玛姬直接爆了粗口。

    琳尼小声说：“可是‘饮食疗法’从来没有把自己换到美食区，他一直都在医学区。”

    玛姬：“！”

    “可这种话题他能讲？不对，就算他能讲，他疯了吗？讲这种内容真的不怕被喷吗？”

    身为资深塞特尔，玛姬对医学区也算了解一点，不仅仅是因塞特网，几乎全网的医学区都死气沉沉的，因为根本没啥可讲的呀，小病忍忍就能好，大病直接去医院，治得好就治，治不好就等死，在这种情况下，你一个小小的搞美食的塞特尔突然跳出来说教大家健康长寿的办法，没人喷才奇怪了。

    继续往下看，果不其然，弹幕上已经有人在喷了，说得很不客气[好好的美食塞特尔，搞什么医学知识，而且还是从来没有听过的医学知识，太下头了，取关！]

    还有人说：[虽然一个美食塞特尔介绍这些内容很奇怪，但好像有点道理，继续往下看看。]

    [看屁，我发现塞特尔从一开始就在讲一些所谓的可笑医学知识，这就是塞特尔的噱头吧，还不如看其他塞特尔的二次制作视频，取关。]

    玛姬摇摇头，她已经预感到这支视频之后，‘饮食疗法’将会迎来一波大幅度的掉粉。

    此刻的视频中，塞特尔已经开始介绍五脏。

    “在介绍五脏、五味、五季的关系之前，得先说说一个叫做五行的东西，所谓五行，指的是天地间五种基本物质的性质，分别是木、火、土、金、水。”

    “木，指的是具有生长、升发等特性的物质；火，指的是温热、升腾作用的事物；土，指的是生化、承载作用的食物；金，有着清洁、收敛作用的事物属于此类；水，则指寒凉、滋润、向下运动的事物。”[1]

    “有了这一基本概念，就能将五脏、五味、五季联系起来了。”

    “五脏，指的是心、肝、脾、肺、肾。”

    “其中，心主全身血液，属火，对应五味中的苦；肝，主疏泄，属木，对应酸；脾，主运化，属土，对应甘，甘也就是甜；肺，主呼吸，属金，对应辛，辛指的是类似于辣的刺激性味道；肾，藏精，属水，对应咸。”

    “适量的摄入各种口味有助于补益对应的脏器，但过犹不及，一昧地偏食某种口味也会伤害五脏，酸多伤脾，苦多伤肺，甘多伤肾，辛多伤肝，咸多伤心。”

    “简单来说，多吃酸食，会小便不利；多吃咸食，会口渴；多吃辛食，会使人感到心胸空虚不实；多吃苦食，使人呕吐；多吃甜味食物，使人感到心中烦闷。”[1]

    “所以在食物口味选择上，应当尽量均匀，饮食清淡。”

    “再说五季，春夏秋冬为四季，但夏季过长，所以我们多定出一个季节，名长夏。”

    “五季，即为春、夏、长夏、秋、冬，其他四个季节大家很清楚，具体介绍长夏，大约是位于每年的八月初到九月底，相当于初秋，因为这段时间气温同样炎热，所以称之为长夏。”

    “其与五脏同样有着对应关系，心主血液，火气最盛，对应夏季，在这个季节，应当多吃一些于心有益的食物，如：苦瓜、栀子等。”

    “肝属木，对应春季，应多吃橘皮、玫瑰花、芹菜等。”

    “脾属土，对应长夏，应多吃补脾的事物，如山药、葡萄等。”

    “肺属金，对应秋季，应多一些于补肺的食物，如：山药、雪梨等。”

    “肾属水，对应冬季，多吃核桃、冬瓜皮、韭菜、鹿肉等物。”

    “五行、五脏、五味、五季的对应关系如表格，推荐食物也在表格中，我们对每一个季节都选取了一个推荐食谱，接下来是推荐食谱的制作过程。”

    这个时候视频中出现了人物，两个人，都没有露脸，只露手，分别制作两道菜，熟悉的人都能看出来其中一双手是‘饮食疗法’，另一双手不出意外就是柯特了。

    五道菜制作完毕，按照往常的惯例，玛姬应该立刻选中一个食谱开始进行制作，可现在她不确定了，因为她预感‘饮食疗法’会被骂上天。

    事实也如她所料，这支视频已经发布了一天的时间，点进评论区，放眼看去，有正常的评论，但更多的评论在骂‘饮食疗法’。

    他们反感的点出奇的一致，不外乎是因为他们以为自己关注的是个美食塞特尔，结果现在视频中大量的内容与美食无关，反而讲起了奇奇怪怪的五行、五味、五季，这是所有人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东西，还跟长寿扯上了关系，这让很多网友对塞特尔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有人甚至觉得塞特尔该不会是个骗子吧，因为在大众的观念中，非医学院专业人士跳出来讲医学知识都是不靠谱的。

    离开评论区，玛姬叹了口气，对琳尼说：“咱们先一起想想其他题材吧，最近一段时间‘饮食疗法’的食谱还是不要再碰了。”

    网络上很多人的情绪都被放大了，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由爱到恨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并且表达的方式也格外的激烈，辱骂、威胁，甚至有人会追着骂塞特尔。

    玛姬也遇到过这样的网友，实话实说，她觉得这样的很可怕，不在于这样的人给她带来了多少伤害，毕竟人身攻击可以通过报警解决，而是因为她觉得这样的人在生活中和在网络上的两幅面孔让人觉得心里发寒。

    玛姬的胆子不大，她不想遭受网友的追骂，所以她选择暂避。

    而柯特则选择了支持‘饮食疗法’，在‘饮食疗法’最新视频被骂了两天之后，他发布了一条文字动态：[饮食疗法的所有食谱都具有对应视频中所说的作用，或许有人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理论，但请静下来思考、验证，事实会让你惊讶。]

    于是继‘饮食疗法’这个账号之后，柯特也被骂了。

    坐在理疗店里，看了眼自己的评论区，关上通讯器，柯特抹了把脸，对谢白术和阿兰说：“我们的账号评论区都已经沦陷了，很多人都要求我们道歉。”

    阿兰也在看评论区：“大部分网友都希望我们能删掉这支视频，做回一个纯粹的美食塞特尔。”

    谢白术：“……”

    “可我们从来都不是什么美食塞特尔。”

    柯特小声说：“其实美食塞特尔也挺挣钱的，尤其你们已经隐隐成为全网的头部了。”

    阿兰摇摇头：“柯特，我们要做的是让粉丝们更加健康，美食很多人都能做，但这件事情只有我们才能做。”

    “我明白了。”柯特说，“无论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反正我都跟定你们了。”

    谢白术诧异地看着他：“不怕我们一蹶不振？”

    柯特：“怎么可能？但凡脑子清醒的人都看得出来你的本事，而且新观念出来的时候，当然要经历一段被争执的时间，反正我相信你。”

    谢白术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说：“谢谢你，那么就跟我们一起准备下一支视频吧。”

    第113章

    [删视频！我们不想看这些奇怪的内容, 只想看美食制作！]

    正在看评论的马修看到这一条评论的时候，立刻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说的太对了, 当初他关注‘饮食疗法’正是因为这个塞特尔以美食出了圈，可现在视频中美食的部分大幅度减少, 他完全接受不了。

    在评论区寻找跟自己志同道合的网友, 看到说出自己心声的评论立刻点赞，这样做的时候马修觉得自己心里的怒火越来越旺。

    马修是在四个月前开始关注‘饮食疗法’这个塞特尔的, 那个时候他刚好看到了一个一直关注的美食塞特尔制作了一道从未听过的食物，根据评论区的反应，似乎那道菜做出来味道很好。

    之后马修又陆陆续续看到好些其他的美食塞特尔复刻了这道菜，他不禁感到疑惑，怎么回事, 这些塞特尔都是商量好的吗？怎么都在做同一道菜？

    再去看那些塞特尔的视频, 马修才发现原来他们都给出了食谱的来源, 是一个叫做‘饮食疗法’的塞特尔。

    到这里的时候，马修也只是知道了这个塞特尔，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可渐渐的他发现隔不了多久美食区就会来一波集体制作某一道菜的热潮, 而且在他关注的那些美食塞特尔中, ‘饮食疗法’这个账号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最后, 马修终于忍不住好奇, 找到了这个账号, 在看过最新的几支视频后，他果断关注了这个塞特尔。

    原因无他, 如果自己关注的塞特尔所出的视频能成为全网其他塞特尔的素材来源，这该是一件多么令人自豪的事情啊。

    事实证明, 马修的判断没有错，四个月过去了，‘饮食疗法’的粉丝越来越多，现在已经达到了三百万的粉丝数，要知道在因塞特网，三百万粉丝的塞特尔绝对是个大塞特尔了！

    其他塞特尔想要达到这样的成就，非得熬上好长一段时间才行，可此刻距离‘饮食疗法’发布的第一支视频也不过才过去七八个月，而且在此之前网络上甚至查无此人，一年的时间都没有，竟然就有了三百万粉丝，纵观全网，这样的人也找不出第二个。

    这才是真正的宝藏塞特尔，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啊！视频一经发出，其中的食谱就被全网各大塞特尔模仿制作，马修发自内心地觉得‘饮食疗法’就是美食区的无冕之王！

    而有这样想法的人并不少。

    退出因塞特网，马修点进了社交软件，里面有一个群，叫“饮食疗法粉丝群”，最新的一条消息是有人问：[饮食疗法删视频了吗？]

    马修回复他：[没有。]

    这一回复，把群里其他人炸了出来，有人说：[我们要努力啊，说什么都得逼饮食疗法删除视频，明明那么好的开局，他偏偏要作死，我们不能看着他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说的对，如果不作死，饮食疗法绝对会成为美食界的大佬，像他这样搞下去，只会让自己消失在网上的。]

    [在美食区好不容易蹲到了一个就连食谱都是原创的大佬，我不希望他把自己作死，然后消失。]

 第90章

    还有一个群友表示：[我家里有人在餐饮界工作，听说已经有餐饮界大人物注意到‘饮食疗法’了，如果他发挥稳定，绝对是能见到那些大人物的！]

    [牌面呐，为了‘饮食疗法’的未来，我们冲啊！]

    在进群之前，马修只是单纯地不喜欢饮食疗法抓错重点，而在看了这些群友的发言之后，他终于给自己反感找到了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他的反对就是为了‘饮食疗法’好。

    于是新一轮的评论区抵制又开始了。

    等到第二天，看了大半夜通讯器的马修坐在上班的公交车上昏昏欲睡，为了解困，他拿出通讯器开始刷视频，然后就发现自己关注的人中有了小红点，嗯？昨晚才清空了，今天又有谁发布新的视频了？

    这样想着，他点了进去，看着‘饮食疗法’账号上的小红点，马修瞬间清醒，点进去就看到了新的视频，只来得及扫了眼标题，好像是什么食疗、食养的效果什么的，来不及细看，他立刻点进群，发现群里竟然已经有人发现了，说新视频看题目不像是道歉的，正号召大家赶紧去新视频的评论区底下冲锋。

    马修又点回因塞特网的界面，仔细看才发现新视频的标题是：[食疗效果统计]。

    一个非常、极其没有吸引力的标题，但偏偏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让所有反感‘饮食疗法’涉及医学知识的网友们一看就知道‘饮食疗法’非但没有删除视频道歉的意思，他甚至还打算继续搞下去！

    没有丝毫的犹豫，马修点进了视频，毕竟要想在评论区发言，点进视频是必须的。

    视频开始播放，开场就出现了一个视频连麦的镜头，一个人的头像上写着‘饮食疗法’，看得出来是个身材高大的男性，戴着一张小树人面具，另一个人的id和头像都被打了码，声音也被处理了。

    没有多余的话，‘饮食疗法’简单地介绍了连麦的人之后，连麦的人开始说起了自己的经历，他的妻子在感冒后咳嗽了好长一段时间，偶然间看到了饮食疗法的视频，跟着做了杏梨饮，他的妻子连吃了一个星期之后，咳嗽就好了。

    接着出现了第二个连麦的人，这个人同样被打了码，她说自己很容易气喘，经常感到烦躁，在看了‘饮食疗法’关于喘证吃什么的视频，因为不放心，又私信了饮食疗法，得到了一个很具体的推荐食谱，杏仁粥和甘蔗鲜梨饮，之后她就坚持吃这两种食物，喘证好了很多。

    第三个连麦的人出现了，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儿，他说他的奶奶很容易打嗝，在看了‘饮食疗法’早期的关于呃逆的视频后，他们全家都开始吃白糖西红柿，一开始是觉得白糖西红柿很好吃，可吃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发现他的奶奶真的没有再打嗝了，现在他们家都还会经常吃白糖西红柿呢。

    第四位、第五位、第六位、第七位……

    一开始，马修看着这些所谓连麦的人，心里很是不屑，想着不知道塞特尔给了这些人多少钱，请来这么多的群众演员陪自己演戏，可是随着第几十个连麦人出现的时候，马修的脸色渐渐变了。

    他赶紧去看进度条，第五十五位连麦人的时候，进度条竟然还没有过半！

    把进度条拉到了最末，他看到了最后一位连麦人，屏幕中戴着面具的‘饮食疗法’说：“接下来是第两百三十一位受访者，也是最后一位。”

    一个年轻的女孩儿出现了，她同样被打了码，说：“六个月前，我很胖，总是觉得身体很重，很容易累，很喜欢吃甜食，每天都只想在床上躺着，不愿意动，因为太胖，我没有男朋友，甚至我没有朋友，连我的爸爸妈妈都开始嫌弃我了。”

    “我也想要减肥，但真的好难啊，想要吃东西的时候心里总是烧得慌，大家都说减肥要吃低卡低脂的食物，所以让我吃蔬菜沙拉和水果，但这些东西吃了真的饿得好快啊。”

    “直到半年前，我看到了‘饮食疗法’关于肥胖饮食的那支视频，里面提到了薏仁赤豆粥，我买到赤豆，但买不到薏仁，求助了‘饮食疗法’，他们给我寄来了薏仁，再加上他们推荐的荷叶茶以及赤小豆鲤鱼汤，还有玫瑰花汤和冬瓜汤，我每天就照着他们给我的食谱吃，吃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我的状态好很多了，体重掉得不算多，但那种懒惰和疲惫感减少了很多。”

    “这种感觉减少之后，我感觉自己心态也好了很多，能开始运动了，后来在‘饮食疗法’的推荐饮食和运动下，我的体重开始慢慢地掉，到现在我瘦了差不多三十斤，虽然还没有达到我心目中的目标体重，但我比起半年前已经自信多了！”

    “所以我想告诉大家，‘饮食疗法’的食谱真的不仅仅是食谱，如果身体出现了相应的问题，不妨跟着这些食谱吃吃看，真的是有用的！”

    这个时候视频中人物消失，视频正中出现几行字：[‘饮食疗法’从来不是美食区塞特尔，我们一直致力于通过日常饮食来调理我们的身体，使我们的身体达到一个形体上的健康状态。

    两百三十一位受访者用亲身的经验证明，我们的食谱是有效果的，我们所做的这些视频也是有意义的，因为它们能帮助受到病痛折磨的人们好起来，它们不单单是食物，更是治病的药。

    因为美食而关注我们的朋友，希望你们能明白，美食与健康是可以兼得的。

    最后，谢谢所有支持我们的朋友，我们会继续努力的。]

    视频播放完毕，马修坐在位置上久久回不过神来，他没有看完整支视频，话说回来，两百三十一位采访者，谁能看得完呐，他好歹也看了五十多个，已经算很不错了！

    五十多位采访者，即便脸部打了码、声音也简单进行了处理，但从身形和体态都能看出来这些都是不同的人，为了做一个视频，又能会请五十多位，不对，应该是两百多位群众演员吗？

    他点开了群，发现群里竟然没有发言。

    马修咽咽唾沫，这个时候公交车停了下来，广播提示到了一个站，正是马修需要下车的地方，他站了起来，挤在人群中下了车，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马修突然想起来他的妈妈好像一直都有说自己胃痛，他也记得刚才视频中就有受访者是胃痛。

    所以，要不然让妈妈试试看吧，反正那些东西都是能吃的，吃下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真的能让妈妈好受一些，那就太好了。

    第114章

    亚当也是‘饮食疗法’的粉丝, 跟很多人一样，发现‘饮食疗法’的视频重点偏移美食的时候，他很生气, 不过即便是在网络上他也不会肆意地宣泄自己的情绪，毕竟这事儿说到底跟他的现实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所以他在郁闷之下取关后就没有太关注这件事情了。

    但网站的算法显然没有理解他取关的真正意思, 竟然还给他推荐对方的新视频，最让他惊讶的莫过于在距离上一支视频发布七天之后, 对方居然才迟迟地发表第二支视频，不过这支新视频的发布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显然因为取关这件事情，亚当没能赶上视频最新发布的时间。

    抱着想看对方如何道歉的亚当点进了新的视频，将近两个小时后, 亚当看着黑掉的通讯器屏幕陷入了沉默, 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原来对方一直以来在视频中所说的那些食谱功效并非是在玩梗, 对方是认真的，他给出的食谱是真的有效果。

    他重新打开了通讯器，点进了最新视频的评论区, 不出所料很多人都表示震惊, 还有人表露出了想要尝试的意愿, 然而也有人表示怀疑, 毕竟只要肯花前和时间, 两百多个人也不是不能收买。

    评论区依然在吵, 有人质疑，有人支持, 质疑的人骂支持的人是傻子，支持的人骂质疑的人心黑所以看什么都是黑的。

    这些评论看得亚当脑仁疼, 他手指一动，刷新视频，然后就惊喜地发现‘饮食疗法’竟然又更新了，同样是联合制作视频，这次的题目是：[五味与五脏的关系试验]。

    点进去才发现这次联合制作的塞特尔是因塞特网医学区的一个大塞特尔，亚当关注过她，这个塞特尔有着一百多万粉丝，叫利比斯，虽然有着一个男性化的名字，但对方其实是一个女性，是瑞芝医学院的博士生，平常给大家做做测评和医学科普工作。

    这支联合制作的视频相当的短小，一开场就是利比斯，她穿着白大褂坐在实验室里，向大家展示了时间，正是一个月前，她说自己收到了‘饮食疗法’的请求，将在实验室用小白鼠进行五种味道对五脏影响的试验。

    说到这里，她特地解释了‘饮食疗法’所说的五脏中的脾并非真正的脾脏，而是类似于人体的消化系统。

    解释完毕，试验开始，试验分为了六组，分别是对照组、五组试验组，对照组正常喂食，五组试验组分别给小鼠喂食酸、苦、甘、辛、咸的食物，每一组都有十只小鼠。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会记录小鼠的身体数据，很快视频就进行到了一个月后，他们对小鼠的心、肝、脾、肺、肾进行了检查，其中脾检查的是肠道功能。

    坐在镜头前，利比斯表示试验结果显示与对照组相比，五组试验组的小鼠脏器功能或多或少都有受损，吃酸的小鼠消化功能受损，吃苦的小鼠肺部功能比不上对照组小鼠，吃甜过多的小鼠肾弱，而吃辣味的小鼠肝不行，吃盐过多的小鼠则心脏受损。

    一项项实验数据摆在面前，亚当长大了嘴巴，心说‘饮食疗法’根本就是早有预谋啊，一个月前就开始联系利比斯进行试验了，这人真的好能忍啊。

    之前被网友们骂得这么惨的时候他一个字都不说，很多人都以为他是逃避了，结果没想到人家早就做好了准备。

    先是采访视频，告诉大家他的食谱效果是真实的，然后放出试验的视频，告诉大家被大家骂得最惨最反感的五味和五脏关系是真实存在的，虽然视频中没有涉及到五季，但连五味跟五脏的关系都是真的，五季还能有假吗？

    亚当后知后觉地发现饮食疗法这人的心思相当缜密，做起事情来一环扣一环，丝毫不怕粉丝骂，也不怕粉丝取关，为什么？因为人家有底气，因为人家说的都是真的，人家在视频里说的那些话绝对不是像有人猜测的那样搞噱头，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说能治病竟然还真的能治病。

    “靠！”亚当忍不住爆了粗口，这样的塞特尔也太帅了吧！

    现在大量的视频制作者为了博粉丝的喜欢，为了得到流量，可以说是不择手段，而且很多人会在粉丝面前卖可爱，用各种手段讨好粉丝。

    在亚当看来，这些手段其实无可厚非，但人都是慕强的，对于强者的向往是刻在人骨子里的东西，只是如果在其他行业是实打实的强者，本行业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又有多少人会来拍摄视频呢？

    所以因塞特网上有本事的塞特尔能找到，但真正的大佬其实很少很少。

    现在，亚当可以拍着胸脯说，他已经确定‘饮食疗法’绝对是个大佬，这种搞事情从容不迫的气度，和环环相扣放视频的方式，只有大佬才能拥有！

    最重要的是视频中都是实打实的证据，没有半点虚的，而且就算是在这种放在其他塞特尔身上算得上生死危机的时刻，‘饮食疗法’依然没有露脸，没有半点妥协和装可怜的意思，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压根不觉得网友们的抵制是什么大事，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既然网友不信，他给出证据证明自己就好了。

    毫不夸张的说，虽然依然没能看到‘饮食疗法’的脸，但此刻的亚当发自内心地觉得就算‘饮食疗法’丑得不行，他一样会成为对方的死忠粉。

    没办法，相比起一张好看的脸，亚当更崇拜的是那些充满智慧的大佬啊！

    再看评论区，即便视频才放出来不到一个小时，却已经有了几百条评论，放眼看去，几乎所有人都在说：[饮食疗法，永远的神！]

    [是我格局太小了，美食与健康可以并存，我宣布从现在开始，饮食疗法就是我最爱的塞特尔，没有之一！]

    [虽然我的脸被打得生疼，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生气，现在的我激动想要哭出来，饮食疗法，你真的太稳了！]

    [我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到这一步，对于这个结果，我只想说：饮食疗法，你小子根本早就知道结果了对吧，你什么都知道，却偏偏要慢慢地放出视频，我现在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扇我自己两巴掌，饮食疗法，你太狠了！但是我好爱！]

    [之前我的家人就是吃了饮食疗法推荐的食谱，明显能感觉到身体好了不少，我就知道饮食疗法从来不说假话，之前没人相信我，我这样说还被人追着骂了几十层楼，现在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你永远可以相信饮食疗法说的话！]

    [我是纯路人，之前看到这个塞特尔被骂得那么惨，以为最后肯定是以塞特尔道歉、删除视频结尾，但现在发生了什么？好一出惊天的反转大戏，能在几乎所有人反对的情况下极限反转，这比电影还要电影！果断关注这个塞特尔！]

    一连串的评论看得亚当热血沸腾，只是在评论区发言根本无法满足激动的他，他恨不得立刻把整件事情的首尾给梳理出来，分享给他所有人认识的人，告诉所有人这个宝藏塞特尔的存在。

    然而亚当根本不会剪辑视频，又想想梳理整件事情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亚当颓了，他还是老老实实跟着网友们热闹热闹就行了。

    亚当放弃的事情，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做，多萝西是个大学生，脸被‘饮食疗法’打得啪啪作响之后，她一头又栽进了‘饮食疗法’这个坑里面，而且比起之前更深，更加真情实感。

    激动无比的她飞快地梳理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分别制作了文字图片版和视频版的事件经过，将其放到了自己在各大网络平台的账号上，还将这件事情私信发给了自己关注的一些专门搜罗新奇事件的账号。

    格尔克就在经营一个趣闻账号，但不在因塞特网，而是在另一个集合了视频、文字、图片的更大的社交网络平台，对他来说，要想保证账号发出消息的质量是不容易的，毕竟有趣的事情或许天天都有，但不是每一件都能被人分享到网络上，就算被人分享到网络上，也不一定每一件他都能看到啊。

    不过，随着粉丝的增多，粉丝的私信成了格尔克一个重要的素材库，今天，他像往常一样点开了粉丝的私信，先用系统过滤掉那些含有攻击性语言的私信，然后才开始看剩下的私信。

    一连看了好多条，他都觉得索然无味，就是有些事情吧，粉丝可能在当时的情况下，跟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很好笑、很有意思，但事实就是如果脱离了那个环境之后，单把这件事情给拎出来就没有那么吸引人了。

    直到看到了一条来自名为‘多多西西’的网友的私信，三百万粉丝的大塞特尔发布视频被粉丝集体抵制，被骂了足足一周，掉粉近百万，在一周后发布视频将粉丝的脸打得啪啪作响，关键是粉丝们还一点都不生气，短短一天的时间里，涨粉五十万！

    看到这条私信，格尔克眼前一亮，大塞特尔本身就代表了流量，更不要说这件事情是真的很吸引人了。

    在特地去了因塞特网找到‘饮食疗法’这个塞特尔，确认对方的确是大塞特尔，而且事情也的确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格尔克立刻决定，今天的更新就是这件事了！

    第115章

    晚上, 林恩正在上网，她的手指不住地往上滑动，新的资讯一条条出现在她眼前。

    网络就是一个资讯的海洋,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新消息汇入，但能吸引人目光的却不多见。

    林恩现在就处在一个寻找有趣消息的过程中, 又是一次新的刷新界面, 往下一划拉，她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 她看到了一条消息百万塞特尔和粉丝之间的战斗。

    林恩：“？”这个塞特尔疯了吗？和粉丝斗？这不是自绝生路吗？

    因为觉得这个消息过于的离奇，林恩忍不住点了进去，然后林恩：“！”

    被粉丝质疑抵制，然后拿出无可辩驳的证据证明自己，粉丝们的态度立刻转变, 这是什么爽文剧情？！只是看文字就太让人爽了啊！

    不仅是林恩一个人, 这天数不清的网友在很多娱乐新闻、营销号上都看到了这件事情, 这种一个人打脸一大堆人的剧情实在是喜闻乐见，看得人嘴角都咧到了耳根，于是这个新闻的热度持续攀升。

    随着热度的增加, 一些并不了解因塞特网塞特尔, 甚至不了解因塞特网的人也加入了讨论, 这些人中一部分人表示了怀疑, 倒不是其他, 而是质疑于整件事情中所说的食物能治病这一点。

    有人说受访者可以请人或者收买, 而联合制作的视频当然也可以事先串通好，毕竟都是因塞特网的塞特尔, 现在整件事情热度起来了，出现在这件事情中的塞特尔都能获益。

    本来是发现‘饮食疗法’这件事情热度升高, 高到出圈，想要看其他人惊讶反应的多萝西在看到这些评论之后气得要死。

    受访者的事情她无法辩驳，但很多因塞特网的塞特尔都是很爱惜羽毛的，尤其是利比斯，她是专业医学院学生，一直以来都很注重自己视频的专业度，到现在连一个广告都没有接过，怎么可能会跟‘饮食疗法’串通好一起欺骗粉丝？

    她在很多条评论下都解释了，但却被骂得不轻，有人劝她现实点，因塞特网他们的确不了解，但食物是每个人每天都要吃的，能不能治病他们难道还能不知道？

    甚至还有人直言整件事情就是‘饮食疗法’一手策划的，毕竟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人相信什么食物治病的理论，如果真的有人相信，只能说那些人太蠢了。

    直接被打上蠢人标签的多萝西快气死了，这些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全凭自己的主观意愿来对事情进行推断，真的太讨厌了！

    多萝西郁闷得连觉都没睡好，一早醒过来，发现有些人甚至摸到了‘饮食疗法’的账号下开骂，她就更气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看到了一条评论：[家人们，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跟‘饮食疗法’有关的东西。]

    有人说：[你该不会见到‘饮食疗法’本人了吧？]

    还有人说：[发现‘饮食疗法’其实丑得不得了。]

    [不是不是，我直接贴图，大家看了图片就知道了。]

    评论区出现了一张图片，多萝西点开图片，图片放大，是一则今年夏天时候的新闻，新闻的标题是极限高温天气中的建筑工人们。

    配图是一群站在阴影中的建筑工人，距离他们不远处就是明亮的阳光，他们有的抬手擦汗，有人往自己身上淋水，就算是隔着通讯器和两个月的时间，也能感受到他们的炎热。

    报道并不长，事情很简单，今年夏天的埃蒙市迎来了极限高温天气，在这样的高温天气中，很多需要在室外工作的工种开始逐渐放假，可建筑工人们却似乎无假可放。

    记者听说有建筑工人因为持续在极限高温环境中工作而晕倒，最后被送往了医院，所以前去采访，那位工人的情况不容乐观，因为他被医院诊断为热射病，这是一种最为严重的中暑症状，死亡率极高。

    好在最后那位建筑工人被抢救了过来，但这场中暑给他的身心都造成了伤害。

    在重点采访了这位中暑的建筑工人之后，记者还采访了其他的建筑工人，还着重提到了一位年纪不小却一点没有中暑的工人。

 第91章

    报道中写到据那位工人所说，他是因为每天都会喝自己女儿给自己熬的汤才没有中暑，因为他女儿熬的汤就是解暑的，在记者的请求下，这位工人大方地分享了这道神奇的能解暑的汤的名字绿豆南瓜汤。

    在谈到具体做法的时候，这位工人表示网上有制作教程，是一个叫做‘饮食疗法’的塞特尔，他的女儿也是从这位塞特尔那里学来的绿豆南瓜汤。

    最后记者表示自己在半月后对这位工人，以及其他二十位当时表示自己要喝绿豆南瓜汤的建筑工人们进行了回访，出人意料的是他们一致认为绿豆南瓜汤很有效果。

    报道到此戛然而止，看着报道中出现的‘饮食疗法’四个字，多萝西的眼睛越来越亮，她赶紧退出图片，果然，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说这篇报道了！

    [哈哈哈，‘饮食疗法’就是最牛的，两个月前的新闻报道，还是埃蒙市当地的新闻社，这下总不会有人说‘饮食疗法’买通了新闻社了吧。]

    [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得到，‘饮食疗法’在乌兰市，跟埃蒙市不能说隔得比较远，只能说隔了十万八千里。]

    [那些说食物不能治病怎么不说话了？绿豆南瓜汤，现在去找还能找到‘饮食疗法’发布的这支视频。]

    [指路今年六月初的那支视频，不谢。]

    [‘饮食疗法’真的牌面啊，竟然上新闻报道了！别的塞特尔上了报纸恨不得让所有粉丝都知道，结果这篇报道都过去两个月了，要不是现在被人贴出来，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还是建筑工人主动提起来了，完全可以感受到他对绿豆南瓜汤到底有多满意！]

    [我要吹爆绿豆南瓜汤，第一次跟着‘饮食疗法’做了之后，我妈就经常煮这个汤，甜滋滋的，喝了还顶饱，我以前总会便秘来着，喝了这个汤之后，便秘的次数都少了！]

    一篇过去两个月的新闻报道炸出了不知多少‘饮食疗法’的粉丝，为了让那些质疑的人心服口服，他们自然也把这篇报道搬到了其他网站，于是本来还对食物能治病表示质疑的人们，在看到这篇报道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如果说这篇报道是最近才报道的，他们会觉得这可能是‘饮食疗法’背景不小，跟新闻社都有关系，可偏偏报道是两个月前的，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篇报道更大的篇幅是在写建筑工人在高温天气工作的事情，主要是想要谴责那些不顾工人生命健康的老板，只在最后的两段话浅浅地提了句‘饮食疗法’的绿豆南瓜汤。

    横看竖看，这篇报道也绝对不可能是‘饮食疗法’买通人发出来。

    所以很多人开始怀疑自己了，难道说食物真的能治病吗？

    有了怀疑就有尝试，‘饮食疗法’虽然建立账号还不到一年，但发布的视频却不算少，几乎每个视频都对应一种生活中常见的病症。

    有网友正好感冒了，于是就跟着做对应自己症状的神仙粥；有的网友在咳嗽，于是煮了桑菊杏仁饮；有人胃口不好，最近经常呕吐，于是煮了山楂饮；有人便秘，跟着视频给自己做了土豆汁……

    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那些学着做菜的网友们在吃了几天之后纷纷在网上给出了自己的反馈

    [朋友们，我只能说打脸了，我的脸好疼啊，这个叫‘饮食疗法’的人确实有点本事，我便秘，吃了几次土豆汁竟然就好了！]

    [可能有人觉得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我的感冒在跟着‘饮食疗法’做了神仙粥，并吃了一天之后就飞速地好转了，天知道我的感冒从来没有好得这么快过！我只能说朋友们，‘饮食疗法’的那些食谱值得一试啊！]

    [回来反馈，桑菊杏仁饮治疗咳嗽的确有效，就是其中的桑叶不好买，我是直接去问的‘饮食疗法’，他给我推荐了一家卖花草茶的店铺，据那家店铺的老板说，他跟‘饮食疗法’认识得比较早，也是在‘饮食疗法’的影响下开始做花草茶的，在他那里桑叶、菊花和杏仁都能买到，有需要的朋友可以去购买。]

    ……

    看到这些评论，原本还对‘饮食疗法’抱有怀疑的网友们都坐不住了，毕竟出来反馈有效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其中有一些还是有着十几万、几十万粉的账号，了解他们的粉丝都知道他们是绝对不可能被收买的。

    于是事实就摆在了所有网友的面前‘饮食疗法’所说的是真的，食物真的可以治病，他给出的食谱也的确有治疗疾病的效果！

    单纯的美食会让人惊艳，但很多时候却如同划过天空的流星，只能存在一瞬，可如果美食还有治疗疾病的效果，那么就不单单是美食的事情了，毕竟疾病每个人都会有，每人都渴望了解能让自己健康的知识。

    最最重要的是能治病的是食物啊，他们生活中常见也或许不那么常见的食物，吃下特定的食物就能让自己的不适得到缓解，这种事情就是傻子都不会拒绝的！

    于是‘饮食疗法’这个账号彻底火了，甚至出现了其他所有塞特尔身上都很难见到的一个现象，这个账号下从最开始到最新的视频，播放量都在不停地飙升中。

    第116章

    “海蒂！”

    黑色长发的女生转过头, 看向实验室门口，那里站着另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女生，她笑道：“斯比丽。”

    叫斯比丽的女生走进了实验室, 拿出通讯器说：“海蒂，你看到了网上的消息了吗？一位叫‘饮食疗法’的塞特尔推出的食疗的概念, 以及那些食谱, 听起来真的很有意思啊！”

    海蒂点头：“我之前就知道了。”

    “对啊！”斯比丽一拍自己的脑门，“你就是利比斯, 还帮‘饮食疗法’做了试验，你肯定早就知道了。”

    斯比丽很激动：“海蒂，你说我们把这件事情告诉导师怎么样？如果可行的话，把食疗作为我的博士毕业论文来研究，还可以跟‘饮食疗法’合作, 如果真的能研究出什么东西来, 我觉得这会给民众带来很大的好处呢！”

    “可以啊。”海蒂也来了兴趣, “不过我太忙了，可能没办法参与这件事情，但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找导师。”

    斯比丽：“哈哈哈, 我就是这么想的！”

    两个女生离开了实验室, 去往教学大楼, 她们的导师毕业于康蒙医学院, 今年四十岁, 专攻的是癌症, 按理说斯比丽应该跟着导师的研究方向走，或者研究导师大方向下的一个小分支, 事实上斯比丽也的确在进行这方面的试验，只不过这个食疗的方向实在是太吸引她了, 所以她想要抽出时间额外研究一下食疗。

    当然这需要得到导师的同意才行，毕竟实验室是导师的实验室。

    两个人来到了导师的办公室，很幸运的是她们的导师罗克珊女士正好在，能在没有事先预约的情况下就见到自己的导师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她们的老师还在瑞芝中心医院任职，还经常会参加各种医学会议，行程总是排得满满的。

    叩叩叩

    门内的罗克珊女士看向她们，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请进。”

    让斯比丽和海蒂在她对面坐下，她问：“你们怎么来了，是实验上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斯比丽和海蒂都摇头，斯比丽说：“老师，我最近在网上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一位塞特尔提出了通过食物治疗疾病的观点，并且给出了一系列的食谱，网上很多网友尝试后都反应这些食谱的确有效。”

    这样说着，斯比丽打开通讯器，找到了‘饮食疗法’的账号，翻出了‘饮食疗法’第一支介绍食疗的视频给自己的老师看。

    视频不长，很快就播放完毕，罗克珊女士看向自己的两位学生：“很有趣的想法，所以你们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

    斯比丽看看海蒂，海蒂握紧她的手，于是斯比丽鼓起勇气说：“老师，我觉得食疗是一个很值得研究的方向，低廉的成本和极低的医药风险，如果能仔细研究这一方面，确认效果后进行推广，对很多患了小伤病的民众来说是一个很好的事情。”

    罗克珊点点头：“你说得对，而且据你所说，现在已经有人反应那些食疗的食谱有效果。”

    斯比丽快速点头：“是的，最近一段时间，‘饮食疗法’的各种食谱在网络上大火，因为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这些食谱好像有一点效果。”

    “斯比丽，海蒂。”罗克珊看向自己的两位博士生，“你们有这个想法很好，但我不得不告诉你们无论怎么搭配，食物所含的药效不会太强，它们所能治疗的也就是一些微不足道，甚至不需要治疗，过几天就能自行痊愈的病，这个方向研究的价值不大。”

    “可是老师，”海蒂忍不住开口，“如果药效不强，我们可以分析相应食物组合中起效的物质，将其中的物质提取出来进行浓缩，我想这样说不定就能研究出新的药物来，对于治疗生活中大家遇到的一些不致命却让人不舒服的病会有帮助。”

    斯比丽点头：“是的老师，我觉得食疗很有研究的价值。”

    罗克珊摇头：“很抱歉，如果你们要进行这个项目的研究，无论是我还是学校都不会给你们提供实验室和资金支持。”

    不提供实验室和资金支持，那她们还研究个屁，实验室都不能用，能研究什么？

    斯比丽和海蒂都很不能理解，海蒂：“为什么，老师，这个值得研究的不是吗？看看现在网上因为食疗所生出来的热度，这就证明大家对这个是感兴趣，且有需求的。”

    “你们两个说的的确有道理，但是”罗克珊看着她们，“这个项目不可能通过医学委员会的审批。”

    “你们应该知道，博士生及以上的所有医学生的研究项目都需要通过医学委员会的审批通过才能合法进行，不被审批通过，即便你们做出了成果也得不到承认，也无法作为你们的科研成果。”

    “没有钱和实验室，你们无法进行研究，即便有人自己有钱能完成研究，也得不到认可，所以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不用太在意网上的事情，食物的治疗效果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夸张，你们还是专心于自己的项目，尽早毕业，进入医院拯救病人才是你们最应该关注的事情。”

    斯比丽和海蒂颓丧地离开了老师的办公室。

    ……

    黑洛奥市，医学委员会，午休时间，莫里茨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刷着视频，现如今短视频当道，信息传播的速度相当快，一有什么事情短短几天就能飞速走红。

    譬如此刻，莫里茨今天就不止一次看到了关于什么食谱治疗什么疾病的视频，点进去看了眼视频内容，又瞄了眼评论区，莫里茨只觉得好笑，吃点东西就能治病，那何必还要医生的存在呢？就算食物中有一定的药性，那药效也很小，最多治疗点口腔溃疡这种小毛病，稍微严重的一点就没有什么办法了。

    看着这些网友把那个叫什么‘饮食疗法’的塞特尔捧成了医学大神一样的存在，莫里茨在心里忍不住鄙夷起来，这些人呐，根本没见过真正的医学大佬，才会抓着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当大佬。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高高瘦瘦、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莫里茨赶紧站起来，说：“亚度尼斯会长！”

    男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岁出头，穿着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西装，先是冲着莫里茨点点头，然后脚下一顿，看向莫里茨的通讯器问：“你刚刚在看什么？”

    莫里茨立刻把自己刚刚看过的食疗的视频找出来给男人看，不到一分钟的视频播放完毕，莫里茨小心翼翼说：“亚度尼斯会长，这件事情我们委员会要管吗？”

    男人摇头：“这种小事不在我们委员会的管辖范围内。”

    说着，他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莫里茨再次打开通讯器，喃喃道：“也是，要是什么都管，我们委员会可不得累死？”

    正说着，会长办公室突然传出声音，莫里茨的一位同事立刻进了办公室，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莫里茨问他：“怎么了？”

    同事说：“没事，就是让我们好好准备明年的医学大会。”

    莫里茨哦了一声，心说还有大半年呢，这就要开始准备了，会长做事情真的是很认真啊。

    ……

    谢氏理疗馆，阿兰站在谢白术面前，有些苦恼：“老师，‘饮食疗法’这个账号的私信都快爆炸了，还有好多食品广告商找到我们希望我们能给他们推广。”

    谢白术放下笔，揉了揉两眼之间的睛明穴，说：“都是些什么推广？”

    阿兰：“有好几个零食品牌，还有水果品牌，甚至还有厨具这些。”

    谢白术：“都拒了吧。”

    阿兰很惊讶：“可是他们出的价格都很不错。”

    谢白术解释道：“我们这个账号还没能稳定下来，贸然给别人推广产品不太负责。”

    “好吧。”阿兰心痛地拒绝了这些推广，西格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在她身边看着她发消息，表情比起阿兰还要痛苦。

    “阿兰，这可都是玻纳啊，怎么就这样拒绝了？实在是太浪费了！”

    阿兰：“没办法啊，老师说我们现在还不稳定。”

    西格立刻看向了谢白术，那眼神完全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他小声说：“粉丝都五百多万了，这还没稳定？”

    “有钱不赚，白真的太蠢了！”

    “啧，你说什么呢？”朵拉给了他一巴掌，“白的脑子可比你的脑子好多了，要蠢也是你蠢！”

    西格哼哼唧唧，却不肯回隔壁，这时候谢白术喊了声阿兰，阿兰走过去，谢白术带她走到小厨房里，拿出山药准备开始炮制。

    西格也跟了过来，看到这一幕觉得很奇怪，问：“白，山药不是直接煮熟了吃就可以了吗？”

    谢白术：“的确，但今天上午的一位病人脾虚久泻，山药只有生津止渴益阴益胃之功，而土炒山药则以补脾止泻为主要功效，所以需要对山药进行炮制后方能入药。”

    西格：“那不是很麻烦吗？难道来一个人就得给一个人专门做一种药吗？”

    谢白术：“也不会这么夸张，但如果真的有需要，当然要制药。”

    说着他让阿兰来制药，自己在一边看着，西格也不好打扰他们，等到土炒山药制好，两个出来，晚饭之前，西格才提到这个事情，建议阿兰他们可以事先把药制好，这样就不会浪费时间了嘛。

    “西格，有些药不耐保存，而且使用的机会并不多，制出来很可能会浪费。”

    阿兰看着西格：“一人一方，根据每个人的症状临方制药其实才是最理想的状态。”

    “医者，是不能怕麻烦的。”

    “因为老师说过‘人命至重，有贵千金’。”

    第117章

    距离开学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个多月, 亚尔维斯已经习惯了康蒙医学院的生活，正如维克多所说，他们两个被分到了学校里有钱人最多的专业生物医学专业, 主要学的就是医院各大仪器的使用和维修等。

    听起来像是个器械维修专业，事实上亚尔维斯也是这样觉得的, 无论是他还是维克多都觉得这个专业学起来很没意思,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或许因为这个专业中走后门进来的人太多了，老师对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没闹出大事，诸如逃课、作弊等等事情都是小事。

    维克多觉得这样还不错，混满五年时间回家就成了，但亚尔维斯觉得很难受，这不就是在浪费他的时间吗？

    这天正好是周末, 可怕的是就连周末医学院竟然都有课, 亚尔维斯和维克多受不了, 毅然决然决定逃课，两个人来到图书馆，无聊至极的亚尔维斯翻开自己暑假做的笔记翻看起来, 维克多看得啧啧称奇：“亚尔维斯, 你是真的把乌兰市的老师当真的了呀, 有事没事就看看笔记, 从小到大你就没这么努力过。”

 第92章

    亚尔维斯：“你知道什么？我的老师本事可不赖, 而且不看笔记我还能干什么？去学习怎么修机器吗？我才没兴趣。”

    最后, 他用很小的声音嘟囔道：“最重要的是我可不能输给一个小学生。”

    维克多：“你说什么？”

    亚尔维斯立刻说：“没什么？打你的游戏吧！”

    一上午过去，两个人从图书馆出来打算离校吃饭, 因为食堂的饭菜不怎么合他们的口味，正好学校附近有一家味道还不错的餐厅, 他们已经在那家餐厅连续吃了一个月了。

    走到校门口，两人就发现校门口站着好多人，这些人中女多男少，他们并不说话，但手里举着的各种自制牌子存在感十足。

    维克多对亚尔维斯说：“这是在静坐示威啊。”

    亚尔维斯：“他们是为了什么呀？”

    两个人胆子不小，直接走过去，终于看清楚了最前面的女性手里牌子上的字：关注女性健康！

    亚尔维斯和维克多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疑惑，为什么要单独关注女性健康？男性健康不值得关注吗？

    继续看其他的牌子，另一张牌子上写着：女性疾病和性病也是病，应该得到关注和研究！

    第三张牌子被一个男性举着，上面写着：性病患者需要医生！

    看到这里，亚尔维斯和维克多有些明白了，应该是那方面的疾病吧，只是他们还是不明白，那种病的话男女都有啊，为什么会有人专门写关注女性健康？

    这时候站在最前面的女人看向了他们，然后朝他们走过来，亚尔维斯和维克多有些心慌，毕竟在他们的认知中，会静坐示威的人好像都是些情绪不稳定的人，有些危险。

    就在他们惊慌中，女人走到了他们面前，说：“请问你们是康蒙医学院的学生吗？”

    亚尔维斯和维克多都点头，女人说：“能请你们转告学校的领导和老师吗？告诉他们如果不对女性疾病和性病进行专门的研究治疗，我们是不会离开的，我们以后每周末都回来这里进行静坐示威！”

    亚尔维斯和维克多继续点头，亚尔维斯说：“好的，我们会转告的。”

    女人向着他们鞠躬：“谢谢你们。”

    亚尔维斯和维克多倒是不好意思了，赶紧让女人起来，告别女人之后，维克多说：“没想到静坐示威的人还挺有礼貌的，而且也没电视里说的那么暴躁啊。”

    亚尔维斯点头：“对啊，她给我们道谢还那么诚恳，感觉是个好人。”

    维克多：“我也觉得她是个好人。”

    随后两个人去餐厅吃了午饭，吃完回到学校，两个人没回宿舍，直接去了学校的行政大楼，他们目的很明确，他们要找校长。

    然而校长办公室不是那么好进的，校长办公室的行政人员直接拦住了他们，询问他们来的目的，亚尔维斯和维克多老老实实说了。

    那位行政人员打量了二人的穿着，然后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二位同学，这件事情我们早就知道了，他们不仅会在我们康蒙医学院示威，还会去医学委员会的大楼下，不用管他们的。”

    亚尔维斯不解：“怎们能不管呢？他们提的要求很值得关注啊，现在我们学校和医院好像是没有专门研究那方面疾病的专业。”

    行政人员：“怎么会没有呢？医院是有妇产科的。”

    维克多：“那他们为什么还会来静坐示威？”

    行政人员：“同学，你们要知道，这些平民的欲望和要求都是无止尽的，对于他们，我们只会把有限的医用资源放在刀刃上，保证他们不会因为各种疾病而死亡，但显然他们非常贪婪，在生命有了保障的情况下想要更多，我们是不可能满足他们这些无理的要求的。”

    他继续说：“每年我们学校门口不知道会发生多少起这样的静坐示威，有人要求我们学校应该关注一些小伤病，甚至有人觉得我们应该关注感冒，就因为他的孩子在感冒后发烧，因为持续高热死了，你们说这种极小的小概率事件，真的值得我们学校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研究吗？”

    “现在门外的那些人，所患的病根本不会致死，只不过是他们意志力太过于薄弱，一点不舒服都无法忍受，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怎么能不受苦呢？”

    行政人员问他们：“你们是神教的教徒吗？”

    亚尔维斯和维克多摇头，他们两家全家都不信教。

    行政人员：“那你们可以去了解一下神教的教义，今生的苦难来自于前世的作恶，只要今生将前世的罪孽赎完，下辈子才有可能获得一个幸福美满的人生。”

    这样说着，他双手合十，说了句：“神渡世人。”

    ……

    亚尔维斯和维克多离开了行政大楼，维克多挠挠头：“那个人说的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亚尔维斯也搞不清楚，说：“我只是觉得既然不舒服就该让自己舒服呀。”

    “而且，暑假的时候我听老师说过，疾病不分大小，医者都应该给予关注，还有就是很多大病是从小病发展来的，如果能在小病的时候就让患者恢复健康，也就不会让那些人的病发展成大病或者绝症了。”

    维克多：“你老师说得很对啊！我就说嘛，那个人说的话不对！”

    说着维克多转身就要往行政大楼走，亚尔维斯拉住他：“你干嘛？”

    维克多：“我要去跟他说他说的话不对，刚才我脑子没转过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

    “得了吧你。”亚尔维斯拉着他往校门的方向走去，“他能在校长办公室工作，口才肯定比我们两个好，而且他不是还说了宗教什么的，虽然咱们不信，但咱们不也没办法反驳？”

    维克多哼哼唧唧：“我哥说了宗教这玩意儿就是骗人的。”

    亚尔维斯：“对对对，我爸跟我哥也这样说过。”

    “等等。”维克多看着面前的路，“咱们要去哪儿？不回宿舍吗？”

    亚尔维斯：“我们不是答应了别人要把话转告给校长，现在失败了，肯定得去跟别人说一声啊，万一别人还等着我们的反馈呢。”

    维克多恍然大悟：“你说的对，咱们快走吧。”

    康蒙医学院的校区很大，要从行政大楼走到校门口，在不绕路的情况下大约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所以两个人选择了乘坐校内观光车。

    来到校门口的时候，他们发现校门口更乱了，除了之前那波静坐示威的人之外，又出现了另一拨人，他们同样有男有女，只不过举着的牌子内容跟之前的那波人截然相反，上面写着诸如“污浊之人滚出医学院门口”、“神罚之人没有资格提出要求”、“脏病不该得到关注，否则会给整个社会产生负面影响”之类的话。

    校门口氛围也没有之前的平和，两拨人争锋相对，拜托他们把话转告给校长的女士冲着另一拨人愤怒道：“静坐示威是我们的权力，你们没有资格来干涉我们！”

    另一拨人的头头是一个男性，大声说：“我们也是在静坐示威，这也是我们的权力！”

    还有人说：“你们这群肮脏的人，你们怎么有脸这样正大光明地出现在阳光底下，这里可是世界顶尖的医学院，里面有着整个医学界的希望和未来，你们出现在这里就是对他们的玷污！”

    第一拨人中有人很愤怒：“我们只是生病了，除了疾病，我们从头到尾干干净净！”

    “呸，干净的人绝对不会患上你们的那些脏病！”

    第二拨人中有人站出来安抚自己这方的人，对第一拨人说：“你们应该知道，你们这辈子会患这些病，都是因为你们上辈子做了恶，这是你们必须经历的赎罪的过程，只有将罪孽赎完，你们下辈子才能过上好日子。”

    第一拨人中有人说：“去你的作恶，我只知道我这辈子已经过得很痛苦了，我只想要让自己健康的活着！”

    “对，我们需要健康，我们需要医生，这是我们的权力！”

    “我们不需要下辈子，我们只看这辈子，我们要这辈子的健康！”

    第二拨人中的那个人摇摇头，说：“你们已经背弃了神，你们将成为神弃之人。”

    第118章

    “你没事吧？”

    距离康蒙医学院一个街区之外的街道旁, 亚尔维斯和维克多有些担忧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女人大约三十岁上下，不同于之前的得体, 她现在头发凌乱、衣服的领口也被撕出了一条口子，脸上还有擦伤。

    在她身后, 好些静坐示威的人都很狼狈, 或是脸上或是身上带着伤。

    就在不久前，亚尔维斯和维克多站在校门内, 眼睁睁看着针锋相对的两拨人从口头的冲突升级到了肢体冲突，两个人也不敢上前，怕自己被人给打了，好在校门口的安保人员及时阻止了这场冲突，亚尔维斯和维克多才敢出校门, 跟着离开的第一拨人到了现在这个街道。

    女人摆摆手, 对他们说：“谢谢你们, 我没有什么大问题。”

    她看向这两个年轻的大男孩儿：“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亚尔维斯说：“那个，你之前不是拜托我们把你的话转告给校长或者老师吗？我们去找了校长，但校长办公室的人把我们拦在了外面, 所以我们没有见到校长, 不过据那个人所说, 他们是知道你们的静坐示威的。”

    女人诧异地看着他们, 不仅是她, 站在她后面的好几个人听到亚尔维斯的话, 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亚尔维斯和维克多被看得莫名其妙, 维克多说：“怎么了？我们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的。”女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我们只是太惊讶了, 我们在康蒙医学院静坐示威有一段时间了，这中间拜托过不少学生，但你们是第一个回来告诉我们情况的人。”

    女人说：“谢谢你们，你们都是善良的人呢。”

    女人身后的其他人也笑了起来，虽然他们形容狼狈，但他们脸上都露出了善意，还有人说：“两位学生，谢谢你们！”

    被人夸善良，又被人感谢，亚尔维斯和维克多都不好意思了，看到女人和她的同伴们要离开，维克多说：“你们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如果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我们愿意帮助你们。”

    女人停了下来，笑道：“你们还是学生呢，想要帮助我们的话，就好好学习医学知识吧，我们其实也就是缺少能治疗我们疾病的医生，如果你们以后能成为医学界的医生，研究这些疾病，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

    女人和她的同伴们离开了，亚尔维斯和维克多也回到了学校，两个人坐在宿舍里，亚尔维斯看向维克多，发现他正在用电脑，以为他在打游戏，于是凑了过去，发现维克多是在网上搜索一些消息。

    看着电脑上跳出来的词条，亚尔维斯诧异：“你在搜他们得的是什么病吗？”

    “是啊。”维克多含着一根棒棒糖，“我看他们好像很坚持的样子，所以想知道他们究竟得了什么病。”

    说着他看到一个词条，精神一振，对亚尔维斯说：“快看，这里有一个采访视频，好像就是两周前记者采访他们的采访视频。”

    听到这个，亚尔维斯也精神起来，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维克多点开采访视频，点击播放。

    视频一开头就是一群人在康蒙医学院门口静坐示威的画面，他们看到站在最前面的还是今天的那位女士，这个时候记者介绍道：“正如大家所看到的，这是一群静坐示威的人群，他们现在正处于康蒙医学院的大门口，他们身前的牌子上写着希望女性健康得到重视之类的文字，接下来我们将会对他们进行采访。”

    然后画面一转，记者走到了最前面的女士面前，在简单的询问后得到了采访的许可，于是记者问她对女性健康的定义是什么？

    那位女士说：“我们这里的女性健康指的是一些只有女性会患上的疾病，这些疾病主要集中在女性的特有的生理器官，事实上很多女性都备受这些疾病的困扰，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希望医学界能够重视这些疾病，找出治疗这些疾病的方法，让无数的女性重回健康！”

    记者又问：“我们还关注到你们当中也有男性，他们的需求似乎跟你们不同。”

    女士说：“我们患的病的确不同，但我们的需求是一致的，无论是女性所患的疾病，还是男性女性都会患的性|病都需要得到重视。”

    “现在被这两大类疾病困扰的男女人数不少，不过因为整个社会的风气，大家都觉得不会致死的疾病忍忍就好了，更有人认为会患上这些疾病是男女自己的问题，患上这些疾病就应该受到忍受痛苦，因为这是我们应得的惩罚。”

    “但事实是，疾病就是疾病，它不会有因为一个人做好事还是做坏事就区别对待，我们当中很多人这辈子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同样患上了这样的病，疾病跟人品是没有关系的，这个社会需要重视各种各样的疾病，这样我们每一个人才能活得健康快乐！”

    记者：“你还有什么想要对镜头前的观众说的吗？”

    那位女士说：“我想说小病不用治的观念是错误的，如果大家仔细观察生活，就会发现，很多疾病都是从小病发展起来，我的奶奶是因为肺部感染去世的，可是在肺部感染变得严重之前，她就已经咳嗽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周围的人就连她自己都认为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毛病，自己就能好起来，可最后她却死于因为咳嗽导致的肺部感染！”

    “我们当中还有人的亲人也是因为小病发展成为重症，最后离开了这个世界。”

    “小病看似不起眼，但同样应该得到重视，就像女性健康和性|病一样，就算不会立刻致人死亡，但这些疾病会给人带来痛苦，它们应该被医院的医生研究，它们应该有治疗的方法！”

    之后记者又采访了其他人，大家的观点都大同小异，呼吁大家关注生活中的小病，让大家一起反对现在的医学观念。

    采访视频播放完毕，维克多忍不住说：“我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呀，无论我生了什么病，家庭医生都会给我开药。”

    亚尔维斯点头：“我也是，难道这个社会上真的有人会觉得疾病忍忍就好了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是才成年不久的大男孩，且从小就读于贵族学校，接触的人中似乎都没有人有过这样的观点，所以他们从来也没有想过这种问题。

    维克多：“可能是吧，毕竟他们都这样说了。”

    “有病不能治，那也太难受。”亚尔维斯掏出通讯器，“你说我问问老师怎么样？不知道老师能不能治疗他们的病？”

    “这是一个办法。”维克多说，“但你老师只有一个人啊，而且还远在乌兰市，看视频中他们的意思，患这些病的人应该是很多的。”

    亚尔维斯收起手机：“那我们再去找校长吧。”

    维克多：“能有用吗？”

    亚尔维斯：“试试看呗，不试试永远都不知道结果。”

 第93章

    维克多：“好吧，不过我们要怎么样才能见到校长呢？去校长办公室的话，肯定又会像今天一样被拦下来。”

    亚尔维斯：“那我们就在校长办公室以外的地方见校长。”

    .

    谢氏理疗馆，店里客人们排着队，一个男人看着通讯器，突然说：“嘿，那些大城市里又开始游行了。”

    旁边的人问：“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男人：“还不是为了治病的事情，每年都会来那么几次，然后每年都没什么结果。”

    “我也看到那个新闻了，有人在医学委员会和康蒙医学院要求医学界的医生研究什么女性疾病，还有那种病，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这些病都拿出来抗议。”

    另一个人说：“这些病怎么了？这些病也是病，难道就不该被治疗吗？以前我们这儿还没人治疗腰痛、腿痛、感冒这些呢，要不是谢瓦利埃先生来了，我们生了这些病只能忍着，你现在是过得舒坦了，可外面的那些人没地方治病啊，他们可不就得抗议么！”

    被怼的那个男人挠挠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这倒也是，要是突然没有谢瓦利埃先生了，好像还真不知道身上不舒服了该去找谁。”

    还有人说：“现在想起来，还真不知道自己前面几十年是怎么过的，怎么就那么能忍呢，就连感冒了头疼得不行都能忍着不管，还能去上班，谢瓦利埃先生不过才来了一年多，我就没办法想象身上哪里痛了自己忍到好的过程了，想想就觉得难挨啊。”

    “可不是，别说是其他的，就只是个感冒，虽然几天时间就能好，但鼻子塞、喉咙痛都很难受，要是可以尽快好起来，谁愿意遭那份罪啊。”

    “大人还好说，家里小一点的孩子，一生病就哇哇哭，哭得大人心烦不说，看着孩子难受家长心里也不好受啊。”

    店里的人都围绕着这个话题议论了起来，就连朵拉都忍不住加入进去，最后有个老人说道：“说来说去，都得感谢谢瓦利埃先生，如果不是他到我们克里斯大街开店，我们也不知道原来那么多的病都是可以治疗的。”

    “如果没有他，我们现在都还过着那种有病只能忍着的日子呢。”

    “现在想想以前的生活，再看看新闻里那些游行的人，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有人不好意思说：“其实当初谢瓦利埃先生的店铺才开的时候，我还觉得他是骗子呢，可现在看来是我见识太少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我也是，因为没有见识过这样厉害的人，所以就一心觉得谢瓦利埃先生是骗子，现在想想，我但凡早一点进店试试看，也不至于固执那么久，真的太蠢了。”

    店里好几个人又因为误会谢白术是骗子这件事情说了起来，最后还有人甚至直接对谢白术喊道：“谢瓦利埃先生，以前真的对不起，误会你了，现在我给你道歉。”

    正在写药房的谢白术只好抬起头，笑道：“没事，不了解就会产生误会，这是很正常的事情，现在了解了不就好了么。”

    说完他低头继续写药方，店里有人感叹：“谢瓦利埃先生真的是我见过的脾气最好、最温柔的人了！”

    于是店里的人又围绕着谢白术的性格讨论了起来。

    写药方的谢白术：“……”他本人就在这里，讨论性格什么的真的好吗？

    第119章

    周五晚上, 可妮莉雅从一家工厂中走出来，身后突然有人喊她：“可妮莉雅，可妮莉雅！”

    可妮莉雅停下来, 转头看过去，一个人正朝她小跑而来, 等到了她面前就问她：“可妮莉雅, 周末你们还要去静坐示威吗？”

    可妮莉雅看向面前的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性, 也是可妮莉雅所在车间的管理人，可妮莉雅点头：“是的。”

    “唉，”那人叹了口气，“可妮莉雅，如果是这样的话, 从明天开始, 你就不能在我们工厂上班了。”

    可妮莉雅看着她, 拧眉：“为什么？我们静坐示威的目的是跟医学相关，而这家工厂是制作电子配件的，我不明白我们的静坐示威跟工厂有什么关系？”

    “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管理人说, “但这是上面的要求, 如果你不放弃静坐示威, 就让你离开工厂。”

    她想了想：“可妮莉雅, 会不会是因为上头担心的你的……身体？”

    可妮莉雅：“不可能, 入场的检查根本没有这一项, 而且有这种病的女性不少，我不相信工厂里只有我一个女人有这种病。”

    “也是。”管理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只好对可妮莉雅说：“或许是因为上头的脑子太……”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改口道：“可妮莉雅，没事的，周围的工厂很多，就算这家工厂不要你，还有其他的工厂呢。”

    “我认识另外一个制作摩托车配件的工作管理人，他也负责工人的招聘，需不需要我推荐你去试试看。”

    可妮莉雅说：“那就谢谢你了。”

    等回到家，打开灯，收拾好干净的衣物，还未开始洗澡，通讯器就叮咚一声，可妮莉雅打开通讯器，是工厂管理人给她发来的消息，说对不起，组装摩托车配件的那家工厂的管理人拒绝了她。

    通讯器黑屏，被放在了茶几上，可妮莉雅神色如常走进卫生间洗澡，然后走出来吹头发，等到头发吹干，她再次打开通讯器，上面又有了一条新消息，是静坐示威的另一个负责人，她说：“可妮莉雅，我又被辞退了。”

    可妮莉雅回复她：“我也是。”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很快消息就发了过来：“今晚我干得好好的，店长还跟我说今天轮到我值夜班，可就在我已经开始上夜班的时候，店长突然来了店里，告诉我我被辞退了。”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他的亲戚要在他的店里工作，所以不需要我了。”

    “但如果真的是他的亲戚要来，今晚怎么会是他来代替我值夜班呢？”

    “四次了，半年内的第四次被辞退，同样是毫无理由的，可妮莉雅，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可妮莉雅把自己的情况跟同伴说了，那边立刻回复道：“我确定以及肯定，可妮莉雅，我们被人针对了。”

    “有人不希望我们的静坐示威继续下去，所以干扰我们的工作，希望能让我们静坐示威被打断。”

    可妮莉雅：“是的，就是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情况，会不会跟我们一样。”

    第二天，到了静坐示威人群集合的地方，好几个人来了之后直接对可妮莉雅说：“可妮莉雅，很抱歉，我们可能没办法继续进行静坐示威了。”

    可妮莉雅：“为什么？”

    一个人说：“我被上司警告了，他说如果我继续进行静坐示威，公司就会辞退我，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我的孩子和父母都需要靠着我的薪水生存，所以对不起了，可妮莉雅。”

    可妮莉雅抱抱她：“我明白的，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

    其他几个人也都是相同的原因，其中一个还是自己开店的店主，他说：“我的店铺被人泼了粪水，还有人给我们家写警告信，我的孩子被吓得不敢去学校，也睡不着觉，可妮莉雅，我很抱歉，但我真的没有办法再继续了。”

    可妮莉雅：“我明白的，一切都要以正常的生活为重。”

    等到这几个人离开之后，有人走到可妮莉雅身边，说：“可妮莉雅，我们当中被针对的人越来越多了。”

    “是的。”可妮莉雅看着正在准备静坐示威的人群，“我猜在接下来几周，我们当中离开的人会越来越多。”

    “那我们要怎么办？”

    可妮莉雅看向自己身边的人：“我也不知道，阿加莎，我只知道这意味着我们的静坐示威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我们的影响力正在扩大，所以我们才会被人针对，我们应该做的就是坚持下去，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只有知道的人足够多，不满的人足够多，我们的目的才有可能达成。”

    阿加莎：“你说得对，可妮莉雅，我们要坚持下去！”

    拿起写着字的牌子，可妮莉雅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但我很怀疑我们能否坚持下去这件事情。”

    事实上可妮莉雅的担忧是正确的，周六这一天的静坐示威之后，到了周日，来的人就更少了，有人是来现场告诉可妮莉雅自己被威胁，所以不能继续了，有人是在网上跟可妮莉雅说了自己的情况。

    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是被针对、被威胁了，有人不希望他们的静坐示威继续下去，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咬着牙跟背后的人对抗到底，让背后的人因为无法达成目的而气急败坏。

    但事实是他们都有家人，他们必须工作，这是他们的软肋，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基础，当家人被威胁，当基础被撼动，即便心里再不甘心、再恨，他们所能做的也只有妥协。

    所以在离开之前，他们没有对可妮莉雅说希望你们坚持下去这样的话，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当面临威胁的时候，坚持究竟有多困难。

    一天之隔，静坐示威的队伍就减少了三分之一的人，等到下一周周末，少的人就更多了，足足减少了一大半，其中有些人甚至根本没有收到威胁，就主动离开了。

    一个人表示：“我的胆子很小，我能承担风险的能力更小，我听说好些人都是被辞退了才发现自己被针对了，我不能被辞退，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所以我只能先离开了。”

    还有人说：“很多人家里都收到了威胁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家里人很害怕，我的母亲有心脏病，她不能受到刺激，我不能用我母亲的身体来赌，所以对不起了。”

    看着人一个个离开，可妮莉雅坐在了集合地的路边，阿加莎坐在她身边，有还有没离开的人走过来问：“可妮莉雅、阿加莎，我们今天的静坐示威还要继续吗？”

    阿加莎看向可妮莉雅，可妮莉雅不知道该说什么，继续下去真的还会有意义吗？无论是医学院还是医学委员会根本没有接受他们建议的意思，眼看着媒体采访了他们，静坐示威的影响力在扩大，但仅仅是一两周的时间，因为背后的人出手，静坐示威的人群就减少了一大半，继续下去真的能有结果吗？

    可妮莉雅迷茫了，阿加莎咬牙站起来：“继续！当然要继续！”

    一行人又到了康蒙医学院门口，静坐示威没有进行多久，一群执法人员赶到，将他们全部抓了起来，可妮莉雅大声说：“你们没有资格抓捕我们，我们是得到了许可的！”

    其中一个执法人员走到她面前，打开手中的平板电脑，上面是一张静坐示威的电子许可证，那人说：“你们的确有许可证，但此证已经在昨天过期了，现在你们的行为属于非法集会，我们有资格逮捕你们。”

    可妮莉雅：“不可能！我前天才看过，许可证明明还有两个月才到期！”

    电子许可证被怼到了可妮莉雅面前，上面写着负责人可妮莉雅、阿加莎，下面写着静坐示威的目的和时间，最下面写着许可证开始和截止的时间，截止时间赫然便是昨天。

    可妮莉雅瞪大眼睛：“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时间怎么会变？！”

    执法人员收起平板电脑，说：“全部带走。”

    在他们被带走之后，亚尔维斯和维克多出现在校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校门，维克多：“我们看错时间了吗？他们今天不来静坐示威？”

    亚尔维斯拿出通讯器看了眼：“没有啊，今天是周六，他们应该要静坐示威的呀。”

    维克多：“难道他们今天去了医学委员会？”

    于是两个人又打车去了医学委员会，大楼下同样是空荡荡的一片，亚尔维斯和维克多都搞不明白了，亚尔维斯：“难道他们今天放假了？”

    维克多有些惊讶：“静坐示威还可以放假的吗？”

    “唔。”亚尔维斯说，“应该可以吧。”

    维克多：“那我们明天再来？”

    亚尔维斯：“好啊。”

    然而到了第二天，他们也没看到静坐示威的人，一头雾水回到宿舍，维克多打开电脑准备打游戏，然后就看到了这两天的新闻，立刻跳起来说：“亚尔维斯，他们好像被抓了！”

    亚尔维斯：“啊？！”

    第120章

    组织静坐示威的那个女人被抓了, 亚尔维斯呆呆道：“可是我们还没告诉她校长的回复。”

    维克多：“校长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说不说应该也没什么吧，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帮助, 而且我们也见不到她了呀。”

    好像是这样，亚尔维斯和维克多也都没办法了, 只能把这件事情放到一边。

    事情好像就这样过去了, 然而两周之后，亚尔维斯和维克多溜达出校的时候, 看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被学校的保安拦在校门外，那个男人说：“求求你们放我们进去吧，再不然给我们递个话吧，我们真的很需要一个能治好我们身上疾病的医生，求求你们了！”

    保安面无表情道：“先生, 女士, 请你们立刻离开, 否则我们就会报警了。”

    女人哀求道：“不要报警，不要报警，我们会离开的！”

    说着女人就拉着男人离开, 男人挣开女人的手：“你都病得那么严重了, 你需要医生啊！”

    女人流着泪：“我们不能再被抓进去了, 再进去没有人管我们的孩子啊！”

    听到孩子, 男人无话可说, 即便很不甘愿, 但还是被女人拉着离开了。

    亚尔维斯和维克多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没走多远，男人就扭过头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跟着我们干什么？”

    亚尔维斯赶紧说：“我们没有恶意, 你还记得我们吗？几周前，你们跟另一波人发生冲突的那天，我们见过的！”

    男人拧眉，女人站出来，看着二人想了想说：“我想起来了，是你们两个，那天谢谢你们帮我们带话。”

    亚尔维斯：“其实也没什么，我们也没帮到你们什么的。”

    女人问：“今天你们有其他的事情吗？”

 第94章

    亚尔维斯：“也不是，我们就是在新闻上看到说你们被抓了，所以想问问具体是怎么回事？”

    男人拧眉：“你问这么多是想干什么？”

    “我们真的没有恶意！”维克多站出来，“我们就是很关心这件事情，两周前我们见过了校长，可是校长没有建立一个新专业的意思，所以我们想告诉你们继续在康蒙医学院耗着可能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我们已经知道了。”男人的语气和缓了不少，“不过还是谢谢你们。”

    “不用不用。”亚尔维斯和维克多都摆手。

    亚尔维斯继续试探问：“能告诉我们两周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男人和女人交换了眼神，男人点头：“可以。”

    十分钟后，四个人在一家咖啡厅坐下，各自捧着咖啡，女人说：“这件事情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几周前，我们当中陆陆续续有人被工作的地方辞退，还有人的家人受到威胁，因为这些，很多人都退出了静坐示威。”

    “然后就在两周前的周末，我们的人数减少了大半的情况下，我们被抓了，原因是我们的示威许可证已经过期了，所以我们属于非法集会。”

    男人有些生气道：“可是我们都知道，许可证还有两个月才过期，他们给我们看的许可证绝对是被动过手脚的！”

    维克多：“那现在官网上的许可证呢？你们可以查看吗？”

    男人摇头：“不行，我们没有资格，这得可妮莉雅或者阿加莎用她们的身份证才能查看。”

    女人：“但是可妮莉雅和阿加莎都已经被关起来了。”

    亚尔维斯：“她们被抓了，其他人呢？”

    女人：“其他人跟我们一样，被关了两个星期就放出来了，但听说可妮莉雅和阿加莎被认定为主犯，所以她们两个很可能会被判刑。”

    “怎么会这样？”亚尔维斯和维克多都觉得难以置信，维克多：“你们没伤害人，也没影响学校的正常教学，而且只是为了求医才静坐示威的，为什么还要判刑？”

    男人冷笑：“谁知道呢？或许是我们触动了某些大人物的利益吧。”

    亚尔维斯和维克多更加不明白了，求医这种事情能损害谁的利益？疾病可不管人有没有钱，有些病有钱人一样会得，推进学校研究新的疾病，对于有钱人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啊。

    再说对于学校来说，开设一个新的专业，能扩大学校的师生，还能扩大康蒙医学院的影响力，怎么看也是一件好事。

    把分析说了，不仅亚尔维斯和维克多，男人和女人也不明白了，亚尔维斯也不纠结这个问题了，而是问：“你们以后还会继续静坐示威吗？”

    女人摇头：“现在可妮莉雅和阿加莎都不在，也就没有人组织大家，而且这次之后大家都怕了，人心散了，以后应该不会有这种静坐示威了。”

    维克多心直口快：“可你们不是还有病吗？你们的病要怎么办？”

    “这就是我们今天再次来康蒙医学院的原因。”男人苦笑，“可是现在看来，医学院是根本不打算帮我们，以后就尽量活着呗，活不了就算了。”

    亚尔维斯和维克多听到这些话都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明明是医学院，学校里有很多有名的医生，怎么就不给人看病呢？就算现在可能治不好那些病，但好歹试一试啊，毕竟是人命啊。

    亚尔维斯想了想问：“我能知道你们具体是患了什么病吗？”

    男人看向了女人，女人犹豫了一会儿，最后释然道：“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其实我们两个人中得病的人是我。”

    男人握住了她的手，女人吸了口气说：“就是关于生理方面的毛病，妇科病。”

    亚尔维斯点头：“那我给你问问看，不知道我的老师能不能治疗你的病。”

    女人和男人都露出惊讶之色，女人：“你的老师？！”他们记得这两个孩子都是康蒙医学院的学生啊。

    亚尔维斯：“对啊，我的老师可是很厉害的！”

    维克多举手：“我可以作证，他的老师的确很厉害，还超酷！”

    亚尔维斯拿出通讯器，说：“我现在就问。”

    男人和女人脸上都露出惊喜之色，女人说：“谢谢你！”

    亚尔维斯拨通了谢白术的电话，电话那头传出谢白术的声音：“亚尔维斯，有什么事吗？”

    亚尔维斯：“老师，我遇到一位夫妻，其中的妻子患有妇科病，其他医生都治不了，就想问问你能治疗她的病吗？”

    谢白术：“具体是什么妇科病？”

    “这……”亚尔维斯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女人，女人赶紧说：“老师你好，我是席拉，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病，但症状就是下面很红肿，很痛。”

    谢白术的声音顿了顿：“听起来可能是阴疮，具体是什么可以到店里来检查后判断。”

    女人有些激动：“老师，你的意思是你能治我的病吗？”

    谢白术：“唔，这得经检查后才清楚。”

    亚尔维斯接过了通讯器，跟谢白术聊了几句，然后就被挂断了电话，他对女人说：“女士，我的老师在乌兰市，虽然隔黑洛奥市有点远，但我真诚地建议你去他那里检查一下，因为我的老师很可能是你所遇到的最有可能治疗这种病的人了。”

    说着亚尔维斯扯了张卫生纸写了个地址，说：“这是我老师店铺的位置，不过下周学校会放一个小长假，我是打算去老师那里一趟的，你要不急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

    女人笑了笑，说：“有点急，所以我们可能会先去。”

    亚尔维斯：“那好吧，那就祝你早日康复。”

    女人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

    .

    周六，席拉在家里收拾着衣物，没多久门口传来动静，她的丈夫雅各布带着孩子回来了，雅各布说：“东西收拾好了吗？亚尔维斯他们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席拉提起一包衣物说：“准备好了。”

    三个人来到楼下就看到了一辆很大的越野车，亚尔维斯从副驾驶探出头说：“席拉、雅各布，你们来了，快上车吧，现在出发，轮流开车，今天晚上应该就能到乌兰市了。”

    席拉和雅各布带着孩子上了后座，席拉说：“亚尔维斯、维克多，谢谢你们！”

    一周前，席拉和雅各布得到了地址，本来席拉是打算先去乌兰市的，毕竟身上不舒服的确很折磨人，但丈夫雅各布当天下午就得到了新工作的入职通知，为了照顾孩子，席拉也就不得不推迟去乌兰市的时间了。

    好在跟亚尔维斯他们分开的时候，席拉跟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所以席拉联系到了亚尔维斯，既然没办法提前出发，那就希望能和亚尔维斯他们一起，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坐在车里，看着车上的陈设，席拉和雅各布有些拘谨，因为他们看出来了，这辆车绝对不会便宜，所以他们约束着自己的孩子，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把车内陈设弄脏弄坏。

    对此亚尔维斯很大方地表示：“没事的，弄脏了去洗就好，车要开十几个小时，时间很长，就让孩子玩吧。”

    席拉和雅各布表达了感谢，雅各布问：“亚尔维斯，你的老师为什么会在乌兰市啊？他不应该在康蒙医学院吗？”

    “啊？”亚尔维斯有些懵，“我的老师本来就在乌兰市啊，他怎么会在医学院？”

    “等等！”维克多反应了过来，有些诧异：“你们不会以为亚尔维斯的老师是康蒙医学院的老师吧？”

    雅各布和席拉：“难道不是吗？”

    亚尔维斯：“当然不是啊！”

    雅各布和席拉：“？！”等等，康蒙医学院学生的医学老师不是康蒙医学院的老师？这事它合理吗？

    第121章

    “确实是阴疮。”从检查室出来, 谢白术对患者道。

    患者外阴有一个黄豆大小的肿块，质地较硬，色暗红, 高出皮肤，触痛明显。[1]

    且据患者自己所说外阴总是灼热疼痛, 全身也会燥热, 谢白术为其把脉，其脉弦数, 舌暗红，苔黄腻，且便秘，尿黄，乃是阴疮之热毒证。[1]

    席拉很紧张地抓着丈夫的手, 看着谢白术, 问：“先生, 那我要怎么办？”

    之前在电话里就听过阴疮二字，现在更是被判断为就是阴疮，这两个字听起来就很可怕, 让席拉忍不住担忧。

    谢白术安慰道：“放心, 外敷、内用药物双管齐下, 你会好起来的。”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理疗馆本该关门了, 但谢白术知道亚尔维斯带来了一名患者, 所以在店里等待，直到不久前, 亚尔维斯和他的朋友才带着患者到达理疗馆，谢白术便立刻为患者检查, 现在已经检查完毕，病症确定，要做的便是对症下药了。

    阴疮其实指的是女性生殖器红肿、乃至溃烂的疾病，分为热毒型和寒湿型，面前的患者属于热毒证，谢白术为其开的是仙方活命饮用于内服，调配如意黄金散用于外敷。

    《景岳全书.妇人规》中写道：“妇人阴中生疮，多湿热下注，或七情郁火，活纵情敷药，中于热毒。”

    此病便是犹豫热毒炽盛，外加不注意卫生，邪毒入侵肌肤所致。

    而仙方活命饮被称之为“疮疡之圣药，外科之首方”，主要用于阳证所致的疮疡肿毒。[1]

    此方不仅可以用于内服，其中的苦参、黄柏、土茯苓有解毒消肿的功效；地肤子、白鲜皮清热解毒，祛风止痒；大黄清热泻火，凉血解毒，其中多种草药更有抗炎的功能，还能用于外洗患处。[1]

    将药调配好，叮嘱患者仔细用药敷药，且须注意患处的清洁卫生，送走患者一家，转头就对上了亚尔维斯亮晶晶的眼睛。

    谢白术顿了顿，问：“怎么了？”

    亚尔维斯有些激动，这可是康蒙医学院的老师都治不了的病啊，自己的老师却能治，怎么能不让他感到自豪和骄傲，他问：“老师，这个世界上还有你不能治的病吗？”

    “当然有，而且很多。”谢白术把病历收起来，“行了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另一边，席拉和雅各布拿了药回到旅舍，托旅舍的人熬好药之后，席拉先是喝了药，再外敷。

    从卫生间出来，她和自己的丈夫面面相觑，从上车之后听亚尔维斯说他的老师并非康蒙医学院的老师的时候，他们心里就有些忐忑了，结果到了地方一看，亚尔维斯老师的店铺跟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心里自然就更没底了。

    只不过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自然还是在亚尔维斯老师那里看了病，只是对于治疗效果，他们心里就很不安了。

    晚上，席拉躺在床上不敢随意动弹，□□的疼痛已经折磨她很久了，到了晚上尤为让人难受，所以她已经习惯了躺上床之后找准一个姿势就不动弹了。

    说起这个毛病，席拉一开始是很羞耻的，因为生病的地方很私密，而且生的病也很奇怪，周围也很少有人会提到这方面的疾病，就好像得了这种病变见不得人了，自己就成为了一个异类。

    所以一开始席拉是谁也没说，她希望自己的病能在自己的忍耐下自己好起来，可渐渐的，她的情况不仅没有好，反而越发严重了，连丈夫都能发现不对，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席拉才不得不向自己的丈夫坦白。

    唯一让席拉感到庆幸的是她的丈夫雅各布是个好人，因为席拉在患了这个病之后暗地里打听的时候，就听说有男人因为自己的妻子患了妇科病，嫌弃妻子，所以和妻子离了婚。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席拉害怕极了，也就更加觉得自己的病很脏很见不得人，可她的丈夫雅各布对她很好，不仅没有像那个嫌弃妻子的男人一样，还很主动地带她求医。

    在丈夫的支持、鼓励和陪伴下，席拉去了好几所医院，见了好几个医生，可这些医生都没能给出治疗的她的办法，被逼无奈之下，席拉和丈夫雅各布才加入了静坐示威的队伍。

    一开始席拉是很不愿意的，这种疾病被自己的丈夫知道是一回事，可被其他人知道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丈夫对她很好，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但其他人呢？

    席拉不想让自己的成为别人眼中那种很随便的人，可是在静坐示威的队伍里她见到了很多跟自己一样的女人，她们并非私生活随便，患上这方面的疾病仅仅是因为她们患病了，就如同感冒一样。

    在那样的环境中，席拉的观念才开始慢慢改变，到如今她已经不会觉得自己得了这方面的疾病就是什么样的人了，现在她唯一关心的就是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好起来。

    赶了一天的车，再加上看病，席拉已经很困了，躺在床上不久她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席拉的孩子早早醒了，在屋子里闹了起来，席拉也被吵得不得不睁开眼睛，看向正在用头发扫她脸的孩子，席拉忍不住说：“你在干什么？”

    她的孩子小声说：“妈妈，快起来了，你和爸爸不是说要带我去乌兰市的游乐场玩吗？”

    雅各布把孩子抱开，说：“别烦妈妈了，妈妈生病了需要休息，今天爸爸陪你玩好吗？”

    孩子不舍地看着席拉，最后点点头说：“那好吧。”

    丈夫雅各布把早餐端到了房间 ，看着席拉洗漱完用了早餐又喝了药、上了药之后，就带孩子离开了旅舍，席拉坐在床上，看着通讯器，静坐示威的群还在，可是因为可妮莉雅和阿加莎被抓，现在的群里死气沉沉，从最后一次静坐到现在，群里没有人再发任何一条消息。

    席拉叹了口气，本来打算躺到床上再睡一会儿，结果刚刚撑着身体，她突然一僵，细细感受几秒钟，席拉的眼睛微微睁大，是她的错觉吗？身上好像没有那么痛了！

    ……

    谢氏理疗馆，午休时间，正好两个学生都在，谢白术正在给自己两个学生上课。

    “既然亚尔维斯在黑洛奥市遇到了很多患有妇科病的患者，今天我就给你们讲讲女性的生理基础。”

 第95章

    “女性的特殊生理情况来自于胞宫，也就是子宫。”

    “胞宫，不属于五脏六腑，乃是奇恒之腑，与十二经脉无直接关系，是通过四条奇经与十二经脉相连。”

    “这四条奇经分别为冲脉、任脉、督脉、带脉，其中冲脉是十二经气血汇聚之所，被称之为血海，正是因为此脉，胞宫才能有行经、胎孕的功能。”

    “任脉，主一身之阴，精、血、津、液等由任脉总司，被成为‘阴脉之海’。”

    “督脉，主一身之阳，为‘阳脉之海’，与任脉相通，共主孕育之功。”

    “带脉，横行与腰部，与十二经脉都有关联，起到一个约束的作用。”

    “妇科疾病的病机总的来说分为三方面：即脏腑功能失常影响冲任为病；气血失调影响冲任为病；直接损伤胞宫影响冲任为病。”[2]

    “所以治疗妇科疾病同其他疾病并无太大差别，只要辨清其病机，使其失衡处复衡即可。”

    亚尔维斯和阿兰都听得很认真，不过亚尔维斯还是问：“老师，可患这种病的都是女性，我们是男性，给女患者看病不太方便吧。”

    谢白术：“如果有女医生，当然是女医生更好，但如果没有的情况下，难道要因为这种生理上的不同就放弃患者吗？”

    “伤病面前并无性别之分，在没有女医生的时候，为了挽救患者，我们必须上。”

    “当然这对于患者来说也是比较难以接受的事情，所以便要求我们谨遵医规，把握好分寸，不能让患者有被冒犯的感觉。”

    亚尔维斯点头。

    几天后，席拉再次来到了理疗馆，她很激动，见到谢白术就冲上去握住他的手：“谢瓦利埃先生，我好了！谢谢你的药，我完全好了！”

    谢白术安抚她：“女士，吃了对症的药，病好起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席拉：“才不是！”

    她激动道：“我看过的那些医生对我的病都没办法，只有你给我开的药才有了效果，而且效果还这么快，这么好！”

    她转头又对亚尔维斯说：“亚尔维斯，你说的太对了，你的老师真的太厉害了！”

    亚尔维斯与有荣焉地挺挺胸膛：“那是当然，席拉，我可不是那种会说谎的人。”

    席拉很感激他，更感激谢白术，等到感谢的话都说了好久之后，她终于冷静了一些，说：“谢瓦利埃先生，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有事情的，你或许从亚尔维斯那里听说过我的事情，我和雅各布加入过一个静坐示威的组织，那里面很多女性都患了妇科病，还有一部分男性和女性患了性|病，你的医术太好了，所以我想推荐他们到你这里来治疗，可以吗？”

    谢白术点头：“没问题。”

    第122章

    黑洛奥市, 医学委员会楼下，哈莉特举着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关注女性健康”六个字, 一个人从她身边走过，看了她一眼之后, 立刻像是避开什么脏东西一样避开她, 哈莉特丝毫不在意，她神色坚定地站在门口, 直到天黑，她才转身离开。

    坐上公交车，回到家，等待她不是来自家人的关怀，而是无尽的谩骂, 她最喜欢的玩偶被扔到了她的脚边, 她的丈夫愤怒得整个人好像都是红色的, 他大骂着：“你这个只会给我丢人的女人，又出去示威，你的示威有意义吗？其他人都不干了, 就你还要出去, 你这个疯子！”

    把玩偶捡起来, 拍拍上面沾灰的地方, 可惜地上有水, 污渍已经顽固地附在了茸毛上, 除非把整个玩偶都浸在水里，再用清洁剂, 否则是干净不了了。

    把玩偶放在沙发上，然后又被男人扔在了地上, 他指着哈莉特：“哈莉特，我警告你，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给我去搞什么示威了，你自己身上那点脏病自己知道就行了，非要弄得所有人都知道，你知不知道现在我出个门所有人都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就好像我是个什么污染源！”

    哈莉特再次捡起玩偶，没有拍打，只是很冷静地说：“病是你传染给我的。”

    听到这话，男人更加愤怒了：“是我又怎么样？本来大家都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病，都是因为你，是你把这件事情给闹大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也有病了！”

    哈莉特：“你有没有病这件事情不会因为其他人知不知道而改变。”

    男人暴怒：“我有病那是我的错吗？我怎么知道那个该死的女人有病？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的错！”

    他瞪着哈莉特：“而你是最可恶的那个人，没有你，我现在还是个正常人！”

    哈莉特冷冷看着他：“外表正常，但你的骨子里已经黑透了，你永远都正常不了，而且是你害了我！”

    男人：“没有我，你连个女人都算不上，也不看看你跟我结婚前多大的年纪了，不是我要你，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哈莉特拳缝中沁出红色，她死死瞪着面前的男人，只说了两个字：“离婚。”

    男人哈了一声：“离就离！我早就受够你了，要不是之前看在你还有份工作的份上，你这样的女人我才不稀罕，现在你工作也没了，还天天去示威，因为你我都被警告了，你这样的疯子鬼才想跟你在一起！”

    哈莉特握紧拳头：“既然你同意了，现在立刻离开我的房子！”

    男人摔门离开，还恶狠狠甩下一句：“这个烂房子，我早就不想住了！”

    男人离开了，哈莉特关上了门，从床底下掏出一个折叠的纸箱子，把纸箱子弄好，然后把一切属于男人的东西都丢进了纸箱子里。

    等到一切收拾完毕，天已经很黑很黑了，窗外别家的灯光都已经熄灭，哈莉特走到了卫生间，脱下衣物开始洗漱，蒸腾的热气中，她用手擦了擦雾蒙蒙的镜子，雾水聚集成水滴往下滑，影影绰绰间能看到她身上一个又一个的红斑。

    看着镜中的自己，哈莉特闭上了眼睛，走到莲蓬头下，泪水混在热水中看不出痕迹，但喉咙中的呜咽却盖不住。

    哈莉特今年三十八岁，两年前她结婚了，她以为自己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却没想到这场婚姻将她拉入了地狱。

    哈莉特是在三个月前发现自己身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的，最开始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是过敏了，虽然现在已经快到冬季了，没有什么花粉，但过敏不就是一件很不讲道理的事情吗？有些人还会因为灰尘过敏呢。

    所以哈莉特并没有太过于放在心上，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身上的那些东西足足持续了一个月，那一个月的时间里，哈莉特饱受折磨，同时她也发现自己的丈夫身上也开始出现同样的东西了，那个时候，哈莉特立刻明白了，自己身上的东西绝对不可能是过敏引起的。

    于是她开始上网查消息，或许是因为她身上长的东西实在是太有特点了，网友一眼就认了出来，告诉她这是一种性|病，能够通过血液、母婴、性接触传播，问她是不是跟陌生人发生了性|关|系，哈莉特当然没有，所以她立刻就锁定了将这种病传染给自己的人她的丈夫。

    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哈莉特才知道，原来跟自己结了婚两年的丈夫从一开始就在外面跟其他人维持着难以启齿的关系，可悲的是如果不是身上有病，她至今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争吵是当然的，甚至哈莉特还跟那个人渣动了手，可惜的是她力气太小，打不过渣男，打起来还是她自己吃亏。

    而且相比起争执这种事情，对于哈莉特来说更重要的事情是治好自己的病，她去过医院，找过医生，医生说需要用青霉素，但让人绝望的是她青霉素过敏，她根本无法用抗生素来治疗自己。

    不能用青霉素，医生束手无策，但哈莉特却不愿意放弃，她坚信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能治疗她的办法，只是还没有被人找到而已。

    所以她加入了静坐示威的队伍，她希望现在的这些医学界大拿们能够将精力放在这方面的疾病上，虽然这种病不会立刻让人死亡，但它们给人带来的痛苦却半点都不会减少。

    可后来静坐示威的领头人被抓了，连她都被关了两周，其他人都怕了，再也不愿意搞静坐示威，哈莉特很能理解，但她做不到，所以没有通知任何人，她拿着自己制作的牌子走到了医学委员会楼下。

    每天坐在同一个位置，举着同一块牌子，看着同样的人进入大楼中工作，再看着他们从大楼中出来，一开始还有人来劝哈莉特，可发现说什么都没用之后，哈莉特被彻底地无视了，不会再有人跟她说话，也不会有人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她。

    现在这些人看着她就好像看着一个垃圾箱，短短几天的时间就有这样的变化，一看就知道是这些上班族的老板跟他们说了什么话。

    即便是如此，哈莉特依然没有放弃，现在她的身患疾病，失去了工作，因为疾病也无法找到下一份工作，她这辈子唯一的希望就于能治好自己的病，然后变成一个正常，最好能够回到自己结婚之前的状态，如果可能的话，她再也不要结婚了。

    新的一天，再次坐在医学委员会所在大楼的楼下，哈莉特面无表情地看着旋转大门，有人在不远处说：“女士，你这样有什么用呢？坐了好几天，也没人来搭理你呀。”

    另一个人说：“女士，你知道之前静坐示威的队伍吗？人家好几十人都落得个散的散，抓的抓得结果，目的是半点都没达成，你一个人在这里凑什么热闹？赶紧回家去吧。”

    哈莉特没有跟他们说话，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劝说她的两个人摇摇头，其中一个人说：“真是固执，要是你这样坚持下去有结果还好，可问题就是就算你在这里坐到死，里面的人也不会出来搭理你的，更不要提满足你的要求了，你一个人，人家面对的是整个世界，你的脑子清醒一点啊！”

    “谢谢你们。”哈莉特看向这两个人，他们穿着绿色的制服，年纪不小，是周围的清洁工，哈莉特继续说：“但我还是会在这里静坐下去，我知道我这么做几乎不可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改变，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那是绝对不可能有变化的，反正我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还不如每天就在这里静坐。”

    “每天进出医学委员会的人那么多，万一有一个医生看到了我的诉求，万一有一个医生对此产生了研究的兴趣，那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唉，你真的是太固执了，这种极小概率才会发生的事情怎么能去赌呢？你既然生病了，就该回去好好养着，说不定还能活得久一点。”

    哈莉特：“苟延残喘的活着不如轰轰烈烈的死去。”

    另一个人气得不行：“你这是什么想法啊？大错特错，活着才能有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两个人终究没能奈何哈莉特，目送二人走远，哈莉特继续坐着，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的通讯器响了起来，她掏出通讯器，还没点开解锁键盘，就看到了一条新消息。

    一条来自静坐示威群的新消息。

    [各位伙伴们，还记得我们静坐示威的目的吗？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寻找一位能为我们治疗的医生，现在我已经找到了，我身上的病在他的治疗下好了很多，我问过这位医生了，妇科病和部分性|病他都能治疗，所以朋友们快来吧！]

    [我们不需要继续搞毫无进展的静坐示威了，我们也不需要依靠那些可恶的医学院和医生去研究我们的病，我们现在有了能治好我们的医生，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来到医生所在的地方，然后接受治疗！]

    看着这两条新消息，哈莉特有些怔愣，她再看了眼发言人，是群里一位女性，哈莉特还记得她，席拉，一位患有妇科疾病的女士，她的丈夫人很好，陪着她一起加入静坐示威的队伍。

    接着又是一条新消息跳出来，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席拉还说：[我发誓我没有说一句假话，一切属实，相信我的人就快来吧。]

    哈莉特摁灭了通讯器，她在心里问自己：相信吗？

    为什么不呢？反正现在她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不是吗？

    第123章

    三月, 寒冬已过，春风拂过大地，四处都是生机勃勃, 孩子们开了学，整条克里斯大街也热闹了起来。

    佩斯靠在旅舍门口打了个呵欠, 旅舍的员工埃罗走过来, 感叹道：“老板，今年咱们可过了一个忙碌的年。”

    佩斯点头：“是啊, 可累死我了。”

    按理来说，过年对于佩斯旅舍而言应该是淡季，毕竟过年的人都是回自己家，在这种团圆的时刻，少有人会愿意住旅舍的。

    但偏偏去年年前到年后, 佩斯旅舍陆陆续续接待了不少人, 这些人的目的很一致, 他们都是来谢氏理疗馆求医的，因为他们佩斯旅舍忙了一个年。

    埃罗：“老板，不仅咱们累, 听说谢氏理疗馆也忙得不行, 前年他们过年不还关了门, 但去年就没关, 跟咱们一样呢。”

    埃罗感叹：“那么多人宁愿不回家过年也要来谢氏理疗馆, 谢瓦利埃先生可真厉害啊。”

    感叹之后, 埃罗找了两把椅子，一把给老板, 一把给自己，坐在门口, 吹着柔和的风，看着通讯器，突然他一个激灵跳了起来，跑到佩斯身边说：“老板，你看新闻上的是不是来我们店住过的人？！”

    佩斯看向通讯器，屏幕上是一个女人正在接受采访，那女人看起来有些眼熟，顺着埃罗的话仔细想，佩斯还真的想起了这个女人，正是年前来旅舍住店的人。

    此刻她正对记者说着她的治病经历，说她是如何患病，如何被周围的人歧视，如何求医不得，如何加入了静坐示威群体，最后如何找到医生，成功治好了自己的病。

    身为女性，佩斯听得很感动，接着这个记者又采访了好几个在他们旅舍住过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在分享自己的治病经历，最后新闻给出了这些成功治病的地方谢氏理疗馆。

    看到这里，埃罗激动道：“谢氏理疗馆上新闻了！这下子谢氏理疗馆肯定能火遍全网！”

    佩斯点头表示同意，事情也正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因为这个采访，谢氏理疗馆一夜之间就被不少人给注意到了，网上很多网友开始站出来说自己在谢氏理疗馆的治疗经历。

    医院的医生都做不到的事情，一个路边的小小店铺却能做到，这是一件多么让人震惊的事情，于是短短几天时间，谢氏理疗馆在网上火了起来。

    老克劳德看着新闻上对谢氏理疗馆的采访，看着网友们的震惊，他只觉得与有荣焉，毕竟他可是认识谢瓦利埃先生的，而且谢氏理疗馆就在他们克里斯大街上呢！

    身为克里斯广场的保洁人员，他也发现最近来克里斯大街的人是越来越多了，有些人是真的来治病的，有些人却是来看热闹的，看热闹的因为不允许进店，所以开始在网上黑理疗馆，而治病的则因为病被治好了，所以在网上夸理疗馆。

    老克劳德平时很少看新闻，可如今却时常抱着通讯器，就为了看谢氏理疗馆的消息，要是有谁骂了谢氏理疗馆，他立刻下场骂回去。

    看到网上的网友们辨认出了那些黑子，都开始夸起理疗馆，老克劳德开心极了。

    这天，他刚刚在网上怼了一个黑子，正哼着歌扫地，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是扫克里斯大街的老巴赫给他打来了电话，老克劳德心说该不会又要约他晚上喝酒吧。

    接通电话，那头老巴赫语气急促道：“老克劳德，不好了，谢瓦利埃先生被抓走了！”

    十几分钟后，老克劳德跑到了谢氏理疗馆门口，果然看到了理疗馆大门上贴着的封条，很多人围在店门口，七嘴八舌说着什么。

    老克劳德看到了人群外围的老巴赫，走过去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巴赫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店铺已经贴上封条了。”

    老克劳德立刻往人群里挤，废了好大的劲儿终于挤了进去，就看到人群正中的人是西格，恰好有人在问：“西格，你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西格垮着一张脸，摇头：“我就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进了理疗馆，他们对白说店铺售卖草药是违法的，所以就把我老婆、白还有阿兰都给抓走了。”

    他抹了把脸，看着周围的人：“大家有没有什么好的律师推荐，我想请个律师。”

    有人说：“对，这事就得请律师，我记得我们街上不是有家人的儿子成了大律师，挣了很多钱，听说还在黑洛奥市买了大房子，那应该是个很有本事的律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出主意，西格听进去了不少，等到这些人让开，他立刻就是找了律师，律师很专业，但乍一听说谢氏理疗馆的三人是因为售卖草药被抓进去了，还是有些震惊，他说：“私自售卖非法药物的确是违法的，但《医疗法》中根本没有将植物归纳入药物中，所以这根本就不违法啊。”

 第96章

    这样说着，律师立刻查看了最新的《医疗法》，在看到今年年初增添的关于药物的界定之时，他的表情更加惊愕了：“二月份通过的条例中，植物被纳入了违禁的药物中！”

    看着面前的客户，他的一个反应是：“你们也太倒霉了吧！”

    第二个反应说：“这么说，难道植物真的能够作为药物吗？”

    这头西格束手无策，另一边医学委员会也吵得翻天覆地，一个老人站在会长办公室，怒道：“看你干的好事，把植物纳入药物中，这不是摆明了告诉所有人植物也能作为药吗？”

    医学委员会的会长达尔西.亚度尼斯很无所谓道：“把人抓了判了刑之后，找个时间把《医疗法》改了就行了。”

    老人更加愤怒了：“你说得容易，真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吗？再说了，判刑的时候，总得公布罪行判定依据，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知道了。”

    达尔西轻笑一声：“你想多了，不过是一个才火起来的店铺小老板，看似有热度，但根本没有多少人会注意他。”

    老人拧眉：“希望如此。”

    于是，很快网络上就出现了谢氏理疗馆违法经营，售卖非法药物，被判定为骗子的新闻，很多人在看了这条新闻后表示：[我就知道，前些日子把那家店的老板吹得那么厉害，一看就不正常，果然是骗子啊。]

    [我就说嘛，什么人能比医院的医生还要厉害，居然真的是骗子。]

    [这辈子最烦医药骗子，赶紧判刑吧！]

    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西格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回事？之前网上这些人不都还夸理疗店医术很好吗？为什么现在大家都认定白就是骗子了，可白真的不是骗子啊！

    这个时候西格也接到了律师的电话，对方说已经有人给谢瓦利埃先生三人请了律师，挂断电话后，西格想了想，给亚尔维斯打了电话，确认果然是亚尔维斯给白他们请的律师之后，西格松了口气，亚尔维斯那么有钱，他请的律师肯定比自己请的要好。

    就在外界对谢氏理疗馆一片骂声的时候，谢白术终于见到了律师，律师一名中年男人，穿着昂贵的西装，说：“谢瓦利埃先生你好，我是你的律师昆顿，亚尔维斯.佩蒂特先生委托我负责你的案子。”

    谢白术点头：“昆顿先生你好，麻烦你了。”

    昆顿坐下来，隔着玻璃，快速地进入了状态，他先是把案子说了一遍，最后说：“现在的情况很不利，一个月前《医疗法》中将植物纳入了药物范围，而谢瓦利埃先生你的店铺的确没有合法售卖药物的许可。”

    谢白术：“是的，因为在此之前《医疗法》中植物不在药物范围中，我店中的草药无法通过认证。”

    昆顿看着面前的男人，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没有半点的着急和失态，昆顿：“谢瓦利埃先生，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坚决否认你店铺中的那些植物是药，这样或许还有办法给你脱罪。”

    谢白术笑了笑：“昆顿先生，我给人治病的消息都上了新闻，还有那么多的采访视频可以作为证据，我的否认真的有效吗？”

    昆顿沉默了，谢白术说：“昆顿先生，阿兰和朵拉是我店中的员工，请你尽力为她们脱罪吧。”

    离开看守所，昆顿见到亚尔维斯，他摇摇头说：“谢瓦利埃先生的事情很难办，他让我们先给那两位女士脱罪。”

    亚尔维斯点头：“那老师呢？难道老师真的会因为那种可笑的事情被定罪吗？”

    昆顿：“佩蒂特先生，这件事情很难办，因为证据确凿，几乎没有回转的余地。”

    亚尔维斯不想听这些，只问：“你有办法吗？”

    昆顿抿唇：“我没有办法。”

    不仅仅是因为证据确凿，更是因为昆顿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个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一个月前之前刚通过的律法，一个月之后就刚好抓人，这样的巧合，简直像是有人故意的一样。

    昆顿不敢把自己心里的猜测说出来，当然就算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他只是一名律师，他什么也做不了。

    第124章

    昆顿正处在一个焦头烂额的状态, 虽然报酬丰厚，但无论是证据还是舆论都不利于当事人脱罪，佩蒂特先生要求他必须想个办法出来, 可他是真的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啊。

    电话又响了起来，看到来电人提示的那一刻, 昆顿狠狠薅了把自己的头发, 破罐子破摔想到大不了这笔钱他不赚了。

    接通电话，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电话那头的佩蒂特先生就说：“昆顿，你快看热搜，这对我老师脱罪是不是很有帮助？”

    昆顿立刻打开电脑，实时热搜前五的词条分别是#威尔弗里德谢氏理疗馆#、#四叶草谢氏理疗馆#、#人工晶状体谢氏理疗馆#、#自闭症谢氏理疗馆#、#跳水冠军谢氏理疗馆#。

    一连串的谢氏理疗馆看得昆顿眼睛都直了，他点进了第一个词条, 原来就在今早, 在去年世界篮球赛上大出风头的威尔弗里德为谢氏理疗馆说话, 直言他的腿曾经受过伤，本来已经被医生认定这辈子都无法重返球场，但因为谢氏理疗馆谢瓦利埃先生的治疗, 他的腿痊愈了。他很感激谢瓦利埃先生, 认为谢瓦利埃先生的医术远超普通医生, 医学委员会应该释放谢瓦利埃先生, 并接受谢瓦利埃先生独特的治疗方式。

    接下来的四个词条也都是如此, 最近翻红的女子组合四叶草齐声为谢氏理疗馆发声, 说她们四人的嗓子曾经受过伤，本以为无缘乐坛, 但谢瓦利埃先生治好了她们，拯救了她们。

    第三个词条就更劲爆了, 前不久医学委员会通过的一项针对白内障的治疗技术拨除白内障患者浑浊的晶状体，植入人工晶状体，这一技术的发明人里奥.兰登医生表示，他的父亲、儿子以及他本人都患有白内障，是谢瓦利埃先生为他们治好了白内障，所用的方法叫做金针拨障术，就连植入人工晶状体这一想法都是谢瓦利埃先生鼓励他去研究。

    第四个词条，近两年被圈内人认为是最专业、自闭症患儿恢复程度最高多米迪克自闭症康复训练中心的负责人说，多米迪克能让众多的自闭症儿童恢复，其中跟谢氏理疗馆有很大的关系，谢瓦利埃先生的针灸对自闭症患儿很有帮助，训练中心的每个孩子都接受了谢瓦利埃先生的治疗，才能恢复得比其他的孩子快，并呼吁医学委员会放下偏见，接纳谢瓦利埃先生的医术。

    第五个词条，七八年前火遍世界的跳水冠军说她因伤退役，因为在最后一次比赛中受了伤，甚至一度残疾，机缘巧合之下，她知道谢氏理疗馆，治疗之后，她现在虽然无法进行剧烈运动，但已经能正常活动行走了。

    不仅仅是这五个词条，就在昆顿看这五条热搜的时候，又有好几个关于谢氏理疗馆的词条冲上了热搜，无一例外，都一些体坛和娱乐圈，甚至还有医生站出来支持谢氏理疗馆。

    昆顿看得目瞪口呆，身为一个律师，他要做的就是帮助当事人就足够了，所以他在了解了当事人的案情之后便想的是如何帮助当事人脱罪，但他也是个人，也有自己的想法，至少在他第一眼看到当事人所经营的业务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个骗子。

    当然不管当事人是什么身份，他都要为当事人辩护，就像那些证据确凿的杀人犯也有律师帮他辩护一样。

    所以昆顿怎么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人站出来为当事人说话！

    而且这些人身份跨度之大，有体坛有乐坛，甚至还有医生，每个人都说出了自己的经历，每个人都给出了完整的时间线和逻辑链，将这些热搜看完的时候，昆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当事人好像有点厉害！

    身为一个律师，昆顿尚且有这样的感受，大众自然也是，所以在这些人站出来帮谢氏理疗馆说话之后，不过短短三个小时的时间，网络上针对谢氏理疗馆的舆论风向大变，很多人都表示既然那些被抓起来的谢瓦利埃先生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还要把人给抓起来？难道不应该把他的本事发扬光大，治疗更多的病人吗？

    也有人表示怀疑，但怀疑的人认为应该让这位谢瓦利埃先生接受测试，如果他真的有这么厉害，那就不应该把人给关起来，不应该给人定罪。

    一位知名的分析时政的网络红人公开发布视频，矛头直指医学委员会，质疑医学委员会为什么要在二月份将植物纳入药物范畴？然后在三月份就抓捕谢瓦利埃先生？毕竟在此前几十年的时间里《医疗法》从来都不承认植物能够入药。

    这位网络红人表示，他早就打听到了一些关于植物入药方面的消息，事实上植物是可以入药的，说着他还拿出了一本很破旧的书，说这是他的一名粉丝寄给他的，这位粉丝的祖上研究过草药，这本书就是他的祖先留下来的，书上记载了很多能够治疗疾病的植物，而且书上还写到在那位粉丝祖先所在的年代，是有很多医者研究植物入药的。

    网络红人将书中的部分内容录入了视频中，在最后问道：“我感到很疑惑，既然在一百多年前我们的祖先已经会使用植物入药了，为什么在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反而全网都找不到任何关于植物入药的消息，更让我不解的是这本书中提到过如何治疗感冒、头痛这些小病，证明我们祖先是研究过这些疾病，为什么到了现在我们却普遍认为小病不用治疗，是谁将这样的观念植入我们的脑海的？”

    继这位网络红人之后，陆续有做时政分析的视频制作者出面谈论这件事情，一个大塞特尔直言不讳表示，这件事情是医学委员会的阴谋，而医学委员会背后是亚度尼斯家族等一系列的大财阀，他们的目的很简单，抹去植物入药的存在，因为植物入药会大大降低医疗成本，让每个人都能看得起病，这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同时，植物入药也就意味着很多疾病都能治疗，在这些财阀看来，普通人只要能活着就好了，最好是饱受病痛折磨的活着，因为对于他们而言，想要让自己对这个世界上的掌控更加牢固，首要的就是保证自己饲养的羊群乖乖听话。

    但他们饲养的毕竟不是真正的羊，而是有思想会思考的人，所以他们需要用伤病来干扰大众的思考，毕竟人在伤病的折磨下，怎么可能还会有精力去考虑其他的问题呢？

    这位大塞特尔还给出了几位来自康蒙医学院学生的采访，这些学生被打了马赛克，他们表示康蒙医学院一直都有为各大财阀中的人治疗各种小病，这些有钱人无论是孩子还是成人，只要身体不舒服就会选择看医生，只有普通民众才会认为小病忍忍就过了。

    有人在评论区质疑既然这样，为什么医院还要研究那些致死的疾病，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这位大塞特尔在评论区回复：[首先，在各大财阀的控制中，人是很重要的，就像是对于牧羊人来说，羊就是财产，如果羊死得太多，是会损害这些财阀的利益，毕竟人上人是建立在人的基础上，如果大众都死得差不多了，还有谁还举起这些财阀人上人的生活？

    其次，财阀也是人，虽然他们自认为跟我们普通民众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但从生理上来说，普通人会得的绝症他们一样会有患病的可能，绝症是很难治疗的，治疗方法的研究需要建立在大量的试验基础上，而我们这些普通人就是他们天然的试验室。

    最后，普通人是会被骗，但也不是傻得无可救药，要是医院连绝症都不愿意治疗，直接让人等死，普通人真的不会怀疑吗？]

    视频一经发出就在各大网络平台迅速流传，就算好几个平台压下这个视频却根本压不住，网络上民众群情激愤，无数人站出来说自己身边因为小病拖成大病最后离世的亲朋好友，无数人要求医学委员会立刻释放谢氏理疗馆的医生，要求医学委员会立刻推广植物入药，要求医学委员会对于这件事情给出一个说法和解决办法！

    网络上民怨沸腾，现实生活中，黑洛奥市，医学委员会和康蒙医学院门口，无数人聚集在这里，举着牌子大声疾呼，哈莉特站在最前面，喊道：“释放谢瓦利埃先生，把我们的健康还给我们！”

    所有人都喊道：“释放谢瓦利埃先生，把健康还给我们！”

    短短三天的时间，谢氏理疗馆医生被抓的消息随着财阀的阴谋一起在世界范围内迅速发酵，昆顿很是激动，他对亚尔维斯说：“佩蒂特先生，相信我，谢瓦利埃先生快被放出来了。”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一个星期后，医学委员会宣布谢氏理疗馆的医生被无罪释放，还声明这一切都是误会，他们在细致的调查后，发现这位医生的治疗方式确实很有效果，所以将其无罪释放。

    与此同时，瑞芝医学院立刻公开向这位谢瓦利埃先生伸出了橄榄枝，表示希望对方能在医学院当老师，将植物入药方面的知识传播到世界的各个角落。

    康蒙医学院也迅速抛出橄榄枝，可惜被拒绝。

    而针对大众的还给他们健康的要求，医学委员会表示他们其实早就在推进这方面的项目，因为大家的误会，所以打算提前将这些项目下放到各个医院，这样大家无论有什么病都可以去医院试试看了。

    且不论医学委员这些话的真假，但面子上他们的确糊弄过去了。

    一场持续了将近半个月的世界范围内的医学抗议到此落下了帷幕。

    与此同时，谢氏理疗馆的名声也传遍了世界。

    第125章

    主题：【聊聊最近发生的那件事, 懂的都懂】

    主楼：【开这个帖子，主要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魔幻了，我就是个普通人, 家里有点小钱，但不多, 不过也算吃喝不愁, 所以我一直觉得自己过得还挺不错，结果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我我竟然只是别人草场里的一头羊, 就连我一直以来认为小病不用治的观念都是别人强加给我的，我却什么都没察觉到，还喜滋滋地鄙视那些因为一点小病就闹着要找药找医生的人，认为那是他们太弱了。现在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一楼：【同意楼主，这件事情想起来就让人觉得可怕, 最可怕的是这个阴谋是从一百多年前就开始的, 比我奶奶的年纪都要大, 几乎所有人从出生就被亚度尼斯家族的谎言洗脑，在这样的情况下，又有几个人能看得透亚度尼斯家族的阴谋呢？我只能说这些延续了几百年的财阀家族太恐怖了！】

    二楼：【还好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坚持着植物入药, 还好这个世界还有清醒的人, 如果不是那位谢瓦利埃先生, 可能我们这辈子都无法知道自己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中。】

    三楼：【整件事情中我最佩服的就是那位谢瓦利埃先生了, 从十岁开始就立志研究植物入药, 到三十岁研究有所成, 找到《医疗法》的漏洞，开了一家理疗馆给人治病, 默默地宣传推广植物入药，现在更是以一己之力推翻了那些财阀的阴谋, 让我们这些普通人也都能享受到正常的医疗体系。】

    四楼：【？楼上怎么知道那些谢瓦利埃先生十岁立志研究植物入药？你臆想出来的吗？】

    五楼：【消息没看完就别随便喷人，医学委员会已经把谢瓦利埃先生连续二十年发给医学委员会的邮件全部公布出来了，就在医学委员会的首页，所有人都可以查看。】

    六楼：【纠正，应该是二十一封邮件，今年的邮件是在一月份的时候发给的医学委员会，相比去年的又增加了一百五十个病例分析。】

    七楼：【这种人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种天赋、这种毅力，能推翻那些财阀阴谋的也只能是这种人了！】

    八楼：【别再说医学委员会了，那个财阀的走狗机构，听着就让人恶心！】

    九楼：【以前的确是财阀的走狗，会长是亚度尼斯家族的人，但现在换了会长，会长公开表示全力支持谢瓦利埃先生医学体系的推广，跟以前不一样了。】

    十楼：【太好了，能支持谢瓦利埃先生，肯定是好人了。】

    十一楼：【大家快去看因塞特网，超大新闻，因塞特网的大塞特尔‘饮食疗法’竟然就是谢瓦利埃先生的账号！】

    十二楼：【刚看到这个消息，我真的太佩服这个男人了，他真的全方位地在宣传正确的医学观，还无偿教大家医学知识，为了防止发出去的视频被财阀发现给禁播，他竟然给自己的医学知识披上了美食的壳子，我要给这个男人跪了！】

    十三楼：【啊啊啊啊啊啊，‘饮食疗法’是永远的神，我就说‘饮食疗法’明明很多内容都是在做美食，却为什么不愿意去美食区，而一直在医学区，原来是这样，原来‘饮食疗法’就是谢瓦利埃先生，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十四楼：【这个男人真的迷死我了！坚韧、勇敢、有魄力，关键是很有能力，还长得超级帅，比现在的好些男明星都要帅，从现在开始，这个男人就是我的新偶像了！】

    十五楼：【隔壁有人在梳理白.谢瓦利埃推翻财阀阴谋的全过程，真的是步步为营，最后联合起了所有人，再号召起民众，一举推翻了这个阴谋，这个男人太酷啦！】

    就在网络上围绕着白.谢瓦利埃这个人议论得沸反盈天的时候，谢白术正在给人看病，是的还是看病。

    此时距离他被无罪释放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谢氏理疗馆的热度居高不下，虽然也有很多人怀疑谢白术的医术，但因为流传的范围太广，知道的人太多，所以短短几天的时间里，谢氏理疗馆，不，应该说克里斯大街就被来看病亦或者来看热闹的人给堵满了。

    这些人当中正儿八经来看病的其实并不多，甚至其中还有很多是媒体人，他们想要采访谢白术，谢白术在最初接受了两家口碑还算不错的媒体采访之后就拒绝了之后的所有媒体，而且谢氏理疗馆也开始限制每日的病人数，以及在门口贴上了非病人以及病人家属不得入内的标语。

    即便如此，每日来谢氏理疗馆探头探脑的人也不少。

    看着门口走过去的人，阿兰说：“这三个女生在十分钟的时间里第六次路过我们店铺了。”

    朵拉感叹：“现在白好像成了全民偶像了。”

    “那可不！”看着门外的人，亚尔维斯很自豪，“我老师可比那些明星厉害多了，长得帅，医术超群，还推翻了财阀的阴谋，说一句解救了整个世界也不为过吧，要我说，老师现在根本就是世界英雄！”

    朵拉和阿兰也都自豪地笑了起来，正好看完一个病人，谢白术休息的时候，亚尔维斯溜达过去，小心翼翼问：“老师，为什么不开心啊？”

    谢白术按揉睛明穴的动作顿了顿，他看向亚尔维斯：“我没有不高兴。”

    亚尔维斯摇头：“不对，老师，这些日子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你的消息，你也就在开始的时候看过几眼这些消息，然后就没看了，我们很兴奋地议论这些消息的时候，你也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老师，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想到什么，亚尔维斯说：“老师，难道是有人威胁你，还是说有喷子黑你骂你？你快把那人的账号给我，我立马让律师起诉他！”

    “不是的。”谢白术来到门口，看着湛蓝的天空，“我没有看到这些消息，就算有我也不在意，我只是觉得如今发生的这一切……太快了。”

    “？”亚尔维斯挠挠头，“是指你火起来的速度吗？”

    谢白术：“这是其中之一。”

 第97章

    亚尔维斯立刻说：“是有点快，但这都是因为你前面做了很多很多的铺垫啊！算上你研究草药的时间，足足二十年的铺垫，就算只算你开店的时间，也已经足足两年了，这中间你治疗了那么多的人，在你被抓起来的时候，他们全部都涌出来为你说话，这才有你现在爆火，这不是快，老师，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的铺垫所导致的必然的结果，是你应得的！”

    “而且推翻财阀的阴谋，一百多年的阴谋被你给推翻了，把所有人从那种可笑的医学观中给解救了出来，你不火谁火啊？！”

    谢白术看着他：“你真的觉得是我推翻的这个阴谋吗？”

    亚尔维斯呆了呆，想了想点头说：“是啊，因为你治好了静坐示威的那些人，引起了医学委员会背后财阀的注意，所以他们想要对付你，还为此改了《医疗法》。但他们没有想到你治好了那么多人，有那么多的人支持你，然后这些支持你的人在网上引起了轰动，更多的人站出来为你说话，揭露他们的阴谋。”

    “虽然不是你亲口说出财阀阴谋的，但整件事情是因为你的存在而进行并成功的，所以怎么看都是你推翻了财阀的阴谋啊。”

    说到这里，亚尔维斯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老师你想说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力量对吧，也是，整件事情中普通人起了很大的作用呢。”

    “你说的也有点道理。”谢白术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进店。

    亚尔维斯追上去：“老师，就是这个道理啊，为什么你要说有点道理呢？”

    谢白术背对着他说：“因为太快了。”

    亚尔维斯：“怎么还是太快了，我都说了啊，其他人可能太快，但对于老师你来说完全合理啊！”

    谢白术没有再跟他继续围绕这件事情讨论下去。

    ……

    一个月后，谢白术来到了瑞芝医学院，他站在了讲台上，看着台下坐得满满当当的医学生，他说：“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对我这套医学体系嗤之以鼻，或许还有人认为我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骗子”

    一个学生举起了手，谢白术看着他：“请说。”

    那个学生站了起来，他说：“谢瓦利埃老师，你说的不对，我看过你发给医学委员会的邮件，我们还针对你在‘饮食疗法’这个账号上发表的食谱进行了试验，试验表明你的食谱对于治疗特定的疾病存在一定的作用，你所提出的整体治疗观同样很有意义，至少我们根据你的整体治疗观对小鼠进行试验，试验表明你的观点是正确的！”

    他大声说：“所以，谢瓦利埃老师，我们都非常渴望想要从你这里学到你的医学知识，我们绝对没有任何的轻视！”

    其他学生也大声说了起来。

    谢白术笑了，他压压手，待到教室里安静下来，他看向最开始举手的学生，说：“谢谢你，请坐。”

    再次看向这些学生，谢白术说：“既然这样，那么中医学第一堂课现在开始。”

    待到快要下课之时，谢白术将介绍完了五行以及五行在中医学中的应用，一位学生举起了手，谢白术让他说话，这位学生说：“老师，五行学说很有趣，但我有一个问题不明白。”

    谢白术：“什么问题？”

    学生：“为什么我们这门课要叫中医学呢？听说你的治疗中会大量使用植物，为什么不叫草药学呢？”

    “因为药物不仅仅只有草药。”谢白术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中医两个字，“中医，姑且理解为中正之医。”

    学生们恍然大悟，一个学生说：“我明白了，此医术推翻了错误的医学观，所以叫中正之医。”

    还有学生说：“这个名字取得好，中医，中正之医，提醒我们永远不要忘记之前发生的事情，不要再被人骗，然后误入歧途！”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离开了教师，谢白术看着白板上的两个字，在心里默默道：其实是中华之医啊。

    那些无法诉之于口的东西，将以另一种方式在这个世界流传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