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在虐文摆烂成团宠》 第1章 人鱼在虐文摆烂成团宠 作者: 廿四铜钱符泠一觉醒来，穿成了一本虐文里的人鱼炮灰。原文里的人鱼作为主角事业感情的垫脚石，被利用，被羞辱，甚至最后被主角剖了给白月光治伤。符泠看了一眼被重兵把守的皇宫大门，想了一个小时也没想出办法，脑子要炸了，算了，摆烂吧。于是帝国皇宫里多了一个吃完睡睡完吃，时不时唱唱歌安抚一下满皇宫士兵精神力的一条小人鱼。符泠：吃饭，睡觉，ktv！某日在皇宫迷路的小人鱼睡在了帝国皇帝的房间里，符泠听见刚回来的白月光耀武扬威的声音：“这世上只有我的歌声能安抚哥哥，你做什么都是东施效颦！”符泠：nsdd。只要他不在意，虐文就追不上他。还没等他点头赞同，旁边被符泠歌声安抚到的陆亓浅笑着问：“小人鱼，今天想吃什么？”-帝国皇帝陆亓白天温和儒雅，但因为精神力崩溃，夜里会变得阴暗恐怖，看着和别人亲密的符泠，他深夜把人捞起来按进了池子里，逼着人鱼变出了鱼尾，逗得人鱼眼尾挂上了珍珠。“听说，在你们人鱼世界，这个叫做交尾？”【外表清冷实则摆烂人鱼受x表面绅士实则占有欲极强king攻】小贴士：no.1，国际1v1小甜文。no.2，受虽然摆烂，但不是真的无脑摆，偶尔为了小命敷衍攻，嗯，也是一种情趣。-预收文咸蛋《重生摆烂后在恋综爆红了》文案：路词重生了。上辈子他活的像个炮灰，被全网黑，被青梅竹马的男友设计抢走了唾手可得的影帝位置，最终出了车祸当场身亡。一觉醒来，路词重生到了一个十八线小糊咖身上， 这辈子路词决定摆烂。一个恋综通告却让路词冲上热搜挨骂。“哟，这小糊咖的资源这么好，背后有金主吧？”“他上恋综就是去钓金龟的吧，真恶心。”“一个花瓶而已，不会真觉得上恋综会有人喜欢他吧？”路词上了恋综直接开摆，一件白衬衣一双拖鞋在小屋里晒太阳。领口解开的纽扣露出的雪白肌肤、抬手间撩起半长的头发、蜷缩在懒人躺椅上的“娇”。惹得全网直呼老婆。节目播出后，弹幕瞬间倒戈一片。“对不起，我怎么突然觉得路词变得比以前更好看了。”“他好涩，我好爱。”“怎么有的人能在不经意间就把我蛊住！”正在大家被蛊得晕头转向时，一双手突然伸进镜头里，揽住了路词纤细的腰身。一直十分低调的影帝许晟将全民新晋“老婆”抱进怀里，直接进了房间。众人只能听到路词最后的一句话。“好哥哥，我不行了，你别再欺负我了……”第1章 周围闹哄哄的，吵的人头疼，好像有很多人围着，你一言我一语喋喋不休。“听说这次是给陛下挑人鱼，呸！要是挑中我，我见到他就咬死他！他杀了那么多人鱼，哪来的脸？！”“你小心被他给杀了，咱们人鱼一族这么稀少，还不都是因为这个恶魔。”“其他人类哪个不对我们好声好气，我打他们，他们还对我笑，给他们唱唱歌他们乐的嘴角都咧开了。”“啊…我上次看那个陛下还挺温柔的，没想到是个衣冠禽兽！”符泠从混沌中费力地让自己清醒过来，一睁眼就对上了好几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以及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他缓缓蹙起眉心，眼底满是茫然。怎么回事？他不是应该在医院里吗？他记得自己似乎因为心脏病突然发作，他连极速救心丸都没来得及从包里拿出来，眼前就直接黑了。这些人难道是医生？可为什么都没穿衣服，而且…怎么还都在水里？符泠满腹疑问，在自己的一个动作后，愣在了原地。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自己的腿，或者说，本该是自己双腿的地方，那里此刻却是一条尾巴。蓝色的鱼尾像天空又像大海，鱼鳞上似乎还存在着银色的鳞光，像是有绘笔将星辰点缀在了鱼尾上，随着鱼尾在水里摆动而忽隐忽现。他不知道该如何操控自己忽然长出来的鱼尾，但他知道自己应该不是在原本的世界了，他们的世界，没有人鱼，至少还没有发现人鱼。而且，刚刚那些谈论，什么帝国，什么陛下，难道说他重生了？穿越到了未来还成为了人鱼？他蹙了蹙眉，望向那些噤声看着他的人…鱼，缓缓开口：“你们刚刚在说什么？”人鱼们像是得了什么命令，顿时又开口回答：“我们在说戚上将给帝国陛下选人鱼的事。”“也不知道这上将怎么想的，竟然给人鱼的死敌送人鱼，亏我以前还觉得他是个英雄，那个恶魔陛下怎么配拥有人鱼？！”“我猜…是因为精神力，他们人类的精神力太浅薄了，哼，活该！”戚上将…符泠听着这个陌生却有些耳熟的称呼，怎么这么像他前几天刚追完的一本小说《叼只撒娇精人鱼回窝》里面的一个大反派？符泠作为二十一世纪一名普通高中生，因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父母对他的要求并不严苛，于是他就在心脏病发作的前两天还在刷小说，正好把这本小说看完。没想到同名同姓穿书的概率真的这么大，他居然穿书了，还穿成了一条人鱼。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抬手，葱玉纤细的手指缓缓触碰到小腹下面的鱼尾，滑而坚硬的鳞片在他指尖落下一片凉意。符泠仿佛触电一般，猛地将手收了回来。这一切是真的，不是做梦，他真的变成人鱼了。他正想着，门口响起了一阵动静，隐约听到有人说“戚上将，请”。符泠抬头侧目去看，只见门口进来一道高大的身形，大概因为是位将军，气场中带着肃杀，眉眼凌厉，线条冷冽，倒是和书里写的分毫不差。戚承汜进门便和符泠对上了视线，蓝尾小人鱼双手趴在泳池壁边，雪白如玉的背露在水面上，水珠缓缓淌下没入鱼尾，蝴蝶骨振翅欲飞，分明一幅美景，微卷的银霜长发披散开来，挡住了圆润的肩头，可偏偏那张脸清冷冷神圣般不可侵犯。果然是目前这批人鱼中最出色的。若说戚承汜的目光是淡漠如常，那一旁站着的几个工作人员看着符泠，目光中都露是毫不掩饰的惊艳。符泠有些疑惑，按理来说研究院的工作人员对人鱼应当见怪不怪，怎么见了他跟没见过人鱼似的。那边戚承汜收回了目光，沉声对旁边的工作人员道：“人鱼资料。”负责人连忙将手里的一沓资料递给戚承汜。符泠这才想起来，戚承汜要把一条人鱼送给帝国皇帝陆亓，但那条人鱼是戚承汜培养出来的棋子，所以到研究院选人鱼不过是走个流程，而这些工作人员仿佛没见过他的神情，让他不得不怀疑…难道他不仅穿成了人鱼，还正正好好穿成了和他同名同姓的那条人鱼炮灰？！原文中戚承汜得到消息，陛下的精神力遭到了破坏，但具体情况不得而知，于是让一条人鱼去查探，而人鱼非但没能查探到，还被主角陛下反利用，成了一枚炮灰棋子，到后来还被回来的白月光主角受折磨羞辱，最终凄惨惨死。符泠再度低头看了一眼随水轻轻摆动的鱼尾，渐变成透明的尾端几乎和海水融为一体。那他岂不是马上就要被戚承汜送进皇宫，送给这些人鱼口中的那个恶魔陛下？！他盯着自己的尾巴盯了好一会儿，抬手在水中拨了拨，温和的水抚过指尖，缓缓流走。逃跑…暂时是不太现实的，他连腿都没了，别说跑路了，走出泳池都是个问题。既然无法改变现状，进宫也不是不行。据他所知，原主因为是戚承汜送给陛下的缘故，陛下对人鱼并没有其他人鱼说的会残忍杀害之类的，反而好吃好喝一应俱全。既然这样，他就先当vip宿舍住着，其他的事等以后再说，人就应该随波逐流。戚承汜目光落在手中的资料上，余光却留意着符泠，小人鱼百无聊赖地玩着水，神色如常，他才收回了目光，并没有察觉不对，更不知道人鱼的芯子其实已经换了人。迅速扫完资料后，戚承汜便和研究院的负责人商议起来，并没有再看符泠。符泠决定摆烂后身体便放松了下来，他有些别扭和生涩地摆动着鱼尾，但不敢太大的幅度，怕引起戚承汜的注意。没一会儿那边的流程就走完了，研究工作者朝着符泠走了过来，神情有些小心翼翼地，面上挂上了友善的笑容：“符泠你好呀，我叫尤衣，我现在要把你抱进水箱里，你乖乖的好吗？”符泠微微怔了一下，原文里的人鱼“符泠”性格淡漠，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只对戚承汜有好脸色，倒是为了戚承汜去给陆亓往上贴，也是难为他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受控制地轻轻动了动鱼尾，朝他靠近的工作人员立刻停下了步子，甚至往后退了两步，似乎是有些惧怕。符泠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尤衣见小人鱼只是轻轻用尾巴拂了拂水，并没有攻击他的意思，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还好…这条人鱼的性格还挺好的？他抱着人鱼的腰部，小人鱼的腰身纤细没有一丝赘肉，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鱼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操作，没有半分抗拒，心中更是惊诧。大部分的人鱼要进水箱都会反抗，甚至把工作人员拍伤，很少有人鱼如此安静乖顺地配合他们。这条叫“符泠”的小人鱼也太乖了吧！符泠向来不会给人添麻烦，知道只是换个地方，没有危险便任由工作人员摆布，进入水箱后就要被推走，他记得原主对戚承汜的感情不一样，似乎是回头望了凌厉的上将一眼，带了些许不舍。符泠坐在水箱里被人推着和戚承汜擦身而过，回头了戚承汜也看不到。算了，这一眼也不是非得看。戚承汜开着机甲一骑绝尘，率先进了皇宫面见帝国的king。 第2章 而符泠则被宫里来的士兵接过水箱护送去皇宫。 那领头的士兵看了符泠一眼，水箱里的人鱼神色冷漠，似乎并不将人类放在眼里。 士兵对此也习以为常，毕竟人鱼珍贵，又对他们人类来说十分重要，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也是正常的，这世上没有哪一条人鱼是会乖巧听人类的话的。 而满脑子正在接受自己重生事实的符泠被送到了皇宫二楼，皇宫不愧是帝国最富饶的宫殿，他在水箱里朝外望，仿佛进了某个游戏里，西式古堡一般的宫殿带着一些未来科技的设计，让整个皇宫看起来庄严且富有科技感。 符泠一边被人推着走，一边观望着未来的宿舍，以后他就是住在皇宫吃着满汉全席的人…鱼了，比起以前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给吃，未来的生活似乎还挺值得期待的。 他们走了许久才在一间房间门口停下，门口站着一个中年人，两边的士兵朝那人行礼：“这是戚上将送给陛下的人鱼，我等奉命将他交给管事。” 老管家点了点头，将那扇有些沉重的门推开：“有劳各位搬进去了。” 符泠看见了里面的装潢，迎面而来的第一感觉便是很宽敞，这里的一间房间就和他上辈子的家一样大了，房间里面什么都有，床甚至也是仿制贝壳模样的，旁边同样点缀着珊瑚，就连屋子的各个角落都放着不少小贝壳小珊瑚小海星。 符泠：“……” 莫名像个海底世界是怎么回事，尤其是墙壁上投映出水纹的波光。 更让他震惊的是床的旁边还凿了一个巨大的泳池，泳池嵌在地面，里面灌着海水，这一切就是为了人鱼量身打造的，大概是戚承汜提前打过招呼，主角皇帝也应允了。 他正思考着，头顶的玻璃盖被人打开，那个士兵冲他招了招手：“小人鱼，出来吧。” 铁血硬汉，语气却带着分外柔情。 不好相处又怎样，再娇纵的人鱼也是要捧在手心的，毕竟人鱼可是唯一能修复他们损耗的精神力的途径。 符泠在水底抬头看向被水面模糊了的士兵，这意思很明显，是想让他自己出去。 他再度不熟练地摆动鱼尾，好在水箱狭小，不知道的以为是空间太挤所以鱼尾展不开，他好半天才游到了玻璃缸顶部，小心翼翼地探出了水面。 那是一张白皙清冷却格外美丽的脸，水珠顺势滑过光洁的额头，落到如雾的眉眼，淌过挺拔的鼻梁，没入淡粉的唇。 只是那双眼睛清冷淡漠，看着分外有距离感，让人不敢过分亲近。 只是淡漠的人鱼在下一刻望向距离地面有一段的高度，柔声问：“请问，我是要跳下去吗？” 来自大海的声音，显得有些空灵，仿佛能够洗涤人的心灵。 士兵怔了一秒，内心跟炸了锅似的。 这小人鱼也太有礼貌了吧！竟然对他用礼貌用语！！声音还温温柔柔的！！！ 他看着符泠，明明是那样淡漠不近人情的神情，这柔软又有礼貌的语调却将那漠然的神情淡化，他脑海里不自觉给小人鱼加了层滤镜，软乎乎的。 士兵连忙朝小人鱼伸出了双手：“我，我抱你。” 符泠行动不便，觉得没什么问题，抬手刚要搭上面前士兵的肩膀，底下的老管家死死拧着眉，呵斥士兵：“大胆！人鱼可是皇帝陛下的人鱼，你这是要亵渎陛下么？！” 士兵猛然惊醒，连忙缩回手，跪下道：“不敢。” 符泠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他轻眨了两下眼睛，抿唇问道：“那我该怎么下去呢？” 他声音很轻，语调也十分有礼貌，比起很多人类都要让人喜欢。 老管家往前一步，微笑着建议：“您要不再等一下？我去请示一下陛下。” 符泠眨了眨眼，刚想说不用麻烦，他从水箱跳到水池其实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有可能把周围都弄湿。 门口却传来了一道温和的解围声：“我来吧。” 第2章 门口走进来一道颀长的身影，那人身姿如笔杆修长挺拔，简洁的白色毛衣穿在他身上仿佛高定，周身的气质如沐春风般携着温和的气息。 而那张绝世出尘的脸上挂着温柔的浅笑，双眸如水柔和了眉角的峰棱，他款步朝里面走来，房间里的人瞬间齐齐单膝跪地。 来人的身份很贵重，但那些跪下的士兵并不是因为身份，符泠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心悦诚服，对进来的人心甘情愿的俯首称臣。 可除此之外，他还感觉到那人的精神力很奇怪，和周围的人不同，周围的人精神力虽然有些许波动，但还算平稳，不会给他太大的感觉。 但刚进来的这人，精神气息极度不稳定，像是有两种精神力在相互撕扯着，让人看了直皱眉。 但也正因如此，符泠猜出了门口的来人是谁。 他穿的《叼只撒娇精回窝》中的主角攻，星际帝国的king，人鱼们口中的恶魔陛下，陆亓。 符泠余光中瞥见老管家只是微微躬身，并没有跪下，看来管家的地位倒是挺高的。 陆亓朝他走近，站到了原本要抱他的那个士兵的位置，却并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注视着人鱼。 星际帝国所有的人鱼都知道，陛下对人鱼并不放在心上，不似其他人对人鱼喜爱有加，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们，讨好他们，甚至千方百计想拥有一条专属的人鱼。 陛下陆亓的手上甚至沾满了人鱼的鲜血，是所有人鱼恨之入骨，见到恨不能啖之肉的人。 人鱼只会用强有力的尾巴向他扫过来，还会一口咬住他的手臂，生生私下一块肉来。 陆亓看着眼前这条看起来冷漠的人鱼，想必也和其他人鱼一样，都等着靠近他然后弄死他。 他心里防备着，面色却依旧温和，只静静等着小人鱼的反扑。 一旁的管家看着，心里也是一阵紧张，既怕小人鱼攻击陛下，又怕陛下反击之下杀了小人鱼。 只有他知道，自家陛下如今有多需要一条能够修复精神力的人鱼，陛下不能透露自己精神力受损的消息，人鱼也大都不会治愈陛下，如今戚上将把人鱼送上门来，要是砸了… 符泠和陆亓对视了一会儿，见对方并没有抱他的意思，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大概是上位者的面子吧，当着这么多属下的面抱一条人鱼，样子一定很怪，但是话已经出口了，现在进退两难。 于是符泠缓缓伸出双臂，朝陆亓展开一个要抱抱的姿态。 他主动的，皇帝陛下乐善好施，这总能下台阶了吧？ 陆亓眼底顿时划过一丝诧异，只是这道眸光一闪而逝，并未让任何人捕捉到。 他垂了下眼眸，伸手穿过小人鱼的胳肢窝，将人鱼从水箱里提了起来，又在瞬间换手，一只手将人鱼上半身搂住，另一只手抬住了鱼臀的位置，将小人鱼轻松地抱出水箱。 然而下一秒，怀里的人鱼顺着他的动作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肩膀处。他瞥了对方一眼，只能看到银色的长发。 乖顺可爱，主动拥抱，都是为了接近他，然后在他肩膀上咬一口？ 只是肩膀处的疼痛并没有传来，陆亓不禁又多看了人鱼一眼。 只有符泠知道，他埋在陆亓肩头其实是因为他的脸红了。 滚烫的热度在恶魔陛下的手碰到他鱼尾的瞬间冲上脸颊，他就算不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像个苹果。 这这这…这鱼尾也太敏感了吧！ 更何况恶魔陛下此刻抱着他的姿势，就像是抱小孩子，一手钳着他的腋下，一手托着臀，加上鱼尾处传来的酥酥麻麻的感觉，莫名有一种羞耻感。 符泠把脑袋埋得更深，努力抛去那些想法与感觉，尽可能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等他被陆亓轻柔地放进泳池里时，脸上的热度已然退下去，他有些尴尬地用鱼尾拂了拂水，对陆亓小声道：“谢谢。” 陆亓深深地看了人鱼一眼，伸手在水里拨了拨，似乎是在试探水温，他浅笑着对小人鱼道：“不用谢。” 两人的对话十分正常，就像是两个萍水相逢有了一点点交集的人友好且礼貌的回答，但放在一旁管家的眼里就足以让他深吸一口气了。 自从虫族一战之后，没有一条人鱼会接受陛下的靠近，即便靠近也是为了一口咬住陛下的血肉，然后生生撕下来。 像今日这样，又是主动让陛下抱抱，又是乖乖埋在陛下肩膀上，还不趁机攻击陛下，这样的场景他是连做梦都不敢想。 这条人鱼，对他们来说，是个宝贝啊。 符泠总觉得管家看他的目光和他打游戏的同学看到switch一样，是求之不得的狂热。 陆亓将拂水的手收了回去，一旁的管家便将早早备好的毛巾递给陆亓，其实他原本还备了一块大浴巾，不过现在用不上了。 陆亓一边用毛巾擦拭着修长的指尖，一边道：“都退下吧。” “是！”士兵们整整齐齐退出了人鱼的房间，这一回是目不斜视，一眼人鱼都没多看。 陆亓拿着手帕似乎也准备离开，符泠抬手抓住了陆亓的鞋子，准确地来说是一只样式简单的拖鞋，而他也只是把手搭上去了一下，但也明显阻止了那人离开。 他抬头对上陆亓略带询问的眼神，纵然他在水池里，而对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但那人无论是眼神还是神情，都是一种平视的感觉。 对方甚至在下一秒蹲了下来，仔细询问他：“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符泠抿了抿唇，面色露出些不好意思：“我饿了，咱们几点开饭？” 陆亓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浅笑着道歉：“抱歉，是我疏忽了。” 他说完就起身似乎打算去拿吃的。 符泠看着陆亓挺拔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将恶魔陛下的前缀划掉，现在的陆亓对他来说可是衣食父母。 然而下一秒，他看见了“衣食父母”手里拿着的一袋零食袋，上面写着十分显眼的几个大字“人鱼专用饲料”。 陆亓看着对方一边扯开零食袋，一边朝他走近，又在心里默默将陛下的前缀加了回去。 眼看着对方就要把饲料倒出来，符泠连忙出声制止：“我不喜欢吃这个。” 虽然他穿成了人鱼，可他的灵魂还是人，让他吃鱼饲料，有点接受无能。 而且上辈子因为生病，他父母很多东西都不让他吃，现在穿书有了新的生命，难道要天天吃饲料吗？ 坚决不行！ 陆亓缓缓扫了人鱼一眼，随即便将手里的饲料袋递给了管家，问人鱼：“那你喜欢吃什么？” 符泠绞尽脑汁想鱼喜欢吃什么，他虽然很想吃炸鸡配啤酒，但他现在毕竟是人鱼，还是循序渐进点好。 于是他想起景区里人们喂面包给锦鲤，他询问道：“请问有甜点面包吗？” 他一边问一边留心观察着恶魔陛下的神色，只见对方迅速眨了下眼睛，便直接答应下来：“好，我让管家给你做。” 还…挺好说话的。 于是符泠扬起了一个礼貌的微笑，道：“谢谢。” 清冷冷的面容上忽的绽出一抹笑意，像是冷冽的冬日，枝头蓦地开出一朵梨花来。 陆亓怔了怔，目光深邃地落在那抹浅淡的笑意上，良久才开口：“你先休息。” 他起身朝门外走去，管家也是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跟着自家陛下出了人鱼的卧室。 他有些掩饰不住地激动道：“陛下，陛下，您看见人鱼对您笑了吗？这可是前所未见啊，这条人鱼还挺喜欢您的，难为有条人鱼能对陛下展颜！天可怜见啊！” 陆亓敛了脸上浅淡的笑意，看了一眼面色欣喜的管家，并不赞同：“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可是戚承汜送来的人鱼，宁伯。” 宁元神色从激动变成了犹疑：“可是…方才您抱着他，他的尾巴甚至都没有弹一下，简直是任由您作为，没有哪一条人鱼能做到这样。” 陆亓停下步子，思索了一会儿，又道：“你也说了，没有哪一条人鱼能做到这样，戚承汜将一条人鱼调/教好送给我，压抑住了人鱼的天性和仇恨，你猜是为了什么？” “唉！”宁元经陆亓这么一提，重重叹了口气，“这要是真的该有多好啊，您的精神损伤就有救了。” 第3章 陆亓不以为然，重新抬步：“即便有人鱼，我的精神力也无法恢复了，宁伯，不要抱这不切实际的愿望。” 宁元摇头，嘴角都撇了下来：“陛下，您太悲观了。” 陆亓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又拿起旁边备着的酒精喷雾在身上喷了好几下，微笑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宁元接过陆亓的衣服，问：“您这是要去消毒室吗？” 陆亓颔首，又嘱咐了两句：“衣服拿去分解吧，对了，给他准备甜点。” 宁元应了一声，目送陆亓离开。 看来陛下防备着人鱼，也不喜欢人鱼。 第3章 宁元给家用机器人发送完制作甜点的指令后便回到人鱼的房间，心里可惜着小人鱼是戚承汜派来的，所有的温柔表象都是装出来的。 但当他推开人鱼的房间门，看到小人鱼趴在水池边望着正前方，双手交叠放在池岸上，脑袋搁在手臂上，乖得像个学生，尤其是那双澄澈的眼睛，看着前面一眨不眨，像是个认真学习的孩子，可双眸璀璨如同星辰。 这样一双眼睛，真的是装出来的吗？ 宁元私心里总想这小人鱼哪怕真的是骗人的，但有那么一刻，能为他家陛下唱首歌，就好了。 他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朝屋子里走进，才发现小人鱼是盯着前面的电视机在看。 符泠转头，问管家：“这个电视机要怎么开啊？” 他刚刚找了整个房间，也没有看到遥控板。 宁元敛了无奈的情绪，将手放在了电视机旁边的一颗按钮上，一秒后，电视机启动，屏幕瞬间透出了光，映在小人鱼脸上，如梦似幻。 他回头，呼吸一顿，缓缓才道：“星际帝国的所有东西都需要精神力才能使用，我们需要将精神力通过这颗按钮传输给电视机，或者其他东西，用精神力控制使用。” 符泠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谢谢你。” 宁元有一种给人上课的感觉，而底下坐了一个好乖的学生。 于是小人鱼抬手，想要去触碰按钮，可他在池子里，电视机距离他有一段距离，他伸长了手臂也碰不到那颗红色的按钮。 这时旁边递过来一颗和电视机旁边嵌的一模一样的按钮，只是这一颗是单独拆卸下来的。 宁元解释道：“您用这个进行精神链接也是一样的。” 符泠眼前一亮，这不就是遥控板吗？ 他把手放了上去，一瞬间脑海里突然疼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划过，猛地击打了一下，眼前忽的就黑了。 有一个画面在黑暗中缓缓浮现，他坐在水箱里，戚承汜正站在旁边，抬手抚摸着他的脑袋，眼底却是一片凉意，脑海里的精神力有一缕和戚承汜的精神力牵在一起，仿佛搭成了一座桥。 他听见戚承汜毫不留恋地收回手，沉声道：“去吧，把陛下的精神数据，完完整整传输回来。” 符泠了然，这是原主的记忆画面，出发前戚承汜的嘱托与任务。 他正想着自己怎么无缘无故脑子里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便听见脑海里又响起一道声音。 戚承汜：“见到陛下了？” 眼前的画面忽的如烟被风吹散，在他面前换成戚承汜的样子站在他面前，但人影有些虚幻，像是一种影像投射。 符泠和戚承汜的目光对上，那人锐利阴鸷的双眸带着审视的意味扫向了他。 他顿时明白过来，刚才那个是梦，但现在不是了，戚承汜能看见他，并且真的在和他对话。 于是他谨慎斟酌着回答：“见到了。” 戚承汜：“他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如何？” 符泠听他这么问，想了想陆亓那撕扯感极强的状态，虽然不太正常，但是依旧很强。 “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我还得接触接触。” 谁知戚承汜嗤了一声：“咱们陛下虽然看上去很好接近，可实际上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符泠点头，顺势讨价还价：“那你给我点时间。” 戚承汜淡淡道：“不急，不过我要提醒你，你的精神状态是会传感到我这里的，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说完，虚拟影像就“啪”地消失了，符泠的梦境只剩下漆黑一片。 他像是做了个梦，脑海里的画面播放完了，他也就醒过来了，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关切的沧桑眼眸。 符泠认得，是管家的眼睛。 下一秒他就听见宁元松了口气，无比感激地念着：“太好了太好了，终于醒过来了，陛下，托您的福，真是太好了！” 符泠转了转视线，这才发现自己躺在那张贝壳一样的大床上，而恶魔陛下正坐在床沿望着他，见他醒来，眼底的担忧才缓缓散去：“你晕过去了，医生给你做了检查，说你没什么大碍，可能是换了环境不适应，你有哪里不舒服可以和我说。” 符泠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换了环境才晕过去的，所以摇了摇头，道：“我没什么不舒服的，麻烦你了。” 陆亓笑了笑，把手里的小喷瓶递给了管家：“不麻烦。” 符泠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尾巴湿漉漉的，甚至还有水珠从鳞片上滑落下去。 原来是恶魔陛下一直在给他“浇水”，毕竟他现在是鱼，离水太久会缺水的。 他抿了抿唇，道：“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陆亓眼底闪过一道异色，却又在刹那湮灭：“不客气。” 这条小人鱼，似乎分外懂礼貌。 符泠转头看向了管家，他穿书过来到现在，已经快整整一天了，一粒米都没吃到：“请问面包好了吗，我饿了。” 管家没有说话，回答他的是陆亓：“已经做好了，不过房间里不要吃东西，去餐厅用餐。” 符泠：“……” 怎么跟他爸妈似的！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又想着戚承汜和他说的话，于是朝陆亓伸手。 一边是捏着他精神感知的大反派，一边是原文主角，他现在的“衣食父母”，算了，都敷衍一下吧。 陆亓看着这熟悉的动作，并没有伸手再抱起对方：“给你准备了水箱，人鱼专用的乘坐机甲还在送来的路上。” 符泠仍旧伸着手，做着要抱的姿势：“水箱不舒服。” 恶魔陛下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再拒绝，而是缓缓靠近，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耳侧，带着微微的湿度，将他的耳垂染成了粉色。 他侧头躲了躲，身体却又被对方带着贴近了那人结实的胸膛，人鱼的上半身没有穿衣服，奶白色的身体和雪白的毛衣几乎要融为一体，只有肩头和胸口泛着的粉色晕染开来，给那抹雪色增加了些许色彩。 符泠感受到毛衣的柔软，和毛衣隔着的肌肉形成鲜明的对比。 恶魔陛下这胸肌，应该是常年锻炼的，有点羡慕。 他之前因为先天性心脏病，不能剧烈运动，身板也有些瘦弱，再加上父母对他的饮食格外小心控制，他对学校里甚至国家的运动员都很羡慕。 好在现在有了健康的身体，人鱼的肤色虽然很白，没有运动员那样小麦或者古铜的色彩，但或许是常年游泳，身材竟然还不错，有一层紧实但不特别明显的肌肉，甚至还有人鱼线。 他很满意。 而当陆亓的另一只手快要碰到他的鱼尾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翻了个身，离开了男人的怀抱。 陆亓眸光一沉，毛衣下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是一种隐藏在衣服下防备的反应。 宁元的“陛下小心”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小人鱼先开口道：“抱歉，请等一下。” 陆亓收回了手，淡淡地望着床上的人鱼。 小人鱼只是翻了个身，依旧没有攻击他的打算。 他垂眸打算去把水箱推进来，却听见小人鱼接着说：“可以不要抱我的尾巴吗？” 陆亓看向他，虚心求教：“这是为什么？” 符泠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道：“尾巴…太敏感了。” 陆亓目光扫向了人鱼的鱼尾，深蓝渐变的鱼尾很漂亮，泛着银光，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美人鱼，他顿了顿，收回视线：“抱歉，我对人鱼没有太多的了解，还是坐水箱吧？” 符泠一听，再度朝陆亓伸手，虽然没有说话，但抗拒水箱的意思十分明显。 陆亓只好双手搂住小人鱼的腰，将人贴在自己身上，鱼尾垂下没有任何受理，就这么抱了起来，朝餐厅走去。 一条娇气的小人鱼。 不知道被人在心里打了标签的符泠顺势搂住了对方的脖子，鱼尾还是挺重的，他有点怕滑下去。 不过陆亓臂力很好，抱着他很稳。 帝国的皇帝陛下就这么抱着一条人鱼，从卧室走到了餐厅。 符泠一路上看到了一队又一队巡逻和站岗的士兵，那些人见到他们，都露出了一种震惊的眼神，可偏偏碍着在执勤，不能崩表情，导致那神情十分滑稽。 几人迅速在光脑群里发着消息。 “天哪！陛下竟然抱着那条人鱼！” “我以为这条人鱼会咬陛下，之前就没咬，这次居然也没有。” “难道是为了继续潜伏？” “不过说起来，这条小人鱼好像很会撒娇，刚来就让陛下抱抱，太可爱了。” 他们的讨论符泠一点也不知道，他被恶魔陛下抱着进了餐厅，对方甚至腾出一只手拉开了椅子，将他轻轻放在椅子上。 而他面前正摆放着一张十分长的西式餐桌，正前方是他的吐司和甜品，还有一杯牛奶。 长桌挡住了符泠的鱼尾，只能看到他的上半身，卷翘半长的银发挡在胸前，锁骨和玉质的肌肤在银丝间若隐若现，远远看着，仿佛那不是一条人鱼，而是气质清冷的小王子。 陆亓站在人鱼旁边，扶着座椅，温和道：“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让宁元做了点吐司面包，不喜欢的话可以重做。” 他特地没有离开，看着小人鱼拿起了桌上的刀叉，银光随着修长的指尖闪烁，如同杀人利器。 戚承汜的目的他不是不知道，不过现在，他挺想知道这小人鱼会做些什么。 不咬他，那么利刃在手，是否会一刀捅向他呢？ 第4章 符泠拿着刀叉刚要开始干饭，感觉到旁边的人没有动的意思，转头问：“你不坐下吃饭吗？” 眼眸澄澈不见半分戾气，陆亓与他对视，感受不到半点杀意。 这么近的距离，刀在手里竟然也不打算攻击他？ 第4章 陆亓敛了思绪，面色不变，他走到长桌对面落座。 符泠看着长桌的对面的路上，遥远到喊个话都费劲，明明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却隔了那么远：“你能坐的离我近点吗？” 陆亓原本一手握起了叉子，一手抵住了餐刀，修长的指尖按在刀背上，听见符泠的声音后便停在了半空，明明动作是优雅地用餐，可总觉得拿着刀刃的手像是杀人的利器，仿佛那指尖握着刀刃也是那般慢条斯理地轻轻一划，鲜血四溅。 他一个抬眸，对上远处的符泠，缓缓放下餐刀：“这是为什么？” 对面的小人鱼没有立刻回答他，安静了几秒后，亮着嗓子问：“你说什么？” 陆亓：“……” 好吧，他知道为什么了。 符泠没再听见陆亓说话，于是不解地望向一旁站着的管家：“我都这么大声了，他还没有听见吗？” 宁元失笑，觉得两人分外有趣：“食不言寝不语，餐桌这么长就是有这个原因在的，陛下应该是听见您的话了，只不过以陛下的性格，是不会和您一样大声嚷嚷的。” 符泠被宁元这么一说，顿时也觉得自己这样不礼貌，于是有些羞赧道：“抱歉，我只是觉得就两个人吃饭，隔得那么远，有点怪怪的。” 宁元笑了笑：“不奇怪，这些都是传下来的规矩，虽说咱们帝国已经废除了很多旧制，但该有的礼仪还是得有，陛下要是过来挨着您坐了，那才是怪了……” 他最后一个字的音还没发出来，就看见主位上正对着大门坐着的陆亓端着餐盘起身，朝符泠走了过来。 宁元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生生勒住了喉咙。 怪了，他是在梦里吧？ 符泠微笑地看着陆亓走到他旁边坐下，目光又落在了陆亓面前没动过的牛排上。 好香，吐司和小蛋糕没吃饱… 他正想着怎么和管家说再做一份，那份没动过的牛排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移到了他面前。 符泠抬眸就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他干巴巴道：“好香，我就是想尝尝…” 陆亓颔首，优雅地放下餐具：“我明白，吃吧。” 于是符泠毫不客气地拿起了餐刀和叉子，餐刀熟练地将牛排划开。 陆亓看着小人鱼熟练的动作，眸光微动。 一旁的管家适时道：“陛下，达琳夫人已经到了，正在客房等您。” 陆亓点头：“我去处理一下…” 符泠刚要应声，抬头却发现对方看着他，似乎还有下文没有说，可是又顿在那里。 想起来他似乎还没有告诉陆亓，他的名字。 符泠：“我叫符泠。” 陆亓笑了笑：“好的，符泠，等一下如果我没回来，就要委屈你坐水箱回去了。” 符泠瞥了一眼门口的水箱，似乎比之前那个要大一点，尾巴不至于被挤到，但还是活动不开。 “好吧。” 宁元跟着陆亓一块儿离开的，两人没走多远，宁元就忍不住道：“人鱼…是会用餐具的吗？” 面包和甜点用手拿的没什么问题，可是后面那熟练地切牛排的动作，可不像是人鱼会做的事。 陆亓唇角微扬：“看来戚承汜对这条小人鱼意外的不错。” 宁元垂着眸，有些惋惜道：“可戚上将还是把人鱼送了出来。” 陆亓不以为然：“他如果在戚承汜那里的分量比我们想象的重，那他对我们的价值也会更高。” “是”宁元点了点头。 “达琳夫人是一个人来的吗？” “好像还带了小少爷，皇宫这两日恐怕有的闹腾了。” … … 符泠把盘子里的牛排吃完后又坐了一会儿，转头一看，水箱好像离自己远了很多，原本的位置他扶着椅子跳一下就能摸到水箱，现在好像…得爬过去。 陆亓和宁元应该不至于粗心大意，他正想着，耳边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需要帮忙吗，小人鱼？” 符泠转头看到一张青涩的娃娃脸，肉嘟嘟的有些可爱，身上的星际服还没脱掉，紧紧贴在肌肤上，像个机甲小战士。 他顿时想起来刚刚陆亓离开前，宁元提到了达琳夫人。 原文确实写了这一段的剧情，达琳夫人是上任帝国皇帝的遗孀，还生了一个幼童，不过星际帝国不施行世袭制，能者居之，所以上任陛下死后，陆亓上位，但对达琳夫人和儿子还是十分照顾。 主城住所任选，一切吃的用的都走陆亓的个人账户，可惜的是，达琳夫人的儿子原星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被带到了虫族领地厮战，先天性精神力不足，医生断定会夭折，还是陆亓一直出财力人力把孩子的命从鬼门关一直拉回来。 而这次达琳夫人带着原星上门，因为原星的精神力仍旧折磨着他，主城里最好的医生也束手无策，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一条专属人鱼。 符泠看着原星，眼前这个孩子虽然可爱，但本质上是个熊孩子，他拿起餐布擦了擦嘴，问：“你为什么把我的水箱移开了？” 原星坐在刚才陆亓坐过的位置上，瞪大了眼睛，天真无邪的模样：“我没有啊，谁说的？我可是想帮你诶。” 制造麻烦，再和别人说我可以帮你解决麻烦。真是典型的熊孩子，招人烦。 符泠抿唇，感觉自己吃了那么些东西，嘴唇有点干：“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原星立刻道：“因为想让你给我唱歌！” 符泠感受着原星身上的精神力，确实和书里写的一样，受损有些严重，甚至连机甲运行都做不到。 他看着对方身上的机甲服，问：“你是开机甲来的吗？” 他一边问，一边无意识甩着鱼尾。 原星摇头，提到这个眸光有些黯淡：“不是，我不能开机甲，但是我很想开，我也想成为能开上机甲打败虫族的英雄！” 符泠又舔了舔唇，嘴里似乎有铁锈般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他还没怎么在意，旁边的原星先惊呼了一声：“你流血了！” 符泠抿唇，不停地舔舐着干裂的嘴唇：“应该是太干了，喝点水涂点润唇…” 不对！他现在不是人类了，而是人鱼，算是鱼类，那他这是离水太久，出现的反应。 说话间，符泠便觉得自己自己耳后有些痒，抬手摸了摸，并没有摸到软软的肌肤，反而出现了冰凉且有些坚硬的鱼鳞，甚至不是一小片，长成了约摸扇形的模样，一开一合地，似乎在呼吸。 缓缓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他离开水太久了，有些濒死的感觉，连忙对原星道：“麻烦你，把水箱推过来可以吗？” 希望熊孩子不要这个时候和他唱反调，那他可就一命呜呼了。 原星也是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愣了好半天才点着头应声道：“噢，噢，好…” 但他还没动作，符泠感觉到自己被人忽的抱了起来，那人特地没有捞他的鱼尾，从腰间抱起，又很快把他放进了水箱里。 蓝色的鱼尾被浸润，水流在一瞬间缠绕上，像是干渴的人猛喝了一杯水，活了过来。 符泠忍不住将整个脑袋埋进了水箱里，耳后的鱼鳃不停开合着，急切地吞吐着周围的水。 原星看见来人猛地打了个哆嗦，瞳孔都放大了，他还没从人鱼差点濒死的惊吓中走出来，又因为陆亓唇边消失的笑意陷入了恐慌。 他支支吾吾道：“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陆亓没有看他，只对管家道：“去请人鱼研究院的林教授过来。” 宁元连忙应了一声，出去用光脑联系教授。 陆亓才睨了原星一眼，淡淡问：“你不跟着达琳夫人一起到客房，却私自跑到餐厅来，看来平日里达琳夫人对你太纵容了，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丢了。” 陆亓的声音并没有多严厉，甚至算得上平淡，可原星就是莫名被一块巨石压在心上，重的喘不上气来。 原星只好低下头：“对不起，叔叔。” 虽然母亲平日里和他说叔叔对他们家很好，他的命都是叔叔捡回来的，可他就是很怕这个叔叔，就算温温和和地喊他一声，都比他的老师骂他还要恐怖。 陆亓没再理原星，而是看着水箱里的人鱼，银色的长发在水中漂荡，挡住了半张清冷的面容，却看到水中浮起一个接一个的泡泡。 一旁的宁元也是被人鱼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有人鱼来他们皇宫，还不会攻击和仇视他们陛下，说不定哪天唱歌了呢？ 他也有些不赞同地看向原星：“小少爷，达琳夫人在三楼等您呢。” 原星正好可以跑路，于是飞快点头，又看了一眼陆亓，见对方没有阻拦的意思，连忙撒腿就跑。 符泠对水箱外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人鱼缺水不容小觑，直到鱼尾的每一片鳞片都被浸透湿润才缓了过来。 脑袋透出水面，银色的长发散在肩头，双眸好似装了星河，与人对视间澄澈如大海。 陆亓脑海里突然浮现，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好干净的一双眼睛，果然很有欺骗性，不得不说，戚承汜很会选。 他见人鱼缓和了下来，亲自推着运输工具将人鱼送回房间。 符泠估算了一下水箱和泳池的高度，他觉得不能总是靠别人抱他，得自力更生一下。 于是他拒绝了陆亓的抱抱，选择自己跳下泳池。 水花在顷刻间涌出，海水扑打在岸上，弄湿了地板，还有岸上的人。 那人身上的毛衣被打湿，居家的休闲裤也黏在了腿上，原本宽松的一套衣服硬生生贴出了身材，修长的腿上紧实的小腿肌肉线条分外明朗。 陆亓被溅了一身的水也不恼，好脾气地看着人鱼。 符泠也看着岸上的人，只是看着那一片狼藉，顿时觉得不好意思了，他还不如让人把他抱下来。 还没说话，恶魔陛下先蹲下来柔声道：“林教授很快就会过来，给你做个检查。” 符泠乖顺地点了点头，上辈子他经常做检查，严重的时候几乎周周往医院跑，对他而言检查不过是家常便饭。 唉，只是他这一走，他爸妈一定很伤心，虽然说早就有准备，医生也打过预防针，心脏病突发很可能没抢救过来，他随时会离开，但他爸妈…一定很难受。 他正有些伤感，眼前突然多了一只手，摊开的掌心上放着一颗别样精致的糖果。 陆亓淡淡道：“达琳夫人亲手做的，味道不错，你喜欢吃人类的食物的话，也可以尝尝这个。” 符泠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试探地问：“其他人鱼…都不吃人类的食物吗？” 第5章 陆亓摇了摇头：“其实我对人鱼不太了解，不过之前听戚承汜提起过一点。” 完了，符泠内心有些慌乱。 他是戚承汜送来的，而恶魔陛下的消息是从戚承汜那里听到的，那他岂不是露馅儿了！ 结果又听见对方道：“不过人鱼研究院对于人鱼的研究了解表明，人鱼具有特殊性和多样性，也并不能排除会喜欢人类食物的人鱼。” 第5章 符泠感觉自己这心七上八下的，一下又回到了肚子里。 他浅浅笑了笑，道：“我觉得人类的食物很好吃，锦鲤们不也喜欢吃人类的面包和米饭吗？” 这是他原本准备的说辞，正好这时候用上。 陆亓眼尾轻轻扬了扬：“你说的有道理。” 符泠这才放下心，拿起对方掌心的糖果，拆开喂进嘴里。 这糖松松软软的，和他以前在同学那里吃到的坚硬的糖果不一样，几乎入口不用嚼就化开了，恰到好处的甜味在口腔中散开，没有坚硬的糖果那样浓郁的甜味，淡淡的，却不腻。 他笑意更深：“好吃，谢谢你。” 上辈子他因为心脏病不能吃高糖的食物，可他自己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从来没吃过糖果，于是同学送给他吃，那颗糖虽然很甜，但也真的很好吃，只可惜，他后来因为被老师罚站太久晕倒了，老师和父母把原因都怪到了那颗糖头上，那个同学也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陆亓也淡笑道：“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两人说话间，研究院的人鱼专业教授林羽瑕带着仪器上门来给人鱼做检查，门口正好响起他的声音：“陛下，我能进来吗？” 陆亓站起身回头：“请进吧，林教授。” 林羽瑕朝陆亓鞠了一躬，而后走到泳池边，陆亓退后一步，给林羽瑕让出了位置。 他有些近视，鼻梁上架着厚重的镜片，却也给人更加稳重又信服力的感觉。 但他走近了才发现，地上一片水渍，陛下的身上也都被海水浸湿，水流从毛衣一路滴落在地上，和地上的水渍混在一起，好似刚从淋浴室出来一般。 这很显然是人鱼不想让陛下靠近，用尾巴甩了陛下一身的水，把屋子里都弄湿了。 不过也是意料之中，毕竟陛下和人鱼的关系算得上是死敌，人鱼认定了陛下是促使人鱼濒临灭绝的罪魁祸首。 林羽瑕小心翼翼地问陆亓：“陛下，您不需要先去换身衣服吗？” 陆亓温和道：“谢谢林教授的关心，我一会儿就去。” 林羽瑕点了点头，看向泳池里也同样在看着他的人鱼，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艳，人鱼的眼睛大多通透灵动，仿佛琉璃珠，少有这般淡如雪冷如月亮如星的，犹如瑰宝。 他笑着照旧安抚人鱼：“你好，小人鱼，我要给你做个小小的检查，不会有任何不适，对你也没有任何恶意，请放松，可以吗？” 从满屋子的水渍就能看出这条人鱼不好相处，也不知道他的检查能不能顺利进行，要知道绝大多数的动物都不会乖乖配合检查打针以及吃药，暴戾的人鱼更会使研究人员落得一身的伤。 符泠轻轻点头：“好的，麻烦你了林教授。” 林羽瑕拿检测仪的手忽的顿住，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符泠，眼珠子瞪得又大又圆。 人鱼没有学过人类的礼仪，虽然他们会说人类的语言，但不大会使用一些尊称或是敬语，甚至很多人鱼其实是瞧不上人类的。 即使是个别性格温和的人鱼，在面对好声好气的人类时，最大的让步大概是默许人类靠近，但不可能会说“谢谢”。 林羽瑕不敢相信这是从人鱼口中听到的，转头看向没什么反应的陆亓，犹豫半天，道：“陛下家的人鱼…可真有礼貌。” 陆亓笑了笑：“多谢夸奖。” 林羽瑕将一小片检测贴贴在人鱼的手臂上，检测仪器投影在他的眼前，一串串数值接踵而至，将人鱼体内的各种状况都映在眼前。 仪器上面显示人鱼的身体十分健康，但是心率数值在逐步攀升。 陆亓明显也注意到了这个攀升的数值，问：“他心跳怎么突然这么快？” 林羽瑕余光注意着水里的人鱼，谨慎道：“心率上升有很多的原因，但是总结来看人鱼的身体十分健康，心脏也没有任何问题，很大的概率是…检测引起他的抗拒，或者您的靠近令他愤怒，他想要发动攻击了。” 林羽瑕不敢说，他觉得大概率是偏向后者，毕竟陆亓一身的水，被人鱼已经甩了一尾巴。 他正想劝一劝陛下，让对方换身衣服，也正好给小人鱼喘息的机会，下一秒就看见陛下走到了更靠近人鱼的岸边蹲下，对小人鱼轻柔安抚：“符泠，别怕，你很健康，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陆亓掌心触到人鱼银色的长发，发顶十分柔软，半干未干的头发带着微微的湿度，像是刚洗完澡不肯把头发吹干就要跑出去玩的小孩。 林羽瑕紧紧盯着陛下的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泳池里的小人鱼一尾巴把陛下的手打断。 然而他想象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反而泳池里的小人鱼被陛下安抚着，心率都缓缓降了下来，趋于平静。 符泠不会对陆亓动手，他和陆亓并没有仇恨，但冰冷的仪器和显示屏投影的数值都让他回忆起上辈子的抢救，还有最后的死亡。 他只是一下子有些紧张，喘不上来气。 头顶的抚摸很温柔，让他骤然被捏紧的心脏忽的放松了下来，耳边的声音也很温柔，和他母亲一样。 他平缓了心情，澄澈的双眸看向陆亓，微笑着道谢：“谢谢你陛下，你真是个好人。” 他决定把恶魔陛下的称呼丢掉，再也不这么叫对方了。 一旁的林羽瑕倒吸一口凉气，这绝对是他今天，不，今年，不，这一生看到的最震惊的事情！ 人鱼竟然没有躲开陛下的接近，还如此信任地让陛下抚摸脑袋，还对陛下微笑道谢，还说陛下是好人！！！ 放在外面，哪一件都是足以震撼人类和人鱼的举动！ 直到周围没了声音，林羽瑕才发现自己似乎震惊了太久，眼前的两个人都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收起检测仪，对陆亓鞠躬：“陛下放心，人鱼目前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因为刚才离开水池的时间较长，又去餐厅用餐，时间太久了，又没能及时回到水箱从而缺水到近乎濒死，幸好还是及时得到了海水的补充，休息休息就好了。” 陆亓微微颔首，给了门口的宁元一个眼神：“麻烦林教授跑一趟。” 林羽瑕补充道：“应该的，陛下可以随身带一个水雾喷瓶，人鱼如果离开水太久了，可以朝着小人鱼的尾巴喷喷水。” 符泠目送林羽瑕离开，又看了一眼湿着的陆亓，提醒道：“你不去换一下衣服吗？” 陆亓也离开后，房间里有人来给他加了海水，又把地上的水渍收拾干净，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他想着看一下电视，多了解了解这个世界，毕竟书里写的和他切身体会是完全不同的，而且没有手机，他真的很无聊。 不过可惜，他没能打开电视，在他使用精神力连接电视机之前，他的房间门被人敲响了。 “你好，我是达琳，请问可以进来吗？” 是达琳夫人，原文中达琳夫人是为了帮原星获得人鱼才会来到这里，以他们的能力无法申请到人鱼，而陆亓也是耗费了许多人力财力，甚至暴露了一小部分隐藏的势力，才帮达琳夫人申请到一条人鱼。 人鱼过分稀有，即便是皇族公爵，也并不是说申请就能申请的。 门外的达琳牵着原星，面色有些担忧，她看着原星，又确认了一遍，问：“你确定想要这条人鱼？” 原星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似乎是病发了，可他依旧坚定道：“他很特别，而且他的眼睛和别的人鱼不一样，是一颗与众不同的星星！” 达琳夫人轻叹：“人鱼与陛下向来是死敌，只要你讨人鱼的欢心，他自愿跟你回去，陛下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原星闻言，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在餐厅，陛下抱着人鱼放进水箱的场景，叔叔脸上虽然没了笑意，动作却是从容不迫的，没有丝毫慌乱，应该…只是不想人鱼濒死吧？ 里面传来了人鱼空灵清脆的声音：“请进。” 符泠躺在床上，蓝色的鱼尾舒展开整个人瘫着，十分惬意。 他其实有些许疑惑，达琳夫人和原星想要人鱼，不应该去找陆亓吗，怎么来找他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门口的两个人，于是闭口等着两人先说话。 人鱼的身份就是有个好处，他不开口喊人也不会有人指责他什么。 果然，达琳夫人并没有觉得不悦，拉着原星靠近，却不敢走到床边，远远的，微笑着对人鱼道：“小人鱼，我是原星的母亲，听说这孩子白天捣蛋，把您的水箱给推走了，害得您缺水，我们是特地来跟您道歉的。” 符泠扬眉，看向原星，小熊孩脸色很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精神力比白天还要虚弱，应该是病发着，竟然还撑着来给他道歉。 他想起了上辈子的自己，被病痛折磨，却不想父母担忧，强撑着让自己开心起来，也让父母不用太伤心。 他摇了摇头，温和的反过来安慰对方：“没关系，不全是因为他。” 闻言，达琳夫人抬头看向符泠，眼底是浓烈到溢出来的不可置信。 这件事原星肯定做错了，但没想到人鱼不但没有借题发挥，还如此善解人意，换做是别的人鱼，恐怕难哄至极，甚至让人鱼唱歌都会变得艰难。 她忽然觉得，原星说的对，这条人鱼真的不一样，也许真的能救他儿子的命。 第6章 达琳夫人见人鱼都递了台阶，连忙接话：“原星这孩子虽然喜欢捉弄人，但心眼不坏，他就是喜欢你，想跟你玩。” 无意间从“您”换成了“你”，平白拉近了距离感。 符泠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我没怪他，他脸色不太好，你们回去休息吧。” 达琳夫人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原地踌躇，连带着原星也不敢动。 不过原星也没打算立刻离开，紧紧盯着人鱼的尾巴，苍白的面色露出几分倔强，又有几分嘲弄：“休息了也没什么用。” 他的精神力衰弱是胎里带出来的，即便是人鱼，也只能帮他缓解，没办法根治，但至少少受点苦。 达琳夫人有些责备地看了原星一眼，无奈地顺势道：“除了和你道歉，其实我们还有一件事。” 符泠打量了两人一眼，他们迟迟不走，肯定是想让他给原星唱歌，不过原文中有没有这个情节他有些忘了，只知道最后两人是求了陆亓，陆亓从中帮忙替他们申请到一条专属人鱼。 达琳夫人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想请你唱个歌，可以吗？” 符泠默默低下了头，唱歌他倒是不怕的，上辈子他也很喜欢唱歌，可他唱歌最多只能算声音好听，这调…十句里面大概有八句是跑的。 再加上平时同学也不爱和他玩，生怕自己一个发病赖他们身上，ktv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去的。 其实也挺好，一个人唱歌，没人说他唱的不好听，他自娱自乐的，可以随心所欲地乱唱。 达琳夫人以为人鱼不愿意，连忙又说情：“原星的病从小就折磨着他，原本主城的医生还能压制一下，但是到了现在，这么多年了，药有了抗性，压不住了，符泠…你是叫符泠吧？你那么善解人意，就唱两句，帮帮我们吧。” 符泠抬头就对上原星苍白的面色和星辰一样亮闪的眼眸，眼底仿佛带着许多希望，和上辈子童年的他，很像很像。 那个时候，他也很想有个人可以帮帮自己，哪怕只是安慰他，鼓励他，和他亲近一会儿，交个朋友……该多好。 鬼使神差地，许是也想救一救上辈子的自己，他点了点头，竟然答应了下来：“我试试吧，不过…我唱歌不喜欢有别人在，原星留下就行。” 达琳夫人连忙点头，和自家儿子交换了个眼神，道了几声谢便转身出门，顺便还带上了门。 符泠没有立刻就开口唱歌，这平白无故的，怪害臊的。 于是他拿起旁边放着的电视机连接器，海洋般的精神力渗透进小小的按钮，和电器形成连接桥梁。 电视机在一瞬间亮起，虚幻的投影浮在半空中，像是好几片曲面屏，高端又富有科技感。 只在电影里见过的场景就这么跳跃在眼前，符泠轻轻呼了一声，而后…而后就又不知道该点哪里了。 原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床边，看着符泠有些茫然的神色，轻声问：“你是不是不会用？” 符泠看了他一眼，人鱼不会用电视机才是正常的吧。 于是他点头：“你会吗？可以教我吗？” 原星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求我。” 符泠：“……？” 他脑海中的思绪转了两秒，才道：“好像是你有事求我吧？” 原星扬起个笑脸：“顺口，不过你这条人鱼可真聪明。” 第6章 符泠没说话，全当对方夸他了。 原星逗了逗小人鱼，心情好了许多，苍白的脸色也回了点血色，好声道：“你用精神力，直接操控屏幕，想点哪里点哪里，很方便的。” 符泠学东西一向很快，一来二去就把ktv模式调了出来，但他也发现了个很大的问题。 他会唱的歌，这里一首都没有。 原星看着屏幕上的歌单不动了，问：“怎么了？” 符泠十分遗憾道：“这里没有一首歌是我会唱的。” 原星突然就笑了：“拜托，你是人鱼哎，随便唱两句就能修复精神力，人类才不管你唱的是什么。” 符泠长叹一口气：“话虽如此…好歹也给我个伴奏吧，干巴巴的，怎么唱呢？” 原星大概也是头一次见松口要唱歌却又这么多事的人鱼，无语道：“你一条人鱼唱个歌怎么还那么麻烦？” 符泠看了他一眼，手一甩，摆烂道：“哼，不唱了。” 原星：“……” 原星瞪了他好半天，发现那人真的说不唱就不唱了，还躺在床上准备入睡了。 他撅起嘴，大胆爬上了床，晃了晃人鱼的发梢：“好哥哥，对不起，我错了，你就给我唱个歌吧。” 符泠佯装生气，不听不听。 原星没辙，只好更大幅度地跟符泠撒娇，手臂晃动着，无意间碰到了人鱼的鱼尾，冰冷的湿感一下贴上他的手臂，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身体被猛地甩了出去，直直撞在墙上，愣了半晌，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身上的疼痛愈演愈烈。 . 达琳夫人在门口确认一人一鱼找着歌单打算唱歌，这才放下心去收拾屋子，刚走到转角处就碰上了陆亓。 她轻轻颔首，对陆亓打了个招呼：“陛下安。” 陆亓看了一眼达琳夫人的来路，好似家常般问：“原星又跑到哪里贪玩了？” 达琳夫人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她拿不准陆亓对人鱼的态度，他们私自去求人鱼唱歌，若是陆亓不同意，恐怕会招惹陆亓的厌烦，毕竟，帝国陛下并不是看上去这般好脾气的。 只是她也很清楚一点，她在陆亓面前撒谎并没有任何好处，犹豫了一下，她也不敢瞒着，刚要开口，不远处门内传来一声凄惨的哭喊，分明是原星的声音。 她心中猛地一跳，也顾不得在陛下面前失仪，朝着人鱼的房间急匆匆跑了过去。 陆亓跟在达琳夫人的身后，一开门就看见小人鱼坐起身在床上有些无措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慌乱地连鳞片都紧紧贴在尾巴很腰间，没有一丝缝隙，像是要将自己包裹起来。 而原星正倒在房门的旁边，脸色惨白，直接晕了过去。 符泠抬头和陆亓对上视线，那人眼眸淡淡的，脸上也没有了往常那份得体的笑意。 完了，闯祸了。 达琳夫人一眼看见自己的孩子倒在门边上，脸上红了一大片，那鱼尾的红痕控诉着床上的小人鱼的劣迹。 “小星！小星！”达琳夫人抱着原星，怎么也喊不醒他的孩子。 十多岁的孩子因为精神力虚弱，身体也有些孱弱，鱼尾甩出去的力道是普通成人都难以抵挡的，更何况一个孩子。 达琳夫人不知道明明两人说的好好的，人鱼怎么突然翻脸了，她有些恼怒，却碍着陛下不好发作，只能冷着声音问：“是小星顽劣，哪句话得罪了人鱼吗？” 说的谦卑，语气却满含怒意。 陆亓也望了过来，符泠看不出来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是否有责备，但他解释道：“没有…我没想打他，他碰到了我的鱼尾，我没控制住…” 达琳夫人和原星需要人鱼，因此对人鱼做过极为详细的了解，知道人鱼的鱼尾不能随意触碰，否则确实是会遭到人鱼的殴打，甚至会被人鱼讨厌。 她一时气焰全消，却又五味杂陈，抱着怀里的原星说不出话来，她心疼自己孩子，却又怪不了人鱼什么，只能求助地看向陛下。 陆亓轻轻拍了拍原星的肩膀，对达琳夫人道：“我会请医生来给原星看看，您不用担心。” 达琳夫人叹气：“小星精神力衰弱，这一下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唉。” 符泠在床上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和上辈子给自己糖的同学一样，都是因为他受责备，受难。 那边陆亓还在宽慰夫人：“我知道你们这次来的原因，小星的精神力只有人鱼才能稳住，但博士说了，也并不能完全根治，让精神力恢复到正常人的样子。” 达琳夫人点头：“我知道，我明白的，只是我不想看着小星受苦，哪怕只是缓解，减轻一点，让这孩子少受点苦，唉，都是我不好。” 陆亓垂眸：“怎么能怪您呢。” “人鱼的事…” 陆亓刚要答应达琳夫人关于专属人鱼他会尽力去帮忙申请，就听见耳畔传来一道空灵的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又仿佛来自海底深处。 这歌声能抚平心底所有不安的情绪，让人静下心来，聆听这天籁之音，甚至想睡上一觉。 被虫族感染侵蚀的精神力时时刻刻在腐蚀着他，一点点蚕食着那些所剩不多的完好的精神力，他没有一刻是能够松懈下来的。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人鱼的歌声犹如清泉拂过山岗，将烈火灼烧后的焦土浸润，带着鸟语花香穿过岩浆一般汹涌的地带，竟将那份疼痛压制了下来，虫族的侵蚀也随之短暂停滞。 陆亓停下了话语，猛地看向床上的人鱼，小人鱼眼里望着原星，神色十分担忧，还有一份浓烈的自责，歌声带了点细微的颤抖，却仍旧是这世上最美妙的歌喉。 这就是人鱼歌声的力量么？ 原来人鱼唱歌真的和传闻中一样，空灵美妙，洗涤人心，在刹那间抚愈精神力。 人鱼的歌声有极强的穿透力，不仅屋子里的人，就连外面轮岗值班的士兵也听到了人鱼的歌声。 不用睡着，听着歌声便能让疲惫的精神力瞬间充沛。 “这是陛下的人鱼在唱歌吗？天哪，我今天消耗的精神力直接恢复了！” “我也是我也是！不仅如此，我前两天去练机甲了，耗了很多精神力没补回来，这次居然全恢复了！” “人鱼的歌声不是在夜晚睡觉的时候才有辅助快速恢复精神力的作用吗？听说人鱼的精神力越高，辅助恢复的速度越快。” “对啊，怎么陛下家的人鱼白天就能直接把我们的精神力回满？这也太强了吧！” “不说了，偷人鱼去了！” 第7章 符泠唱了好半天，没看见原星醒来，眉头拧得死紧。 不是说这个世界只要人鱼唱歌，就可以修复精神力什么的吗？怎么人还没醒呢？ 于是他也不管伴奏这回事，胡乱唱了一通，甚至唱得更加卖力。 陆亓看出来人鱼的打算，大有原星不醒就不停的趋势，沉了沉眸随即打断了他：“符泠，可以了，停下来吧。” 符泠听见他的话，停下唱歌，有些紧张地问：“他怎么还没醒，我那一下…把他…打死了吗？” 原星小细胳膊小细腿的，身体还虚弱，但是总不至于被他拍死吧… 陆亓看着快要哭出来的人鱼，失笑道：“没有，他听了你的歌声，睡着了，你别担心。” 他说完便转头对达琳夫人轻轻颔首，达琳夫人带着原星就回房间了，临走前，她看着符泠，道：“谢谢你，符泠。” 符泠这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小声地安慰自己：“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人鱼唱歌似乎也是在耗费精神力的，他们的精神力比人类要多的多，还可以进行自我恢复，大概率睡一觉就可以了。 小人鱼的眼睛渐渐想要合上，倒头就要睡过去。 意识昏昏沉沉间，他感觉到有人轻轻地把他抱了起来，下一秒他被温柔的海水包围，半干的鱼鳞得到滋润，让他睡得更沉。 岸边陆亓半蹲在水池旁边，看着趴着的小人鱼，眼底似有暮霭沉沉。 宁元安排好达琳夫人和原星后赶来寻自家陛下，见陆亓神色不明地站在水池旁边，边走边问：“陛下，达琳夫人那边已经安抚好了，您需要…” 陆亓在宁元靠近前转身，食指抵在唇边，轻声道：“符泠睡了。” 宁元连忙噤声，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陆亓回头看了小人鱼一眼，也出去了。 “原星情况如何？” 宁元如实道：“医生正在看，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陆亓颔首。 刚走没两步，便听见宁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陛下，您的精神力似乎…” 一刹那，他的眼眶竟有些湿润。 陆亓步子一听：“你看出来了。” 宁元老泪纵横：“陛下，我可是您最亲近的人，别人不知道您的身体状况我可是一清二楚。” 他刚准备激动，就看到自家陛下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中咯噔一声，连忙道：“陛下！我可是看着您长大的啊，对您绝无二心啊！” 陆亓缓缓笑了：“宁伯，你紧张什么。” 宁元缓了缓口气：“陛下相信我就好。” 陆亓垂眸，良久才缓缓叹息：“你是不是也快分不清白天的我和晚上的我了？” 宁元怔忡半天，坚定道：“不会的，再说了，小人鱼今天唱歌已经证明，人鱼的歌声对您是有用的，您可千万不能自我放弃啊！” 陆亓的视线投向人鱼的房间，目光柔和得有些过分：“符泠…确实是意外之喜。” 他顿了顿，问：“机甲到了吗？” 宁元知道他问的是人鱼专用的那架，点头：“已经送到了。” 符泠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再醒来的时候是被门外的动静吵醒的。 门口似乎有细微的发动机作响的声音，其实并没有很吵，他也确实该醒了，但那个声音仍然不容忽视。 虽然醒了，但他仍旧心安理得地趴在岸边，毕竟他作为一条人鱼，是没办法走到门口开门的，不过他打开了电视，用房间里的动静告诉门外的人他醒了。 精神力连接上电视机的刹那，房间门就被推开了，陆亓站在门口，一眼就望到了人鱼。 位置和昨天他抱着入水的位置没有太大的变化，睡得很乖。 陆亓今天一身修身居家服，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垂坠感将本就挺拔的身姿修饰得更加修长，他站在门口，将整个门挡住了三分之二。 但符泠还是看到了对方身后隐约露出来的深蓝色晶莹剔透的物什。 他探了探头，问：“请问门口放着什么吗？” 陆亓像是早就知道小人鱼会这么问，温和地笑了笑，让开身形进了房间，宁元将门外的人鱼专用机甲推了进来。 符泠看见那东西，微微睁大了眼睛。 第7章 那是一架深海色彩的机甲，深蓝色的外体带着琉璃的质感，幻彩犹如阳光照射在珍珠上，既带着深海的神秘，又富有海洋的梦幻。 其形状如同海鸟，驾驶舱底座盛满着海水，足够人鱼将尾巴搁在里面，不会干渴也不会伸展不开。 符泠一看见机甲眼睛都亮了许多，上辈子只能摸一摸摩托都很高兴，看见赛车更令人兴奋，可他从来没能坐上去体验一把。 重生之后虽然是在书里的世界，但这炫酷的机甲着实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好想现在就上去体验一下。 陆亓像是看出小人鱼的想法，望着那双发亮的眼睛，问：“想试试吗？” 符泠重重点头：“想！” 宁元立刻会意，将机甲推到池子边上，小人鱼直接就能爬进驾驶舱。 陆亓道：“那个位置本来就是空出来放人鱼机甲的，以后都会放在那里，你想出去就上机甲。” 他走到池子边上，虚虚扶着人鱼，让人鱼自己进驾驶舱。 符泠抓住了陆亓话里的重点：“我可以出去？” 陆亓跟着人鱼进了驾驶舱，脱掉了鞋子，在副位坐下，海水瞬间从裤脚灌入，他毫不在意地坐在位置上，神色自若地回答：“当然。” 符泠再次问：“可以去皇宫外面？” 陆亓笑：“当然可以。” 符泠听着对方的确认，不免有些疑惑。 陆亓明知道他是戚承汜的卧底，居然能够放任他离开皇宫？ 不过，他能随意出入再好不过了。 他笑了笑，又想起另一件事：“那…我能提个小小的要求吗？” 陆亓似乎心情很好，根本不在意小人鱼提什么要求，随口道：“你说。” 倒是站在机甲外面的宁元听的心惊肉跳，要是小人鱼卧底提出什么不该提的，陛下直接把人鱼发落了，这好不容易有能给陛下唱歌的人鱼可就没了。 他家陛下的精神力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小符泠啊小符泠，你可千万悠着点！ 他很想给人鱼使个眼色，但人鱼压根没看他。 符泠只望着副驾上坐着的男人，那人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反光的镜片下看不清那人的眸色，叫人猜不透心思。 符泠指了指对方腕上的手环，接着问：“我可以要个光脑吗？” 陆亓的目光顺势落在小人鱼空荡荡的手腕上，一截纤细的手腕白得像羊脂玉似的，确实少了点什么东西。 他转头对宁元道：“宁伯，这事就交给你了。” 宁元点头：“好的。” 符泠眉眼间染上一层笑意：“谢谢。” 这样他就可以上网冲浪了！ 陆亓看着那抹浅淡的笑意，微微垂眸。 这条小人鱼，似乎过分的好满足。 “来，我教你开机甲。”陆亓暂且放下心中的一丝疑惑，开始给小人鱼讲解机甲。 符泠一听这个，精神顿时起来了，仔细地听着陆亓说的每一个字。 陆亓是个很好的老师，几乎是给符泠上了一节基础的机甲课。 理论知识讲解完毕，符泠一知半解，却已经跃跃欲试了。 他转头看向陆亓，虽然没说话，眼里的询问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陆亓失笑：“那…借个位置？” 符泠不解：“怎么借位置？” 陆亓的目光落在了小人鱼的鱼尾上，提醒他道：“我需要碰一下你的尾巴。” 符泠呼吸一滞，上一次被触碰鱼尾的敏感程度让他有些许的抗拒，但他想开机甲的心战胜了这份抗拒，小声道：“就…就一下哦。” 陆亓低低笑了一下：“嗯，就一下。” 符泠紧张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鱼尾被触碰的酥麻感传遍全身。 不过好在对方说一下，真的只是一下，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腾空了一下，鱼尾的触感也在同时到来，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又已经落回了座位上。 他缓缓睁开眼睛，身旁副驾已经空了，而他耳边，咫尺之间传来那人的声音：“我们开始吧。” 那嗓音低低的，就在他耳边说话，气息喷吐在耳廓，泛起一阵痒意，让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揉耳朵。 他才发现陆亓挨的他很近，他坐在座位的前端，而陆亓坐在后端，他被男人满满当当拥进了怀里。 没怎么跟人亲密接触过的符泠一下子变得不自然起来，但身后的人却抬手按了右边的一颗按钮，他注意到那颗按钮和他房间里的电视机那颗是一样的。 “我刚刚说过的，这颗按钮是用来做什么的？”陆亓的声音从耳侧传来，符泠轻轻缩了一下。 老师的抽查来了。 他打起精神转移注意力，回答陆亓的问题：“用精神力和机甲建立连接。” 陆亓应了一声，赞许道：“很聪明。” 符泠“唰”地一下，耳朵就烫了起来。 男人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靠的他那么近，胸腔处的薄薄布料间隔在两人中间，将共鸣的感觉传的更加细致，他几乎能感受到陆亓的呼吸。 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夸奖过他，原来仅仅是一件这么小的事情，做好了就可以获得别人的夸赞吗？ 第8章 符泠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又听见那人继续道：“你来，和机甲建立精神链接。” 他轻轻点了点头，将手放到按钮处，精神力传感至机甲，他几乎能够将机甲的所有构造在脑海里显现出来，还没来得及感叹精神力的奇妙和机甲内部结构的神奇，陆亓便开始指导他下一步的操作，几乎又将刚才的理论知识实操了一遍，日理万机的帝国皇帝宝贵的一个下午的时间都花在陪他如何操控机甲上了。 宁元出来的时候符泠已经能够将机甲开出房间，在走廊里飙速了，“唰”地一下，机甲从他眼前飞过，快到只能看见残影，宁元不由得感叹：“小人鱼看着性格软软的，这开起机甲来这么勇猛吗？” 皇宫的构造参考了客家土楼，圆弧形的走廊和中间一大片的空间足够让符泠开着机甲肆意飞行，他在走廊转了好几圈，才依依不舍地将机甲停回人鱼房间，陆亓见他意犹未尽，笑道：“看来我有事要处理了，你要是还想继续玩，可以接着开，不过机甲十分耗费精神力，玩一会还是要休息一会儿。” 符泠当然能感觉到自己精神力的耗费，虽然他也很想继续，但是上辈子的健康问题在警醒着他，不可以过分造作自己的身体，于是他摇了摇头，乖顺道：“我自己休息一会儿吧。” 陆亓颔首，看着小人鱼进了池子，这才跟着宁元离开。 临走时，符泠听到宁元和陆亓汇报：“陛下，人鱼研究院的负责人来了。” . 许是开机甲确实耗费了太多的精神力，符泠在海水中又过于舒适，他趴在岸边又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是被饿醒的，窗外透进来一层月光，仿佛轻柔的纱披在了符泠的身上，白皙的肌肤被映得通透，就连银色的发丝在月光的照射下也粼粼发光。 好似海底的精灵浮出水面，下一刻便会在水面跃出，再次回到海底。 但此刻深海的精灵已经饿得不行，连肚子都开始咕噜咕噜叫嚣着空空荡荡需要投喂了，再放任下去，恐怕他的胃都要开始疼了。 若是之前，他没办法走出人鱼房间，也没办法联系宁元或者陆亓，要么只能坚持一下等到明早，要么只能闹出一点较大的动静把宁元吸引过来，但是现在...... 他转头看向池子旁边停靠着的机甲，心中一动。 下一秒，人鱼在池子里一个转身，鱼尾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透明的尾鳍跃出水面，仅仅一秒又藏入池底。 他回忆着白天的教学，爬上机甲驾驶舱，还有些生疏地连接精神力，开起机甲，随后又十分大胆地冲出了房间。 下午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开了好几圈，他留意到厨房就在皇宫的一楼，将机甲稳稳当当停在厨房门口，只见橱柜上正放着一盘子的吃食，三明治、汉堡和鸡肉卷，甚至还是热的。 难道是知道他会饿，宁管家或者陆亓专门吩咐准备的？ 符泠看着盘子里他爱吃的垃圾食品，眉眼一弯，端起盘子上了机甲，就回了房间，完全把陆亓说的不允许在餐厅以外的地方用餐这件事给抛之脑后。 他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着汉堡，仿佛回到了上辈子在家里的时候，惬意又咸鱼。不过那时候他的手边是绝对不会出现三明治这种垃圾食品的。 幸福，满足。 就在他一本满足的时刻，房间的门被人敲响，原星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小人鱼，我可以进来吗？” 符泠想也没想，直接道：“请进。” 原星的脸色好了很多，原本苍白的面容已然染上了些许血色，看上去总算像是个亚健康的孩子了。 符泠满意道：“你没事可真是太好了。” 原星进门，迎面扑来的便是一阵汉堡的香味，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符泠小桌子上的垃圾食品，蓦然瞪大了眼睛，噔噔噔进门，指着那些东西道：“你你你，你怎么偷吃我的东西？！” 符泠也微微睁大眼睛：“啊？这是你的东西？” 原星狠狠点头：“对啊，我特地让家用机器人给我做的！” 符泠：“......” 完了，吃错了。 原星在符泠身边坐下，把还剩下的鸡肉卷夺了过来，直接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道：“话说回来，你怎么能在房间里吃东西？叔叔他从来不让别人在餐厅以外的地方吃东西的！” 符泠听完，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事，陆亓是和他说过的，但是他饿忘记了！ 原星一看小人鱼的表情，就知道小人鱼明知故犯，毫不犹豫地嘲笑道：“完了！你完蛋了！叔叔一定会狠狠斥责你的！说不定还会把你赶出去，不如......你和我回主城吧，做我的专属人鱼，我家里可没有不让在房间里吃东西的破规矩。” 符泠缓缓咽下嘴里的鸡肉，淡定道：“谢谢，不过陆亓应该不会答应你的。” 原星坚持不懈：“你如果愿意，我让我妈妈去和叔叔说说，你愿意我也愿意的事，叔叔应该不会不给吧？” 符泠没有说话，他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原文里人鱼没有离开皇宫，但原星也没有跟陆亓讨要过原主，如果原星去问陆亓要他，他也不确定陆亓会不会同意。 毕竟陆亓都舍得为了给原星申请专属人鱼，从而给戚承汜暴露了一小部分暗藏着的势力。 原星以为小人鱼是被他说中了，在考虑要不要和他走，他正要加把劲，门口传来了陆亓的声音：“符泠，我方便进来吗？” 符泠又下意识道：“请进。” 完全没有看到原星给他疯狂使眼色。 原星看着桌上一大堆的残羹，心道完了，要被叔叔丢出去了。 陆亓一进门就看到原星自觉地站起来，乖巧的站在桌子边上等着挨训，而小人鱼… 仍旧叼着三明治往嘴里塞，没有丝毫被抓包的窘迫，反而十分的光明正大。 符泠将三明治全塞进嘴里，好半天咽下去才问：“你不是要处理事情吗？” 第8章 陆亓应了一声，目光淡淡掠过桌子上被扫完了的盘子，上面还有一些残渣，他在桌边坐下，轻轻瞥了一眼还在给符泠使眼色的原星，小毛孩挤眉弄眼的模样瞬间恢复正常，不敢再动。 完了完了，人鱼要遭殃，他叔叔惯会搞那一套喜怒不形于色，下一秒轻飘飘一句话就罚的你妈妈都不敢说半个不字，谁求情都没有用。 陆亓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放在桌子上，推到了符泠面前：“事情处理完了，来给你送光脑手环。” 符泠眼睛一亮，这就意味着他能上网了！ 他刚要去打开小小的方盒，突然想起自己满手的油，想着去拿纸巾，一旁就递了块毛巾过来，他接过擦手道：“谢谢。” 原星看着… 他也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那不让别人在房间里吃东西的叔叔竟然从进门开始，只字不提这个事，现在居然还帮着给破坏规矩的人鱼递毛巾！ 他是在梦里吗？ 符泠将毛巾随意搁在桌上，打开了面前的盒子，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只手环，和陆亓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入眼前，那人一手拿起手环，一边讲解，就和下午给他讲解机甲一样：“光脑手环也一样先用精神力连接，里面我已经加入了我的通讯信息，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符泠乖乖点头，伸手要去拿手环，左手手腕却被男人握住，下一刻，冰凉的手环便扣在了他的腕间。 陆亓的手掌很大，指尖修长，几乎将那截雪白的手腕圈在手里，手环扣在空荡荡的腕上，自动收缩成合适的大小。 他松开小人鱼的手，道：“右手感应手环底部，建立精神力连接。” 符泠点了点头，手环的操作比起机甲要简单太多，不用陆亓解释太多，就已经上手了。 通讯录里只有陆亓一个人，他先从光脑退了出来，转头对上陆亓，微笑道：“谢谢你，等会我自己玩吧。” 别人盯着他操作光脑，他总觉得不自在。 陆亓若有所思地看了符泠一眼，也没有强求，倒是小人鱼，一抬头就看见站的笔直的原星，问：“你干嘛站着啊？” 原星：“…？” 他都站了半天了！ 敢怒不敢言的原星朝自家叔叔看了过去，只见帝国陛下坐在小人鱼旁边，一手手肘支在桌子上，托着下颌也正望着他。 陛下悠悠问道：“对啊，你怎么站着呢？” 原星不知道陆亓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试探着道：“我错了叔叔，我不该在房间里吃东西，不该和小人鱼大晚上同流合污。” 符泠听着熊孩子指桑骂槐，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残渣，他眨了眨眼，转头看向陆亓，不等对方说什么，先垂着眸，有些委屈却又故作懂事道：“我刚刚被饿醒了，去厨房找吃的，还以为是你给我准备的，结果原星说是他的。原来你把我给忘记了…” 第9章 原星看着眼眸低垂的小人鱼吞了吞口水，他总觉得小人鱼在演戏，但他没证据，而且这委屈巴巴的语气，如果不是看见刚刚小人鱼知道东西是他的时候的理直气壮，他差点就也信了。 陆亓不知信没信，但望着小人鱼，语气并未见责怪，反而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符泠抬头，妄图把在房间里吃饭的权利夺过来：“没关系，我习惯被遗忘的感觉了，人鱼终究不是人，只是人类恢复精神力的工具而已，吃没吃饭没什么好放在心上的，对吗，陛下？” 原星此刻看着符泠宛如看着威名赫赫的戚上将，整个帝国也只有戚承汜敢和陛下叫板，出言讽刺陛下。 只是没想到，陆亓不但不恼，反而闷笑了一声，认真询问：“你很喜欢在房间里吃东西？” 符泠轻轻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只是偶尔想吃个夜宵…” 陆亓只是想了一下，便同意了：“想吃就吃吧。” 符泠顿时喜笑颜开：“谢谢你，你真好。” 原星：？？？ 这就同意了？他当初想在房间里吃东西，跟他叔叔磨了半天嘴皮子也没同意，最后他偷吃还被抓包，被叔叔罚塞了一天的东西，撑得他这辈子都不想让自己吃饱了。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原星看着符泠，一边疑惑：“小人鱼，你不是应该唱歌么？” 符泠投去一个不太理解的眼神：“为什么？” 原星：“人鱼一般不都是用唱歌来表达喜悦和感谢吗？通常这个时候你们就会唱歌呀。” 符泠摇头：“我不是很想唱歌。” 说着，他朝陆亓看了一眼，只见对方神色未变，对他道：“没事，这样就很好。” 小人鱼的习性和人类相近，究竟是戚承汜调/教授意，还是研究院那边出了纰漏？ 他心里想着便打算让宁元去查一查，对小人鱼嘱咐道：“盘子会有家用机器人来收的，吃完了就早点休息。” 符泠乖巧点头。 陆亓一走，原星只觉得人鱼房间里的空气都浓郁了许多，方才稀薄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在桌边坐下，问：“你为什么不唱歌呀？人鱼最喜欢唱歌了，也最喜欢用唱歌来表达情感。” 符泠摇了摇头：“我唱歌不好听。” 直接这么唱，他唱不出来，除非有原唱带着他。 原星似乎是被他的言论震惊到了：“哪有人鱼会说自己唱歌不好听的？！而且…你唱的很好听啊，那天唱的，我的精神力都修复了一些，以前那些医生啊教授啊都只能压制我的病，但是你不一样，你甚至能修复。” 符泠笑了笑：“你没事就好。” 原星见对方有所松动，拉着小人鱼的发梢轻轻晃了晃：“你就再唱一句嘛，就一句！再让我听听吧。” 符泠拗不过他，犹豫道：“就一句哦。” 原星顿时松开了符泠的头发，重重点头：“好！” 陆亓刚走到回廊转角处，耳边忽的响起一道空灵的，却具有穿透力的声音，仅仅只是一句，他的精神力却也得到了浇灌，整个人仿佛置身温泉之中，舒适又惬意，那些关于精神力的疼痛都减弱了些许。 他回身看向人鱼的房间门口，眉头一挑，浓密卷翘的睫毛将瞳色遮挡。 他离开之后才单独唱给原星听？戚承汜和这人鱼要打原星的主意了么？ 陆亓垂眸思索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房间里符泠唱了一句果真不再开口，其实他压根也没唱什么，就是哼了个旋律，上次情急之下唱歌他没来得及听自己唱的如何，这一次倒是感受到人鱼的吟唱果真比他上辈子要美妙得多，仿佛是天生的演唱家。 但他又怕是自己的耳朵给自己造成的幻想。 但… 原星在旁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眸光中神采奕奕，赞叹道：“太好听了！而且你的精神力好强啊，就唱了一句，我感觉我的精神力就恢复了一些，符泠，你就是我命中的救星，我一定要和叔叔把你要过来！” 符泠眨了眨眼，对熊孩子的话不置可否。 把原星送走后，符泠在池子里研究起光脑来。 通讯录里只有陆亓孤孤单单的一个名字，但推送消息里却不停地出现陆亓的名字。 【星际帝国陛下陆亓的专属人鱼好乖啊！】 【竟然真的有能和陆亓和平相处的人鱼！】 【究竟是人鱼中出现了叛徒，还是陆亓并非灭绝人鱼族的罪魁祸首？】 符泠一个个点进去，就看到主楼发的是人鱼和陛下和平共处，人鱼乖巧听话，陛下摸着人鱼的脑袋人鱼也没有躲，反而被安抚下来。 这似乎像是研究所那天给他检查的博士发的帖子，又或者他讲给了别人听，被有心的人发到网上分享。 2楼一颗小丸子：假的吧，全星际的人都知道人鱼和陛下势不两立，不咬死陆亓都算好的了。 3楼牛肉火锅：确实，怎么可能还摸头，还安抚，楼主编故事也得编的让人有能相信的点吧？ 4楼汉堡包祖师爷：陆亓对人鱼干过什么好事不用我科普了吧，人类都知道的事情，人鱼自己不知道？除非是人鱼的叛徒。 5楼麻辣兔头：但是如果人鱼和陛下真的能和平共处，也是一件好事啊，毕竟人类和人鱼能够没有隔阂的相处，也挺好的。 6楼汉堡包祖师爷：5楼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人鱼都快灭绝了，都是因为陆亓，怎么可能和平共处，人鱼现在能不怨恨人类只恨陆亓一个人已经是人类的幸运了，不然咱们的精神力救都没得救！ 7楼兔留香：人鱼不就是修复精神力的工具吗？再说的好听点就是宠物，真不理解6楼这种把人鱼当做恩赐的人，无语，还在这里说陆亓怎么样，你还不如骂戚承汜把人鱼送进宫呢！ 8楼茄子老番茄：反正人鱼亲近陛下这种事，一般都是来两族引战的，网管出来干活了@光网001 9楼刚放出来：其实…阴谋论一下，人鱼打不过陆亓，被迫做出乖顺的样子，或者说陆亓逼迫人鱼服从，再放出风声洗白，好像也挺合理？这个帖子的目的不也就达到了嘛？ 符泠再往下刷，帖子的页面就变成了失去网页链接，请重试… 他退出去重进还是没办法看到信息，就连其他有关陆亓和人鱼的消息都刷不到了，看来消息被屏蔽了。 不过也是，在网上议论帝国领导人，能放出来这么一会会实属难得。 符泠在网上欢乐冲浪，一直到深更半夜才意犹未尽地退了出来。 正准备睡觉，就看到房间里似乎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进贼了？不可能吧，怎么说也是皇宫，外面那么多巡逻的人。 “是我，小人鱼，你别怕。”原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很轻。 符泠：“…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原星靠近他，走到了池子旁边，似乎有些急切：“跟我走！” 符泠不动：“去哪儿？” 原星有些着急：“当然是去我家。” 符泠抬眉，有些诧异：“陆亓同意了？” 原星抿着唇，面上的有些失落和不甘：“叔叔不同意，但是我就是要你，别的人鱼我都不要！我要自己带你走！” 符泠盯着原星好半天，失笑道：“你还真是个小孩子。” 原星呸了一声：“我才不是小孩子了，快点跟我走，我开机甲带你离开。” 符泠半推半就跟着原星上了机甲，他知道原星带不走他，但是孩子心性，喜欢的东西一定想到手，不撞一次南墙是不会回头的，于是道：“你的精神力可开不了机甲。” 原星嘻嘻笑着：“我现在恢复了一点，勉强开一下可以的，而且，就算真的出事，死我也带你出去！” 小孩子的壮志豪言总是那样单纯，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符泠蹙眉：“不行，你不能开机甲，你出不去的，外面都是巡逻的士兵，别挣扎了。” 原星有些奇怪地看了符泠一眼：“啊？外面没有巡逻的士兵啊，晚上皇宫是不会有人的。” 符泠一愣，刚要询问，原星已经趁机和机甲建立连接，十分迅速地开着机甲冲出了人鱼的房间。 确实和原星说的一样，走廊里竟然没有一个巡逻的士兵，甚至空空荡荡，安静得有些诡异。 偌大的一个皇宫没有一点声响，机甲发动机的声音便显得格外刺耳，似乎都有了回音。 第9章 符泠才将心底的疑惑问出口：“夜里为什么没有士兵巡逻？皇宫的防盗系统这么强吗？” 里面说不定放着帝国机密文件，再或者也得保证陆亓的安全吧。 小孩子没有秘密，便随口就说了，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只不过符泠没来过皇宫不知道。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据说是叔叔自己下的命令，就连宁伯夜里都不会出房间门的。” 书里没有写原星偷人鱼的情节，这段剧情完全是衍生出来的，他有些迷茫。 但他的迷茫并没有持续太久，原本安静的皇宫忽然出现了整齐的声音，他朝四周看去，周围墙壁上全是一个又一个密集的洞孔，隐隐有蓝色的光透出来。 还没看清楚那些到底是什么，机甲猛地一个刹车，符泠整个人…不，整条鱼差点撞在机甲的玻璃盖上。 正前方半空中齐齐一排机甲，里面坐着的都是皇宫里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并不是晚上被勒令回家了，而是仍旧在暗处守着皇宫的安全。 对面的精神力接进了原星的机甲，严肃的嗓音在机甲内响起：“周围都是嵌入式微型激光炮，小少爷可不要自寻死路。” 原星抿着唇，一副不服管教的模样：“我今天就是要带他走，你能怎么样？！” 对面淡定且从容：“陛下自有发落，小少爷，下机甲吧，我们来请你的话，可就要得罪您了。” 低低的嗓音带着电流的细微响声，让符泠神思一晃。 若不是旁边坐着个小屁孩，他还以为这是什么私奔被当场抓包的戏码。 不然，他为什么莫名有点心虚？ 第10章 天光破晓，日光从窗子从透进房间，明明是和煦的暖阳，照射进屋子却仿佛结了冰，气压低得可怕。 陆亓就坐在正位上，今日穿着一身笔挺修身的白色定制西装，神色仍旧是儒雅温和，似乎是与生俱来融入骨子里的气质，连带着他的神情举止也总是这般温柔。 可他敛了那抹挂在唇边的笑意，眉眼间隐隐透出了几分阴戾，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看不太真切，却带着帝王家该有的狠厉。 而正下方，昨天还豪情壮志，扬言说拼了命也要带走人鱼的原星此刻正像一只鹌鹑似的缩在达琳夫人身后，完全不敢抬头看一眼上方的叔叔。 达琳夫人也是一脸为难，却还是心疼自家孩子，厚着脸皮跟陆亓求情：“原星也是孩子心性，是我管教不严，平日里太宠着他了，小孩子难免犯错，陛下看在他是初犯，希望能饶恕一二。” 陆亓不为所动，只抬眸看着达琳夫人：“他虽然年幼，但也该懂事了，夫人总不能庇护他一辈子，盗窃罪可不是小错，更何况是在皇宫盗窃。” 达琳夫人轻叹一声，替原星狡辩道：“也不能说是盗窃吧，只是小星喜欢符泠，想带符泠回家，符泠也没有拒绝，顶多是……同伴间做客邀请罢了。” “哦？”陆亓的目光转向达琳夫人身后的原星，“既然是邀请做客，符泠是我的专属人鱼，不问过主人家的同意，擅自把人鱼带走，不算盗窃吗？我国法律对于宠物的盗窃也有明确的规定，夫人要不要也去学习一下？” 达琳夫人无话可反驳，原星见状，委屈道：“谁让叔叔不肯把符泠给我，它能修复我的精神力，叔叔难道不愿意给小星治病了吗？” 达琳夫人狠狠皱起了眉头，呵斥道：“住口，不要乱说！” 陆亓并没有生气，只是反问他：“我不肯，你就能直接把他带走吗？” 原星气急：“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想要他，一条人鱼而已，叔叔之前不就答应了会帮小星申请的吗？为什么符泠就不可以！” 陆亓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他凝眸看着达琳捂上跳脚的原星，战战兢兢地望着他。 那样冷冽的眼神，不能说是陆亓动了怒，但却是上位者散发的强大气场，足以震慑在场的所有人。 达琳和原星忍不住心里打鼓，不用达琳捂嘴，原星此刻也不敢再说一句话。 上一次见到他叔叔这样的神色后，他就被狠狠处罚了。 “陛下，戚上将来了。”宁元的声音将房间里结冰的气氛打破。 陆亓淡淡道：“让他进来。” 戚承汜是被陆亓召进宫的，一看到达琳夫人和原星都在，昨晚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一些，只是原星一个小孩子，陛下应该不会真的定什么罪才是。 “陛下。” 陆亓颔首：“戚上将来的正巧，我正不知道该拿原星怎么办才好？” 他虽然话语说着苦恼，实际上目光直视着戚承汜，心中沉吟。 戚承汜看了一眼旁边的原星，对上达琳夫人求助的目光，沉声道：“陛下，原星年纪还小，对于律法恐怕还只是一知半解，不如小惩大诫？” 陆亓原本也没想定罪，原星还没成年，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法律上也无法定罪，于是点头：“既然戚上将求情，那就小惩大诫一下。” 达琳夫人见陆亓松口，长出一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出完，又听见陆亓幽幽道：“原星既然这么喜欢开机甲，不如让戚上将带着你，今天一天就在机甲上转悠，我相信以戚上将的速度，不会让原星失望的，对么？” 原星脸色一白。 . 符泠依旧是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饭点，但房间里四溢的香味让他食指大动。 他从池子里爬上来，桌子上正静静放着一桌子的佳肴，海鲜居多，面包蟹、鲍鱼、松鼠桂鱼、凤尾虾、波龙甚至还有甲鱼。 符泠坐在桌子前，扯下一条蟹腿，一边往嘴里放，一边有些疑惑。 陆亓竟然直接允许他在房间里吃饭了？ 他疑惑了一小会儿就不想了，这一桌子肯定是宁伯准备的，那必然是陆亓授意，他管那么多干什么，吃就吃呗，反正陆亓也不会毒死他。 符泠心安理得地用餐看电视。 宁元像是猜到他这个点会醒，没一会儿就敲响了门。 他笑呵呵站在门口，对符泠道：“符泠少爷可真是在皇宫无视礼仪宫规第一人啊。” 符泠看了他一眼，一时间不知道对方是在夸他还是损他。 宁元许是也知道这话容易让人多想，又加了一句：“看来陛下很喜欢您。” 符泠一边啃着螃蟹，一边暗自吐槽，陆亓才不可能喜欢他呢，昨晚那么大动静，陆亓连个人影都没看见，根本不在乎。 说起这个事，也不知道原星怎么样了。 他刚心里想到原星，门口便路过一道人影，小小的身子扶着他的门框，一手按在胸口处，脸色苍白得可怕，仿佛下一秒就会吐出来。 正是原星。 符泠看他作呕的样子，顿时放下了手里的蟹脚，关切问：“你这是怎么了？是昨天开机甲病发了？” 原星转过头朝里面望了一眼，与此同时也闻到了里面的饭菜香味，胃里的翻江倒海直接吐了出来。 符泠看了眼原星，又看了眼桌上的菜，默默地对宁元道：“要不……我还是先不吃了。” 宁元也知道符泠这下吃不下饭了，叫了家政机器人过来撤下饭菜。 符泠指了指原星，问宁元：“他这是怎么了？” 宁元解释道：“小少爷因为作业涉嫌盗窃，念及念及还小，陛下只是让戚上将带着小少爷开上一天的机甲，现在……大概是真怕小少爷身体扛不住，午休一下吧。” 符泠眨了眨眼：“下午继续？” 宁元点头：“下午继续。” 符泠朝原星投去了同情的目光，才一上午，这脸色就已经白成这样，看样子都快要病发了，精神力本就因为昨晚开了机甲，又虚弱了，现在更加惨不忍睹。 再跟着戚承汜飞一下午，恐怕小命都要没了。 那恶魔陛下竟然对自己人都这么狠心？ 符泠心里抖了抖，不免对陆亓的印象稍加改观，好像……离书里写的那个阴狠的恶魔陛下近了一点。 他冲门口小小的人影招了招手：“快进来。” 原星犹豫了一下，进到人鱼的房间，他现在有点说不出话，怕自己一张口就想吐，脑袋晕乎乎的，胃里也十分难受。 那么一个进门就叽叽喳喳不停的熊孩子，这回被折腾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符泠想起自己身体不好还被老师罚站，他也一样很难受，可那个时候没人能帮他。 他看着唇上没多少血色的原星，半晌低头开始吟唱。 他也不知道自己唱的是什么，甚至连歌词都没有，只是脑海里随便冒出来的旋律。 . “我擅自将原星少爷放下机甲，特来向陛下告罪。” 书房里，戚承汜一身军装站姿挺拔，说着告罪的话，神色却没有丝毫觉得自己错了的意思，如同一只桀骜的猛虎，妄图与座位上的真龙一较高下。 盘龙不动声色，甚至夸奖了对方：“原星身体不好，把他交给戚上将也是知道上将会有分寸的。” 戚承汜抬了抬眸，对陆亓的话不置可否。 陆亓也并不在意戚承汜的态度，起身却特地道：“上将既然进宫，不如和我一起去看看小星，他现在应该在符泠那里。” 戚承汜面上没有半点反应：“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戚承汜状似不经意提起：“符泠乖顺，不知道有没有让陛下的精神力恢复一些？” 陆亓淡笑道：“你送来的人鱼，他的歌声有没有用，你不知道吗？” 戚承汜不卑不亢又意有所指道：“我这一生只有一条叫星罗的专属人鱼，除此之外，其他的人鱼我并不关心。可即便这样，陛下也容不下它。” 陆亓垂眸，不语。 两人之间原本还算平和的氛围在戚承汜的这句话说完后便凝结了起来，气氛渐渐变得低沉，甚至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那一前一后的步子都像是踩在刀刃上，每一步都是别有用心。 两人就着这样凝重的气氛一路走到了人鱼房门口，便听见空灵悠远的海底之声轻轻传出来，连带着两人都能感觉到精神力轻微的恢复了一些。 戚承汜不动声色地藏下了眼底的惊诧，他也是第一次听到符泠唱歌，没想到这小人鱼的歌声竟然在白天也有恢复精神力的功效。 符泠哼了几句，看着熊孩子脸色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便停下了，眼看着对方又活蹦乱跳跟他道：“你好厉害啊小人鱼！” 符泠腼腆道：“你不是说，人鱼唱歌都有恢复精神力的能力吗？” 原星点头，又摇头：“但是大多数人鱼只在晚上人类睡觉的时候辅助加速人类恢复精神力，像你这样直接恢复精神力的人鱼，我听都没听过，唉，真可惜我不能带走你，要不然……” “看来是我的处罚还太轻了，是吗？原星。”陆亓的声音在原星身后响起，他带着戚承汜走了进来。 原星现在听见他的声音就哆嗦，然而连带着还有符泠也跟着抖。 恶魔陛下不会罚完原星，跑过来罚他吧？ 符泠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原文里原主的结局，那可是被抽筋扒皮，真炖鱼汤了啊！！！ 第11章 符泠紧紧盯着陆亓，连旁边的大反派戚承汜都忽视了。 第10章 陆亓像是发觉了小人鱼的不自然，发声询问：“你怎么了，符泠？” 符泠看着他，小声问：“你是来罚我的吗？” 陆亓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为什么这么说？” 符泠看了原星一眼，老实交代道：“昨天原星要带我走，我如果拒绝他有很多种办法，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他算是同谋。” 陆亓听着小人鱼的一番言论，轻笑一声，悠悠道：“你只是一条小人鱼，又有什么错呢？” 符泠微怔，竟然觉得陆亓这堂而皇之的包庇十分悦耳。 他本以为会和上辈子一样，他即便是把自己先天性心脏病的病症单摊开来给班主任看，可老师们就是觉得，小孩子生个病能怎么呢，站一会儿又没事，多娇气。 那次被罚站晕倒后，所有同学都对他敬而远之，连带着老师也不喜欢他，他在学习几乎没什么朋友，更别说站在他这边，替他说话，更没有……这样堂而皇之的对他说，你有什么错呢？ 你只是病了，有什么错呢？ 不知不觉间，符泠眼眶便蓄起了泪水，“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落在桌子上。 原星看着桌上那颗晶莹剔透的珍珠，连对陆亓的恐惧都忘了，将珍珠捡起来，惊讶道：“哇，人鱼落泪真的会变成珍珠！” 符泠陡然惊醒，连忙抬手去擦剩下没有落下的泪。 陆亓走到符泠身边，柔声问：“怎么哭了？” 符泠瞟了戚承汜一眼，道：“没有，只是觉得陛下对我真好。” 借机演个戏敷衍一下男主和反派吧。 陆亓浅笑着揉了揉符泠的脑袋，眼底却只有一片冷意，也不知道信没信符泠的话。 倒是戚承汜站在门口，看着陆亓摸上人鱼的发，而符泠如此乖顺得接受着陛下的抚摸，心中暗暗惊诧。 他锐利的眼眸微微眯起，扫视着温顺乖巧的小人鱼。 符泠即便被他调/教过，也绝不可能对陆亓如此不设防，更不可能将人鱼族的恨意掩藏到这样的地步。 究竟在他那里是装出来的，还是在这儿是装出来的？ 更让他心中震撼的是符泠的能力，他以前不曾听符泠唱过歌，也没有关注过其他人鱼唱歌。 这条人鱼的歌声竟然能在白天人类不入睡的情况下恢复精神力，甚至在场的人类无差别被恢复，他虽然知道符泠精神力远超其他人鱼，但却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能力。 再看原星，竟然还有修复精神力衰弱的功效。 这些，他竟然完全不知道，如果任由这样一条人鱼放在陆亓身边，岂不是也能治好陆亓的精神力？ 陆亓正好从人鱼身边离开，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戚承汜，淡淡道：“既然休息够了，处罚继续吧。” 原星哀嚎一声，被戚承汜拎着出了人鱼房间。 陆亓则在原星的哀嚎与求饶声中，不为所动地进了书房。 照例取了消毒手帕擦拭完他的手，研究院的林教授便打来了电话：“陛下下午好。” 陆亓淡淡颔首：“下午好，林教授，我想带符泠做一次全面的检查，包括但不限于基因检测。” 林教授微微一愣，人鱼的基因检测除了刚出生的时候便只有成年的时候，符泠已经是一条成年人鱼，基因早就稳定了，但陛下要检查，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好简单道：“基因检测需要陛下将人鱼带回研究院进行，而且人鱼的基因在成年的时候已经基本稳定不会有太大的变动，陛下确定要再次检测吗？” 陆亓颔首：“戚承汜的那份检测报告我看过了，倒是没什么问题，但……” 林教授道：“我明白了，陛下明天带人鱼过来？” 陆亓应了一声。 . 傍晚时分，符泠刚觉得肚子有些空，中午的用餐被原星打断，他饿得有些早，正准备去厨房找找吃的，门被人打开了。 他在池子里抬头朝门缝望去，只看见一个矮矮的影子正费力朝门缝里钻进来。 “咔嗒咔嗒”的机械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家政机器人提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看见符泠醒着，甚至还打了个招呼：“你好啊，小人鱼。我来给你送晚餐。” 符泠看着他：“谢谢。” 他特地看了一眼时间，五点整，似乎是定时定点来的，中午也是。 他刚在餐桌前坐下，还没打开电视机找一部下饭剧，光脑手环闪了闪。 能给他打电话的只有一个人，陆亓。 陆亓的虚拟投影在符泠面前显现，他目光掠过桌上的饭菜，落在符泠眼瞳：“饭菜合胃口吗？” 符泠狠狠点头：“很好吃，谢谢你。” 陆亓浅笑：“喜欢就好，我是想问问你，明天有空和我去一趟研究院吗？” 符泠微愣：“去……做什么？” 陆亓并不打算瞒着他：“做个基因检测。” 符泠知道这个基因检测，原文里寥寥几句背景介绍提到过，星际帝国所有生物在出生和成年的时候都会做一个基因检测，连皮肤组织都能清晰地变成数据跃然纸上。 漂亮的羽睫闪烁了几下，有些不解：“我已经成年了。” 陆亓微微点头，神色自若：“你的能力超过了所有人鱼，远超我们的想象，为了你的身体健康，我觉得有必要再进行一次检测，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 符泠垂眸思索了一下，抛开陆亓不会勉强的真实性，单是有可能威胁到他的身体健康，他想他也要去的。 上辈子身体不好，早早离开父母去世不说，还被病痛折磨，那样的痛苦还是不要再体会第二次了，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没考虑多久，他便答应道：“好，我有空的。” 陆亓神色不变，点头道：“好，明天见，符泠。” 符泠下意识挥了挥手：“明天见” 陆亓的虚拟影像在他说完就消失了，他也没再多想，找了一部下饭剧，开始一边追剧一边干饭。 吃到一半，家政机器人走的时候没有把他的门带上，微微晃动的门还留着一条容一人通过的门缝，透过门缝能清晰地看到走廊里的情形。 有个人扶着墙壁站在门口，再度吐在了他的门口。 符泠：“……” 他缓缓放下筷子，皱起眉有些生气：“你怎么专挑我门口吐？” 熊孩子还在外面有些虚弱却又欠欠地嘿嘿笑了一声，踩着虚浮的步子就要走进门。 符泠连忙把人呵住：“不许进来！” 原星听出小人鱼语气中的恼火，因为眩晕屏蔽了饭菜的香味此刻涌进鼻腔，他停下脚步，还踉跄了一下。 符泠冷着脸道：“第二次了！你关上门把外面收拾了再进来。” 原星糊里糊涂地应了一声，关上门，叫了家政机器人过来打扫，还顺便拿出空气清新剂喷了喷，确保没有味道了，才重新打开门，仰着笑脸问：“小人鱼，我可以进来了吗？” 符泠这才缓了脸色：“请进。” 但他这饭是有点吃不下去了，倒是原星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抓起桌上的烤鸡腿就往嘴里塞，把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十分可爱。 符泠顿时笑道：“不要吃的那么急，会噎住的。” 原星不但一边塞，还一边说话：“我叔叔对你可真好，竟然一日三餐都让你在房间里吃了。” 符泠撇了撇嘴：“那是他规矩多，明天还要带我去研究院做基因检测。” 原星顿时瞪大了眼睛：“啊？你不是成年了吗？怎么还要做基因检测？” 符泠倒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陆亓说我的能力超过了研究院目前所了解的范围，再去检测一下，保证我的健康安全。” 原星一边听，一边点头：“叔叔说的有道理，我明天和你一起去！” 符泠缓和了不少，把刚刚的小插曲抛之脑后，又开始啃炸鸡腿喝可乐：“你去干什么？” 原星找了个理由：“我快成年了，提前去感受一下流程。” 符泠：“……随你，反正你能不能去也不是我能同意的。” 第二天一早，符泠以为做检查得早起，于是昨晚特地给自己定了个七点的闹钟，被特制的铃声从梦中叫醒，却发现也没有人来催促他，光脑手环也没有亮起。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池子里呆愣了一会儿，这才打开光脑给通讯录里唯一一个联系人拨了电话。 对方接的很快，几乎是打通的一瞬间就接起来了，虚拟投影再次出现在眼前。 符泠问：“我们几点出发？” 陆亓还没说话，另一道投影附带着出现，是原星站在陆亓旁边，死皮赖脸地求着：“叔叔，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会乖乖听你的话，不会捣蛋的！小人鱼，小人鱼快帮我说说！” 符泠看着陆亓被熊孩子缠住，微微挑起嘴角，但他起的太早，脑袋还是有点懵，愣愣道：“我说什么？” 许是那张脸即便只是虚拟影像，脸上的清冷感更加明显，在电子科技的影响下像是仿生人，但符泠的表情又过于懵懂，像是仿生人有了意识，澄澈干净像个初生的稚童。 原星还在旁边喊：“快帮我说说让我一起去，你说的叔叔肯定会答应的！” 符泠愣了愣，陆亓怎么可能听他的？ 第12章 符泠觉得原星一定是想跟他们出门想昏头了，陆亓怎么可能会听他的话？他听陆亓的话还差不多。 于是他回绝道：“陆亓要是不同意，我说能有什么用？” 陆亓抬眸，透过虚拟影像对上小人鱼的眼睛，意味不明道：“或许，你可以试试呢？” 原星一听有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啊对啊，你帮我说说嘛，说不定叔叔心情好，就答应了！” 符泠看了一眼原星祈求的目光，又看了一眼陆亓似笑非笑的神情，良久，在原星期待的目光中，缓缓问：“我们几点出发啊？” 陆亓微微挑眉，似也没想到符泠跳过了那个话题，但他仍旧解答了符泠的疑惑：“约了下午过去，知道你喜欢睡懒觉，特地让宁伯不要叫你，没想到你自己起了。” 符泠闻言愣了两秒，随后干脆利落地说了句“晚安”，挂断了通讯，又在池子里睡过去了。 书房里陆亓和原星看着突然原地消失的虚拟投影，微微有些愣住，陆亓轻笑了一声，将手环按灭。 原星回过神，又缠上陆亓：“叔叔，叔叔，叔叔，你就带我去看看吧！小人鱼去做检查肯定会紧张的，我可以活跃一下气氛缓解他的紧张嘛，你就让我跟着去吧叔叔！” 陆亓听着原星的话，忽的想起上一回林教授来皇宫给符泠做身体检查，小人鱼确实心跳加快了一会儿。 如此想着，他睨了原星一眼，缓缓开口：“带你去也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原星忙不迭点头：“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耶！我可以一起去咯！” 第11章 陆亓看着开心到转圈的原星，神色复杂，他眼底的目光总是那样深邃且复杂，像是有无数阴谋诡谲编织而成。 令他不由自主又想起符泠的那双漂亮的眼睛，承载着大海的深邃，却又那样干净澄澈，一眼就能看到底。 符泠的回笼觉睡到了中午，正好起来吃饭，下午就坐上了他的人鱼机甲，不过这一次，他是坐在副驾，而陆亓坐在驾驶位，水位再次将陆亓的裤腿浸湿。 符泠看了一眼，提议道：“要不……还是坐你的机甲吧，我可以给尾巴喷水。” 陆亓启动了机甲，目光都没移一下：“不用。” 符泠转头看了一眼后座上一样被水打湿的原星，没再说话。 陆亓的机甲开的很快，但同时很稳，一点颠簸的感觉都没有，舒服到让符泠又想睡一觉。 但研究院距离皇宫不远，落地的时候才过去十五分钟。 陆亓和原星下了机甲就前往更衣室换衣服。 符泠则被带到了他刚穿书的那个巨大的池子里。 研究院的人鱼见到他回来，一个个都十分欣喜，齐唰唰在池子里站成了一排，响亮清脆的歌声穿透整个研究所。 符泠被吓了一跳，眼前的人鱼像合唱团似的忽然高歌，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而整个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听到人鱼们的歌声，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欣赏着美妙的歌声，虽然白天这歌声并不能达到恢复精神力的作用，但也有安抚人心，使人平静下来的作用。 “这是怎么回事？人鱼们怎么突然这么好兴致？” “好像是陛下来了。” “？？？啊？那不是应该咬起来吗？怎么还唱上歌了？” “不知道啊，奇了怪了。” 符泠被人鱼们这架势愣在当场，等他们唱完他才进到水池，人鱼们便将他围住，没有靠得很近，但都聚拢了过来。 和刚穿书那天一模一样的场景，他也是靠在水池边缘，静静地看着他们。 人鱼们很是活跃，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符泠。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我们天天都在担心你！那个陆亓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你有没有把他咬死！再怎么样也咬下来一块肉吧！” “你挨打了吗？不会被他折磨了吧？” “他是不是不让你说，说了回去就挨打？” “哼，可恶的恶魔陛下，他要是等会敢过来，我就一尾巴扇死他！” “等等，你该不会是被他送回来的吧？他不要你了？抛弃你了？” “什么抛弃！送回来才好呢，谁乐意做恶魔陛下的专属人鱼，呸！” “可是没听说过哪条专属人鱼被送回来的，恶魔陛下不是都直接杀的吗，他威胁你什么了？” 周围的人鱼们个个义愤填膺，总觉得符泠一定是在皇宫受了委屈或是虐待，张牙舞爪地要找陆亓报仇。 符泠还没来得及插上话，门口原星先换好了衣服走了进来。 “你们干什么说我叔叔的坏话？！我叔叔对小人鱼可好了！”小孩子听见了人鱼们的控诉，替自己叔叔打抱不平。 人鱼们更来劲了：“对人鱼好？怎么个好法我倒想听听！” 原星掰着手指认真道：“我叔叔最注重礼仪了，平时都不让我们没坐相没吃相的，可他允许小人鱼在房间里边看电视边吃饭哎！” 人鱼们：“……” 他们转头纷纷用同情的眼光看着符泠：“他果然在虐待你！居然连一顿安稳饭都不能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吃！” 符泠：“……” 阿这。 原星显然也被人鱼们的言论震惊了一下，随后又补救道：“我叔叔还给小人鱼光脑手环呢，你们都没有！” 人鱼们：“人类低智商的产物罢了，竟然拿来圈住你的手，还耗费你的精神力！” “快看看有没有定位设置，把它关掉，他要监视你！” 人鱼们作势要靠近符泠，抢他的光脑手环。 符泠连忙将手环护住，沉到了池子里，游出其他人鱼的包围圈才探出头来：“没有，你们误会了。” 这可是他网上冲浪的东西，要是被没收了，他上哪找乐子去？ 人鱼们一言难尽地望着符泠：“你被他骗了！” 原星那边十分着急：“骗什么了！我叔叔还抱着小人鱼，安抚小人鱼，小人鱼也给我叔叔唱歌表达感谢，我叔叔才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坏！” 符泠：“……” 前面的都没问题，但是唱歌表达感谢……他确定原星在胡说八道。 池子里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什么？！那个恶魔陛下抱你了？他靠近你了？” “你给他唱歌了？！他可是我们人鱼族的仇人，你怎么能给他唱歌呢？！” “他都抱你了，你这还不趁机咬死他？！” “他是不是逼你唱歌？” “等会！他碰你尾巴了？！” 这话一问出来，全场的人鱼顿时安静了，眼巴巴地望着符泠，等一个答案。 符泠看着周遭齐刷刷的目光，有些架不住，嗫嚅了半天，道：“碰了一下，就一下。” 人鱼被碰到尾巴十分敏感，看他们的反应，被碰到尾巴似乎是一件十分了不得的事情，他挺知道其中的原因。 一条人鱼半晌叹了口气，道：“人鱼的尾巴只有最亲近的人才可以触碰，其他人想碰都是会被我们一尾巴打死的！除了最亲近的人，那就是伴侣了！这是所有人鱼甚至人类都知道的事。” 符泠大惊失色：“那你们可千万别听原星胡说八道！没让陆亓碰我的尾巴，只有一小下，不小心碰到的。” 偏偏原星还在那里加火：“谁说的，我可是见证人，我叔叔抱你，你都没躲，可熟练了！” 符泠皱眉，恼火道：“你怎么造谣！” 很久没有这么吵闹的研究所今天吵了个热火朝天，研究所的工作人员看着人鱼们激昂的模样，还有些兴奋。 平时那些人鱼对他们人类爱答不理的，能动尾巴绝不多话，他们只和自己人鱼族一块儿聊天玩，难得今天还能和人类吵得不可开交。 围观看戏有些入迷，就连陆亓走到了门口也没有察觉到。 陆亓站在工作人员身后听了一会儿里头的动静，轻轻笑了一声。 一下惊醒了所有工作人员，转头一看，帝国的皇帝陛下正站在他们身后，修长的手指正好去推鼻梁上滑落的金丝眼镜，唇边的笑意微微荡漾，温柔似水，如沐春风。 有人飞速反应过来，连忙道：“陛下，下午好。” 里面的争吵声随之戛然而止。 符泠侧头看向门口，只见陆亓款步走了进来，卡其色的风衣罩在外头，将本就修长的身形衬得更为丽，长腿一迈似有微风拂动。 陆亓眼里只有那一条小人鱼，银色微卷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清冷冷的面容似乎因为遇上了为难的事，急得眼眶染上了一层微红，打破了那份霜雪般的孤傲，唯余一抹烟霞。 他边走边道：“符泠，玩的开心吗？该回家了。” 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有柔声地询问，似乎只要小人鱼开口，不管是留还是离开，他都会遵从。 符泠的思绪被陆亓的语气拉回了年幼的时候。 小时候虽然身体不好，但自己却不太重视，又贪玩，那时候太小，其他小朋友也不太懂，不会躲得他远远的，还会和他一起玩，月上柳梢头时，母亲就会来接他，叫他回家。 他很想念那个时候，知道他第一次病发，将周围的小朋友吓坏，他们的父母告诫自己的孩子离他远点，他美好的时光终究被打破。 符泠垂眸，低声道：“嗯，回去吧。” 他眼看着工作人员要推着水箱走过来，连忙朝陆亓展开双臂。 陆亓信步走到符泠面前，一把将小人鱼从池子里捞出来，新换的干净衣服再次被池水浸湿。 他毫不在意地抱着小人鱼的腰，并没有去触碰尾巴。 但池子里的人鱼以及周围工作人员都屏息凝神。 人鱼们虽然私底下胆大说要咬死恶魔陛下，可实际上怕他怕的要死，毕竟那可是把他们人鱼族害到近乎灭绝的人物！ 他们紧张地看着陆亓动作，不约而同地想着，恶魔陛下不会听到他们私下的议论，迁怒符泠，把符泠杀了吧？！ 然而一直走到门口，陆亓只是稳稳抱着怀里的人鱼，什么也没做。 符泠甚至还趴在恶魔陛下的肩膀上，冲着人鱼们挥了挥手。 紧张而又担心的人鱼们：“……？” 第13章 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就不一样了，他们看到小人鱼冲着陛下展开双臂求抱抱的时候便已经瞪大了双眼。 因为陛下杀害人鱼族的传言，星际帝国根本没有一条人鱼会主动亲近陛下，他们对陛下敬而远之甚至心怀怨恨，更别说主动求陛下拥抱。 所以当他们看到符泠的举动，几乎震惊到能将眼珠子瞪出来。 而陛下抱起人鱼后，人鱼乖顺地趴在陛下的肩头，没有丝毫抗拒，和那些怨恨却惧怕陛下的人鱼完全不一样。 陆亓曾经也来过研究院，他们当中不乏有人见到过陆亓靠近人鱼，而那条人鱼几乎是暴起一口咬在了陆亓的手腕上，鲜血在一瞬间蔓延，那是冲着把手咬断去的。 陆亓反应十分迅速，几乎是被咬的一瞬间，锋利的牙齿没入皮肤的同时，精神力直接锁定那条人鱼，一巴掌甩了出去。 但他的手腕依旧受了伤。 除了那条人鱼，其他的人鱼只要陆亓靠近，无一例外都会暴怒，但都被陆亓反伤，更有一条下场凄惨的，当场精神力混乱，连唱歌都不会了。 之后人鱼便只敢嘴上说咬死陆亓，行动上却退却了。 这还是他们头一次看见主动向陛下索取拥抱，还趴得这么安静温顺的人鱼。 “原来林教授说的都是真的啊……”有人小声嘀咕了一下。 “而且陛下对小人鱼很温柔啊，完全没有传说中的对人鱼很残忍啊！” “其实……好像之前我们看到的，都是人鱼先动手伤陛下，陛下反击才导致人鱼受伤的。” “其实陛下对人鱼还是很友善的嘛！” 第12章 一旁池子里的人鱼们：“……？！” “愚蠢的人类！你们陛下差点将我们人鱼族灭族，这就是罪不可赦！罪大恶极！” 人类与人鱼的争吵符泠并不在意，他被陆亓抱着走到了研究院的更深处，打了个哈欠，问：“要开始检测了吗？” 陆亓闷声应道：“林教授已经准备好了。” 肩上的小人鱼不知道为什么，情绪有些低落，趴在他的肩头没在吭声。 他想了想，余出一只手拍了拍小人鱼的背，光滑的后背如同贝壳，白皙中带着点细闪，似乎被池水里的某些生物沾染了，比如珍珠：“别紧张，林教授不会伤害你的，那些仪器也不会。” 符泠只觉得后背痒得很，尤其是被陆亓拍过的地方，那酥痒直钻入心底，他低声道：“别，别拍了，我不紧张。” 陆亓感受到小人鱼略显僵硬的身体，轻笑道：“好，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他们就进了一间房间，林教授正在里面等他们，看见陆亓抱着小人鱼来，直接愣了一下，眼镜后面的双眸都睁大了些。 虽然上次已经看到陛下抚摸小人鱼，知道这条人鱼和陛下亲近，但再次看到小人鱼乖乖趴在陛下的肩上，还是让他产生了极大的冲击。 “陛下的人鱼也太乖了吧？” 陆亓浅笑着应了一声，将小人鱼抱到检测台上放下，再次道：“别害怕。” 符泠坐在冰冷的仪器床上，心如擂鼓，他看着周围的医疗设备和检测仪器，看着林教授将贴片贴到他的身体各处。 他才知道，说什么习惯了都是假的，他还是紧张，还是会害怕，总觉得恍惚间又回到了上辈子，他身体孱弱大病小病不断，最终被心脏病折磨至死。 陆亓看着数据波动的虚拟屏幕，察觉到人鱼的激烈的情绪似乎不像是紧张，反而有些恐惧，但恐惧的同时却又不反抗不躲避。 难道……戚承汜其实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般对人鱼很好？ 陆亓望着仪器台上表面平静的小人鱼，眼底眸光忽明忽暗。 这条人鱼身上倒是有很多秘密，有趣的很。 贴片检测并没有任何感觉，符泠身上的仪器设备很快就被取下来，他轻甩着鱼尾坐在床边，看着林教授出检测报告。 像是等待审判一般，很快林教授的报告就出来了：“陛下，人鱼的各项身体数值都在人鱼族的健康范围内，只有精神力远超其他人鱼。” 陆亓并没有特别表情，好像真的只是带符泠来做个检查：“麻烦你了，林教授。” 林教授看了一眼平静下来的人鱼，连忙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陛下。” 陆亓笑了笑，走到符泠旁边，从口袋里拿出了随身带着的喷瓶，海水被喷到人鱼的尾巴上，将人鱼蒸发水分的鱼尾再度添上一层湿度。 符泠仿佛口渴遇上了甘霖，抬头浅笑：“谢谢。” 陆亓微微摇头：“走吧，回去了。” 符泠下意识朝陆亓伸手，让陆亓抱他离开，在林教授逐渐接受且快习惯的目光中走出了研究院。 临门一脚时，林教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在背后提醒陆亓：“对了陛下，您替原星小少爷申请的专属人鱼恐怕审批很难下来。” 陆亓步子一顿，头也没回：“戚承汜？” 林教授颔首：“是的，陛下。” 陆亓眸色微沉：“我知道了。” 符泠一回到房间就直接躺在了床上，他陷在柔软的床铺中央，躺了好半天，宁伯也没有来催他吃饭，明明应该到吃饭的时间了。 不过他确实不太饿，不是很想这个点吃饭。 脑海里忽然想起人鱼们合唱团的模样，而周围的工作人员一脸享受的样子。 人鱼……是可以随心所欲地唱歌的，是吗？ 符泠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皇宫的隔音效果应该和ktv一样好吧？ 突然就挺想唱歌的。 不想还好，脑海里一旦冒出了这个念头，无数首藏在脑海深处的旋律就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上辈子他还挺喜欢去ktv的，一个人的ktv，他可以在里面唱一天都不带腻的。 虽然没有人听见，但是很爽，不用在意别人会不会说他跑调，他想怎么唱就怎么唱，乱唱都可以。 这么想着，他动用精神力将房间门锁上，轻轻唱了一句上辈子属于他的世界时才有的歌曲。 门外没有任何反应。 符泠又大着胆子提高了分贝，门外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仍旧不太放心，打开电视放了一首轻音乐，将音量调小了一些，而后回忆着上辈子的那些旋律，一首接着一首越唱越起劲。 到了之后，符泠甚至飙起了高音，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上辈子，一个人在ktv尽情歌唱的模样。 爽！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门外已经炸开了锅。 皇宫里巡逻的士兵原本一轮一轮交替值班，每一层楼一小队。 平淡无奇的值班却忽然听见了二楼的歌声，悠扬空灵，洗涤精神力。 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是陛下的专属人鱼在唱歌！” “哎，二楼是不是到换班点了？” “走走走，咱们上去换！” “哎不是，不是我们换吗？和你们一楼有什么关系？” “要你管，我说我们换就我们换，你是队长我是？” “艹，不就是想听人鱼唱歌吗？假公济私。”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久而久之，一楼的人也常往二楼假装路过一下，队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后来，二楼走廊里已然人满为患，一楼三楼四楼的巡逻小队都要从那里路过。 “不得不说，我的精神力都恢复满了，我现在精力充沛，感觉晚上都不用睡了！” “那你帮我值夜班吧？” “滚！” 符泠对门外的一切浑然不知，直到他的房门被敲响，在皇宫盘旋了一下午的歌声才戛然而止。 符泠打开门锁，原星一秒冲了进来，并且把门带上，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符泠心如擂鼓，有一种被可能被发现唱歌的紧张和羞耻感油然而生，他盯着原星，磕磕绊绊问：“怎，怎么了？” 原星看符泠却是双眼放光：“小人鱼，你也太强了吧，我的精神力一直处于虚弱的状态，现在竟然感觉十分充沛，虽然是暂时的，但是我感觉我都能去开机甲了！” 符泠懵：“怎么突然这么说……？” 原星：“你唱了一下午的歌，皇宫上上下下的人现在恐怕精神力都要溢出来了！” 符泠脑袋轰地一声炸了开来，白皙的脸上顿时爬满了红晕：“你……你们听了一下午？” “对啊。” “这皇宫的隔音效果这么差的吗？” 原星翻了个白眼，吐槽道：“皇宫的隔音效果可是星际最顶尖的了，只不过你对自己歌声的穿透力这么没自信吗？” 符泠：“……” 符泠顿时没人唱歌的兴致，关掉电视里的纯音乐，闷闷道：“谢谢你告诉我，我以后不会打扰大家了。” 原星一听，连忙道：“别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说你打扰，我是说……你可以随便唱歌的，我相信叔叔也很乐意你唱歌的，只不过我想要个近一点的位置，申请在房间里听！” 符泠：“……” 下午放肆了一场，夜里符泠有些睡不着，不过成为人鱼的好处是，他唱了那么久的歌，甚至飙高音，嗓子竟然没有一点不适。 正当他感叹人鱼基因的强大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符泠，不要给原星唱歌，更不要给陛下唱歌，他必须申请专属人鱼，我的计划不容有失。” 符泠：“……” 完了，他刚唱了一下午，不仅给原星唱了，给陆亓唱了，还给整个皇宫的士兵唱了。 第14章 晚上睡不着的不止符泠，这是很多人的不眠夜。 一整个皇宫的士兵都十分闹腾，群聊响个不停。 “我现在精力充沛到能开着机甲在皇宫外巡逻！” “你别说，我现在都想开着机甲跟虫族大战三百回合！” “陛下的专属人鱼也太强了吧，这是独一份吧！” “你们在吵什么啊，让不让人睡觉了，我明天早起值班呢！” “嘿兄弟，你祈祷明天小人鱼还唱歌吧，这样你就算不睡都没事！” “卧槽，真的假的？！还有这种好事？！” 陆亓扫了一眼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群聊，揉了揉眉心摘掉了金丝眼镜。 聊的正嗨的士兵们并不会想到他们想偷人鱼的想法早就被陛下知道得一清二楚。 宁元在一边给陆亓递水，关切道：“陛下是在担心小人鱼吗？” 陆亓扬眉，将光脑手环关掉：“我担心他做什么？我只是在想虫族当年并没有灭绝，而他们一直视人鱼为眼中钉肉中刺，如果知道这世上有一条人鱼白天也能恢复士兵们的精神力，他们会怎么做？” 宁元福至心灵：“杀掉小人鱼！那小人鱼岂不是有危险？” 陆亓缓缓笑了：“危险？暗处的才叫做危险，把危险引出来就不算是危险了。” 宁元一凛：“陛下是要用人鱼做诱饵，引出那些残存的虫族？” 陆亓垂眸划过光脑依旧在闪个不停的消息，脸上的笑容明暗交错，蕴着阴谋诡谲：“本就是棋子，就该发挥他最大的用处。” 第13章 宁元看着陆亓，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 他还以为陛下对小人鱼有些不同了，没想到陛下还是原来的陛下。 . 第二天一早，二楼走廊的士兵已经轮番交替好几回了，大家都抢着要上二楼巡逻，离小人鱼更近一些，然而始终没有听到人鱼唱歌。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他们却等来了陛下陆亓。 陆亓缓步走进小人鱼的房间，却见银发散落在池子边，窗纱过滤后微弱的光打在银发上，仿佛一地的霜雪。 他刚走近，小人鱼也恰好醒来。 符泠看着眼前的人，有些发懵：“早上好，你怎么来了？” 陆亓看着懵懂的小人鱼，轻笑一声：“午安，符泠。” “哦……中午了。” 陆亓轻轻点头：“是昨天唱歌消耗了太多精神力吗？” 符泠半梦半醒，透过朦胧的睡眼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他揉了揉眼睛，被陆亓这句话问的有些难为情：“不是，不过……我昨天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他只是后来熬夜了，所以今天才醒的这么晚。 陆亓蹲下来看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小人鱼，宽慰道：“没有，你唱歌很好听，士兵们都很感激你。” 符泠歪头：“感激我？” 陆亓似笑非笑：“嗯，他们现在的精神力杀一百只虫族应该不在话下。” 符泠知道陆亓在逗他，笑了笑，道：“谢谢。” 陆亓笑：“你总和我说谢谢，那你知不知道人鱼一般如何表达感谢？” 符泠现在是知道的，原星教过他。 不过除了尾巴、缺水和喜欢睡在池子里，他的思想和行为都还是一个人类，并不是很习惯用唱歌来表达情绪。 但他抬眼看了一眼陆亓，总觉得对方的这个表情，像是在期待？ 他想了想，目光中忽的闪过一丝狡黠的色彩，随后抬起头，对着陆亓唱：“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 他想着寻陆亓的开心，随口唱唱，这歌声带着敷衍，起不到半点恢复精神力的作用。 只不过他唱了第一句就绷不住扬了笑，虽然笑场，但还是唱了两句，最后实在唱不下去了，只好作罢。 陆亓却是看着小人鱼明艳的笑容，那赤忱而热烈的笑意打碎了沉默是的清冷，变得可爱许多，之前礼貌得体的微笑在这一次的笑容下变得不真实，仿佛那只是笑给别人看的，而这一次却是令他开怀。 他在刹那被这个笑容感染，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却又在回过神的瞬间收敛这份他没能控制好的情绪。 这就是人鱼与生俱来的感染力吗？仅仅是一个笑容，就能瞬间带动他的情绪。 陆亓不动声色地挂起一贯的得体笑容，相较小人鱼，他才是那张面具，他眸光微闪，道：“听原星说，你不太喜欢现在的音乐？” 符泠敛了笑容，眨了眨眼睛：“没，我只是不太会唱，昨天学了两首，我学东西比较慢……” 陆亓眉眼柔和：“你学的很快，一堂机甲课你就掌握了人鱼专用机甲，几首歌肯定难不倒你，你可是人鱼啊。” 符泠抬眼，没有人这样夸过他，上辈子母亲唯一关注的事情就是他的健康，至于他学什么，做什么，在母亲看来都无所谓，他习惯了被忽视，也习惯了做什么都得不到肯定的失落。 其实说不上好与不好，只是有时候总觉得，自己更多的是来拖累父母和这个家的。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温柔恳切地肯定着他的能力，鼻尖忽的有些酸，他眼眸一开一合，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些许期待：“那……你想听听吗？” 他话音刚落，眼前的男人如春风般温柔地朝着他伸出了手，像是王子邀请公主起舞那般绅士优雅：“我的荣幸。” 符泠鬼使神差地将手放进了陆亓掌心，任由那人强有力地将他从池子里抱起，海水再度将陆亓的衣服浸湿，可男人从未在意过，将他轻轻放下，又在旁边坐下，等着他开口。 他注视着陆亓良久，缓缓开口，第一次唱属于这个世界的歌曲，像是鼓励，也像是支柱，他看着那双温柔到溢出来的眼睛，便觉得一点也不紧张了。 陆亓安静地聆听小人鱼唱歌，那颗充满疲倦的心似乎在歌声中被抚慰，而暴戾的精神力也在小人鱼的歌声中得到安抚与恢复，被侵蚀的疆土再一次得到滋润。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歌声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的精神力遭到的破坏和别人不同，人鱼不愿为他歌唱，即便为他歌唱，对他的精神力恢复也起不到半点作用。 但符泠可以，小人鱼的歌声随时随地都能安抚到他的精神力，甚至将他被破坏的精神力如蛛网般一点点修复。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够令他和宁元惊喜万分。 符泠唱完最后一句，看着陆亓似乎在等待什么，对方心领神会：“很好听，符泠，你可以试着相信自己。” 这条小人鱼很奇怪，人鱼族对自己的歌声有着与生俱来的自信，那是一种专属于他们的能力，没有一条人鱼不会唱歌，这是所有人鱼都知道的事情。 可是小人鱼却像是有着和他们人类般某些自卑的心理。 “谢谢你，陆亓。”符泠松了口气，看着陆亓十分认真道。 陆亓抬手推了推眼镜侧架，薄唇轻抿：“你叫我什么？” 符泠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问，疑惑道：“陆亓……有什么问题吗？” 哦，他应该叫陛下。 陆亓淡笑：“或许，我应该算是你的，主人。” 符泠有些怔忡，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主人？” 陆亓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乖。” 柔软的长发在指缝间徜徉，小人鱼乖巧的模样让他在一瞬间生出了一个想法，或许，养条人鱼也没有什么不好。 “陛下，戚上将想见您。”陆亓腕上的光脑手环闪了闪，弹出了一条来自宁元的消息。 他话别小人鱼离开房间。 符泠看着那道颀长的背影，失落地垂下了眼眸。 被肯定被夸奖的好心情似乎在一瞬间消失殆尽，那不过是主人对宠物的夸赞，就像人类对狗狗的夸奖。 也是，他现在是条人鱼，已经不是人了。 符泠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尾巴上，粼粼波光映在鱼尾上，将美丽的尾巴染上一层梦幻的色彩。 只是没等他失落多久，房间门再度被人敲响。 符泠扬声问：“谁？” 门外的人小心翼翼还带着恭敬：“小人鱼少爷，听说您喜欢吃炸鸡，我们给你弄来了主城最有名的一家炸鸡，他们家炸的是帝国公认最好吃的，调料也十分美味，您要尝尝吗？”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符泠感觉自己馋了，立刻将低落的心绪挥散：“谢谢，请进吧。” 房间门一打开，门口齐唰唰站了不少人，只有一个代表拿着一个纸盒子走了进来。 炸鸡的香味瞬间溢满整个屋子，符泠眼前一亮，好香。 士兵代表将盒子打开，外酥里嫩的炸鸡跃然眼前，他挠了挠头，有些腼腆，甚至不敢和小人鱼对视：“这是咱们兄弟的谢礼，陛下准许您在房间里吃东西，我们才想了这个礼物送给您。” 符泠抬眸：“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士兵嗫嚅道：“您的歌声让我们的精神力恢复得十分快速，还抚平我们的情绪，有些兄弟在之前虫族战争中落下的精神力病根都被您治好了，您实在太厉害，太神奇了。” 符泠顿时睁大了眼睛，眼眸中带上了喜悦：“真的吗？那可真让人高兴。” 士兵连连点头：“都是沾了陛下的光，我们都很感激您和陛下。” 符泠问：“和陆亓有什么关系？” 士兵疑惑：“您唱歌不是特地给陛下听的吗？我们就是蹭的，哈哈哈哈。” 符泠一想也算是吧，刚才那首歌就是唱给陆亓听的。 士兵笑得有些憨，不由得多讲几句缓解气氛：“陛下对您那么好，您跟陛下相处的也很融洽，看来人鱼也没有那么痛恨陛下了。” 符泠一边啃着鸡翅，一边顺着对方的话问：“人鱼为什么那么痛恨陛下？” 第15章 符泠记得，原文里人鱼和陆亓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仇视，虽然因为戚承汜的原因，以及陆亓自己的原因，陆亓没有拥有过专属人鱼，但绝对不至于仇视和敌对。 士兵谨慎地看了一眼门口，小声道：“您不知道吗？人鱼如今如此稀少近乎灭绝，是因为陛下当初建立人鱼实验室导致的啊！” 符泠瞳孔一缩，人鱼实验室，那确实是导致人鱼近乎灭绝的缘由。 星际帝国原本人鱼数量其实很多，虽然不及人类，但至少远远没到灭绝的地步，人类与人鱼也和平共处。 然而虫族肆虐想要吞并人类，而人鱼作为虫族的克星，本应当保护起来，可偏偏人类对于虫族的恐惧与生命的贪婪，创建了人鱼实验室，企图解剖人鱼，提取人鱼的精神元素，甚至丧心病狂想要将精神元素移植到人类体内。 一时间实验室以保护的名义大肆抓捕人鱼，那所实验室里，人鱼的鲜血几乎能将实验室吞没。 除了实验室里的人，没有人知道人鱼被一把把手术刀和那些冰冷的仪器怎样的折磨与杀害。 看小说的时候无法切身体会，现在变成了人鱼，符泠能感受到遍布整个身体的精神元素，源于脑海，溶于血液，就像心脏一样，取走精神元素，岂不是相当于放干人鱼的鲜血，挖出心脏？ 好残忍…… 士兵抬头一看，小人鱼脸色煞白，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提你们的伤心事的，我以为你是真的不知道，不然咋可能和陛下走的那么近……” 符泠：“……”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连士兵都怀疑他接近陆亓，那么陆亓肯定也防着他，平日里那一副信任他对他好的模样，大概都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心。 他抿了抿唇，道：“可是……实验室的罪魁祸首，并不是陆亓啊。” 那士兵猛地抬头，就连门口站着的一群人也都猛地看着他。 士兵有些激动地问：“您……您相信陛下？” 符泠撕下一只鸡腿，边啃边道：“相信啊。” 原文就是这么写的，实验室提出拿人鱼做实验的根本不是陆亓，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传言如此扩大。 士兵注视着小人鱼，简直快要哭了，堂堂七尺男儿，眼底蓄水：“竟然……竟然有人鱼相信陛下！天哪，天可怜见！” 符泠一瞬间都要以为眼前的士兵被宁元附身了。 他看着一身星际军装的士兵露出快哭了的表情，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忙不迭转移了话题：“这家炸鸡确实很好吃！” 士兵如愿收了情绪被带偏：“小人鱼少爷喜欢，咱们天天给您买！” 符泠思索了一下，认真道：“小人鱼少爷听着怪怪的，你叫我符泠就好了。” 士兵赶忙摇头：“那可不行，您身份尊贵，我们可不敢乱叫，到时候陛下会责怪我们的。” 符泠也就没再勉强，看着桌上的炸鸡，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抛之脑后。 第14章 . “陛下，多罗萨多城发现虫族的痕迹，请陛下准许我带兵前往。” 戚承汜站在书房中央，眉心紧锁，他看着坐在上方的陆亓，抱拳请命。 陆亓抬眸看着戚承汜，眼底似乎早有预料，气定神闲道：“多罗萨多，嗯……原本我确实是有这个打算，只不过最近有一件事更加令我苦恼，只有戚上将能解决这件事，虫族的事，恐怕有些为难啊。” 戚承汜眸光一凛，覆灭虫族他势在必得，但他也知道陆亓口中那件苦恼的事是什么，咬了咬牙，道：“原星的专属人鱼审批之前因为资料部人员变动，出了点问题，所以被压下了，我会叫人尽快处理。” 陆亓望着对方，唇角微挑：“戚上将可得督促他们快一点，虫族的踪迹可不会等你。” 戚承汜抬头，眉心拧在了一起，语气中竟带着些许责问：“陛下是不打算铲除虫族了吗？” 陆亓温柔的眉眼刹那冷冽了下来，只是随即又恢复如常：“戚上将几年来将所有和虫族相关的地方都揽下了，是不给新兵机会吗？我记得你手下那个洛中将本事不小，不如这次就把机会给他？” 戚承汜缓缓收紧了拳头，用力到手都在轻轻颤抖：“你明知道我为什么揽下所有和虫族有关的消息。” 陆亓看着他敛了笑意，静默不语。 气氛一下子又和上次那般暗流涌动，令人只觉得彻骨的冷。 半晌，还是戚承汜先败下阵来：“原星的人鱼审批今天就会下来。” 陆亓这才缓了神色，那强烈低沉的压迫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他浅笑道：“洛中将毕竟还年轻，还是需要戚上将亲自跑一趟了。” 戚承汜咬着后槽牙：“是。” 他领了命就准备离开，碰上了刚刚过来的宁元，两人错身对视了一眼，宁元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等人离开后，宁元站在陆亓身侧道：“陛下，今天巡逻的士兵们给符泠少爷买了主城寻荷记的炸鸡，还聊了一会天。” 陆亓一边等着人鱼申请审批的进度，一边问：“聊了什么？” 宁元笑着道：“聊起了……人鱼为什么灭绝的源头。” 陆亓闻言，这才抬头，眼底划过一丝兴意：“是么？符泠说了什么？” 义愤填膺？还是深恶痛绝？又或者愤恨难平？ 宁元却是满脸笑意：“符泠少爷说，他相信陛下不是使人鱼灭绝的罪魁祸首。” 陆亓划着虚拟屏幕的指尖微顿，诧异道：“他是这么说的？” 宁元点头：“千真万确，陛下，终于有人鱼相信你，我就知道符泠少爷和别的人鱼不一样，他是您命定的专属人鱼！” . 原星的人鱼审批之前一直被压着，一天之内立刻下来，通知了达琳夫人带着原星去挑人鱼。 彼时原星正好在符泠这里，听见达琳夫人的催促，抿起了唇没动作。 符泠注意到小孩子的情绪有些低落，问：“怎么了？要有专属人鱼了不开心吗？” 原星抬头，看着符泠，小嘴嘟着表示不满：“我喜欢你，我就想要你，不想要别的专属人鱼……” 符泠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劝他：“我是你叔叔的专属人鱼，你也会有自己的专属人鱼，他也会帮你恢复精神力，也会和你成为朋友。” 原星拉住符泠的手，摇头：“我不要，我就是很喜欢你，我就是想要你给我唱歌，你不能和我回家，那我就待在这里，我也不回去了！” 达琳夫人在门口皱着眉，轻声呵斥：“小星！” 符泠叹息了一声用大人的口吻道：“你来这里原本不就是为了一条专属人鱼吗，陆亓费了那么大的劲帮你申请到了，你要辜负你叔叔的用心吗？” 原星看着他，圆圆的眼睛黑白分明：“你也觉得我应该要一个专属人鱼？” 符泠见他松口，松了口气，点头道：“当然。” 原星又挣扎了一下：“那你可以陪我一起去研究所吗？” 符泠想了想，点头同意了：“行。” 反正陆亓说过，他可以自由出入的，有机甲在，他哪里都能去。 两人带着达琳夫人一起坐上了人鱼专用机甲，符泠意气风发：“走，让你们试试我的技术。” 原星开不了机甲，达琳夫人也没有学过开机甲，符泠一个新手直接上路开出了皇宫，航空道上直接被拦了下来。 “您好，请出示您的机甲驾驶证。” 符泠：“……” 机甲上的三个人，没有一个有证件的。 “提醒您一下，人鱼专用机甲属于家用机甲，不能在航空道上行驶，按照规定我们还要没收您的机甲，当然，我们会派人护送你们回去。” 符泠微微睁大了眼睛，谁能想到换了个世界还要考驾照啊！ 出来一趟还被收了人鱼专用机甲，这机甲肯定不便宜，他怎么赔陆亓啊！ “噢对了，鉴于您是人鱼，我们还需要联系研究所进行罚款处罚，为了您的安全着想，以后不能再偷偷驾驶机甲出门哦。” 符泠：“……为什么要联系研究所？” “研究所对所有人鱼有监管保护和饲养的职责，如果有了专属监护人，那么我们会联系监护人，他们没有保护好人鱼，导致人鱼将家用代步工具开到航空道上，违反了《人鱼保护法》，必然要进行处罚。” 交警一边调出虚拟屏幕，一边问：“小人鱼，您叫什么名字？” “符泠。” 交警微微颔首，调出资料：“符泠……哦，您已经有专属监护人了呀，那我们需要联系您的专属监护人，对他进行处罚及教育，研究所那边也会收到我们的信息，请您稍等一下。” 符泠眼睁睁看着交警拨通了他的专属监护人那一栏留的电话号码。 几乎是响了一秒就被接起来，电流带着那一头温和的嗓音，撩拨着每一个人的心弦：“你好，我是陆亓。” 下一秒虚拟影响也传送了过来，陆亓的视线从交警扫到达琳夫人和原星，再落到符泠身上。 符泠蓦地移开了视线。 第16章 交警倒吸一口凉气后，鞠躬道：“您好，陛下。” 这小人鱼的专属监护人怎么是陛下啊！！！救命！！！ 陆亓笑意和煦，问：“出什么事了吗？” “嗯……是这样的，由于您的专属人鱼驾驶家用人鱼机甲在航空道驰行，违反了《航空道交通法规》以及《人鱼保护法》，需要您缴纳五百元的罚款以及扣留人鱼专属机甲，并且会通知到研究所记录档案，您这边有……问题吗？” 交警最后一句是例行询问话术，只是面对帝国领导者，这话说的十分别扭，有些磕磕绊绊的。 符泠一边听着，一边面红耳赤，有一种未成年犯错被告家长的羞耻感。 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一直未曾离开，他听见男人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知道了，辛苦你照看一下他们，我过去接人。” 符泠抿唇，心虚感更强烈了，他朝原星看了过去，小毛孩躲在达琳夫人身后，和他一样完全不敢看陆亓，也心虚得不行。 很好，他不是一个人。 等陆亓挂掉电话，符泠这才松了口气，看着自己的机甲被人拖走，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交警：“什么情况下将人鱼专用机甲开出来是不违法的？” 交警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只有一种特殊情况，监护人带着人鱼回到研究所，有一条人鱼机甲的专属通道。” 符泠了然，难怪上次陆亓开着人鱼机甲带他们去研究所就没有被扣下，虽然对于人鱼来说是特例，但同时也限制了人鱼的出行，难怪陆亓那么痛快地答应他可以随意出入皇宫。 哼，卑鄙狡猾的政治家。 人鱼没了带水的机甲，被抱进了水桶里面，等待着监护人过来，小小的望厅几个人挤在一起，直到外面机甲降落的声音响起。 交警忙不迭地跑了过去：“陛下，您来了。” 陆亓长腿一跨，从机甲上跃下，朝交警点了点头，便向望厅走了过去。 他眼底倒映出小人鱼背对着不敢看他的模样，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眼底浮上一层笑意，靠近道：“走吧，我送你们去研究所。” 符泠转头，艰难地问：“你……都不责怪我吗？” 陆亓温柔反问：“责怪你什么呢？” 符泠道：“是我开的机甲，把原星和达琳夫人带出皇宫，我闯祸了，害得你罚款，还要被记录档案，还有机甲，机甲被没收了。” 陆亓浅笑着蹲下来，揉了揉小人鱼的脑袋，松软的长发在指缝间被蹂/躏，他缓缓道：“不怪你，这些后果你并不知道会发生，反而是我的失误，没有及时告诉你。” 符泠微微睁大了眼睛，余光中还能看到原星惊愕的神情。 他叔叔是转性了吗？凭什么他做错事被罚，小人鱼就不会！！！ 符泠看着陆亓，望进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瞳，看不到底，可他忽然就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和他看的小说里的那个陆亓，似乎不太一样，更真实，也更复杂。 他正微微走神，胳膊被男人抬起，他被对方从水桶里拉了起来，那人低声问了句：“水桶里不挤吗？” 他的尾巴都蜷在一块，完全施展不开，顺着对方的力道从水桶里站起来，又被那人从腰间抱了起来，脱离窄小的水桶，被放在机甲座位上。 副驾驶舱放着一大盆海水，足够符泠把尾巴放在里面，不会很拥挤。 他坐在副驾驶舱，尾巴小半截没入水盆里，跟泡脚似的。 陆亓道：“虽然比不上人鱼专用机甲舒服，但有这盆海水在，不至于缺水。” 符泠点头：“没关系，这样就很好了。” 他坐在副驾驶舱被稳稳地带向研究所，一路上都盘算着怎么补偿陆亓那一辆人鱼专属机甲。 到达目的地，趁陆亓不休息，他靠近原星，小声问：“你知道人鱼专用机甲要多少钱吗？” 原星思索了一下，道：“不知道，我没有买过，你可以问问研究所的人，人鱼专用机甲都是从他们这里买的。” 符泠了然。 等达琳夫人带着原星把该叫的材料交完后，几人就被领到了之前那个池子，符泠因为站不了，又被抱进了池子。 原来帝国的人鱼就只剩下池子里这几条没有专属监护人，稀少得确实是濒临灭绝。 原星站在池子旁边，池子里的人鱼都瞪着他。 “小子，你居然还敢来！” “这不是上次和我们吵架的小朋友吗？维护恶魔陛下的愚蠢人类！” “我们不会做你的专属人鱼的，哼！” 原星抿着唇，脸色也不太友善。 符泠不由得问：“你们不愿意的话，就可以不做他的专属人鱼吗？” “当然，”人鱼理所当然道，“我们也有选择的权利呀！” 第15章 符泠：“……” 只有他是被戚承汜强制执行呗。 原星作为一个熊孩子，人鱼都这么嫌弃他了，他肯定也得发脾气：“哼，你们不要我，我还不要你们呢，你们哪有符泠温顺乖巧，你们不做我的专属任务重最好！我要天天赖在符泠身边，让他给我唱歌！” 一条人鱼直直瞪向原星，朝人类露出了锋利的牙齿，那颗原本是正常人类的犬牙突然伸长，足够咬下世间绝大部分的坚硬物品。 “我！我来做你的专属人鱼！” 全场哗然，就连一旁站着的工作人员都错愕地问：“你确定吗？你真的自愿成为原星的专属人鱼吗？” 那条人鱼重重点头：“我、自、愿！” 这咬牙切齿的声音，半点也没听出来自愿的意思。 原星也有点懵：“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人鱼：“因为你不配染指我们的……符泠！” 原星：“……” 符泠认出来这条人鱼是之前和原星吵得最凶的那一条，也是整个池子里脾气最差的一条人鱼，他忽的想起原文里，符泠申请到的那条专属人鱼也是脾气不好惹。 于是他问那条人鱼：“你是叫卡撒吗？” 人鱼点了点头，看向符泠的神情顿时变得缓和：“对啊。” 符泠一时心绪复杂，如果说之前原星喜欢他想要带走他是他穿书后的蝴蝶效应，那么现在，似乎一点点回归正规，或者说，即便剧情因为他有所偏差，最终也会修正？ 那他的结局，还能改写吗？ 好累，要长脑子了。 他把这道怎么想也想不出答案的问题先丢了开去，腰间又被一双宽大的手掌从水中托了起来，再度被帝国的最高权利者抱进怀里。 路过人鱼专用商品店的时候，符泠有意道：“陆亓，我可以进去逛逛吗？” 陆亓的步子在商店门口顿下，道：“当然。” 符泠的本意是坐个人鱼专用的水箱小推车，谁知道腰间抱着他的手忽的将他掂了掂，而后那人问：“我不能碰你的鱼尾，那你坐在我的肩上可以吗？” 符泠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随后他就被那人一下举了起来，放在了男人肩头，他下意识搂住了对方的脖颈。 有一只手仍旧扶着他的腰间，不至于让他摔下去。 视野变得很高，能看的很远，柜子上的商品一览无遗，但符泠的脸又攀上了一层红色，灼烧得厉害。 他像个小孩子似的，坐在大人的肩膀上，吵着要看新鲜热闹。 他半是局促半是慌乱，但扩大的视野确实让他一下就望见了他想要看的东西人鱼专用机甲。 于是连忙指挥帝国的陛下：“往那走，嗯……你的一点钟方向。” “好。”陆亓应了一声，朝人鱼机甲的方向走去。 符泠扫了一眼机甲的价格，这辆机甲和他的那一辆不太一样，宁元上次说似乎是定制的，价格应该比这个再贵一些。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完蛋了，他好像赔不起！ 倒是陆亓在底下问：“怎么突然想看这个？” 符泠连忙道：“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陆亓也没再多问，只是多看了一眼那辆机甲，带着符泠离开。 人鱼是由研究所派人护送的，并没有和他们一起离开，一路上符泠都没说话，盘算着怎么补偿陆亓，几百万被没收了，他白吃白喝就算了，还让人家丢了那么多钱。 到了皇宫，陆亓又一路把人鱼抱回房间，轻叹了一声：“看起来你心情不好。” 符泠坐在软垫上，摇头：“没有。” 陆亓看着小人鱼口不应心的模样，微微苦恼道：“机甲我刚刚已经下单让研究所和人鱼一起送过来了，你喜欢什么尽管直接和我说，不用想太多。” 符泠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陆亓在说什么，倒吸一口气：“你……你把机甲又买了？” 小人鱼的反应倒是有些出乎意料，陆亓问：“难道不是喜欢那辆机甲？看来是我理解错误了，抱歉。” “不不不，”符泠连忙摇头，“我……那……那我唱歌给你听吧！” 急中生智的符泠突然想到这个世界的人都渴求着人鱼唱歌，用歌声恢复他们的精神力。 陆亓浅浅笑了笑，并没有拒绝。 小人鱼的这个举动，倒是很像他们人类的礼尚往来，这也不应该是人鱼会懂的。 通透的声音传遍整个皇宫，卡撒一进皇宫大门就听到了极具精神力的歌声，这道歌声修复着每一个人的精神力。 没错，不是恢复，而且修复。 他对护送他的士兵道：“快！送我去二楼！” 一定是恶魔陛下强迫符泠在唱歌！ 第17章 卡撒一冲进人鱼房，就大喊着：“该死的恶魔，你竟然敢强迫符泠给你唱歌！我咬死你！！！” 陆亓在门被暴力推开的一瞬间，眼眸便微微眯了起来，卡撒靠近他的同时，他一手就捏住了人鱼的脖颈，将人鱼提在手上，对方顿时气焰全消，只是拍打着鱼尾，面目狰狞：“放开我！咱们决一死战！” 符泠离的那么近，都没能看清陆亓到底是怎么出的手。 卡撒脖颈阵阵传来疼痛，对面的男人面无表情，手里的力道却是想要将他直接掰断！ “恶魔……果然是恶魔！” 符泠听着这句话，轻轻蹙眉，刚要说话，又听见卡撒艰难的对他说：“符泠，快跑！” 陆亓看着人鱼挣扎，余光却留意着符泠，他也想知道，小人鱼会说些什么。 让他松手，和卡撒一起指责他，也觉得他是恶魔？ 或者，求他放过卡撒？ 他眼底刚要浮现出一丝讽意，却在听见小人鱼的声音后怔在原地。 符泠认真道：“跑什么？你要咬死人家，还不让别人反抗吗？再说了，陆亓没打算杀你。” 陆亓的眼瞳在无人察觉时轻轻动了动，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却猛地砸进了水里，荡漾出道道涟漪。 卡撒十分震惊地看着符泠，又看了一眼扼着他脖颈的手，骨节分明的指掐住了他的喉咙，痛到几乎以为自己的脖子要断了。 他仿佛听见了难以置信的事情，瞪大了眼睛道：“你确定他这是没打算杀我的表现？！这都没打算杀我，那怎么才算？碎尸万段？” 符泠皱着眉头：“你不打他，他才不会攻击你的，是吧，陆亓？” 陆亓的目光已然移到了符泠身上，他看了半晌，松开了轻而易举捏着的人鱼，将对方掷在地上。 原本宁元说符泠相信他不是导致人鱼灭绝的罪魁祸首，他其实将信将疑，但现在…… 不得不说，戚承汜很清楚他在意什么，这条人鱼简直是为了接近他量身打造。 要是符泠不是戚承汜的棋子就好了他头一次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卡撒倒在地上，看看陆亓，又看看符泠，一张嘴张得老大，欲言又止。 恰逢此时，陆亓光脑传来了戚承汜的通讯请求，大概是虫族的事情，他深深看了一眼符泠，道：“我有事要处理，你们聊。” 说着一边离开，一边点开了光脑通讯，还体贴地将门带上。 卡撒从墙角爬到了符泠旁边，惊奇地问：“你居然能让恶魔陛下乖乖听你的话？你用歌声迷惑他了？” 符泠抬眼：“啊？人鱼的歌声还能迷惑人类？” 卡撒挥了挥手：“不是，这不是开个玩笑嘛，就是想问问你怎么做到的，那可是恶魔陛下！恶魔！” 符泠轻打了个哈欠，出门一趟，肚子有点饿了：“原星呢？你怎么自己跑到我房间来了？” 恶魔就恶魔吧，不妨碍是他的衣食父母。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被人敲了两声，也不等符泠答复，直接就推门进来，香味也跟着缝隙飘了进来。 是家政机器人送吃的来了。 符泠看了一眼时间，还没有到陆亓设定好地饭点，怎么现在就来了？ 然而当他看到蛋糕甜点和奶茶的时候，他就知道是陆亓临时安排的下午茶甜点。 卡撒看到那些甜点，却眉头紧皱，颇为生气：“那恶魔陛下就给你吃这些？！他果然在虐待你！” 符泠一边捞起一个小蛋糕，头也不抬地问：“虐待我？你们吃的什么？” 卡撒理所当然道：“高级的美食！” 符泠听到美食才抬头，眼睛点着星辰：“什么美食？” 卡撒见他感兴趣，心里叹气：“就是一袋一袋的，被密封起来的，很美味，这恶魔陛下居然没给你吃过！太可恶了！” 符泠觉得，卡撒说的应该是人鱼专用饲料。 他沉默了一下，拿起小蛋糕分给卡撒：“我觉得这个很好吃，你尝尝？” “呸！”卡撒气头上，“王八蛋，等他来了我还得咬死他！竟然就给你吃这个！” 符泠拿回了小蛋糕，不以为然道：“你打不过他，而且你不主动攻击他，他其实根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卡撒撅了噘嘴，并不赞同符泠的话，他只觉得符泠一定是被恶魔陛下洗脑了，他一定要把符泠救出去！ “小人鱼！”卡撒还没来得及施行什么行动，听见一道略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没几秒，一个讨厌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原星和卡撒对视了两秒，仿佛磁场不合，同时哼了一声，移开了目光，卡撒坐在符泠右边，原星绕到了符泠的左边坐下，问：“他怎么也在这儿？” 符泠：“来串门。” 原星无视卡撒，随手捞起一块小蛋糕放进嘴里，一边吐槽：“小人鱼，你现在吃那么多蛋糕，等下还吃得下晚餐吗？” 卡撒耳朵一竖：“什么？还有晚餐？那这些是什么？” 原星嘁了一声：“当然是下午茶，哦，你们在研究所没有下午茶，只能吃难吃的鱼饲料，真可怜。” 卡撒一拍桌子：“你说什么？！你才可怜，愚蠢的人类，这些都是垃圾食品，会破坏我们的肠胃。” 原星插科打诨：“小人鱼吃了就没事啊，他可喜欢吃这些了，和我们人类一样，就你们这些人鱼矫情。” 卡撒怒火中烧：“别把符泠和你们肮脏的人类混为一谈……” 第16章 符泠眼看着两人又吵起来了，连忙道：“吃个下午茶而已，吵什么呢，你俩喜欢吵架就出去吵。” 他面容清冷，一旦脸上没有了表情，便会显得有些冷漠，身边的一人一鱼都不敢再开口反驳一句。 他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件事，机甲被没收的人情还没能还上呢，于是又轻咳了两声，显得不那么突兀地问：“原星，你知道陆亓平常喜欢干什么吗？” 原星不疑有他，不假思索道：“处理公务。” “……”符泠沉默了一瞬，“除了处理公务呢？有没有其他喜欢的东西？” 原星又想了想：“哦！叔叔很喜欢冲浪！虫族没有灭绝之前，叔叔就很喜欢去海边冲浪，我妈妈和我讲过，小时候叔叔和我爸爸一起去喀什客海冲浪，结果叔叔被海浪冲进了海里，还被一条人鱼救上来了，不过虫族灭绝之后，叔叔救只在私人泳池里偶尔游泳了。” 符泠不解：“这和虫族灭绝有什么关系吗？” 原星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可能我妈妈知道吧。” 符泠将桌子上的下午茶一扫而空，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原星。哦，还有个问题，皇宫里有私人泳池吗？” 原星点头：“有啊，我叔叔一般就去那里，在地下室，负一层。” 符泠默默记下。 . “戚上将是有什么发现吗？”陆亓回到书房，连接了戚承汜的通讯。 戚承汜的虚拟投影站在陆亓对面，面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失落有之，遗憾有之，侥幸有之。 “一无所获。” 陆亓淡淡道：“可惜。” 戚承汜看了陆亓一眼，问：“主城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陆亓知道戚承汜在担心什么，道：“没有。” 戚承汜颔首：“那我要申请多留两天。” 陆亓倒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拦着戚承汜：“随你。” 戚承汜对虫族深恶痛绝，看到虫族的痕迹恨不得飞过去灭得干干净净，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但凡听到虫族两个字，必然亲自赶过去，陆亓知道原因，那是戚承汜的心结，也是横在他们两人之间的断梁。 很多时候他放任戚承汜对他的挑衅，都是因为那件事。 戚承汜的虚拟影像消失后，陆亓坐在位置上揉了揉眉心，将泛着冷光的金丝眼镜摘下放在了桌面上，又慢条斯理地摘下了手腕上的光脑手环，整齐地搁置在眼镜旁边。 宁元见他这两个动作，便知道陆亓是要去地下室游泳运动了。 那也是他们陛下唯一放松的地方了。 皇宫主楼一共五层，一层大厅厨房，二层主卧书房，三层客房，四层未知，地下负一层是个巨大的泳池，只有陆亓会来，且没有陆亓的准许，不会有其他人进来。 装潢十分简单，除了中间那个巨大的泳池，旁边没有一样多余的东西，但泳池的南面墙换成了整面的落地门，透过玻璃门能够清楚地看到门外的花园，人一般高的草木攀在门墙上，显得十分拥挤，好像无人打理外面的花园，平添了一分野外的风情。 与门外的肆意疯长相比，里面更像是一座枯死单调的囚笼，即便外面被鲜花草木生机包裹，内里也不过是显得更加寂寥与孤独。 陆亓随手将衣服脱了，冰凉的池水没上他的身体，将他吞噬，他靠在墙壁那一侧，看着窗子外的鲜活草木，缓缓闭眼。 只是他刚享受了片刻的宁静，便察觉到这泳池不太对劲。 池子里有人。 他仍旧闭着眼睛面色如常，仿佛什么也没有察觉到，依旧享受着，放下了一身的戒备，等着池子里的那个人靠近他。 说时迟那时快，对方靠近他的一瞬间，陆亓同时出手，恐怖的精神力席卷整个负一层，他一手准确无误捏住对方的脖颈，直接将人狠狠掼入池子里。 水花四溅，只觉得掌心的脖颈格外纤细。 下一瞬他便在水花之间瞥见一抹浅色的鱼尾那条他见过很多次，如大海般绚烂的鱼尾。 第18章 符泠察觉到危险，本能地要甩尾巴拍向对方，然而那人却飞快地收回了手，同他拉开了距离，鱼尾拍在了水面上，发出巨大的响声，水花飞溅将上面的地板都淋湿。 巨浪也将不远处的陆亓吞没，符泠从池子里探出脑袋正好看到对面的男人单手撩起被水冲打挡住了视线的头发。 水流顺着发梢流向宽厚结实的肩头，爬过胸膛的肌理，顺着紧绷的线条绕过腹肌，再没入裤子。 透明的水在他身上徐徐淌过，窗外的光落在他身上，像是撒满了水晶，晶莹剔透的光微微闪烁。 符泠知道陆亓的身材很好，宽肩窄腰，身姿颀长，但隔着衣服摸过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在对方面前，他的身量就显得有些单薄。 明明人鱼的腰腹力量才是更强的，可这么一看，难怪陆亓能不动用精神力的情况下也能单手捏住人鱼的脖颈提起来。 这力量的悬殊可不是一点点。 符泠正在心里感叹着陆亓这斩男又斩女的身材，对方先开口问了：“符泠，你怎么在这儿？” 符泠连忙回神，解释道：“原星说你喜欢在负一层游泳，我想着你一个人游没意思，我和你一起。” 陆亓收了肆虐的精神力，脸上仍旧是一贯的温和：“为什么想和我一起？” 提起这个，符泠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把你送我的机甲开出去被交警扣了，那一定很贵，还让你被记了档案，但是我没有钱，赔不起机甲，我只能哄你开心了。” 陆亓扬眉：“所以，你看研究所商品店里的机甲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在看价格？” 符泠乖乖点头：“嗯。” 陆亓轻笑了一声：“不用你赔，机甲扣两天就会还回来的，至于档案……只是在研究所那边会被工作人员安排家访，并不影响什么。” 符泠听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很严重。” 陆亓拨开池水，两步靠近符泠，轻声道：“就算真的很严重，你也不需要担心这些，我会解决的，我是你的专属监护人，这些都是我的责任。” 符泠的指尖在水中微微收拢，陆亓这样无条件的宠溺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刚要开口，又听见对方含笑的声音传来：“你只需要喊一声主人，所有的问题我都会解决的。” 符泠抿了抿唇，毕竟他的灵魂并不是人鱼，“主人”两个字，他是绝对喊不出口的，只能干巴巴地转移话题：“你想和人鱼来一场游泳比赛吗？” 陆亓的目光扫过他，似乎将他一寸寸打量了一遍，符泠想到对方蕴藏着无限力量的身躯，顿时抬头，清冷的面容带着诘问：“我可是人鱼，你瞧不起我？” 陆亓挑眉，倒是有些期待：“那么，开始吧，小人鱼。” 门外的草木茂盛，花也开的很好，即便没有人打理，野生的花仿佛比需要呵护的娇嫩花朵更具有顽强的生命力，它们拼命地争抢资源，拼命地活下来，长大，反而将整个花园都囊括覆盖，野蔷薇就生长在门边，许是能感应到屋子里的潮湿与过多的水源，它们发疯一般往里面生长，却被玻璃门拦在外面，向是被瓶子盛装的展览品。 水池里两道身影来回，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更快，直到符泠破水而出，鱼尾摆动将大片水花翻涌，又一次溅湿了陆亓。 他靠在泳池边上，看着胸膛起伏的陆亓，微微笑道：“陆亓，你这体力不太行啊。” 他一点都不喘，但是很尽兴，比赛最能激起男人的肾上腺素。 陆亓闻言，轻轻凝眸，他如同野兽缓缓靠近人鱼，将人鱼在不知不觉间逼进角落，贴上了池壁：“你说，谁不行？” 符泠听见这句话，蓦地笑开：“陆亓，你好幼稚啊！你怎么比我一个高……” “嗯？” “高……刚成年的人鱼还幼稚！”符泠搜肠刮肚，长出一口气。 好险！ 陆亓看了他半晌，轻笑道：“嗯，是挺幼稚的。开心了？” 符泠微怔，明明他是来补偿陆亓的，怎么现在变成了陆亓哄他？ 他刚打算要起身回去，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宁元从外面走了进来，道：“陛下，原星小少爷和人鱼吵起来了。” 这声音由远及近，符泠吓得直往水里钻，他沉进池子里，但陆亓没动，依旧保持着靠近的位置和动作，符泠没地方跑，一头撞上对方的小腹，他扶着男人的腰，听见宁元走近，没敢再动作。 陆亓背对着宁元，宽大的身躯将人鱼挡住，淡淡道：“我等下过去看看。” 宁元点头：“那我这就把衣服给您拿过来。” 陆亓感受到腰间扶着他的喃睹嘉手微微收紧，他唇边闪过笑意，道：“不用了，你去外面等我。” 宁元不由得多问了一句：“陛下是有什么问题需要我帮忙吗？” 陆亓侧目看向宁元，眸光微凝：“宁伯是年纪大了，耳背了吗？” 宁元心里一惊，连忙道：“我这就去外面等。” 房门被合上，陆亓退开一些距离，小人鱼才从池子里浮出水面，陆亓问：“你躲宁元做什么？” 符泠摇了摇头：“我没躲他，但是原星和我说，你不让其他人进这里，要是让宁元看到，应该不太好？” 陆亓垂眸，徐徐浅笑，仿佛门外轻拂蔷薇的风：“你要是喜欢这里，可以随时过来。” 符泠沉默半晌，憋出个“哦”来。 情报有误，原星谎报军情，他刚才白躲了，丢人。 “原星和卡撒吵起来了，我去看看。”符泠准备遁走，与陆亓错身而过时，手腕却被对方抓住。 那人问他：“你刚刚怎么过来的？” 门口和房间里都没有看到人鱼机甲。 符泠实话实说：“原星送我来的，他把机甲开回去了。” 陆亓又问：“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回去呢？” 符泠：“……” 好问题。 陆亓笑了一声，从水里走出来，捡起岸上脱下的衣服随意地套上，又绕回小人鱼面前，朝对方伸出手：“我带你回去吧。” 符泠也没有别的办法，伸手放进陆亓的掌心，小声道：“那就麻烦你了。” 宁元在门口等着陆亓出来，他总觉得陛下今天有一点点不对劲，往常他有事汇报，陛下都会直接出泳池和他一起离开，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背对着他，还让他先走，连浴巾都没要。 真是奇怪，难道……里面的人不是陛下？！ 荒诞且大胆的假设一下从脑海里弹了出来，他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打算冒着被陆亓责问的风险，准备开门，门也正好从里面被打开。 他家陛下披着换下的衣服从里面走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条人鱼。 宁元震惊的目光紧紧盯着两人，尤其是人鱼。 他不自觉惊讶出声：“符泠少爷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竟然没被陛下轰出来…… 难道刚刚陛下背对着他，就是为了替小人鱼遮掩？但现在又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岂不是多此一举？ 难道……他们刚刚在里面做些不得了的事情？！ 陛下身形虽然比小人鱼宽大，但也不至于挡得严严实实一丝都看不见，唯一的解释是小人鱼当时在水下，这个姿势…… 第17章 宁元老脸一红，假装咳嗽了一声：“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哈哈哈哈。” 符泠总觉得宁元怪怪的，等到他被陆亓放进自己房间的人鱼机甲上，才觉得宁元的反应和陆亓说的可以随意进负一层有些相背。 然而陆亓打断了他的思考：“你要是想去找原星就先去，我去换身衣服。” 符泠点点头，等陆亓离开，驾驶机甲朝三楼开去。 刚上楼层就听见了原星怒气冲冲的声音。 “你想咬死我叔叔就算了，你怎么还咬我呢？！” 卡撒哼了一声，嫌恶道：“你和恶魔陛下都是一类人，你那么维护他，你也不是好人！” 原星：“我不要你，你回研究所吧，我不需要这样的专属人鱼，你们连符泠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卡撒：“那又怎样，你去找研究所把我退回去啊！我还不想做你的专属人鱼呢，小孩，你别想我给你唱歌！” 符泠的机甲靠近，声音许是惊扰到两人，两人同时转过头来，他将机甲稳稳停下，皱眉道：“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 原星率先哭诉道：“他咬我！小人鱼，他把我的手咬伤了！你看！” 符泠的目光朝原星的手臂看去，那一抹奶白色上突兀的赤色格外刺眼，鲜血顺着手臂正在缓缓溢出。 符泠眉心皱得更紧，那边卡撒还狠狠唾弃人类示弱撒娇的行为：“你活该！” 符泠下意识想拿纸巾给原星擦拭血迹，但没有纸，他的机甲上是海水，根本不可能给原星冲洗，正打算用光脑联系陆亓，陆亓的声音便从回廊转角传来。 “卡撒，你是发狂了吗？” 据研究表明，人鱼的精神力有两种状态，一种是相对稳定状态，会根据情绪起伏产生变化，但很轻微，并不影响精神力的状态。 而另一种则是发狂状态，这种状态下人鱼的精神力异常狂躁，会控制不住自己，出现残杀人类甚至同族。 而发狂的人鱼一般会被抓回研究所，关进人鱼器皿中进行非正常手段治疗毕竟对于人鱼，人类的研究还是十分有限。 陆亓的一句话，便让卡撒脸色煞白，没敢再说一句话。 他虽然不想成为原星的专属人鱼，但也绝不想因为是发狂被抓进人鱼器皿中。 生怕陆亓没看见，原星嚷嚷：“叔叔！它还把我咬伤了！要……小人鱼舔舔才能好！” 第19章 符泠：“？？？” 这个“小人鱼”说的是他吗？是他吧？原星似乎不会这么称呼卡撒。 他对上面前熊孩子如星辰般亮晶晶的眼睛，有些为难。 动物舔舐伤口是十分正常的事，但他本质上毕竟是人类，舔舐伤口，有点心理困难。 而且原星的伤口看上去不小，鲜血已经在手臂上蜿蜒，应该及时处理，于是他抬头对陆亓道：“陆亓，你快带他去找医生吧。” 陆亓扫了一眼原星的伤口，那是被人鱼咬了一个洞，不是很严重，止血就好了，但卡撒和原星之间的问题需要解决，否则这样的伤口还会有无数个。 卡撒感觉到陆亓的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只觉得自己身上像是覆盖了一层凝结成霜的冷意，冻得他想要发抖，下一秒他就听见陆亓幽然道：“既然没有发狂，你咬伤了自己的专属监护人，不应该道歉吗？” 卡撒身体紧绷着，强行瞪了陆亓一眼。 恶魔陛下果然是恶魔！人类不应该有句话叫得饶人处且饶人吗？这个恶魔陛下怎么不懂？！ 他气鼓鼓地拖着鱼尾爬到原星面前，从符泠手里接过原星的手臂，俯身将伤口舔了舔，身后那道目光依旧没有移开，他只好硬着头皮将鲜血都舔舐干净，将伤口又细细舔了几遍。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手臂传来，原星忍不住将手抽回，然而被对方握着，他的力量敌不过人鱼，只能任由对方舔舐，柔软的舌尖抵着肌肤，舒适又奇异。 人鱼的唾液令伤口不再汩汩涌血，只有一点血珠慢慢渗出。 陆亓吩咐宁元：“带原星去处理一下。” 宁元：“是。” 众人散去，符泠留在了原星的房间里，和卡撒四目相对。 卡撒看着符泠，突然问：“那个恶魔陛下平日里也是这么对你的吗？” 符泠摇了摇头，认真地告诉卡撒：“不是的，陆亓对我挺好的，我在这里吃他的住他的用他的，他还对我有求必应。” 卡撒不理解：“这不是应该的吗？他要是不这么做，你凭什么给他唱歌，帮他恢复精神力呢？” 符泠抿唇：“我也没唱过几次……” 准确的来说，专门唱给陆亓听的，也就那么一次。 卡撒福至心灵，道：“符泠，我带你逃出去！” 符泠沉默须臾：“上一个说要带我出去的还是原星，结果还被陆亓罚了。” 卡撒撇嘴，想起刚刚恶魔陛下一个眼神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最强却不饶人：“那是小屁孩太菜了！” 符泠看了他一眼，叹息：“原星虽然说话不怎么好听，但是没有坏心，你可以和他好好相处，毕竟你现在还得喊他一声主人。” 他话音刚落，卡撒便用一种无法言喻的表情看着他：“主人？！我为什么要喊他主人？他喊我主人还差不多！” 符泠有些奇怪：“可你不是他的宠物吗，不是要喊主人吗？” 不过和宠物说我们是宠物，确实好像更奇怪。 卡撒抱住符泠的肩膀晃了晃：“什么宠物！他们人类愚蠢且弱小，精神力还没有我们人鱼的十分之一多，他们需要我们帮他们恢复精神力，只能讨好我们，谁敢让我们做宠物？！是不是那个恶魔陛下？！他让你喊他主人？！你喊了？” 符泠被卡撒晃得头晕，把人推开道：“没有。” 卡撒气不打一处来：“符泠，他在骗你！你可千万不能相信他的话，你才是主子，他是奴仆，只有他哄你的份，明白吗？” 符泠忽的笑了，卡撒怎么跟猫似的。 卡撒还拍了拍符泠的肩膀，苦口婆心道：“你还笑，我这可都是真理，这都是那些有专属监护人的人鱼告诉我的。” 符泠心思一动：“你认识很多人鱼吗？我是说除了研究所里的那些。” 卡撒提起这个，似乎十分骄傲：“那当然！这么说吧，人鱼族里就没有我卡撒不认识的！” 符泠惊讶地点了点头，倒是没说别的，浅笑道：“那你很厉害。” 他就不太擅长交际了。 卡撒看了符泠两眼，似乎懂了什么，道：“你要是想认识他们，我可以帮你。” 符泠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他还是在皇宫里躺着吧。 卡撒小声呢喃：“不过人鱼族没人不认识你……” 符泠：“啊？你说什么？人鱼的规矩别瞎打听？什么规矩？” 卡撒：“……没什么。” 符泠觉得卡撒奇奇怪怪的，看时间原星也快处理完伤口了，他便开着机甲下到二楼。 他的房间里有个人，是陆亓坐在电视前，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电视，如此认真。 符泠开着机甲刚进回廊，猛地想起他昨天晚上追的似乎是……《星际帝王和虫族之间的恩怨情仇》。 他是因为在网上刷到了不少虫族相关的信息，大数据似乎连到了电视上，给他推的剧。 这个作者磕的cp有些许的超前，他作为一个非本世界的人类倒是无所谓，但是倘若陆亓看到了，恐怕会把他轰出去，甚至把那个作者也揪出来。 这么想着，他连忙停好机甲，下来一看，电视机竟然是黑屏，陆亓根本没有看电视，而是在看虚拟影像。 符泠不禁松了口气：“你在处理事情吗？怎么在我这里？” 陆亓抬头，顺手关掉了虚拟影像，好让小人鱼坐下，他开口道：“我需要出一趟门，戚承汜发来消息，多罗萨多城的虫族似乎不少，明明有踪迹却查探不到具体位置，我得过去看看。” 符泠听着，缓缓点头：“好的。” 国家大事，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他作为一个戚承汜名义上的密探，知道的多了，容易被杀。 不过…… 符泠奇怪地看向陆亓，这人应该不相信他才对，怎么会主动还和他说这些？ 果然，下一秒陆亓就浅笑着如同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你和我一起去。” 符泠：“……？” “啊？” 为什么啊？他不想出门，还是去出差，一点都不想。 陆亓噙笑看着符泠的表情，小人鱼的心思全然摆在脸上，他常常在想，戚承汜是没有调/教过这枚棋子，还是觉得，单纯如人鱼更能令他放松警惕？ “不想去？” 符泠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吗？” 陆亓不置可否，只问：“为什么呢？” 符泠思索了一下，斟酌道：“你去打虫族我帮不上忙，我不能走路可能还会拖后腿的。” 陆亓意有所指：“不会的，你说不定还能帮上大忙。” 他明明在笑，眼里却总蕴藏着别的东西，看不懂，明暗交杂。 陆亓一连两句话都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肯定，符泠知道，陆亓要带他去多罗萨多城是决定，而不是询问。 他逃不过去。 符泠兀自在心里叹了口气：“那好吧。” 当晚，符泠没有睡在池子里，而是躺在大床上。 他想着，去了多罗萨多城，人类和虫族交战，他应该没有那么舒服的床可以睡了，也不能一天到晚泡在池子里，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了，趁今晚多躺一会儿。 心里想着事也就迟迟睡不着，便打开光脑进去遨游。 网上关于虫族已经算是过去式了，最新的消息少之又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虫族的更新消息了，星际人民在心里已经觉得虫族灭绝了，故而胡编乱造什么都有，甚至磕cp臆想，就像他在现代世界磕什么cp一样。 他刷着虫族的信息，不知道为什么，刷着刷着，光脑的推送就慢慢变成了人鱼，或许是他自身是人鱼的原因。 《人鱼和监护人的那些事》，这个标题吸引了符泠，他点进去，入眼就看到了主楼的小贴士。 据说，人鱼的尾巴十分敏感，用手一碰就会让他们浑身触电般战栗，专属监护人们可千万不要随便用手触碰人鱼的尾巴，否则你会收到一记尾巴暴击！ 这条下面的评论展开显示有几十万条。 “对不起，我有罪，我真的不想做秒懂女孩了。” 第18章 “楼上在想什么呢，明明科普的是人鱼尾巴敏感，嗯……仅仅用手碰碰就敏感吗？” “你们真是够了，我都看不下去了，有没有专属监护人现身说法一下？” “我一直有个问题，你们磕cp的，人鱼和人，怎么那啥啊？人鱼的构造要是和鱼差不多，那也太……” “可是人鱼真的好美啊，上次研究所展览观赏人鱼的时候，真的太好看了！他们怎么就不可以水里鱼形态，岸上人形态呢？” 符泠看到这条的时候不免多盯了几秒，他也想啊，双形态，想想就刺激，他也不用苦恼自己走不了路了。 他刚想完，往下一看，下一条评论就是“有好多太太写的就是双形态啊，双倍的快乐，你值得拥有”。 符泠再往下翻，又看到楼主的第二条小贴士：“人鱼的鱼鳍一般藏在尾巴侧面，进入水里才能明显看到，但注意不要碰，如果你抓住了人鱼的鱼鳍，人鱼可能会倒进你的怀里。” “啊！娇软好推倒的人鱼啊！” “不，如果人鱼是攻，那可能会变成，人类伸手抚摸触碰了鱼鳍，人鱼猛地捏住那截乱动的手腕，眼底是浓郁的欲/望。” “大大笔给你，不要停。” …… 符泠看了一晚上，最终还是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光脑还开着，他关掉页面，总结了一下那篇帖子，人鱼浑身上下都很敏感。 但大多数都是胡扯，比如人鱼的掌心很敏感，提醒监护人千万不要舔。 符泠摊开了自己的手掌，人鱼的手掌和人类并没有两样，除了掌纹有些区别，人鱼有属于自己独特的纹路。 但他仔细看着，好像自己的手掌虎口连接处有些透明的东西，准确地来说，那出的皮肤不是正常人类的肤色，而且接近水一般透明的颜色。 他的眼睛和手越凑越近，舌尖抵着掌心轻轻扫了扫。 好咸……骗人的帖子！ “符泠，我们要出发了。”房门被人打开，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符泠抬眸对上一双如墨的眼瞳，那人单眉轻扬，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他恍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动作。 第20章 陆亓一进门就看到符泠坐在床上，轻薄的被子散在床周，身上什么也没盖住，小人鱼坐起身子，如大海般的鱼尾盘在床上，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粉嫩的舌尖轻触自己的掌心，雪白与粉色交融，像是桃花瓣落在了雪地里。 小人鱼抬眸与他实现交错，如汪洋一般的眼眸不知为何带着水汽，横如秋波，动作又如此引人遐想，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怎么了吗，符泠？” 符泠吓得连忙把手放下，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道：“没什么，做噩梦了。” 好在陆亓没有追问，只是提醒道：“我们要出发了哦。” 符泠点了点头，十分自觉地朝陆亓的方向伸出了双手。 陆亓浅笑着走近，将小人鱼拥进怀里，十分熟练的抱起人鱼，避开了鱼尾，将人鱼带出房间。 符泠发现皇宫外停着许多战甲，幽黑得像是一只只蓄势待发的凶兽，气势凶猛，足以震撼。 他这才切实地体会到，什么是战事，什么是兵力。 除了战甲，还有整装待发的军队。 符泠被陆亓抱着，接受军队的注目礼，一路被目送着抱上了陆亓的专属战甲上。 战甲上面满是海水，他的尾巴搁在里面，被海水浸润，一夜没有浸水的尾巴瞬间活泛了起来，情不自禁地甩了甩鱼尾，将机甲里的水溅的到处都是，甚至甩到了舱外。 符泠看着差点又被甩到水的路上，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 陆亓刚要摇头，符泠忽然瞪大了眼睛看向他身后，脚步声传来，他知道是什么。 但符泠十分惊诧，那是皇宫的士兵抱着一筐又一筐的零食搬上机甲后舱，他随便瞥了一眼，就发现里面不仅有零食，还有抱枕、被子、枕头等等。 有个士兵放下东西走到了符泠面上，将一盒包装精致的东西递到他面前，香气瞬间溢散，他眸光一亮：“炸鸡？” 他认出来这个士兵就是上一次代表皇宫士兵给他送炸鸡的那个人。 士兵对小人鱼温柔道：“知道你要和陛下一起去，我们连夜去排队，买到了炸鸡，还好赶得及送你，路上吃。” 符泠接过盒子，眼眸含着笑意：“谢谢你们。” 等他回来，ktv唱他个三天三夜！ 符泠和陆亓就在士兵们的夹道欢送下坐上机甲离开了皇宫。 符泠一边啃着炸鸡，一边看着窗外，他是第一次坐陆亓的战甲，也是第一次离开主城，而他们的战甲侧方与后方都紧紧跟随着其他战甲。 符泠小幅度晃动着鱼尾，问陆亓：“你的战甲为什么好像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陆亓修长的指尖在主控台上操作着，骨节分明的手指跳跃着仿佛在弹奏一曲轻快的音符，他一边分出神思回应人鱼：“特地为了你准备的。” 符泠微愣，不由得问：“你不是昨天才通知我出门吗？机甲改造这么快的吗？” 陆亓笑了笑，并未隐瞒：“我很早就让小星在改了，我说过，你能帮我很大的忙，我需要你。” 符泠：“什么忙？” 陆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符泠心想，大概是留他在皇宫怕他搞什么小动作吧。 他特地忽略了这个话题，有些好奇：“原星还会改造机甲？” 陆亓颔首：“小星虽然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开机甲，但他对于机甲的热爱与天赋极高。” 符泠点了点头：“希望卡撒能治好原星吧。” 小人鱼吃完了手里的炸鸡，有些食困，他看了一眼后面铺好的垫子和抱枕，问陆亓：“我们多久能到多罗萨多城？” 陆亓瞥了一眼心思都在脸上的小人鱼，浅笑道：“半天吧，你要是困可以去躺一会儿。” 符泠冲着陆亓扬了扬笑意，爬到了后面的垫子上，倒头就睡。 再睁眼的时候战甲已经落地了，陆亓没在机甲上，已经下了机甲，他从窗户往外看，只见陆亓正和戚承汜在交谈。 符泠打开了驾驶舱的门，惊动了外面的人，在两人目光的注视下，他冲着陆亓伸出手。 陆亓刚要动作，戚承汜却抢先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上将眉心紧紧拧在一起，他哑着声音沉沉质问：“陛下，你为什么把人鱼带到这里来？” 陆亓抬眸，一向温和的眸光微冷：“你叫我什么？” 戚承汜皱着眉，不理解地重复了一遍：“陛下。” 陆亓唇角微掀，眸中的冷意却不曾减去分毫：“那我需要事事和你汇报吗，戚上将？” 他错身要走，戚承汜沉声道：“你是故意的，是吗？” 陆亓淡淡道：“我可没这么闲，戚上将。” 戚承汜眼看着陆亓又要抬步，眼底的郁结如化不开的墨：“你明知道星罗是怎么死的，你还敢把人鱼带到这里来，你是故意来恶心的吗？” 陆亓步子一顿，随即平静道：“我说过了，我没有那么闲，符泠是我的专属人鱼，我想带他去哪就去哪，戚上将，我的私事你也要管吗？” 戚承汜对上陆亓平淡的眼眸，明明半点波澜也不曾掀起，却像是一座山压在他的身上，逼得他想要弯腰，想要瘫倒。 他硬撑着抵抗陆亓的精神压力，看着对方朝战甲走去，将小人鱼抱上肩头，让人鱼坐在肩膀上，深蓝渐变的鱼尾从肩膀处垂落，如同一条丝滑的绸缎。 柔美又华贵。 符泠坐在陆亓肩头，与戚承汜擦肩而过，那一瞥似乎看见戚承汜低着头的神情有些扭曲。 他被陆亓带到了多罗萨多城的军事基地，那人将他轻轻放在皮质软椅上，就见一个身着军装级别不小的人走了过来，他朝陆亓敬了个礼，看到了椅子上的小人鱼，扬起了一个笑：“这是陛下的专属人鱼吗，这也太美丽了。” 符泠抿唇，有些不满却又得体道：“谢谢夸奖，但我是男…公的，用美丽形容我，是不是不太准确？” 那人吃吃笑道：“陛下的人鱼还十分可爱呢，人鱼族雌雄莫辨，用美丽形容你恰到好处，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 符泠也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只好作罢：“哦。” 陆亓温柔地揉了揉不是很情愿的小人鱼的脑袋，对来人道：“洛中将，汇报一下虫族的情况吧。” 洛沅收了笑意，严肃了起来，走到中控影像处指给陆亓：“上面就是我们追踪到的虫族的踪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我们怎么展开搜索，都找不到虫族的影子…” 符泠一边听两人交谈，一边打量着军事基地，这是一处充满科技感的房间，满墙的虚拟投影都笼罩着不同的区域有着不同的作用。 他看不懂，甩着尾巴等着陆亓，两人谈了近半个小时，陆亓看着洛沅，忽然问：“你觉得，虫族隐藏了这么多年，突然出现在多罗萨多，却又不让我们找到，目的是什么？” 明明在谈正事，符泠却看到陆亓似乎离他越来越近，明明没有看他，却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瓶喷瓶，朝他的尾巴喷水。 跟浇水似的。 符泠的尾巴甩的幅度微微大了点，喷瓶喷出来的水珠均匀地落在他的鱼尾上，半润不润的，没有直接投入海水的怀抱来的舒服，但有一种上/瘾的感觉，想要那个人不停地朝他的鱼尾喷水，滋润他的鱼尾。 洛沅将一切尽收眼底，握拳在唇角挡了挡难以掩饰的笑意，尽量认真道：“虫族不再隐藏下去，说明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他们必须要做的，可是究竟什么东西对他们来说，诱惑这么大？” 他敲了敲掌心，半晌，倒吸一口凉气：“不…不会是…虫族首领莫斯特复活了？！” 陆亓抬眸，有些好笑地看着自己吓自己的洛沅：“莫斯特如果复活，他们不去找自家首领，引我们注意能有什么好处？” 洛沅觉得也是：“那…多罗萨多城也没有什么值得他们冒险的东西啊？” 陆亓垂眸，掩下眼底的翻涌，淡淡道：“多罗萨多没有，但主城有。” 洛沅：“那他们跑到多罗萨多来…引蛇出洞？！那主城岂不是有危险？” 戚承汜之前还问过主城的动静，看来也是想到这一层，但他终究还是因为星罗，急切地想要抓住虫族，灭绝虫族。 陆亓将喷瓶放回衣服口袋，摆了摆手：“不要紧，你继续追踪虫族的踪迹吧，辛苦了。” 洛沅连忙道：“不辛苦，应该的，不过…陛下，你家小人鱼好乖啊，居然睡着了。” 陆亓的目光也落在了符泠身上，浅笑一声，却又意味不明道：“大概…是我们的话题他不感兴趣。” 才怪，小骗子。 洛沅不疑有他，点头道：“既然这样，我就先安原计划进行了。” 陆亓轻轻颔首，扫了符泠半晌，走近小人鱼，一手揽上了人鱼纤细的腰身，一手穿过鱼尾臀部，将人鱼抱进怀里。 洛沅转头一看，深吸一口气。 哎哎哎，陛下，人鱼尾巴不能碰，小心人鱼一尾巴甩过来啊！ 第21章 第19章 洛沅一时间不知道提醒陆亓还是捂眼睛不看那个场面，虽然大概率可能是人鱼被他家陛下丢出去。 然而他所有的预料场面都没有出现，小人鱼乖乖地被陛下抱在怀里，没有任何动静，乖巧的不像话。 一瞬间，洛沅几乎要以为那是条假的人鱼，毕竟所有的人鱼被触碰了尾巴，都是会有反应的，最常见的就是直接一尾巴甩过去，更严重的就是上嘴咬了。 据说最严重的那次还上了星际新闻，所以人鱼的尾巴不能碰的热知识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但眼前的场景却是人鱼最大的仇敌，将小人鱼抱在了怀里，甚至揽上了尾巴，而小人鱼依旧安安稳稳睡在仇敌的怀里，半点没有醒过来甩人的迹象。 这简直……堪比奇迹。 他很想拍个照去发光脑上去。 “陛下，您的专属小人鱼，是真的很信任你啊……”他不由得感慨道。 陆亓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人鱼，对方呼吸均匀平稳，确实是睡着了，并没有装睡。 被碰了鱼尾竟然都不醒么？ 他眼底闪过一丝惑色，对洛沅的语调一如往常：“嗯，确实很乖。” 然而，等陆亓将人鱼抱到房间床上，刚将符泠在床上躺好正要离开，手却忽的被人抓住，他眉梢轻扬，等着对方醒来或者开口。 小人鱼却什么都没有说，仍旧闭着眼睛，眉头却皱了起来，好似正做着噩梦。 陆亓抬手要将人鱼的手拿开，还没碰到那截纤细的手腕，对方先一步动作，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将他一下带到了床上，他倾身将人鱼压住，下意识反应，抬手扼住了对方的脖颈。 他并没有特别用力，不会伤到人鱼，只是将对方禁锢，令对方投鼠忌器，却听到人鱼紧蹙着眉头，轻声从喉间溢出：“疼……” “好疼……” 陆亓看着人鱼半晌，始终没见人鱼醒过来，大概是做了噩梦，他松下戒备，将手从人鱼脖颈处移开，缓缓靠近人鱼，他倒是想知道，梦里的人鱼还会说出些什么秘密。 符泠其实并没有做梦，他只是精神力和戚承汜建立了连接，戚承汜不用光脑和他进行通话，那样太过引人注目，而精神力连接是最稳妥不会被发现的方式。 当戚承汜的虚拟影像出现在他的男孩，四周漆黑一片，气压沉得要将人摧毁。 戚承汜声音低沉：“我不是说过，不要给陆亓唱歌吗？” 符泠闭着眼睛道：“我只是在房间里给自己唱。” 戚承汜嗤了一声：“符泠，你不要忘了你是去干什么的，你的精神力和我连接在一起，你的所有情绪我都一清二楚。” “你可不要告诉我，你被我们陛下策反了。” 符泠肯定不能告诉他啊，他心里慌乱，脸上故作镇定：“我没有忘记。” 戚承汜冷冷道：“那就最好不过了，记住我的话，不要给他唱歌，你要做的，是近距离接近他，将他的精神力状态传感给我，明白了吗？” 符泠点头：“明白了。” 他以为交谈就此结束了，正想着戚承汜怎么还没消失，脑海里突然传来阵痛，像暴雨似的，密密麻麻用力地击打着，他忍不住抱着脑袋，把自己缩了起来，鱼尾却在拼命拍打着，彰显着他的疼痛与无助。 戚承汜冷眼看着，漠然道：“不给你点教训怕你记不住，符泠，我再提醒你一次，别被陆亓的温柔迷了眼，他可是差点灭了你人鱼族的仇人。” 戚承汜说什么符泠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头好疼，疼的快要炸开了，他想睡觉，以前不舒服的时候睡一觉就好了。 可是这一次，他怎么也睡不着。 好疼……好难受…… 戚承汜的虚拟影像消失在了精神空间里，无尽的黑暗裹挟的符泠，他在黑暗中翻滚，鱼尾如同干涸濒死一般疯狂拍打着，直到…… 直到他突然从黑暗中醒来，眼前还什么都没看清，他一口咬了上去，将疼痛尽数发泄。 温热的液体从唇齿间涌了出来，血腥气息占据了鼻腔，他刚清醒过来，下一秒后脖颈被人捏住，他被迫松开嘴里咬住的东西，又被迫扬起下颌，被那人拽离开了距离。 他这才发现，他被陆亓抱进了怀里，啊不对，他的手搂着陆亓的脖颈，将陆亓圈在身前，可他又被陆亓拥在怀里…… 好奇怪的姿势，却又十分纠缠。 陆亓看着一脸疑惑的小人鱼，不由得失笑，肩颈处被咬伤的力道并没有太大的恶意，人鱼若是怀着恶意咬人，那就不是戳出个洞那么简单了，非得撕下一块肉不可。 他捏着小人鱼的后脖颈，道：“你到底是鱼还是猫啊？” 符泠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喉结轻轻滑动：“我也是头一次看到有人捏鱼的脖子的。” 陆亓闻言，失笑：“嗯，你说得对，你两个都不是，你是人鱼，小人鱼。” 符泠抿唇：“你能松开我吗，我保证不会咬你了。” 陆亓没再用力，却也没有松开，手掌放在对方的脖颈处轻轻揉着：“做噩梦了？” 符泠点头，随即又谨慎地问：“我有说什么梦话吗？” 他反应那么激烈，会被怀疑的吧。 这么想着，果不其然，陆亓悠悠道：“说了。” 符泠倒吸一口凉气，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我……说了什么？” 陆亓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自己说了什么自己不知道么？” 符泠含糊道：“噩梦嘛，胡言乱语的，我哪记得住？” 陆亓浅笑：“嗯，那你梦到了什么呢？” 符泠心虚道：“我……我忘了。” 陆亓揉完了将手放下，颔首道：“你刚刚在喊疼，看来一定是一场痛彻心扉的噩梦。” 符泠闪了闪眼睛，鸦羽般的眼睫如同振翅欲飞的蝶，他的目光落在了陆亓的肩颈处，那里被他咬了一口，红了一块，鲜血正在缓缓淌处。 陆亓像个没事人一般，抬手擦了擦流出的鲜血，赤红的液体蹭在指尖，艳丽绯糜。 他看着手中的鲜血，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神色晦暗不明，一向温和的眼眸蕴满了读不懂的色彩。 符泠看着陆亓，心里攀上了愧疚感，他转过头寻找纸巾，床头正好放着，借着纸巾擦拭掉对方肩颈的血色，纤长的手指随后握上带着茧的手，仔细地擦拭着指尖被抹开的鲜血。 他擦得很认真，仿佛在擦拭一件展览馆的艺术品，小心翼翼的不知道是怕弄疼了陆亓还是怕擦的不干净。 只是这边擦完，肩颈处的伤口又渗出了血，符泠放下染了血的纸巾，催促陆亓：“你快去找人给你处理一下。” 陆亓眸光暗动，他没有如符泠所说动身，而是有些为难道：“多罗萨多城有些偏远，军事基地建立时间不长，并没有医护人员驻扎在这里。” “啊？”符泠无措，“怎么连个医护人员都没有……那你这个怎么办？” 他硬生生给人家咬了个洞，止血可没那么容易，人鱼的牙齿还是挺锋利的，难怪能随随便便撕下一块肉。 他紧紧盯着陆亓慢慢渗血的肩颈，脑海里忽然想起卡撒给原星舔舐伤口的情形，原星的血好像立刻就被止住了。 是人鱼的唾液有这种效果吗？ 他抿着唇，拿着纸巾将刚刚渗出的鲜血擦掉，缓缓俯身过去，伸出了粉嫩的舌尖。 唉，以前只听说过动物会给孩子舔舐毛发伤口，从此以后，他和陆亓之间还多了个舐犊情深的身后感情，希望等那个白月光正主回来之后，陆亓能记着点，别把他炖了。 陆亓不知道小人鱼的脑瓜子里都在想什么，只感觉到温热柔软的舌尖在肩颈出细细舔舐着，酥麻的感觉如触电一般从伤口处蔓延开来，温热湿濡，舌尖一下一下触碰着他的肌肤，将疼痛掩盖，在舒适中沉沦。 符泠觉着血腥味散了才缓缓抬头，就看见陆亓原本肩颈处的伤已经止住了鲜血，不再往外渗血了。 他这才直起身看向陆亓：“这样应该就没事了吧。” 陆亓的眼眸不复常时的清明，已经快傍晚了，夕阳西下距离水平线不过几厘米。 他声色微哑：“小人鱼，我头有点疼。” 符泠扬起眉头，不解：“怎么会突然头疼？” 没听说过舔伤口还有副作用的，原星不是没事吗？ 陆亓并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了窗外，透过窗子看着外面的太阳一点点的下沉，看着光亮慢慢消失。 再回头，他的目光落在了人鱼的脖颈上，雪白修长的脖颈上浮现一层微微的红痕，那是刚才被他禁锢的痕迹。 只是这么轻轻捏住，还没用劲，就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真脆弱。 他望着眼前的人鱼，视线一点点上移，又落在了符泠的唇上，唇边留着他伤口渗出的鲜血，一抹殷红点缀在唇间，像是在唇上落下一瓣梅花，将满脸的清冷破坏，丽妖艳。 他缓缓地，一点点靠近符泠，双手撑在人鱼的两侧，将人锁在面前，在唇边停留了一秒，移到耳边：“小人鱼，你可以唱首歌给我听吗？” 第22章 刚被戚承汜警告过的符泠听到陆亓这个要求一个激灵，现在戚承汜就在附近，他一唱歌，肯定会被听到，那他又会被戚承汜拉进梦里了。 他犹豫着问：“为什么突然要唱歌？” 陆亓的目光好像落在他身上，又好像没有，丝丝缕缕，若隐若现：“没什么，就是想听。” 符泠：“要不还是下次吧。” 陆亓侧过头，吐息喷薄在小人鱼的耳边，将对方的耳垂惹得通红，他的手再度抚上人鱼的后脖颈，没有用力，却有一种尽在掌中的感觉。 “为什么？原星想听你就唱，我想听就不行？到底谁才是你的主人，符泠？” 符泠感觉自己的整个人都被陆亓困住，明明没有锁链，没有任何东西锁住他，可他就是觉得自己逃不掉，像是被野兽盯上的猎物，一旦锁定，便动弹不得。 直觉告诉他，如果他不答应，会有危险，眼前的陆亓有些不对劲，语调明明还是一样的温柔，可行为举止却比平常强势许多。 符泠只好被迫道：“那……唱一句行不行？” 陆亓：“嗯。” 符泠侧过头去找对方的耳朵，许是两人挨得实在太近，他一转头，鼻尖碰上了陆亓的下颌，像小猫是的剐蹭了一下，他缩了缩，在陆亓耳边收着声音，轻轻唱了一句。 像是随意地哼了一句歌，陆亓半阖的眼眸在音调落下的同时抬眸，眼底没了那份浓郁的侵略感，他松开符泠，缓缓将两人的姿势分离开来，温和得一如平常：“多谢你，符泠。” 符泠看着陆亓起身，道：“不客气。” 陆亓浅笑：“快入夜了，等一下我会让人把晚餐给你送来，那么，晚安，符泠。” 符泠挺希望对方赶紧走的：“晚安。” 陆亓转过身出了房间，温和的笑意在下一瞬尽数收敛，他看了一眼肩颈处的伤口，已然痊愈，只剩下浅浅的牙印。 他扬了扬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一般人鱼的唾液有止血的能力，例如卡撒，能够在短时间止住伤口溢出的鲜血，但后续仍然需要处理包扎。 而符泠竟然拥有直接修复伤口的能力，这条人鱼的能力似乎比他想象的更甚。 他抬手碰了碰肩颈处的伤口，柔软的舌尖触感刹那间翻涌而上，他眸光暗了暗，蹙着眉离开人鱼的门口。 第二天一早，符泠总觉得外面的气压有些不对劲，没有昨天刚落地的时候那么轻松，沉寂得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第20章 出什么事了吗？ 他刚要下床，鱼尾却阻碍了他的行动，人鱼机甲也不在旁边，他寸步难行。 忽然就又怀念起自己的双腿了。 怀念了不到一秒，他打开光脑连接陆亓。 距离符泠的房间不远处，昨天那个中控室里，陆亓和戚承汜正在监察屏幕上方虫族的情况。 三个人正聚精会神，屏幕上的红点却忽然消失。 洛沅“嗯”了一声：“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监测不到虫族了？” 戚承汜缓缓拧起眉头：“虫族消失了。” 陆亓面色如常，淡淡道：“看来是故意引我们过来，现在消失得这么突然，一定是某件事得逞了。” 戚承汜反应道：“调虎离山……不好，主城！” 与此同时，陆亓的手环亮起，虚拟投影出另一个中将的身影。 那是他留在主城的中将罗科：“陛下，人鱼研究所遭遇了袭击。” 陆亓颔首：“抓到了吗？” 罗科摇头：“很抱歉，没有抓到，一只当场死亡。” 陆亓下达指令：“保护好现场的虫族痕迹，我立刻返回。” 罗科敬礼：“是，陛下。” 通讯切断后，陆亓看了戚承汜一眼，道：“洛沅留下收尾，看看还会不会有虫族出现，戚上将和我一起返回主城。” 戚承汜和洛沅：“是。” 话音刚落，陆亓的手环再度亮起，这一回投影出来是符泠的身影。 他的声音带着刚起的慵懒：“陆亓，你还在军事基地吗？” 陆亓神色柔和了下来：“在，你醒了。” “嗯，”小人鱼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你们要去抓虫族了吗？我的尾巴好像缺水了，这里都没有水，我下不了床。” 陆亓闻言，有些抱歉道：“是我的失误，我马上过去。” 符泠从投影能看出陆亓是在昨天的中控室，连忙道：“你在工作的话就找个人给我送点水就行，当然，能给我个机甲最好了，就不用麻烦别人了。” 他能在床上一直躺着，但是架不住鱼尾缺水，刚醒的时候神经系统没有反应过来，接通了陆亓的电话才发现自己已经缺水了，鳞片都有点干了。 陆亓安抚小人鱼道：“已经处理完了，放心吧。” 他切断光脑通讯，又吩咐了几句出发返航的事，便朝符泠的房间走去。 推门就看见小人鱼从床上坐起来，正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鱼鳞，鳞片有些干了，急需补水。 而人鱼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抬起头和他对视，陆亓就看到人鱼的嘴唇干裂，开始渗血。 他取出衣服口袋里的喷瓶，三两步走到符泠面前，将一瓶喷瓶都用完，干燥的鱼尾才仿佛活过来一般，重新变得晶莹。 他靠近人鱼，伸手点在那人的唇上，柔软的唇因为缺水变得干燥，他的指腹抹过渗出的血珠，划开一条赤色的痕迹，妖冶丽。 墨一般的眼瞳浓到化不开，陆亓收回指尖，垂眸道：“我带你去机甲。” 符泠舔了舔唇，道：“好。” 他又一次被陆亓抱着进到副舱，副舱里的水足够漫过鱼尾，符泠只觉得舒适至极，享受了一会儿，陆亓也跟着上了机甲，他又转头发现昨天的东西又被搬上了机甲。 符泠疑惑：“我们是要回去了吗？” 陆亓点头：“嗯。” 符泠：“可是我们不是昨天刚到？虫族这么快就抓住了？” 陆亓笑：“调虎离山罢了。” 符泠看对方笑得轻松，说出来的信息含量倒是挺大：“主城出事了？” 陆亓似乎并没有将主城出事放在心上，他的神情依旧平淡无波：“没有，虫族已经很久没有现身了，既然他们想设局，那就配合他们一下。” 符泠“哦”了一声，果然还是那个阴谋家。 返航回到皇宫，陆亓一落地就往研究所赶了过去，符泠自己驾着之前在研究所商店定制的新机甲回房间。 只是机甲的响声也盖不住三楼的争吵声。 啪那是瓷碗砸在某处的声音。 “你为什么总是说我叔叔的坏话！他又没对你做什么！你真的一点都不乖，和符泠比差远了！”这是原星的声音。 “我说的都是事实，那个恶魔本来就是让人鱼族近乎灭绝的罪魁祸首，我凭什么不恨他？！”这是卡撒的声音。 “符泠就不恨我叔叔，还给我叔叔唱歌，还时不时就要抱抱，哪像你动不动就骂我叔叔骂我！” “符泠，符泠，符泠，你就是得不到符泠把气撒在我这里，来啊，谁怕谁，我就是不能让你们欺负符泠，符泠才不可能喜欢恶魔陛下，肯定是你们威胁他！” 后面的声音逐渐混乱，里头似乎扭打了起来。 符泠把机甲停在回廊里，宁元也正好赶到打开了原星房间的门，一边举着两只手却又无从下手，一边劝说着：“啊呀，小少爷，你们别打了别打了，等下陛下回来看见又要责罚你们了。” “达琳夫人等下也要回来了，着看见了可又要让她担心了啊！” 只可惜两人打红了眼，一句也听不进去。 宁元看见旁边挺稳机甲的符泠，像是看见了救星，连忙道：“符泠少爷，快过来劝劝吧！” 符泠犹豫道：“我感觉我过去只会火上浇油吧……” 他就是上来吃个瓜，没想到自己还是瓜主其中之一，他要是过去那就是修罗场了！得赶紧溜。 然而他没有腿跑不快，机甲刚刚挺稳，开启需要时间，而宁元眼疾手快一把把他薅了起来，一边对打架的两人道：“别打了别打了，符泠少爷让你们不许再打了！” 或许是场面太过混乱，卡撒撕咬着原星，把对恶魔陛下的恨发泄在小屁孩身上，而原星的性格不甘示弱，又是拽又是打，最后学着人鱼也开始咬。 “嘶”现场的四个人都满身是伤，符泠的鱼尾被原星咬掉了几片鱼鳞，还微微见了红。 符泠拧着眉十分生气一人甩了一尾巴过去。 他没有用鱼尾打过人，第一次的时候是本能把原星打伤了，而这一次是他生气了，力道更重，两人直接晕了过去。 混乱的场面陡然安静了下来，符泠面色凝着冷霜，爬回机甲一声不吭地回了人鱼房间。 机甲里的海水终究只是杯水车薪，他扑通一声跃入池子，冰凉的海水瞬间包裹住他，舒适到刚才的郁气都散了。 符泠在池子里游了好久，只是刚才包裹他的那股清凉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热意，从鱼尾蔓延到腰间，再然后……就发觉不太对劲。 原本用在池子里用身体带动鱼尾，整个人摆动，逐渐有些吃力。 他快速游到岸边，爬上岸，目光落在鱼尾处猛地一顿。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下方，深海一般带着光泽度的渐变鱼尾缓缓消失，只剩下尾端那一点透明鱼尾。 光洁的双腿倒映在符泠震惊却欣喜的眼瞳中。 . 陆亓和戚承汜赶到研究所，正在查看虫族留下的痕迹，被当场击杀的人鱼已经被拖去了虫族实验室，而现场有着不少因为打斗留下的虫族液体，根据这些液体分析成分，能大概率推测出虫族现在的生存环境。 陆亓脱下右手手套，修长的食指点开闪烁的光脑手环，宁元的虚拟投影立刻出现。 对方十分焦急道：“陛下，原星小少爷和他的专属人鱼打起来了，符泠少爷劝架被原星小少爷咬伤了鱼尾！” 陆亓抬眸，冷意透过虚拟屏幕传到另一端：“我马上回去。” 第23章 符泠正看着自己的双腿一筹莫展, 原文根本没有写原主长出双腿，直到死也是彻头彻尾的人鱼, 难道又是因为他穿书改变的？ 他记得原文也没有写过人鱼可以长出双腿, 上次其他人鱼还和他一起憧憬双形态，可见原文没有这个设定，结果倒好, 他还真实现了。 但这也意味着，他这个模样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否则他会被抓进实验室解剖研究。 他正紧张着，敲门声吓得他一个激灵，门外传来陆亓温和的声音：“符泠，我可以进来吗？” 符泠连忙出声：“别进来！” 他的声音细细听来还带着颤抖。 外面的人却以为他在生气：“是谁把我的小人鱼气的这么狠？连我都不见了。” 符泠紧紧盯着双腿, 因为紧张，珠玉般的脚趾紧绷着, 他顺水推舟放狠话道：“嗯，我很生气，谁都不许进来！” 门外的陆亓轻轻抬起眉头, 换了种策略：“我听宁元说你的鱼尾被原星咬伤了，我想你应该需要处理一下，否则伤口感染了。” 符泠闻言, 目光落在了刚才被咬伤的位置，右腿小腿侧面确实有个牙印, 或许是因为原星发狠咬的，出了点血, 但比起人鱼的力道, 倒是显得有些轻了。 在水里泡了一会儿，倒是不怎么流血了。 但伤口碰了水, 陆亓说的对，还是要赶紧处理的。 陆亓听着里面的动静，小人鱼沉默不语，看来是有些说动了，他继续道：“生气归生气，可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帮你处理一下好么？” 符泠犹豫了许久，看着自己的双腿，他对人鱼没有研究，对于人鱼变出双腿脑子更是一片空白，想不到任何办法。 他跳上床用被子将自己盖的严严实实，才对着门道：“那，只能你一个人进来。” 陆亓轻笑：“好。” 门被轻轻打开，又迅速关上，只有陆亓一个人走进房间，他的目光落在了池子旁的一大滩水渍上，眸光微闪。 他不动声色地走近，看着小人鱼有些紧张的模样，温声道：“原星的事，我很抱歉，我会处理好给你一个交代，不过在此之前，先让我看看你的鱼尾，可以吗？” 符泠如同炸了毛的带毛小动物，双手攥紧了两边的被子，抿唇道：“不用了，你给我点药就行。” 陆亓没有错过符泠的任何一个小动作，他道：“人鱼的药都是由研究所专门开出的，人类的药可能不适用，所以还是需要专业人员过来检查，也防止有什么感染。” 符泠蹙眉：“别…就是被咬了一口…没什么大问题，不用叫人。” 陆亓看符泠的神态举止，只觉得对方似乎并不是在生气，更多的反倒像是在躲避什么，他看向符泠的鱼尾位置，那被被子遮挡的地方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但…人鱼的鱼尾之前一直是盖不下的，尾鳍总是露在外面，而且这被子的鼓起程度似乎低了点。 陆亓垂眸，掩下眼底的思绪，依旧劝道：“人类的唾液上残存着很多细菌，你的鱼尾被咬伤了，不知道会不会被感染，有时候人鱼也是很脆弱的。” 何况他家这只还十分娇气。 符泠上辈子病魔缠身又死于病魔，这辈子对于自己的身体健康格外小心谨慎，陆亓很容易说到他心坎里，感染生病和鱼尾变成双腿被发现从而被抓进研究所… 第21章 好像都没什么光明的未来。 他看着陆亓的神色，温和儒雅却偏偏强势到没有人能够违抗他的命令，又或者说，他有太多的手段达成目的，直到你说不出拒绝的话。 符泠紧攥着被子的手缓缓松开，他躺在床上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摆烂道：“算了，都是命，都是写好的。” 陆亓看着小人鱼一副不想挣扎了的模样，失笑着问：“所以，是发生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事了么？” 符泠抿着唇，最后又问了一句：“我要是不想说，你可以当不知道吗？” 陆亓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也是，在陆亓的地盘上，瞒得了一时也瞒不过一世。 来个痛快吧！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脚，缓缓伸到了被子外面。 虽然动作幅度不大，但陆亓的目光便从符泠那张视死如归的脸上移到了下面。 只见一小截雪白的脚掌从被子下钻了出来，冷白得犹如月光，小小一抹映在床上，指尖与脚底带着淡淡的血色，像是皑皑白雪间裹挟着一片桃花。 他瞳孔一缩，猛地扣住了从被子里伸出来的脚腕，一只手掌足够将纤细的脚腕尽数箍在掌中。 他的语气带着少见的错愕：“符泠？” 符泠低着头，闷声道：“刚刚被原星咬了之后我在泳池里游了几圈，尾巴就变成腿了…” 陆亓蹙着眉，问：“我可以看看吗？” 符泠已经彻底摆烂：“你看吧。” 被子被掀起，空气中的冷意争先恐后包裹符泠，他的身体暴露在空气和陆亓的视线下，那是人类的身躯。 陆亓看着□□的符泠，已经化成双腿的小人鱼和人类并无区别，他一下扯过被子又给小人鱼盖上，顺手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凑近对方，给人鱼披上。 “这件事不可以告诉任何人，明白吗？” 符泠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陆亓，这是准备把他暗鲨掉吗？ 陆亓替小人鱼掖了掖被子，起身朝外面走，回头道：“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符泠乖巧点头：“好的。” 别说乱跑了，他想跑也跑不掉啊，外面全是士兵，他从楼上跳下去都没用。 房门打开又合上，明明关门的声音很轻，可锁扣的声音一下敲击在符泠的心里。 陆亓这是去联系研究所了吧，等待他的依旧是逃不开的解剖命运，书里的结局他被陆亓剖了炖鱼汤，现在被陆亓送到研究所解剖，殊途同归。 果然，书里都已经写好了，改变不了，只是提前了。 符泠躺在床上放空自我，安慰自己：“不怕不怕，都死过一次了，大不了再重生一次，或者再穿一本书？” 他小声地自言自语，房门再次被打开，他立刻抬头望了过去。 仍旧是陆亓，男人一个人进来后将门迅速合上，符泠张望了一下，对方竟然没有带人。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陆亓，只见对方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箱，搁在了他的床头。 这是…不准备送他去解剖吗？ 符泠依旧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总觉得下一秒房门会再打开，会走进来一群研究所的工作人员，然后把他架走。 “看什么呢？”陆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将他的思绪缓缓收回，那扇门没有被打开，他设想的场景也没有到来。 符泠看着陆亓，对方手里拿了消毒棉片，看样子是要帮他处理伤口。 被子被人探了进来，他的脚踝被那人准确无误地抓住，往外拖了出去，小腿上的伤口正好暴露在外面。 陆亓提醒道：“你变出双腿的事不能告诉别人，研究所那边我也回绝了要来给你治伤的人，只能试试人类的药对现在的你管不管用了。” 符泠点头：“好的。” 陆亓抬眸看了一眼小人鱼，手里的棉片缓缓靠近，在即将碰上伤口之前，又停下道：“会有些疼。” 符泠顺势道：“那你轻一点。” 陆亓浅笑着夹着棉片擦拭着小腿上的伤口，一个小小的牙印，伤口并不大，但也生生凿出了一个洞，在洁白光滑的腿上留下瞩目的痕迹。 “嘶”符泠忍不住想将腿收回来，可对方的手掌禁锢住了他的脚踝，偏生那人力道大得很，任凭他如何挣扎，那人都依旧握着他的脚踝，不曾撼动分毫。 等消毒完，陆亓放下东西，转头一抬眼就看到了小人鱼眼尾坠着的生理性泪水，眼眶染上了桃色，如同沾了清晨露珠。 果然是一条娇气的人鱼。 他抬手用指腹拭去符泠眼尾的泪珠，眼泪离了眼眶化成珍珠落在被子上，不曾在脸上留下痕迹。 符泠羞赧着拨开对方的手，道：“我没哭。” 陆亓笑着收回手：“嗯，没哭，只是掉了一颗珍珠。” 符泠：“……” 陆亓没再逗他，放下手里的棉片从床上起身，蹲下来握着小人鱼的脚踝，凑到小腿的伤口处，轻轻吹了吹。 而后又替对方上了药包扎好，握着小人鱼的脚踝将脚放进被子里。 陆亓道：“好好休息，晚餐会有人给你送过来的。” 符泠点头：“好的，谢谢。” 伤口疼了那么一瞬之后便没有再疼，只是不好翻身，他直挺挺躺着打开了光脑，冲浪一冲就到了饭点。 他这才知道陆亓说的有人送晚餐而不是家政机器人送的意思。 房门被叩响，符泠还没问是谁，门外的人先自报家门：“符泠，是我。” 陆亓的声音。 符泠变出双腿的事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现在能见的也只有陆亓了：“请进。” 房门打开的同时，他看到门外还站着两个人，不，准确的来说是一人一鱼。 然而正当这一人一鱼准备进来的时候，陆亓从里面将门关上，毫不留情地将二人关在了门外。 原星和卡撒：“……” 符泠瞥见两人似乎身上都有伤，还有新伤，没有处理，鲜血顺着衣服染上一抹艳丽的红，十分扎眼。 他问：“你罚了他们什么？” 陆亓笑了笑：“没什么，喜欢咬人就多咬几口，仅此而已。” 情绪上来了两人咬红了眼，情绪下去了，原星反而不敢咬人了，他左不过逼着两个人在冷静的时候接着互相咬，直到他满意为止。 陆亓掩下眼底一闪而逝的残忍，端着手里装了牛排和意面的盘子走到小人鱼床边，道：“原星明天就会跟达琳夫人回主城，以后不得再踏入皇宫半步，临行前来给你道歉。” 符泠接过切好的牛排，拿起叉子问：“你让他们来的？” 陆亓悠悠笑道：“我可从来不做强迫别人的事。” 符泠看了对方一眼，他可不信。 门外也响起了原星的脆生生的声音：“符泠，我听我叔叔说我把你咬伤了，对不起，你伤好点了吗？” 符泠被自己变出双腿的事这么一吓，要把对原星和卡撒打架的情绪忘得一干二净，现在再提起来，他都已经懒得生气了。 不过陆亓要把原星送走也挺好的，他不用天天应付熊孩子，虽然原星没什么坏心，但烦人也是真的烦人，正好，他也不用担心自己双腿暴露的事。 这么一想，心情就轻松了许多，他刚要开口，让人赶紧走，唇上抵了根修长的指节，陆亓慢条斯理地“嘘”了一声。 符泠眨了眨眼，没再开口。 房间里面没有动静，外面的原星便着急了起来，小人鱼现在肯定好生气好生气，都不理他了，不会和他绝交吧？！ 他这么想着，更伤心着急了，急得哭了出来，边哭边道歉：“符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过伤害你，符泠…我以后再也不和卡撒打架了，我再也不说那些话了，你就原谅我吧呜呜呜呜。” “符泠，你理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了，我明天就要回家了，能不能再见你最后一面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卡撒一脸嫌弃地看着原星，直接对里面喊：“符泠，我不走，我得留下来保护你！” 符泠看着陆亓，指了指门口，又冲着那人伸出双臂。 陆亓几乎在符泠的动作做出的同时就伸手抱住了小人鱼的腰，又在下一秒反应过来小人鱼现在的体型，改为一只手搂住了对方的腰，一只手连带着被子抄起小人鱼的膝弯。 他将人放在门口，小人鱼垫着被子，隔着一扇门，没有去理会符泠，而是对着卡撒道：“你选了原星做专属监护人，就应该和他在一块，老跟着我做什么？” 卡撒一听，连忙解释：“我答应成为他的专属人鱼是为了在你身边保护你，谁知道他会被赶走啊，那我在他身边有什么意义！” 符泠觉得他们两个人都有病，不想管了，直接道：“我不需要保护，真有什么事你也保护不了我。” 卡撒刚要反驳，想到原星把对方咬伤，顿时蔫儿了。 符泠叹气，贴着门对卡撒小声道：“你帮我看着原星吧，别让他来找我了。” 卡撒只好道：“行，我帮你盯死他！” 旁边的原星：“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把两人赶走后，符泠刚要冲陆亓伸手，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变出双腿了，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可以自己走路了？ 于是他没在冲陆亓伸手，而是扯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扶着门缓缓站了起来。 大概是穿书到现在，符泠几个月都是用鱼尾和机甲代步，突然变出双腿，竟然下意识是想要摆动身体。而不是迈开腿。 于是他就被自己左腿绊右腿，重心不稳，眼瞅着就要脸朝地来个亲密接触。 陆亓长臂一摊，将小人鱼捞进了怀里。 符泠的身量说高也高，可在陆亓面前，竟差了半个头，他扶着陆亓，扑进了对方的怀里，只能靠着陆亓的力道稳住身形。 他抬头问：“你能带着我走到床上去吗？我想试试自己走路。” 陆亓看着人鱼刚长出来的双腿，颔首同意：“当然。” 小人鱼刚变成人类，对于双腿走路一定是有强烈的好奇心的。 他扶着人鱼一步一步缓慢地朝床移动，符泠走的很慢，又很别扭，既想要摆动身体，又想着迈步，走得格外艰难，等走到床上的时候，已然出了一身汗。 符泠一下倒在床上，只觉得一年的运动量已经在刚才结束了。 陆亓浅笑着看着他，一边打开光脑不知道在点些什么，一边又不经意地问：“其实我还挺好奇的，你究竟为什么会变出双腿？” 符泠一瞬间警惕地看向陆亓，对方没有看他，依旧操作着光脑，一边还在猜测：“难道是因为你喜欢吃人类的食物？” 符泠紧紧盯着陆亓，抿唇道：“可能…是…吧。” 陆亓在做什么？还是要联系研究所把他解剖了吗？ 第22章 陆亓听出来小人鱼话语间细微的紧张，关了光脑，转头望向符泠，那张敛了所有表情的脸清冷如月，淡漠如雪：“你在害怕？” 陆亓看着对方，眼眸微动，对方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可身体的反应出卖了小人鱼，他眼眸半垂，忽的伸出手朝小人鱼抓去。 符泠被吓得往后躲了躲，紧紧贴住了身后的墙壁，他又听见那人幽幽道：“怕什么？” 符泠好半天才道：“没…我突然长出双腿，我…我的尾巴没了，以后还会有吗？” 陆亓顿了顿，朝符泠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小人鱼突然没了鱼尾长出了人类才有的双腿，肯定免不了害怕，是他想错了。 他垂了垂眸，收回了手，柔声道：“没事，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符泠看着陆亓被糊弄过去，心底重重松了口气。 陆亓的光脑手环闪了两下，他起身道：“东西到了，我去拿一下马上回来。” 符泠目送陆亓离开，在房间里打开自己的光脑搜索：人鱼为什么会长出双腿？人鱼如何变回鱼尾？人鱼双形态的由来。 然而底下一条正经的帖子都没有，只有《强烈推荐！人鱼他变出了双腿》《失去鱼尾后被大佬禁锢了》《双形态人鱼的多种玩法》…… 符泠羞恼地关掉了光脑，根本找不到他想要的答案。 房门被推开，陆亓进来手上还拿着一袋东西。 符泠顿时被那东西吸引，看着对方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到床上，他的脸上也一点点升起了红晕。 衬衣、睡衣、t恤，长裤、短裤、睡裤，三角裤、平角内裤等等… 所有款式一应俱全。 陆亓看着羞赧得如同煮熟了的鸭子一般的小人鱼，失笑：“我随便买了一些，你试试看，不合适再买。” 符泠看着满满一床的衣服，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的？” 陆亓笑：“丈量了一下，又跟研究所要了你的数据。” “哦…”符泠应了一声，挑了一件睡衣，一条三角内裤和一条睡裤，直接往被子里塞。 陆亓看着小人鱼的举动，了然地转过身去。 等符泠换好后，陆亓将床上摊着的衣服都收好放到了一边，以供换洗，又下单了几套款式相同的睡衣，最后提醒小人鱼道：“就算长了双腿，夜里也不要乱跑哦。” 符泠点头：“我知道的。” 他可不想被抓去做研究。 等陆亓离开后，符泠才从床上下来，他扶着床沿满满走，走到了镜子面前。 这是他穿书后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也是第一次看到完整的自己，没有鱼尾，而是双腿，属于人类的双腿，他是人，不是鱼。 镜中的人有着一张清冷精致的面容，优越的五官汇聚成一张令人惊艳的脸，他的身材比起上辈子要结实许多，穿着睡衣也不会和以前那样显得睡衣很宽大，双腿修长，露出的小腿上还有隐约的肌肉。 唯一的区别是他的头发，银霜般的长发垂到他的胸前，带着自然卷的孤独，像是西幻世界里的王子，有些过于梦幻。 得找个时间理个头发，长发实在是太不适合他了。 符泠又走回床上，目光落在了小腿处被包扎好的伤口，只能侧另一边躺着了。 一个晚上不能翻身，符泠很晚才睡着，等第二天醒来又是日上三竿。 他好像听到外面有些动静，宁元似乎在接待客人。 宁元：“很抱歉，陛下一早出门去研究所调查虫族的事了，家访的事得等陛下回来…” 来人却道：“上次陛下疏于保护，让小人鱼开着机甲跑到了航道上，我们是特地来家访的。” 宁元呵呵道：“话虽如此，但就算是研究所家访，也不能主人不在，随意乱闯吧？更何况这里是皇宫。” “我们可没有乱闯，是您请我们进来的，再说了，家访主要是看人鱼，人鱼呢，我们需要确认他的安全。” “星际规定，研究所回访人鱼可以去到任何地方，没有人可以阻拦。” 宁元连忙拦住两人：“实在抱歉，符泠少爷一般醒的晚，现在应该还睡着，二位还是坐下喝茶吧。” “如此推三阻四，难道陛下在虐待人鱼？！” “难怪不让我们见小人鱼，让开！” 宁元一个人拦不住两个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工作人员走向二楼。 符泠在房间里听到动静，连忙在床上把自己裹成一团，被子都裹长了一些，装作是鱼尾的样子，心里又默默祈祷着研究所的工作者不要进来。 当那人在二楼走廊上缓步查探着小人鱼究竟在哪一间房间，声音由远及近，在即将到达符泠门口的同时，尤衣只觉得灭顶的精神力将他的整个人压制，凶狠的逼迫着他颤抖着双腿要跪下来。 一滴冷汗瞬间从额头滑落，他才知道，来自王者的精神力压制有多么凶悍。 他跪在地上，也不知冲哪个方向，道：“陛下。” 一扇门隔着的符泠听到外面的这一声称谓，重重松了口气。 门外，陆亓从大门口款步走了进来，外放的精神力将整个皇宫覆盖，即便是宁元都被压得不得不松开对研究所工作人员的牵制跪了下来。 陆亓走到中央，身后门外的光打进来将影子拉长，地上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工作人员面前，似乎将那人笼罩。 恶魔陛下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可那阴暗的笼罩才更加令人觉得可怖。 “宁伯，有客人来怎么不知道提前安排一下？还是说…有些事情不用告知我，你就可以自作主张了？” 陆亓的声音十分平淡，听不出生气或是别的什么情绪，可周围明晃晃的低气压和精神力的极度压制都彰显着他的怒意。 “是我的失职，请陛下责罚。”宁元低头道。 陆亓淡淡道：“嗯，礼数不周，藐视上级，怎么罚呢？” 宁元：“全凭陛下决定。” “多罗萨多城军事基地百废待兴，正好缺个人帮我监督，不如就你过去吧。” “是。” “噢~我记得那边的研究所人手也不够，不如你带两个过去？” “陛下愿意派人过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跪在宁元旁边的工作者哪能听不出来陆亓和宁元这一主一仆一唱一和，分明是在指桑骂槐，说他俩呢。 但研究所虽然是戚承汜上将在管，陛下要是想发落他们，那也是随手的小事，多罗萨多城偏远，去了估计很难回主城。 想到这里，他连忙开口：“陛下…” 陆亓扫了一下工作人员的胸牌，闲庭信步般走到沙发处坐下：“陆先生有话要说？” 陆子桐艰难点头：“陛下，我们这次家访是因为您上回让小人鱼上航道被扣的事情，研究所担心小人鱼的安全，会采取突袭检查，并不是故意打扰，实在抱歉。” 陆亓笑了笑：“嗯，家访当然是必要的，不过突然袭击有些失礼，回头这一条定规就去掉吧。” 陆子桐赔笑道：“是是是，实在太失礼了，还请陛下原谅我们的冒犯，我们也是为了检查人鱼的安危。” “嗯。”陆亓淡淡应了一声，随后打开了光脑，虚拟投影在眼前呈现，指尖跳跃着，开始了工作。 精神力的压制并没有散去，依旧牢牢笼罩着他们，他们只能安静地跪着，是不是偷瞄一眼陆亓，却完全不敢出声打扰，谁知道那张平和的面容下究竟是怎样的思绪。 房间里把自己卷成个蚕蛹的符泠听着外面似乎安静了下来，既然陆亓把人拦住了，那应该没他什么事了。 他等的无聊，刷着光脑，大概是腿上的药物作用，没多久困得又睡了过去。 中午到傍晚，太阳缓缓朝西方移动，影子缩短又拉长，陆子桐看着窗口影子的变化，竟然第一次感觉到了时光变迁如此漫长。 他的腿早就已经从跪疼到麻木了，陛下的精神力压制根本没有一点松懈的迹象，谁他妈以后再传陛下精神力虚弱才需要人鱼治疗，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快到晚餐时间，陆亓才不紧不慢地做完收尾工作，将一封关于研究所虫族痕迹的检查报告浏览完，关掉了光脑。 他看向跪着的三个人，像是才想起来这件事，将精神力压迫收了，款款道：“真是抱歉，我忙着处理事情竟然把客人忘了，这天色也不早了，两位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二楼走廊跪着的尤衣刚要开口，陆子桐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打断同事的话头，开口道：“是是是，不早了，我们也都已经要下班了，就不打扰陛下用餐了。” 陆亓温和浅笑：“宁伯，替我送送客人。” 宁元从地上缓缓站起来，道：“是。” 陆子桐看着宁元站得轻松，刚要抬脚，却发现自个儿的腿根本不听自己使唤，仿佛他的腿自己不属于他了，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腿的存在。 他有些尴尬，又有些慌乱，跪了那么久，不会残废了吧？万一要截肢，他的下半生就完了！ 他求助地看向陛下，然而对方似乎打算起身去用餐了，根本没有再理会他们的意思。 陆子桐和尤衣躺在原地躺了近一个小时才勉强有了点知觉，软着腿踉踉跄跄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出皇宫大门，坐上机甲的时候，两人都长出一口气，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后怕。 “那咱们这个家访信息表怎么填啊？”尤衣皱着眉头问，他还是头一次家访连小人鱼的面都没见到，还跪了一下午，就被赶出来了。 陆子桐瞥了一眼空白的表格，叹气道：“还能怎么填，写满意呗，难道你想去多罗萨多城？” 尤衣连忙摇头：“那…人鱼安全和身心健康这一栏呢？写无？” 陆子桐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傻？填安全，健康啊！” 尤衣“哦”了一声，又问：“这不是作假吗？万一小人鱼真的遇到了危险，我们这不是包庇纵容吗？” 陆子桐一巴掌拍了尤衣的脑袋：“我和你说，咱们今天见到小人鱼了，小人鱼很安全，很健康，至于之后有什么事那也是之后的事情，和今天无关。” “陛下对人鱼的态度整个星际都知道，人鱼和陛下是死敌，那小人鱼能过的好到哪里去？陛下今天这是摆明了不让咱们见小人鱼，那就说明小人鱼肯定受到了危险，但是这些不是我们能干涉的，你明白吗？” 尤衣点点头，脸色不怎么好：“明白。” 唉，可怜的小人鱼。 可怜的符泠正在房间里等着晚餐，他醒了之后发现外面还是毫无动静，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四点多了，都快晚餐的时间了，人应该都走了。 不过他的晚餐还没有送来，说起来昨天就是陆亓送的，可能他变出双腿的事机器人也不可以知道，怕信息泄露，所以机器人应该不会来给他送晚餐了。 时间走到五点的时候，房门也正好被叩响，陆亓的声音传了进来：“我可以进来吗，符泠？” 符泠道：“请进。” 他的晚餐来了！ 陆亓一推门就看到床上的人鱼将被子卷在身上，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他不禁失笑道：“你怎么把自己卷成这样？” 符泠一边扭着身体一边道：“研究所的人来家访的时候你正好不在，我怕他们进来，就提前把自己裹严实了。” 卷的时候卷的太放肆了，解开反而有点难度，他扭了半天也没能让被子松开。 眼前缓缓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的指尖扣住了他脖颈下方的被沿，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背摸索着另一边的被沿，隔着被子被人捞起来，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陆亓没有看他，但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对方清晰的下颌线，以及凸起的喉结，仿佛在不经意间散发出荷尔蒙，摄人心魂。 与此同时，陆亓也摸到了小人鱼底下的被沿，将符泠单手抱起来，将被子一层一层从对方身上抽下来。 第23章 符泠顿时觉得松快不少，问：“家访的工作人员回去了？” 陆亓颔首。 符泠应了一声，又问：“他们没见到我，你是怎么说的？” 陆亓淡淡笑着，将被子重新盖回小人鱼身上：“我下午有些忙，没能顾得上他们，他们就先回去了。” “哦…”符泠端起晚餐，他才不信，“就这样？” 陆亓：“我说过，我从不强迫别人，他们自己等不住要走的。” 符泠扒拉一口饭，又问：“那你忙什么呢？虫族的事吗？” 陆亓眸光微顿，竟坦然道：“是啊，虫族袭击了研究所，他们留下的痕迹已经有专门的研究人员锁定……” 符泠连忙打断他：“好了别告诉我了，我要吃饭了。”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他还是躺平摆烂的好。 陆亓失笑：“怎么，你不想知道？” 符泠点头：“我不想知道。” 陆亓：“那可真是可惜。” 符泠也不知道对方在遗憾些什么，专心地干饭。 陆亓扫了一眼小人鱼露出来的一抹雪白，将旁边的药箱打开，一边道：“你吃你的，我给你换药。” 符泠点点头，主动把右脚伸给陆亓，小腿搁在了陆亓的腿上。 陆亓将小人鱼昨天贴上的纱布取下来，拿着消毒棉球将没有完全吸收的药粉擦拭干净，露出的却是光滑无瑕的腿。 小腿上没有半点伤口的痕迹，昨天的那个牙印仿佛从未出现过，陆亓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他将东西收起来，掩下眼底的思绪，道：“好了。” 符泠但是诧异陆亓这次这么快，他都没有感觉到小腿上贴东西，就弄好了？ 他朝自己的伤口看了过去，看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伤口，不禁问：“我的伤…好了？” 陆亓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 符泠惊讶地晚饭都放下了，反复寻找着自己的伤口，可那道伤口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他忍不住道：“陆亓，你这药也太厉害了吧！” 陆亓柔和道：“或许，是你的自愈能力太强大。” 符泠忽的愣住，说起自愈能力，原文里原主不就是因为他的血肉可以治病，于是被主角剖了炖鱼汤给白月光喝了么… 他打了个寒战，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陆亓知道他的这个效用，于是坚定道：“一定是药好用！” 陆亓倒是没有和小人鱼过多争辩，只让对方好好休息，便出了门。 光脑手环恰好亮起，他一边走向书房，一边连接成功，是达琳夫人的通讯：“陛下，我和原星已经回到家，只是有个喜讯想要告诉你，小星的病情医生说有所好转，他说的很夸张，什么医学奇迹…我也听不太懂，但他说了，小星的精神力在自我修复。” 达琳夫人的声音有些颤动，几乎到了喜极而泣的地步。 陆亓浅笑着：“恭喜，医生有说是什么原因吗？” 达琳夫人摇头：“没有。” 陆亓的语气颇为遗憾：“那真是可惜，回去的路上吃药了吗？” 达琳夫人：“那些药早就不起什么作用了。” 那就是没吃。 陆亓指尖敲了敲桌面，又问：“卡撒给他唱歌了？” 达琳夫人：“没有。” 陆亓点点头：“那就再观察一下。” 达琳夫人：“好的，这次的事就多谢陛下了，还有，替我向符泠道歉。” 陆亓微笑道：“我会的。” 通讯结束，他的笑意敛下，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张纸上那是符泠的检测报告。 是夜，皎月挂在半空，月光从窗外被窗纱过滤，只余一层薄薄的，带着灰蒙蒙的光洒在人鱼的泳池中，将池水映出一点波光。 符泠躺在床上刷着光脑，正不亦乐乎，房门突然被敲响。 他被吓得一个激灵，瞬间关掉了光脑，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他家，没有他的父母。 他扫了一眼时间，已经半夜了，这个点不应该有人来敲他的门才对。 他盖上自己的腿，小心地问：“谁？” 门外传来的竟然是陆亓的声音：“是我，陆亓。” 符泠蹙眉：“是有什么事吗？” 陆亓应了一声：“鱼尾的事我有些头绪了。” 符泠一听，连忙道：“门没锁，请进吧。” 房门打开又合上，但这一次，他听到了落锁声。 陆亓进他房间不会落锁，还是大晚上…他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劲，可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他只好问：“怎么锁门了？” 陆亓缓步走到他床边，回：“有些事不能被别人听到了。” 符泠“哦”了一声，抬头和陆亓对上目光，屋子里很昏暗，他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情，他想去开灯，伸出去的手被人抓住，腕间被人扣在掌心。 符泠问：“怎么了？” 那人却握着他的手腕靠近，呼吸喷薄在他颈间，再到耳垂，浓郁且黏腻，像是一种酒，令人沉醉。 符泠刚要说话，下一秒瞳孔一缩，那么近的距离，他看到陆亓的眼睛中藏着一抹幽红，男人的面容没有了往日的温和的笑意，眉眼间却多了几分阴鸷。 他这才察觉到陆亓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混乱到像是被搅乱的毛线团，翻了一地，理不清也斩不断。 “小人鱼，你在怕我？” 陆亓的冰凉的指节划过他的锁骨和脖颈，缓缓抚上那张精致的面容，微垂的眼眸凝视着他，像是要将他拆吞入腹。 第24章 符泠往后缩了缩, 声音带着点颤抖：“没…” 他刚要后退，后背贴到床头, 其实早已退无可退, 但眼前的男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不让他再动弹，动作这样强势, 语气却依旧温柔：“撒谎，还说不怕我, 小骗子。” 符泠自穿书以来，终于在此时此刻，切身感受到了书中所描写的那个令人觉得可怕的陆亓，和白天见到的简直判若两人。 陆亓看了他半晌, 道：“你猜，我说的有关鱼尾的头绪, 是什么？” 符泠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喉结微微滑动，紧张的思绪也让身体紧绷着, 他能感觉到强烈的危险，比起白天，他现在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比如…现场剖了他。 原文里的那段有关人鱼的描写忽然一字不落地跃入他的脑海。 【冰冷的实验室里, 符泠被困在实验床上，双手手腕和脖颈都被铁环锁住, 他被固定在那张素白的床上，连简单的转头都做不到, 而那条美丽的鱼尾也被铁环锁住, 腰腹甚至尾鳍都被紧紧扣着，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移动和挣扎都做不到。 实验室的门被打开, 陆亓头一次穿了一身白大褂走进房间，手上带着专用的橡胶手套，他优雅地走到床边，按下升降按钮，符泠被床带着“站”了起来，而陆亓面对着人鱼，指尖扫过泛着银光的工具。 符泠睁眼看着眼前的人，瞳孔紧缩，他想要挣扎，想要逃离，可那些锁着他的铁环感受到他的挣扎，电流瞬间击打在他的身体各处，疼痛感钻入四肢百骸，一下就让他软了力气，无力感深深包裹着他，他只能对着眼前的恶魔求饶：“求你…给我个痛快…” 陆亓闻言缓缓扯出一个笑来，那个笑十分优雅，可当他拿起手术刀的时候，那笑容落在符泠眼中，变得可怖至极，他看着恶魔缓缓靠近，修长的指尖抵着手术刀，冰冷的刀尖抵上了他的心口。 符泠轻轻颤抖了一下，恐惧从灵魂深处而起：“不…不要…” 然而那把手术刀干脆利落地划开了他的心口，鲜血在一瞬间涌出，顺着肌理滑落，温热的液体源源不断染湿他的身体，就如同生命一分一秒地流逝，而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又无能为力。 他恐惧着，瞳孔中又倒映出陆亓握着手术刀缓缓下移，落在了他腰腹的鱼尾处，刀尖挑起鳞片，那人的笑残忍而又嗜血，直到满地泛着珠光的鱼鳞，如同一地的宝石。】 符泠看着靠近他的陆亓，猛地打了个哆嗦，将人狠狠推开：“别靠近我！” 陆亓微微偏头，看着小人鱼，人鱼的力气不大，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被拉开，他目光锁着人鱼，轻声笑道：“你又能跑到哪里去呢，嗯？” 符泠下意识就要跑，刚起身又被拽回了床上，他的脚踝还被陆亓握在掌心。 他只能颤声问：“陆亓，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好像…没得罪你…” 白月光还没回来呢，没道理现在就剖他啊！ 陆亓笑着，没有回答，松开了束缚着人鱼的脚踝。 小人鱼几乎瞬间就要逃跑，陆亓一手揽住小人鱼的背，一手抄起对方的膝弯从床上抱了起来。 和人鱼时候的感觉大不相同，鱼尾比较滑，抱在臂弯需要更大的控制力，也很重，鱼尾的重量要比一个人重一倍，而现在在他怀里的分量很轻。 他把人抱着走到了池子边蹲了下来，没等对方开口，直接将人扔进了池子。 海水在一瞬间淹没，符泠没有感觉呛水，他做了准备，等他浮出水面时，便看到罪魁祸首正在池边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消散了，反而微微蹙着眉头：“小人鱼，你的鱼尾呢？” 符泠有些不明白陆亓怎么突然问他的鱼尾：“没有鱼尾…变成腿了。” 陆亓松了眉头，但脸上仍旧没什么笑意，他手掌抚了抚水，道：“那就…再变出来给我看。” 符泠看着陆亓，只觉得眼前的人有些不可理喻，他往下沉了沉，刚要游远点，却听到陆亓看着他，目光露出一丝惊喜，扬起一抹笑：“尾巴变出来了。” 符泠睁大了眼睛，猛地朝水下望去，只见自己的双腿不知何时消失不见，鱼尾又代替了他的双腿！ 他是可以双形态了吗？上岸长出腿，下水变出鱼尾？ 有点酷… 他正惊讶着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变形能力，一只手拨开海水，探入池子，一直往下，在符泠的意料之外，摸到了他的鱼尾！ 符泠仿佛触电一般猛地一甩尾巴，整个人弹了开去，离岸边的人远远的。 他在水池中摆动身体，晃了两圈，忽的跃出水面，鱼尾带着一片水幕洒向陆亓，将陆亓淋成了落汤鸡。 陆亓不闪不避，其实他完全可以躲开，但他没有，他紧紧盯着池子里的小人鱼，一抹自己脸上的水珠，一手推起额前被冲下来的碎发，幽暗的目光锁住符泠，扯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有的人鱼上岸很难，可人要下去，倒是很简单。” 符泠也同样紧紧盯着陆亓，但与之不同的是，陆亓把他当做猎物，逗弄着戏耍他，而他是高度警惕着。 下一秒岸上的陆亓纵身跃入池中，水花朝符泠溅了过来，他闭目下意识侧头躲开，却给了陆亓靠近他的机会。 那人在水下逼近，瞬间搂住了他的腰身，两人贴的极近，陆亓今天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总想碰他的鱼尾。 第24章 符泠一边甩着鱼尾一边挣扎，陆亓如影随形，最终还是将他一把捞进怀里，逼到了池壁边。 他被迫夹在池壁与陆亓之间，激烈的运动后心如擂鼓，都能清晰地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符泠的后背贴上池壁，冰凉的渗入他的体内，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眼前的人的压迫，他微微颤抖着，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陆亓将小人鱼困住，嗜血般的笑容轻轻挑起，他的目光如有实质扫过符泠的眉眼，落到鼻尖，再到唇边，再往下停在脖颈处。 纤细修长的脖颈称得上是天鹅颈，美丽却又脆弱，只需要轻轻一捏，那脖颈就会断掉。 陆亓眼底那抹幽红更加浓郁，他缓缓靠近符泠，在对方的脖颈间流连。 符泠总觉得那人在挑选什么…嗯…比如下口的位置？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便感觉到脖颈与肩颈处被扎了一下，陆亓咬住了他的脖颈，齿尖刺入肌肤，疼痛瞬间蔓延，他闷哼一声，鱼尾不自觉地扇动拍打起来。 “陆亓…你松口…好疼…” 对方却并没有松口，他感觉到体内的鲜血随着陆亓的吮吸被迫离开他的肩颈，他的整条手臂都发软抬不起来了，疼痛令他被迫仰起头，露出那颗凸起的喉结和十分明显的锁骨，溢出了极致的美感。 鱼尾被对方钳制住，他的所有命门都在陆亓面上暴露无疑，符泠全身都没什么力气，全靠陆亓抱着他，他才没有沉入水中。 可他又气不过，喊着：“陆亓，陆亓…” 那人却仿佛听不见一般。 他皱着眉头，歪头一口又咬上了陆亓的肩颈，然而这一次他是真的没了多少力气，连人都咬不动了，咬了半天只留下几个印子，一点皮都没破。 他无力地卸了所有力气，肩颈处的疼痛与血液的流逝是他的眼尾挂上了生理性的泪水，那泪水越蓄越多，缓缓从眼眶滑落，变作珍珠落入池子中。 “陆亓…你这个混蛋…” 他的意识渐渐昏沉，在即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陆亓终于松开了他。 陆亓将失去意识的小人鱼捞进怀里，没让对方沉下水，此时他眼底的那抹幽红才缓缓散去，脸上的神情不再那么残忍嗜血，恢复了惯有的平和。 只是在看到池中晕染的那抹血色后，眉心紧紧拧了起来，他连忙将小人鱼从池中抱起来，轻轻放到了床上，鱼尾上的水珠被被子吸干，美丽的鱼尾便再次变成了双腿。 陆亓瞥了一眼便拿出药箱给小人鱼的肩颈处上药，又换了床新被子盖在符泠身上，将对方的手也放进被子里，那手因为失血过多变得冰凉，他将小人鱼的手放在掌心捂热，才塞回被子里。 “水…”符泠迷迷糊糊的喊着什么，陆亓凑近了才听清小人鱼想要喝水。 他拿着勺子给小人鱼喂水，折腾了好半天，才终于静下来，坐在床边守到了天亮。 朦胧的晨曦悄然洒进池子，陆亓瞥了一眼池中的微光，起身用指腹探了探小人鱼脖颈处的脉搏，见对方不会再有危险，他才暗自放下心，将家政机器人的送餐调整为清淡类饮食，外加一杯牛奶，又设置好进屋前敲门，得到允许再入内的指令，这才离开人鱼房。 . 直到中午，陆亓将所有事情处理完，摘下了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问宁元：“午餐已经送过去了吗？” 宁元叹息了一声：“送是送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符泠少爷兴致不高，愣是一口没动，该不是生病了？” 陆亓关掉光脑，指尖一顿，随即抿出一抹苦笑：“连饭都不吃了，看来是生我的气了。” 宁元有些不明白，道：“说起来，陛下昨夜是清醒得比较早吗？今日一早就在这里了。” 陆亓目光微凉：“怎么？” 宁元连忙道：“我高兴啊！陛下要真的比以往清醒的早，那说明陛下的精神力得到了修复，效果如此显著，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啊！” “是小人鱼给您唱歌了吗？可是我没听到歌声啊…” 陆亓垂眸，他知道是为什么。 人鱼的血。 不过，他现在该头疼的是，小人鱼生他的气了。 “我去看看他。” 第25章 陆亓没让宁元跟着, 去厨房重新热了牛奶，又亲手做了一碗豆腐羹, 一个人走到符泠的人鱼房, 敲了敲门，问：“符泠，我可以进来吗？” 里面传来小人鱼闷闷的声音：“不可以。” 被拒绝了。 陆亓不恼, 反而笑了笑，轻声道：“那总不能不吃饭吧, 昨晚失血过多，我特地给你热了牛奶…” “闭嘴！”小人鱼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可又带了点虚弱感，应该是失血过多还没有补回来。 陆亓哑然失笑, 倒是少见符泠生这么大的气，推门进去。 符泠听到门口的动静, 皱起了眉头，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 却不料扯到了左肩的伤口，“嘶”了一声。 陆亓走到床边，看着脸皱成了一团的小人鱼, 十分抱歉道：“昨天晚上是我的错，我很抱歉, 让你受伤了。” 符泠还是不理会对方，他的伤口很疼, 全身都没什么力气, 如同生了一场大病，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会让他想到上辈子，那种被病魔缠身的无力感，被所有人推开不敢靠近的孤独感，他不想再经历一遍。 陆亓接着道：“你放心，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符泠抿唇：“我昨天喊你，求你，你都不理我，陆亓，如果有一天你想折磨我，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不会放过我？” 如果是这样，他就要开始想办法离开这里了，他现在可以变出双腿了，对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基本的认知，只要陆亓不通缉他，他离开这里等同于离开危险。 陆亓并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在床边坐下，他似是犹豫了一下，才道：“这个问题，我现在没有办法对你有做出保证，因为晚上的我，并不受我控制。” 符泠眨了眨眼，转过身看向陆亓：“不受你控制？什么意思？” 陆亓见小人鱼终于肯听他说话，才笑笑道：“晚上的我，和白天的我，是否有不同？” 符泠听他这么问，暗自吐槽，那可太不同了。 “昨晚你…很恐怖，跟白天的你完全不一样，你逼我变出鱼尾，还非要摸我的尾巴，还…还咬我喝血…” 下次就该炖鱼汤了！ 陆亓却是淡了唇边的笑意：“抱歉，我并不想这么对你，但晚上的我精神力会出现混乱，白天的我可以压制住虫族的侵蚀，但夜晚会被它占据。” 符泠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事：“所以晚上的你其实是被虫族控制了？为什么会这样？” 陆亓道：“之前剿灭虫族的那场大战，莫斯特虽然被毁灭，但他破坏了我的精神力，从而导致我的精神力一直被它侵蚀，原先我还能一直抵抗它，但久了渐渐压不住，晚上的时候就会出现混乱。” “与其说控制，不如说，它是放大了我的恶，那些阴暗的罪恶面。”他说着，目光落在了小人鱼的肩颈上，昨晚的场景在刹那浮现在脑海里。 水光中他咬住了小人鱼的肩颈，发疯一般吮吸着伤口处的鲜血，仿佛那是极具吸引力的东西，令他无法自拔，他在其中沉溺，放任自己作恶。 符泠张了张嘴，刚想问陆亓为什么压不住了，又想到能够修复精神力的只有人鱼的歌声，而陆亓作为人鱼族的死敌，根本没有人鱼为他唱歌。 他忽然想起在多罗萨多城的那天傍晚，陆亓也隐约有些不对劲，还请求他唱歌，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陆亓见对方不说话，轻声道：“如果你害怕，可以回研究所，我让戚承汜接你回去。” 符泠倒是想，但他不想回戚承汜那里，而且他也走不了，他和戚承汜建立了什么精神连接，他逃不了。 除非他找到解开精神连接的办法。 于是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睫挡住了眼底的澄澈：“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陆亓明明知道他是戚承汜的人，也知道他被送到皇宫的目的。 陆亓淡淡一笑，将热牛奶再次递到小人鱼手中，一边道：“这些事你告诉戚承汜也没关系。” 这回倒是轮到符泠愣了：“为什么？” 陆亓：“他想知道我的精神状态，直接问我都可以，我不在乎。” 符泠有些忘了陆亓和戚承汜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了，他一边喝着牛奶，一边重温故事一般，问：“你和戚承汜，到底为什么这样？” 他记得原文提过一句大反派和陆亓曾经还是好友呢，两人似乎是因为人鱼的原因，变成陌路。 陆亓接过符泠喝完牛奶的空瓶，又将粥递给他，反问道：“他没有和你提过？” 符泠摇头：“没有啊。” 陆亓垂了垂眸，不知在想什么，随后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不过也很简单，戚承汜曾经有一条专属人鱼，叫做星罗，戚承汜很喜欢他，喜欢到寸步不离，剿灭虫族那一战，星罗也陪在左右，却让虫族有了可乘之机。” “人鱼是虫族的克星，人鱼的歌声能帮助人类恢复精神力从而抵抗虫族，所以，那天虫族趁交战抓走了星罗，用星罗威胁我和戚承汜。” “戚承汜请求我答应莫斯特的要求退兵止战，但我拒绝了。” 符泠抿唇：“为什么？” 陆亓轻轻呼出一口气，半晌道：“莫斯特快死了，但倘若给他一点时间，哪怕一点点，他都会恢复到巅峰状态，虫族的恢复能力太过强大，人类无法再和他一战，只能一举杀掉他，作为主将，我不能妥协。” 符泠了然，难怪陆亓对戚承汜的态度在很多时候都是妥协状态，容忍戚承汜一再挑衅帝王权威。 他对戚承汜有愧。 符泠扒拉了两口粥，又问：“你既然知道戚承汜要做什么，为什么不阻止他？” 闹到最后，戚承汜都要把他从国家领导的位置上赶下去了。 陆亓笑了笑，神情淡然：“莫斯特对我精神力的侵蚀会让我逐渐变成一个怪物，死在戚承汜手里，也算是给星罗一个交代。” 符泠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亓把死亡说得那样淡然，甚至想好了死在谁的手里，还能让彼此解脱，不论是灭杀莫斯特，还是给星罗的死一个交代，都那样理智，理智到没有人性。 符泠死过一次，所以他知道死亡有多痛苦，也知道生命有多可贵，他在书中世界苦苦求生，陆亓却在期盼死亡。 可明明，陆亓还有活下去的机会的，人鱼不是虫族的克星么？ 房间里没了声音，骤然安静了下来，陆亓感受着这份宁静，等待着小人鱼将粥喝完，脸上的苍白被血色逐渐替代，他接过对方的空碗，便打算起身离开。 “你如果想走，我会帮你联系戚承汜或是研究所，不过你双形态的事情最好自己考虑清楚要不要告诉他们。”陆亓说完便要离开。 符泠连忙道：“我不走。” 陆亓步子一顿，他背对着符泠微微侧头，没有看到小人鱼的神情，问：“为什么不走？” 符泠道：“你不是说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吗？” 陆亓没有转身，依旧在原地：“是，但即便是这样，我依旧不能完全保证…” 符泠打断了他的话：“没关系。” 陆亓深吸一口气，竟觉得有些不敢置信：“你不怕我？” “怕什么？” 陆亓转身，望着小人鱼，认真地问：“你不怕我变成一个怪物吗？像昨天那样，有可能就出现在你的房间里，突然把你按进池子里，逼迫你，弄伤你。” “怕。”符泠说的十分诚恳。 陆亓眼眸顿垂，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又要走，却又听到小人鱼和他说：“但是，我可以每天给你唱首歌。” 第25章 陆亓忽的抬眸，直直望向符泠，小人鱼半坐半躺在床上，靠着靠枕，明明自己受了伤受了疼，却还要帮他，他呼吸微轻，重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符泠便也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唱歌给你听，不过有个条件。” 陆亓大概是没想到，这辈子还有人鱼会主动唱歌给他听，他目光柔和，望着小人鱼，问：“什么条件？” 符泠道：“你只能夸我唱的好听。” 陆亓轻笑了一声：“我从不骗人，之前夸你都是真心实意的。” 符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你傍晚记得来找我。” 陆亓应了一声：“好。” 房门被关上后，符泠立刻打开了光脑，他要立刻马上知道所有关于精神连接的资料！ 他在搜索什么是精神连接，解答的人倒是挺多的，精神连接就是用精神力建立某种特殊的链接，比起光脑要更加紧密，不论你在何时何地做什么，都会收到那个和你建立连接的人的通讯。 一般只有亲人或是伴侣才会建立精神连接。 除此之外，精神连接还有一个特殊性，可以进行单方面连接，但一般没有人这么干，因为那相当于把精神通讯交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可以在你的精神世界为所欲为。 符泠抿着唇，又搜了一个词条，如何解除精神连接？ 下面的回复便寥寥无几了，唯一一条还算可靠，写的是… 一方死亡，或者主动方主动解除单方面精神连接。 他一边沉思，一边继续寻找有没有别的留言，却在页面上刷到了一个十分眼熟的名字。 很眼熟，眼熟到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直到点进标题帖子，他才想起来，这个名叫闻鹿的人，似乎就是本文的白月光主角受。 第26章 闻鹿是条人鱼, 也是唯一一条闯进娱乐圈的人鱼，据说是某知名导演亲自邀请闻鹿参演他有关人鱼的片段拍摄, 而闻鹿也因此在娱乐圈一炮而红。 符泠点进去看, 帖子里全是闻鹿的粉丝，或许是人鱼的原因，闻鹿的黑粉很少, 少的看不见几条黑他的帖子。 “鹿鹿好可爱啊，好想rua他！” “想摸摸鱼尾, 鹿鹿的鱼尾颜色好漂亮，跟古时候的红釉瓷似的，太美了。” “鹿鹿的新电影是不是拍完了？我刚刚看见他发视频了，快去看！” 底下贴了个转发链接, 符泠点了进去，便看见一张稚嫩清秀的面容跃出虚拟投影。 那人一头黑色的短发, 顺滑柔软，精致的五官点缀在鹅蛋的面容上，眉眼弯弯带着春一般的笑意, 底下的鱼尾果然很美，如同天边的晚霞，由深到浅的橙红色, 是分外特别的晕染。 这就是闻鹿，原文的白月光主角受。 闻鹿透过光脑和所有人打招呼, 那是提前录制好的视频：“大家好呀，我的拍摄今天结束啦, 感谢大家的支持~陆亓陆亓陆亓, 我回来了，等我去找你！” 前面是对粉丝温温柔柔的报平安, 后面是想立刻见到心上人的兴奋与激动。 由于闻鹿的知名度，几乎全星际的人都知道，闻鹿喜欢帝国陛下陆亓，是唯一一条不顾人鱼族反对，也不管灭族仇人言论，喜欢陆亓喜欢到疯魔的人鱼。 符泠翻了翻，闻鹿的每条动态，几乎都会提到陆亓。 进组之前会发：要开始拍摄啦，见不到陆亓了，已经开始想念了。 杀青之后会发：拍摄结束啦，回去要立刻见到陆亓，快快快！ 底下的粉丝也都习以为常。 “鹿鹿今天又是追逐陛下的一天。” “鹿鹿拍摄结束了的话，按照他的性格，是不是直接奔到皇宫去了？” “鹿鹿这个造型好可爱啊，好像人鱼族的小王子，就是精灵那种，太好看了！” “好期待电影啊！” “等等，陛下之前是不是养了一条专属人鱼了来着？” “啊！对啊，戚承汜送给陛下的，也不知道那条人鱼咋样了…” “都没什么样消息，可能被弄死了吧，也只有鹿鹿能跑到皇宫去还不被陛下弄死了。” “每次鹿鹿去皇宫我都提心吊胆的，就怕他惹到陛下，然后我就再也见不到鹿鹿了。” “鹿鹿咱别喜欢陛下了，太危险了。” “其实说出来怕鹿鹿伤心，我一直觉得，陛下不可能喜欢人鱼，他对人鱼那么狠心，怎么可能喜欢一个恨着自己的种族呢？” “我还挺想看一下鹿鹿去找陛下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可能来场直播活着vlog啊？” “楼上你在想peach！” 符泠关掉了光脑，满脑子都是他该跑路了。 白月光一出现，等待他的就是炖鱼汤的情节，虽然早就知道，但总觉得还有些遥远，直到此刻倒是出现危机感了。 他盘算着如何让戚承汜主动解除单方面的精神连接，想了一下午，就连最后把陆亓的精神状态告诉戚承汜换取条件都想了，最终又一一排除。 他躺在床上不愿再想，再次开启了摆烂模式，算了，先看看白月光来了会是什么场面吧… 他这一想想了一下午，傍晚的约定悄然而至，房门被轻轻叩响，传来了陆亓的声音。 符泠心中一紧，道：“请进。” 陆亓似乎特地换了件衣服，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显得更为精致，纯白的衬衣袖口卷起，干净利落。明明穿的很简单，可总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身上的衣服变得如同高定一般。 符泠心道，看来陆亓这是为了见闻鹿，还特地打扮了一番？ 符泠等对方进门，又朝门口看了看，没看到其他人跟进来。 难道闻鹿已经回去了？ 陆亓关上门，看着张望的小人鱼，浅笑着问：“看什么呢？” 符泠收回目光：“没，这么快就到约定时间了啊。” 陆亓点头，将晚餐放在桌子上：“在这里吃，还是床上吃？” 符泠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那里吃。” 他既然答应了要给陆亓唱歌，那就不会食言，在他想到办法切断精神连接离开之前，他都会给陆亓唱歌的。 除非陆亓主动说不需要。 符泠一边追剧一边吃饭，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陆亓道：“你是吃过饭了吗？” 陆亓只道：“我会在餐厅用餐。” 符泠本来床上躺着吃还没觉得，现在在桌上吃，陆亓看着他，他有点难受，可人家来给他送饭，总不能把人赶走，于是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反正来都来了，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吃和我们一起在房间里吃，不是一样的吗？” 陆亓淡笑道：“不一样的，一旦我养成了这个陋习，便不能自我约束，那还怎么约束别人呢？” 陋习… 符泠被教育了，抿唇道：“这才不是陋习，在家里就应该舒适一些，去外面当然不会这么干了。” 陆亓浅笑：“都是借口。” 符泠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余光却瞥见陆亓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伸手将他的蔬菜沙拉移到了自己面前，又慢条斯理地拿起叉子，准备对他的蔬菜沙拉下手。 他转过头，眼睁睁看着陆亓，问：“你为什么抢我的沙拉？” 陆亓扬眉：“不是你邀请我留下吃饭的吗？” 符泠一时无言，算了本来就是吃的人家的，吃人嘴软。 陆亓看着闷声不响的小人鱼，失笑道：“晚点给你送夜宵。” 符泠低落的心情一下又涨了回来，接着追剧吃饭。 旁边的陆亓优雅地吃着沙拉，一边望着人鱼，电视投影的光亮忽明忽暗，闪烁着打在小人鱼的脸上，将那张有少许血色的脸映上了多种色彩，显得更加生动有趣。 小人鱼很好哄，给点吃的就高兴了。 陆亓就这么陪着小人鱼在房间里一边追剧一边吃饭，做着他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情。 要是宁元或者皇宫里的其他人看见这副场景，肯定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们一向得体优雅堪称礼仪模范的陛下，竟然坐在房间里，一边追剧一边吃饭，还陪着小人鱼说话。 符泠十分快乐地干完了饭，正好也把这一集剧情看完，心道该开始打工了。 于是看向陆亓，对方也正朝他望了过来，一瞬间，他便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隐约浮现的幽红，也感受到了陆亓的精神力开始混乱。 然而对面的人却什么也没做，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仿佛还是平日里那个温和儒雅的帝国陛下。 但符泠现在知道了，陆亓这是在压制精神力被侵蚀，同时也习惯了伪装，保持原来的平静，告诉所有人，他就是他，没有任何问题。 符泠二话不说赶紧唱歌，人鱼的声音来自大海深处，与生俱来的空灵感冲击人的精神与灵魂，像是古老的吟唱。 美妙的旋律夹杂着浓郁的精神力，全部涌向陆亓，将那一片混乱交织的精神乱麻抚平。 他闭目吟唱，抛去了那些杂念，就连自己也不知道唱的是什么，可又那样沉醉，那是他本身就会的，根本不需要去学。 此刻的符泠仿佛不是穿书而来，他就是他，是人鱼。 陆亓的精神力正在被莫斯特缓缓侵蚀，日复一日，从一开始的与之对抗，到后来被渐渐逼退，莫斯特的精神力和本人一样，恢复力极强且极具腐蚀性，就像粘液一般，所过之处不允许精神力再生。 他就被日日腐蚀，反复折磨，可这些痛苦不能让任何人看见，谣言一旦涌起，便会给很多人可乘之机，包括还没有完全灭绝的虫族。 他将痛苦隐藏，他情绪收敛，在精神世界里自我挣扎，直到最后的毁灭。 可人鱼的歌声仿佛破开无尽的虚无，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精神世界，那些叫嚣着攀向他攻击他的莫斯特精神力被歌声挡住，他能感觉到自己被清泉包裹，不，是大海，神秘又舒适的大海将他护在其中，使他的那些如枯藤一般的精神力鲜活了过来，让他能够对抗莫斯特的侵蚀。 温暖的阳光洒在海面上，穿透海面照耀进大海里，披在陆亓的身上，他睁开眼睛，瞳孔中倒映着符泠沉醉吟唱的模样，银霜般的头发似乎变得更长了一些，垂在肩头，披落在腰间，人类的身躯，雪色的长发，还有耳后悄然冒出的耳鳍，以及那张淡漠到近乎悲悯众生的面容，宛若神明。 符泠吟唱完毕，缓缓回神，他看着陆亓轻轻皱起了眉头，总觉得这一次唱歌比之前都不太一样，之前唱歌他都得想着唱什么，回忆着歌词，就像回到ktv里一样。 可这一次，他竟然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唱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唱什么，好似有人操控了他，他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确实是唱了一首歌的。 他看着陆亓，问：“有用吗？你感觉好点吗？还会变成怪物吗？” 陆亓笑意温和：“谢谢你，小人鱼，我感觉好多了。” 符泠看着对方似乎没有变成昨晚那个状态，松了一口气，看来人鱼的歌声还是有用的，他冲着陆亓笑了笑，转身就要回床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唱完歌就觉得困了，他得睡一觉。 然而他转身没能看到，身后的陆亓直直看着他，眼底的幽红在深处跳跃着，忽明忽暗。 第26章 第27章 符泠这一觉并没有睡很久, 半夜醒来的时候窗外很暗，夜幕的星辰都还未曾淡去。 他看了一眼时间, 才晚上十二点整, 平常这个时候自己都还没睡，今天居然是已经睡了一觉的状态，有些不可思议。 陆亓已经离开了, 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还会不会变成怪物，走的时候似乎问他了, 陆亓说好多了，那应该是没事。 他正想着，肚子突然传来了一阵声响，咕噜咕噜的, 竟然饿了。 陆亓抢了他的晚餐，说好要给他送夜宵。 符泠走到桌子旁边, 那上面干干净净，空无一物。 陆亓走之后并没有再来过，但符泠知道对方并不是一个食言而肥的人, 看来是出了什么事。 难道他的歌声有问题？他那一片空白的那个瞬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符泠抿了抿唇，跳进池子里，双腿在海水中浸湿, 瞬间化为鱼尾，在水中轻轻浮动。 他跳上人鱼专用机甲, 开着机甲出了房间。 走廊里有些昏暗，但壁灯和中央的大灯依旧点亮着, 也不知道是在为谁照明, 明明皇宫内外一片寂静，连个守卫的人影都看不到。 晚上的时候, 皇宫走廊里总是一个人也没有，就连宁元也不见人影。 他轻松的在皇宫内穿梭，忽的想起自己似乎不知道陆亓的卧室在哪里，只能先去书房碰碰运气，那个人平时没事就在书房处理工作。 走廊里只有符泠的机甲声，他缓缓在书房门口停下，敲了敲门，里面并没有回应，他又多等了一会儿，仍旧没有人。 符泠找不到人也找不到房间，准备坐机甲自己去厨房找点夜宵，却在路过书房隔壁时，听见了一声轻响。 一声极轻的闷哼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但符泠或许还没彻底放弃，即便要走，也还留意着书房的动静，便让他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声音。 书房的隔壁不知道是什么房间，符泠不常出来，根本不清楚，他只能敲了敲门，问：“你好，请问有人吗？” 寂静无声，没有应答。整个走廊什么声音也没有，仿佛刚才他听到的那细微的响动只是他的错觉。 但符泠并不觉得，直觉告诉他，里面有人，而且，可能就是陆亓。 他又敲了敲门，还是毫无动静，便伸手去开门，然而上了锁，他进不去。 他蹙了蹙眉心，余光瞥见了腕上的手环，立刻打开光脑，联系人只有陆亓一个人。 破天荒的，陆亓没有接通通讯。 符泠更加觉得房门的里面，就是陆亓。 他找不到别人，心里一急，直接一甩尾巴，将门拍坏，那门颤了颤，摇摇欲坠，锁就这么被暴力拆开，门打开了。 房间里很暗，没有一丝光亮，他摸着黑甚至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也看不清这是一间什么房间。 “陆亓？你在这里吗？”符泠轻声对着空气喊着。 没有回应。 他摸了好一会儿，还不小心磕到了桌角，应该是个房间，就是不知道是陆亓的卧室还是什么客房。 一番搜索无果后，符泠便打算离开了，实在找不到那就是陆亓不想让任何人找到那个会变成怪物的自己，他找也没用，只能明天问问了。 他转身刚要离开，房间的更深处再次传来了一声闷哼，比刚才更为清晰的，是陆亓的声音！ 符泠朝声音的来源摸了过去，他双手在身前探路，又一小步一小步挪动了五分钟，才终于触到一个温热且柔软的东西。 他猛地将手缩了回来，本能地对未知的东西的紧张让他问出声：“陆亓…是你吗？” 对面不知为何，又没了声响。 他没办法，只好再伸手去摸，这一次摸到了一个更柔软的东西，和刚才的触感有些不同，软软的，有些凸起，似乎还有一条缝，他刚要更深入地探进去，那东西就分开咬住了他的手！ 符泠惊呼了一声，想将手抽回来，对面的东西却咬着不肯放，他也不敢用力，万一被咬断了… 他只好不动，问：“你是什么？” 可咬住他手指的东西竟还用深处更柔软的东西抵住了他的指尖，湿濡感晕湿了指尖，他似乎猜到了那是什么。 舌尖。 随后，对方又变本加厉，对着他的指尖又是轻咬又是□□，还有…吮吸。 符泠双眸顿时睁大，这个感觉… 他似乎被拉回了昨夜，陆亓将他按在池子里，咬破他的肩颈，将他的血尽数带走，也是这样令人紧张又沉沦的感觉，他身上的力道一下就软了下来。 是陆亓，他面前的是陆亓。 为什么不理他？等等，这种感觉…陆亓又变成怪物了？ 符泠总觉得，陆亓含着他的手指，下一秒就会将他的指尖咬破。 他又走近了一点，那么近的距离，终于能看到陆亓，那幽深的眼瞳中映出一抹殷红，如火光跳跃着，那双温润的眼眸添了几分艳丽。 符泠被惊了一瞬，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陆亓…你醒醒。” 陆亓闭了闭眼，似乎恍惚了一瞬，含着符泠指尖的牙关也松了一下。 符泠立刻将手收了回来：“陆亓，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陆亓撇过脑袋，眉心紧皱，似乎在抵抗着什么，精神世界里正在天人交战。 陆亓这一动让符泠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好像就在他们旁边，很近。 符泠顺着陆亓摸，从肩头摸到了手臂，再到手腕，他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是个圆环，再顺着摸，是很多个圆环串成一串。 那是锁链，陆亓竟然将自己锁起来，禁锢在房间里。 这就是他说的，不会再出现昨晚的状况。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听到陆亓喑哑的声音：“符泠？你怎么在这儿？” 符泠见陆亓清醒了一些，赶紧问：“我能帮你什么吗？” 陆亓抬手，带起一阵锁链的清响，叮叮当当的，让符泠难受，他被对面的人轻轻推开，那人动作冷硬，语调却仍旧温柔：“离开这里，符泠。” 符泠皱着眉头，抗议道：“我也说过，我会帮你的，是不是我白天唱歌唱的太少了？我再给你多唱几首行吗？” 说完也不管陆亓拒绝，开口便是吟唱，带着精神力的歌声响彻整个皇宫。 在暗处守着皇宫的值班人员听到了人鱼的歌声，顿时神清气爽，在光脑群里连着发消息不带停的。 “卧槽！卧槽！大半夜的我居然还听到了小人鱼唱歌！！！” “我也听到了！这是在帮陛下恢复精神力吗？” “又是蹭到歌声的一天，陛下的小人鱼真的好懂事啊！” 三楼，宁元在房间里也听到了人鱼的歌声，相较于白天，人鱼的歌声更加通灵纯粹，精神力也糅合得更浓郁。 他躺在床上，却清明地睁开了眼睛，朝二楼的方向望去，仿佛隔着紧闭的门能够看到陆亓的卧室里现在是什么场景。 宁元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他在黑暗中藏起了所有的表情，看不清也看不透，只是望着一个方向，许久许久。 符泠唱了很久，久到自己也忘却了时间，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他一直唱，把所有的歌声都清晰地传给床上被锁着的人。 许久，那人握上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歌声打断，他听见陆亓对他道：“可以了，辛苦你了，符泠。” 符泠看着陆亓，问：“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陆亓含笑点头：“谢谢你。” 符泠长长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 他话还没说完，只觉得一阵困意来袭，这么站着都觉得累，直接眼睛一闭就到了下去。 符泠正面倒下，像是自己扑进了陆亓的怀里，陆亓顺势将人接住，心底不知为何，竟觉得十分安宁，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也是虫族大战以后，他第一次在夜里，能得到的平稳安宁。 陆亓瞥了一眼自己腕上的锁链，将怀里的人靠在他胸前，犹豫了一下，又伸手捞起鱼尾，将符泠搬到了他的膝上，又从口袋里拿出了装着海水的喷瓶，给鱼尾喷水，优雅得仿佛在后花园里浇弄着花草。 他一边让符泠的鱼尾保持湿润，一边目光落在了符泠垂在腰间的那截纤细的手腕上。 右手手腕上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戴，他记得之前在人鱼机甲上，他就想着，小人鱼的手腕上差点东西，可后来即便看到左手带上了光脑手环，仍旧觉得差点意思。 现在看着，他知道了，小人鱼的手腕上应该戴上锁链，就比如…他现在手上戴着的这个。 阴暗的想法陡然滋生，若是被莫斯特占据精神力的他，或许真的会这么做，还好，还好小人鱼让他清醒着。 夜幕逐渐变得更加黑暗，也逐渐被点亮，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陆亓的卧室，那地上东倒西歪的几个瓶子变得格外清晰。 符泠头一次这么早醒来，也不知道是昨晚睡的太干脆，还是心里还惦记着一些事。 他睁开眼睛便对上了陆亓温和如春的目光，严重幽暗的眼瞳没有一丝异样，那抹幽红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在陆亓怀里睡得有些僵硬，动了动尾巴，发觉自己的尾巴竟然湿漉漉的，没有一丝干涸的感觉，又看到了地上的空了的喷瓶，问陆亓：“你给我的尾巴浇了一夜的水？” 陆亓淡淡应了一声。 符泠看陆亓仍旧保持着昨晚的姿势，连忙从对方身上跳了下来，问：“你锁链怎么解开？钥匙呢？” 陆亓眉梢微抬：“或许，在走廊的某处吧。” 被他锁完之后就扔出去了。 符泠道：“我去找！” 他刚走到门口，手碰到门把手上，还没转开，外头传来了一道清亮的声音。 “陆亓，陆亓，陆亓，这么早我就来找你了，我对你好吧！” 第28章 是闻鹿。 符泠虽然不了解闻鹿的声音, 但这个语调，和视频里的一模一样。 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收了回来, 转头看向陆亓, 也不知道陆亓愿不愿意这个样子被心上人看见。 符泠突然想起原主的作用似乎就是作为主角攻受感情的垫脚石助力，他可不能按照原剧情重蹈覆辙。 于是符泠开着机甲对陆亓道：“我又困了，我得回去睡回笼觉了。” 他还顺道打了个哈欠, 也不管陆亓同意与否，开上机甲便从走廊的另一头遛回了房间。 闻鹿从左边上了二楼回廊, 没能看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他敲了敲书房的门，朗声道：“陆亓，陆亓, 你在里面吗？我进来了哦~” 说完也不管里面有没有应声，径自开门走了进去。 第27章 书房里面空无一人, 晨曦透过窗户洒进书桌，那里没有常见的人影，显得有些空荡。 闻鹿有些奇怪, 按理来说这个点，陆亓应该在书房的，今天人呢？ 他正要往外走, 迎面撞上了宁元，闻鹿眼前一亮：“宁伯, 陆亓人呢？怎么一大早不见了？” 宁元答非所问：“啊呀，闻鹿少爷怎么回来了, 您这是拍摄结束了？” 闻鹿点头：“对啊, 我一结束就来找陆亓了，他人呢人呢？” 宁元假装思索了一下, 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一觉醒来也没看见陛下呢。” “啊？”闻鹿脸上顿时出现了失望的神色，“他出差了吗？没听说啊…” 宁元摇头：“那倒没有，昨晚还在呢，可能…在人鱼房间吧…” 闻鹿抬起眉头，有些惊诧道：“人鱼房间？什么人鱼房间？新给我装的吗？是不是陆亓想给我个惊喜？快快快，快带我去看看！” 宁元有些为难道：“这…不好吧？” 闻鹿疑惑：“这有什么不好的？不是给我的惊喜吗？” 宁元：“不是…” 闻鹿却打断了他：“啊呀快走快走，去看看嘛~” 宁元拗不过他，只好领着闻鹿朝二楼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压根不知道宁元会把闻鹿往他这儿带的符泠从机甲上下来就把鱼尾上的水珠擦干，双腿显现了出来。 鱼尾不能走路，不好移动，干什么都不方便，在房间里他还是更喜欢变出双腿。 符泠盘着腿坐在床下，靠着床打开电视，最近他发现了一个好用的功能，光脑上的东西都可以连接到电视上，应该和以前的投屏差不多，但这个世界，一切都只需要精神力，在精神世界操作就可以，更加方便。 他正打算找些有趣的视频投影，门口走廊由远及近传来了声音，他此刻变出了双腿，格外警惕，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光脑手环。 “宁伯，人鱼房是什么时候装的啊？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你们瞒的也太好了吧？”闻鹿一边坐在机甲上跟着宁元走，一边笑盈盈的问。 宁元道：“您这次拍摄一走就是一年，这人鱼房是两个月之前的事了。” “难怪！”闻鹿了然，“果然是要给我惊喜。” 符泠在房间里突然慌乱了起来，东找西看，目光落在了水池中，他从岸边一跃而下，溅起了大片的水花。 房门也在同时被打开，宁元一边开门，一边提醒道：“不是惊喜…是戚上将两个月前送给了陛下一条专属人鱼…” 闻鹿的身形顿时僵在原地，眉梢轻蹙：“专属人鱼…？” “呀呀呀，这地上怎么全是水啊，小人鱼？符泠少爷？”宁元看着池边满地的水，不由得惊呼，急忙寻找符泠的身影。 符泠听见宁元喊他，只好从水底下探出脑袋，微笑道：“你好啊，宁伯。” 宁元笑眯眯地问：“符泠少爷，您这是干嘛呢？” 符泠看着满地的水，不好意思道：“我刚刚…游得太起劲了，不小心都溅湿了…抱歉。” 宁元连忙摇头：“没事没事，我让家政机器人来打扫就行，哦，对了，这位是闻鹿少爷，也是人鱼，这是符泠少爷，是陛下现在的专属人鱼了，同是人鱼，你们应该会相处的很愉快。” 符泠看向闻鹿，对方也正在看他，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闻鹿比起视频里要好看很多，不愧是白月光主角受，不仅好看，还气质出众，抛开人鱼的身份，放在人类当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尤其是眼尾的泪痣熠熠生动，让人忍不住抚摸爱怜。 闻鹿也同时打量着符泠，这个他一回来就被告知占据了陆亓专属人鱼位置的人鱼。 银发紫眸，深海般的鱼尾，以及一张清冷到能用圣洁来形容的脸。 闻鹿瞳孔一缩，他怎么来了？ 宁元见两条人鱼都不说话，空气中的气氛有些许的尴尬，只好出来笑着缓解一下氛围：“符泠少爷初来乍到，对陛下应当还不是很熟悉，闻鹿少爷陪着陛下快十年了，符泠少爷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他。” 闻鹿收回目光，弯起了眼眸，自顾自在符泠的桌边软垫上坐下，一瞬间仿佛明了了自己的位置：“宁伯说的没错，我和陆亓认识十多年了，小时候还见过呢，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 一副正宫的风范。 符泠：“……” 倒也不必了吧，他不想掺和感情线，尤其还是从白月光的口中。 他真的不想做主角感情的垫脚石啊！ 符泠沉在池子里没有动，只道：“要不…你们还是去找陆亓吧？” 宁元把闻鹿带他这里来干什么，不应该去找陆亓吗？ 闻鹿也突然想起来，故意道：“对哦，陆亓呢，他不在书房，也不在你这里，他人去哪里了？我好不容易紧赶慢赶过来找他，怎么能连面都见不到呢？” 宁元一脸为难：“…这个，我也是真不知道陛下在哪…” 唯一知道陆亓在哪的符泠不能说，陆亓不愿意让闻鹿发现，说明不想让白月光看到自己那个狼狈的模样，他说了反而坏事。 符泠刚想让两人再去找找，别在他这里浪费时间，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 “小人鱼，你醒了吗？我们给你买了水果，香蕉，西瓜，枇杷，都是集市上最甜的一家。”门外是经常给他送吃的的士兵。 那人一开门，便看见宁元和闻鹿都在，连忙把东西放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两人会出现在人鱼房。 闻鹿看见那些新鲜的水果，也皱起了眉头，眼尾微微上扬，像是有什么苦恼的事，让人不由自主地怜爱：“我记得陆亓不让别人在房间里吃东西的，之前我想在房间里吃东西，陆亓还不高兴呢，小人鱼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陆亓可最讨厌没有礼仪的人了。” 最后那句话也不知道在特意指谁。 符泠刚要开口，士兵先一脸理所当然道：“是陛下默许符泠少爷在房间里吃东西的，我们送吃的陛下也是知道的。” 闻鹿“啊？”了一声，眉头紧皱：“不可能，陆亓不可能打破自己的原则，还是因为一条只认识两个月的人鱼。” 宁元只好道：“陛下确实默许了符泠少爷在房间里用餐。” “不可能，我不信，陆亓呢？他去哪了？我倒要亲口问问他。”闻鹿看了一眼池子里的符泠，神色有些委屈，转头去问门口的士兵。他见不着陆亓不罢休，好不容易结束了拍摄，只想快点见到陆亓，和陆亓说说这一年都发生了什么，别人对他来说都没那么重要。 士兵摇了摇头：“陛下的行踪不是我们能知道的。” 闻鹿有些不太高兴，忽的一拍脑袋，想起了光脑手环，笑道：“在剧组待久了都忘记可以用光脑联系了。” 他给陆亓申请了通讯连接，对面很快就接了起来，投影出陆亓的身影，对方似乎正在池子里，赤着上半身，露出了一点结实的胸膛。 闻鹿看见他，眼前一亮：“陆亓陆亓陆亓，你终于出现了，你在哪里啊？” 陆亓脸上是一贯的温和浅笑，他透过光影看着闻鹿，道：“好久不见，闻鹿。” 闻鹿点头：“我一年没见你了，可想你了，你想我了吗？” 陆亓却只淡淡道：“欢迎回来。” 闻鹿看着陆亓的投影，总觉得陆亓身后的场景很眼熟：“你是在泡澡吗？” 陆亓道：“我在地下室。” 闻鹿恍然：“怪不得，我说你这个背景有点眼熟，你等我，我去找你！” 说完便断了通讯连接，开着机甲朝地下室径自飞了过去。 没有人看到陆亓在通讯连接被切断的前一瞬将目光落在了池子里的符泠身上。 符泠看着人总算都走了，轻轻松了一口气，倒是门口的士兵没有离开，那人拿着买的水果，放在了桌子上，对他招了招手：“小人鱼，这些水果我们都尝过才买的，都很甜的。” 符泠微笑着点头：“谢谢你们，我会吃的。” 士兵看着小人鱼脸上明媚的笑容，总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于是又多嘴说了两句：“小人鱼，你别难过，刚刚闻鹿少爷不知道，但是我们都知道，您在房间吃东西那是陛下默许的，不然咱们也不敢给你送，是不？” 符泠奇怪道：“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他刚来的时候，宁元就说过陆亓不喜欢别人在房间里吃饭，说什么这是基本的礼仪，还说陆亓是星际帝王，最遵守这些礼仪，堪称典范。 士兵叹息了一声，道：“闻鹿少爷之前一直在拍摄，一年没见到他了，现在回来了，估计会天天往皇宫跑，不过现在你才是陛下的专属人鱼，你千万不要觉得伤心难过。” 符泠看着士兵，仍然不解：“我伤心什么？难过什么？” 士兵又轻叹一声道：“闻鹿少爷虽然一直没成为陛下的专属人鱼，但是个人都能看就来，他想做陛下的人鱼皇后。” “我是看你也挺喜欢陛下的，所以…总之，我觉得，你还是有机会的！” 符泠：“？？？” 第29章 符泠听完, 十分真诚地问：“我哪里表现的喜欢陆亓了吗？” 士兵细细道：“你不喜欢陛下怎么会给陛下唱歌呢？我们昨晚可都听到了，你唱了一晚上的歌, 对陛下爱得深沉。” “而且我觉得陛下应该也挺喜欢你的, 允许你在房间里用餐，去多罗萨多城都还要带上你，陛下自虫族大战之后, 再也没有带人鱼去过战场了。” 符泠觉得对方脑补得十分离谱，好心纠正：“这只是监护人和专属人鱼之间该有的互动吧…” 士兵却道：“不不不, 谁家正经人鱼给监护人唱一晚上的歌都不带停的啊？” 不正经的人鱼符泠：“……” 他觉得对方已经脑补过度，说再多也掰不回来了，慵懒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水果上，枇杷要扒皮, 好麻烦… 似乎是知道小人鱼心中所想，士兵那些水果道：“我去找弟兄们给你处理一下, 你等着！” “谢谢，不…”符泠话还没说完，那个士兵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 闻鹿一路飞奔到地下室, 招呼也不打直接冲进了房间，入目便是陆亓靠在池壁边上，望着窗外被遮掩的花园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顺着陆亓的目光望了出去, 看见杂草丛生的花园，惊呼着跑到了落地窗前：“陆亓！你怎么把我的花园弄成这样了？！” 陆亓淡淡道：“是你自己要种的。” 闻鹿气呼呼道：“可是我走的时候不是和你说了, 让你帮我打理一下吗？每天浇浇水就好了！” 陆亓抬眸：“我可没有答应你。” 闻鹿看了一眼外面乱七八糟的花园，轻哼了一声, 问：“宁伯说戚承汜送了你一条专属人鱼？” 陆亓淡淡应了一声：“嗯。” 闻鹿从机甲上下来, 跃入水池里，想要靠近陆亓：“那我呢？你把专属人鱼的位置给了符泠, 还给他装了人鱼房，那我人鱼皇后的位置，是不是也应该落实一下了？” 他刚要接近陆亓，对方却不疾不徐地从扶梯走上了岸，取了围巾将自己裹上，道：“我也没有说过什么人鱼皇后。” 闻鹿被陆亓如此明白地拒绝，恼羞成怒：“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全星际都知道我喜欢你，结果你让符泠做你的专属人鱼，还不给我人鱼皇后的位置，你要整个星际的人笑话我吗？” 陆亓转头看向池子里的闻鹿，语调平静，却莫名听出一些冰冷来：“救命之恩，我很感激，我也答应过你，在合理的范围内，任何要求我都会满足你，但我不曾许诺过喜欢，也不曾许诺过所谓的人鱼皇后。” 闻鹿抿唇，软声软气道：“是不是我离开一年没联系你，你生气了？你别生气嘛陆亓，我这不是拍摄要求不让带光脑嘛，要不你和我直接建立精神连接，就不怕联系不上我啦。” 第28章 陆亓已经走到了门口，回首浅笑，目光中却没有多少情绪：“忙了这么久了，早点回去休息吧，闻鹿。” 陆亓出了地下室，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朝人鱼房间走去，想了想，又去厨房做了杯特调果饮，才敲开了符泠的房门。 他本以为会看到小人鱼趴在池岸边暗自神伤，又或者躺在床上把自己裹起来，独自委屈难过。 门开的一瞬，却看到符泠坐在桌子旁边，往嘴里塞着剥好的枇杷和剜好的西瓜球。 小人鱼的小嘴鼓鼓囊囊的，像极了囤粮的小鼠，可爱到能把人融化。 吃的那么开心，没看见半点难过的样子。 陆亓将果饮放在符泠手边，扬眉问：“好吃吗？” 符泠点头，艰难地从满是水果的嘴里泄露出来模糊的声音：“好吃！很甜！” 陆亓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些水果上，轻轻一瞥，眸底泛起一丝幽暗：“看样子，我的果饮是喝不下了。” 符泠“嗯？”了一声，连忙把手边的果饮接过来，咕咚咕咚就往嘴里喝，不得不说，星际世界的水果比起上辈子的水果要好吃很多，不会很甜，也不会很淡，恰到好处的清甜，如同甘泉，怎么吃都不会觉得腻，且每一颗都一样。 符泠微笑道：“谢谢，果饮很好喝。” 陆亓看着小人鱼唇边明媚的笑容，道：“闻鹿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符泠吃饱喝足，趴在桌上应了一声：“嗯。” 显然没有将任何事放在心上。 陆亓笑了笑，笑自己似乎多想了，刚要起身，光脑手环忽然亮起，是戚承汜那边传来的消息。 陆亓对小人鱼道：“我要出去一趟，你…” 他看着小人鱼手里快见底的果饮，眉眼和煦地笑了：“慢慢吃。” 符泠冲着陆亓挥了挥手，那人关上房门后，他将光脑和电视进行了连接，开始了大屏幕播放视频。 星际人民对于电视机已经不常用了，所以很多视频在电视机上根本看不到，而对于光脑的利用成为生活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因此光脑上很多讯息，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搜不出来的。 符泠看着视频又睡起了回笼觉，就靠在床尾的这个姿势睡了过去。 . 陆亓接到戚承汜的消息就赶到了研究所。 戚承汜正站在实验台前，看到陆亓，直入主题：“林教授他们已经查出来了，根据那只当场死亡的虫族留下的精神信息，可以确认，存在莫斯特精神力。” “换言之，这些残存的虫族，就是靠着莫斯特的精神力生存着。” 陆亓抿唇，一向温和的神情在此刻凝重了一些：“他竟然还活着。” 戚承汜的眉头皱得死紧，这个消息是所有人都不想听到的，不仅陆亓，他更加不想确认莫斯特没有彻底死亡的消息。 莫斯特没有死，意味着，他的星罗白白牺牲。 他的眼眶在刹那间染红，深深地凝视着身侧的路上，神色悲恸地问：“陛下，若是虫族大战再袭，这一次你又要牺牲谁呢？闻鹿吗？” 陆亓瞥了戚承汜一眼，良久，道：“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戚承汜敛了眼瞳中的哀伤，唯余嘲讽：“是吗？这种事指的是虫族大战，还是牺牲某条人鱼？” 陆亓凝眸，对戚承汜认真且郑重道：“你放心，我不会让星罗白白牺牲。” 戚承汜冷哼一声：“我也不可能允许星罗白白牺牲。” 两人在这件事上倒是能达到某种一致的目的。 在得知莫斯特有可能还活着之后，陆亓和戚承汜便在研究所商量了一下午有关引出虫族与剿灭虫族的办法。 等陆亓回到皇宫的时候，已然是快傍晚了。 宁元在门口等着他回来，一进门就汇报道：“闻鹿少爷在地下花园除了一下午的草，又重新浇了水，现在累了在客房休息呢。” 陆亓想到小人鱼不喜欢长时间用鱼尾待在水池里，似乎更喜欢在岸上使用双腿，闻鹿如果一直待在皇宫，小人鱼会十分不方便。 他思索了一会儿，对宁元道：“明天让闻鹿搬回自己家住。” 宁元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可是之前闻鹿少爷也会时不时住在皇宫，陛下的意思是，之后都不让闻鹿少爷住在皇宫了吗？” 陆亓边走，边颔首：“既然我现在是符泠的专属监护人，就要对他负责，闻鹿住在这里有些不太方便。” 从前他觉得，自己因为莫斯特侵蚀，死亡不久就会到来，了无牵挂更好一些，他将许多事包括自己的身后事都安排好了，专属人鱼，皇后…这些都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对于闻鹿，对方喜欢便也任由对方随意进出皇宫，在这里做自己想做的事，救命之恩无法偿还，权当报恩。 但如今不一样，他有了一条计划之外的专属人鱼，而这条人鱼给了他惊喜，给了他意外，还给了他信任，甚至…希望。 对抗莫斯特侵蚀的希望，活下去的希望。 他想抓住这一缕唯一的光，想赌一次。 陆亓挥退了宁元，独自朝二楼人鱼房间走去。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比之前要温柔太多太多。 那不是面具一般的绅士与涵养，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只想对一个人的温柔。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他敲了三次门都没有得到回应，便直接行驶皇宫主人的特权，开门进入。 海洋般的房间里，窗外的光打进来仿佛深海中渗入的微光，温暖又明亮，恰好落在地上，银发的少年靠在床尾，歪着身子熟睡，淡淡的微光照在他的身上，如同披上一件轻纱。 半边的影子躺在地上，仿佛水面的倒影，微卷的长发落在地上，与倒影相接，如同那水天一色的光景。 他轻声走进屋内，将门带上，俯身将小人鱼抱了起来，又将人轻轻放在床上，并没有惊动符泠。 直到星光悄然闪现，明月挂上枝头，他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呼吸微重。 精神世界的侵蚀再次席卷，拉扯着他的每一条神经，而床上的人鱼成了引诱他犯/罪的源头。 他蹙了蹙眉心，趁自己尚且清醒，没有被莫斯特完全占据精神世界，起身就要离开。 手腕处却传来一个力道，床上的人拉住了他的手，不让他离开。 那力道并不重，他完全可以甩开，一面的理智告诉他，他必须立刻马上离开人鱼的房间，可还有一道声音在引诱着他。 “还记得他鲜血的滋味吗？咬破他的脖颈，亲吻他，舔舐他，占有他，撕碎他！” “把他永远留在你的身边。” 第30章 符泠做了个梦, 不是和戚承汜的单方面精神连接，而是一个真切的梦。 他梦到了自己的结局, 准确的来说, 是原主的结局，可代入的却是他自己。 他在梦里被锁在冰冷的实验床上，切身感受到了无法动弹的绝望与无助, 看着陆亓一步一步走到实验床边，他和陆亓猛地对上视线, 那人的目光不似往日温和，反而带着冰冷和嗜血。 梦里的陆亓一样拿起泛着寒光的手术刀向他靠近，就要在他的心口出划下。 符泠挣扎起来，那原本不可能撼动的腕扣却被他挣脱了开来, 他猛地抓住了陆亓的手腕，阻止那把手术刀的靠近。 “陆亓…” 陆亓要杀他, 是为了救白月光，他竟然找不到什么理由来说服对方别杀他… 符泠只好绝望地看向陆亓，却在那双幽深的眼瞳中看到了那抹跳跃的幽红。 像火苗一样, 比他之前看到的忽隐忽现的一小簇要更明显更浓烈！ 他像是要被那抹幽红吸进去一般，意识逐渐模糊了起来。 . 陆亓翻身上了小人鱼的床，俯身凑近那截露在被子外面的脖颈, 纤细雪白，上次的伤口已然消失不见, 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洁白无瑕, 精神世界里的莫斯特叫嚣着：“完美又脆弱, 只需要轻轻咬一口，甜美的鲜血就会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快，咬他，咬破，扯烂，撕碎！” 陆亓在符泠的脖颈间流连，却没有如莫斯特所愿，他眼瞳中的那抹幽红忽隐忽现，时而清醒时而扭曲，但始终不曾对那脆弱的脖颈下口。 他在扭曲的边缘苦苦挣扎，微启的唇最终落在了小人鱼的唇上，从轻吻到深吻，他将人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对方揉进骨髓中。 符泠猛然惊醒，他差点在那抹幽红中失去意识，但现实的喘不上气将他从梦中唤醒，他睁大了眼睛，能感受到自己的唇被人吻住，深入。 他愣了愣，随即挣扎起来，拼命地拍打着对方，可那人却像着了魔一般，不加理会。 他“唔”了一声，狠狠咬了一口探入的舌尖，将对方咬疼了，那人才松开他。 符泠躺在床上大口喘息，梦境的惊吓与现实的深吻都令他喘不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半晌，符泠才平缓了下来，他看着陆亓，对方正狠狠蹙着眉心，似乎是因为还残存着一丝清醒，显得有些痛苦。 符泠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然暗了下来，他竟然一觉睡了那么久。 那么陆亓，是又被莫斯特侵蚀了。 但看对方现在分裂的模样，似乎这一次并没有被完全占据精神世界。 他轻轻出声：“陆亓…你还好吗？” 陆亓声音微哑：“抱歉。” 他转身就要走，手再次被人拉住，他的心狠狠一颤。 若说刚才符泠是梦中无意识地抓他的手，那么此刻，小人鱼便是明知道他会变成怪物，却还要把他留下。 他转过头，便听见小人鱼的歌唱声缓缓传来，混乱的精神力再次得到安抚，帮助他对抗莫斯特的侵蚀。 符泠闭着眼睛吟唱了许久，直到陆亓清醒地反握住他的手，对他道：“可以了，符泠，别再耗费自己的精神力了。” 他这才停下了吟唱，看着陆亓恢复到平常温和的模样，才松了口气，也不知道在安慰对方还是安慰自己：“没事了。” 陆亓眼底漾起笑意，看着小人鱼可爱的举动，却又不能留恋太久：“耗费了精神力就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符泠连忙道：“你又要把自己锁起来吗？” 陆亓步子一顿，淡淡道：“没有，不用想太多。” 他又要走，拉着他的手的力道又加重了一点，小人鱼对他道：“要不，你今晚留下来，观察观察？” 陆亓深深地看了符泠一眼，问：“观察什么？” 符泠认真道：“当然是看今晚还会不会再变成怪物。” 陆亓轻轻抿出一个浅笑，问：“如果又变成怪物呢？你会怕我吗？” 符泠十分诚恳地点了点头。 果然。 陆亓垂眸，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失落，昨天晚上还是吓到小人鱼了，他变成怪物，所有人都会害怕他，恐惧，厌恶，包括符泠。 正想着，却又瞥见小人鱼摇了摇头，道：“没关系，我一看到你要变成怪物了，我就给你唱歌，希望我的歌声能一直有用。” 第29章 陆亓撇下的唇角在符泠的几句话间又轻轻挑起：“有用，很有用。” 符泠冲对方扬起一个安心的笑容：“既然如此，你就和我一起吃晚饭吧。” 陆亓笑：“好。” . 陆亓这一次清醒的时间维持了很久，久到陪着符泠追剧吃饭。 他看着小人鱼一会儿靠着床背一会儿趴在桌上，一会儿搁着脚，一会儿又盘起了腿，吃一顿饭换了无数个姿势。 从前他总觉得，用餐是最讲究礼仪的时候，用餐得体，事事才能得体。 但现在看着符泠打破那些“得体”，明明一副懒散的姿态，偏偏却又可爱得落落大方。 他忽然觉得，小人鱼说的对，皇宫是他的家，在家里放松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符泠吃饱后还喝了一杯陆亓榨的新鲜果饮，大约是吃饱喝足有些食困，也或许是刚才唱歌又耗费了精神力，困意再度席卷而来，剧还没放完，他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我困了，我得睡了，你别偷偷回去把自己锁起来了，就睡我旁边吧，要是你感觉自己快变成怪物了，就立刻把我叫醒。”符泠一边挣扎抗拒着睡意，一边叮嘱道。 陆亓失笑地看着小人鱼，答应道：“好。” 明明说要观察自己的人是他，结果到头来却让他自己观察自己。 符泠从软垫上站起来，正打算自己回到床上，困意也不知怎么就直接将他淹没，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倒头就睡。 陆亓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才没让小人鱼摔在地上，他看着怀里陷入沉睡的符泠，动作温柔地将人抱着放回了床上。 他的目光落在符泠的身侧，一旁的空位足够躺下一个人，仿佛是专门留给他似的。 他目光微顿，转身绕到另一边上了床。 贝壳床带着些许凉意，丝丝缕缕钻进身体，清凉的感觉十分舒服，只是这份凉意并不能冲淡他精神世界的燥郁。 莫斯特的精神侵蚀没有那么好压制，这么多年没有一条人鱼的歌声能够对他的精神修复起到作用，符泠的歌声没够有效已经十分特殊。 一首歌能够让他短暂清醒，和莫斯特多抗争一会儿实属不易，这样的精神修复效果，耗费的精神力也一定更加严重，难怪困到连床都没回就倒下了。 定然是昨晚唱了那么久的歌，精神力还没补回来。 他躺在符泠身边，一边想着一边与莫斯特抗衡，小人鱼的一首歌修复的些许精神力也支撑不了太久，而莫斯特的侵蚀和莫斯特本体一样，顽强到连清除的办法都找不到。 精神世界的交战渐落下风，他又听到脑海里响起的那道声音。 “好纤细的脖颈，捏住他，只需要轻轻的力道，那脖颈就会被扼断，真是脆弱。” “快，把他抓起来，丢到池子里去，人鱼不就应该在水里，让他变出鱼尾，让他的鱼尾只给你一个人看，让他的珍珠只为你一个人流。” “心动吗？快动手吧！” 无数道声音从四面八方裹挟着陆亓，他呼吸为重，那些声音来自莫斯特，对方在他的精神世界中企图唤醒他的阴暗，以此来彻底掌控他。 陆亓的理智逐渐被吞没，他缓缓抬手，骨节分明的五指抚上小人鱼的脖颈，将那截天鹅般的脖颈握在掌心，缓缓收拢。 眼底的幽红愈发浓郁，温和的眉眼此刻也变得阴鸷，唇边的笑意染上嗜血般的杀意与痴狂。 他猛地收紧指尖，想将人鱼扼住，却不知为何，手忽然顿住，没能在往前半分，他眼底的幽红淡去一瞬，下一秒改将小人鱼抱起丢进了池子里。 砰 水花四溅，拍起的水打湿了陆亓的衣服，然而他浑然不觉，仍旧饶有兴致地看着水池，一瞬不瞬地盯着摆动的双腿缓缓变成鱼尾，深海般夺目的鱼尾顿时映入陆亓眼眸。 他眼底的笑意越发深沉。 被丢进池子里的符泠在陆亓丢他的瞬间便醒了，他没能出声就被对方丢进了池子，他在水中用双腿扑腾了一会儿，鱼尾便让他在池子里成为霸主。 他离远了一些探出脑袋，看向岸边的陆亓，对方眼眸中的幽红似乎比之前浓郁了一些，但仍旧忽明忽暗的，还不至于到梦中的程度。 他微微放下心，便听到陆亓微微偏头看着他，眉眼的笑带着邪性：“看到鱼尾了。” 符泠看着对方，问：“你为什么那么想看我的鱼尾？” 陆亓的指尖在池水中拨了拨，浅笑道：“那当然是…想毁了它。” 符泠看着陆亓用温柔的语气说出那样残忍的话，身上突然冒起了鸡皮疙瘩。 那人似乎觉得有趣，拨水的手往下一探，似乎想去抓人鱼的尾鳍。 符泠立刻甩动鱼尾，将那只手狠狠拍开，手背瞬间泛起一片红色。 岸边的人缓缓将手从水中抬起，放在眼前看了看，忽的笑开：“小人鱼，多谢你手下留情，不然这只手就断了啊。” 符泠警惕地望着陆亓，在对方打算继续抓他的尾巴之前，启唇吟唱，通灵的歌声将莫斯特的侵蚀短暂压制。 陆亓的动作猛地顿住，只是去够小人鱼鱼尾的动作令他失了平衡，他从池边跌落水中，与人鱼撞在了一起，将小人鱼抱了个满怀。 第31章 陆亓在水中将小人鱼抱进怀里, 他特地绕开了鱼尾，一手揽住符泠的肩, 一手搂住腰间。 和在岸上不同, 小人鱼的鱼尾冰凉又滑腻，贴在他的身上仿佛被海水吸附，那尾鳍微微卷起, 扫在了他的脚踝处，一下一下轻轻碰着, 陆亓眼眸瞬间暗了下来了。 怀里的小人鱼闭眼吟唱，完全不知道自己鱼尾的状况，无意识地撩动着他，令他的呼吸都不自觉沉重了许多。 他低头缓缓靠近小人鱼的肩颈, 上一次鲜血的香甜在他脑海中浮现，他的唇缓缓贴上人鱼的肩颈, 张嘴叼住了一小块肉，轻轻用牙齿磨着，却没有咬破。 他在沉沦与克制中挣扎, 歌声仍在耳边盘旋，却在他咬住肩颈那块肉时猛然停下。 符泠睁开眼看着陆亓，眸中带着些许恐惧, 就连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陆亓…你…醒着吗？” 陆亓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是否清醒, 只是没有咬下去的齿尖告诉着符泠还存着一丝清明。 符泠生怕陆亓一个用力又把他咬破：“我的歌声…没有用了吗？” 陆亓没再给他回应，齿尖一直摩挲着肩颈那块叼着的软肉。 符泠别无他法, 只能接着唱歌, 上次他唱了大半夜，陆亓能够完全清醒, 那这次他就接着唱好了。 心软使他造孽，可是一想到陆亓把自己锁起来的场景，又觉得对方有些可怜。 梦里的陆亓眼底那抹幽红那么深，难道说炖鱼汤不是陆亓故意这么做，而是被莫斯特占据了精神世界？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原文写人鱼灭绝的罪魁祸首不是陆亓，由此可见陆亓对人鱼并不是那么残忍，而且就几个月的相处来看，符泠也觉得，陆亓虽然做事果决，却不是一个残忍的人，或者说，他的残忍只对虫族，以及自己。 或许，他真的可以避开那个被煲鱼汤的结局呢？ 切断戚承汜的单方面精神连接，帮助陆亓压制莫斯特的侵蚀以此来换日后离开皇宫不被通缉，那他不就自由了吗？ 想到这里，符泠的歌声也松快了起来，伴随着歌声，陆亓逐渐松开了他的肩颈，只是蹙着眉心眼眸低垂，水珠从发梢低落，穿过高挺优秀的鼻梁，滑入唇角。 符泠又唱了很久的歌，但似乎比起前一晚，要缩短了一点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唱的累了，便什么也不管就睡了过去，反正在池子里他也不会淹死。 倒是完全清醒过来的陆亓将人接住，精神世界里的莫斯特侵蚀已然停下，混乱的精神力就像大厦崩塌，而此刻那崩塌戛然而止，虽然仍旧摇摇欲坠，但不会再遭到破坏。 偃旗息鼓的莫斯特就像是发疯的野兽忽然沉睡，只等明天再度醒来，进行更猛烈的破坏，它的力量一日比一日强，这也是陆亓在虫族大战非要一击击杀的原因，倘若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莫斯特恢复之快，人类招架不住。 他抱着小人鱼上了岸，将对方放在床上，小人鱼似乎更喜欢变出双腿躺在床上，只是这一次，符泠的鱼尾被被子吸干了水却也没有变出双腿。 陆亓看着深海般的鱼尾铺在床上，想来是小人鱼耗费了过多的精神力，难以维持双腿的模样了。 对抗莫斯特不是寻常人鱼能做到的，小人鱼耗费精神力并不奇怪，陆亓心中微软，用喷瓶给鱼尾浇水。 符泠替他唱了半夜的歌，这后半夜就由他来守着符泠吧。 . “你说什么？！陆亓要赶我走？！”闻鹿一大早就被宁元告知，以后不许随意进入皇宫，顿时横眉倒竖。 宁元在旁边笑得十分抱歉，一副他只是个传达意思的人，千万不要迁怒他的模样：“陛下是这个意思，闻鹿少爷早些回去吧。” 闻鹿胸口不停起伏着，想不明白为什么陆亓突然就要赶他走，他什么也没做… “凭什么？！之前我天天住这里也没看见他说啊，我还以为…还以为…他喜欢我住在这里陪他呢！” 宁元眨了眨眼，斟酌道：“毕竟…陛下如今有了专属人鱼，又不打算立人鱼皇后，闻鹿少爷在这里确实多有不便。” 闻鹿一听，眉心拧起：“你的意思是说，陆亓是因为符泠才赶我走？！” 宁元连忙道：“不不不，陛下应该只是出于对符泠少爷的责任，毕竟他是人鱼的专属监护人，只说了一句不方便。” 闻鹿轻哼一声：“就是因为符泠，同样都是人鱼，就多了个专属人鱼的身份，平白就把我和陆亓这么多年的感情占有了？他凭什么？！” 他瞪了一眼还要说话的宁元，怒气冲冲地朝着二楼人鱼房间走去。 还没进门，一边打开一边先出声道：“符泠，你凭什么让陆亓把我赶出去？！” 符泠在闻鹿开门之前已经醒了，但他喜欢睁开眼睛躺着，便没有动作，听到闻鹿怒气冲冲的声音，抬眸望了过去：“你在说什么？” 闻鹿看着符泠装作一无所知的懵懂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昨天给陆亓唱了半夜的歌我都听到了，你是不是以为你给陆亓唱歌，他就会把我赶走？我告诉你，这世上只有我的歌声能安抚陆亓，其他人都是东施效颦！” 符泠看着对方眨了眨眼，问：“你的歌声能安抚陆亓的话，为什么十年任由陆亓的精神力被莫斯特侵蚀？” 符泠的话一针见血，闻鹿果然卡了壳，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陆亓的精神力原本和星际其他人一样，人鱼的歌声可以使其恢复，只不过没有人鱼主动为陆亓唱歌，只有闻鹿。 但自从虫族大战之后，莫斯特入侵了陆亓的精神世界，闻鹿的歌声怎么都不管用了，任凭他唱多久都不起一丝一毫的作用，莫斯特的侵蚀不是所有人鱼都能压制的，这世界上只有一条人鱼能够做到，那就是他们人鱼族的圣子。 人鱼圣子的歌声具有极强的净化力，莫斯特作为虫族首领，对精神力的侵蚀最为强大，污染性极强，还带有腐蚀性，将侵蚀过的精神世界破坏，抑制对方的精神力修复，久而久之对方的精神世界将会被腐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莫斯特的精神力，它便能完全将其占据，控制对方的身体。 万物相生相克，人鱼圣子的歌声能净化莫斯特的精神力侵蚀，但同时，莫斯特也会迫切地想要找到圣子，将其杀死。 闻鹿看着符泠，道：“反正你不可能能够安抚陆亓，少在这里白费心机！” 符泠抿唇，刚要说话，一旁被他昨晚用歌声安抚到的陆亓开口：“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客人对主人家如此无礼的。” 闻鹿没看到陆亓也在这里，刚才怒气冲冲地进来，眼睛里只能看见那条小人鱼，他眼前一亮，顿时将脸上的怒意压下：“陆亓，你也在这儿。” 可当他看到陆亓躺在符泠的身侧，半撑着身子起来时，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陆亓的上身不着寸缕，线条流畅的肩颈和优秀的胸肌随着被子的滑落映入在座之人的眼帘。 闻鹿看着陆亓少见的慵懒模样，一时失了神，也没仔细想陆亓说的什么，应声道：“就是就是，没见过这么无理的客人。” 俨然是将自己和陆亓当做主人。 陆亓笑意温和，眼底却带着无端的凉意，轻声道：“符泠是我的专属人鱼，算是这里的半个主人。” 闻鹿：“……”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真的要为了他赶我走？！” 陆亓看着闻鹿，道：“我记得你这一年为了那部电影付出了很多，既然是心血之作，想必很想让它被所有人看到。” 第30章 闻鹿呼吸一滞，他瞬间明白了陆亓的意思，对方竟然要用那部电影的顺利上映来威胁他离开皇宫。 闻鹿蹙着眉头，最终还是软了下来，道：“我可以不住在这里，但是你不能不让我来找你，可以吗？” 他的语调软软的，带了点撒娇的意味，神色还有些委屈，像是大度地让了位置，还小心翼翼地求着留给他一点点的地方。 陆亓沉吟了一瞬，道：“你如果有事需要找我，我的承诺依旧会兑现。” 闻鹿咬了咬唇，妥协道：“好。” 他离开之前，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符泠，晨曦的光打不到闻鹿的脸上，显得晦暗不明。 符泠心底猛地一跳，完了，完了，完了，他完了！ 白月光和陆亓因为吃他的醋吵架了，白月光现在肯定对他怀恨在心。 陆亓…难道是因为不想自己被莫斯特侵蚀精神力已经严重到快控制不住自己的事被闻鹿知道，不想让对方担心自己，又不想白月光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于是狠心把人赶走？ 嗯…虽然狗血，但小虐怡情。 不过陆亓岂不是之后要追妻火葬场？ 想到这里，符泠的目光缓缓移向身侧，男人半盖着被子，一半盖住了腰下，只能看到流畅顺滑的肌肉线条没入被子。 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虽然陆亓是皇帝，可也会开着战斗机甲去战场亲自剿灭虫族，比起戚承汜魁梧如山的身材，陆亓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结实的肌肉平日隐藏在简单素净的衣服下，而衣服熨帖在身上，禁欲到极点，乍然一看到这样活色生香的模样，符泠也忍不住晃了晃眼。 而且，他们现在躺在一张床上，陆亓刚刚那个模样，白月光不会以为…他俩睡了吧？！？！？！ 第32章 符泠收回目光, 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他如今危机四伏, 戚承汜握着他的精神力单方面连接, 白月光闻鹿对他虎视眈眈，陆亓又随时可能被莫斯特侵蚀然后剖了他。 他这个炮灰角色的作用也太多了吧！ 符泠一边心里控诉着，一边目光瞥见了他的鱼尾, 尾巴上面都是水珠，显然有人一直在给尾巴浇水。 他扯过被子把鱼尾上的水珠吸干, 等待着鱼尾变成双腿。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鱼尾始终是鱼尾，没有一点变出双腿的意思。 符泠愣住：“我的腿呢？我不能变出腿了吗？” 陆亓知道小人鱼很喜欢自己的腿，喜欢到天天都变出双腿在房间里坐着也好躺着也罢。 他有些内疚道：“是因为我, 这两天大概耗费了你太多的精神力，才导致鱼尾没办法变成双腿, 等你精神力恢复一些，应该就可以了。” “哦，”符泠松了口气, “没关系，那我多睡觉就好了。” 只要不是变不回腿都好说，他还指望着跑路呢。 人鱼帮助人类恢复精神力, 自己的精神力就会损耗，而人鱼恢复自己的精神力则需要休息, 故而符泠才会每次给陆亓唱完歌就困得不行。 “叩叩”，房门被人敲响, 外面传来了宁元的声音：“符泠少爷, 我来给您送早餐。” 符泠下意识道：“请进。” 宁元端着早餐进了房间，笑眯眯看向人鱼, 却对上了一旁陆亓似笑非笑的眼眸，他心中一惊，面上仍旧笑着：“陛下也在，您的早餐也准备好了，就在餐厅。” 陆亓看着宁元将早餐放在桌上，眉梢轻扬：“小人鱼的三餐不是一直由家政机器人送吗？” 宁元道：“哦，家政机器人到了保修时间了，一大早就送去检测了。” 陆亓神色未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我的早餐也拿过来吧，我在这里用餐。” 宁元十分惊诧地看向陆亓：“陛下，您是说，您要在房间里用餐？” 天哪！他是没睡醒吗？破天荒头一遭，他家陛下竟然抛弃了用餐礼仪，跑到房间和小人鱼一起用餐！ 他不知道的是，陆亓之前就已经陪符泠在房间里吃过一次饭了，虽然只是抢了符泠的沙拉。 陆亓穿上衣服，下床道：“嗯。” 宁元连忙去餐厅把陆亓的那份早餐也拿了过来。 陆亓将符泠抱到桌边，又将昨晚没追完的剧调了出来，然而小人鱼趴在桌边蔫儿蔫儿的，连吃饭都变得缓慢，对电视更是提不起一丝兴趣。 陆亓注意到他，关切问：“怎么了？不舒服？” 符泠轻轻点了点头，也没有那么不舒服，就是很困，没什么力气，稍微还有点头疼。 但看着仿佛抽去了精神气，生了大病似的。 陆亓抬手在符泠额头上试了试体温，人鱼的体温比起人类本就低，他不太能摸的准，对人鱼道：“我让林教授过来给你看看，吃不下的话就休息，可以吗？” 符泠又勉强吃了两口，食之无味：“我去躺着吧。” 陆亓点了点头，重新将符泠抱回床上，他看着脸色有些失了血色的小人鱼，知晓对抗莫斯特精神力令对方精神损耗过大，林羽瑕是他在研究所的心腹，此人醉心对人鱼的探索，对其他事漠不关心，但对人鱼却是真心实意地爱护，倒是比他身边其他人更可信一些。 林羽瑕一听是小人鱼生病了，连忙带着自己的医疗箱就往皇宫赶。 人鱼很少生病，所以这样好的研究机会他可不能错过。 更何况，陛下的小人鱼那么乖，他可必须给人治好了，乖巧的小人鱼就该在大海里尽情游戏。 可当他推门看到床上蔫了吧唧的小人鱼，心里狠狠一紧。 人鱼和他上次见到时一样美丽，比起之前，那冷霜般的头发似乎更长了一些，只是面色看上去苍白了一些，比起之前在池子里冲着陛下浅笑的模样，此刻失了活力。 他冲到人鱼床边，简单和陆亓打了个招呼，便开始为小人鱼检测病因。 许是经验太少，人鱼生病的例子屈指可数，他研究了几十年也没见人鱼生病几次，一时间也检测不出来人鱼究竟生了什么病，仪器上只显示人鱼体温超出正常范畴，大概类同于人类发烧？ 于是他问陆亓：“陛下，小人鱼这两天吃了什么？” 陆亓一样一样点给林羽瑕听：“新鲜果饮、水果、石锅拌饭、糖醋排骨、酸辣土豆丝、椰子鸡、刺身、沙拉、薯条、汉堡包、鸡排、烧饼，刚才吃了两口皮蛋瘦肉粥。” 小人鱼似乎不怎么挑食，好吃的都往嘴里塞，吃的东西也是天南地北什么都有。 林羽瑕听着陆亓报菜名听的一愣一愣的，震了半晌才缓缓道：“人鱼…吃这些东西的吗？” 他怎么觉得，眼前躺着的不是一条人鱼，而是一位少年。 陆亓浅笑道：“他确实很特别。” 林羽瑕默默道，这哪里是特别，这是研究过程中的一大惊奇发现！ 他继续看着仪器显示的数据，只能推测道：“人鱼生病的例子太少，光靠这些我也推断不出什么，不过其他各项指标倒是正常，体温有些偏高，精神力有些虚弱，其他没什么问题，大概等同于人类的发烧。” 陆亓点头：“怎么治？” 这可难坏林羽瑕了，他十分为难道：“人鱼发烧从来没有过，我们也没有研制过针对人鱼发烧的药物，只能先物理降温试试了…” 陆亓似乎想到什么，道：“上次小人鱼受了伤，我用了人类专用的外伤药，或许可以试一下人类的退烧药？” 林羽瑕闻言，又是大吃一惊：“你居然…你居然给人鱼用人类专用的药？！天哪，人鱼没有排异反应简直是福大命大！” 虽然陆亓信得过林羽瑕，但小人鱼能变出双腿的事太过惊世骇俗，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危险，尤其是莫斯特还活着，如果让虫族知道人鱼能变出双腿，一定会不择手段杀死小人鱼。 陆亓没有理会林羽瑕的惊恐，只淡淡问了句：“不能用？” 林羽瑕狠狠点头：“当然不行！我还是建议物理降温，保守治疗，现在还不至于太严重，万一出现排异反应，到时候就不好说了。” 陆亓的目光落在床上睡着的小人鱼身上，颔首：“我知道了。” 林羽瑕将仪器收好，看了几眼小人鱼，犹豫着又问：“陛下，这个病例我能写吗？” 陆亓知道对方想写研究报告：“可以，但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林羽瑕点点头：“我知道。” 林羽瑕离开后，陆亓便取了冰凉贴贴在了符泠的额头，又用被子将符泠盖起来。 小人鱼虽是人鱼，但似乎更倾向于人类，既然没有治疗人鱼发烧的法子，那便只能用人类治疗发烧的办法。 不能用药，只能喂水。 他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小人鱼抱在怀里，让对方靠在自己身上，喂了一勺子给符泠，好在小人鱼的意识没有完全消失，还能乖乖把水喝下去。 只是那眉心始终皱在一起，很难受的模样。 陆亓抬手，指腹按在符泠的眉心，轻轻将褶皱抚平。 小人鱼是为了他才这么难受的，或许他不该让小人鱼在那天晚上看到他被自己锁起来的模样，这样小人鱼也不会唱大半夜的歌，耗费那么多精神力了。 他正要给符泠再喂点水，却听到小人鱼模糊不清的声音，似乎说起了梦话，可又听不真切。 他凑近去听，耳朵贴到了符泠的唇边，努力地去听清对方的需求，然而好半天才勉强听清一些。 小人鱼在喊：“…戚承汜…” 陆亓的动作一顿，眼底的温柔瞬间化作冰冷。 他一直都知道符泠是戚承汜放在他身边的眼线，也是棋子，可这两个月来，小人鱼在房间里不是吃就是睡，或者进行一些自己的娱乐，偶尔唱唱歌，没有一丝出格的举动，对所有事似乎都漠不关心。 甚至自己想透露一些有关军事的事都会被符泠拒绝，明言不想听。 小人鱼和其他的人鱼不一样，他太特殊，特殊到对他没有该有的恨意，甚至反过来相信他不是令人鱼近乎灭绝的罪魁祸首。 可同时又没有闻鹿那般热烈到昭告全星际的爱意，符泠就像是没有目的，纯粹到与这个时间格格不入。 甚至连他都以为，符泠虽然是戚承汜的人，可又没有完全为戚承汜办事，小人鱼为他唱歌，肯定不会是戚承汜授意。 像是，为他而来，像是，理所当然。 可现在，宛如一盆凉水将他心中微微升起的一点点希冀浇灭。 小人鱼是戚承汜的人，这一点无法抹去，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来，是为了戚承汜而来。 甚至在梦中喊着戚承汜的名字。 陆亓不知道心底升起了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但他忽然觉得有些酸。 他给洛沅发了一条信息，关掉光脑后目光再度落在符泠的身上。 小人鱼此刻的眉心已然舒展开来，不知是因为他的轻揉，还是因为在梦里见到了戚承汜？ 他将小人鱼轻轻放下，房间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而莫斯特的声音便在他脑海里突兀地响起：“自始至终他都是戚承汜的人，信任你，为你唱歌，对政事漠不关心，不过是装出来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戚承汜，而不是你。” “不如，就把他锁起来，锁在这里，日日夜夜只为你歌唱，让他的梦里只能喊你的名字。” 第33章 符泠确实梦到了戚承汜, 梦里是原文戚承汜的结局，作为原文的反派大boss, 在把陆亓拉下皇位的计划失败后, 和陆亓对峙。 第31章 “真可惜，我没能给星罗报仇。”戚承汜被人押着，目光锐利地望向陆亓。 陆亓坐在高位, 淡漠地看着戚承汜，眼底似有一丝悲哀：“确实可惜, 不过还是得多谢你把符泠送来，没有他，我怎么反将你的军呢。” 戚承汜看向一旁站着的符泠，神色痛苦：“你竟然…背叛我？！” 符泠脸色很白, 血色尽褪，如同一张白纸, 他颤抖着摇头，声音很轻：“我没有…戚承汜…” 他是被陆亓利用了，他没想到, 陆亓自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他，那些所谓的宠爱，所谓的信任, 都是装给戚承汜和他看的。 为的就是用他给戚承汜致命一击。 符泠神色哀戚，戚承汜看着他的目光那样冰冷与绝望, 仿佛在看一个从不认识的人。 符泠百口莫辩，这就是陆亓把他带到这里, 想要看到的结局。 他看向高位上的陆亓, 那人望着戚承汜，眼底的淡漠和唇边的笑意都那样残忍, 可怖，和平日里的陆亓一点都不一样… . 符泠醒的时候已经天亮，一晚上的高烧也已经退了下去，额头的清凉贴也被取下来放在了一边。 但他的鱼尾挂着水珠，说明有人给他的尾巴浇了水才离开。 会做这件事的，只有陆亓。 他想起刚才梦中的场景，他没能看清陆亓的眼睛，不知道彼时的陆亓是清醒还是被莫斯特控制。 两个月的相处让他觉得，陆亓并没有原文写的那般手段残忍，也没有戚承汜说的冷漠无情，相反，陆亓是真的温柔体贴，绅士儒雅，同时又有着身为帝国皇帝的压迫感，但并不阴鸷狠辣，只是深谙帝王之道，倒是给他一种安全感。 只有被莫斯特侵蚀精神力的时候，那时候的陆亓，残忍嗜血，带着别样的邪性。 可即便这样，理智残存的陆亓还会把自己锁起来，尽最大可能不去伤害他。 符泠看着自己满是水珠的尾巴，轻轻出了一口气。 昨天一晚上他都睡得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陆亓被莫斯特侵蚀是怎么挺过去的。 他有些放心不下，想去看一看陆亓，可能是退了烧之后的心理作用，总觉得自己充满了精神，不出去干点事可惜，于是开上机甲朝书房而去。 书房距离人鱼的房间很近，机甲稍稍滑行便能到达，符泠在门口停稳机甲，刚要下去，抬头便看见书房的门不曾关紧，里头有两个人。 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看着光脑投影出来的信息，而另一个人站在他的身侧，不知在说些什么，手缓缓伸向书桌上放着的一杯新鲜果饮，将果饮拿了起来。 两人正是陆亓和闻鹿，原文中的主角攻受就在书房里攀谈互动，他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太煞风景了！ 符泠这么想着，就瞥了一眼，立刻就要开着机甲离开。 或许是门口的动静不小，惊动了书房里的两个人，两人齐唰唰抬头看向了符泠。 符泠的视线正好同坐在对着门正中央的陆亓对上，下一秒他便看见对方缓缓蹙起了眉头。 符泠心道不妙，他好像打扰到主角攻受的甜蜜双人时光了。 于是开着机甲迅速消失在两人面前。 他以极快的速度回到了房间，将机甲停稳便重新回到了床上，仿佛自己从来没有出去过。 果然，人不能吃饱了撑的起太早，他少见地早起了，就会闯进剧情里，打扰到主角。 罚自己睡个回笼觉吧。 殊不知在他早晨醒来的前十分钟，陆亓才刚离开他的房间。 陆亓照顾符泠一夜，天没亮多久光脑便传来讯息，是闻鹿想要来找他，言明了只找他谈事，并不会见符泠，说完就走。 对方既然如此退让，陆亓也不好在拒绝，毕竟他承诺了闻鹿有求必应。 他下了楼榨了一杯新鲜果饮，便在书房等着闻鹿过来，果饮被他放在桌上，只等谈完事带给小人鱼。 闻鹿来的很快，直接上楼轻车熟路找到陆亓，进门便欢喜雀跃道：“陆亓，能在早上见到你真好。” 仿佛将之前的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陆亓并没有顺着闻鹿的话问下去，对方却也能自顾自接着道：“因为人在早晨的记忆力是最好的，我在早晨见到你，这样我这一天都会想你的。” 陆亓只在闻鹿踏进房间的时候投去了一个目光，而后便落在了光脑投影上处理研究所发来的文件信息。 闻鹿见陆亓没什么反应，面上有一瞬间的失落，随即又收拾好心情，道：“我回来之后你都不怎么理我了，以前好歹还会回应我的话的，陆亓，咱俩怎么说也还是朋友啊，你就这么对朋友吗？” 陆亓抬眸，从文件里抬起头，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闻鹿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找你就是希望你能答应我，不要干涉我的电影上映，上次你为了符泠要动我的电影，我有点害怕…那是我们整个剧组的心血。” 陆亓看了闻鹿一眼，淡淡道：“我对别人的蛋糕没有兴趣，你只要不去找符泠的麻烦，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闻鹿其实也没别的事要找陆亓，但他就是想来找他，一个借口罢了，他站在陆亓旁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能让陆亓觉得是正事的事，一边觉得有些口渴，便伸手去拿桌上放着的一杯果汁。 恰逢此时，门口传来了一些动静，符泠驾驶着机甲，正看着他们，可下一秒转身便离开了。 他掩下心底的思绪，却听见身侧的陆亓声音带着冷意：“把杯子放下。” 闻鹿不知何时已经把果汁拿在了手里，他看着果汁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问：“不就是一杯果饮吗，我口渴了喝一杯嘛~” 陆亓却接过杯子，道：“事情说完了就回去吧，我还有事就不送了。” 闻鹿眼睁睁看着陆亓将处理了一半的工作放下，拿着果饮朝人鱼的房间走去。 他抿了抿唇，打开光脑算着时间。 . 陆亓到人鱼房间的时候，小人鱼已经躺回了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但他听到一瞬间乱了节奏的呼吸，知晓床上的人只是在装睡。 他将果饮放在桌上，伸手探了探小人鱼的额头，比起他的体温要低一些，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他温声道：“病还没好怎么乱跑？” 符泠见装睡被戳穿，只好睁开了眼睛：“你怎么这么快过来？” 为了照顾他这个病人，把白月光抛下，他罪孽深重，白月光的小本本上非得再记他一笔。 陆亓将果饮递给小人鱼，道：“你还在生病，怎么会突然病了呢？是因为我吗？” 符泠摇了摇头，他也不太清楚，可能是被梦里的剧情吓到，又精神力耗费太多导致的吧。 他一边喝着果饮，一边道：“要不…你还是去陪闻鹿吧，他找你肯定是有事。” 主角的感情线，可不能因为他崩掉。 陆亓眸光微动，看着小人鱼，认真道：“他找我确实是有事，但正事已经讲完了，我和他并没有别的事要做。” 像是特地在解释什么。 符泠眨了眨眼，没再说话。 可能闹别扭还没结束吧，可怜他这个小炮灰了。 陆亓不知道小人鱼在想些什么，等对方喝完果饮，问：“小人鱼，今天想吃什么？” 符泠思索了一下，道：“皮蛋瘦肉粥吧，上次没吃两口。” 陆亓浅笑应下：“好，那你等我一会儿，别再乱跑了。” 符泠点头。 或许连陆亓都没想到，他刚下楼，书房里本该离开的闻鹿竟然没有直接走，而是进了符泠的房间。 符泠以为是陆亓去而复返，抬眸刚要说话，视线却和门口的白月光对上。 对方的目光十分不友善，摆着架子进了小人鱼的房间，顺手将门关上：“陆亓为了我连公务都不处理了，竟然还能想着来看你一眼，为了你这条专属人鱼，他也是挺尽责了。” “不过我奉劝你少打扰他，你要是没事就回海里去，我和他的感情不是你能插足的。” “我和陆亓可是自幼相识，别以为我离开一年你就可以鸠占鹊巢，你都不了解他，你去过皇宫的负一层吗？” “没去过吧，那里可是陆亓的…” 闻鹿还没说完，符泠缓缓道：“去过。” 他本来不欲和闻鹿争辩什么，但是对方提起负一层，那个泳池，他忽然想起宁元曾经告诉他，陆亓从前喜欢去海边冲浪，小时候冲浪跌进海里被一条人鱼救了，可后来却不去大海冲浪，是为什么呢？ 闻鹿的话戛然而止，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符泠：“你去过？！” 陆亓不喜欢别人踏进负一层，就连他也是因为救命之恩才进去的。 闻鹿掩下震惊，轻哼一声：“既然你去过，一定看到了我的花园，那是陆亓特地给我搭的，没想到他还让你进去看。” 符泠没有理会对方说的那些，只问：“陆亓为什么只在那里游泳，不去海边冲浪了？” 闻鹿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随后轻笑了起来：“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他对你有多好呢，原来没告诉过你那个负一层的事？我看…负一层也不是他带你去的，是你自己偷溜进去的吧？” 符泠移开了目光，心道，还真让闻鹿说对了，他确实是偷溜进去的。 闻鹿见他心虚，连忙趁机道：“原来是你死皮赖脸要缠着陆亓，陆亓出于监护人的责任，没办法把你丢出啊。” 第34章 “我倒是挺后悔没有把你丢出去的。”一道带着冷意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闻鹿转头看了过去, 顿时脸色煞白，只见陆亓不知何时开了门站在门前, 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一向温和儒雅的模样此刻敛了惯有的温柔浅笑, 显得分外冰冷淡漠，幽黑的眼眸透着寒意，似乎要将他钉在这里。 背后莫名渗起了冷意, 那人不过是站在那里，说了一句话, 敛了所有神情，却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闻鹿只想立刻马上逃离，可他前一秒还在嘲讽符泠，下一秒落荒而逃, 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他硬生生站在原地没动，甚至挤出一个笑来：“陆亓, 符泠有事想问我，我就给他讲讲，他似乎对你小时候的事挺感兴趣的。” 他特地加重了小时候三个字的语气。 陆亓瞥了闻鹿一眼, 知道对方是想用救命之恩来说情。 他走到小人鱼床边，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小人鱼，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好, 不需要从别人口中得知。” 一时间，闻鹿却成了那个“别人”。 闻鹿咬了咬牙, 他知道的那些其实也不是陆亓告诉他的，而是千方百计从宁元那里磨来的。 可现在, 陆亓竟然轻而易举地告诉符泠那些过往。 陆亓究竟将符泠当做什么？只是专属人鱼吗？还是…喜欢上了符泠？ 闻鹿正想着, 被那道微冷的声音打断：“怎么，你也打算听听吗？” 第32章 闻鹿再也站不住, 咬着牙道：“我工作室还有事，先回去了。” 他几乎逃也似的离开这里。 他仓皇而逃，却在院子里被人拦下，那人笑眯眯地看着他，如一年前一般：“闻鹿少爷，您这就要回去了？” 闻鹿收拾了情绪，道：“嗯，工作室突然有事…” 宁元却打断了他的话：“唉，符泠少爷在，闻鹿少爷都来去匆匆的，您是不是吃醋了？” 闻鹿抿唇：“胡说，我才没有，陆亓根本不可能看上他！” “是是，”宁元轻叹一声，“我只是替闻鹿少爷觉得不公，明明当初是您救了陛下，为了陛下背叛人鱼族，昭告整个星际喜欢陛下，可这些现在符泠少爷都将它抹去，符泠少爷手段也是了得，第一天来这里就要陛下抱他，还说相信陛下不是令人鱼族灭绝的元凶。” 闻鹿皱眉：“他说他相信陆亓？” 宁元点头：“是啊，这可狠狠戳到了陛下的心里。” 闻鹿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宁元没有错过对方的一丝表情变化，趁热打铁道：“其实符泠少爷和您挺像的，您回来之后我就在想，符泠少爷是不是也在学您呢，让陛下将他当做了替身？” 闻鹿抬眸，看向宁元：“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宁元笑着道：“您和陛下相处了那么多年，又是陛下的救命恩人，陛下这么对您，我也打心底觉得替您委屈，符泠少爷虽然也很可爱，可终究还是您的感情深，陛下怎么就…” 闻鹿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对宁元道：“谢谢你宁伯，我先回去了。” 宁元点头：“哎，闻鹿少爷路上小心，有空来玩。” 他目送闻鹿离开，转身目光落在了二楼人鱼的房间。 陆亓正在小人鱼床边坐下，柔声问：“你想知道什么，小人鱼？” 符泠见对方确实打算给他讲，便直接问了：“为什么你现在都不去海边冲浪了？只在楼下泳池里游泳？” 陆亓的目光似乎顿了顿，随后才低缓道：“你知道喀什客海吗？” 符泠一个穿书来的，哪里会知道这个世界的随便一个地名，诚实道：“不知道。” 陆亓没什么别的情绪，仿佛也就只是为了开个头，并不是真的想要得到什么答案。 他继续道：“那是一片很美丽的海，傍晚的时候夕阳与海面相接，走在沙滩上仿佛追逐着晚霞，在那里冲浪，就如同踏碎一片的琉璃。” 符泠听着陆亓的形容，脑海里不知为何就有了画面。 “我和上一任陛下以及戚承汜常去那里，那个时候他还并不怨恨我，我们是至交好友，心情好或是不好的时候，便约着去冲浪。” “喀什客海承载着我和戚承汜那些过往，比赛，争夺，倾诉，休闲，都在冲浪间抛之脑后。” “直到虫族大战，我舍弃了星罗，作为大战的主将和星际的陛下，我并不后悔这个决定，但戚承汜和星罗，我仍旧有愧。” “那天是我和戚承汜最后一次去喀什客海边冲浪，那天天气很好，晚霞将半边天染成血色，戚承汜指着那半边天对我说，那是星罗的血，他被莫斯特一口咬住脖颈，生生咬死，鲜血满地都是，就如同天边那片血色。” “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星罗也是。” 符泠看着陆亓，对方的语调如平常一般无二，甚至更加轻柔，温和到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听不出半点情绪。 原来陆亓不再去喀什客海冲浪是因为至交好友与他在那里绝交，从此以后，殊途陌路，甚至心怀怨怼。 星际领导人站的高，没什么真心相交的朋友，戚承汜在他心里一定分量很重。 符泠望着陆亓，郑重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该背负那些恨。” 陆亓呼吸一滞，他深深看着小人鱼，声音忽的有些哑：“我从不奢求原谅，我也确实放弃了星罗。” 符泠的手握上了陆亓的指尖，对方的手很凉，比他的温度还要低，他心底忽的软了，陆亓面上跟个没事人似的，实际上还是触动良多。 他仍旧认真道：“可你救了很多人，你救了人类，倘若莫斯特得到喘息，灭绝的就该是人类，戚承汜不会不懂这个道理，他或许走不出来罢了。” 陆亓闭了闭眼，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原来他向别人倾吐，也会有人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边，对他说，他的选择没有错。 他反手握住了符泠的手，将微凉的手放在掌心：“谢谢你，小人鱼。” 符泠冲对方扬起一个安慰的笑，问：“你昨晚是怎么熬过莫斯特侵蚀的？” 陆亓浅笑：“我现在能时而清醒一些了，足够和他对抗，不被他控制。” 符泠显然不太信，上次还把他丢池子里了，怎么可能突然能好，于是道：“今晚再观察一下？” 陆亓眉眼顿时染上了浅淡的笑意：“你就不怕我再把你扔池子里？” 小人鱼的胆子似乎越来越大了。 符泠找了很久也没找到解除单方面精神连接的办法，除了之前那两个解决办法，其他的完全不靠谱，他只能先寄希望于能治好陆亓的精神力侵蚀，不被莫斯特控制变成怪物，他应该不至于落得原文的结局。 于是他点头：“我不怕，你宁愿把自己锁起来也不想伤害我，我相信你。” 陆亓的心又是狠狠一颤，他看着小人鱼澄澈的眼眸，几乎要陷进去。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单纯的人。 “好，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小人鱼。” . 陆亓没有骗他，符泠观察了好几天，发现陆亓晚上变成怪物的时间大大缩短，甚至到后来只会短暂地和莫斯特纠缠一下，便成了一直占据上风的那一方。 他的歌声确实很有用。 只是一连好几夜唱歌，代价就是符泠白天几乎都在睡觉，以此来恢复精神力。 快傍晚的时候，符泠醒来没什么事干，陆亓也还没回来，他一头扎进光脑冲浪。 大概是大数据的推送，竟然让他刷到了闻鹿。 【全民人鱼偶像闻鹿新电影上映！】 “哇！星际首部关于人鱼主题的电影诶！” “票早就买好了，正在去电影院的路上了，支持鹿鹿！” “我已经看完了，我感觉好像是纪录片，导演是真不怕死啊。” “什么意思？什么纪录片？我还没看呢，评价咋样？” “我来路透一下吧，感觉讲的就是人鱼灭绝那事吧，开头海底可热闹了，看得我都想去海底转一圈，绝美，不得不说导演的审美绝了，结尾海底那叫一个凄凉，这个首尾对比，我是服气的。” “看完了，我对某人的恨又重新上了一个高度。”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这么残忍的一个人，是怎么坐上那个位置的？” “没证据呗，而且这么多年提都不让提，马上这个贴被发现了估计就没了。” “实验室那段拍的挺含蓄的，但是我能感觉到浓浓的绝望，鹿鹿的演技也太好了。” “是亲身经历吧？我感觉鹿鹿就是要借着这部电影，把真相告诉大家，把这个事件重新翻出来吧。” 电影一上映，凭借着闻鹿的影响力，很多人便在第一时间看完了电影，讨论声在网上不断发酵。 仅仅一夜之间，电影的内容就被很多有心之人扒得一干二净。 “电影里细节非常多，几乎每一处都在告诉所有人，人鱼灭绝有多惨，那些手段有多么残忍，满屏的控诉。” “真的太残忍了，那些绝望的求饶和哀嚎，听得我心碎，人鱼那么可爱，那么美丽，还帮人类恢复精神力对抗虫族，却换来这样的下场。” 符泠看了很久，头一次在帖子里留下了评论。 “陆亓不是罪魁祸首，他根本没有下达这样残忍的指令，是实验室的人的贪婪导致的悲剧。” 底下的评论瞬间水涨船高。 “陆亓不下指令谁敢这么干？” “卧槽，怎么敢打lq的，帖子要没。” “没就没，封就封，那我也要说，陆亓不是罪魁祸首谁是？层主是陆亓的什么人啊，这么清楚给他洗白？” 第35章 【冰冷的实验室里, 冷光灯将整个屋子照的煞白，仿佛停尸房一般, 没有半点生气, 消毒水的味道仿佛被打翻了一般，浓重又刺鼻。 然而这一片惨白之间却藏着丽的鲜红，不同的器皿里装着人鱼的鲜血, 一排又一排，导管连接着器皿与人鱼的身体, 鲜血顺着导管流入器皿之中，只能看到躺在实验床上的人鱼神情麻木，甚至只能发出轻微的惨叫。 满地都是鱼鳞，五颜六色落在地上, 像是铺了一层琉璃瓦，美到梦幻至极, 可那些幻梦般的琉璃碎片上，无一不倒映着躺在实验床上，血淋淋的鱼尾。 实验室里充满了血腥的气息, 那些披着白大褂的工作者拿着手里的手术刀，对着实验床上的人不断挥舞着，那看似轻柔的刀刃, 在人鱼身上轻轻划过，遍体鳞伤。 可那些工作者却像看不到绝望与祈求的目光, 冰冷而又机械地进行着这场屠杀。 背景音乐急促的流淌着，和那些缓慢的动作形成鲜明的对比, 影片蓦然黑屏, 音乐也戛然而止。】 这便是电影里关于实验室的片段，只可惜很快便看不到了。 那个帖子不等符泠回复很快便删除了, 连带着电影也飞速下架，所有有关电影和陆亓的关联信息全部屏蔽，完全搜不到了。 符泠从光脑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而陆亓却始终没有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还没回来，是被电影的事绊住了吗？ 他给陆亓发了一条信息：“你还没回来吗？” 陆亓确实很忙，回他的消息都不似往常迅速，好半天才回复：“今晚有事，就先不观察了，我能控制好自己，你先休息。” 陆亓一晚上没有回来，符泠的精神力得到了休息，自我恢复了一些，倒是有了精神。 只是他发现网上的局面似乎更加糟糕了，像是有一只手在背后推动着舆论的发酵，即便将那些关联词全部屏蔽，却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有本事把人鱼这两个关联词都屏蔽啊？某人一直屏蔽只会显得你心虚。” “不是说言论自由吗？喃睹嘉当初那件事还不够实锤吗？” “主要是实验室没有一个活下来的，就真的太奇怪了。” “我感觉这次电影拍的很细节，鹿鹿不会是唯一生还的人鱼吧？从实验室逃出去的？” “不是不是，等会，信息量有点大，让我缓缓，闻鹿不是喜欢某人喜欢到为了他背叛人鱼族吗？怎么跑去拍这种视频？” “虽然当初鹿鹿说喜欢某某，但是从来没说过他相信某某没杀人鱼啊！” “好矛盾啊，那他这算什么？爱上灭族仇人？yue了。” “我觉得现在这个表现，更像是利用某人打响星际知名度，然后潜伏在某人身边一击必杀，现在就是那个时机了。” “卧槽，这也太戏剧了吧，这是要推翻某人吗？那和戚承汜可以合作啊！” “笑死了，毕竟人鱼族灭绝一直没个说法，凶手大家虽然心照不宣，但一个道歉也没有，人鱼族现在少得可怜还得养在研究所，美其名曰保护，怎么感觉更像囚禁？” 第33章 “少来了，人鱼族要是被虫族抓住，很容易被虫族咬死的好不好，别在这里颠倒是非，一码事归一码事，研究所本来就是保护他们的。” “唉，人鱼族真可怜，居然还要被仇人保护，难怪不给人类好脸色，也不怎么唱歌。” “其实说实话，事实已经这样了，人鱼族现在翻案又有什么用呢？” “楼上你好好笑，你全家被灭门了，仇人逍遥法外，别人和你说反正已经灭门了，还说什么？你觉得呢？” “说实话，我看了那部电影，我是真的觉得，某人应该出来道歉，道歉都太轻了，退位吧，实在是德不配位。” 符泠回复的帖子虽然被删了，号倒是没被封，还可以继续说话，于是又在底下回复道：“没有证据为什么就说是xx呢？” “不是他，谁能弄那么大一个实验室去拿人鱼做实验？” “倘若xx根本不知道呢？据我所知，实验室当时封闭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对外宣称为了研制迅速恢复精神力的药剂，还能方便携带。” “你好清楚啊？你不会是里面的工作人员吧？你是来给某人洗白的吧？” 符泠的评论瞬间被吞没，他一个人实在说不动那么多人，尽心尽力发了好几条之后就从光脑退了出来。 另一边，陆亓在会议室同各部门开会，会议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盯着舆论数据，几乎可以说是一边倒，没有人为陆亓说话，也没有人相信这件事与他无关，在人鱼灭绝的这件事上，所有人都认定他是罪魁祸首。 “陛下，舆论还在发酵，没有办法阻止，现在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当天观看影片的人很多，私底下不知道有没有流出去的，实验室那个场景被他们看了之后，基本上都只有谩骂…您的了。” “主要是当初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和人鱼无一生还，根本无从取证，罪魁祸首究竟是谁就连我们也不知道，一把大火烧的干干净净。” “除非现在能找到当事人，出来证明方式陛下没有下过拿人鱼做实验的命令。” “关键就在于根本没有什么当事人，舆论再发酵下去对陛下太不利了，目前我都没能看到有人帮陛下说话的。” “嗯…？我看到有人为陛下说话了！” “我也看到了！！！天哪，我仿佛看到了逆流而上。” “可惜了，几句话很快就被喷了。” 陆亓目光落在那些回复上面，开口道：“停。” 那些想要继续往下翻评论的手猛然顿住。 陆亓盯着那两句话许久，道：“这个人…或许能成为我的线索。” “对啊！看他说这话，感觉见过似的，这么坚信陛下不是罪魁祸首，或许可以让他来作证。” “可是他说了，群众不信能怎么办？” 陆亓看着回帖，淡淡道：“不论如何，这都是一条不能放过的线索。” “明白！” 会议开完已经是快凌晨的时候了，没有人注意到陆亓眼底那抹极淡的幽红，如果符泠在这里，一定会惊讶陆亓的这抹红比起之前要淡很多很多了。 太阳落山后，莫斯特便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大举进攻，或许是人鱼的力量对他产生了压制，莫斯特的攻击比之前要稍弱，换言之，是陆亓的精神力得到修复，能和莫斯特抗衡。 一整个会议下来，他一边听着会议内容，一边抵抗着莫斯特的侵蚀，从前也是这么熬过来的，这一次却不知为何想起了小人鱼。 不知道符泠的精神力恢复的怎么样了，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睡着了，不用被他吵醒扔进池子里，应该睡得很安稳吧。 他这么想着，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脸上沾染了浅淡的笑意。 等他回到皇宫见到小人鱼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透出点灰，快要天亮了。 但这个时候，小人鱼应该在熟睡的状态。 床上的人鱼只盖了一角的被子，雪白的胳膊抱着被子露在外头，除了手以外，那两条修长的腿也在被子间若隐若现。 符泠的双腿夹着被子，睡姿十分惬意，却又容易受寒。 陆亓的目光便落在双腿上，小人鱼的精神力已经恢复到可以变出双腿了。 他缓步靠近对方，走到了床边，伸手想要将符泠身下的被子扯出来，然而对方几乎将整个人都盘在了被子上，被子纹丝不动。 他无奈地笑了笑，没想到小人鱼变成人类后的睡姿也这般不羁，可爱得像个人类少年。 他从房间里又拿出一条轻薄的毯子盖在符泠身上，他正准备离开，却忽然听到床上的小人似乎在嘟囔什么。 他凑近去听，只听见符泠模糊不清道：“……不是…不是他…胡说…” 零碎的几个词听不出来什么，只当对方又做了什么梦。 陆亓轻轻拍了拍小人鱼，缓了缓对方的情绪，好让对方不会被梦魇所陷。 他看了一眼时间，事情还没有处理完，不过这么片刻，他又要继续去处理工作。 为了网上的舆论，原本搜寻莫斯特的进度都有些耽误了。 他正要离开，床上的人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忽的翻了个身，松开了原本夹着的被子，转头抱住了俯身倾听的陆亓。 陆亓被对方一下带上了床，摔在了小人鱼身侧，怕压到了符泠，他特地没有任何支撑，下一秒，小人鱼便缠了上来，一条腿搁在了他的腰间，另一条腿钻进他的腿/间，双手也抱着他的一条胳膊，完全将他当成了刚刚压在身下的被子。 符泠此刻贴着他，近到呼吸都扫过他的肌肤，带起一阵酥麻，他看着整个人扒在他身上的小人鱼，银霜长发落在身后，精致的面容贴在他胸口，乖巧又有些粘人，像是依偎在人类身侧的猫，盘着尾巴躺下，安静又安心。 陆亓在刹那，疲累了一天的心得到了片刻的安宁，就这么静了下来，什么都不去想，只想躺在床上，躺在符泠的身边，同对方一起沉入梦中。 然而，他所愿的片刻宁静还是被光脑的闪烁打破，手脚都被符泠缠住的陆亓只能在通过精神世界读取光脑信息。 “陛下，为您说话的回帖人ip地址已经定位到了，已经发送给您。” 陆亓点开查看，回帖人id：想不到名字，ip：主星诺斯城一号区，皇宫。 第36章 陆亓霎时间抬眸, 瞳孔一震，他盯着那行ip很久很久, 才从光脑退出来。 胸口的小人鱼睡得十分安稳, 甚至因为舒适将脑袋搁在他的胸口处蹭了蹭。 像是亲近主人似的，平白惹得人心尖一颤。 陆亓深深凝视着符泠，连呼吸都忘了。 小人鱼为他在网上说话, 字字句句，那样坚定, 就像那天对他说，这一切不是你的错，那般坚定不移。 符泠…是真的相信他。 甚至为了他，不惜对所有人说, 人鱼灭绝的罪魁祸首，不是他, 为了他，被淹没在肮脏的唾沫中。 他将人鱼抱进怀里，下颌抵在符泠的发顶, 柔软的发丝印在下面，深海的气息传进他的鼻腔，那是专属于小人鱼的气味。 两人交缠的动作让陆亓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血里, 可偏偏他的动作那样轻柔，生怕将对方惊醒。 “喜欢吗？喜欢的话就拆开他, 扒开那层美丽的皮囊，看看里面是否也是如此美丽。” “不是喜欢吗？克制自己的欲望做什么, 拉着他一起沉沦不好么？” 精神世界的莫斯特叫嚣着, 想要放大他的欲望，却最终被他压制, 他的精神力修复了不少。 他看着怀里的人鱼，直到东方吐白，光脑再次传来了消息，陆亓回复道：“不必理会，按照原计划继续搜索莫斯特的踪迹。” “是！” 于是年轻的星际陛下在人生头一次陪着小人鱼睡到了正午才起。 符泠睡眼朦胧看着挨得极近的人，两人的呼吸几乎要撞在一起，他发懵地看着对方，愣了好几秒，倒吸一口凉气。 昨晚发生了什么？！他怎么把陆亓抱在怀里？不对，陆亓怎么把他抱在怀里？不是…他俩这个姿势是怎么做到的？ 他缓缓动了动腿，想将陆亓双腿之间自己的腿拯救出来，然而自己还有一条腿搁在对方的腰间，被男人用胳膊锁住。 他有些难以动弹，一时间涨红了脸。 他这个睡相真是没谁了。 “那个…你能…动动吗？”符泠只好厚着脸皮对陆亓道。 陆亓看着头都不敢抬起来看他的小人鱼，唇边抿出一抹笑意，眼看着小人鱼脸上的一抹红蔓延到了耳尖和脖颈，这才将手和腿移开，把锁在怀里的人放了出来。 符泠脱了身，才缓缓道：“抱歉，我以为你不回来了，睡得有点…豪放。” 陆亓唇角因为小人鱼的话一点一点挑起，他失笑道：“我不回来就睡得豪放，我回来就是在矜持？” 符泠抿着唇道：“不是…这不是…礼貌吗？” 床上的礼貌？ 陆亓不禁连眉眼都染上了笑意：“嗯，小人鱼一向很懂礼貌。” 符泠：“……” 好在分开了之后他脸上的热度便退了下来，抬头一看时间，有些诧异道：“你这个时间在家里？今天是休息吗？” 难道是网上出了事，陆亓被勒令停职了？ 不过这世上没人能勒令停他的职吧，难道是给自己放假？ 陆亓顺势道：“嗯，放假。” 符泠颇为同情地拍了拍陆亓的肩膀，道：“被网暴一定不好受，散散心也好。” 陆亓目光微顿，问：“我在网上看到有个人为我说话，是你吗，小人鱼？” 符泠没想到自己那两句被淹没在评论区的回帖还能被正主看见，有些羞赧道：“可惜很快就被刷下去了。” 陆亓揉了揉小人鱼的脑袋，柔声问：“符泠，你是知道什么真相吗？” 只可惜，符泠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一定不是你。” 他知道的那些只是作为小说的上帝视角，陆亓如果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他那些根本无法作为证据或是真相。 陆亓却只淡淡道：“没关系。” 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 符泠却觉得有些遗憾，于是多嘴道：“我觉得，拍摄影片的人能还原那么多细节，要么是演员本身亲自经历，要么是导演亲眼所见？” 陆亓揉着小人鱼发梢的指尖一顿，闻鹿不会是亲历者，他的年纪不符，不过小人鱼说的对，或许那个导演能知道些什么。 只是这件事当时便查不出什么，如今过去那么久，更是查无可查。 不过陆亓眸底微沉，竟看不出着急的意思，甚至还有几分随意。 符泠看不懂陆亓眼底的情绪，但是被网暴，藏的再好，心里总也是难过的，万一得抑郁症可就不好了。 于是对陆亓发出了邀请：“既然今天休息，那就趁机好好放松一下吧！” 陆亓看着小人鱼眼底的兴意，唇角微挑：“怎么放松？” 符泠道：“到了你就知道了，你负责开机甲，我负责指路。” 第34章 陆亓轻轻扬眉：“可以。” 这确实是陆亓难得一天不工作的休息，他在出发前给戚承汜下达了最后一条指令：“网上的舆论不用管，莫斯特的下落更重要，按原计划执行。” 戚承汜发回来的消息，陆亓都不曾看到：“舆论如果任由发酵，最后你的结局将会是不得不下台，届时你就会成为星际历史上第一个被民众拉下台的皇帝。” 陆亓将指令下达完毕，甚至没等回复，便将光脑彻底关闭，一切的通讯与信息都将无法打扰他。 他回身将小人鱼抱了起来，放到了副驾驶舱，关上主舱后便没有目的地交给小人鱼指挥。 符泠离得皇宫远了，眨了眨眼，问陆亓：“我可以变回腿了吗？这里应该不会被看见吧？” 刚才上机甲怕被皇宫里的其他人看见，现在就他们两个人，他不想鱼尾搁在浅滩。 陆亓颔首：“当然。” 符泠将自己的尾巴从水里抬起来，拿了毛巾将水珠擦干，只稍等了一会儿，美丽的鱼尾便被光洁的双腿所替代，底下都是特地为了人鱼准备的水，他只能盘腿坐在位置上，悠闲得像是在家里看电视似的。 陆亓瞥了小人鱼一眼，面色如常：“衣服没穿。” 符泠愣了足足两秒，脸上的赤色在瞬间爬满。 他忘了这茬！ 符泠尴尬到手足无措，旁边陆亓轻笑道：“机甲是单向玻璃，外面看不见，后舱有我换洗的备用衣服，你可以应个急。” 符泠闻言，连忙头也不回地爬到后舱去找陆亓的衣服。 陆亓的余光里满是符泠，小人鱼变出双腿后不着寸缕，仓惶又窘迫地爬向后舱，留了一个背影给他。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目不斜视地开着机甲。 小人鱼的皮肤很白，大概是常年待在室内不见阳光的原因，圆润的肩头带着点桃花的晕染，像是雪色中落下的片片粉桃。 腰身纤细，他一只手就可以环住，薄薄的肌肉却很轻，在下面便是鱼尾变作的双腿，小人鱼的鱼尾很美，来自深海的色彩，深邃到浅淡，渐变的色彩如同黛蓝琉璃碎，梦幻丽，仿佛能窥见深海的神秘与活泼。 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总给他一种别样的熟悉感。 变作双腿后，那修长光洁的腿与人类一般无二，纤细的脚踝能被他的手掌捏住，直叫对方无法逃离。 上一次…他便是锁住了小人鱼的脚踝，将人困在自己身/下和床榻之间。 符泠换好了陆亓的衣服，对方的身量比他大上不少，袖子都长了，裤腿更是，他拖着裤腿回到副驾驶舱，陆亓瞥了一眼，失笑。 像是小孩穿了大人的衣服，又滑稽又可爱得不行。 符泠抿了抿唇，坐在位置上，将自己的手露出来，开始卷左手的袖子，堆成一叠在手腕间，竟也穿出一种独特的风格来。 陆亓余光里看着小人鱼忙活的模样，只觉得对方穿着自己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沾染上了自己的气息，被自己的味道包裹。 光是这么想，便让他呼吸一重。 符泠卷完裤腿，才看清自己拿了一件较为正式的衣服，大概是陆亓为了晚宴能有替换准备的，前面是一件衬衣，下面是一条西装裤。 衬衣因为被他卷了袖子，卷出了一种泡泡袖的感觉，看上去更像一个西幻世界的小王子，就差个皇冠。 伊甸园里的小王子端正地坐在位置上，眼底是通透的澄澈，脸上是单纯圣洁的神情，只叫人想将他守护在象牙塔里，永远不要涉及那些险恶。 符泠看着光脑里的导航，继续指路：“往右边，上去。” 开过熟悉的道路，陆亓已经知道符泠要带他去哪里了。 喀什客海。 那片承载了他幼时回忆却又破灭他快乐往昔的大海。 他曾在这条道路开过无数遍，一个人去，变成两个人去，又变成三个人去。 又后来，海边的三道影子变成了两道，带着他们长大的前任星际皇帝涂利亚与莫斯特一战光荣牺牲，再也没有回到他们身边。 再后来，海边的两道影子变回一道，残阳如血的傍晚，两道身影背道而驰，两个方向的脚印在沙滩上没有停歇，那两道身影也不曾回头。 最后，喀什客海边，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三道身影，那里成为他不再踏足的地方。 符泠一边指挥着方向，一边目光偷偷瞥向陆亓，对方的神情没有任何改变，像是不知道目的地，任由他指挥，不作他想。 只是他一瞥一瞥，瞥的次数多了，陆亓的目光忽的和他对上。 符泠心虚地转开了脑袋，看向了窗外。 星际航道在半空中，底下的风景一览无遗，和坐飞机是的，只是比飞机更加清楚。 他们掠出主城，朝着那片波光粼粼的大海前进，静谧之中，符泠听到身边的人提醒他：“扣子扣错了。” 大概是衣服太大，没找准扣子对应的位置，符泠低头一看，自己右边的锁骨露了一大片，胸口的位置空开了一个扣子的空隙，胸口的肌肤透过空隙若隐若现。 第37章 符泠觉得自己的脸都在今天这架机甲上丢完了, 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他着急忙慌地将扣子重新扣好，脸上地热度才缓缓消散。 机甲缓缓在目的地降落, 符泠发现后半程他因为羞赧忘了给陆亓指路, 但还是开到了喀什客海。 他下了机甲，双腿落在地上，时隔两个月头一次踩在水泥地上, 竟然恍若隔世。 他好像有太久没有呼吸新鲜空气，没有踩着大地了。 只是他的脚刚沾地那么一会儿, 整个人便被人抱了起来。 那人将他抱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蹲下来将他的脚托在了掌心，脚底心因为赤脚踩了地，沾上了不少灰尘, 细小的石子嵌在掌心，将脚底印得一块红一块白。 陆亓抬手将他脚上的灰尘与石子一并抚拂去, 仿佛在清扫一件艺术品，那样仔细认真，专注到眼里只有这一件事。 粗糙的指腹带着砂石蹭过他的脚掌, 如同按摩一般划过一些浅浅的痕迹，符泠轻轻缩了缩脚，却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握住。 那人低声道：“别动, 清理完给你穿鞋。” 符泠只好忍着那份痒意，任由陆亓给他擦拭掉脚底的脏东西。 周围沉寂下来, 变得十分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越来越响, 越来越重，一下一下敲击着胸膛, 仿佛要从里面跃出来。 这是…他的心跳吗？ 符泠吓了一跳，欲盖弥彰一般起了个话题：“你怎么知道目的地是喀什客海？” 陆亓笑了笑：“这条路我开了很多遍，即便很久没来，但我的肌肉记忆会告诉我，这里就是目的地。” 符泠抿唇：“选在这里散心…你会怪我吗？” 陆亓抬头，却问：“怪你什么？” 符泠：“怪我擅作主张，将你拉来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陆亓轻轻应了一声，道：“不会。” 符泠讷讷问：“为什么？” 陆亓看着符泠的眼睛，笑着道：“因为是你带我来的，或许，这里的回忆会被覆盖。” 符泠呼吸顿了顿，冲着对方浅笑，那人已将他的脚掌清理干净，没有了灰尘与碎石，陆亓拿过机甲上备用的鞋子，攥着他的脚踝放进了鞋子里。 符泠踩了踩，道：“大了。” 陆亓点头道：“因为是我的，将就一下吧。” 符泠应了一声，拖着鞋子跟在陆亓身后，不知道是不是拖着鞋子走路的缘故，陆亓大概是听不下去那个声音，又将他一把捞起，抱在怀里。 陆亓抱着他走到了海边，沙滩上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壳，还有一些没什么用的小海螺，浅海冲上来的东西只能糊弄一下没去过深海的人类。 符泠被放了下来，他看着远方碧海云天，下午的风景不错，湛蓝的天空和漂浮的白云好似日漫中画出来的模样，干净又清新。 他跟在陆亓身后，对方的脚印落在沙滩上，他拖着鞋子将那一串脚印覆盖，两人一前一后，在沙滩上留在两条长长的印子。 陆亓沿着海边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他面朝大海，看着远方海天连接的画面，眼底沉沉，如同打翻了的墨。 符泠开口打破这副定格的画：“陆亓，那边有船，你可以去穿上，跟着他冲浪，这样的话可以去远一点的海面。” 陆亓闻言，目光从海天连接处移向了符泠，那两条被他的裤子藏起来的腿，他柔声道：“你的腿进到海里会变成鱼尾，玩不了冲浪，在人前被看到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符泠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不去。” 陆亓看着小人鱼，淡淡道：“你留在这里我可不放心，只在海边走走散心就好了。” 符泠摇头，有些着急道：“那可不行，我可是特地带你出来放松的，而且船只会带你到深海区域，那里没什么人，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陆亓轻轻扬眉：“礼物？” “嗯，”符泠重重点头，保证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快去！” 陆亓思索了一下，转身看着符泠，他面上敛了所有表情，看上去十分认真却又有些严肃道：“小人鱼，你愿意和我建立精神连接吗？” 符泠的心脏陡然抓紧，不知道陆亓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对方像是看出他的疑虑，解释道：“在这世上，任何通讯都有可能失联，但是精神连接不会，你如果有危险，就在精神世界里呼唤我。” 符泠对精神世界和精神连接还是没有太多的了解，不知道自己和戚承汜的单方面精神连接会不会被陆亓发现，他不可以冒险。 于是他摇了摇头，却没看到陆亓微垂了眼眸，将眼底的一抹试探藏了起来。 精神连接是除了亲人外最亲近的人才会做的，比如，伴侣。 符泠见陆亓实在放不下心，保证道：“你放心，我保证你很快就会见到我的。” 陆亓听着小人鱼再三保证，点头道：“好吧。” 他离开小人鱼，将对方留在原地，朝旁边码头停着的船只走去，他并没有太多的期待，只想拿了小人鱼为他准备的礼物便回来。 虽说小人鱼现在是人类的模样，但莫斯特在暗处，倘若出现什么意外… 他闭了闭眼，踏上船只的同时又转头朝符泠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小人鱼在沙滩旁朝他挥了挥手。 算了，难得小人鱼出来放松心情，那么有兴致，他不能扫了对方的兴。 船只朝着深海区域行驶，陆亓坐在甲板上吹着海风，清凉的风迎面吹动他的短发与衣服，一旁的工作人员拿着护具和冲浪板给陆亓：“陛下，您的物品，符先生说您不需要教练，希望船上人员不用太多，所以并没有安排教练。” 陆亓轻轻颔首，其实护具他也并不需要，他问：“符泠说的礼物在哪里？” 工作人员却摇了摇头：“这个…符先生并没有交代，抱歉。” 陆亓点头没再多问，符泠自有安排。 他抱着冲浪板下了海，控制着身体从冲浪板上站起来，不需要借助任何东西，他站在其上仿佛踏浪而行。 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扑面而来的海水与凉风，它们划过陆亓的脸庞，在俊秀的面容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第35章 剧烈的运动使他的肾上腺素飙升，此刻只剩下天地大海和凉风，无他无我，抛掉那些纷纷扰扰，在海上尽情放纵。 正当他往我时，忽然感觉海底有什么在追逐着他，缓缓朝他靠近。 似乎直觉到了危险，想要加速将海底的生物甩开。 陆亓往身后瞥了一眼，面色丝毫未变，即便是面对未知的险境，即便是孤身一人，他也不慌不忙地在海上撤离。 衣袂翻飞间称得上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退离危险区域，而是在舞会上优雅起舞。 船只停留在深海，他在深海出踏浪，底下的生物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正当他朝着船只的方向而去，却听到身后追逐他的生物破水而出，一跃跃过他的头顶，将他拦了下来。 许是骤停的缘故，冲浪板没法控制，陆亓一个翻身从冲浪板上跃下，跳入海中。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任凭周围的喧嚣在刹那隔绝，一切如同时光回溯。 和戚承汜的一场追逐战中，他们两个人也曾追到了深海区域。 陆亓将戚承汜反超后暂时领先，两人在比赛中难分上下，角逐中忘了查看周围的环境，一阵巨浪如同升起的幕布，在刹那间吞噬了领先的陆亓。 也是这般落入海中，周围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太阳透过海面，他抬着头无法与之对视，只能闭上了眼睛。 一时间分不清是梦是真。 他周遭的海水涌动着，有东西在靠近他。 即便是回忆涌上脑海，但他不会去赌，他蛰伏着，感受着，等着对方靠近，他的精神力一触即发，就要释放。 耳边忽然响起符泠的声音：“陆亓，别睡！” 下一刻，他感觉到周身划过鱼尾的触感，对方接近他，拉住他的手，将他往上带。 鱼尾不停地摆动，在他身侧带起海水的道道冲力。 他和幼时那般，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太阳直射，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他在贴近海面之时，看到一抹炫彩的光亮在眼前划动。 那条鱼尾犹如琉璃般梦幻绚烂。 只是这一次终究不同，他看清了那条人鱼，银霜般的长发披在身后，在海中撒开，柔顺得仿佛一片舞动的雪精灵。 而那条鱼尾…也不是带着橙色的绚烂，而是与海水相近的色彩，深海般的鱼尾在海中添了一分紫色，显得尤为神秘，仿佛下一秒便会在深海中消失不见。 他忽的使力拽住了人鱼，将要游出水面的人鱼拉了回来，把人揽入怀中。 符泠。 他将人鱼抱在胸前，紧紧拥抱住对方，仿佛要将怀里的人鱼和自己融为一体，不松开，不放手，就这样沉入海底。 “抱歉，我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好像弄巧成拙，成了惊吓？” 他们终究还是浮出水面，符泠贴在陆亓怀里，看着陆亓有些抱歉道。 陆亓深深看着怀里的小人鱼，道：“没有，我很惊喜。” 符泠眨了眨眼：“真的？” 陆亓唇边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当然，谢谢你的礼物。” 符泠看着对方，疑惑道：“我都没说我的礼物是什么呢。” 陆亓却浅笑着，眼瞳中倒映出小人鱼的模样：“你来到我的身边，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不论是两个月前被戚承汜送入皇宫，还是此时此刻。 第38章 符泠没有听出陆亓的弦外之音, 他推着对方到冲浪板旁边，对陆亓道：“既然这样, 那就来享受速度与激情吧。” 温柔的阳光在海面上洒下一层金箔, 浪花翻涌是帝国的陛下踩着冲浪板破开一条海面的路，脚下的金箔被冲碎，身后留下一道水痕, 却能看到沿着水痕下有一条美丽的人鱼。 那人鱼始终追随在冲浪的痕迹周围，时而破出水面一跃而起, 再跃入海中，那象征着自由与活力的人鱼却缠绕在人类身边，如同一幅浪漫的画卷。 好在两人在深海区域没什么人看见，否则该有人将这画面传到网上去, 又会被人说陆亓在风口浪尖居然还有心思和人鱼出去玩。 这也是符泠将地点选在深海的原因。 太阳逐渐西沉，符泠探出身子浮在海面上, 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看不清面容，却为他披上了一层余晖。 他游到陆亓身边, 道：“我们该回去了，傍晚了，莫斯特又该找你的麻烦了。” 陆亓温和浅笑：“好。” 他上了船, 小人鱼怕船上的工作人员起疑，还是自己返回沙滩。 陆亓踏上甲板, 站在其上回头看向不远处浮出水面的小人鱼，鱼尾跃出水面腾在半空, 鱼鳞闪着清亮的光, 如同世界上最美的宝石。 下一秒又跃入海中，只剩下一圈一圈的涟漪。 海底的痕迹朝着另一个方向滑去。 陆亓的眼底是无尽的温柔, 从此以后，这片记忆中的大海将会有新的回忆。 符泠的速度比船只要快，早早回到了沙滩边，他一边等着陆亓，一边在沙滩上踩满了自己的脚印，漫步在松软湿泥的海滩边上。 喀什客海处于主城之外，深海区域去的人少，因为害怕深海未知的危险，但浅海与海滩边有不少人戏耍。 “那个帅哥很有气质嘛，一个人走在沙滩边上，怪忧郁的。” 海滩边上几个只穿了短裤的男人聚在一起，中间那个染着烈焰般火红的头发，正看着百无聊赖的符泠，吹了声口哨。 旁边一个棕发的男人顺着红发男人说的话看了过去，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在海滩边漫步，半长的银霜卷发犹如微冷的月，皎皎无瑕，仅仅一个侧脸，却完美到如同一件展览品，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卧槽！极品啊，着腿，这腰，这脸蛋，还有这气质，老大，这不得把这天上月摘下来玩玩？” 一旁还有个黄色头发的男人也道：“玛德这一看就是个0，这小脸白白净净的，八成就是站在那钓人呢，老大，上不上？” 被称作老大的男人一脸痞笑，他没有多说什么，但朝着海滩边的人走了过去。 “小美人，你好香啊。”一个如烈焰般火红的男人闯进符泠的视线。 符泠转头看了过去，就见对方一脸痴迷地望着自己，笑的淫/荡。 符泠退开一步，淡淡道：“谢谢，你好油啊。” 红发男人笑容一僵，随后又靠近符泠，伸手捻住一缕对方的长发，在鼻尖嗅了嗅，如痴如醉：“你叫什么名字？一个人吗？还在上学吧？同学呢？这快晚上了，主城外面不安全，要不哥哥送你回家啊？” 符泠连忙又退开，然而他退的急，红发男人握着他的发丝没有松开，反而拽了一把。 他疼的“嘶”了一声，拉住头发将对方的手甩开，冷冷道：“和你无关。” 他转身就要离开，除了大海的方位，其他三个方向都被人拦住，他被挤在中央，面色如霜地看着三个人。 棕色头发的男人“呦”了一声：“走近了看，这脸是真好看啊，跟娃娃似的，还瞪我，看等下你还瞪不瞪我，爷艹死你。” 红发男人却漫不经心道：“哎，你都吓到他了，等下把人吓跑了。” 话虽这么说着，半点也不相信对方真的能跑掉。 棕发男人应和道：“放心，跑不了，除非他跳进海里，哦不对，跳进去我们也能抓回来，除非他去深海，唉，那有可能就被什么鲨鱼啊虎鲸啊吃了，还不如乖乖的，咱们哥几个爽一爽也就完事了，小命重要不是？” 三个人淫/笑着从三个方向向符泠靠近，仿佛胜券在握了。 就在几人的手碰到符泠的袖子时，符泠的精神世界仿佛抽出无数条看不见的丝，奔涌着朝三个人的精神世界压去。 三人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轰地炸了开来，疼痛从精神世界传至全身，他们的额头瞬间布满了细汗，身体哆哆嗦嗦的，也拉不住符泠的袖子，缓缓跪倒在地上。 “卧槽…这人的精神力怎么这么强？！”棕发男人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符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突然会释放精神力的，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靠唱歌，危险就在身边，像是突然开了窍似的，精神世界里的精神力便随着心念动了起来，不需要特地控制，也不需要学什么东西，就这样凭心而动。 只是，也许是穿书后头一次使用精神力，他的精神力在三个人的精神世界里乱窜，毫无章法，冲得三个人躺在地上嗷嗷求饶。 人鱼的精神力不是人类能够比拟，三人顿时求饶起来：“好疼，求求你放过我们，我们不敢了，不敢了！” 然而符泠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精神力仍旧在他们的精神世界横冲直撞。 没有目的性，只有乱撞，而这个破绽被红发男人捕捉到，他的精神力虽然无法与符泠相抗，但是短暂抵抗一下逃离符泠的精神范围或许能够做到。 事实正如他所想，眼前的少年虽然精神力强悍，但不会掌控，逃跑轻而易举。 就在他要逃离符泠的精神范围时，更为强大的精神力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觉得心跳顿挺，双膝一软，直直跪在了沙滩上。 这道精神力压制与方才那道不同，刚才的精神力温和纯净，没有章法冲撞的同时也没有太大的杀伤力，似乎并不会伤害到他。 但现在这道精神力含着极强的杀意，恐怖的气息甚至不需要在他精神世界里攻击他，便能让他颤抖着身子跪下来，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对心理上的直接压制。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发生了什么。 但符泠能够看到，陆亓正迎面朝他走了过来，男人脸上笑意温和，眼底却浮上一抹冰冷，一步一步款步而来，走到了他身侧，冷眼看着地上的三个人。 他轻声问了句：“你们刚刚，对他说了什么？” 这个他指的是符泠。 为首的红发男人颤抖着，连话都说的断断续续的，内心与精神世界都被恐惧浸染，叫他连反抗都不敢。 “没…没…没说什么…” 陆亓缓步绕到了红发男人身前，一步一个脚印，仿佛踏在了三人心口。 他缓缓蹲下来，看着对方，他的神情越柔和，目光便越冰冷。 “是吗？那刚才我听到的，不是你们说的？” 红发男人连忙点头：“不是，不是，我们哪敢啊…唔！” 精神世界突然被搅弄起来，他顿时头痛欲裂。 陆亓却仿佛什么也没做一般，气定神闲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啊？” 陆亓垂眸，悠悠调出了光脑里的检测信息：“泰力，加州城人，因为强/奸/罪被通缉，整容后改名换姓成为主城黑户，靠在灰色地带抢劫为生。” 陆亓越是往后说一个字，泰力的脸色便越白上一分，等陆亓说完，泰力的脸上血色尽褪。 陆亓关上光脑，冰凉浅笑：“你说，按照星际法则，你现在应该在哪里呢？” 泰力忍着精神世界的疼痛，慌忙道：“不，求求你，不要把我交给审判所，求求你，我不要进去…” 第36章 陆亓挑了挑眉，并没有做出答复。 倒是泰力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着符泠的方向膝行了过去，连连磕头道：“对不起，我不该冒犯您，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求您原谅我，不要把我交给审判所，求您了，都是我的错。” 他看符泠没有回应，连忙又道：“这样…您打我，您打我骂我怎么着都行，我刚刚得罪了您，您朝我发泄，可以吗？求您别把我送进审判所…” 符泠看着泰力冲着他跟拜佛似的又跪又磕，挪到了另一边，不接受对方的跪拜。 结果泰力像是头上长了眼睛似的，符泠往哪个方向躲，他就往哪个方向磕。 符泠抿了抿唇，眼底划过一丝厌恶，他挪到了陆亓的身后，将自己挡住，只剩下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陆亓直起身子，将身后的人挡了个严严实实，唇边不自觉挑起。 “有话要说？”他问身后的人。 符泠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听你的。” 陆亓眉眼皆是笑意：“听我的？” 符泠点头：“嗯。” 泰力听着两人的对话，带着希冀的目光看向陆亓。 他刚要说话，精神世界被压制的精神力猛然一冲，他只来得及闷哼一声，整个人便颤栗起来，倒在沙滩上开始抽搐。 清醒的意识最终只看到陆亓那张带着笑意温柔如风的脸，却成了他命中的恶魔。 良久，晚风轻抚，带着海里吹来的湿度。 平静的沙滩边，三个人醒了过来，互相看着，眼底只剩一片空洞。 不知是谁看到了海中倒映的月亮，忽然道：“月亮！月亮！把月亮摘下来！” 三人不约而同地朝着海里地月亮倒影奔去，癫狂痴傻地追到海的深处。 而陆亓已然抱着小人鱼上了机甲，看着躺在副驾驶舱安睡的人鱼，他开着机甲忽的晃了一下。 糟糕，似乎…要在野外过夜了。 眼底地幽红忽然浮现，是前所未有的浓郁。 第39章 符泠从梦中惊醒, 一声巨响仿佛贴着他的耳朵炸响，周遭感觉在坠落。 “警报！警报！机甲受到危险, 请立刻停止驾驶, 就近降落。” 机甲内部传来刺耳的警报声，他猛然睁眼，只看见一片赤红, 机甲内部被系统警告从而有红光闪烁，乍一看以为血流成河。 他心中一紧, 转头去看陆亓，只见对方面无表情地操控着机甲，只一眼，还以为对方神情严肃, 操控机甲如何避开危险。 但符泠发觉不对劲，陆亓并不是在躲避危险, 更像是… 操控着机甲朝下面坠落，他看了一眼陆亓设定的方向，如果真按照这个方向撞过去, 不但机毁人亡，可能还会造成下面民众的损伤。 陆亓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符泠连忙喊他：“陆亓？陆亓？！” 对方却像是没听到一般，没有回应, 甚至不曾看他一眼。 他踩着座椅去看陆亓，却在看到对方眼眸中那抹殷红心中一惊。 恐惧顿时攀上心头, 他下意识就要远离眼前的这个男人，逃离这里。 那殷红如血, 和他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可机甲上的警报声, 和不同于梦中的陆亓满脸的漠然，都让符泠无比清醒。 他此刻不在梦中, 陆亓…应当也没有彻底被控制，精神世界里的陆亓一定在和莫斯特对抗，否则不应当是这般神情。 只不过情况对陆亓不太妙，正处于下风。 时间紧迫，符泠从座椅上一蹬，坐到了陆亓主驾驶旁边，伸手去抢控制权，陆亓此刻倒是有了反应，捏住了符泠的手腕，对方手掌将纤细的手腕握住，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骨节折断。 他额角顿时渗出了细细一层冷汗：“陆亓，你醒醒…疼…” 不知是不是符泠的低呼令陆亓短暂清醒了一下，他立刻松开了小人鱼的手腕，雪白的腕间已然留下一片红痕。 只是这份清醒实在太过短暂，符泠刚收回手，陆亓便再度操控机甲加速。 难道莫斯特这一次打算鱼死网破，操控陆亓自杀？ 有点不像对方的风格… 但不论如何，都得让陆亓清醒过来。 符泠一手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静下心吟唱，内心的恐惧与慌乱缓缓平静下来，空灵的歌声清越悠扬，夹杂着精神力传入陆亓的精神世界。 此刻陆亓的精神世界已然成了一片废墟，莫斯特在他的精神世界大肆破坏，跟发了疯似的，捣毁他的精神世界，企图使他的精神世界坍塌，令他崩溃。 悠扬的歌声将莫斯特的疯狂抑制，也令陆亓的精神力得到净化与修复。 然而这一次，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让符泠唱很久的歌来慢慢修复陆亓的精神力，他们乘坐的机甲马上就要冲向地面。 符泠歌声一停，陆亓原本眼底略有些淡化的殷红又重新浓郁了起来。 他看着陆亓的眼睛，突然想起原文中有写，原主的血似乎很有用，陆亓最后想用他的血救闻鹿。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可以试试。 他看着陆亓，认真道：“陆亓，你快咬我吧。” 陆亓呼吸一滞。 可被莫斯特侵蚀的他抬头扼住了小人鱼的脖颈，莫斯特想要杀了小人鱼，将人鱼的脖子捏断！ 不要！ 陆亓的动作猛然顿住，像是分裂一般，一半想要杀了人鱼，毁掉机甲，一半对抗着莫斯特，不去下手。 恍惚间听到怀里的小人鱼清澈的嗓音：“陆亓，你快咬我。” … … “唔…”符泠轻哼了一声，扼住他脖颈的手缓缓松了力道，随之而来的是一下刺痛。 锋利的齿尖刺破柔软的皮肤，鲜血瞬间从伤口处涌出，被柔软的唇带进另一个人的口中，黏腻的血腥味在喉间蔓延。 符泠主动将自己的脖颈往陆亓口中送了过去，宛如一场献祭，血色比警报红灯艳烈，刺痛了陆亓的双瞳，他双眸中的殷红被压下，短暂的清明令他松开了怀里的人鱼。 猛烈冲向地面的机甲陡然拔起，重新飞向半空，而后稳稳停在主城外的空地上。 风波暂平，符泠晃了晃身形，埋头倒进了陆亓的怀里，脖颈间的鲜血落在了他的白衬衫上，如同艳丽的玫瑰。 陆亓将小人鱼抱着进了后舱，找到了急救医疗箱，对小人鱼轻声道：“忍一忍，需要消毒。” 符泠整个人没了力道，软骨似的交在陆亓怀里，闷声问：“酒精吗？” 酒精倒他那么大一个洞上…会疼死的吧？ 陆亓听出小人鱼的恐慌，温声道：“碘伏，不过伤口有点深，怕还是会有点疼。” 符泠点了点头：“那来吧。” 好歹不是酒精，碘伏温和，不至于让他疼死。 他准备好了咬牙忍受，对方的动作却格外轻柔，像是怕涂个碘伏都把他碰碎了。 他一点儿也不疼。 符泠埋在陆亓胸口处，轻声道：“陆亓，一定有很多人说你很温柔吧？” 陆亓一边给符泠处理伤口，一边笑了笑：“事实上，并没有。” 符泠听了陆亓的回答，不禁有些疑惑：“怎么可能呢，你真的很温柔，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了。” 陆亓看不到怀里的人的表情，缓缓提醒道：“我刚刚还咬了你，是让你受伤的元凶。” 符泠：“你是被莫斯特占据了精神世界嘛，而且这次是我自愿的。” “只要…你以后被控制，能稍微想着点，不要把我杀掉就好了。” 原文里的结局，可千万不能重演。 陆亓的手却骤然握紧：“你觉得，我会杀了你？” 符泠抿唇：“你被莫斯特控制的话，一定会杀了我的。” 原文就是这么写的。 陆亓沉默良久，幽幽道：“或许，是戚承汜先杀了我呢。” 这句话甚至是肯定句，按照原计划，他便是如此安排的。 符泠不敢动脖子，没法摇头，但他却道：“不会的，他杀不了你。” 陆亓听着小人鱼肯定的语气，扬了扬眉：“为什么？” 符泠却没再说话，没有为什么，书里写好了。 陆亓见小人鱼不肯再说，也没再多问，替符泠包扎着伤口。 绷带缠着符泠的脖颈，绕了一圈又一圈，他像个娃娃被陆亓摆弄着。 “好了。”陆亓将急救箱收好，又抱起想要自己走的符泠，道，“先把鱼尾变回去，我们要回家了。” 符泠点头，乖巧道：“好。” 变回鱼尾需要借着副驾驶舱的水打湿双腿，符泠被陆亓放在座位上，他看着陆亓，良久，道：“你可以不要看着我吗？” 陆亓浅笑着问：“为何？” 符泠犹豫了一下，道：“我得脱裤子…” 陆亓的目光落在了小人鱼的腿上，被堆起的裤脚许是在刚才慌乱的情况下，一只散落，另一只也摇摇欲坠。 他收回目光，浅尝辄止，背过身道：“好，我不看。” 符泠这才放心地将裤子脱了，双腿在水中浸润，鱼尾也在刹那显了出来。 “好了。” 听见符泠的声音，陆亓才转过身，将小人鱼抱起时，鱼尾从水中出来，仿佛出浴一般，带起一片水幕。 符泠注意到似乎又把陆亓的半边衣服打湿了，他道：“你每次抱我都会湿掉，有没有别的办法？这样应该很难受。” 第37章 陆亓却不以为然：“没关系，这是一名合格的专属监护人该有的觉悟。” 符泠：“……” 符泠不知道的是，整个星际能申请到人鱼的人屈指可数，而他们将人鱼领回去后，别说是天天把他们打湿，就是天天挨打，也甘之如饴。 陆亓将小人鱼抱上了机甲内部放置的备用人鱼专属机甲。 人鱼机甲一般比普通机甲小巧，方便携带，他也是因为怕小人鱼会用到才备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陆亓驾驶着人鱼机甲直接开上了星际航道，将符泠带回皇宫。 一路疾驰，没有任何人能将他拦下。 落了地，符泠后知后觉地问：“人鱼机甲能上航道了吗？” 陆亓笑了笑：“不能，所以大概率，我们又要被安排一次家访了。” 符泠道：“没关系，这次我可以变出鱼尾，能够让他们家访了。” 洛沅早就在皇宫等候多时了，看见陆亓终于回来，连忙上前道：“陛下，您可终于回来了，网上都炸了，全是关于您的，关联词已经屏蔽都屏蔽不住了。” 他还并不知道这是陆亓放任了一天的结果。 倒是陆亓抱着符泠脚步停也不停：“回来的路上我们遇到了虫族的埋伏…” 陆亓话还没说完，一旁跟着的洛沅倒吸一口凉气：“什么！你们遇到了虫族的伏击！陛下，您没事吧？小人鱼呢？受伤了！啊！小人鱼受伤了！这可不得了！快叫研究所的人来看看。” 他看见了符泠脖子上缠着的绷带，心疼道：“一定很疼吧？” 符泠看了一眼陆亓，道：“也没有很疼…” 陆亓神色不变，接着道：“他们挑这个时候来，大概是着急了。” 洛沅：“着急什么？” 陆亓：“着急…我不管自己的舆论，依旧要追查莫斯特的下落，他们越是这样，我反而越是确定，莫斯特就在主城。” 洛沅一听事关莫斯特，严肃道：“需要我去搜查吗？” 陆亓微微勾起唇角：“当然，你没事少出现在皇宫。” 洛沅：“是！…啊？” 赶走了洛沅，进到大殿，宁元在正在门口张望着，第一眼也看到了符泠脖子上那显眼的绷带，连忙冲了过来：“啊呀！天哪！符泠少爷怎么出去一趟就受伤了？严不严重啊？需要请林教授来看看吗？真是可怜呐，这是哪个天杀的干的！！！” 符泠又看了陆亓一眼。 第40章 陆亓淡淡道：“不用了, 我已经给符泠上过药了，宁伯去让家政机器人准备点符泠爱吃的吧。” 宁元连忙点头答应：“我这就去, 这就去, 小心着点啊。” 陆亓抱着符泠上了二楼，将小人鱼放进池子里，道：“等会宁伯可能会进来, 你先在池子里待会儿吧。” 符泠乖乖点头。 陆亓起身去拿枕头，好让小人鱼趴在岸边能舒服点, 符泠在对方动作的同时，问：“网上的舆论，你不管了吗？” 陆亓淡淡道：“不用管。” 符泠却担忧道：“任由舆论发酵的话，会有不可控制的结果, 到时候会带来困扰吧？” 因为网暴自杀的例子，可太多了, 舆论有时候能够轻而易举压死一个人。 陆亓拿着枕垫放到池子边上，调整到小人鱼舒服的位置，浅笑了一下：“对方想用舆论来压倒我, 我也可以用舆论达到我想要的目的，放心，他不会给我带来困扰。” 一个连死亡都安排好了的人, 怎么会惧怕舆论压力？ 符泠靠近岸边，将半个身子趴在了枕垫上, 果然比直接趴在石板上舒服。 见陆亓没有丝毫担心的模样，他便也不去操心这些事了, 自顾自趴着休息。 脖颈间的伤口此时倒是细细密密地疼起来了, 方才许是神经紧绷着，伤口便觉得没多少疼痛, 现在静下心来，倒是能感受到它了。 符泠安静地趴在枕垫上，陆亓便坐在桌边打开了光脑，很多消息并不会穿到他的光脑上，他根本没有开通网上社交的账户，只有最简单的一个光脑号，所有的评论都是他在开会的时候统一浏览。 此刻他的光脑里只有那条戚承汜发来的最后的消息。 他目光微顿，想起小人鱼曾坚定地告诉他，戚承汜杀不了他。 为什么？ 他此刻竟然在这条消息里看到了关切，而非嘲讽。 戚承汜会担心他？怎么可能。 陆亓的目光看向一旁趴着的小人鱼，对方的半个身子露在水面上，玉臂绕着枕头抱住，几滴水珠在上面缓缓滑下，如同清晨坠在花瓣上的露珠。 一张背光洁无暇，像粉雕玉琢似的，让人想在那张白纸上留下写什么痕迹。 展露的蝴蝶骨振翅欲飞，美到不似人间物。 水珠从发梢坠落，在背上蜿蜒，而后没入后腰，有一种莫名的慵懒感。 陆亓瞥了一眼，目光百转千回落到了符泠的脖颈上。 被白色绷带缠绕的脖颈带着几分惹人怜爱的意味。 他正望着，房门被轻轻敲响，外头的人道：“陛下，符泠少爷，我来送餐。” 陆亓将搜寻莫斯特的信息关掉，道：“进来吧，宁伯。” 宁元开了门，手里端着两个盘子，身后跟着家政机器人，也托着两个托盘。 宁元将菜肴放在桌上，对陆亓道：“我看符泠少爷受了伤，饮食方面还是清淡些的好，做了粥和汤，陛下的话还是照旧。” 陆亓轻轻颔首，刚要叫醒小人鱼，那边符泠已经自己醒了。 他是被牛排的香味吵醒的，抬头一看，桌上已经准备好了午餐，他正下意识要爬上岸，变出双腿，动作又猛的顿住。 宁元和家政机器人在，他不能出去。 在察觉到宁元和善的目光后，他动作顺势将枕垫往旁边移了移，对陆亓张开双手。 没有说话，意思却十分明显。 陆亓唇角带笑，走到池子边将小人鱼一把捞起抱了出来。 符泠看也没看粥一眼，直接拖了陆亓的牛排到自己面前。 宁元忙道：“符泠少爷，那是陛下的午餐，您的午餐是粥。” 符泠动作一顿，看了一眼白粥和配菜，撇了撇嘴。 陆亓道：“想吃什么就吃吧，没关系。” 符泠顿时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将牛排拖到自己面前，拿起了刀叉。 他叉了一块切好的牛排，又顺手将意面也拖了过来，随后又将石锅拌饭也拉到了自己面前。 陆亓的晚餐被对方占为己有，他只是笑了笑，接过了符泠的粥。 一旁的宁元瞧着这一幕，面色欣慰：“陛下和符泠少爷的关系真是越来越好了，我看着这一幕，像极了符泠少爷第一次来皇宫的时候，哎，真是多亏了戚上将的安排啊！” 看似是欣慰的感叹，实则似乎在提醒两个人，不要忘了符泠是戚承汜送进皇宫的。 陆亓轻轻瞥了宁元一眼，悠悠道：“确实是多亏了戚承汜呢。” 宁元连忙收回目光，又道：“能看到如今陛下和符泠少爷这么好，我也放心了，真是天可怜见啊！” 陆亓淡笑着，眸底却不见多少笑意：“负一层的花园，有空去整理一下吧。” 宁元微愣：“是要帮闻鹿少爷打理一下吗？” 陆亓的目光淡淡扫过小人鱼，对方专心切着牛排，仿佛并没有听见这句话。 他垂眸道：“空出来就行。” 有空可以给小人鱼搭个更大的池子，房间里的泳池总觉得还是让符泠太拥挤了。 不过，属于大海的人鱼，在池子里，无论如何都是拥挤的，不得自由。 他将宁元安排离开后，取了旁边放着的毛巾，将人鱼的鱼尾上沾染的水珠擦拭掉。 符泠正吃着石锅拌饭，鱼尾被轻轻触碰了一下，仅仅这么一下，便令他控制不住，鱼尾直接朝陆亓甩了过去。 一个尾巴的印子打在了陆亓的手上，红了一片。 符泠连忙道：“抱歉！你碰了我的尾巴，尾巴太敏感了，我没控制住…” 陆亓丝毫不在意手背上的印子，温和道：“没关系，我知道，是我没有打招呼，吓到你了。” 符泠摇了摇头：“没，你…你继续吧。” 陆亓颔首：“好。” 手掌隔着毛巾一寸一寸擦拭小人鱼的鱼尾，鱼尾有些僵硬，鳞片都变得坚硬了起来，仿佛刺猬的刺竖了起来，防备又紧张。 直到水珠被擦干，掌心的鱼尾变作了双腿，坚硬的鱼鳞变成了光滑柔软的双腿。 符泠“唰”地收回了双腿，耳尖已然红了一片，他羞赧道：“谢谢。” 陆亓捏着手里的毛巾，笑了笑：“不用谢。” 符泠一顿饭吃的心满意足，不用忌口的感觉十分美妙，也不知为何，越是要忌口的时候越想吃有味道的东西，以前处处被限制，现在陆亓竟然让他随便选，真是放肆。 不过，他很喜欢。 “我看一下伤口，刚刚在机甲上匆匆包扎了一下，应该需要再处理一下。”陆亓一边拿出医疗箱，一边走到符泠身边，抄起膝弯抱进了怀里。 将小人鱼轻轻放在床上，脖颈间的绷带一圈又一圈绕开，露出了那截修长雪白的脖颈。 白雪上五指的红痕格外刺眼，直到现在也没有淡去多少，那痕迹深深刻在上面，仿佛昨晚经历了好大一场凌虐，与符泠那张圣洁禁欲的面容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陆亓几乎在看到的一瞬呼吸一滞，这样深的痕迹，难以想象昨晚他真的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就会将小人鱼活活捏死。 他看着神色淡然的符泠，声音微哑：“疼吗？” 符泠前世听过太多遍这两个字，每次病情发作或是进手术室出来后，父母都会问他，疼吗？ 一开始他还会说疼，可次数多了，看见父母眉心的皱痕和眼角的细问，他便学会了宽慰别人：“不疼。” “不疼。”符泠下意识便将这个两个字说出了口。 仿佛是早就设定好的答案，说过无数遍这样的对话，是脱口而出的麻木。 第38章 陆亓深深地看着符泠，指腹划过深红的痕迹，落在了同样深刻的齿印上。 一个殷红的小洞被鲜血溢满，因为药粉的抑制没有汩汩外流，但仍旧渗出来一些血珠。 许是接触到了空气，伤口的感觉更为明显，符泠感觉到疼痛，药物一点点渗入伤口，药效的作用使他的伤口刺痛。 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陆亓的心脏也被攥了一下，他拿了碘伏再次给小人鱼的伤口消毒，将那些涂在外面的药粉擦去。 他眼眸微暗，沉得如同没有星光与月的夜幕，俯下身凑到了小人鱼的脖颈间，轻轻吹了吹鲜红的伤口。 符泠抿着唇，连呼吸都停了，怕吹动眼前男人的头发。 他听见对方的声音低低的，在他耳边传来：“疼可以告诉我，不用忍着，也不用逞强，你是小人鱼，有这个权利对你的专属监护人喊疼。” 符泠张了张嘴，半晌没有发出一个音。 他说了很多的不疼，却没有人和他说过，你其实可以不用逞强，你有喊疼的权利，不需要忍着。 他在这瞬间忘了呼吸，也忘了说话，连陆亓将他的伤口重新处理好都没注意到。 “怎么了？”见小人鱼发起了呆，陆亓浅笑着问。 符泠这才回过神，问：“你昨晚被莫斯特侵蚀得那么严重，是因为开机甲耗费了太多精神力吗？” 陆亓眉梢一动：“机甲的影响倒不是很大，我怀疑的是虫族趁那个时候对我们发起进攻，似乎是有预谋。” 符泠抬眸：“机甲发出警报是因为受到了虫族的攻击？” 他昨天太过关注陆亓的状态，并没有发现虫族的痕迹。 陆亓点头：“还是专门挑了莫斯特攻击我的精神世界的时刻。” 符泠抿唇，道：“我们去喀什客海是临时计划，虫族怎么会恰好知道，又和莫斯特合作得如此巧合？” 陆亓温润的眼眸半垂着，多了一分冷冽：“是临时计划，可有一个人知道这个临时计划。” “你是说…宁元？” 第41章 陆亓的食指抵在了唇边, 对符泠轻嘘了一声，道：“保密。” 符泠点了点头, 才问：“你是有什么计划吗？” 陆亓笑了笑：“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符泠似懂非懂：“好吧。” 阴谋家的斗争不是他能听懂的, 他选择躺平。 陆亓的指间轻轻抚了抚小人鱼的脖颈，隔着绷带拭过那道伤口。 他对符泠道：“我要去处理工作了，你在家里小心点。” 符泠半睡半醒间, 问：“你也一晚上没睡，不睡会儿吗？” 陆亓笑了笑, 道：“没关系。” 这一次，陆亓并没有说为什么没关系，但符泠知道，这人因为莫斯特的侵蚀, 对自己的身体也一点都不在意。 只是他昨天刚拉着人去喀什客海放松，今天又拉着人荒废时光, 有些为难。 他咸鱼就算了，不能带着主角也堕落。 于是便没再开口。 沉沉的黑暗朝他席卷，符泠躺在床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陆亓刚要离开, 略作犹豫，拿过喷瓶将小人鱼的鱼尾缓缓喷湿，美丽的鱼尾在水珠覆满两条双腿后缓缓显了出来。 看着小人鱼并没有被惊动的模样, 陆亓这才轻声离开。 “陛下，昨日袭击您的虫族的踪迹找到了。” 光脑在关上门的下一瞬响起, 是洛沅发来的讯息。 陆亓回复道：“锁定他们，先按兵不动。” 洛沅：“是！” “对了, 影片的导演我们也查到了, 要进行逮捕吗？” 陆亓抬眸，眼底带上些许兴味：“逮捕就不用了, 请人来喝杯茶吧。” 洛沅顿时明了：“是。” . 和风微煦，藤蔓攀爬在一处透明建筑处，隐隐绰绰看不清里面的模样，环境幽静深远，将外头的日光遮蔽。 彼时，闻鹿正和影片拍摄导演桑余在一块。 “陛下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网上的舆论对我们非常有利。” 桑余慢悠悠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闻鹿的神情却没有桑余这般轻松，他略略皱着眉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陆亓放任网上的舆论，一句话也没有说，大众虽然帮着人鱼族骂陛下，可终归也有部分人保持着观望的态度，还是等着陆亓这边的声明。 拖得越久，局势或许对他们越不利。 何况据他所了解，陆亓若是没有明面上的动静，私底下一定蕴藏着更大的阴谋。 像是看出闻鹿的焦虑，桑余放下茶盏，安慰道：“人鱼族对于人类来说，不仅是稀有动物，更是恢复精神力，对抗虫族的精神支柱，如此血腥残忍的画面，人神共愤，也不枉费我控…托人瞒天过海，让影片上映。” “只可惜，他们的动作太快了，才上了首映一场就被下了，还好我并不阻止有的人偷录，他们私下应该也会分享。” “你就放宽心，就算陆亓这次无法倒台，也必定元气大伤，大失民心。” 他眼底闪着疯狂与复仇的快感，笑容阴冷，仿佛已经看到了陆亓狼狈的模样。 闻鹿刚要说话，目光却忽然瞥见外头的人群，有人气质出众，一看便与常人不同。 他直觉危险，对桑余道：“我先走了，不能让人看到我们在一块。” 桑余撇了撇嘴：“这有什么关系，导演找演员聊聊新剧本，不是很正常？” 闻鹿焦急道：“啊呀，和你说不清楚，反正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点吧。” 说完，他也不等桑余再说什么，在对方略有些不满的目光中操控着水箱往另一个门离开。 桑余看了眼飘动着茶叶的茶水，水光中隐约映出他眼眸中那一抹幽红。 “你就是桑余。” 桑余听到一声冷硬的声音，缓缓抬头，眼眸中那抹幽红瞬间隐藏。 对方虽然是个问句，可语调却是已经确认。 桑余一看对方，虽然穿着普通人的装束，可那直挺的腰板，笔直的肩背，严肃的神情，无一不彰显着军人的气质。 他堆砌起笑容，和善地问：“您有什么事吗？” 洛沅冷冷道：“有人想请你喝杯茶。” 桑余暗暗回绝：“这…实在不巧，我刚喝完茶，有些喝不下了，改天吧？” 洛沅冷笑一声，俯身在桑余耳边道：“哼，这杯茶，你喝不下也得喝。” 他话音刚落，便一把将人的脖领揪了起来：“请吧。” 桑余眼底闪过一丝恼怒，理了理被揪乱的衣服，只得跟着洛沅走一趟。 能让军队的人来请他“喝茶”，整个星际帝国应该只有两个人，戚承汜和陆亓。 戚承汜无缘无故请他一个导演没有缘由，而最近陆亓一直没有动作，想来应该是此刻查到了他，所以便把他请过去。 想要威胁他出面将舆论掰回去吗？ 哼，休想。 见到陆亓的时候，帝国的皇帝陛下正坐在星狱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手里正把玩着一小颗玉石一样的东西，他微微偏过头，眼底如一泓清泉，神色如春风拂岗，与这星狱格格不入。 呵，虚伪。 桑余这般想着，被人领到陆亓对面坐下。 桑余倒是没有半分惧色，直接开门见山：“不知道陛下请我喝茶，竟然是喝星狱的茶。” 陆亓唇角微掀，这抹笑意在阴冷的星狱中衬得分外冰冷。 “怎么，这星狱的茶，你不该喝么？” 桑余笑了笑，犹如一只狐狸：“这么说，陛下是找到了证据？那怎么不直接逮捕我呢？” 他就是笃定了陆亓没有证据，抓不了他。 陆亓却是淡笑道：“没必要。” 他话音刚落，桑余便察觉到自己自己座位上唰地一下放射出红色的射线，犹如激光将自己缠绕，只要自己稍稍一动，变成将自己穿成筛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陆亓漫不经心转在指间的玉石，他突然知道那个不起眼的小东西有什么用了。 桑余咬了咬牙，目光狠厉：“我若是犯了罪，就请让审判官判我，陛下动用私刑，是否有些不妥？” 陆亓悠悠地笑了：“我星际刑法只对星际人民，你一只小小的虫族，跟我谈什么私刑？” 桑余瞳孔剧缩：“你…你说什么？” 陆亓缓缓站起身，款步走到了桑余旁边，温声道：“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桑余心如擂鼓，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漏了馅，陆亓到底是怎么知道他是虫族一事的。 但他此刻被困在这里，显然不妥。 他瞥了一眼身侧缠绕的射线，忽的笑了：“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 陆亓眉梢一挑，眼前的桑余忽然爆了开来。 不过是披着人皮的虫族，当下舍去了人皮，化作虫族，穿过射线缝隙在外面合成一体。 他毫不停歇，立刻朝陆亓进攻。 陆亓早有防备，没有动用精神力，而是直接徒手攥住了进攻的虫族，将虫族暴力却直接的掼在地上。 桑余嘶吼一声，精神力如同污染的垃圾，涌向陆亓。 第39章 陆亓眯了眯眼睛，侧身躲开精神力的攻击，然而对方的精神力犹如污染性气体，从四面八方蔓延，精神力直逼精神世界。 陆亓翻身躲开数道攻击，最终退无可退。 桑余笑道：“没想到堂堂星际陛下竟然如此的弱！哈哈哈哈！” 陆亓暗自轻叹一声，符泠好不容易喂血让他稳定了精神力，又得功亏一篑。 猛然间，桑余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突然扼住了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陆亓的精神力猛然散了开来，将那些污染性的精神力尽数压制、碾碎。 桑余无所遁形，被陆亓攥在掌心，只消轻轻一捏，他就会身首分离。 心在一瞬间被提了起来，恐惧感油然而生，然而一片雾蒙蒙中，他猛然放大了瞳孔。 眼前的人神色微变，仍旧是一样的笑，一样的眼神，只是那如墨的眼瞳深处正跳跃着一缕殷红。 那道红衬得陆亓的笑充满了邪性，嗜血阴狠，宛如地狱爬上来的煞神，一对上那眉眼，便觉得遍体生寒。 可就是这般令人恐惧的场景，桑余却是笑了出来，他笑得十分放肆，发自心底的喜悦。 “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星际帝国的皇帝陛下竟然是虫族！哈哈哈哈，这个消息难道不比屠杀人鱼族，拿人鱼做实验更令人兴奋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亓眼眸冷冽，笑意愈深：“你觉得，你能将这个消息传出去吗？” 桑余笑道：“我的光脑已经编辑好了，立马就能发出去。” 陆亓：“威胁我？” 桑余：“想试试吗？” 陆亓盯着桑余，半晌道：“你可以试试。” 桑余见陆亓根本不怕，冷哼一声，按下了发送键。 只可惜，光脑中显示，发送失败。 他没有网。 陆亓嗤笑一声：“你怎么会觉得，星狱里会有网呢？” 桑余恨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亓淡淡道：“我想知道，实验室的真相。” 桑余了然：“实验室的真相怎么找我？不应该找闻鹿吗？” 陆亓松了手，将桑余丢到墙角，掸了掸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若是不知道其中内情，怎么会找到你呢？” 桑余接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什…”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立刻止了话头，可惜已经来不及，陆亓眉眼带笑看着他，问：“哦？我为什么不能知道呢？” 桑余到此刻，眼中充满了慌乱，一开始的镇定自若已被寸寸击溃，眼前的男人实在太过老谋深算，又是威逼又是算计又是套话，一套下来他根本无从招架。 他闭上眼睛，面如土灰。 - 陆亓从星狱出来的时候眼底的殷红已然隐去，被精神力调动的莫斯特被他强行压下，他正踏上机甲准备将得到的消息交给公关部。 一旁洛沅在陆亓身侧轻声道：“好家伙，陛下，你家的小人鱼又在网上和人吵架呢！” 第42章 符泠确实在网上“干架”。 他睡醒之后闲得无聊, 又进光脑去冲浪，结果网上清一色还在讨论关于实验室人鱼灭绝的事。 “陛下怎么还不出来回应啊, 我等的好着急啊。” “又不是艺人, 就算是明星也都发酵几天才发声明。” “我感觉发酵几天才发声明的好像都是实锤了。” “等下，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屏蔽关联词都没屏蔽了, 什么情况啊，国家公关在干嘛？” “不是, 等会，你们怎么替陛下操心起这个来了？” “啊呀我想看两边干架，单方面锤有什么意思。” “我看到一个说法我觉得很合理，实验室的背后肯定是有国家支持的, 研究者要想屠杀那么多人鱼做实验，没有陛下的点头我是不信的, 只有两个解释，要么陛下昏庸，要么就是主谋。” “行了, 不管是哪一条，他都不配做帝国领导人。” 符泠抿着唇，发表回复：“有没有一种可能, 是有人欺上瞒下呢？” “这么大的事谁有这个能力欺上瞒下？” 符泠：“如果我没记错，实验室当时的项目负责人是齐博士, 他向上递交实验材料以及申请，人鱼提取某种元素也可以达到精神力恢复的效果。” “陛下批准的材料也写了不可以伤害人鱼, 且需要研究对象自愿。” “可到了齐博士手上, 却跑去不管不顾将所有人鱼都抓了，而后关在实验室, 直到最后计划败露。” “洗吧，接着洗，实验室把人鱼抓了做实验，就没有一个人把风声泄露出去？都这么齐心？为什么？你这bug太大了吧。” “不是，国家公关就这？就这？真令人失望啊。” “命令是他下的，齐博士实操，最后计划败露把参与者全部烧死，真的很残忍，别洗了吧。” “这么大一个局，反正在我看来齐博士和实验室的研究学者都很惨，全是某人的棋子。” “有的人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自己出来给人鱼族道歉，然后退位吧！” 机甲上，陆亓看着符泠的回复，心中似有暖流滑过，小人鱼就像逆流而上的舟，淹没在那些船只中，可偏偏又如此显眼，闪耀。 灼得他心口都发烫了。 他缓缓滑动着那几条评论，目光微微顿住。 小人鱼说的，和方才他在桑余口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昏暗的星狱密不透风，只有一扇小窗渡了光进来，那微弱的光线穿过陆亓的发梢，将他的脸藏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桑余乖乖坐回了位置，他知道，他逃不出去，也无法与眼前这个男人抗衡。 “星际知名导演桑余，你其实，还有另一个身份吧？” 桑余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都猜的差不多了，我就是实验室的项目负责人，齐筠司。” 陆亓笑了笑：“嗯，一把火将实验室烧了个干干净净，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在人前？” 桑余看着陆亓，道：“帮一个小朋友的忙啊。” 陆亓眼眸半垂：“闻鹿吗？你觉得我信？” 桑余笑笑，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恐惧，反倒有一种看开了的淡然：“具体的原因我不能说…” 陆亓打断他：“是因为莫斯特吧？” 桑余：“……” 陆亓从对方的沉默中获得了答案。 问话结束后陆亓便将录下的虚拟影像传给了公关部门，看到小人鱼在网上替他说话，他浅笑着给小人鱼打了个电话。 通讯被接通，符泠果然躺在床上，对方的神情倒是没有半分恼怒的样子，想来并没有被网上的口水影响心情，但他依旧道：“谢谢你帮我说话，辛苦了。” 符泠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道：“不客气，你找到解决的办法了吗？” 陆亓点头：“是的，所以你不需要再和他们争辩什么了。” 符泠：“哦，好的。” 见小人鱼的神色似乎有些失落，陆亓犹豫了一下，温声道：“不过，有另一件事，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刚刚只是在想等会吃什么的符泠顿时抬眸：“帮什么？” 陆亓道：“回去你就知道了。” 符泠应了一声，挂掉了通讯，他躺在床上，暗自叹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奇妙。 陆亓居然会主动找他帮忙，原文里的主角大腿子，竟然找他一个小炮灰帮忙。 这感觉，很奇妙。 他正要从光脑中退出来，突然响起一个私聊提示音。 林深时见鹿：“圣子，是你吗？” 符泠：“你认错人了。” 他正又要出去，那人又发：“符泠，是你吗？” 符泠盯着前面的称呼半晌，才回：“…是。” 林深时见鹿：“陆亓身边现在很危险，你还是赶紧离开，回大海去吧。” 符泠：“你是？” 林深时见鹿：“我是闻鹿。” 符泠：“……” 符泠从光脑私聊界面退出来，重新进去，“我是闻鹿”这四个大字仍旧明晃晃摆在那里。 他想了想，对方应该是为了陆亓才来找他，于是道：“你喜欢陆亓就自己找他去，从我这里下手没结果。” 主角相爱相杀，拿炮灰开刀，可他都尽量躲开了！ 可能是帮陆亓说话，被认出来了吧… 闻鹿：“这件事我一时半会儿和你说不清楚，你回喀什客海就知道了，我说的是真的，陆亓身边很危险，虫族虎视眈眈，你在他身边也会很危险，离开吧！” 符泠：“我走不了。” 闻鹿还在劝：“我之前以为你喜欢陆亓，所以刺激你想让你离开，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但是报仇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你不该来的。” 符泠看着这一大段话，突然就有点懵，他又仔仔细细看了两遍，问：“报仇？什么意思？” 闻鹿不是喜欢陆亓吗？怎么变成报仇了？ 闻鹿：“这件事我一时半会儿和你说不清楚，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须记得，你是我们人鱼族的圣子，莫斯特带着虫族在暗处虎视眈眈，你不能再留在主城了，回喀什客海吧！” 符泠：“什…？！” 第40章 等一会儿等一会儿，他不是一个小炮灰吗？不是主角之间的垫脚石调味剂吗？怎么突然变成人鱼族圣子了？ 他…看了本假书吗！！！ 符泠还要问什么，那边闻鹿却先一步断开了连接。 因为闻鹿看见了陆亓，桑余被带走之时，他就躲在不远处，看见洛沅将人带走，陆亓此刻想必已然审讯完毕。 他操控水箱到陆亓面前将人拦下：“你不准备放了桑余吗？” 陆亓噙着笑看着对方，眼底淡如水：“怎么？” 闻鹿亦是满眼漠然：“没有证据扣人，如此关头，陛下不怕落人口实吗？” 陆亓扬眉：“你觉得我会怕这个么？” 闻鹿抿唇：“放了他。” 陆亓却是好整以暇地问：“你要为一个虫族保释？” 闻鹿闻言，皱眉：“什么虫族？” 陆亓神色染上兴意：“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闻鹿：“我的导演，当初看中我，将我从研究所带出来的人。” “人？”陆亓轻叹一声，“你连他是人还是虫族都不知道，就敢同他合作。” 闻鹿简直难以置信：“他怎么可能会是虫族？如此光明正大的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 陆亓看着对方，问：“那你以为，他是如何将实验室的细节拍得那么清楚的？” 闻鹿不曾参与那场屠杀，并不清楚细节：“我和他描述，他发挥想象…他说…应该是这个样子的，那些画面都是他的猜测，毕竟这世上已经没有知道那个场景究竟…” “等等，你说他是虫族？那他…难道？” 陆亓默然不语，但已然告诉了闻鹿，他的猜测是对的。 闻鹿顿时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没有死在那场大火里…那…他为什么要帮我？” 陆亓：“他不是帮你，而是为了帮莫斯特。” 闻鹿缓缓摇头：“不，是你屠杀人鱼族嫁祸给他，他也是为了报仇，他和我一样，是为了揭穿你的真面目！” 陆亓踏上机甲，轻声道：“你很快就会知道真相的。” 他此刻一点也不想和闻鹿争论什么，他只想回去见小人鱼，那叶逆流而上的舟已然冲进他的心里，在心海划出道道痕迹。 就如此刻机甲在星航上划过的痕迹。 符泠还沉浸在闻鹿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中。 原文里根本没有所谓的人鱼族圣子，只有一个活了大半本文的炮灰配角。 但细细想来，确实解释了很多事情，比如为什么原主的血可以压制莫斯特的侵蚀，为什么原主的血可以治疗闻鹿快死的病骨。 还有他刚穿书时，那些池子里的人鱼为什么对他又热情却又疏离敬畏的模样。 以及，卡撒为了他情愿与原星成为专属监护人与专属人鱼。 当时卡撒说是为了保护他，他还只当卡撒和原主关系不错。 这一切的一切，原来都是因为，他是人鱼族的圣子。 这难道也是他穿书的蝴蝶效应吗？还是这个世界自动修补一些没能完善的bug？ 可是怎么修成这个样子了？白月光闻鹿变成只是为了报仇？ 还有…喀什客海，闻鹿说让他回到那里，这又是什么意思？ 符泠感觉脑子好痒，要长脑子了。 他的思绪有些混乱，一时理不清楚，将自己蒙上被子埋进了枕头里。 陆亓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个画面，他猛的一惊，快步走到小人鱼旁边将人提了起来。 “怎么伤心成这样？我说那话并不是不需要你帮助的意思，只是不想看见你被那些恶语攻击。” 第43章 符泠愣愣地看着陆亓, 那人仅用一只臂力便将他从床上提了起来，他的鱼尾没有支撑力, 如同脚趾轻点着床, 并不受力。 何况他人鱼的形态比人的形态要重许多。 但更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是陆亓的话。 “伤心？伤什么心？” “哦~我没有伤心，你有解决的办法了应该高兴啊。” 太好了，终于不用和人对线了, 有时候知道真相和一些不知道真相只认定自己知道的所谓的真相的人对线，还是挺累的。 陆亓暗自松了口气, 见小人鱼神情确实没什么伤心的模样，才道：“那就好。” 空气中忽然安静了下来，符泠虽然被提着没什么不适，但总归觉得怪怪的, 于是提醒道：“陆亓，放我下来吧。” 陆亓却并没有立刻将人放下来, 而是将人鱼抱到了桌子旁边，放在了软垫上：“要变出腿吗？” 符泠的鱼尾忽的甩了一下，似乎在抗议不满。 他点了点头：“要！” 陆亓眼底漾着笑意, 取了毛巾替对方将鱼尾上的水珠擦干。 符泠问：“宁元呢？” 陆亓知道符泠指的什么，道：“我在这里，你就不需要担心。” 符泠看着对方, 心跳莫名用力一跳，闻鹿说陆亓身边很不安全, 希望他离开。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穿书后一直待在陆亓身边, 虽然是迫于无奈, 但他确实过得很舒服，吃穿不愁, 有求必应的。 现在这人又和他说，有危险也不需要他担心。 突然觉得男友力爆棚是怎么回事？ 哦，忘了，眼前这个人，可是主角攻！虽然不知道攻受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但都不可否认，对方的强大。 或许现在，待在陆亓身边，才是安全的。 他变出双腿后，陆亓却没有第一时间放开他，而是隔着毛巾握住了他的脚踝，细细摩挲着。 柔软的毛巾在他的皮肤上擦拭着，明明已经没有了水珠，绒毛的触感贴着皮肤惹得发痒。 他想抽回脚，可对方的力道将他锁住，根本收不回来。 符泠总觉得陆亓盯着他的脚踝摩挲着，是想将他的脚掰断，可那温柔的动作又将那份暴虐压制隐藏，不流露半分。 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很危险，或许比莫斯特还要危险，可就像被蛊惑了似的，他竟相信陆亓说的不用担心。 符泠的脚踝被摩得受不了，那力道实在太过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鱼尾的敏感即便变成腿也有所保留，竟将那份酥麻放大。 他的呼吸微微乱了几分，喉结轻滑：“陆亓，没有水了，不要再擦了…” 那人动作一停，符泠以为陆亓会松开他，刚要松口气，对方却是就着掌心的毛巾一下往上滑。 符泠惊呼一声，迅速要往后退，却被陆亓攥住小腿拖了回去。 他撞进对方怀里，能感觉到对方沉重的呼吸。 那人犹如巨大的阴影将他笼罩，令他逃不开，躲不掉，只能任由被禁锢。 他仰头看向陆亓，轻声道：“陆亓，你是不是又…” 才喝过他的血，怎么这么快又不管用了呢？ 符泠忽然想起什么，问：“你说的帮忙，就是这个吗？” 陆亓没有应答，眼瞳中那抹幽红格外鲜艳，他将小人鱼搂在怀里，另一只手隔着毛巾抚摸对方，刚变出双腿的小人鱼不着寸缕，就这样□□地埋在他怀里，思及此，他的呼吸更加沉重，带着浓烈的爱/欲。 符泠想去推陆亓，可对方的动作令他整个人失了力气，他听见喑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在网上，为什么帮我说话？” 符泠闷声道：“他们污蔑你，我就想说…” 陆亓声音沉沉：“只是因为我？” 符泠点头：“嗯。” 他感觉到陆亓的手隔着毛巾在他身上游走，整个人都发烫了起来，尤其是陆亓触过的地方，似有火钻入他的皮肤，将他的血肉点燃。 对方似乎没有之前那般阴暗恐怖的气息，动作也并没有想要弄死他的意思，反而轻柔得不像话。 那人低头，俯身凑到了他的唇边，符泠心中一跳，问：“你要咬我吗？” 陆亓轻轻摇头，下一秒一个轻吻落在了符泠唇上，不带其余的目的，只是单纯的一个吻。 符泠蓦地睁大了眼睛，然而在他动作之前，陆亓却先松开了他，只是将他抱起，送到了床上。 他看着陆亓穿的严实的衣服，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只脱了外套，里面还穿着一件衬衣，只有最上面一颗没有扣上，却仍旧禁欲十足。 然而这般得体的一个人，怀里却抱了一个□□的人，明明没做什么，符泠却红了整张脸。 他刚被放在床上，便卷了被子将自己盖了个严实。 陆亓低头看着小人鱼，只见对方整个人都红了起来，不只是脸，还有耳朵，脖颈，和身上，像一只煮熟了的虾。 他笑了笑，对符泠道：“我不会再咬你的。” 符泠听着陆亓似乎还清醒的语调，问：“那你精神世界的莫斯特…怎么办？” 陆亓淡淡道：“没关…” 符泠打断了他：“我给你唱歌，你不要逞强，你今天是不是又用了精神力？” 陆亓道：“你的身体还没恢复。” 符泠：“唱歌而已，我睡一觉就好了。” 陆亓却坚持道：“不用了。” 符泠将信将疑：“你确定没事吗？” 陆亓颔首：“放心，我没事。” 符泠一闭眼，眼前都是陆亓眼底那抹幽红的画面。 这怎么可能没事，只是这次，隐藏的太好？ 第41章 他假装睡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恍惚间想起刚才不过是傍晚，陆亓能够压制住莫斯特，但若是深夜呢？ 他静静等着，半梦半醒间也不知等了多久，身边忽然有了动静。 床榻沉了沉，有什么重物躺在了他的身侧。 那人长臂一探，将他揽进了怀里，他侧过身再次埋进那人胸口，暴戾的精神气息将他包裹，一缕精神力缠上他的脚腕，另一缕缠上他的脖颈，再次将他的命门锁住。 符泠睁开眼睛：“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清醒。” 陆亓淡笑道：“你别动，我抱着你，不会做什么。” 符泠感受着脚踝和脖颈上缠绕的精神力，颇有一种抵死缠绵，绝不松开的意思。 这叫不会做什么吗？ 符泠不敢轻举妄动。 但陆亓确实如他所言，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符泠刚才在床上也没能穿上衣服，此刻被陆亓搂在怀里，依旧是赤条条的。 抱着抱着，他的耳朵便开始发烫：“要不…我还是给你唱歌吧…” 说完，也不等陆亓拒绝，径自开始了吟唱。 如清泉的精神力涌进陆亓的精神世界，被桑余引起的莫斯特暴虐在此刻得到平稳，眼底的幽红如烛火般跳跃着，忽明忽灭。 他听了一会儿，一个翻身压住了小人鱼，吻再度落在了符泠唇上，此时不如傍晚那般轻柔试探，他攻势猛烈，撬开唇齿便长驱直入，掠夺着小人鱼口中的氧气，将本就面红耳赤的怀里人吻得喘不上气来。 符泠只感觉脖颈与脚踝处缠绕的精神力转动起来，并非收紧，而是如同傍晚那般，细细摩挲着，三处并做，他顿时挣扎不动，任由对方将氧气喧夺。 直到他感觉快呼吸不了，陆亓才退了出去，在唇角又落下一吻，又缓缓向下，在脖颈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沉重又热烈的呼吸喷薄在符泠的脖颈间，将雪白的脖颈烧成粉色。 他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眼尾染上了一抹红痕，生理性的泪珠垂在眼尾欲坠未坠，此刻却是化成珍珠滑落在枕边。 他声音轻颤着：“你不是说…什么都不做的吗？” 陆亓抬起头，沉声道：“不是让你不用唱歌吗？” 符泠抿唇：“可是你用精神力把我锁住了，我想让你的精神力平息下来，不要被莫斯特控制。” 陆亓将委屈的小人鱼抱在怀里，没再轻举妄动，他想将对方揉进骨血中午又怕小人鱼惊慌逃走。 陆亓道：“我知道，可我也并不想再让你陷入危险的境地，如果你长时间为我唱歌，或是我又一次喝了你的血，明天我不在的时候，你怎么办？” 符泠炸了眨眼：“可是我已经唱了，怎么办呢？” 陆亓看着小人鱼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气笑了一声：“没关系，还有一个办法。” 符泠问：“什么办法？” 陆亓深深凝视着小人鱼，再次提及：“精神连接，不论何时何地，不受网络限制，除非死亡，否则我都能够联系上你，找到你。” 符泠犹豫半晌，仍旧摇头：“不行…只有这个，不行。” 陆亓眼眸半垂：“为什么？是…不愿？” 符泠抿着唇，摇头道：“不是…” 原主和戚承汜建立了精神连接，还是单方面的，据他之前了解，精神连接只能和一个人建立，因为十分耗费精神力，且连接后对方能不打招呼直接进入对方的精神世界，这是一件将自己的命交到对方手中的危险事。 原主不但做了，还和戚承汜建立的单方面精神连接… 他记得原文有很多细节，原主对戚承汜的感情似乎确实不太一样，被戚承汜送进宫前，目光虽坚定，却也有不舍。 和戚承汜联系时，每次都会贪恋地望着对方。 还有许多的细节… 但他如今不是原主，他体会过被戚承汜利用单方面的精神连接威胁的痛苦，他想要解开这个单方面的精神连接。 符泠看着陆亓，与之对视，良久，缓缓道：“不是，只是我已经和戚承汜建立了精神连接。” 第44章 陆亓看着符泠, 只觉得一盆凉水当头浇下。 和除了亲人以外的人建立精神连接代表着什么不会没有人知道。 所以，小人鱼喜欢戚承汜, 甚至和戚承汜已经是爱人关系, 这样亲密无间。 那为什么把符泠送到宫里，成为他的专属人鱼？让新欢给旧爱报仇？何其荒唐。 小人鱼…竟然也答应了？ 那，那些对他的信任, 为他唱歌，由他喝血, 任他欺负，都只是为了获取他的信任，小人鱼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戚承汜？ 陆亓松开了符泠, 将缠绕在小人鱼身上的精神力收了回来。 他敛了神色，淡淡问道：“你和戚承汜建立了精神连接？” 符泠缓缓点头。 陆亓深吸一口气：“他喜欢你, 竟然还让你到我身边来？你既然喜欢他，怎么能答应他这么荒唐的要求？” 如此大的一场算计与欺骗，帝国陛下竟然还能镇定自若地躺在骗他的人鱼身边, 平心静气地替对方感到不公。 理智又温柔到了极致。 符泠张了张口，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原主确实喜欢戚承汜，喜欢得连自由都能舍弃, 他莫名其妙穿书，此刻是该解释哪一个呢？又是作为谁？原主…还是他自己？ 符泠想不明白的时候就喜欢摆烂, 既然他已经穿书，原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但此刻, 他就是他自己，他该代表的是他自己。 于是他看着陆亓低垂的眼眸, 道：“我不喜欢戚承汜。” 陆亓猛的抬眸：“你不喜欢戚承汜，可你和他建立了精神连接？” 符泠撇了撇嘴：“个中缘由说来话长，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但我确实不喜欢他，我…你有什么办法能解开精神连接吗？” 陆亓道：“解开精神连接只需双方同意即可，并不是什么难事。” 符泠却问：“要是有一方不同意呢？” 戚承汜八成是不会同意主动给他解开的。 陆亓听着符泠一个又一个问题，眼底染上了惑色。 他仍旧耐心替小人鱼解答：“若是不同意，那便是直至一方死亡，精神连接需得慎重，所以如非必要，大部分人是不会选择精神连接的，哪怕是伴侣。” 符泠抿着唇，不笑的时候总是清冷冷的：“那若是…单方面的精神连接呢？” 陆亓霎时间看向符泠，眉心微微蹙起：“你和戚承汜建立的是单向精神连接？” 符泠点头：“嗯。” 陆亓：“你爱他爱到这般地步，情愿将命送到他手上，让他捏着你的自由，为他做任何事？” 符泠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我真的不喜欢他…单向连接是…迫于无奈。” 陆亓看着符泠，那表情不似作假，他问：“你被他威胁了？” 符泠犹豫道：“嗯…差不多？” 陆亓垂下眼眸，似在思索什么，良久道：“没关系，此事就交给我，不用担心。” 又是不用担心。 符泠看着陆亓眉头微拧，这人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面对虫族还是舆论的危机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却因为他的事，蹙起了眉头。 他坐起身凑到了陆亓身前，抬手去抚对方的眉心，指腹在褶皱间将折痕抚平，他轻声学着陆亓的话：“没关系，你别担心。” 陆亓抬手抓住了符泠的手腕，将对方的手握在掌心，恢复了一贯有的笑意，道：“明天你和我一起去目斯主楼。” 符泠知道，那是陆亓上班办公的地方：“我和你一起去上班吗？不好吧。” 陆亓淡笑：“不会。” 符泠第二天搭着陆亓的机甲前往主城中央的目斯楼。 那是一座庄严又充满科技感的大楼，门口站着的无一不是优秀的军队。 符泠和陆亓一落地就换上了人鱼机甲进了大楼内部，机甲十分智能便利，落地停稳后可以启动代步模式，机甲的羽翼与不必要的空间尽数折叠收拢，只剩下主舱，底部弹出滚轮，在主舱可操控方向速度。 符泠就这么跟着陆亓，一路上不少人回头看着两人，好奇探究的目光时不时从四面八方递来。 半路上洛沅凑了过来：“哇小人鱼，你居然被陛下带来了，看来陛下很喜欢你啊！” 符泠看了陆亓一眼，问洛沅：“为什么这么说？” 洛沅道：“这里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家属也不行，但是陛下竟然把你带进来了！而且啊，那个大明星叫什么来着…哦，闻鹿，他都没来过，你说陛下是不是很喜欢你了？” 符泠淡淡笑了一下，陆亓是怕他有危险，可不是什么喜欢。 一上楼似乎就有个会议，符泠被留在了陆亓的办公室里，办公室就在会议室的隔壁，也不知道是不是陆亓的授意，这一侧的帘子并没有放下，符泠在办公室能望见隔壁开会的模样，而陆亓也能直接看到他。 洛沅似乎不参与开会，接了命令在办公室陪小人鱼。 他和小人鱼排排坐，一起看着会议室的场景，一边道：“你和陛下是专属监护关系吧，我还从来没听说过人类和人鱼的关系这么好的。” 符泠闲得无聊，正好和洛沅聊天：“那应该是什么样的？” “嗯…一般来讲的话，人鱼脾气不太好，而且很高傲，他们的觉得人类的精神力和智慧以及力量都不如他们，尤其是人类还需要他们唱歌来恢复精神力，所以他们大概就像…猫。” “猫？”符泠觉得这个比喻确实挺形象，但是又有些不太对，“人类将人鱼当做宠物，可是人鱼又不像是宠物的样子？” 洛沅点头：“其实大差不差，稀有宠物，国宝级别的，一般人养不了。” 符泠点头：“既然是宠物，人类怎么会爱上宠物呢？宠物又怎么会喜欢主人呢？” 洛沅之间抚摸着下颌：“你说的对，确实是这样，但是又一对是个例外。” 符泠直觉洛沅要说的他可能知道，但还是问了：“谁？” 洛沅道：“戚承汜和星罗，他俩就是例外，我听说一开始戚承汜申请星罗也是当宠物养的，星罗的脾气也不太好，被戚承汜带回家后，每天都变着法咬戚承汜，我之前还看到戚承汜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甚至有的还有小洞牙印。” “但那个时候，虫族大战还没结束，跟虫族的战争还在继续，有一星罗缠着戚承汜把他带去了战场，而那次恰好，虫族进攻差点伤到了星罗，戚承汜为了保护星罗，受了重伤，好像自那之后，他俩的关系就好了很多。” “至于后来怎么互相喜欢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戚承汜确实爱星罗爱到死去活来，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是个恋爱脑，还挺萌的哈哈哈哈。” 符泠勉强扯了个笑，只是恋爱脑确实挺萌的，但恋爱脑嚯嚯别人的就不萌了，恰好，他就是那个被嚯嚯的。 “哦对了，还有一个例外，那就是闻鹿，像他这样轰轰烈烈说喜欢人类的，也是头一个。”洛沅一聊就停不下来，“不过可惜，他居然是来报仇的，那些说喜欢陛下都是装的！” 第42章 一提这个，符泠就想到剧情崩坏，他现在都不知道主角受和主角攻这下要怎么圆回去了，他的结局应该也相应地改变，前路成了一片迷雾。 符泠跟着点了点头：“所以，人鱼和人类，其实很难在一起。” 那等屠杀人鱼的真相解开，闻鹿和陆亓就不用相爱相杀了，他们之间有太多的渊源，不会被种族不同所影响，这就是主角身份不同却能走到一起的意义。 符泠抬眸去看陆亓，陆亓竟也恰好瞥了过来，两人的视线隔着玻璃对上，他缓缓移开了视线。 那边洛沅还在问：“你和陛下，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符泠：“……我和陆亓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洛沅：“怎么可能！陛下那么信任你，把你带到办公楼来了都，而且之前出差也带上了你，你们这如胶似漆的样子，怎么可能不是那种喜欢？” 符泠悠悠道：“你只是没见过其他人鱼和监护人的相处，那主人带着猫到处走不也是有的吗？” 洛沅疯狂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告诉我，陆亓碰过你的尾巴吗？” 符泠：“…碰过，怎么了？” 他突然想起人鱼的尾巴不能乱碰，连忙道：“不是，那是不小心碰到的。” 洛沅：“哦～不小心，碰了几次呢？” 符泠：“……” 忘了。 洛沅一看符泠沉默的样子，了然：“看来不止一次，你管这叫不小心啊？” 符泠解释：“那都是有原因的…” “嗯嗯，”洛沅敷衍地应了两声，又问，“你给陛下唱过歌吗？” 符泠点头：“唱过，人鱼不都会给监护人唱歌的吗？” 洛沅：“确实，那抱抱呢？亲亲呢？” 符泠：“……” 昨夜的场景瞬间涌入脑海，两道身影交叠，一道正装齐整禁欲淡然，一道浑身赤/裸满身绯红，明明是陆亓欺负他，却像个正人君子，而他却像那个淫/乱不知羞耻的人，想要逃离却还被那人拖了回去… 还有半夜被困在陆亓身/下，被精神力锁住，细细摩挲的酥麻，和那个充满掠夺的吻。 满是侵略的气息，他整个人都被陆亓的精神气息包裹。 这些…也是人鱼和专属监护人会做的事吗？ 符泠此刻，在心中如此问自己。 不是的，不是的，符泠你醒醒，陆亓有白月光，是那个救他出深海的闻鹿，他们是原文的主角攻受，你只是个小炮灰，人家感情的垫脚石！ 可不要，想的太多了。 第45章 一旁的洛沅看着符泠爬满耳尖的红晕, 神色顿时了然：“你看吧，我就说, 你俩肯定不只是监护关系, 陛下温文尔雅，但是又很强，他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你不用怕。” 符泠努力将脑海里的那些不正经画面甩掉，他想逃离这个场面, 不想去纠结那些有的没的。 他干脆将话题直接转开：“陆亓说网上的事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你知道是什么吗？” 洛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陛下提了一句，但是没具体说, 今天开会就是为了这个事，估计很快就能知道了。” 确实很快, 国家公关部以雷霆之势，开完会就将方案定下，迅速发出。 星网上的热搜就挂上了《实验室真相究竟是什么？》 最近星际人民十分关注这件事, 一看到热搜，疯狂冲了进去。 里面是一段投影录像，导演桑余坐在椅子上, 垂眸讲述着当年的事情经过。 “其实一开始，研究人鱼的精神力为什么拥有治愈力就是齐筠司提出来的, 只不过你们也知道，虫族向来想要杀掉人鱼族这个克星, 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趁齐筠司没有防备，精神力直接探入, 侵蚀，直到控制。” “很快，实验室就是我屠杀人鱼的地方了，齐筠司的身份便利，能让我将整个实验室不设防的研究学者全部侵蚀，控制他们十分容易。” “我递了申请，想要更加深入研究人鱼，将齐筠司之前已有的研究成果也一起递了上去，加深你们的信任，让我能够更多的接触到人鱼。” “什么需要人鱼自愿，对我来说都是狗屁，我只需要将那些人鱼抓回来，然后让实验室变成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这些人全是被我控制的，他们根本不会向外界透露一点点消息。” “杀死那些人鱼不需要多久，但我也很想知道人鱼治愈的秘密，所以我放干他们的鲜血，刮掉他们的鳞片，甚至掏出那些五脏六腑，还尝了他们的肉，真是可惜，什么都没有，和你们人类一样，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不过是精神力强大了点，死了，就也没了任何用处。” “不过你感觉的挺快的，我还没有处理完，你竟然就察觉到实验室有问题，那我也没办法，只能放一把火把他们都烧了，幸好你不能彻底确认实验室的问题，带的人都是亲信，没人能为你作证哈哈哈哈。” 评论也是疯狂在刷新。 “卧槽，虫族还能一个人控制那么多人吗？” “其他研究学者应该不是被控制，而是精神力被侵蚀了吧。” “虫族可真该死啊，影片还是拍收敛了，居然还有掏五脏六腑和吃肉…卧槽，那场面也太血腥了。” “难以想象当时人鱼有多痛苦和绝望。” “是人吗？” “楼上，他们是虫族，不是人。” “能不能弄死他们啊，我真服了，要落在我手里，我也得让他试试挖空五脏六腑，切碎的滋味！” “不是…他说他是虫族就是啊？确定不是某人洗白编造出来的吗？虫族不是都灭绝了吗，莫斯特早就死了。” “你好天真啊，灭绝只是安抚民众说说的，莫斯特是死了，那么多虫族能一夜之间全部死光吗？只不过都藏着不敢兴风作浪了。” “说不定就是这样，正好推给虫族啊！反正也无从查证。” 只是有的人注定要被打脸。 公关部门早就料到会有人用虫族身份做文章，桑余的检测报告一出来，直接贴了上去，叫那些反驳的人哑口无言。 研究所的检测报告，权威透明且公正，而且不归陛下管辖。 一份投影录像加一份虫族检测报告，质疑的声音逐渐退出大众视野，只剩下一片心疼人鱼，痛恨虫族的人。 闻鹿自然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热搜，他反复听着录像里桑余的那些话，死死盯着那个人，眼底泛红。 进度条被他反复拉回去。 “我也想知道人鱼治愈力的秘密，所以我将他们的血放干，刮掉他们的鱼鳞，掏出五脏六腑，还尝了他们的肉，真可惜，什么都没有，他们和人类一样，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将他们的血放干，刮掉他们的鱼鳞…” “…我将他们的血放干…” 闻鹿握紧掌心，指甲嵌入掌心，鲜血缓缓渗出，可他毫无所觉，仍旧盯着录像，仿佛要将里面的人拽出来，生吞活剥。 可笑，真可笑。 他竟然相信一个虫族，和对方合作，想要还人鱼族一个真相，想要那个罪人道歉。 到头来却是被虫族利用，让陆亓倒台的一枚棋子罢了！ 虫族…都该死！！！ . 符泠同样听着那段话，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脏似乎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虽然占了原主的身体，可他终究不是原主，他是人类，不是人鱼，即便为人鱼族的凄惨惋惜，也不该是这种感觉… “你…你别哭啊！真相大白，你该高兴啊，别哭了别哭了…”一旁的洛沅眼睁睁看着小人鱼红了眼眶，泪水化作珍珠一颗接着一颗落在地上，他吓得惊慌失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符泠。 而隔壁的会议也已经开完了，陆亓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小人鱼坐在他的座位上，珍珠啪嗒啪嗒地掉，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而洛沅在旁边手忙脚乱无计可施，看着他来，连忙跑到门口：“陛下…这可不是我弄哭的哈，和我没关系！” 陆亓睨了他一眼，洛沅立刻跑没了影。 陆亓走到符泠身边微微蹲身，抬手接住了一颗坠下的珍珠，声音轻柔：“别哭，珍珠都掉了一地了。” 符泠抬头，眼眶还泛着红：“我也不想哭的，可是…” 陆亓将五指插/进小人鱼柔软的发间，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我知道，我明白，但是不要哭坏了身体。” 他说着，将抽噎的小人鱼抱进了怀里，不知道是不是伤心转移了注意力，他触碰了尾巴，小人鱼也没有甩他。 他将人鱼抱着出了办公室：“想回研究所见你的同伴吗？” 符泠连忙摇头：“不要。” 他不知道为什么伤心，不知道他的心为什么会那样痛，也许是原主的本能在作怪，但他终究不是原主，无法代替他，更无法面对那些人鱼同族。 他忽然想起闻鹿和他说的话。 “我一时和你说不清，回喀什客海吧，那里你会知道一切。” 知道一切…什么一切？ 他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会穿书，为什么剧情并没有按照原本的走向进行，为什么闻鹿喊他圣子，原主又去了哪里…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鬼使神差的，他对陆亓道：“我想去喀什客海。” 陆亓一愣：“怎么突然想去那里？” 符泠道：“想去看看。” 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答案。 陆亓便也没再多问，只道：“好。” 两人开着机甲就朝着喀什客海奔去。 工作日的喀什客海没什么人，又是白天，沙滩边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海风徐徐，和湿漉漉的沙滩。 落地的符泠换上便利机甲跟着陆亓走到海边，这一次两个人倒是要一起坐船去深海了。 符泠看着陆亓，道：“我去深海的话，你好像去不了。” 陆亓是人类，无法在海里呼吸。 “要不，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陆亓浅笑着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要做什么，为什么突然去深海，或许…那里有你的同族？但至少，让我送你过去。” 符泠心底一暖，总觉得每次陆亓和他说话，都让他分外地有安全感，仿佛不管他做什么，他的身后，都会有陆亓。 第43章 符泠微微一笑，看着陆亓，认真且温柔道：“谢谢你，陆亓。” 有什么东西，似乎在他心里一点点改变，可他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不过没关系，他知道，此时此刻，他没有将陆亓看做一个书中的纸片人，而是他可以赖以依靠的对象。 “其实，我也不知道…”符泠刚要说话，不远处的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符泠！！！”是闻鹿，那人站在沙滩旁，天地浩大，他就站在那里，背对着大海，朝着符泠挥手。 符泠原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寻找那个答案，只觉得应该在喀什客海的深处，毕竟深海是人鱼曾经生活的地方。 但如果，闻鹿来了的话，他似乎就能找到那个答案了。 于是他操控着机甲奔向闻鹿，没看到身后的陆亓轻轻挑了一下眉。 闻鹿看着朝他奔来的符泠，笑着道：“你果然还是来了，圣子。” 符泠又听到了这个称呼，问：“圣子…是我？” 闻鹿十分确定地点头：“当然。” 符泠垂眸：“可是…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我根本不记得我是什么人鱼族的圣子，你确定吗？” 闻鹿笑：“当然，人鱼族每个人都认识圣子，我之前在皇宫假装不认识您，是因为我有要完成的任务，不过现在不需要了。” 符泠：“什么任务？” 闻鹿看了身后跟上来的陆亓一眼，道：“为人鱼族讨个公道，我知道我应该杀不了陆亓，但是我要借助陆亓的知名度迅速在人类世界扬名，而后又借助娱乐圈打开人气，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将人鱼族的公道讨回来，要陆亓给人鱼族道歉，不过可惜…我找错人了。” “哦，”符泠点了点头，“喀什客海里，为什么你说我来这里会知道一切？” 闻鹿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海，呼吸了一下，道：“因为喀什客海的深处，是您的家，您曾生活在这里，一直。” 第46章 在船上, 闻鹿讲了很多关于人鱼族的事情。 “海底有一壳血蚌，是人鱼族的圣物, 血蚌曾经为了保护人鱼族的前前前…嗯我也不记得是第几任的圣子了, 总之他是为了人鱼族而死，而后血蚌就一直被奉在海底深处，它只剩下一个蚌壳, 但那个蚌壳很大，能容下一个人, 人鱼族为了感谢他，圣子小时候都是养在蚌壳里的，也算是半个母亲。” 海风吹动着三人的头发，符泠的长发被吹起, 如雾一般。 “圣子是人鱼族精神力最强大的人鱼，但同时也是最容易被虫族盯上的。” 符泠为了自己的小命, 问：“为什么？” 闻鹿：“因为…” 他刚要说，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陆亓，又闭上了嘴：“不行, 这件事只能您一个人听，这可是我人鱼族最大的秘密，人类如果知道, 恐怕也要盯上圣子。” 符泠看了一眼陆亓，外面的资料确实搜不到太多关于人鱼族圣子的信息, 原文里也根本没有提到过这个身份，他对圣子知之甚少。 这一刻, 他内心竟然并不排斥陆亓在场, 好像这天大的秘密让陆亓知道了也没事，他总觉得, 陆亓不会伤害他了，不会和原文一样。 因为陆亓说过，不用他担心，知道他的血能够压制莫斯特的侵蚀，却也忍着不咬他，他的结局，是否已经改写？ 可是…符泠又看了一眼闻鹿，他不能确定，他的理智告诉他，此时此刻，他只能相信自己，更何况这是事关人鱼族的秘密他不能够做主。 倒是陆亓似乎看出了符泠的为难，先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只是你一个人的，不需要告诉任何人。” 符泠朝陆亓抿出一个笑。 闻鹿突然看向符泠，问：“圣子，既然我的任务失败了，圣子也不用继续待在陛下身边涉险了吧？” 符泠抬头看向他：“这是什么意思？你任务结束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闻鹿也十分疑惑：“您难道不是为了给人鱼族报仇才去陛下身边的吗？” 符泠：“不是啊，是戚承汜把我送到皇宫的…” 闻鹿：“我还以为您是找戚上将合作呢，那您为何待在陛下身边不离开？” 符泠：“……” 这个问题的答案，若是放在以前，他可以很快地回答出来，因为他作为人鱼，没有腿，跑不掉，万一陆亓再给他下个通缉令，他都不知道躲哪去。 但此刻，陆亓的目光缓缓移向他，那深邃的眼眸中蕴藏着无限的温柔。 似乎有什么东西早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他缓缓开口：“因为…有个人，他很需要我。” 上辈子，因为病痛，他只有被推开，被嫌弃，被照顾的经历，从来没有人说需要他。 但陆亓…说过需要他的帮助。 或许，他早就没有将陆亓当做纸片人了，而是他足以信任的人。 听了他的答案，陆亓缓缓笑开，就连他自己或许也不知道，方才敛了笑意望向小人鱼的自己，有多么紧张。 没错，他在紧张，面对莫斯特对人类发起进攻时他不曾紧张，被莫斯特侵蚀知晓自己未来可能会变成一个怪物的时候他也不曾紧张。 可就在刚才，闻鹿的一个问题，却令他的心脏在一瞬间提起。 他知道符泠一开始来到他身边或许别有目的，但如今，他知道符泠和戚承汜之间并没有什么合作后，又喜又忧，他在怕符泠没有目的，随时都会离开。 或许是明天，或许，就是闻鹿今日将他带走。 闻鹿却是有些急切：“您可是我们的圣子，人鱼族会不顾一切地保护您的，您在人类的世界，会被莫斯特盯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我会保护好他。”陆亓的声音如玉珠落盘，清脆坚硬。 闻鹿撇了撇嘴，对符泠道：“等您见到了族长，知道了一切，您再做决定吧。” 船只不知不觉已经驶到了深海区域，符泠看向陆亓，道：“那你…” 陆亓接过了话头：“我在这里等你。” 符泠沉默良久，道：“好。” 然而此刻他才想到，若是在人鱼族他找到了答案，找到了回到他原本世界的方法，恐怕这就是他们的离别。 他跟着闻鹿离开的脚步一顿，回身道：“不管莫斯特的侵蚀能不能彻底解决，也不管你会不会变成一个怪物，但是你自己，一定不要轻易放弃，要好好活着。” 陆亓紧紧盯着符泠，良久才道：“好。” 符泠这才跟着闻鹿一起跃入大海。 两道身影从甲板上一跃而下，只能看到海面泛起圈圈涟漪，小人鱼的身影随着海水的平静消失不见。 陆亓的心仿佛空了一瞬，小人鱼就像他生命中的一缕烟，来的那样匆忙，离开也那样匆忙，匆匆而过，却抓不住，留不下。 喀什客海是小人鱼的家，那里还有他的族人和从小的回忆，他…还会回到他身边吗？ . 符泠跟着闻鹿一直朝海底深处游去，刚跃入水面的时候他还下意识憋气，后来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憋气，便打量起周围来。 海洋深处没有光亮，越到底下越暗，太阳照射不到，似乎只能永远在黑暗中。 可穿过一阵黑暗后，他却能看到一束淡蓝色的光，隐约闪烁着。 闻鹿朝着光游去，符泠紧随其后，只见那光芒越来越盛，礁石的背后另有天堂。 深海之中仿佛有个地下城，所有的房子都是由不同的海洋生物组成，有的是贝壳，有的是红珊瑚，有的是海螺，还有礁石。 符泠仿佛误入童话世界，如同动画里的美人鱼，进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和人类世界差不了多少，商城，饭店，游乐场所。 符泠跟着闻鹿，左看右看，这些房子都在两侧，礁石的上面，没有什么排列，想在哪里就在哪里建造，有的很高，不过人鱼可以直接游上去。 他和闻鹿在底下游，前面屋子里探出了不少人鱼。 这些人鱼的鱼尾都十分美丽，且颜色各不相同，即便是红色，也是不一样的红，他们有的长发，有的短发，有的卷发，有的还烫染，和人类别无二致。 除了双腿变成了鱼尾。 但他们都注视着符泠，目光紧紧跟随着。 符泠被他们行注目礼好久，有些不自然地收回了左右打量的目光。 而这时，有一条幼小的小人鱼从旁边的贝壳房子里游了出来，她十分轻盈，好似飞过来的一般，一下就到了符泠的面前。 卷翘的长发，黑白分明的杏眼，还有一条桃粉的鱼尾，像个小公主似的。 她站在符泠面前，微微倾身，稚嫩的声音却又传遍整个人鱼小世界：“欢迎圣子回家。” 她一开口，周围的人鱼便跟着朝符泠倾身开口：“欢迎圣子回家。” 闻鹿也同样转过身，朝他倾身。 符泠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无措。 他虽然是人鱼，可他曾经是人类，即便穿书后习性和人鱼靠近，可他的思想，意识，都仍旧没有将自己当做人鱼，更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闻鹿的身后缓缓走出来一条人鱼。 这条人鱼有些年迈，长了很长的胡子，鱼尾不知道是因为年迈还是原本的色彩就是这样，有些灰白。 他手里甚至拄着一根拐杖，可那根拐杖根本没有支撑什么，年迈的人鱼依旧是游过来的，只是速度略显缓慢。 他游到符泠面前停下，也对符泠施礼：“圣子，您终于回来了，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圣子就快快去休息吧。” 他说完，上前来拉住了符泠的手，刚要拉着符泠一起离开，扭动的身体猛的一顿。 他惊诧地转身望向符泠，问：“圣子，您的精神力有些虚弱，这是怎么回事？您受伤了吗？” 在场的所有人鱼都齐齐望向了他。 符泠不知道老人鱼是怎么做到一碰他的手就知道他精神力虚弱还是正常的，但他知道，应该是给陆亓唱歌以及被陆亓喝了他的血，导致精神力有点流失，但不至于影响什么。 于是摇了摇头：“我没事，没什么大事。” 老人鱼不太赞同地看向闻鹿：“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闻鹿炸了眨眼，无辜道：“萨德长老，我和圣子在人类世界碰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也就比你们早一周才见到，我也不太清楚啊…哦，可能是帮陛下恢复精神力导致的吧？” 萨德看向符泠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慈爱：“圣子为人鱼族付出了太多，快，咱们去萝拉母亲那里好好养养，恢复一下。” 符泠不由得问：“萝拉母亲是谁？” 此话一出，萨德瞬间顿住：“这是怎么回事？您怎么连萝拉母亲都不记得了？” 符泠想起了闻鹿在船上说的话，轻声问：“您说的是血蚌吗？” 萨德点头：“对啊！您这是怎么了？不记得了吗？您当初从萝拉母亲怀里醒来，执意要去找人类陛下报仇，我就应该劝阻您，唉。” 符泠觉得，闻鹿说的对，他确实能在这里，找到他要的答案，而且，是书里没有写出来的剧情。 第44章 “抱歉，我有些不记得了，准确的来说，关于海底世界，这个人鱼小世界，闻鹿，还有您，还有萝拉母亲，我的记忆里，没有这些东西。” 萨德倒吸一口凉气，长长的胡子都卷了起来，他拿起手里的拐杖，对着符泠按下了一颗按钮。 只见那拐杖忽然发出了绿色的光亮，符泠这才发现，拐杖的底部是一个珠子一样的东西，上下滑动着，将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跟检测扫描仪似的。 他羽睫轻轻扇了扇。 人鱼小世界的高科技，不比人类世界的差啊。 扫描完毕，萨德看着检测报告，狠狠蹙起了眉：“除了精神力有些浮动，您的身体没什么问题，看来要去问一问萝拉母亲了，您当初在她怀里睡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她能解答这一切。” 第47章 符泠听到大家多次提起萝拉母亲, 看来这个血蚌除了保护前前前…任圣子，还有别的能力。 他跟着萨德和闻鹿一起, 往更深处游去, 小世界的街道被他们甩在身后。 闻鹿看着符泠，了然道：“原来圣子不记得那些事了，难怪我让您回来, 在陛下身边很危险，您都不理我。” 符泠笑了笑：“嗯, 我当时以为你就是喜欢陆亓，不过…你真的不喜欢他吗？去他身边只是为了报仇？” 闻鹿重重点头：“当然，他可是我人鱼族的仇人，额…之前是这么认为的, 我怎么可能喜欢灭族仇人啊！这也太扯了。” 符泠：“那你还昭告世界似的说喜欢他，还…用救命之恩利用他…” 按照原文剧情, 闻鹿是喜欢陆亓，并不知道救陆亓的事，陆亓也将救命之恩放在心里, 这份情他记得就好，闻鹿直到快结束剧情的时候才知道陆亓就是他在海底救起来的人类。 但现在，闻鹿不仅不喜欢陆亓, 还提前知道了救命之恩的事，岂不是一直在挟恩图报。 闻鹿看了一眼微微蹙眉的符泠, 语气略显小心翼翼：“我说了，圣子可千万不要生气。” 符泠看着对方神色犹豫, 看来是有什么瞒了原主的事, 于是他语调淡漠道：“你说。” 敛了笑意微微蹙着眉心的圣子不知何时与陆亓的神色学的有些相像，那张淡漠的面容如选山之巅的风雪, 带着能划伤人的冷冽，只轻轻瞥了一眼，便觉得后背泛起阵阵凉意，骇人的寒意直直渗透进骨子里。 闻鹿招架不住那双琉璃般的眼瞳直直望着他，不带一丝温度，他连忙解释：“我是为了我们人鱼族，不得已才这么做的，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圣子您年幼的时候都是睡在萝拉母亲怀里的，血蚌就是您的床，不知道您是什么原因，总之时长就睡着，醒的时间少之又少，从出生就这样，萝拉母亲说是您体质特殊，精神力太强大，倒是灵魂太轻的缘故，所以睡得多，醒的少。” 符泠心中一跳，灵魂太轻？ 闻鹿还在继续“有次您醒的挺久的，还跑出来玩了，我不放心，偷偷跟着您，您跑出了人鱼小世界，去了海面上。那天海上的风浪有些大，也是那天恰巧，陛下陆亓在喀什客海冲浪，那一刹那，巨浪将正在比赛的陛下淹没，将他从冲浪板上击落。” “年幼的陛下被冲进了海里，巨浪打得他无法探出海面，直往海底掉。而出来玩的您，恰好看见了他。” “您飞速游到了陛下身边，大概是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人没有鱼尾而有双腿，在他身边绕了好几圈，而后托住了陛下的背，阻止了他往下沉。” “同时，您也发现这个人他不是人鱼，都无法在海里呼吸，对方气息微弱，眼睛也没有睁开，好像快要死了，您又绕到了他身前，看着他有些痛苦的表情，您有些无措。” “随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您捧起陛下的脑袋，将额头轻轻贴了上去，属于您独特而又强大的精神力涌入陛下的精神世界，使对方痛苦挣扎的神色平静的下来。” “而后…无师自通地吻上了陛下，做了人工呼吸，我发誓，没人教过您，也不知道您是怎么懂得。” “再后来，您大概是知道这个人不属于大海，想着将对方送到海面上去，但这个姿势似乎不太方便您带他上去，于是您绕到陛下的身侧，拉住了他的手，牵着他的手将他带着游上水面。” “我就在陆亓的身后跟着，快到水面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晃得我都睁不开眼睛，只听见船上有人在喊陛下的名字，陆亓。” “但是您当时可能是动用了精神力，将陛下送出海面后，自己就失了全身的力气似的，直直往下坠，还是我将您带回人鱼小世界，带回萝拉母亲怀里的。” “自那之后，您似乎陷入了沉睡，一次也没有醒来过。” “再后来，族长收到了消息，人鱼族不少在外面的同族被杀害，而罪魁祸首就是陛下，那个叫陆亓的男人。” “您救了他，他却恩将仇报，您为了他陷入长眠，而他却屠杀我人鱼族直到只剩下这些族类，所以我恨他，我自请去了人类世界的研究所，成为被保护的人鱼，认识了桑余，和桑余合作，我还假意背叛人鱼族，只是因为喜欢陆亓，我见到陆亓的时候，我告诉他，我救过他。” “我就是那个，在喀什客海里救了他的人鱼。” “抱歉，圣子，我借用您的名义，接近他，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要为那些被残忍屠杀的同族报仇！” 符泠听着闻鹿的解释，尤其是讲述在海里救下年幼的陆亓，他的脑海里似乎有了画面。 那个画面与前些日子他和陆亓在喀什客海散心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一时分不清是记忆，还是巧合。 他眼底满是惑色，好似眼前蒙上一层雾，他怎么也看不到前面究竟是什么。 “你说我救完陆亓，在萝拉母亲的怀里，再也没有醒来？” 难道原主在那个时候就死了？不能吧，只是动用了一下精神力，但是萝拉母亲又说原主的灵魂太轻… 看来还是要找萝拉母亲才能知道更多的答案。 闻鹿点头：“对啊，我去人类世界的时候，您都还没醒呢，我都不知道您跑到陆亓身边去了，我看到您的时候以为您也是找陆亓来复仇的，所以千方百计想让您离开，复仇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听到这里，符泠又皱起了眉：“就算是为了报仇，你也不应该利用我救他挟恩图报，他可是把你当做白月光的。” 闻鹿疑惑：“什么白月光？” 符泠道：“没什么…” 他混乱了，原文里陆亓将救他的闻鹿当做白月光，但现在，陆亓似乎并没有将闻鹿放在心上？ 只是救命恩人，需要还这份恩情的对象，或许早在闻鹿找到陆亓，告诉他的时候，陆亓就已经没有将挟恩图报的闻鹿当做白月光了。 原来一切朝着和原文不同的轨迹发展的源头，是幼时救了陆亓的，不是闻鹿，变成了他。 可那个时候，分明还是原主，哪来的蝴蝶效应呢？ 莫非他看的是本假书？ 他思索的时间，萨德长老已经带着他们到了另一个地方，那是一处红珊瑚堆砌的屋子，搭建得十分漂亮，贝壳做的杯子和碗，海草编织的摇篮，夜明珠玩具和水母小夜灯。 以及一处较大的石台上放置的蚌壳，那蚌壳同体血红，如同玛瑙丽妖艳，它合着蚌壳似乎在安眠。 萨德长老走到血蚌面前，恭敬道：“萝拉母亲，圣子回来了。” 血蚌听到后，缓缓打开了蚌壳，里面没有珍珠，却有柔软的像是动物肚皮一样的东西，大概是搭的床，也许是海星。 那海星鼓动着，萨德长老对符泠道：“快，萝拉母亲让您到她怀里去。” 符泠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问萨德长老：“我当时从萝拉母亲怀里醒来后，和以往，或者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吗？” 萨德长老摇了摇头：“没有，您一直都是您。” 一直都是他？ 符泠更疑惑了。 也许是年幼时候的原主醒来的次数少，大家不太了解原主，所以觉得是同一个人？ 血蚌的蚌壳一开一合，似乎在呼唤符泠，他看着萝拉母亲，觉得有些亲切，可心里又升起一丝恐惧。 他也不知道究竟在恐惧什么，但不是对萝拉母亲的恐惧，而是别的什么。 符泠定了定神，他想知道答案，他为什么会跑到一本书里来，而这本书为什么和他看的不一样，他…还能够回到原本的世界吗？还是会一直活在这本书里？ 他摇了摇头，将所有疑惑甩开，明明答案就在前方，他触手可及，可他却有些不敢过去。 然而最终，他还是缓缓走到了萝拉母亲的面前，血蚌在他靠近时停止了开合，仿佛就在等着符泠过来，投入她的怀里。 “符泠～” 符泠猛的被敲了一棍子似的，突然抬头，眼底是浓烈的震惊。 他竟然，听到了他母亲的声音！ 是他上辈子，属于他那个世界的母亲的声音！ “符泠，我怎么找不到你了，妈妈找不到你了，符泠，我的孩子…” 符泠听到母亲的悲鸣，再也忍不住，躺进了血蚌的蚌壳里，柔软的触感将他包裹其中，血蚌的蚌壳缓缓合上，将他关在里面。 可这一刻，他却不害怕了，因为他听见了母亲的声音，是不是说明，这里能够听到或是见到他母亲？ “妈妈…”符泠躺在蚌壳里，轻轻呢喃着。 “符泠，你终于回来了，你怎么跑出去那么久，不知道妈妈会担心的吗？你身体不好，不能乱跑知道吗？” 是他母亲一如既往地半呵斥半关心的话语，符泠眼里在瞬间蓄满了泪水。 上辈子，他的死亡来的那样突然，突然到没有见到父母最后一面，没有听到父母呼唤他。 从那之后，他再也听不到母亲半是呵斥办事关切的话语，也看不到父亲皱着眉头却心疼的目光。 如今再次听到，这样熟悉的话语，令他觉得倍感亲切，积压在心底的悲伤也在听到母亲的呼唤后涌了出来。 如同漂泊在外的游子，拼搏一身的伤痛，咽下无数的困苦，抗下所有的艰辛，却在母亲的一声关怀中，泪如决堤。 第48章 符泠躺在蚌壳里, 任由黑暗将他吞噬，耳边全是他母亲的声音。 他好似做了一场大梦, 梦里是他在现实世界, 一出生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父母为了给他治疗花了不少钱，只是没有太大的用处, 但他还是在父母的羽翼下逐渐成长。 上学后符泠也和其他同学一样，喜欢玩闹, 一开始他长得好看，一张白皙的脸长着婴儿肥，五官精致可爱，除了不笑的时候有些淡漠, 但仍旧惹人喜爱，同学会主动和他搭话, 和他玩耍。 只可惜这样快乐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某天他和同学玩捉迷藏，有个同学明明已经被他看见了, 可没有碰到对方便不算捉住，那人跑的很快，他追了很久, 大概是剧烈运动持续了太久，太阳又有些烈, 他晃了晃便晕了过去。 从那以后，幼儿园的家长看见他, 便会对自己的孩子说：“你别和他玩知道吗, 万一晕倒了到时候可赔不起，总说是你和他玩弄的, 听见没？” 小学，初中，他都是这么过来的，一开始入学的满怀雀跃，能够交到新朋友的期待，最终都会淹没在他病发的那一刻。 周围的声音就变成了“罚站一会儿能有什么事，矫情”、“小心等下病发了他讹你！”、“一个大男人，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娘们唧唧的”、“什么病啊跑两步就不行了，装吧装吧”…… 高中后，符泠就不再奢望这些东西了，他努力将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成绩中等，性格孤僻，隐形又透明，可天意不肯让他安稳，他死的那天，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暖得如冬日里的一把烈火。 过往如幻灯片在他脑海里播放，知道定格在他死亡的瞬间，周围又变成了一片黑暗。 耳边又传来他母亲的呼唤：“符泠，你终于回来了，我的孩子。” 符泠：“妈妈？” 可是…他母亲怎么会在这里呢？他是回到现实世界了吗？躺进蚌壳里就能回来？ 那…陆亓呢？ 陆亓说，会在船上等他，他注定要失约吗？ 符泠想睁开眼睛，看一看他此刻究竟身处何方，可睁眼也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他好似在一片虚无中。 没有回到现实世界么？ “符泠，我的孩子，你醒了。” 第45章 他母亲的声音此刻清晰地传来，他看不到人，只能听见声音，符泠问：“是妈妈吗？” “是啊，我的孩子，从此以后你将拥有如海洋般的精神力，却仍旧拥有完整的灵魂，健硕的身体。” 符泠直觉不对：“你是谁？你不是我妈妈。” “我当然是，我是你的萝拉母亲。” 符泠蹙眉，萝拉母亲…他依旧在书中世界，在蚌壳里，没有回到现实世界。 那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吗？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萝拉道：“不用害怕，我就是你的母亲，符泠，你是我人鱼族的圣子，生来就拥有海洋般的精神力，只可惜出生时你的灵魂太轻，没办法控制那些精神力。” “你的灵魂就像杯子，精神力就是水，水太多太多，盛不下便会溢出来，锁在里面会让杯子破碎，而导致你灵魂太轻的原因，是你有一半的灵魂在另一个世界。” 符泠死死拧着眉头，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那个世界才是我的一场大梦，而这里，也不是什么书里的世界，这里才是真正的现实世界？” 萝拉：“是啊，这里才是属于你的世界，有母亲，有族人，有小世界，有你要守护的族类。” 符泠缓缓摇着头：“不，不是的，我是人，不是人鱼，我有我的母亲，父亲，我有自己的家，虽然我回不去了，但这里，你们，不是我的亲人。” 萝拉的叹息声轻轻传来：“我知道你或许一时接受不了，这场梦太过真实，你在我怀里躺了很久很久，溢出的精神力差点将你吞噬，差一点点，你就会变成这海洋中的的万千海水，融为一体。” 符泠仍旧不断地摇着头：“不，既然你不能送我回去，那就放我出去。” 萝拉：“符泠，你是人鱼族的圣子，生来就肩负着人鱼族的使命，你要保护人鱼族，你的族类已经剩下不多了，回家吧，不要去那个人类世界了。” 符泠闻言，缓缓冷静了下来：“原来你是想让我留在这里。” 萝拉：“不，你本就属于这里。” 符泠的神情趋于漠然：“我说过，我不属于这里，就算正如你所说的，我生于这里，可是十八年生我养我的是另一个世界的父亲母亲，我在那里生活了十八年，回来之后在人类世界，那里很好，有个人对我很好，会保护我，会照顾我，而这里，我并不熟悉。” 萝拉：“人类世界真的很好吗？那个人类欺负你，咬伤你，想要喝你的血，吃你的肉，将你的鳞片一片片刮下来…” 符泠打断她：“你知道那本书的事，对不对？” 萝拉突然沉默。 但这并不妨碍符泠自己猜：“那本书是你故意给我看的，让我以为陆亓最终会折磨我杀死我，好让我害怕他，恐惧人类世界，好让我不会留在那里，对吗？” 萝拉仍旧道：“你本来就不该就在那里，人类世界很危险，虫族若是找到你，一定会杀了你，留在这里才是安全的？” 符泠声音冷冽，淡漠的面容更加冰冷：“这里就安全吗？真的安全，你又怎么会千方百计让我留在这里，你想让我保护人鱼族。” 萝拉温和的声音逐渐急切：“这里也是你的家！当初从我怀里醒来，第一时间便想要去人类世界报仇的也是你，为什么回来了，灵魂回来了，却不肯承认自己人鱼的身份，不肯认这个家了？” “符泠，你低头看看你的尾巴，你是人鱼，不是人类，把另一个世界忘掉吧，那就是一场梦，你已经死了，你回不去了！” 符泠猛的睁眼：“我属于哪里，我是谁，我是人还是人鱼，不是你来决定的，即便那只是一场梦，我父母的照顾，我的经历，那都是我，都是真实的，无法抹去，也无法忘记，我来这里只是想知道答案，现在知道了，我该回去了，有人还在等我。” 他在蚌壳里坐起身，强行将蚌壳打开，萝拉在他身后喊：“你要为了那个人类，放弃整个人鱼族吗？！” 符泠淡淡道：“我不是为了人类放弃人鱼族，只是我连莫斯特的精神力侵蚀都解决不了，更别提保护人鱼族对抗虫族了，身份我无法选择，但怎么生活，我想我可以自己选择。” 萝拉道：“莫斯特…他杀了我那么多人鱼同族，杀了多任圣子，竟然还活着…怎么杀他我不知道，但受到侵蚀么…还是有解决的办法的。” 符泠抽身离开的动作猛的停下：“什么办法？” 萝拉并没有立刻开口。 符泠知道对方的意思，他道：“人鱼族的安危我无法保证，但如果我能帮得上，我一定会帮。” 毕竟是星际稀有保护动物，他不管，陆亓也会管的，他帮陆亓解决莫斯特的侵蚀，陆亓管人鱼族的安危，很合理。 萝拉这才道：“解决莫斯特精神力的侵蚀，只需要圣子强大的精神力冲刷掉它，一鼓作气，从内到外，完全冲刷。” . 符泠跟着萨德离开萝拉的房间，萨德连忙拉住他，灰白的胡子一抖一抖：“圣子！您怎么和人类建立了精神连接！？” 符泠步子一顿，这都能检测出来？ 不过萨德倒是提醒了他，他的精神世界还被戚承汜掌控着，于是打听道：“您知道精神连接有别的办法可以强制解除吗？” 老人鱼利落干脆地摇头：“没有。” 符泠：“……” 行吧。 “那…您认识一条叫做星罗的人鱼吗？” 萨德回忆了一下，道：“不认识，圣子要找他吗？我可以帮您去各个海域找找。” 符泠犹豫了一下，道：“他已经死了，我是想帮一个人找找他以前生活的痕迹。” 戚承汜应该自己找过，但是没能找到，他也没办法将星际那么多海域深处都翻过来，但人鱼不一样，人鱼更加方便。 萨德应了一声：“噢～也不难，我让闻鹿去打听打听，反正这小子特喜欢往外跑。” 一旁的闻鹿抬眸：“萨德长老，你怎么这么说我呢？我往外跑都是为了给人鱼族报仇，不想让圣子涉险，可不是喜欢往外跑哦。” 萨德睨了他一眼：“那你去不去？” 闻鹿笑：“去，当然去！” 萨德半是嫌弃半是宠溺地看了闻鹿一眼。 符泠抿出一个笑来：“谢谢。” 萨德连忙道：“圣子客气了。” 符泠抬步又要走，萨德问：“圣子，您不打算留在这里吗？” 符泠摇头：“我和人约好了，他在上面等我呢。” 闻鹿抬头朝海面的方向看去，他知道符泠说的是谁，少年老成般摇了摇头。 完了，他家圣子不会是真喜欢星际帝国的陛下吧？ 那他当初说的那些话… 他连忙对萨德道：“长老，圣子就交给我来送吧，您去照看萝拉母亲吧。” 萨德不明所以，不过也随他去了：“行吧，圣子，常回来啊。” 符泠看了一眼闻鹿，不知道对方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萨德长老一走，闻鹿便拉着他，在他身侧摆尾：“圣子，您和陛下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什么…” “佳偶天成，一对璧人，浓情蜜意，喜结连理…早生贵子！” 第49章 符泠看着闻鹿, 眼神一言难尽，他抿着唇问：“你这是…在抽疯？” 闻鹿笑：“这不是…上回为了把您从陛下身边赶走, 说了很多您配不上陛下, 陛下不喜欢您那些话嘛，那都是我为了赶你走故意那么说的，其实我觉得, 您和陛下可般配了！您是最佳的人鱼皇后人选！” 符泠闻言，道：“没关系, 你说的那些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闻鹿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一边送符泠，一边又问：“圣子，您为什么要找那个…叫…卡星的人鱼的生活痕迹啊？” 符泠愣了愣, 才道：“是星罗，你可别找错了。” 他并没有回答闻鹿的话, 星罗的生活痕迹能不能找到不一定，而他这么做是为了帮戚承汜，如果知道了星罗的生活痕迹, 说不定心情一好，帮他把单方面连接解除了。 不过，这件事最重要的还是打开戚承汜的心结, 他和陆亓如果能和好，他自然也就不用为戚承汜做事了。 符泠沉思着, 心里有了不少解决戚承汜心结的办法，不知不觉已经快浮上海面了。 远远的, 他已经能望见船只停在海面的影子。 闻鹿适时道：“圣子, 我就送您到这里吧，人类世界我暂时就先不回去了, 等有空我去找您玩。” 符泠颔首：“谢谢你送我，回去小心。” 闻鹿笑：“圣子在人类世界也要小心哦。” . 陆亓在甲板上时而坐着，时而站起来，但不论什么动作，他的目光始终望着海面，那个符泠离开的方向。 日光在海面上洒下一片金箔，随着海浪起伏被划碎，海风带着海里的气息拂过，将脸庞染上一层湿意，又被烈日蒸发。 东升西落，从日中到日落，晚霞绵延千里，在海面染上一层血色，一如当年与戚承汜决裂的那个傍晚。 也是这样赤红的晚霞，那之后，他身边唯一一个最信任的好兄弟离开，他身处高位，却只剩下孤冷，以及和对方的明争暗斗。 这一次，他也同样留不住突然闯入他寂寥死灰的生命的小人鱼么？ 符泠，你还会回来吗？ 从白天等到入夜，海面仍旧没有一点动静，他盯着海面的眼底缓缓浮出一抹幽红。 耳边充斥着莫斯特恶魔般的低语。 “他不会回来了，他抛弃你了，他要回到人鱼族，再也不会回来了。” “像你这样的怪物，只会伤害他，喝他的血，把他咬疼，早晚有一天你会被控制，然后咬死他，现在有机会逃走，他怎么可能还会回来，痴心妄想！” “你就别再挣扎了，让我掌控你的精神世界，我去帮你把那条小人鱼找回来怎么样？翻遍整个海底又如何呢？” “像你这样心狠手辣的人，连好兄弟的人鱼兼爱人都能说抛弃就抛弃，冷血无情至极，凭什么你会觉得有人会留在你身边呢？” “你只配看着你在意的人一个个离开你，你只配享受孤独，直到被我控制，变成一个不人不虫的怪物！” “我亲爱的陛下，别再反抗我了，你的反抗毫无意义。” 可陆亓不为所动，精神世界和耳边的低语他充耳不闻，和莫斯特对抗着，这一次好似并不在意精神世界被毁得天翻地覆似的，任由精神力和莫斯特作对，大有一种不管不顾同归于尽的意思。 莫斯特一边攻击一边喋喋不休：“怎么，逼不走我打算同归于尽？” 陆亓面色漠然，甚至轻轻挑了挑眉，对莫斯特的话不置可否。 莫斯特被陆亓这一次不要命的反抗吓到，十分不要脸地改了说辞：“头一次看你这么冲动，那小人鱼回来要是看见你疯掉了，不得难过死？” 精神力的反抗停滞了一瞬。 哦豁，有用。 莫斯特继续道：“他也不一定不回来是不是，走之前你俩不是还约好了吗？你不等他了吗？难道你要失约吗？” “你要是跟我闹疯掉了，等下小人鱼回来，你肯定把他咬死了，你舍得吗？” 第46章 陆亓的精神力停下了不要命的攻击，精神世界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符泠好不容易安抚的模样被尽数推翻。 莫斯特道：“这样吧，咱们今天谁也不疯，行吧？” 没等陆亓同意与否，海面忽的传来了声响。 陆亓连忙看了过去，小人鱼入水的地方泛起道道涟漪，似乎有什么要从那里破水而出。 下一瞬，银霜般长发的人鱼犹如一轮皎月自天际飞向甲板上的陆亓。 符泠从海中一跃而起，飞向陆亓，那人站在甲板边缘，他朝着男人张开双臂，一如初见那般。 陆亓冰冷的眼眸瞬间染上柔色，他站在原地稳稳接住了从天而降的明月，揽入怀中，蹂进骨血。 “你回来了。” 符泠点头：“我回来了。” 陆亓的眼中哪里还有方才与莫斯特同归于尽的疯狂，眼底只映出符泠的身影：“见到同族了？” 符泠应了一声：“见到了。” “那么，心情是否好些？” 符泠想了想，浅笑道：“好多了。” 不过想起他答应萝拉母亲的事情，虽然他并不想被困在人鱼族不得自由，但他确实毕竟是人鱼圣子，听见人鱼族的惨烈也会心痛。 于是问陆亓：“莫斯特虫族的事，你准备怎么做？” 陆亓明白符泠大概是对虫族仇视，知晓灭族仇人是虫族，想要报仇，他道：“虫族定位搜寻已经揉的差不多了，至于莫斯特…我自有安排。” 符泠缓缓点头：“我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陆亓看着小人鱼，浅笑：“你很少找我帮忙，是为了人鱼族吗？” 符泠：“人鱼族所剩不过，但是他们更喜欢在海底生活，不喜欢在研究所那个小池子里，也不喜欢做人类的保护动物，精神力恢复的工具，人鱼更向往自由广阔的海洋。” 陆亓：“我知道，只是虫族在暗，人鱼在明，故而在研究所能够得到更好的保护，不过，既然你开口了，我会和戚承汜商议，尽力争取。” 符泠摇头，和戚承汜商议，那是将陆亓的傲骨送过去给戚承汜踩，他不能这么做。 于是道：“不用，你早点把虫族灭掉，人鱼自然就不用怕暗处的虫族了。” 陆亓微愣，没想到小人鱼竟然不要他去放生研究所的人鱼，而是让他安心筹谋杀掉莫斯特。 “好。” 符泠听陆亓答应，冲对方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刚扬起便又落下，疲惫感将他吞噬，黑暗袭来，他便在陆亓怀里晕了过去。 . 符泠做了个很混乱的梦，梦里他只是一缕灵魂，飘荡在医院里，而身侧的病床上，躺着的正是他自己。 上辈子的他身形削瘦，躺在病床上的他穿着一身病号服，面色灰白，胸口的起伏早已平息，就连唇上的血色也尽数褪去。 他听见悲哭声从旁边传来，是他母亲的声音：“符泠！大白天的别睡了好不好，快起来，你不要吓妈妈，妈妈晚饭都做好了，等着你回家吃饭呢，符泠，快起来呀。” 父亲红着眼眶，强忍着泪水，却也忍不住，只能任由掉落，他抱着母亲，看着床上的符泠，久久不语，只能安慰道：“别哭了，别哭了…” “他，他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就这样了呢？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啊？符泠，你醒醒，妈妈在这儿呢，你起来和我说句话啊，别吓妈妈了…” 符泠听见满室悲哭声，神色悲戚地望着父母，只见二人满脸泪痕，神色灰败，仿佛顷刻间老去几十年。 他刚想安慰父母，不等自己开口，却又听见原本哭泣的母亲在他耳边低吟：“符泠，快回来吧，人鱼族需要你，你是人鱼族的圣子，生来肩负着人鱼族的使命，人鱼族需要你的保护！” “符泠，你是人鱼，不是人类，那只是一场梦，这里才是你的家！” “符泠，你是人鱼，不是人类…” “圣子…” “符泠！符泠！” 有一道不同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将他从混乱无比的梦中拉出来。 床上的小人鱼扇动着鸦羽一般的睫毛，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熟悉又陌生，不是他睡了十八年的家，而是两个月恍若大梦的人鱼房。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既然他已经死了，这里便是他重生的起点，带着上辈子的心愿重新活着，他应该将这里当做另一个现实世界。 “醒了？”陆亓就在他旁边，见他醒了，关切道，“你刚刚做噩梦了。” 符泠睡眼惺忪：“我说梦话了吗？” 陆亓点头：“说了。” 符泠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正攥着陆亓的衣角，将那片衣服揉得皱皱巴巴。 他抬眸问：“我说什么了？” 陆亓轻声道：“你说…” 符泠不知道是刚醒还是陆亓真的说的太轻，他没有听清后面重点想听的，朝陆亓凑近：“什么？” 两人的距离本就很近，他一凑过去，像是直往对方怀里钻似的。 陆亓看着主动凑近他的小人鱼，唇角一点点挑起：“你在梦里，喊我妈妈。” 符泠：“……？” 不是，怎么就成喊陆亓妈妈了？ 他红着脸，声音如蚊：“我不是在喊你…” 陆亓笑，他们现在的距离，不用他动，便能在符泠耳边说话：“你攥着我的衣角，也像现在这样往我怀里钻，嘴里喊妈妈。” 符泠的脸更红了，好似能滴出血来，他抿着唇一时不知道是松开陆亓的衣角，还是离开陆亓的怀里。 最终他鸵鸟似的将脑袋埋进了陆亓的胸口。 第50章 陆亓轻柔地笑了起来, 符泠在对方胸口，只听到闷闷的笑声, 抬头缓了赤红的脸色, 松开了陆亓。 陆亓这才敛了笑，符泠倒是没再乱想什么，放松了下来。 上辈子的事, 这辈子的事，都不是他能管的, 他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他已经死了，至于萝拉母亲说的什么灵魂，什么使命, 什么圣子，人鱼族的安危… 那些都不是他能够做的, 他只是一个拥有人类习性意识和记忆的人鱼，渺渺生灵中的其一，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做不了什么英雄。 得过且过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符泠把自己的心情安慰好，脸上的红晕也彻底消了下去。 身后的人却开口问他：“符泠, 见到了同族，回到了人鱼的世界, 你可以在那里一直待着，为什么回来？” 符泠转身看向陆亓, 男人背对着窗子, 将光线拒在身后，看不清神情, 只能听到那语气轻柔低缓，比平常还要温柔。 符泠沉默须臾，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以他咸鱼的性子，其实在哪里都一样，吃穿不愁随心所欲就可以了，很好养活。 也许…是他对陆亓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依赖吧，他竟有些舍不得离开。 他缓缓道：“因为我们约好了，你说你在甲板上等我的。” 陆亓怔了怔，随即笑开：“是，我们约好了的。” . 两人回来后陆亓就又开始忙了，大概是在抓那些虫族，这一次势必一个都不能放过，上一次虫族大战后，人类也损伤惨重，虽然清剿了不少虫族，但仍然有不少逃脱的，这一次既然展开搜捕，必然得将那些暗地里的老鼠全部逼出来。 陆亓坐在位置上神情淡漠地下达命令：“找到后先不要打草惊蛇，锁定他们的位置不要跟丢了，等时机到了一网打尽。” 投影仪上显示着虫族追踪方位仪，需无数个红点锁定着星际各个角落的虫族，满屏的红点不断移动着。 洛沅颔首：“是！” 正事说完，洛沅便收了严肃的表情，插科打诨地问：“陛下，小人鱼安慰好了吗？” 陆亓微笑着睨了他一眼，悠悠地问：“怎么？” 洛沅看着陛下那个神情发怵，只好解释：“那不是…那天看小人鱼哭的比较凄惨嘛…问问，关心一下。” 陆亓：“哦？他要是在家里泪眼婆娑，你准备上门去安慰他吗？” 洛沅以他多年军人的直觉，此处有危险，他连忙脚底抹油，留下一句：“那哪能啊！我去找找其他虫族漏网之鱼！” 我的妈呀，吓死人了！陛下那个神情，那个眼神，似笑非笑的，分明要把他刀了！ 这占有欲，啧啧。 洛沅摇了摇头，打开光脑给小人鱼发了一条信息。 正在用午餐的符泠收到了光脑提醒，打开一看，差点没把饭喷出来。 洛沅：“我觉得你家监护人有点欲求不满的意思，昨晚他安慰好你，你没满足他吗？” 符泠回：“……” 洛沅又自顾自发过来消息：“你什么时候和陛下登记结婚？我和你说，人鱼皇后听起来也太帅了，而且还会给你戴皇冠哦～” 符泠抿着唇，面无表情地吃饭，目光落在了人鱼皇后四个字上的良久回复：“虫族未灭，何以为家。” 洛沅：“…？！？！？！” 洛沅连忙切屏找陆亓：“陛下！！！你家小人鱼说，虫族不灭，他不结婚啊！！！！” 符泠刚要将光脑关上，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尖，准备专心干饭。 可洛沅却不肯放过他，迅速切屏回来：“你这话的意思，难道不想和陛下结婚吗？” 符泠愣：“我什么时候说要和陆亓结婚？” “什么？！”洛沅仿佛听见了惊天大秘密，“你和陛下不是恋人吗？上次我还问你，你们进度条到哪了，按理来说这么亲密了，不结婚很难收场。” 符泠：“…我和陆亓不是恋人…” 洛沅发消息的速度飞快：“你俩不是恋人，亲亲抱抱睡一张床？” 符泠：“……” 他的耳朵彻底红了。 符泠：“室友…睡一张床也没什么问题吧？” 说起这个，洛沅就来劲了：“谁家正经室友亲亲？谁家正经室友抱在一块？谁家正经室友滚床单？” 符泠：“没有！没有滚床单…” 第47章 洛沅：“行了，我懂了，陛下没跟你表白是吧？啧，陛下虽然工作上一丝不苟，但是感情方面，看来还不如我哈哈哈哈，你等着，我也就去…小小提个建议。” 符泠：“哎，你别…” 对面已经没有反应了。 关了光脑，他脸上的热度也没退下来，上辈子他没多少朋友，故而很喜欢看书，小说里的世界也是一种精神慰藉，他几乎什么都看，耽美小说自然也有涉猎，不然也看不到所谓的原文。 磕的cp倒也不少，清冷师尊和年下狼狗魔尊，傀儡小皇帝和他的摄政王，同门师兄团宠，室友他不对劲，等等… 诚如洛沅所说，没有哪个正经室友是会接吻的。 可是，他和陆亓接吻，是因为莫斯特的侵蚀。 又可是，他对陆亓的依赖究竟是什么呢？为什么宁愿面对虫族的危险，也要回到船上和陆亓一起回来？跃进陆亓怀里的怦然悸动又是怎么回事？ 符泠甩了甩脑袋，再次打开光脑，在星网搜索，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产生依赖，会脸红，会心跳加速，是什么意思？ “如果这都不是爱…” “首先排除恋爱了。” “你想想他给你下药没？” “一楼二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表白了吗？” “除了这些呢？接吻想吗？上/床想吗？我好急…” “楼上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这些情况就是恋爱了吗？有没有可能是病了呢？要不你来我这儿我给你看看。” “楼上的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楼主还能说的具体点吗？什么情况产生依赖，什么时候会脸红，什么时候会心跳加速？咱们特定情况特定分析。” 符泠看着这条评论，脑海里便浮现出了那天跳进陆亓怀里的模样，那人站在甲板上，从天亮等到天黑，似乎都没怎么动过，他展开双臂将他稳稳接入怀里，是他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真的喜欢上陆亓了？ 那…要是陆亓和他表白，他是接受呢，还是不接受呢？ 心里好像没有一个预设的答案，他不知道陆亓会对他说什么，想和你在一起？可以谈个恋爱吗？这样的？ 那他该说什么？好…？我再想想…？ 符泠感觉自己的内心戏要把脑子烧炸了，他关掉光脑，将满脑子的假设甩了出去，继续干饭，为了不让自己再多想，打开了之前追过的一部剧，又看了起来。 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即便只是假设，那些设想里，却没有一个拒绝的答案。 符泠觉得自己脑子里荒谬的想法太多，再度摆烂，在床上躺了一天，光顾着刷光脑，时间都忘了。 陆亓的消息猛的跳了出来，让符泠平静下来的心猛的抖了一下。 他紧张地将消息打开，里面写着：“时间不早了，宁元差不多快回来了，你小心，我很快就回去。” 符泠刚要回：“好的，我在…” 还没说完，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他立马噤声。 “符泠少爷，我今天在主城买了您最喜欢的烤鸡，您在吗？” 如同危险缓缓逼近，已至身前，笼中鸟退无可退。 “我马上回来。”陆亓说了一句便少了机甲。 符泠装死不出声，外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如鬼催铃。 “符泠少爷，您在里面吗？” “符泠少爷，符泠少爷？” 只是符泠若是真的不出声，恐怕会让宁元起疑，万一坏了陆亓的计划，得不偿失。 于是他装作刚醒的模样，应声道：“我刚刚在睡觉，宁伯，有什么事吗？” 宁元似是松了口气：“差点吓死我了，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我正要联系陛下呢，噢，我给您买了主城那家您最喜欢的烤鸡，我能进来吗？” 最近一直是家政机器人给他送吃的，宁元不怎么来找他，但若是拒之门外，似乎也很突兀，毕竟就目前而言，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不能进门的猜忌。 “进来吧。”符泠看了一眼自己的鱼尾，还好今天陆亓不在，他特地没有变出双腿。 宁元打开门，目光便落在了符泠身上，和蔼的笑容一如往昔：“符泠少爷，烤鸡给您放在桌上？” 符泠点头：“好的，谢谢。” “您客气，”宁元点了点头，似乎刚要离开，可又停了脚步，“您是身体不舒服吗？” 符泠不解：“没有啊，怎么了？” 宁元摇了摇头：“人鱼喜欢待在水里，我看您躺在床上休息，以为您身体不舒服。” 符泠抿了抿唇：“没有，只是…陆亓把我抱到了床上，我就懒得下去了。” 宁元笑了笑：“原来如此，看来符泠少爷很喜欢这张床，当初这贝壳床还是我特地让人装的，是不是很软？” 符泠不清楚宁元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能附和点头：“嗯…挺好的。” 他敷衍得很明显，本以为宁元该走了，然而那人却站在门口仍旧没动。 符泠心口一紧，正准备调动精神力，暗暗蓄力，如果这个危险人物靠近，他就立刻给对方一击。 “陛下。”宁元却忽然对着门口恭敬地喊了一声。 符泠循声望去，只见陆亓从门口缓步进来，他看着宁元，笑容依旧，目光却有些冷。 第51章 “交代你的事办完了？”陆亓走进房间, 先看了一眼符泠，见小人鱼藏在被子里并没有受伤, 放下心来。 宁元点头道：“办完了, 还顺道带了只烤鸡，知道符泠少爷爱吃，我特地去买的。” 陆亓温和地笑了笑, 半点也看不出眼底停留一瞬的杀意：“嗯，小人鱼会喜欢的, 宁伯早点去休息吧。” 宁元看了陆亓一眼，不动声色应道：“是。” 宁元一走，陆亓身上的疏离感便一下子消散了，他走到符泠身边, 轻问：“他没做什么吧？” 符泠摇了摇头：“没，就说黑我买了烤鸡, 然后放在了桌上，但我总觉得他没有立刻走的意思，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你就来了。” 陆亓点头：“那就好。” 不过，满室的烤鸡味，符泠也确实饿了：“陆亓, 我饿了，今天吃什么？” 反正不吃那个烤鸡, 打死也不能吃。 陆亓像是看出了小人鱼的想法，轻轻笑了笑：“就吃烤鸡。” 符泠：“？” 陆亓瞥了一眼桌上的烤鸡, 眼底浮现出冰冷：“不过, 不是那只，我给你烤。” 符泠抬眉, 有些诧异：“你还会烤鸡？” 陆亓收回目光，笑：“我在没成为帝国皇帝之前，戚承汜的位置可是我的。” “跟虫族大战各地跑，没有什么家政机器人，都是自己干活。” 符泠浅笑：“好，那让我尝尝军营里原汁原味的烤鸡。” 陆亓：“嗯。” 符泠指了指桌上的烤鸡，问：“那个怎么办？宁元要是看见整只鸡没动，应该会怀疑的，毕竟我确实很喜欢吃，送到我面前我不吃，一定有问题。” 他问完，却见陆亓走到桌子边，提起烤鸡的袋子，将整只鸡丢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他淡淡道：“自动分解。” 符泠缓缓眨了眨眼，笑意略深。 陆亓带他去了负一层的那个花园，花园已经没有了他之前见到的那般繁茂却杂乱，反而打理得只剩下一片草坪，新生的花骨朵儿有些稀少，看过去，花园显得有些可怜。 符泠开着机甲跟在陆亓身边，问：“这儿怎么变成这样了？一朵花都没了？” 陆亓只淡淡道：“重新搭个花园，你有什么喜欢的花可以告诉我，我来种。” 符泠歪着头看向对方：“你不是不喜欢种花吗？” 他记得闻鹿之前说过。 “嗯，”陆亓应了一声，“只是没有时间，不过偶尔过来浇个水还是可以的。” 符泠点了点头：“不过我没有什么喜欢的花。” 陆亓浅笑：“不喜欢花的话，摇椅呢？” 符泠听他说的，视线朝对方望了过去，陆亓侧了侧身只见那片草坪中央搭了个藤蔓架子，底下接了个圆形的吊椅，旁边还置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放上精美的茶具和点心，如同一个小型的茶话会。 符泠的眼里倒是只有那张吊椅，他眼前一亮，道：“这个不错。” 他说着就要过去，陆亓将人拉住：“不是饿了么？在后面。” 符泠“哦”了一声，按捺住想去吊椅上躺会儿的心，跟着陆亓往后走。 拐过一个弯，小道的视野变得开阔，一大片空草地上架了一对干柴，旁边还立着一个宽大的帐篷。 符泠还是头一次看见在家露营的，倒也觉得新奇：“在那儿烤吗？” 陆亓点头，他带着小人鱼坐在帐篷前面，就连那凳子都是两块石头。 符泠笑道：“还挺…身临其境的。” 陆亓被符泠的话逗笑：“你整天窝在人鱼房里，这里其实还在搭建，等彻底做好了，你可以随时下来玩。” 符泠应了一声：“那可以多弄点坐着躺着的设备吗？比如刚刚那样的吊椅，或者舒服的水床也可以。” 陆亓：“当然。” 符泠看着对方熟练地将柴生生火，用粗一点的树枝搭了个架子，将旁边清理干净的鸡串在树枝上，牢牢固定。 符泠一边看着鸡，一边问：“军营里天天吃烤鸡之类的吗？” 陆亓道：“只是偶尔，每个落脚点都是有驻扎基地的，只是实在追虫族追到野外才会烤东西吃。” 符泠了然：“我还以为你们和电视剧古装剧里似的，只吃这个呢。” 第48章 陆亓笑：“历史纪录片里似乎还有炊事班，以及食堂，不过现在不一样，我们还有机甲舱，虽然存不新鲜饭菜，但果蔬可以存放，以及微型的制作简餐的工具。” 符泠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个世界，他明明已经二十多岁，心智不过上辈子十八，而这个世界他大多数在沉睡，其实也并不了解这些。 “这么厉害。” 陆亓摇了摇头：“操控机甲十分耗费精神力，更别说在机甲舱自己制作食物，只能用来应急，士兵的精神力需要花在刀刃上。” 符泠一知半解地点头：“确实，否则就是移动小厨房，打虫族可就没有粮草的后顾之忧了。” 陆亓犹豫了一下，道：“我知道你因为人鱼族的事痛恨虫族，你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尽快锁定所有虫族，将他们灭杀。” 符泠贴心道：“没关系，你按照你的计划来就行。” 烤鸡撒上调料，香味瞬间溢满符泠的鼻尖，他看着火架上的烤鸡，吞了吞口水。 陆亓看着小人鱼快要馋死的模样，笑：“马上就好了。” 他想起宁元的事，对符泠道：“对了，这两天你还是跟我在一块儿吧。” 符泠一听又要去公司待一天，就觉得又累又不自在，虽然不怎么想去，但也没有拒绝。 他知道陆亓已经在做收尾工作了，宁元若是想要虫族不被灭绝，也快要出手了，他在家里容易出事。 陆亓看到了小人鱼的表情，一边将火熄灭，拿了帐篷里准备好的工具，将整鸡分块。 他边道：“不会让你无聊的，而且，如果你想躺着，可以去隔间。” 符泠目光跟随着陆亓处理烤鸡的手，一边问：“隔间？” 皇帝陛下的手很好看，指尖握着银刃，每一下都游刃有余，仿佛并不是在处理一只鸡，而是在雕刻什么工艺品。 “嗯，我办公室有个隔间，可以睡。” 符泠：“我上次没看到，那明天我去看一下。” 小人鱼很好哄，有个新奇的东西就能让他的“不想”烟消云散。 陆亓将烤鸡处理完毕，盘子递到小人鱼面前：“可以了。” 符泠早就饿了，闻着香味食欲大涨，直接抓起一只鸡腿，也不管什么旁边准备的手套。 他没什么吃相，目光瞥见陆亓慢条斯理地吃烤鸡，宛若仍旧坐在餐桌上优雅地用餐。 符泠一时间升起莫名的心虚，然而下一秒，这阵心虚就被他打散，仍旧放肆地啃着鸡腿，弄得嘴角脸边都蹭到了灰灰的调料。 他啃完一个鸡腿，刚将骨头放到旁边的空盘子里，旁边伸过来那只修长的手，指腹隔着纸巾，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侧脸与唇角，一寸一寸缓缓擦拭过去，那动作十分轻柔，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物品。 刹那间，符泠白天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又涌入了脑海。 他…他不会听了洛沅的话，要表白吧？ 特地把他拉到外面，等下不会有惊喜吧？ 没有人起哄，不用担心尴尬，可是自己要答应吗？ 他猛的发现自己又在想这个事了，连忙清醒了过来。 陆亓替他擦干净嘴边的污渍便收回了手，和他的目光对上后，甚至还问了句：“怎么了？” 符泠连忙道：“没事。” 欲盖弥彰地继续扯下鸡翅，没能看见陆亓收回目光后，眼底淡淡的笑意。 符泠吃饱喝足，不太想动，问陆亓：“我们今天睡帐篷吗？” 虽然是比较新奇的体验，但他有点不想睡，他更喜欢柔软舒适的大床。 陆亓能轻而易举地猜到他的想法：“你不喜欢帐篷就回去睡。” 符泠点头，刚想坚持一下，唤醒自己的懒骨头，爬起来回到机甲上去，身侧的人却先长臂一探，将他捞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鱼尾挂在男人的手臂上，符泠看着自己垂下的尾巴，后知后觉的发现，似乎被抱习惯了之后，他已经不会排斥陆亓触碰他的鱼尾了，也不会下意识去甩对方一尾巴。 只不过，耳尖似乎依旧缓缓发烫。 他只好往陆亓胸口钻，将脑袋埋进去，霜雪般的长发借助他的动作，遮掩了耳尖的红粉。 只是这些小动作并没有逃过陆亓的眼睛，皇帝陛下噙着笑将人鱼抱回了房间。 夕阳正好落山，黑夜悄然而至，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符泠看向陆亓：“莫斯特还在精神世界找你麻烦吗？我上次回人鱼族问了萝拉母亲，她告诉了我一个解决的办法，不过我不太清楚怎么具体操作，你要试试吗？” 陆亓将小人鱼抱在怀里，笑着道：“好啊。” 他的语气明明没有任何改名，可符泠却在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种危险阴暗的气息将他笼罩，令他的心跳飞快。 他鱼尾和手臂上环着的力道逐渐收紧，似乎要将他这般勒死在怀里。 符泠被箍得眼尾染上了红色：“疼…” 好像要被挤扁了，怎么有人的力气可以大到将怀里的人用臂力生生勒住。 他甚至感觉自己快要缺氧。 鱼尾被禁锢住，失去了力气，无法抬起来给对方一尾巴。 他的手臂也被勒住，抬不起来，明明没有任何东西锁住他，却又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动弹不得。 “陆亓…陆亓…我好疼，我要死了…” “你还是…会把我杀了，是吗？” 第52章 符泠只觉得自己的骨头很疼, 很疼很疼，要被捏碎了一般, 呼吸也喘不上来, 他全身都被勒得喘不上气，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他不是在实验室被折磨死，而是被陆亓在怀里勒死吗？ 陆亓要是明天清醒看见怀里已经死掉的他, 会不会有陷入深深的自责愧疚之中？ “陆亓…” 他的声音细如蚊呓，事发突然, 他甚至连唱歌安抚陆亓的时间都没有。 符泠眼尾激出的生理性泪水倏然滑落，化成一颗珍珠坠落至陆亓的手臂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又落到了地上。 他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他即将将氧气消耗殆尽, 供应不上的时刻，身上的束缚猛的松了开来, 空气争先恐后涌入，刺激得他连连咳嗽起来，眼尾的珍珠如同断了线似的, 一颗接着一颗落下，在地板上响起清脆的撞击声。 符泠以为陆亓清醒了过来，刚要转头, 他整个人便腾空了起来，失重感在下一秒降临, 而后落入柔软的床上。 他被陆亓直接扔到了床上。 清醒的陆亓不会做这么粗鲁的事情，符泠反应过来便要开口唱歌, 然而他刚发出一个音, 那人以极快的速度到了床上，将他的脖颈扼住, 让他发不出一丝声音。 对方的指腹抵在他的唇上，那人“嘘”了一声，声音温柔：“不要唱歌，我不爱听。” 一样的音色，一样的语调，确实不同的感觉，符泠的身体细细密密地颤抖了起来。 陆亓似乎很享受小人鱼在他掌心颤抖害怕的样子，珍珠已经不知何时在枕边聚了一堆，他另一只手捻起一颗珍珠，目光幽暗：“接着哭，把床上都哭满珍珠，床上放不下就掉地上，地上都满了的话…” 他话头一顿，缓缓凑近小人鱼的耳边，低语着：“…就塞进你的身体里。” 符泠狠狠地颤了一下，双手不停地推阻着陆亓扼住他脖颈的手，眼尾的眼珠怎么也止不住。 陆亓这个模样，怎么像是被莫斯特彻底控制了，可是明明之前还好好的，还能够自己抑制住那些被放大的恶念，怎么现在变本加厉了？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眼尾忽然被柔软的物什贴上，陆亓吻上了他的眼尾，轻声道：“别哭，不要哭。” 符泠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陆亓，被吓得止了泪水，没敢再哭。 却见陆亓微微直起身子，嘴里吐出了刚才从符泠眼尾含落的珍珠，他拿在手里把玩，目光沉得如同深渊。 陆亓看着小人鱼，微笑道：“我松开你，你可不要唱歌哦。” 符泠乖巧地点了点头。 对方却像是看出他的反骨，再次提醒道：“你唱一个音我就把床上的珍珠塞进你的身体里，我倒是不介意你多唱几个音的，毕竟，我会很快让你闭嘴。” 符泠再次点头。 那人果然缓缓松了他脖颈间的力道，符泠深吸一口气，确实没打算唱歌。 吟唱的效果不会那么快，根本来不及在陆亓重新掐他脖子之前让陆亓恢复正常。 他只能使用精神力… 符泠正在想办法，忽的惊呼一声，陆亓温热的掌心贴上了他的腰间，将他抱着坐了起来，掌心的珍珠随着陆亓的动作在他腰间转动摩挲，他下意识想要躲开。 “痒…” 陆亓抬眸，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有停下：“怕痒？” 符泠应了一声：“嗯。” 他应完便见陆亓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心中直呼不妙！ 下一刻搭在他腰间的手掌便朝后背抚去，那颗圆润的珍珠随着一起从侧腰滚到了后背。 珍珠从后腰摩挲着，滑到后颈，又从脊骨往下，在背间流连，符泠被一颗珍珠玩到软了身子，眼尾原本止了的泪水又缓缓蓄起。 符泠眼眶泛红：“陆亓，别…别玩我…” 对方却对他的求饶充耳不闻，珍珠已然滚入他的后腰下，没入布料里。 符泠倒在陆亓怀里，眼尾的珍珠落下，落在了两人之间。 他的耳尖与脖颈已然红透，几乎要烧起来。 那人却还在继续，陆亓的指间再度拾起一颗符泠方才落下的珍珠，这一回，珍珠嵌在了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陆亓的手放在两人中间，不曾移开。 别说精神力了，符泠现下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他只能趴在陆亓胸口，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受不住了？”陆亓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上方传来，那人捏住他的后脖颈，如同提小猫似的，使他被迫仰起头看着对方。 “真可惜，我还要继续呢。”陆亓看着小人鱼视线似乎有些涣散，轻笑着道。 符泠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企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不…不要继续了。” 第49章 陆亓低沉道：“这可由不得你。” . 符泠最终也没能唱出一个音调，也没能用到精神力。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时有些不清醒。 昨晚…发生了什么？ 荒唐和混乱的记忆重新调出来，他的脸上再次染上了红色。 好半天才发现，陆亓竟然没有喊他去公司。 他刚要坐起身，却发现身侧陆亓正躺在旁边，也没有去上班。 符泠：“……” 他想起昨日陆亓差点把他弄死，最后还欺负他，忍了忍，还是一尾巴抽了过去。 陆亓猛的睁开了眼睛，目光如同锐利的鹰将小人鱼盯住，眼眸中的幽红跳了跳。 符泠看着一抖，白天了，陆亓的精神世界竟然还被莫斯特占据着吗？ 他立刻便开口吟唱起来。 大约是因为白日的缘故，符泠只唱了一首歌，陆亓眸中的幽红便缓缓淡去。 他闭了闭眼，清醒过后的目光落在小人鱼的脖颈上，那刺目的红痕比之前所有一次都要来的深，着红紫色的痕迹摆明了是要将小人鱼的脖颈扼断。 他呼吸一滞，目光又被符泠手臂上的红痕吸引，一长条也是被什么东西勒过的痕迹。 鱼尾也有一处肿了，浑身上下都昭示着小人鱼昨晚九死一生的险境。 陆亓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痛到难以呼吸，他蹙着眉心，伸手想去触碰符泠受伤的脖颈，却又在即将碰到时停住，没再往前一分。 “我昨晚，差点杀了你。” 符泠看着陆亓伤心欲绝的表情，知道对方因为伤了他而自责，于是摇了摇头：“没事，我不疼。” 陆亓终究还是抚上小人鱼的伤处，声音喑哑：“骗我，怎么可能不疼。” 符泠没再说话，听见那人动作轻柔小心，问他：“脖子能动吗？有没有伤到骨头？” 符泠动了动脖颈，道：“应该没有。” 他刚说完便被陆亓揽入怀中，他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猛烈的心跳声。 陆亓这是…在害怕？ 他问：“你为什么突然被莫斯特控制？之前不是已经有好转的迹象了吗？” 陆亓垂眸，将甲板上的事和符泠说了一遍。 符泠轻吸一口气：“我昨天正要和你说，我问了萝拉母亲如何彻底解决莫斯特侵蚀的办法，她说需要我的精神力从里到外帮你祛除，这到底是怎么做？” 陆亓身形一顿，良久才缓缓道：“这恐怕有点难。” 符泠问：“为什么？” 陆亓看着小人鱼，眼底是溢满的温柔笑意：“因为…需要你做我的人鱼皇后。” 符泠：“…啊？” 陆亓笑着轻声道：“就像昨晚一样，不过，要比昨晚更激烈。” 符泠缓缓睁大了眼睛，比昨晚更激烈？！那不就是彻底进去… 原来从里到外，是这个意思… 陆亓看着小人鱼白皙的脸上又满是红晕，耳尖和脖颈都染了色，笑：“不过，小人鱼说过，虫族不灭，何以为家，所以就有些难了，我尽力。” 符泠连忙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那天洛沅突然和我说这个，我就找了个借口应付他。” 陆亓闻言，轻轻扬眉：“你的意思是，愿意做我的人鱼皇后？” 符泠忽的脑袋就宕机了，他昨天想了好久，也没等到陆亓表白，今天忘得差不多了，陆亓却突然问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想出一个答案，最终还是道：“我…我不知道，我要再想想。” 陆亓看着小人鱼略显无措的模样，颔首道：“是我问的太唐突了。” 符泠飞快转移话题：“你今天不上班吗？” 陆亓摇头：“虫族基本上定位已经全部锁定，大本营戚承汜也已经找到，就差莫斯特了，既然他畏首畏尾不肯出现，那我们就引他出来。” 符泠抬眸：“你们开始行动了？” 陆亓浅笑着点头。 那边戚承汜已经带着队伍以星际外圈往内将那些人虫族一个个揪出来，陆亓下的命令是，能抓活的就先抓活的，不能当场灭杀。 但一到外圈，戚承汜便毫不留情地将那些虫族直接灭杀，他的脑海里全是星罗临死前的模样，此刻那些恨意席卷，恨不能将虫族碎尸万段。 他如同地狱的魔鬼，爬上人间，军队跟着他如同站上了修罗场。 直到范围往内缩小，戚承汜的杀心才渐渐被理智抑制下来，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真正杀死星罗的是莫斯特，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引莫斯特出来。 之后的收网也进行得十分顺利。 陆亓每天看着戚承汜那边传来的收网讯息，唇边掀起一抹笑来。 他知道戚承汜肯定会先大开杀戒一番，但无疑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震慑莫斯特。 他倒要看看，莫斯特能忍到什么时候。 第53章 其实虫族并不像人类和人鱼那样看中感情, 他们之间没什么情感，莫斯特应该不会为了几只虫族暴露自己, 也不知道陛下有没有后招。” 洛沅被陆亓指派过来陪小人鱼聊天, 他倒是也挺乐意，带薪八卦。 符泠问：“就算没有情感，那虫族要被灭绝, 莫斯特作为首领也不能不管吧？” 洛沅：“他最好管。” 符泠跟着点了点头。 洛沅看着符泠脖子上的伤，一直忍着没问, 先把小人鱼的疑惑解决，现在终于能开口问了：“小人鱼，你和陛下…咳，陛下昨天和你表白了吗？” 符泠的神情忽的顿了下来：“嗯…算有吧。” 洛沅不理解：“啥叫算有吧？不过表个白, 怎么还受伤了呢？旁边这是草莓吧？陛下够狠的啊，边掐着你边给你种草莓？” 符泠：“不是, 这不是一回事，你不懂，当时的情况比较复杂。” 洛沅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你说, 你慢慢说，我有的是时间听。” 符泠红着脸移开了目光，生硬地将话题移到别处：“陆亓说他的工作室里有个隔间, 在哪里？” 洛沅似乎很容易被转移，起身走到陆亓平时坐的椅子背后, 将没有缝隙宛如一体的墙壁推了推，那墙壁瞬间被翻转。 原来是有暗门。 符泠操控着机甲走到隔间, 里头是一间休息室, 装潢十分简约，一张床和一张嵌壁式长条桌柜, 一把椅子，以及一杯水。 符泠不由得笑道：“陆亓说我能在这儿睡觉，还真是只能睡觉。” 洛沅挑眉：“陛下让你在这儿睡觉？” 符泠点头：“对呀，怎么了？” 洛沅笑：“没事，这隔间的隔音效果非常好，而且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但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动静，是一个非常好的地点。” 符泠眨了眨眼：“什么非常好的地点？” 洛沅“哈”了一声，道：“没事，什么时候是人鱼皇后加冕礼，记得喊我去。” 他留下一句话，飞快地遛出了隔间，符泠正疑惑对方怎么跑的那么快，朝门口望去，就看见开完会的陆亓款步走了进来。 陆亓看了一眼小人鱼，将门落了锁，道：“坐在机甲里那么久，累吗？可以去床上躺着。” 符泠见洛沅已经走了，门也锁上，便放心大胆地从机甲里出来，躺到了床上。 陆亓拿了一块较大的毛巾和一个小型医药箱放到床头，大的毛巾将小人鱼的尾巴裹住，替他将鱼尾上的水珠吸干。 虽说符泠已经有些习惯陆亓的触碰，也并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直接甩对方一尾巴，但宽大的手掌隔着柔软的毛巾按压在他敏感的鱼尾上，既是一种享受，也是一种折磨。 鱼尾被前后左右按了一圈，符泠的呼吸已经乱了节奏，耳尖也泛着红，他想起昨天晚上这个男人的恶劣，不仅将珍珠放进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甚至将床上散落的珍珠都扔到了他的鱼尾上，手掌隔着珍珠在敏感的鱼尾上滚动，恶狠狠地欺负他。 想到这里，符泠便抽回了鱼尾，不让陆亓接着擦了，水珠也差不多被吸干，鱼尾变作双腿，他轻而易举地将腿抽了回来。 陆亓看着手里空荡荡的毛巾，无奈地笑了一下，将毛巾放到一边就去取医药箱：“药再上一下。” 符泠应了一声，保持着这个姿势乖乖没动，陆亓取了棉签沾着药膏，轻柔地替他上药。 脖颈间因为被暴力掐过留下了红肿的伤痕，冰凉的药膏覆盖在上面，将那份疼痛与火辣掩盖掉，很舒服的感觉，符泠抬起头，将受伤的脖颈露出来，凑到陆亓面前。 如同小兽似的，揉舒服了就将肚皮露给别人，雪白纤细的脖颈上满是伤痕与暧昧的印记，陆亓擦药的动作顿了顿。 即便没有莫斯特在他精神世界的作用，他也仍旧想要握住那截纤细的脖颈，想破坏他，留下属于他的记号。 那晚不是莫斯特的控制，是他被放大的恶念与欲念。 但不同于夜晚的放任，白天的陆亓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心里的野兽，藏起眼底的破坏欲，依旧套着绅士的皮囊，温柔地给对方上药。 “在这儿躺会儿？”陆亓收好药箱，一边问符泠，他还得出去工作。 符泠知道对方将他带在身边是为了他的安全，但他不能耽误人家办正事，于是点头：“我躺着就行，你工作吧。” 陆亓轻轻颔首，将隔间重新打开，又合上。 符泠便进了光脑，发现他的私信多了很多，几乎要翻不过来。 “你到底是谁啊，怎么知道陛下不是研究所的罪魁祸首的？” “我看你一直在帮陛下说话，但是又不像是国家的公关团队人员，也不像是陛下本人。” “你是知道内部信息吗？最近是不是要打仗啊？” “虫族是不是没有灭绝，你能透露透露吗？” 符泠发现，星网上很多人都在讨论有关虫族的事，仿佛是有人煽风点火，特地制造出来的动静，让大众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虫族身上。 “虫族不是都灭绝了吗？怎么又和虫族打架啊？” “估计没灭干净，说说是灭绝了，还有漏网之鱼谁能知道呢？” 第50章 “估计掀不起什么风浪，等着看戚承汜大杀四方吧。” “好像外城已经开始了，我听我上学的朋友说，他们那已经传开了，看见军事基地最近很严。” “牛批，戚承汜yyds！” “反正莫斯特都死了，一些小喽，怕什么。” “卧槽，我现在合理怀疑上次那个研究所的事就是虫族特地挑起来的吧？” “啊？上次不是说明白了吗，就是那个虫族自导自演啊，楼上村网通吗？” “笑死我了，我都没见过虫族呢，真的虫族，博物馆这次能多几只标本吧？” “我其实挺想知道莫斯特长啥样的，感觉上次那个虫族说，他们还能变成人类呢。” “卧槽，现在听起来有点细思极恐，不会虫族都变成人类混在我们中间吧？” “真的假的，别自己在那里吓自己好不好？” “等着看结果吧，有没有能偷溜去前线的，拍点什么回来？” “谁敢？到时候被牵连谁负责？” “你别说，真有不怕死的，快来看，链接贴了。” 符泠跟着大家一起转场过去。 视野离主战场有些远，放大了有些不清楚，但仍旧能看到星际军队和虫族战斗的画面。 “这不是一边倒吗？简直就是屠杀虫族。” “我只能说，看的好爽！” “刚刚那一闪而过的是不是戚承汜啊！啊啊啊啊！好帅啊！！！！” “我那该死的迷人上将老公，大家见笑。” “这精神力碾压看得我隔着屏幕都瑟瑟发抖。” “星际精神力最强的就是戚承汜了吧？” “那你们是不知道当年陛下还是上将的时候，和莫斯特精神力对压，卧槽，那现场没一个人能出声的。” “我们搁这儿夸戚承汜，你说陛下干什么？真无语，这视频里有陛下吗？” 每次戚承汜和陆亓出现在同一个话题里必然是一场大混战，星际人民都知道两个人不太对付，总是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比当事人还激动。 符泠看到这里，想起了星罗，恰好这个时候，闻鹿给他发来了信息。 “人类世界已经开始清剿虫族了吗？” 符泠：“嗯，是的。” 闻鹿：“大战要开始了的话，圣子不如回来避一避吧，否则万一虫族看到您，恐怕会有巨大的危险。” 符泠：“没事，陆亓一直把我带在身边，保证我的安全，我肯定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重活一世，有了新的生命，他自然比其他人更加珍惜。 闻鹿：“那好吧，圣子多加小心，另外您说的那个星罗的人鱼，暂时还是没什么消息，不过我打听到了他来自西里里海，我正准备过去一趟。” 符泠：“好，麻烦你了。” 闻鹿：“圣子说的哪里话，为您办事是我的荣幸。” 符泠：“没事的话，再见。” 闻鹿：“哎哎哎，我听洛沅说，您快要成为人鱼皇后了？” 符泠：“？？？你还和洛沅聊天？” 闻鹿：“陛下身边的人我都认识，洛沅这个人…嗯…挺能聊的。” 符泠心道，确实，这八卦速度已经和人鱼族宣传了。 “他都和你说什么了？” 闻鹿：“他说…你和陛下昨晚十分激烈，你身上全是陛下留下的痕迹。” 符泠：“……” 闻鹿还在继续：“加冕的时候在皇宫呢还是回人鱼小世界呢？” 第54章 一连一个月, 戚承汜将外围的虫族清扫了个干净，整个星际帝国的虫族能抓的全部抓回了星狱。 但不知为何, 星网上的视频, 却全是录到戚承汜当场绞杀虫族的画面，英勇无比的上将宛如一尊战神，将那些虫族杀了个片甲不留, 便是冲着要让虫族一只不剩去的。 期间，符泠收到了闻鹿的消息, 但算是一个半好半坏的消息。 好消息是，闻鹿找到了星罗曾经生活的地方。 “星罗和大多数人鱼一样，一直生活在人鱼小世界里，那个时候人类还没有以保护人鱼族的名义将人鱼圈养在研究所里。” “据星罗的朋友说, 星罗很小的时候父母就被虫族所杀，所以他去往人类世界, 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想杀掉虫族。” “但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所以甘愿成为人类的专属人鱼，不过他大概也是没想到自己被帝国上将选中。” “坏消息就是…虽然找到了星罗生活的地方, 但是我去晚了一步，他的朋友和我说，前两天有个人也来打听星罗的事, 把星罗留下的唯一遗物拿走了。” 符泠：“有说是谁吗？” 闻鹿：“说是穿了一身军装，但不记得叫什么了, 你说会不会戚承汜自己找人拿走了？” 符泠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又松开了。 要想解开单向精神连接, 最主要的还是让戚承汜放下心底的那份执念, 本就也没想过星罗的遗物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最关键的，还是陆亓。 今天是休息日, 陆亓和往常一样在书房处理工作，宁元从门口进来：“陛下，戚上将来了。” 陆亓抬眸：“好，我有事要和他谈。” 宁元心领神会：“我去花园打理一下花草。” 陆亓颔首。 戚承汜进来的时候再度与宁元擦肩而过，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宁元，不过一秒便收回。 他冷冽的目光落在前面坐着的陆亓身上，似乎战场上的那股肃杀也带了回来。 “陛下找我，什么事？” 陆亓切掉光脑信息，抬头看向戚承汜，缓缓浅笑：“戚上将刚从战场回来，一路风尘仆仆，想必放在以前，星罗早就唱歌替你恢复精神力了吧？” 这句话像是踩到了戚承汜心底的雷，他目光锁住陆亓，凶狠道：“你还跟我提他？” 这原本是两人之间难以揭起的伤疤，如今却被陆亓掀了起来。 陆亓的笑意也带着凉意：“我不能跟你提他，所以你就威胁星罗的同族，安排他到我的身边成为你的棋子，还用单向精神连接的手段掌控他？” 戚承汜的计划败露却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他竟觉得十分正常：“那又如何？” 陆亓淡淡道：“不如何，解开单向链接。” 陆亓很少用命令式的语气，大多数时候都是温柔地问，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个问句。 然而这一次，他竟然直接用了命令式的语气。 戚承汜笑了一声：“洛沅说你要娶符泠做人鱼皇后，看来是真的。” 陆亓神色不变：“嗯，当然是真的。” 戚承汜笑得更为放肆：“既然是真的，我为什么要解除单向连接？你这么大的一个软肋在我手上，我还愁不能替星罗报复吗？” 陆亓眸光与笑意皆冷：“如果你的报复就是将痛苦施加在星罗的同族身上，未免太过窝囊。” 戚承汜愤了一瞬，又道：“激将法，陛下可真是深谙兵法，不愧是在战场上弃车保帅的人。” 一句话夹枪带棒明嘲暗讽。 陆亓却也不恼，，指间敲击着一边放着的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一边道。“是啊，这次戚上将剿灭虫族有功，我这边有个奖赏。” 他敲击的指间一停。“不过可惜，我现在改主意了，我要拿这个东西和你做个交易。” 戚承汜冷笑一声。“头一次听说奖励还能拿来做交易的。” 陆亓将手中的盒子缓缓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一边道。“别的或许不可以，但这件东西，就可以。” 戚承汜被他说的来了兴趣，目光盯着盒子里的东西，直到那件东西被拿出来，完全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伸手就要去抢，那人却像是预料到一般躲开了。 戚承汜看着陆亓，双手撑在桌上。“那是星罗的东西，陆亓，你好卑鄙啊。” 陆亓依旧噙着笑，甚至还悠悠地叠起了腿，道“多谢夸奖，不过比起你做的，我的卑鄙不值一提。” 他一边望着戚承汜，一边将星罗那串蓝水晶珍珠项链缠在手上。“解开单向连接和星罗的项链，你选一个吧。” 戚承汜死死盯着陆亓缠在手上的项链，那颗坠着的通透水晶是星罗最喜欢的海蓝宝，至于串成的珍珠… 或许是星罗的泪。 他闭了闭眼，话语几乎从齿缝中蹦出来。“我选…项链。” 他说着，便伸手再度去拿。 陆亓仍旧没有给他，对上对方瞠目欲裂的目光，他不为所动道：“先解开。” 戚承汜伸出的手缓缓握成了拳，良久才松开。 报复陆亓不急于一时，但星罗的项链，是他找了很久很久的遗物。 他当着陆亓的面进入符泠的精神世界，将符泠拉入精神世界来。 . 得知和星罗有关的东西被一个身穿军装的人拿走后，符泠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陆亓，休息日陆亓都在书房，他开着机甲刚到门口，忽然觉得脑袋传来一阵钝痛，而后意识一黑。 再睁眼，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黑暗，戚承汜的虚幻影像再次浮现，和之前一样。 但经历了上一次被戚承汜惩戒，记忆的恐惧涌了上来，他看着戚承汜不敢靠近，只敢缩在角落，看着对方：“你找我，又要做什么？” “陆亓平常不怎么跟我靠的太近，他对我有防备，毕竟我是你送进皇宫的，而且就算靠近了，他的精神力我也不太好查探，一查就暴露了，你确定吗？” 戚承汜却是嗤笑一声：“怎么，未来的人鱼皇后还查探不了陛下的精神力吗？” 第51章 符泠：“……” 洛沅这个大嘴巴！ 符泠只好换个劝法：“其实这个事也不能完全怪陆亓，你现在也是上将了，坐到了陆亓以前的位置，你更应该知道，身处这个位置，身后是千千万万需要保护的星际人民，而面前的敌人只需要一击就能击杀，否则必遭反扑，换成你，你难道要舍弃星际人民吗？” 戚承汜哼了一声：“你和陆亓还真是…一个被窝的人，好舍己为人啊，对面抓的不是你们的爱人，你们当然可以轻描淡写。” 符泠摇头：“不是轻描淡写，陆亓一直很在意这件事，他也很内疚自责，可是当时的情况容不得他优柔寡断，他也并不奢求你能够原谅，但至少，你能不能不要再扎他的心了，他…” 他被莫斯特侵蚀精神力，会变成怪物，却甘愿死在你的手里… 戚承汜却不以为然，他缓步朝符泠靠近，在紧绷的小人鱼面前停下，蹲了下来，抬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符泠下意识要挣扎，即便害怕也挣扎了起来：“你要干嘛！” 戚承汜却将他的手攥得更紧：“别动！” 符泠被他一吼，没再动。 精神世界里用不了光脑，他现实中已经昏睡了过去，没人能救他。 难道他暴露了，戚承汜打算在精神世界杀人灭口吗？把他的精神力弄疯？ 他眼睁睁看着戚承汜靠近，越来越近，直到… 那人的额头贴上了他的额头。 不过片刻的功夫，他感觉精神世界里的恐惧感消散了，他缓缓睁眼，眼前贴着他额头的男人正在闪烁着，仿佛断开连接似的，一闪一显。 直到那人彻底消失在他的精神世界。 周围的黑暗如雾般散去，他的精神世界缓缓显现，那是一片巨大的海洋，如同喀什客海一般，望不到尽头。 是戚承汜将他的精神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让他看不到他原本是属于大海的，他拥有海洋般的精神力，以便掌控。 符泠从精神世界醒来的时候，面前正站着宁元，他瞬间又被吓了一跳，但此刻他不能发作，只能将惊吓硬生生压下，镇定道：“宁伯，你怎么在这儿？” 宁元笑的慈祥：“我看您在门口昏倒了，刚打算把您送回房间呢。您是要找陛下吗？” 符泠点了点头：“对，我来找陆亓。” 宁元道：“陛下正在和戚上将谈事情，要不…您跟我去花园逛逛？花园已经修缮完毕，摇椅也都布置好了，陛下说，您一定会喜欢的。” 符泠内心警铃大作：“我…我有点头晕，刚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宁元却也没有强求：“是，是我不够仔细，那我送您回去。” 就在符泠骑虎难下之时，便听见房门内传来陆亓的声音：“宁伯，送送戚上将。” 第55章 书房的门被打开, 戚承汜从里面一脸黑地走了出来，符泠看到对方手里似乎紧紧捏着个什么东西, 护得太严实, 他看不清。 戚承汜同门口的两人擦肩而过，看也不看就走。 宁元愣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替陆亓送人出去。 宁元离开，符泠才松了口气, 他转头对上陆亓略带担忧的目光，操控着机甲进了房间，还顺手将门关上。 “我刚刚找你有事要说，谁知道刚到门口我就昏过去了, 我被戚承汜拉进了精神世界，他好像把我的单向连接解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解了, 你帮我看看？” 陆亓看着控制机甲跑到他身侧的小人鱼，若是对方有腿的话，许是哒哒哒跑过来的模样, 一边说着帮忙看精神世界的连接状态，一边还将头仰起来，澄澈的眼眸望着他, 懵懂又无邪。 他松了方才微蹙的眉头，凑过去伸手托住了小人鱼的后脑勺, 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对方的额头。 小人鱼的精神世界如同无边无际的海洋，精神力深不可测, 他仔细感受着, 检查着对方的精神世界，将每一寸都探查了过去。 末了, 他淡淡道：“解开了。” 符泠倒是半是惊喜半是疑惑：“戚承汜为什么突然解开了我的单向连接？你和他说了什么吗？” 那也不应该啊，戚承汜怎么会因为陆亓的只言片语，轻易放弃报复呢？ 陆亓笑了笑：“没说什么，他自愿的。” 符泠不信。 陆亓：“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宁元没做什么吧？” 符泠摇头：“没，我是想和你说，闻鹿告诉我前两天有个穿着军装的人抢先一步找到了星罗的遗物，可能是戚承汜…” 他说着，话头一顿：“…拿走遗物的人，是你？你刚刚用星罗的东西和他交换，让他解开我的精神连接？” 陆亓浅笑：“小人鱼很聪明。” 难怪刚才陆亓黑着脸，符泠想起那个模样，笑道：“那他肯定气死了。” 陆亓望着小人鱼，眼底笑意温柔：“嗯。” 宁元目送戚承汜离开后，脸上和蔼的笑容被他瞬间收敛了起来，他目光沉沉地望向二楼书房禁闭的房门，眼瞳中浮现一抹幽红。 他盯了一会儿，忽的勾起了唇角。 小人鱼…还是让他钻了空子啊。 . 是夜，符泠变回了双腿躺在床上，他看着陆亓的背影，最近陆亓变得很忙，大概是因为和虫族的战争快到爆发的边缘了。 他这么盯着盯了好一会儿，忽然道：“要不…我们今天试试把莫斯特的精神力侵蚀清除掉？” 陆亓敲击虚拟键盘的手指一顿，他抬眸转身，看着床上靠坐的小人鱼，问：“你确定吗？” 符泠点头：“要是真和莫斯特打起来，他用这个牵制你，那可就完了。” 陆亓眼眸半阖：“你知道彻底清除莫斯特的侵蚀，需要做什么吗？” 符泠再次点头：“知道。” 陆亓紧紧盯着符泠，像是野兽盯着锁定的猎物，缓缓靠近，只待扑过去：“确定？若是开始了，等会儿可就不能反悔结束。” 符泠下意识觉得，陆亓的这个提醒需要他再想想，再考虑考虑。 可是符泠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脑子一抽，就是突然上头，点头道：“好。” 陆亓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光脑关闭，他走到床边坐下，靠近小人鱼，贴近对方，似乎仍旧在试探，直到现在，小人鱼若是想要推开他结束还未开始的事态，也还来得及。 符泠没有推开陆亓，也没有躲，他感受着陆亓的呼吸缓缓靠近，温热的薄唇贴上他的唇，小心轻吻。 他抬头将这个吻贴得更深，用行动告诉对方，他不会将对方推开，也不愿意推开。 这场深吻将两个人溺毙其中，两种不同的气息缠绕着，周遭昏天黑地，只能听见风拍打着门窗的声音。 月光从窗间溜进来，将屋内的场景照得微亮，柔光打在散落一地的衣物上，还有晃动着的绰绰床幔。 小人鱼的指间紧紧攥着陆亓还未完全脱掉的衬衣，洁白无瑕的衬衫被他攥得皱成了一团，他逐渐没了力气，手也松了开来，轻轻垂落在被褥指间，那截雪白的手腕指节泛红。 好一会儿，符泠低声道：“陆亓，陆亓，不能再来了…” 陆亓握住那截雪白的手腕，在指节处落下一吻：“我说过的，开始了便由不得你来结束了，乖。” . 符泠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他竟然睡了整整一天，大概是9低了帮陆亓彻底洗刷莫斯特的侵蚀，加上陆亓昨晚弄得他很累，晕过去了一次又醒来，这才睡得久吧。 他正想撑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身体各处却传来了酸痛感，每一处都叫嚣着昨晚的疯狂。 他没起来又倒回了床上，转眼却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一个玻璃瓶子，那瓶子很大，里头装满了珍珠，符泠的脸霎时间红到了脖颈。 那是…那是他昨晚哭的… 陆亓还在他耳边坏心眼地说：“别哭了，珍珠都掉了满床了。” 符泠扯了被子蒙了头，企图让自己脸上的热意退下来。 手腕路过眼睛的时候，他又瞥见了雪白手腕上的痕迹，在白皙的手臂上攀爬缠绕着，没入短袖中。 符泠：“……” 他决定用光脑控诉一下陆亓，只是还未发出去消息，房门被人敲响。 符泠瞬间被下了一个激灵，这个时间敲他门的，恐怕只有宁元了。 他一颗心被吊了起来，盯着门口，尽量冷静地问：“谁？” 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我，我啊，洛沅。” 符泠瞬间把心落回了肚子里：“请进。” 洛沅从门口进来，走近床边，一边道：“陛下让我等在皇宫，说是等您醒了把您接过……” “卧槽！小人鱼，你怎么变成人了？等等，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痕迹，被虐待了吗？！” 洛沅震惊地看着床上躺着的少年，少年靠坐在床上，雪白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嘴唇是被咬破后的肿胀，纤细的脖颈间满是红色的痕迹，一直落到锁骨，手臂和手腕上深到近乎紫色。 还有被被子半遮半掩的双腿。 双腿…… 符泠不是人鱼吗？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震惊哪一个，哪一个都充满了冲击。 符泠躺在床上也被惊到，光顾着防范宁元，知道门口不是宁元便放松了警惕，忘了自己还是人形。 这…可怎么办？ 洛沅应该…不会把他抓去研究所做研究吧？ 洛沅反应了半分钟，才道：“你，你，你，你要不先变回人鱼？” 急得他连敬语都没用了。 符泠看对方着急，自己反而没那么慌乱了，他走到池子边跳了下去，海水漫过腰间，鱼尾瞬间显现。 “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洛沅看着那条美丽的鱼尾，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才惊魂未定道：“人类与虫族的战争已经开始了，陛下让我接您去他身边，您待在这里未必安全。” 符泠想了想，道：“打仗的话，他未必顾得上我，我过去反而拖他后腿吧？” 洛沅笑道：“您不用担心，陛下让我保护您。” 符泠一听，突然想到那些电视剧小说里写的，最信任的属下为了保护主角英勇就义… 他眉头都拧了起来：“你可千万不要拿命救我，如果真有什么事，千万不要！” 第52章 洛沅看着小人鱼眨了两下眼睛，反应过来小人鱼在说什么，笑道：“你放心，陛下没这么交代，陛下平等地爱着每一个星际公民，不可能下这种命令。” 符泠想了想，也是。 于是安安心心跟着洛沅前往军事基地。 军事基地的陆亓看了一眼光脑中洛沅发来的消息，紧锁的眉头才稍稍松了松。 戚承汜汇报着工作：“主城被莫斯特精神力操控的便有三分之一，外城还在统计，形势不妙。” 陆亓看着投影显示的数据，指间轻轻敲击着桌面：“原来他的后招在这儿。” “这些人都会变成莫斯特的傀儡，我们怎么办？杀？还是…” 陆亓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只有一个办法。” 戚承汜抬眸和陆亓对上视线：“人鱼…” “可是人鱼未必会帮我们。” 陆亓淡淡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戚上将。” 戚承汜一愣：“那虫族和莫斯特…？这不是应该交给我吗？” 陆亓笑了笑：“莫斯特自然是交给我，我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 戚承汜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我要给星罗报仇。” 陆亓看向戚承汜，温和的眼眸却如同冰霜渗出冷意：“戚上将是打算违抗军令？” 第56章 符泠跟着洛沅到了军事基地, 迎面又撞见戚承汜从一间屋子里出来，黑着一张脸, 匆匆离开。 而洛沅领着他似乎正是要往那间屋子走。 又和陆亓闹矛盾？ 洛沅敲了敲门：“陛下, 我把小人鱼给您送过来了。” 陆亓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 符泠从门口操控着机甲走近陆亓，大概是人鱼形态没穿衣服，身上的痕迹格外明显, 浓墨重彩似的，好似被蹂/躏了一番。 他就这样跟了洛沅一路…？ 陆亓眉头微蹙, 起身将小人鱼从机甲上抱了下来，将那份痕迹遮掩。 符泠不明所以，但也乖乖待在对方怀里，直到被那人带到了卧室, 穿上了一件外套。 他抿了抿唇，问：“刚刚我遇到戚承汜, 你又怎么他了？” 陆亓扬眉：“没什么，只是让他去找人鱼帮忙。” 符泠一听，问：“找人鱼帮忙？什么忙？” 陆亓看了小人鱼一眼, 终究还是道：“星际不是公民被莫斯特精神力侵蚀，被虫族操控，人鱼的歌声可以净化他们, 让他们回归正常。” 符泠道：“我可以帮你。” 陆亓摇了摇头：“莫斯特肯定在找你，你去了更加危险, 人鱼有研究所和戚承汜保护，不会成为莫斯特的目标, 他的目标会是我, 但如果你去了，莫斯特的目标就会变成你。” “更何况, 你的精神力昨天为了帮我清除莫斯特的侵蚀耗费了太多，你确定还可以净化更多的人吗？” 符泠顿时偃旗息鼓：“好吧，不过我算是知道陆亓为什么又黑着一张脸了，你这是把他报仇的机会剥夺了啊。” 陆亓淡淡道：“正是因为我知道他有恨，才更容易出事。” 符泠点头，陆亓的思虑不无道理，更何况虽然陆亓现在已经不是人鱼族的仇人，但终归还是戚承汜经常和人鱼打交道，研究所也基本都和戚承汜交接，由他出面再合适不过。 陆亓笑了笑，抬手抚摸着小人鱼的脑袋，柔软的长发和对方的性格一样，乖巧，好欺负。 他缓缓笑开：“你不用想那么多，我会安排好一切，包括你的安全。” 不只是在给符泠承诺，更像是对自己的要求。 符泠抿了抿唇，他知道陆亓的自责与不安，他缓缓靠近男人，将额头抵在了对方额头，轻声道：“我们来建立精神连接吧，陆亓。” 陆亓幽暗的瞳孔移了移，声音略轻：“好。” 精神力探入小人鱼的精神世界，再一次来到无际的大海，符泠在大海中晃动着美丽的鱼尾，朝他游来。 那人一上岸，鱼尾褪去，化作双腿，如同矜贵的小少爷走向他，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两个人交换精神力在对方的精神世界出入自如，犹如交换信物一般，却比那还要郑重。 和被戚承汜建立了单方面精神连接的压抑不同，他的海洋没有变成一片黑暗，反而添上了一抹晚霞，霞光倒映在海面上，如梦似幻。 好似喀什客海边的那幅画，有家的归属，也有属于他们的浪漫。 . 符泠从前只在电视上见过战争，如今却是亲身经历，虫族虽然大多被戚承汜杀的杀关的关，但仍有被莫斯特藏得深的一支队伍，以及被控制的人类。 他们无需机甲，他们坚硬的外壳就是最好的机甲。 符泠看着人类驾驶着机甲整齐划一地飞上半空，陆亓在他额角落下一吻，温柔道：“等我回来。” 符泠乖巧地点头：“我就在这里等你，哪也不去，你放心。” 陆亓这才利落干脆地上了机甲，带着军队朝莫斯特的方向飞去。 符泠看不到交战的画面，只能和同样被留下来要保护他的洛沅讲话：“虫族是不是很凶残，人类和虫族打架有什么优势吗？” 洛沅平生除了打架，最爱唠嗑，讲起来那叫一个滔滔不绝：“你想不想听上一次人类和虫族大战的场景？” 符泠点头。 洛沅一边回忆，一边道：“人类和虫族上次打得很凶，人类虽然研制出了机甲，防御和攻击都是很强的，可虫族有着天然的铠甲，而且他们的唾液具有腐蚀性，能够将人类的机甲腐蚀损耗。” “虫族在之前数量繁多，他们每一只都能参加战斗，但人类不行，只有军队，所以我们的数量其实处于劣势。” “但是我们有强者，那就是陛下！陛下不论是在机甲运用还是精神力压制，对于虫族来说都是魔鬼般的存在，他带着我们将虫族打的节节败退，但问题在于，虫族的恢复能力太过逆天，而人类没有办法在这方面和他们抗衡。” “所以渐渐的，人类虽然胜多败少，但终究敌不过虫族的恢复力，于是两边一直僵持着。莫斯特大概也是抓住了这一点，想要拖住人类和陛下。” “但同时他也不甘心这么拖下去，大战仍旧在继续，那个时候人鱼还不痛恨人类，上战场也会带几条人鱼，星罗就是其中之一。” “混战的时候，莫斯特将星罗抓了做人质，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被陛下重伤，而星际因为长时间的战斗已经处于濒危的状态，公民和家园都遭到了虫族的摧毁，无法再拖下去了。” “后面的你都知道了，陛下也已经超负荷战斗了，所有军队都是，如果不再结束，灭绝的便是人类了，星罗…唉…” 符泠也轻叹一声：“只可惜，莫斯特竟然还活着。” 洛沅安慰地笑了笑：“没事，陛下这一次，一定能灭了莫斯特，让他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 战场。 虫族的恢复能力很强，但被莫斯特操控的人类并不具有虫族的恢复能力。 这一次的战斗倒是比上一次要容易很多。 战场上的人类是已经完全被莫斯特侵占，救也无法救回来的，换种说法，他们已经死了，成为了莫斯特的傀儡。 而一身黑袍将身形遮得严严实实的人就站在被操控的人类后面，静静地看着，斗篷下阴恻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陆亓身上。 但他只是停顿了一会儿，很快移开，在人群中寻找什么。 陆亓眼眸微凝，强大的精神力铺了开来，将大多被操控的人类按到在地上无法站起来。 唯有莫斯特还站在对面，仿佛对这压倒性的局面并不在意。 远方传来了人鱼的歌声，那是从主城传来的，戚承汜拜托了人鱼为主城的人类唱歌，帮助人类抵抗那些莫斯特的侵蚀。 人类军队不由得喜笑颜开，主城里有他们的家人，主城平安他们自然高兴，士气也又往上提了一层。 然而，莫斯特仍旧站在对面，即便是主城的计划失败，即便是他如今孤立无援，他仿佛并不在意一般，仍旧望着陆亓。 陆亓觉着不对劲，精神力朝着莫斯特探去。 斗篷被掀开，露出了宁元的身影，军队里有不少人见过这位老管家，不由得惊呼出声：“宁伯？！” “什么意思？宁伯是莫斯特？” “不，不对，应该是莫斯特控制了宁伯？” “什么时候的事？那陛下…” 看陛下平静的面容，似乎早就知道。 他们一个个收敛了惊讶的神色，朝陆亓望去，等待着陆亓的命令。 但陆亓对上宁元一如往昔慈祥温和，却又不同于往昔，更像是他小时候印象中的那般，熟悉。 眼前的这人，似乎并不是被莫斯特操控的宁元，而是…真正的宁元。 陆亓凝望着对面的人，等着对方先开口。 然而对面却迟迟没有说话，他心底一沉，直接用精神力连接联系符泠。 与此同时，对面的宁元开了口。 那人声音苍老，比起之前带着些中气，此刻更像是临死之人的气若游丝：“陛下…” “陛下…我…”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陆亓眉头一深，精神世界还在联系符泠，那边却没什么回应。 不应该，除非符泠的精神世界遭到了侵蚀… 莫斯特…？ 对面的宁元像是拼尽全力，怒吼起来：“陛下，小人鱼…快救他！” 他刚吼完，整个人从内向外被黏液翻涌，扒开了他的身体，从里面疯狂涌出来，就像是虫族的血液。 他人类的身体早就因为莫斯特的侵占亏空，莫斯特抽身离开，他的身体到达极限，只能被虫族吞噬。 陆亓面色平静，如同定海神针一般，什么都不能让他对战虫族的心有丝毫动摇。 然而精神世界一次次的呼唤和一次次的杳无音信，都令他的心跌入谷底。 “洛沅，符泠呢？” 第53章 洛沅却也没有丝毫回应。 第57章 符泠和洛沅一直在聊天, 他不是一个擅长聊天的人，但是这种时候, 只有洛沅不停地和他说话, 才能让他心中的那份不安得到些许缓解。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可明明陆亓胜券在握, 陆亓将一切的可能性都想到了，包括他, 精神连接也建立了，洛沅也陪在他身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呢？ “小人鱼，你怎么了？”洛沅关切地看着符泠。 符泠抬头：“我没事，只是有点担心陆亓。” 他坐在移动机甲上, 不停地转动着机甲的方向操控器，机甲没有得到中枢指令并不会动, 但这动作恰恰体现出符泠内心的不安。 洛沅看在眼里，想了想，道：“既然你担心陛下, 不如自己去看看他？” 符泠一开始并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可是下一秒他便反应了过来，洛沅不应该这么说。 洛沅是被陆亓指派到他身边保护他的, 没有和陆亓同行就是怕星罗的事情再次发生，洛沅知道当年的状况, 不可能提出让他去陆亓身边这样的提议。 符泠猛的看向对方，洛沅看着他, 忽然轻笑了一声, 原本那悠哉悠哉的神情落在符泠眼里，忽然就变得扭曲了起来。 他睁大了眼睛, 往后退了一下，然而他就坐在机甲上，退无可退，后背撞了一下柔软的靠垫，不疼，却能让他感觉到自己的背后没有退路。 符泠看到了陆亓眼瞳中那一抹幽红，很深，一如他在梦中见到的陆亓那般，深得让人心慌。 一看到便想逃离。 洛沅玩笑道：“小人鱼，你不是担心陛下吗？我把你带到他身边，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不好吗？” 符泠吞了吞口水，喉结微动：“你不是洛沅，你是莫斯特，你怎么会在这里？陆亓呢？” 洛沅似是轻叹了一声：“唉，可惜了，没办法把你骗过去。”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语调中却没有半分可惜的意思。 符泠一边紧紧盯着洛沅，一边暗中将手放在了机甲中枢操作屏上，打算悄悄启动机甲。 “你又想和以前一样，用人鱼威胁陆亓？” 洛沅笑了笑：“故技重施又怎么样，有用就行，而且你比那条人鱼有用多了，你可是陆亓的心头肉。” 符泠想转移莫斯特的注意力：“你不是宁元吗？怎么又变成洛沅了？” 洛沅看着小人鱼，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慢悠悠的语调讲述着：“唉，看来我的演技不怎么样，竟然早就被你发现了。” “确实。”符泠真心实意道。 他启动了机甲，以最快的速度掠出房间，然而人鱼专用的代步机甲毕竟不是战斗机甲，而虫族的速度是能够与战斗机甲拼搏的，符泠掠出房间的一瞬间便被莫斯特追上。 他惊恐地看着扒在他机甲外的洛沅，那个人…不，已经不能用人类来形容了，洛沅的人类外壳被虫族丑陋的外表所覆盖，他变得无比庞大，几乎将符泠的机甲挡住。 符泠看着莫斯特简单粗暴地将他的机甲玻璃击碎，直接掐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 面对庞大的莫斯特原星，人鱼显得有些渺小。 梦里被莫斯特操控的陆亓将他解剖的模样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符泠顿时恐惧起来。 莫斯特看着小人鱼的鱼尾，粗大的手指勾起尾鳍，饶有兴趣道：“会变成人类的人鱼我还是头一次见，变回去让我看看。” 符泠拍打着莫斯特的手，一边想起精神连接，虽说他知道不该向战场上在战斗的陆亓分心，莫斯特或许也存着这个心思，但他没办法，还是得先给陆亓报个信。 然而莫斯特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强大而又霸道的精神力探入他的精神世界，将他的精神世界侵蚀。 符泠没能进入陆亓的精神世界告诉陆亓这里发生的事，他的精神世界被莫斯特侵蚀，偌大的海洋仿佛被污染一般，海水中仿佛投入了黑绿色的毒药，瞬间蔓延开来，速度极快。 符泠没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只能拼命调动精神力去阻挡莫斯特的侵蚀，只可惜，他的精神力被莫斯特死死压制住。 不仅是精神世界，现实世界中，莫斯特抓着他的鱼尾，用力撕扯着：“告诉我，怎么变出双腿。” 符泠咬着唇不说话，脸色阵阵大白。 痛，好痛。 鱼尾好像要被扯断了。 梦里被刮掉鱼鳞被分解都是真的，可是梦里他感受不到疼痛，只感受到了恐惧，而此刻却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疼痛。 细细密密的汗珠从额角渗出，符泠哪里收到过这样的痛。 误打误撞，鱼尾上的水珠被莫斯特折腾鱼尾而甩干，鱼尾变作双腿，莫斯特宽大的手掌握着小人鱼的两条小腿。 符泠也在同时身体与精神世界的折磨下昏了过去。 . 戚承汜处理完主城的事便赶回了战场，他必须要亲眼看着莫斯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机甲的速度在航道上只留下一道残影，他赶回战场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抹去的那个场景。 莫斯特握着一道纤瘦的身影站在军队的对面，庞大的身躯显得手里的人质那样渺小，渺小到轻轻一握便会被杀死。 这画面与他脑海中的记忆场景相重叠，他冲到陆亓身边，红着眼质问：“你不是说过，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吗？！” 陆亓没有理会戚承汜，他紧紧盯着对面的符泠，小人鱼被迫变出了双腿，腿上是一条条勒痕，雪白的脖颈间也映着一道血色，就这么闭着眼垂着脑袋，没有了生气的模样。 他面色未变，但眼底一向如古井无波的幽潭正翻涌着，强烈的杀意要将对面的莫斯特碾成齑粉。 那边的莫斯特笑着对上陆亓的视线，浑然不觉的对方想要杀了自己：“我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一直没什么作用，今天不如帮你做件事，只要陛下答应杀了旁边的戚承汜，我就放了符泠，如何？” “你身边的人对你满怀恨意，一直想给星罗报仇，甚至想要将你从那个位置拉下来，今天就杀了他，也算是我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的补偿。” 戚承汜冷笑一声。 “杀了他吧，杀了他，你心爱的人就可以回到你身边。” “难道你想符泠也和星罗一样，死在你面前吗？” “还是说，我们大义凛然的陛下要为了人类，再一次牺牲人鱼，牺牲自己的爱人？” “你想要星罗的悲剧重演吗？不想的话就杀了戚承汜吧，不过是一个外人而已，还是一心想要你死的人，杀了他有什么关系呢？” 莫斯特的声音循循善诱，一如之前侵占他的精神世界的恶魔，那语调如出一辙。 莫斯特看着没什么动静的陆亓，挑眉道：“你的精神力恢复了？居然把我的精神力侵蚀清除了，不会是符泠吧？这么厉害的小人鱼啊…” “有点不舍的杀了，不如拿来给我做研究吧。” 他说着，一只手攀上了小人鱼的下颌，将小人鱼的脑袋抬了起来。 就在刹那间，原本昏迷的符泠猛的睁开了眼睛，对上莫斯特错愕的目光，开口吟唱。 歌声中带着强大而又纯粹的精神力，瞬间将莫斯特的侵蚀反制。 陆亓也在同时操控机甲飞到了莫斯特面前。 然而莫斯特反应极快，被机甲用力一击却仍旧朝着符泠伸出手，锋利的爪子划破了小人鱼纤细的脖颈，不过是轻轻一划，伤口却极深，鲜血瞬间涌出。 陆亓瞳孔一缩，机甲锁住莫斯特庞大的身躯，数道激光穿透莫斯特的身体。 莫斯特的指间沾染上了符泠的鲜血，竟然仿佛被火灼烧一般，将他的指间的血肉都烧了起来，发出“呲呲”的声音。 符泠的吟唱还在继续，却是一改之前的温和，凌厉得竟也染上了杀意。 莫斯特指间沾染的那抹鲜血仿佛活了过来，钻入他的体内，将他的身体都点燃了。 他疼得疯狂挣扎，然而陆亓操控的机甲将他困住，激光还在不停地穿透他的身体，仿佛要将他捅成筛子。 戚承汜也飞速赶到莫斯特旁边，浓烈的恨意将他包裹，他的机甲狠狠砸在了莫斯特的脑袋上，那一下几乎要将莫斯特砸扁。 然而身体的损伤对于莫斯特来说都只是小问题，那在体内不停腐蚀着他的血滴才是最致命的。 人鱼的鲜血不仅燃烧着他的身体，更灼烧着他的精神力，海洋般的精神力涌进他的精神世界，仿佛清泉冲刷脏污的土地，想要将那一块清理干净。 戚承汜发疯似的一下又一下砸着莫斯特，陆亓看着他任由对方发泄，甚至将莫斯特按得更紧。 只是他的目光投向了符泠。 小人鱼的脖颈上满是鲜血，将白发尾端染成了红色，那人闭目吟唱着，淡色的唇逐渐变得苍白。 不能再耗下去了。 陆亓眸光一冷，强大的精神力跟着符泠的精神力钻入莫斯特的精神世界。 两道精神力在莫斯特的精神世界里侵蚀肆虐，破坏力难以估计。 莫斯特的肉/体与精神世界皆被破坏，坏到不能再坏。 陆亓跃出机甲，将符泠一把揽入怀里，小人鱼的鲜血仍旧流淌着，加上精神力耗费太多，再度昏了过去。 符泠的气息很弱，像是睡过去了，可又像不会再醒来。 陆亓将小人鱼抱在怀里，飞速回到机甲上，对还在发泄的戚承汜道：“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即便是要操控机甲，他也没有放开怀里的符泠。 心脏一下一下敲击着胸膛，温和冷静的面容头一次出现了慌乱，他能感觉到，怀里人的气息越来越弱，正在慢慢消散。 第58章 大结局 在陆亓离开的前一秒, 戚承汜似乎才从疯魔的梦魇中恢复了神智。 他对陆亓道：“来的时候我遇到了闻鹿，他告诉我, 如果符泠有事, 可以将他送到喀什客海的人鱼小世界，找萝拉母亲。” 陆亓眼瞳微动，颔首道：“好, 我知道了。” 去海底小世界找萝拉母亲，意味着他没办法陪在符泠身边… 陆亓眼眸一沉, 光脑联系上研究所的林教授：“准备一套深海潜水服，以及供氧设备。” 林教授：“什么？陛下要去深海？！那可太危险了，深海领域有太多未知的生物，还有已经发现但不在人类能够掌控范围的生物, 一旦下去那就是深海那些生物的舒适区，人类如果遇到它们, 后果不堪设想…” 陆亓抱着小人鱼一路疾驰朝主城掠去，一边回复道：“我必须去。” 林教授：“潜水服和供氧设备最多只能让陛下在深海待两天，陛下一定要及时上岸！” 陆亓带着符泠先回了主城, 闻鹿大概是料到他们会回来，特地等在皇宫门口。 陆亓同他对视了一眼，闻鹿二话没说, 一脚跨上了机甲，不过停留了那么几秒钟, 便朝着喀什客海飞去。 闻鹿看着陆亓紧紧抱在怀里不肯松手的符泠，对陆亓道：“把他交给我吧, 我能让他好受些。” 陆亓闻言, 低头将额头贴在了小人鱼额角，冰凉的, 迅速流失着体温。 第54章 他的精神力进不到符泠的精神世界，也许是因为和莫斯特对战耗费太多精神力，也许是被莫斯特侵蚀破坏… 他别无他法，将人交给闻鹿，而后开着机甲将速度提到最快，朝着喀什客海狂奔。 闻鹿把身体任由符泠倚靠着，开口直接吟唱。 人鱼的歌声可以帮助人类恢复精神力，同样也可以治愈人鱼的精神世界。 只是符泠消耗太过，霜雪般的长发都有些枯了。 治愈的歌声唱了一路，符泠却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 机甲在喀什客海匆匆落地，拜托了林教授送的潜水服也已经准备就绪，两人不带任何停留，迅速朝着深海而去。 一入海里，符泠的双腿便化成鱼尾，海水将他淹没，喧嚣声被海水冲刷，周遭一片宁静，唯有海水深沉的响。 “小符泠，别睡了，今天爸爸带咱们去海上玩，快起来啦。” 有一道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呼唤，他艰难而又缓慢地睁开双眼，只是阳光那样刺眼，他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只能看到一道轮廓。 那是一条很美的人鱼，微卷的长发过腰，在海里飘动着。 符泠听见自己的声音，和现在不一样，软糯软糯的：“去海上？真的吗？” 美人鱼微笑道：“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符泠顿时笑了：“好！去海上玩！” 海面上的人鱼欢快地跃出水面符泠玩到筋疲力尽，一头栽进了母亲怀里。 美人鱼笑着抚摸着符泠的脑袋，道：“时间不早了，我的宝贝，早点醒过来吧，有人还在等你呢。” 符泠不解：“醒过来？我不是醒着吗？谁在等我？” “快醒来吧，快醒来吧…” 美人鱼温柔的声音渐渐远去，就连那个温暖的怀抱都逐渐离开。 符泠的心脏被一下揪了起来：“妈妈，不要走…” “妈妈！” 符泠猛的睁开了眼睛。 梦里的，并不是萝拉母亲。 那似乎是他真正的父母亲，他没有见过，不记得父母是什么模样，所以梦里的面容那样模糊。 他快死了，所以竟然梦见了自己不曾见过的父母。 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他刚要去看周围，头顶响起了萝拉母亲的声音：“你终于醒了，符泠。” 周围一片漆黑，不是他没醒，只是他身处萝拉母亲的蚌壳里。 他似乎每次进萝拉母亲的蚌壳里都会做梦。 “我这是怎么了？”符泠问。 萝拉母亲解释道：“你和莫斯特交战耗费了太多的精神力，差点死了，你很勇敢，你救了人鱼族，替人鱼族解决了一个仇敌，你做到了，符泠，你是人鱼族的圣子。” 符泠垂了垂眸，平静道：“我并不全是为了人鱼族，我不喜欢你所谓的使命。” 萝拉母亲不以为然：“可你还是这么做了。” 符泠没再说话，有些事没必要争辩，萝拉母亲觉得是就是吧。 “好了，既然醒了就出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呢，去接受属于你的欢呼和赞礼吧。” 蚌壳缓缓打开，光亮从外面丝丝缕缕透了进来，符泠闭上眼睛缓了缓才适应了外头的光亮。 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蚌壳外的陆亓，那人一看到他，便将他揽入怀里，如同失而复得的珍宝，小心又欢喜。 符泠浅笑：“你怎么穿成这样？” 陆亓：“想亲眼看着你醒来。” 符泠问：“我这是昏迷了多久？” 陆亓：“快两天了。” 符泠应了一声，点头：“莫斯特死了吗？” 陆亓见他还在惦记莫斯特，神色也放松了下来：“死了，你把他杀了，小人鱼。” 符泠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 陆亓却道：“可你也差点死了，符泠。” 他神色没有笑意，望着小人鱼还带着一抹凝重。 符泠看着陆亓，忽然抬头吻了吻对方的唇角，安慰道：“我没事了，陆亓。” 旁边的闻鹿看着他俩，笑道：“你不知道，陛下为了等你醒来，一天一夜站在萝拉母亲前面盯着，都没合过眼，他是真的怕你不醒来。” 才发现旁边还有人的符泠顿时有些脸红，他刚刚当着外人的面亲吻陆亓被人直勾勾看着… 陆亓知道小人鱼脸皮薄，将对方的脑袋按进了怀里，揉着柔顺的发丝，感受着小人鱼鲜活的气息。 活着就好… “陛下，时间快到了，请您速速返回岸上。”光脑里传来林教授急促的声音。 符泠抬头问：“什么时间？怎么了？” 陆亓淡淡摇头：“没事，氧气供应只能让我在深海待两天。” 符泠记得刚才陆亓说他昏迷了快两天，也就是说陆亓再多待下去，氧气就没了。 符泠连忙从陆亓怀里起来，拉着他就走：“那快，咱们赶紧回岸上去。” 陆亓微笑着任由符泠拉着他走。 这一次没有人拦着他让他留在人鱼小世界，就连萝拉母亲也没有出声。 临走时，闻鹿扬声道：“人鱼皇后的加冕礼记得邀请我啊！” 符泠加快了速度。 只是人鱼小世界在深海深处，陆亓刚出小世界，氧气便告罄，离海面还有极其遥远的一段距离。 符泠摆动着鱼尾在陆亓身边绕了两圈，伸手抱住了陆亓，倾身吻上对方的唇，将氧气渡了过去。 一如往昔初见，鱼尾缠绕着陆亓，摩挲着对方的脚踝。 这一次，陆亓的意识并没有昏沉，他清晰地感受到小人鱼的安抚，他伸手将小人鱼抱住，一手按着对方的脑袋，加深了这个渡气的吻。 符泠只觉得自己要喘不上气虽然他在海里不需要喘气，但一时间不知道是谁更容易在海里溺毙。 恍惚间他想，作为一条人鱼被淹死在海里，似乎有些丢人了。 好在破水而出之前陆亓才放过了他，符泠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水珠顺着发梢淌过精致的面容，没入微肿的唇角，莫名有些令人心悸。 陆亓眸光微沉，又在小人鱼唇角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般。 喀什客海岸一望无垠，却有些空空荡荡，沙滩上一个人也没有，整个海面只有他们两人，有些寂寥。 陆亓唇边仍旧挂着浅笑，笑意微凉：“小人鱼，我的身边没有人了。” 符泠没有说话，宁元死了，洛沅也死了，戚承汜与陆亓的处境有些尴尬，陆亓的身边，没有可信的人了。 他良久，对陆亓道：“没关系的，我会在你身边，我会一直陪着你，陆亓，你是我的家人了，我也是你的家人。” 陆亓侧头望向小人鱼，对方的眼睛仍旧如往常那般，纯粹干净，装点着万千星辰。 他扬唇，问：“这个意思是，愿意做我的人鱼皇后么？” “符泠，你愿意做我的人鱼皇后么？” 他问了两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真挚，温柔的浅笑似乎要将对方溺毙在眼神里。 他似乎并不在意符泠的答案同意与否，因为不论符泠的答案是什么，他都不会放开小人鱼。 微风就着海水的气息拂过小人鱼的面颊，吹动银霜雪发，自成一副画，这幅画映在陆亓的眼瞳中，刻在记忆里。 他看着符泠扬起笑意，轻声道：“我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