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女战神穿成小白莲，拳打嘤嘤怪啦》 第一章 一场馊窝头引发的惨案 大晋朝。 越南郡与齐鲁郡交界处的某个林子里，一群群逃荒的难民们或是举步艰难的前进，或是面色木然的瘫在地上休息。 路上间或还能发现一两具尸体。 一个房顶都塌陷了的不知哪年修建的破庙中，有一年约五旬的老妇正抱着一个面色苍白的丫头哭天抢地，破口大骂。 “丧了良心的王八犊子，一群黑心肝的，我的乖女碍着你们啥事儿了你们要活活饿死她……” “哎呀弟妹，要我说可不是大柱二柱和他们媳妇们的错，要怪就怪你家小娘，这丫头实在是让你惯坏了。以前在村里跟人家梨花学也就算了，咱们就当看个笑话。这回可是在逃荒路上啊！人家梨花不吃饭是因为饭量小，你家小娘非要跟着学，要我说啊，饿死也活该！“ “牛桂花你说谁活该？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素日里就跟自己不对付的妯娌说着风凉话，王氏立马不干了，放下怀中的闺女就扑上去跟牛氏撕扯起来。 林迦南就是在这阵叫骂声中醒来的。 王氏的大儿媳刘氏眼尖的发现自家小姑子醒过来，“娘，小娘醒过来了！” “我的天爷啊！乖女你总算醒过来了！娘的心肝肉啊……”王氏顾不上跟牛氏干仗了，一把抱起刚才随意放下的闺女，又开始哭嚎起来。 刚醒过来的林迦南一脸懵逼。 大娘你谁啊？！ 明明上一秒她还在战场上带领族人奋勇杀敌呢！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想她一代战神，为了保家卫国，在边关带着林家军一守就是快十年。 哪知道皇帝不知道听了哪个挑拨，说她功高震主意图谋反，这段时间该到位的军饷军粮一直没影子。 偏偏又赶上边境有敌军来犯，她只能领着女郎们饿着肚子上阵。 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是一把快速劈向她手下心腹的刀，和她催马扑去救人的动作…… 所以，她现在是死了吗？ 被敌人杀死了？！ 还是被救了？ 但眼前这群人林迦南一个都不认识！ 这些人的装扮也很奇怪，说的话她能听懂，但是也不是她们夏朝的官话，而是一种奇怪的方言…… 千万种的疑问在心中，但林迦南在众人注目下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我饿！” 没办法啊，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挨饿啊！ 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重要！ 王氏反应迅速，转过头来没好气的骂大儿媳：“还不快把窝头拿过来，没听到你妹子说饿啊！” 刘氏暗暗撇了撇嘴，但行动上却不敢怠慢的把窝头递了过去。 林迦南就这么躺在这个自称是她娘的妇人怀里，忍着酸苦和噎嗓子的口感，一口一口把这半个馊窝头吃光了。 吃完窝头后又被喂了一碗水，王氏就把她安顿在角落里铺好的干草堆上，让她好好睡一觉养养神。 然后王氏就跟大家一起去忙事情去了。 他们现在是在逃荒路上，虽说是在歇脚，可还有很多活计需要人做。 男人们结伴去外面找水源和喂牲口的草料，女人们收拾收拾家伙什开始做晚饭，还要为接下来的路程准备干粮。 逃荒路上不确定性太多了，谁也不敢保证明天白天还能有停下来安稳做饭的环境。 就连五六岁以上的小孩子们也被派到破庙门口一圈的范围内捡一些树枝拿回来准备烧火用…… 林迦南其实并没有吃饱。 那半个窝头和一碗水下了肚，连她肚子的三成都没填饱，不过是缓解了她刚醒过来抓心挠肝的饥饿感罢了。 但她初来乍到，还没有摸清楚情况，不好意思再开口要吃的填饱肚子。 林迦南只能选择闭目养神，恢复精神。 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睡着的，谁知道这具身体不受控制，没多久就昏昏然的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林迦南看到一个名唤“林小娘”的女子，十四年来的生活。 林小娘出生在大晋朝越南郡下一个叫“林家村”的普通农户之家，上面四个兄长两个姐姐。 大哥二哥都已娶妻生子，两个姐姐也都出嫁。 作为母亲王氏年过四十才生下来的“老来女”，林小娘在家颇受宠爱，被惯成了同村人口中“又懒又馋”的性子。 但这林小娘还有一桩奇葩爱好——不管做什么，都爱模仿村长家的大孙女梨花。 梨花作为村里同辈女孩里面家世最好长得也最好看的女孩，生就一副柔弱面孔，性格也是温温柔柔的。 村里还没有娶亲的男娃子们，没有一个不爱盯着梨花做梦的。 林小娘羡慕嫉妒恨啊，就决定跟在梨花后面学。 人家梨花身子弱，动不动捧着心口说是难受，她也这样。 无奈她身体健康，学又学不像，被村里一个念过书的书生讥讽了一句“东施效颦”，让人笑话好几年。 梨花平日里在家绣花做针线，做的针线都能拿到镇上的绣房卖钱。 林小娘不服也跟着学，无奈她粗心手也不巧，学了大半年什么也没绣出来，东西还糟践了不少，又让村里人添了谈资。 这回逃荒，梨花不吃馊窝头说自己不饿，但私下偷偷吃自己攒下的零嘴。 林小娘也跟着学，连着几顿饭都拒绝大嫂递过来的干粮，就把自己活生生饿晕了。 再醒来，林小娘就变成了战神林迦南…… 第六章 就这?就这! 林小娘刚才就想好了，论武力论兵器肯定是留着络腮胡的那个壮汉比之其同伴更难解决，本着“擒贼先擒王”的原则，她这样出其不意的突袭，必须要先对付那个络腮胡才行。 络腮胡虽然背对着林小娘，但是背后劲风袭来之时，下意识的应变也算迅速，身子一歪，算是躲过了林小娘那把锄头的直面一击。 等他反应过来正大怒着想要跟偷袭他的人算账时，林小娘早就开始了下一步的动作。 络腮胡躲过了背后的突袭其实在林小娘的预料之内，她刚才所处的位置距离对方有点远了，并不是最佳的出手时机。 偷袭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要趁人不备，距离越远对方的反应时间就越多，理所当然的，偷袭成功的概率也就越低了。 但是林小娘没有办法，林大丫这个蠢货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只能再临时机变，权宜行事了。 反正她不可能一直都蹲在这个破木板车的下面等着林大丫带着土匪把她找到。 偷袭一击走空，林小娘顺着力道挥舞着锄头从上而下一划，络腮胡身子一歪避过了上面的攻击，双脚却还没来得及挪动。 他哪里想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农家女还懂得虚招实招啊！ “啊！” 只听络腮胡一声惨叫，林小娘的锄头准确的砸到了他的左脚脚面上，殷红的血顿时流出来，看血量就知道伤口不浅。 林小娘的利索动作只发生在一瞬间，等所有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刚才还耀武扬威的络腮胡壮汉正瘫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脚惨叫。 林小娘又和剩下的那个瘦子交上了手。 林大丫看着眼前的场景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刚才她被那两个土匪的话吓得失了神志，情急之下下意识想到的就是要找个垫背的。 等她奶那一耳光扇过来她就知道今天的事情不能善了，更是发了狠的要把林小娘先给土匪送过去，左右事后都要被打，不如索性做了恶人。 等林小娘已经进了土匪窝子，她奶就是再打骂她也无济于事了，反正有爹娘弟弟在，不看僧面看佛面，她奶也不能真的就打死她。 想法很美好，现实却很糟糕。 谁能告诉她，她是想把林小娘送到土匪窝子，不是要把土匪送到林小娘手上，看林小娘这把破锄头都舞的虎虎生风的彪悍劲儿，事后不得找自己算账？ 她还能有活路？ 林大丫越想越糟心，恨不得晕过去算了。 不等她晕过去，事情又有了变化。 林小娘也是服了，土匪窝子里面也有滥竽充数的吗？ 她本来以为先解决了那个络腮胡，跟这个瘦子也得要周旋苦战一场。 毕竟现如今她的武功内力都不在了，只能用原主留下的一把子力气摆摆花架子罢了。 结果没想到啊，剩下的这个瘦子是个比她爹她哥强不了多少的银样镴枪头！ 一开始这瘦子倒是使着那根铁棍跟林小娘你来我往的虚晃了两下，等看对面这农家丫头一点儿力虚的态势都没有，顿时有些心态慌了。 这瘦子心里苦啊，他虽然现如今是个土匪，但实是刚入伙不久的。本来以前就是个附近村里的赖皮懒汉，一身懒肉，连下地干活都不会，因灾荒越来越厉害这才干脆上了最近的土匪山当了土匪。 这次来的时候络腮胡照顾瘦子让他只管跟在自己身后就行，没想到刚干第一票，就遇上了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林小娘。 瘦子看着又一次挥着锄头朝他舞过来的林小娘，终于心态崩了。 “不抢你家粮食了成不，你可别打了！” 这家伙连手里的铁棍也不要了，随手一扔，抱着头就蹲在地上求饶了。 林小娘：“……” 刚才被两个土匪吓得瑟瑟发抖的林家众人：“……” 就这？！ 一只脚被锄头砍了疼得自己起不来的络腮胡壮汉气得大骂：“娘的，怂死你算了！” 本来还考虑着自己要不要装晕的林大丫，这次真的晕了。 林小娘看着瘦子这个怂样，懵了一瞬，哭笑不得。 她回过头来问她爹，“爹，您看咋办？” 林贵银被自家老婆子掐了一把这才回过神，第一次正视自己这个过去被惯坏了的小闺女。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啥的时候，今早收了粮食承诺保护他们的镖局终于姗姗来迟了。 镖局的一队镖师们顺着这一片小路挨家挨户的查看情况。 等来到林家这边的时候，他们远远的看见地上瘫坐着两个男人，一个抱着脚骂骂咧咧，一个抱着头蔫了吧唧。 一个镖师还说呢：“这家男丁看着还挺有血性啊，都受伤了，刚才那几家净是些啥还没干呢先把粮食交了的怂货！” 等他们走到近前才发现不对劲儿，地上的这两个，是土匪吧？ 嗬！ 这些镖师们是真的惊讶了。 刚才看过了那么多家，要么就是把粮食老老实实给土匪交上去吓得涕泗横流的，要不就是稍有些血性跟土匪抵抗被打伤的。 能反过来把土匪揍成这样的，这还是第一家。 镖师们顿时来了兴趣，把当家人林贵银叫过来了解情况。 半饷后。 “……事情就是这样，师傅们来的正好，我和小女正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两人咧！“ “……” 镖师们心情复杂。 其中一个年龄最小的镖师，性格还有些跳脱，他还又追问了一遍：“林老头儿，所以说，这两个人，不是你和你儿子打的，是你小闺女揍的？“ 林贵银自己也觉得这事儿很丢人，又不敢得罪镖师，闻言，只能讪讪然的笑应一声。 大老爷们，丢人啊！ 镖师们兴致缺缺了，拿绳子把两个土匪的手绑住，又给络腮胡简单处理了伤口，押着他们回去了。 那个最年轻的镖师临走前还颇为好心的告诉林贵银，他家粮食没被抢走不说，还伤了土匪，这两人押回去镖局可以和土匪那边再谈条件用粮换人，最后应该还能再分给林家一些粮食。 林小娘看上了这两个土匪手里的武器，问过这群镖师以后人家把铁棍勉强留给了她，大刀是甭想了，好几个镖师还眼馋呢。 第二章 这啥家庭啊? 天边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的微亮时，林迦南伴着一阵米香味醒过来。 看看天色，林迦南估摸着自己这一觉睡了有五六个时辰，身体的精力还算充沛，就是肚子的饥饿感提醒她，必须得马上进食了。 昨晚的梦境让林迦南对于当前的处境有了全面的认识，而且冥冥中有一种感觉，她回不去了。 林迦南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既然回不去，那就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罢！ 从此以后，她就是林小娘了！ 林小娘起身，把昨天她娘给她在干草堆上面铺的铺盖卷起来放好，伸了个懒腰。 王氏看米汤熬好了，转头准备叫闺女起床。 刚才村长已经通知了，大家伙儿吃过早饭就赶紧出发继续赶路。 王氏：“小娘你醒了？快过来吃饭。娘今天熬米汤特意多数了二三十粒米，一会儿给你的碗里面多盛点儿。” 林小娘在大嫂二嫂不满的神色下又一次懵逼了。 这啥家庭啊，熬一顿米汤数着米粒来熬？！ 至于对她不满的大嫂和二嫂，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刚刚朝气蓬勃的在心里给自己打过气的林小娘不得不马上面对放在她眼前的这个残酷的现实。 能被叫做“战神“的人，那必然是有一身武力，哪个练武的人饭量小？ 一时的饿可以忍，但要是以后一直都吃不饱饭，林小娘忍不了。 昨天没顾上，今早一醒来就发现，她如今这个身体底子还行，力气不算小，但是细胳膊细腿的，比起她以前差远了。 这让经常在战场上跟人厮杀拼命的女战神很不适应。 虽说如今她成了农家女，应该是不用再上战场打仗，但逃荒路上也得有自保能力和武力保障啊！ 林小娘刚在心里默默决定以后要好好赚钱让自己能吃饱饭，就被王氏催着她用木桶里的河水去洗漱。 等她洗漱完以后，一家人就围在一起开始吃早饭了。 昨天临时搭建的简单土灶灶眼儿上放的是正在熬滚米汤的大铁锅，这锅看样子用了得有几十年了，上面锈迹斑斑。 灶旁边的还未彻底熄灭的火堆上吊着个铫子，里面也在温着水，这是为一大家子一会儿在路上准备的。 桌椅是肯定没有的，男人们干脆蹲着，女眷们则是坐在铺了些干草或者破垫子的石头上面。 每人手拿一副碗筷，里面是王氏按照她给家里每个人的定量分的米汤，可以精确到粒的那种。 林小娘的大嫂刘氏端着窝头来给一家人分。 和米汤一样，窝头分到每个人的头上分量也是不一样的。 王氏之所以不亲自分，是因为窝头比米粒大多了，刘氏在她眼皮底下，偷藏不了什么。 王氏在林家开始逃荒路上的第一天就定下了规矩，当家人也就是林小娘她爹林贵银，和她的四个哥哥，都是一人一顿饭一整个窝头。 剩下的人，大房的两个孙子虎娃和铁头，还有王氏自己和她的小闺女林小娘，这四个人是一人一顿饭半个窝头。 至于大媳妇刘氏和二媳妇杨氏，连带着大房的孙女大丫，二房的孙女二丫三丫，每个人都是一天只有半个窝头。 怎么吃没人管，反正吃完了这一天就没有了。 一家人刚端起来饭碗，旁边的村人就喊，说村长叫每家的当家人和家里顶用的男丁们都过去，要商议事情。 林家的当家人林贵银带着婆娘王氏和四个儿子放下碗筷匆匆过去了。 走之前王氏还专门看了大儿媳二儿媳一眼，以作威慑，让两个儿媳别想在她不在的时候搞事情。 剩下的女眷和孩童则继续吃饭。 林小娘端起碗来先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她娘专门给了她“特殊照顾”的米汤。 啧！ 怎么说呢，她肚子是真的饿，这米汤也是真的不好喝。 纯大米纯小米就不要想了，林家村已经连续两三年没有丰收了，不然以地为命的农民也不舍得抛弃田地去逃荒。 现在大家喝的米汤，不过是压底的陈粮杂米而已。 闻着味道倒是挺香的，喝到嘴里面，是一股发霉了的粮食的味道。 不过，也比单喝水强就是了。 刘氏分窝头过来的时候看见林小娘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米汤，递过来一个窝头阴阳怪气的说道：“娘说小妹是病号，今天分窝头多给你分半个，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妹立下啥汗马功劳……” 在食物面前，林小娘半点没有理会原身大嫂的酸话，接过窝头就开始啃起来。 嗯，这回的不是馊窝头了，口感上比昨天她吃的那半个要强些。 刘氏见她不说话只顾着吃，和自己的妯娌杨氏互相递了个眼色，后者又开始拱火。 “小妹还是少吃点罢，逃荒路上，哪个还敢吃饱呢，省下些口粮，咱们女眷还得咱爹还有你的几个哥哥们出大力在前面护着呢！” 刘氏和杨氏两个说了这一通酸话，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 无非就是想抓住林小娘好面子又爱跟梨花学的毛病，能跟前几天一样从林小娘嘴里抠下点粮食，给自家的孩子们。 哪知道林小娘听了二嫂杨氏的话，像是被惊到了一样，嘴里还正嚼窝头呢，登时就噎到了。 刘氏杨氏吓了个半死，她们就是想看看能不能骗点干粮，可没想害死林小娘。 这要是看着她被噎死了，她们的婆婆回来还不得把她们生吃了！ 两人赶紧一边一个，刘氏拿着米汤给林小娘灌，杨氏抚着林小娘的胸口给她顺气。 等嗓子眼儿的窝头终于顺下去了，林小娘顾不得别的，抓起来二嫂还放在自己胸前的手，激动的问道：“你说咱有我爹和哥哥们护着，不用跟人干仗？” 还有这等好事儿？！ 第三章 还有这等好事? 杨氏被林小娘问的有点懵，倒是刘氏回转得快，嗤笑一声，“小妹你莫要笑掉人的大牙了，莫说你这样成天捂着胸口这儿疼那儿痒的病秧子，就是我们这样每天忙活计不停的，也不敢和灾民土匪干仗抢命啊！“ 看林小娘好像挺高兴的样子，刘氏不解，正要追问，那边虎娃和铁头嚷嚷开了，二房的三丫也开始哭嚎。 原来是这一会儿的功夫没有大人看着，几个孩子因为吃食发生了争吵。 二丫搂着正在嚎哭的三丫跟杨氏告状：“我和三丫一人分了半个窝头，我俩商量好了先一起吃半个，剩下半个路上饿了再吃。结果虎娃和铁头就把三丫放衣兜里的那半个窝头给抢去了，三丫去要，铁头还推了她一把！” 杨氏一听就不干了，转头来质问刘氏：“大嫂，这是虎娃和铁头的不对了吧，本来三丫就是岁数最小的，当哥哥的不让着妹妹就算了，女娃们分的干粮最少，就这他们都要抢？大嫂，你家这两个孩子可得要好好教教了！” 杨氏胸口的这口闷气也是憋了很久了。 公婆四个儿子，平日里本来就看重大的，偏疼小的，做不到一碗水端平。 她嫁的老二林二柱上不沾下不沾，嘴也不甜不会卖乖，只会埋头傻干。 杨氏本身的性格是个争强好胜的，因为没生下儿子，自觉在公婆和生了两儿一女的大嫂面前直不起腰杆来，平日里也是面上笑心里苦，没底气争什么。 这次好容易逮到大房理亏的时候，她不趁着由头好好说几句发泄下心中闷气，那才怪了。 刘氏却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她脸上笑嘻嘻的，轻拍了自家小儿子铁头的脑门一巴掌，“你个馋嘴玩意儿，一天就知道憨吃憨玩儿，以后可不许再推妹妹了，都是你爷你奶太惯着你了！” 杨氏冷笑一声，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呢！ 意思就是铁头是男孙，后面有他爷奶撑腰，她不能拿他咋样。 “大嫂，这就算完了？” 刘氏作惊讶状：“那弟妹还想咋样？我家铁头才五岁，他也不是故意的。你家三丫哭得挺起劲儿，但也没磕了碰了的。女娃不能娇养啊，你看我家大丫，我可从来没有惯着的，要我说弟妹你更得注意二丫三丫，可不能让她们学她们小姑似的，动不动就哭！“ 一句话也没说就被内涵了的林小娘：“……” 她专心致志的吃窝头，招谁惹谁了她？！ 本来对给她带来好消息的大嫂心怀感激的，现在林小娘不准备惯着她了。 最后一口窝头下了肚，林小娘拍拍手走过来，先瞅了一眼面有得色的虎娃和铁头，又看了看很不服气的二丫和还在抽泣的三丫。 林小娘叹口气，蹲下来平视二丫三丫，说道：“大嫂说得对，女孩儿确实是不要动不动就哭，因为，哭不管用，只有拳头最管用！” 刘氏和杨氏懵了。 这说的是啥话？ 这还是她们那个每天连喘气都费劲眼泪说流就流的娇气小姑子吗？！ “二丫三丫，我要是你们，虎娃铁头抢我半个窝头，我就要抢回一个窝头。他们推我一把，我就推他们两把，可能力气比不过他们，没关系，我磕破了头都要换他们疼一下！只有这样，下次他们在抢你东西前，才会掂量掂量。懂了吗？” 三丫已经不哭了，现在正眨巴着眼睛盯着小姑瞅，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倒是二丫，咬了咬牙趁大家没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就过去把傻呵呵稳坐在那里的虎娃和铁头一人推了一把。 两人不防备，还真的被二丫推得一人摔了个屁墩儿。 疼其实是不怎么疼的，石块又不高，从上面掉下来屁股上连乌青都不会有。 虎娃和铁头还没怎样，刘氏心疼儿子，立马不干了，上来就要扯着二丫打。 杨氏当然护着自己闺女，还把刘氏刚才说给她的话照样还回去堵她的嘴。 “哎呀大嫂，小孩子打闹，你怎么还真生气啦？我家二丫才七岁，她懂得什么？男娃不比女娃，更不能娇养了，你说对不对？” 双方正在扯皮呢，去村长那里商议事情的六人回来了，脸色都不怎么好。 王氏正心里面不痛快，看到刘氏和杨氏互相扯着胳膊像是要干仗，张口就骂：“一个一个没心肝的，吃个饭也不能消停！婆娘家家的拉扯啥？不够别人家看笑话！” 刘氏杨氏也是有些眼色的，看婆婆和男人们都拉着脸，两人麻溜的放开手，给众人端饭去了。 林贵银吃着饭都皱着眉头，在一片沉默的氛围中开口。 “老婆子，你一会儿拿两斤米和两斤棒子面，叫大柱二柱给村长那里送过去。” 王氏颇为肉疼的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看到林贵银的大哥林贵金走了过来，就闭口不言了。 林贵金和林贵银是嫡亲的兄弟两，他们的爹去世的时候两人都已成亲生子，就按照村里的习俗分了家。 七成家当归了老大林贵金，奉养老娘的责任也一并归了林贵金。 别看王氏和大嫂牛氏不对付，林贵金林贵银兄弟的感情还是挺好的，有什么事情都会互相商量着来。 林贵银看见大哥来了，连忙起身。 “大哥吃了没？要不再喝碗米汤？” 逃荒路上，能说出这句客气话的都得是实在亲戚。 林贵金摆了摆手，“我已经吃过了，我来就是来跟你提个醒，村长说得对，再舍不得，粮食也要给。咱们出来也有五六天了，路上死人见了不少，以后的路只有越来越难走的。现在那帮镖局的人收些粮食还愿意带咱们，就怕再过几天给粮食都没人带了！“ 林贵银叹口气：“我晓得这道理。大哥我现在就是愁啊，也不知道咱们走到哪里才算是个头儿！粮食现在还有，但是总有吃完的时候啊！“ 林贵金安慰弟弟：“再走两天就该进齐鲁郡了，那边稻子小麦都种，你想，就是这两年齐鲁和咱们越南郡一样旱，稻子没收成，小麦也总有。怎么着都比咱们强哩！” 林贵银却没有被自家大哥安慰到。 他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注意兄弟俩这头的动静，才低声说道。 “大哥，我昨天跟我大舅兄聊天。他跟我偷偷说，前天他在路边遇到了个落单的灾民，好心给了口东西吃后才问出来，那人就是从齐鲁郡过来的！“ 林贵银嘴里的“大舅兄”就是王氏的娘家兄弟。 王氏娘家在离林家村不远的王家村，两家子这些年一直走动频繁，这次逃荒路上也经常互通消息。 这下林贵金也急了。 “这不可能啊！齐鲁郡那里怎么着也比咱们强，怎么也有灾民咧？” 林贵银愁容满面，解释道：“麦子是有收成，可说是从年前起，他们那里的鲁王就和南边的哪个王爷打仗，粮食都被征收走了。这段时间更是开始挨家挨户征收男丁入伍！” 兄弟俩唉声叹气了一阵，也没什么办法好想。 最后还是林贵金拍板，等今晚在休息的地方安顿下来以后，两人一起去找村长，看能不能提前作些准备。 第四章 男人靠得住，母猪爬上树! 吃完早饭后，家家户户都利索的把东西收好，继续赶路。 王氏招呼着儿子媳妇把做饭的家伙什搬上木板车。 刘氏把虎娃和铁头也放上去了。 一天的脚程，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可走不了。 二房有样学样，另外的木板车上放了昨天众人用过的铺盖，以及二丫三丫两个小女娃。 另外还有一架牛车，里面放的就是林家最值钱的东西——细软银钱、水以及粮食。 东西都安置好以后，林大柱林二柱一人拉着一辆破木板车，林三柱林四柱走在旁边，四人互相替换休息。 对于这些成年男丁来说，不拉车不拿东西就相当于在休息了。 至于林爹林贵银，作为年近五旬的当家人，那必须拥有一份既不太累又不太闲的差事——赶牛车。 女眷这边，王氏拉着林小娘上了牛车。 车棚弄得很简陋，里面又堆着许多东西。 加上已经十二岁的林大丫，她们三个人紧紧挨在一起，着实谈不上舒适。 刘氏和杨氏跟在牛车旁边不紧不慢的走。 逃荒路上主要靠的还是双脚，没车的人家多。 跟着大队伍一起走，想快都快不了。 再说王氏一贯刀子嘴豆腐心，每隔一个时辰就会下来活动活动，再骂骂咧咧的叫两个媳妇上车坐会儿歇歇脚。 这缓慢的速度也正正好。 林小娘坐在牛车里，无聊中撩起布帘向外观察了一下。 根据她的观察，林家村里面一起出来逃荒的人家有二十几户。 加上附近李家村刘家村王家村的，虽然没有紧紧地挨着一起走，但是几个村子间互有默契。 一路上走走停停的，总不会距离太远。 林小娘看过外面的景色，就盯着她娘手指上下翻飞的纳鞋底看。 王氏嘴上虽然彪悍，但是干活儿从来不含糊。 哪怕坐在连胳膊大腿都伸不直的牛车里，手上都是做着活计的。 对于女红手工，林小娘从来都没有接触过。 她从五岁就开始练武，七八岁站梅花桩练轻功，十五岁就能驯服烈马，独自猎杀猛虎。 等二十岁时，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军中战神。 她的前一生从来都没有拿起过一针一线，不离手的只有刀剑棍棒。 但其实她对这些女孩子的玩意儿挺感兴趣的。 王氏一贯对小闺女和颜悦色疼宠有加，但被她眼巴巴的瞅着，还是忍住了，没有说出“小娘要不要试试，娘来教你”这样的话。 实在是前两年被闺女嚯嚯怕了！ 那一针一线都是钱啊！ 况且现在是在逃荒路上，人人都费鞋。 要是搁在平时，王氏或许还舍得拿出东西来让闺女再练练手。 但现在委实是不行了，没那个时间呐！ 王氏干脆随手一指，眼不见心不烦。 “娘忙着呢，你找大丫学编筐吧，让她陪你玩儿翻绳也行！” 林小娘看了看缩在角落里面动作娴熟的拿着又软又有韧性的柳条快速编筐的林大丫。 后者从上车开始一直在默默编筐，听到王氏提起她，才扬起脸来朝林小娘笑了笑，“小姑想玩啥，我陪你，别耽误奶干活儿。” 林大丫和她娘刘氏外放泼辣的性格很不像，沉默话少，家里面有什么争吵或者事端她从来都是站在人后，不参与不插嘴。 但林小娘却知道，这姑娘心思深得很，和温柔羞涩不搭边。 林小娘对林大丫的印象很深刻，是因为在原主的记忆里，梨花每天不吃干粮的消息就是林大丫悄悄透露给她的。 也是林大丫跟原主说：“人饿一饿自然就显得柔弱了，梨花经常不吃东西只喝水，可见几天不吃饭也饿不死”。 却没有告诉原主，梨花不怎么吃饭是人家嫌弃伙食不好，私下一直偷摸吃攒下的零嘴呢。 而且在原主的记忆里，以前在家里时，这个林大丫也没少干“背后军师”的差事。 为什么每次梨花一有动静原主都能马上知道并且没眼色的紧跟着效仿？ 作为梨花的狗腿子好姐妹，林大丫功不可没。 虽然林小娘委实不明白林大丫这种帮着外人一起欺骗嘲笑自己姑姑的行为能给她自己带来什么好处，但是不妨碍她现在对林大丫持“敬而远之”的态度。 林小娘今天心情委实是太好了，只要接下来林大丫不主动招惹她，她也懒得收拾对方。 毕竟，在她的字典里最烦勾心斗角弯弯绕绕了。 有矛盾直接干一仗多简单！ 要她说现在这个世界多好啊，打仗种地养家都是男人的事情，女人们在后面做好保障后勤的工作就可以了。 林小娘可太喜欢这样的米虫生活了。 她保护别人实在是保护够了，她也想被别人保护着，享受一下躺赢的米虫生活。 甚至她想，如果接下来一路上都没有她的用武之地，那她每天吃少点吃差点也没关系…… 林小娘一点都不想和林大丫有接触，还是决定跟在她娘的身边帮忙。 王氏为了一家人走路脚上能舒服点，这些天纳的鞋底都是既结实又耐穿的“千层底”。 这种鞋底不光做的时候费时费力，过程繁杂。 最后纳好的鞋底还要用热水泡过后，用铁锤槌平槌松才行。 这算是体力活儿，林小娘自问自己绝对可以做好。 “娘，我不玩翻绳，我给你槌鞋底吧！” 王氏一寻思，自己闺女她还是知道的，别看成天追着梨花学娇弱，实际上身子康健不说，还很有一把子力气。 只要她别闹着继续做针线就成。 “行！你小心些别砸到手，要是累了就歇着！“ 林小娘接过她娘递过来小铁锤和几双已经纳好泡过了的鞋底，开始干活了。 林大丫诧异的看着林小娘，不明白她小姑这次葫芦里卖的啥药。 要说平时，林小娘是有活就要躲的，今天怎么还主动要求干活呢？ 还有，早饭的时候，林小娘教二丫三丫那些话，林大丫也觉得不对劲。 平时她这个小姑可是万事不顾只管自己的！ 想不出缘由来，林大丫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准备晚上休息的时候，再悄悄去试探一下她小姑。 她就不信了，难道饿晕一次，还能把人的性格变了不成？ 但打死林大丫都想不到，林小娘是魂儿彻底换了。 刚开始，林小娘还动作生疏，到后面她就槌的又快又好。 不过两个多时辰，等大队伍停下车马准备吃午饭的时候，她已经把家里所有需要槌的鞋底都槌好了。 这后勤工作确实不费劲啊！林小娘啃着窝头美滋滋的想。 但是很快，现实就告诉她——男人要是靠得住，母猪都能爬上树！ 第五章 吃里扒外的林大丫 事情发生的让人猝不及防。 中午休息时间短暂，米汤是没有的，没那个功夫搭灶开火。 家家户户都是吃早起准备好的干粮和烧开过的凉白开。 有那家境富裕的人家或许还会泡几片茶叶喝。 但总的来说，中午都是用最方便简单的模式解决吃喝。 林小娘独自在树荫下找了个凉快又僻静的角落，正专心致志的啃窝头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传来男子的怒喝声和女人孩童的尖叫声。 “把粮食交出来！只要交出粮食我们就不伤人！” 麻蛋！还让不让人安生的吃个饭啦！怎么她一啃窝头，不是孩子打架就是大人打架！ 以她在战场上修炼出来的经验，听动静就知道不是村人邻里之间的小打小闹。 有刀剑兵器这种武器碰撞间发出的清脆声音，这声音对林小娘来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这个时候林小娘还没有什么焦急恐慌的情绪，甚至还颇为美滋滋的在心里想着，有人保护的感觉就是好啊！ 有爹和几个哥哥护着她们女眷，每天给他们吃那么多粮食也不算多啦。 林小娘不紧不慢的从树后走出来，还颇为珍惜的把没吃完的窝头藏到口袋里，准备看她爹和她哥神武英勇的打退敌人的飒爽英姿。 但是……一出来，林小娘就懵了。 站在那里战战兢兢的拿着根还没有她手腕子粗的破木棍子，正在胡乱挥舞的的几个玩意儿，就是她出了大力的爹和四个哥哥？ 呸，那么多饭真是白吃了！ 林小娘非常暴躁，她阿娘阿姐给她传授的人生道理果然没错！ 男人就是靠不住的！ 林小娘四下观察起来，发现来抢粮食的敌人不少。 不说各个都有刀剑，但起码人人手里都有正常的武器棍棒。 看穿着和行事像是有组织的。 不是临时起意抱团的灾民。 但是没有什么纪律性。 排除官方军队的可能性。 这些人声称“只要粮食不伤人”，目前为止也确实还没有大开杀戒。 排除是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的可能。 短短一瞬间的功夫，林小娘脑海中飞速的把观察到的信息归纳整理，得出自己的结论。 应该是一波想要趁火打劫的山匪流寇。 他们这次的主要目的应该是抢财抢粮食，应该也不想闹出意外后被村民们抵死不从。 但，林小娘叹口气。 要是平时倒也罢了，但现在是在逃荒啊，地主家都没有余粮，现在粮食就是命啊！ 得，这场冲突是避免不了了。 林小娘抽空看了眼周围的情况。 行了，谁也别笑话谁，男丁们个个都和她爹她哥似的，一看就胆气不足。 更有甚者，还不如他们呢，那个原主记忆里嘲笑她“东施效颦”的李姓书生，都尿裤子了。 啧，给林小娘看到恶心的不行。 唉，这架势，真的是各家自扫门前雪了，都自顾不暇，指望不上别人家帮忙的。 林小娘不开心了，合着饿了半天肚子，最后还是得她自己上啊！ 叹了口气，她准备先悄咪咪的找个趁手的家伙什。 上阵打架怎么能没有武器呢！ 林小娘最后从离她最近的木板车上看到了几把农具，她抄起一把锄头，拿到手里掂量一下。 搁在以前她是嫌轻的，对于如今林小娘的身体来说，倒是够了。 过来林家这边搜刮粮食的是两个壮年大汉。 一个身材精瘦，一个略胖还留着浓密的络腮胡。 前者手中拿着一根铁棍，后者则扛着把大刀，步伐慢吞吞的走过来。 林家的五个男丁被逼退着不自觉的就往牛车这边来了。 王氏带着一家子女人孩童缩成一团，都瘫坐在牛车前面的空地上。 四个小点的孩子都在哭嚎，林大丫倒是没有哭出声，不过也紧紧的扒着她娘刘氏的衣袖，红着眼圈瑟瑟发抖。 而此时，林小娘正躲在木板车的下面，手中拿着锄头，眼睛紧紧的盯着下方视野里移动过来的脚，准备来个突袭。 “老哥，我劝你识相点，我们也不爱动刀见血，你就老老实实的把粮食搬出来，我可以保证不伤你们性命！” 留着络腮胡的大汉看到牛车前的这些女眷孩童，又说了一句：”这么多女人小孩，比粮食要紧吧，你说是不是，老哥？“ 另外一个精瘦的汉子又加了把火，”你们还是痛快些罢，再拖延下去，粮食我们都拿走，人也不给你们留下了！“ 他手指向林大丫，“我看这个丫头就不错，虽然年龄稍微小些，但是抢回去先干两年活，过两年大了当个暖床的正好！” 林贵银还没说话，林大丫先急了。 “别抢我别抢我！我小姑比我大三岁，岁数正好，长得可白净了，比我好看！她肯定就在大树后面藏着呢，我带你们去找她！” 王氏怒极，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林大丫的半张脸顿时就红肿起来。 她也顾不得哭嚎，爬起来就跑，边跑边喊：“我带你们去找林小娘，别抢我别抢我！” 眼见着林大丫带人往大树那边跑来，林小娘差点被她气死。 这什么人啊，傻子都知道土匪的话不能信，人家还没怎么着呢，一句话她就把自家人给卖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小姑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准备好的突袭计划，就这样被林大丫突如其来的卖蠢行为给打乱。 林小娘没办法，只能从板车下面爬出来，趁着这两个土匪背着她，拿着锄头就朝着对方招呼过去！ 第七章 祖母金氏 又过了一会儿，局面都被控制住了，土匪们也都撤退了，林贵金陪着老娘一起来看弟弟一家的情况来了。 今天林贵金家运气是真的好，因为家里的小孙子有些中暑，所以一家子为了凉快不怕麻烦的往树林深处去吃饭午歇了，没有跟平日里一样和林贵银家紧挨着。 也不知道土匪们是懒得往树林深处去搜刮难民还是恰好没发现林贵金家，反正人家一大家子是非常好命的度过了这次的土匪来袭。 林小娘今天给家里立了大功，被她爹默许着可以跟着她娘她祖母作为唯三的女眷参与家庭会议。 林贵金和林贵银作为各自房里的当家人，兄弟两个自逃荒开始，每天晚上都会一起唠唠嗑，商谈下当天发生的事情。 今天中午出了这样的意外，也等不到晚上了，趁着这会儿让大家休整的时间，林贵金林贵银赶紧互通下消息。 而此时林小娘被她祖母“心肝肉”的搂在怀里揉搓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小娘的祖母金氏，已经年过七旬了，耳不聋眼不花，精神健烁，那腿脚，怎么说呢，要真是遇到逃命的情况，估计跑的比一些小娘子们都要快些。 而且这老太太跟常人相比要多一种经历，那就是她年少时就经历过逃荒。 金氏是十六岁时孤身来到林家村的，本来是跟着娘家由北至南的逃荒，结果路走到一半，她和亲人因为意外走散了。 所幸前面最艰难的路程已经过去，金氏死撑着一口气一路跌跌撞撞的来到了林家村，最后被林小娘的太祖母收留，没过两月就嫁给了林小娘的爷爷。 这次林家跟着村里的大队伍一起逃荒，走的却又是从南至北的路线，对于老太太而言，简直可以说是一种命运的轮回了。 林小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摩挲过，昨天她刚睁眼那会儿她娘王氏那种半抱半扶着她的动作照林小娘看来已经是足够亲密的了，没想到今天她祖母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种感觉对林小娘而言很是陌生，说厌恶远谈不上，但是又绝对不是舒适，应该是一种无措吧。 她强打起精神来，让自己忽略来自心理上的别扭感，努力的在她爹和大伯的谈话中收集有用信息。 林贵金的小闺女许给了村长家的二儿子，虽然还未成亲，但是作为未来的亲家，林贵金在村长那里对比一般村民还是格外有面子，消息也比弟弟更灵通。 而林贵银则是时常通过和自己王家村的大舅哥互通消息来收集信息，对于外面村子的消息知道的快一些。 今天来的这波土匪算不上穷凶极恶，目的是抢粮，如非必要也不敢伤人性命，怕引起众怒。 有底线的人总是能商量的，刚才镖局的人没有第一时间来保护大家，就是去跟这次带队来抢粮的土匪头子去对峙去了。 最后达成的条件怎样林小娘不知道，不过猜也能猜到，土匪的目的是啥？粮食呗。 也不知道早晨收走的那些粮食镖局分出去多少，才和土匪头子谈妥了条件。 林贵金讲完刚刚他探听过的消息，又问林贵银：“我在村长那里就听镖局的人说了，咱们家小娘这次居然敢拿着锄头跟土匪拼命？而且还打伤了一个？二弟，这可是真的？” 林贵银点点头，如果说一开始面对别人的询问他还觉得怪羞愧的，但是被问的多了，就已经麻木了。 金氏欢喜的摸摸林小娘的小脸，大声称赞：“我就知道咱们小娘关键时候能靠得住！平日里你们还总说她被惯坏了，现在可知道了吧，好孩子那是惯不坏的！” 林贵金颇为赞同的点点头，难得的对自己这个在村里名声委实算不得好的小侄女和颜悦色。 正事也说完了，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趁着婆婆过来，王氏就把刚才林大丫带着土匪去找林小娘的事情说了一遍。 于是，刚刚从“吓晕”状态醒过来的林大丫又收获了她曾祖母的两个大耳光子。 刘氏看着闺女脸被打的肿的老高，很是不忍心，想上来求求情，被自家男人拽回去了。 金氏指着林大丫破口大骂：“吃里扒外的东西，咱们家怎么就喂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你小姑和你是有啥深仇大恨，你要上赶着把她往土匪窝子里送！” 林大丫哭着为自己辩解：“我真不是故意的，当时害怕极了，没顾得上多想，也不是存心要害小姑，不过是跟土匪拖时间罢了！“ 王氏气得不行：“我看你可不是拖时间！领着土匪去找你小姑的时候那跑的是一点儿都不慢！” 林大丫噎住了。 金氏叹口气，跟大儿子回去前还专门跟王氏叮嘱道：“人家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了。幸好这次小娘没事。我看大丫这丫头心思不正，要是平日里在家还能好好教一教，逃荒路上谁也没有闲工夫去掰扯她。以后可要盯紧了她，不然要出事的！“ 王氏现在对林大丫那是恨得直咬牙，她自问平日里虽然最疼小闺女，但是也没苛待了这些孙女们。 按照王氏的逻辑，小娘是从她肚子里面爬出来的，孙女们跟她毕竟隔了一张肚皮，人家也有自己的亲娘老子教养，这亲疏远近还用说嘛？ 结果就养出了这么个东西！ 看大伯带着老太太走了，刘氏觊着婆婆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凑过来给闺女求情：“娘啊，绕过大丫这一遭吧，经过这次，她肯定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教她！” 王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刘氏的脸上。 “你好好教她？越教越坏还差不多。昨天你这当娘的差点把我闺女饿死，今天你生的大丫差点把我闺女害死，我可真是造了孽了，给老大娶进来你这么个东西！” 眼瞅着时间不早大家又要上路了，林贵银催着自家老婆子赶紧收拾东西，先别墨迹了。 王氏把林大柱也叫过来，对着大儿子大儿媳冷冷的说道：“那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按理说把她扔在这里也没有人说我的不是。” 刘氏急了眼，刚要说话，被丈夫拽了下胳膊，暂时闭嘴了。 王氏看了眼儿子儿媳的小动作，冷笑一声：“但我是当人祖母的，也确实狠不下这个心来。今天我把话放这里，大丫做了这样的事情，以后她的口粮家里是不给了的，你们当父母的实在心疼她，就拿自己的干粮贴补吧！” 林大丫今天这事情做的委实过分，林大柱也很生气，不敢再触老娘霉头，忙点头应了。 他心里对妹子委实也很歉疚，毕竟林小娘今天但凡要是软一点，哪怕没有被抢到土匪窝，被土匪调笑几句摸到皮肉都是要坏了名声的，以后嫁人就难了。 第八章 真是糟心啊! 林大柱这个大老粗都能想到的，刘氏是女人，想的更多些。 现如今林小娘是没啥事儿了，她不仅没有被土匪占到便宜，反而比大老爷们都强些，重创了土匪。 经过今天一事，林小娘的名声在周遭人家那里已经有了改善，比起过去的“装腔作势”、“爱作怪”、“又懒又馋”这些描述，“彪悍泼辣”这样的评价对于乡下人家来说，委实不算啥不好的名声了。 泼辣咋了，没成亲的姑娘们还好，那些稍微上了些岁数的大娘们哪个不是一言不合就干仗撒泼的，谁家娶媳妇也不会挑拣这个。 刘氏现在反而要担心她的大闺女林大丫了。 她现在就犯愁，大丫今天做的这事情会不会在村里甚至周围的几个村子大范围传播。 当时家家户户都自身难保，按理说应该没有人顾得上看自家这边的热闹，不过大丫那跑动哭嚎的声音大，也保不齐。 要是知道的人家多了，这可不好办了，要影响大丫以后嫁人的！ 刘氏自己也知道，今天大丫做的这事儿吧，无论放在哪儿，都是遭人唾弃的。 小娘是她的长辈，她在危难时候拉着长辈给她解围垫背，将心比心，哪家娶这样的媳妇都要掂量掂量。 真是糟心啊！ 往常大丫话少乖巧，从来都省事儿得很。她私下里还不少次暗笑婆婆命不好，生个小闺女天天惹祸。现在轮到她自家倒霉了。 林大柱看自己媳妇儿魂不守舍的那样儿，只好先抱起两个儿子放上板车，又抓紧时间收拾其他东西。 现在想那么多有什么用，逃荒路上，能活下来都是万幸了，别的都得靠后。 要他说与其东想西想，还不如接下来的路上多干活，她娘还能消气的快些。 林大丫低眉顺眼的小步挪过来爹娘这里，她的两边腮帮子都被王氏和金氏的大耳光打肿了，刚又狠狠的哭过，眼睛也是肿的，整个人狼狈得很。 看见那边王氏已经带着林小娘上了牛车，林大丫左思右想还是不敢像早晨那样跟上去，想跟她娘讨讨主意。 刘氏现在对这个闺女也是又恨又气，看她可怜兮兮的凑过来，想锤她几下又不忍心，没好气的叮嘱她一会儿跟着牛车一路步走就行了。 林大丫眼巴巴的瞅着她娘，“娘，那奶她们中间下车休息的时候我能上去歇歇脚不？“ 刘氏没好气道：“你敢招惹你奶还是敢招惹你小姑？！你奶刚才可是跟我和你爹发话了，以后路上再不给你口粮，眼瞅着饭都要吃不上了，你还要坐车，老娘把肉割下来喂你算了！” 林大丫的脸色顿时更不好了。 她以为她祖母曾祖母的那几个耳光已经是极限了，毕竟她小姑也没真的出事儿啊！ 结果她祖母居然以后不给她口粮了？！ 这不是断她的活路嘛！ 林大丫如今心里对王氏林小娘母女都怨恨上了。 林大丫自问对自己爹娘还是了解的，粮食能挤出来的时候他们还能愿意分出来一口给她，但要是以后万一粮食不够了，那爹娘肯定是先顾着两个弟弟。 真到了那一步，谁还能管她的死活？ 不提林大丫走在路上的愤愤然，牛车里面王氏正在絮叨林小娘。 “你这丫头今天咋这么虎哟！拿个锄头就敢跟土匪去拼命，娘倒是知道你从小力气大，问题是那可是土匪啊！你说你今天要是打不过人家，让人一刀抹了脖子，娘可咋活！“ 林小娘没好意思说，她倒是想不冲上去，那她爹和她哥也得给力啊！ 不过今天听了她大伯和她爹的谈话，林小娘也略微理解村里的这些男丁们了。 毕竟都是地里刨食的乡下人，真干起仗来，力气是有的，未必打不过这些土匪，不过是因为从来没有和人真刀真枪的动过手罢了。 和她从小习武刚成年就上战场不一样，这些村里男丁们的胆气需要一个建立培养的过程。 下午的路程就在王氏一路的念念叨叨中过去了，中间王氏林小娘下了几次车，刘氏杨氏都趁着这段时间上牛车歇了歇脚，当然坐在车上也得干王氏给她们安排好的活计。 至于林大丫，果然被刘氏给唬住了，当然也有被王氏的耳光和林小娘展现出来的武力给震慑住的原因，不管心里面怎么想，明面上是老老实实的硬撑着走了一下午。 虽然中午因为土匪来袭的事情耽搁了所有人的赶路时间，但是到了天色傍晚，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大队伍还是找了个地势宽阔紧邻官道周边，附近有树有水洼的地方停了下来。 几个村子之间先划分开地盘，至于村子内部，谁家想和谁家挨着，谁家想住的靠里还是靠外，村长一般不管，只要别发生大矛盾就行了。 经过了中午的事情，现在哪家都不敢自己跑远了，就是因为跑远而躲过一劫的林贵金也没有再打算往树林子深处去住，而是按照老样子，和自己弟弟林贵银挨着。 刚拴好牛车，把要用的东西从板车上卸下来，林小娘的四个哥哥气都没有喘匀就被王氏指派着拿着木盆木桶去水洼那里排队打水去了。 不止林家，家家户户几乎都是这样。 他们为啥逃荒？就是家里的田地因为天气干旱降雨太少，导致粮食大减产，连税粮都交不起了。 降雨都少了，村里的井一多半都抽不上来水，大家这才狠下心来抛弃家业出来找活路。 他们这才走了五六天的功夫，连自家所在的越南郡都还没有走出去，水源依旧非常匮乏。 今天找到的这个水洼看着就不深，几个村子里这么多户人家用水就指着它了，不早点去排队鬼知道最后轮到你时打到的是水还是坑底的泥。 王氏带着刘氏和杨氏收拾铺盖，下面的孩子们被派去到林子里面捡枯木树枝回来烧火用。 林小娘摸了摸家里那头温顺的母牛的大头，拿了些干草喂它。 作为在战场上长大的人，她对马啊牛啊这些动物的饲养问题还是略知一二的，知道老吃干草这些动物容易营养不良，时间长了也撑不住。 可是现在青草根本就不好找，难民那么多，还有从更南边的地方往北边逃的，粮食吃光了，人饿得很了连土都吃，何况青草？ 林小娘看了看附近林子里的树木，心里有了主意，对王氏说道：“娘，我去林子里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第九章 嘿!她这暴脾气 林小娘没想到她不过是来了趟小树林，还能撞到别人说自己坏话。 事情是这样的。 林小娘知道已经被很多难民路过的官道周边应该是很难找到青草了，她又想给家里的牛改善一下伙食，就瞄上了树林子里的树枝树叶。 当然不是人们踮踮脚随手就能摘到的树叶子，那些早就被人摘走了，现如今留下的不过是些不能吃只能用来烧火的干树枝，虎娃铁头二丫三丫他们每天捡的就是这个。 林小娘准备摘的，是高大树木最上面那些人们因为够不到而暂且得以留下的树枝子。 这些树枝只有爬到大树上面才能摘到，一般灵活些的乡下汉子倒也能爬上去，只不过能爬上去的不愿意费那个时间精力，只为些树枝，饿得很了的，已经没有那个劲儿爬上去了。 但这对林小娘不是问题。 虽然原来世界的轻功没有带过来，但是身法招式她都是记在脑子里面的，爬树这种对常人而言费时费力的事情对于林小娘来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树林子外围有很多孩子在收集枯木枝子，人多口杂，林小娘就稍微往林子深处走了走。 往里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林小娘这才停了下来。 挑了棵上面枝叶还算繁茂的大树，她沉下丹田，调整好呼吸和站姿，一个急冲，身体快速的攀上树干，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林小娘已经身轻如燕的爬到了大树的最顶端。 把上面还带着绿油油树叶的树枝薅下来大半，林小娘就停了手，她倒是没准备可着一棵树糟蹋。 下面放着她来时背来的一个竹筐，林小娘先把摘好的一簇树枝从上面扔下去，自己又随后颇为灵巧的下了树。 来回这样的动作几次，不大一会儿功夫，林小娘背来的筐里就放满了树枝。 她准备回去以后先把上面的绿叶子刷下来喂牛，剩下的枝条还挺软韧，还能拿来编筐。 美滋滋！她现在可真是会过日子啊！ 看天色暗了下来，太阳马上就要下山，怕回去太晚了王氏又要念叨，林小娘准备打道回府了。 哪知道筐子背起来刚走出去一小段路，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年轻男女的谈话声。 林小娘以为撞上人家未婚男女互诉衷肠了，心里面也觉得有些尴尬，就准备往后退一退，等过会儿再走。 其实她对这种约会挺好奇的，但是偷听这种事情林小娘还是不屑于干的。 哪知道步子还没挪开两步呢，就听到一个男声说道：“林小娘这种粗俗无知的东施如何能与你相比”。 林小娘的脚步就顿住了。 嘿，她这暴脾气！ 她招谁惹谁了？ 又听那边一个柔弱女声道：“小娘往日在村子里就经常跟我过不去，你也知道，我从来不计较这些。就是她爱跟着我学，这也没什么，我一直相信她没有坏心。” 林小娘现在已经猜到说话的这对男女的身份了。 说她“粗俗无知”的就是中午刚刚在土匪面前吓得失禁的姓李的书生，大名叫李朝元的。以前笑话原主“东施效颦”的也是这位。 后面开口的女声对于林小娘来说更是再熟悉不过，那简直是在她的记忆梦境中占据了大量画面，原主的“头号大敌”，林家村的村花，林梨花。 听到林梨花说林小娘没有坏心，林小娘还有点替原主心虚来着，其实她知道，原主之前跟在梨花后面各种学，心里面还是抱有一些羡慕嫉妒恨的。 不过吧，虽然林梨花说的是好话，怎么听在耳朵里面怪别扭呢？ 没等林小娘再细想，人家林梨花先扬完，开始后抑了。 “可是我现在才发现我自己想错了。刚才碰到大丫，两边脸颊都家里人打肿了，听她说以后她家连口粮都不给她了，真是可怜。今天中午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我相信大丫不是故意去害林小娘的，怎么她就不能原谅大丫呢？唉……” 李朝元听着梨花的温言细语，只觉得自己的眼光就是好。林小娘和梨花比，真的是一个地上一个天上。 梨花真是人美又善良啊！ 哪像那个林小娘，一点女子的静柔温顺都没有。过去只是言行粗鲁，今天更是傻乎乎的跟土匪动手，这样的女子，以后谁愿意娶？ 李朝元深情的凝望着林梨花，叹口气道：“你啊，就是太善良了！过去那个林小娘那样对你，你都从来没有记恨过她。现如今说了些实话，居然也是因为别人！“ 林小娘委实是听不下去了。 我的天哪！这两人说话也太恶心了吧！ 话都要反着说才能说出口吗？弄得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人家从头至尾都是在说她的坏话。 她总算是明白刚才的不适感来自哪里了。 这两个人真的一个比一个假惺惺。 用最真诚的语气说最假的话，她当然听着别扭！ 林小娘最是个有话就说的直爽人。 刚才她本来准备避开的，但是事关她的名字，就停了下来。后来听了几句后更是发现这两个人简直是胡说八道满嘴瞎话，林小娘就不干了。 这话她没听到也就罢了，既然已经听到，就得跟他们当面锣对面鼓的撕扯清楚！ 她也不放轻脚步了，就这么背着筐子大大方方的朝着李朝元和林梨花说话的方向快速走去。 很快就来到了这两人面前。 林梨花和李朝元面色愕然的看着他们正在背后说小话的林小娘迈着大步朝他们走来。 那气势，额，简直比上午来抢粮食的土匪都吓人。 林梨花还好些，她在自己的“低仿”林小娘面前一向端得住，过去碾压对方已经成为了习惯。 李朝元就有些不得劲儿了，别看他刚才批判起林小娘来说得是头头是道不屑一顾，但是中午那会儿他可是亲眼见过林小娘挥舞着锄头把那个看着很勇武的络腮胡壮汉给一下子就锤的瘸了。 她、她不会打人吧？ 林小娘倒是没有上来就打人。 她不过是说了几句话，打了这两人的脸而已。 第十章 林梨花与李朝元 林小娘走到两人面前，先是笑眯眯的对李朝元问候道：“看李书生现下的样子，是恢复的差不多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李朝元有点不适应林小娘对他说话的这个态度。 要知道过去林小娘可是一见到他就脸红，在他面前说话扭扭捏捏支支吾吾的，可笑得很。 为什么以前他嘲笑林小娘是东施效颦呢？就是因为大家都能很明显的看出来她在学梨花的说话神态，可偏生又学的不像。 李朝元心里也知道，林小娘一直对他存有爱慕之心。不过他可看不上这样粗鄙庸俗的农家女，他以后可是要走科举功名之路的。 只有像梨花这样温柔娇美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 不过，虽说他对林小娘对他的爱慕之心不屑一顾，但是她突然一改过去的羞涩态度，这样大方爽直的跟他讲话，一双眸子清凌凌的，好像能看到人心底里去的犀利，还是让李朝元有些措手不及。 看他盯着林小娘愣愣的不说话，林梨花心底微愠，笑着插话道：“怎么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吗？李大哥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是中午被那群流寇伤到了？现在可有大碍？” 说道后面，语气已经转为了浓浓的关切担忧之意。 林小娘就看着这个林梨花在她面前活生生的上演了一场变脸大戏，不过几秒钟的功夫，林梨花已经眼眶微红，感觉下一秒就要滴下几滴泪来。 这可是名副其实的梨花带雨啊！ 抛开林梨花的人品问题，林小娘对她这一手变脸绝活还是叹为观止的。 而李朝元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大变，待要阻止林小娘时，林小娘已经利利索索的的揭了他的底。 “你李大哥身体倒是没啥问题，就是心理上估计出了不小的问题。今天中午我亲眼见到他被土匪吓得尿了裤子，那场面，啧啧，但凡是个男人，以后想起自己有过这样的时刻都恨不能再投一次胎吧！” 林小娘脆生生的声音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的打在了李朝元的脸上，使得他的脸色在短短时间内由白转红，现在又有了由红变黑的倾向。 被自己一直嫌弃的爱慕者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说出这样丢人的糗事，李朝元此时真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林梨花的脸色也说不上多好。 本来已经酝酿好了的情绪被中断了，已经快要从眼眶落下来的几滴泪花也被林小娘说的话给活生生的恶心了回去。 怼完一个，林小娘挺乐呵，炮火继而转向了林梨花。 “以前老跟在你背后学你是我不对，以后我不会了。不过背后说人小话的这个毛病你得改改啊，梨花。我这么粗俗鲁莽的人，下次要是再听到有人在背后说我的闲话，那我一个大耳光子抽上去，你李大哥又要心疼你了。“ 林小娘边说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就这么一个随意的动作，却让李朝元和林梨花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离开以前林小娘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又笑着对梨花说了一句：“对了，你既然那么同情林大丫，不如我回去跟她说说，人美心善的梨花愿意把自己的口粮分一些给她吃？大家都说你最是善良大度了，应该不会不愿意吧？” 留下了两个原本含情脉脉现在被她噎了个好歹的“有情人”尴尬的站在原地相顾无言，林小娘潇洒的转身走了。 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回去太晚她娘又要念叨了。 回去的路上林小娘还在想呢，原主得是个啥眼神儿啊，那李朝元长得跟个苦了吧唧的白菜帮子似的，既不白嫩也不耐造。 倒是听说读书多年，结果连个童生也没考上，这种玩意儿娶……哦不是是嫁过去有啥用？ 出了树林子往自家地盘走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正抬水回去的三哥四哥。 林三柱林四柱一前一后的握着一个担子的两头，上面挂了两个装满水的大木桶，额间的汗水顺着两人汗湿的头发不停的滴落下来，看着不是第一次往返了。 两人看到自家妹子背了个筐子从林间走来，以为是她跑去树林子里捡枯木枝去了，也不以为意。 等走到近前，林四柱才从后面看到妹子背着的筐里装的居然是满满的绿油油的树枝，一嗓子就喊出来了。 “小妹你哪里捡的……嗷！疼疼疼！” 林小娘嫌这家伙大惊小怪，掐了他一把，让他别把后面的话喊出声来。 周围来往的人挺多的，各个村子里面担水的男丁和跑来跑去捡枯树枝的孩子们，人多口杂，她可懒得费口舌解释这些新鲜树枝的来历。 林三柱比起性格跳脱的弟弟就沉稳多了，先停下来和吆喝着林四柱把水桶放下，免得这家伙叫嚷的动作太大把水撒了。 林三柱又从腰间解下系着的一块打满了补丁的破布，像是从哪件衣服上拆下来的。他先是拿起这块破布擦了擦汗，而后又像是很随意的把布团在一起扔进了妹子的筐里。 林小娘背的这筐口子是弧形，为了美观特意做窄的，现下被林三柱的这块破布一盖，倒是差不多都遮住了。 林四柱只是性格有些跳脱，不过又不傻，反而还有些少年人的小聪明。被妹子掐了一把后他就反应过来了，此时笑眯眯的站在那里，不再喊痛了，反而对着林小娘竖起了大拇指。 林三柱瞪了弟弟一眼，压低声音盘问小妹：“你这是从哪里捡来这些个新鲜树枝？莫不是爬树了？我说你这丫头咋回事！好容易这两天看着不装腔作势了，咋又变得上蹿下跳啦？你说你一个人跑树林子里，摔下来哪个来得及救你？“ 林小娘蓦然间有一种她娘突然变性了的感觉。 我的娘啊，她三哥原来是个话痨吗？！ 不过这两天她注意力全在适应新身份上面，最熟悉的人就是她娘和两个嫂子了，她爹和她几个哥哥也确实没啥时间打交道。 每天赶路男女也不待在一处，等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大家也是分处干活，剩下的时间不是吃饭就是睡觉，哪有功夫互相了解。 看林三柱还有絮叨下去的趋势，林小娘灵机一动，跟她三哥主动请缨要帮他们提水回去。 林三柱林四柱“你个小丫头哪有那个力气”这话还没出口，就眼见着他们的妹子利索的放下背上的筐子，从担子上解下来两个装满水的大木桶，一手一个，健步如飞的在前面走了。 看她那轻松样儿，比提两个空桶差不到哪里去。 林三柱和林四柱对视一眼。 “……” 扎心了。 第十一章 涨口粮啦 林小娘带回来的这一筐新鲜树枝对于林家人的震撼还是挺大的。 林贵银详细的问过闺女，知道是她在这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前后爬了十几棵高大树木收集到的，面色复杂。 他自问自己年轻时也能爬上去那样高的大树，就是现如今，家里的四个儿子也都应该没啥问题。但是可能上下一次那样的大树就得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远做不到闺女那样轻快利索。 好在有中午的事情打底，林贵银很快就不再纠结家里五个男丁，加起来爬树也不如小闺女这样丢脸的事情，转而欣喜起来。 虽然现在大家的口粮勉强算是够吃，坚持到他们计划里想要去往的目的地齐鲁郡是没啥问题的。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比如中午土匪突然来抢粮的那种意外事件，林家还好些，因为林小娘的缘故什么都没有被抢走。 但是就大伯林贵金今天中午说起的从村长那里得知的情况，林家村这一起逃出来的二十多户人家，其中一多半都被土匪抢走了些粮食。 虽说经过镖局和土匪头子的交涉，最后能再返还一些，但是想想也知道，经过土匪和镖局的两层剥削，还回来的能有被抢走的一半就谢天谢地了。 这种情况下，家里能有个除了自带粮食外还能填填肚子的食物来源，那是相当难得的。 林小娘今天带回来的这些当然还是先喂了牛，母牛也是好几天没吃到新鲜的绿叶子了，一顿饭造完了半筐子的树叶，要不是王氏把剩下的收起来，林小娘都想干脆全部喂了它。 反正现如今家里还没有艰难到要用树叶果腹的地步。 这玩意儿也就是人在实在没有实物吃的时候骗骗肚子的东西，营养是没啥营养的，不过比观音土要强，短期内人体还能消化一下。 晚上家里人还是围在一起吃饭，刘氏照旧跟之前一样递给林小娘半个窝头，不过再说不出“小妹立下啥汗马功劳了”这样的酸话，反而还柔声笑语的，殷勤极了。 刘氏的这幅讨好样子主要还是做给婆婆王氏看的，希望婆婆能早日消火，恢复给大丫的口粮。 今晚林大柱从自己的窝头里面分了小半个给闺女林大丫，刘氏怪心疼男人的。 但是她自己的口粮都不够吃，每天已经在饿着肚子了。还有两个小儿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之前都是丈夫省下一些贴补的，现如今贴补没了，给了大丫，哪里还能再克扣？ 林贵银吃着窝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沉吟了片刻就对自己的婆娘王氏说道：“以后小娘的口粮和我们一样吧，家里男人们吃多少，给小娘也吃多少！” 看了看全家人流露出的吃惊神情，尤其是大儿媳和二儿媳面上马上浮现的愤愤不平之色，林贵银很有一家之主的威严，解释道：“中午要不是小娘伤了土匪，咱家的粮食就要被抢去了，最后就是能返回一些，也到不了现在的一半儿。就冲她为家里保下的这些粮食，给她加口粮那是应该的。你们要是不服，以后也多为家里做贡献才是！” 说到这里，林贵银严肃的看了一眼大孙女林大丫，此时后者正低垂着头，看不清面上神色。 “我把话放在这里，咱们家里的规矩就是这样，有功就赏，有过就罚。以后再有人做出吃里扒外之事的，就不光是扣口粮那么简单了！“ 听了林贵银的这一番话，众人反应不一。 王氏自然是巴不得的，原先她就偏爱闺女，现如今闺女凭借自己的本事多得了口粮，她只有高兴的。 几个小孩子都只顾低头干饭，听不懂爷爷话中的深意。 他们倒是听懂了以后小姑每天分到的口粮要比之前多了，很是羡慕，再多的想法就没有了。 大房里林大柱听出了老爷子意有所指，愈发羞愧。 他是家中长子，从小被爹娘看重，心中自有责任感。大丫今天干出了这样的事情，也说明了他这个父亲教女无方。 林大柱心里打定了主意，以后不能只让刘氏教导孩子们，他也要上些心才是。尤其是虎娃和铁头，男娃子以后是要养家立业的，万一走了歪路，一家子都要跟着遭罪。 刘氏可不像丈夫一样检讨自己。她现如今是又怨又酸，怨大丫惹祸，怨婆婆狠心，酸林小娘以后和家里男丁看齐的口粮，在她看来，这都是从大丫那里扣来的口粮啊！ 二房两口子事不关己。林二柱一向寡言，杨氏只要是不触犯到自己小家的利益也不会多嘴，甚至还有些看大嫂笑话的意思。 林三柱林四柱两人都没成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都是爹娘说啥就是啥的主儿。 尤其林四柱因为是家里最小的儿子，性格格外活泼些。他还笑呵呵的问林老爹：“爹，是不是我下次要是给家里做出贡献了，您也要升我的口粮啊？那我可就不得了了，成了家里吃饭最多的人咧！” 林贵银一巴掌拍在小儿子脑袋上，笑骂道：“你还有脸说！看看你们哥几个中午时候吓得那个怂样子，连你们妹子都不如！我不倒扣你的口粮倒还罢了，你倒是做起梦来！” 林四柱揉着被他爹拍的有点儿疼的脑袋，嘟囔道：“您老也没比我们好多少啊”，话未说完，又挨了林贵银一记。 王氏也说林四柱：“和你三哥就差了两岁，一点儿也不如你三哥稳重！” 林四柱揭他三哥老底，笑道：“娘，你哪里知道我三哥的心哟！白天走路上不知道多少回往王家村那头看，就盼着能看到我娥姐哩！还有每次我大舅来找爹唠嗑，三哥恨不能把大舅送回去，那叫一个殷勤！” 这话说得全家人都乐了，刚刚还被王氏夸“稳重”的林三柱脸臊得通红。 林小娘都跟着笑了。 林四柱口中的“娥姐”指的是王氏娘家侄女王娥，她兄长王忠的小女儿，今年十七了，和林三柱同岁，比林四柱和林小娘都大些，他们要叫一声表姐的。 王娥早几年就和林三柱定亲了，本来准备今年办喜事的，结果因为饥荒，就拖延了。 两家私下里已经商量过了，也达成了共识，等到逃荒结束，找到地方安稳下来以后，尽快的给这两人把亲事办了。 第十二章 林大丫再次挨揍 入夜。 月亮像个弯钩子似的倒挂在天上，逃荒的难民们在各家的地盘上挤挤擦擦的睡下，因为今日耽搁了路程，明日要比平时更早赶路。 虽然是睡觉时间，但是周遭的氛围可和安静两字一点儿都不搭边。 磨牙打呼噜以及翻身的声音此起彼伏，各家睡觉的地盘挨得很近，一开始女眷们都很不适应，但是逃荒路上，哪里还能有那些讲究。 何况每天走路那么累，不过两三天的功夫，就连没出嫁的大闺女都能做到起夜时面不改色的绕过别家小子睡得四仰八叉的身体跟前了。 林小娘躺在下面铺了厚厚干草的铺盖上，睡得喷香。 今晚她爹发话以后，她分到的窝头又比平日里多了半个，虽说还算不上填饱肚子吧，但是比起之前来说，身上更有些劲儿了。 睡着睡着，一阵尿意把她憋醒，林小娘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她转过头看去，身旁她娘王氏睡得正沉。 原主记忆里从逃荒起每次起夜啥的都是叫醒王氏陪着她去的，现如今的林小娘可不想折腾她娘，自己就起身去了。 反正以她的武力值，要是真有什么宵小之辈想要占便宜，那不知道该说谁倒霉了。 林小娘动作很轻的走出自家地盘，往远一些地方没有人家睡的偏僻地方去。 男人们和女眷们如厕的地方是白天就划分好的，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大半夜的她也不用怕遇到走错了的男人。 在林小娘走后不久，一直没睡着的林大丫坐起身来，盯着林小娘的背影看了看，最后咬咬牙，悄悄地跟了上去。 这头林小娘上过厕所一身轻松，正提衣服呢就感觉到自己的背后有人在悄悄靠近，虽然对方已经极力的放轻了脚步，但是还是逃不出林小娘的耳朵。 听走路声音应该是个年轻女子，林小娘面上不动声色，手上已经在蓄力了。 也幸好林大丫这次的目的不是吓唬林小娘，她离林小娘还有几步的时候就停下脚步不动，站在那里叫人了，不然要是再走近几步还不吭声，估计要白挨顿拳头了。 “小姑，是我！” “哦，是大丫啊。你也出来起夜？“ 听出来是林大丫的声音后，林小娘已经握紧了的拳头松了松，随意应付了对方一句就准备继续回去睡觉了。 要是搁在没发生中午对方引土匪来找她的那事情以前，林小娘肯定会等着大丫一起回去的，现如今就算了，她真是一点儿也不想与这人打交道。 要不是她娘她祖母已经一人一耳光替她出了气，林小娘自己事后也得揍林大丫一回。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看到林小娘转身就走，那叫一个痛快利索。本来还想要摆一下架子的林大丫一下子急了，她小姑以前很吃这套的，现在怎么不灵了？ 林大丫也顾不上别的了，追在林小娘身后拽住了对方的袖子，小声道：“小姑，我不是出来起夜的，我是有话想跟你说！” 林小娘不耐烦的把袖子从林大丫的手中抽出来，她最烦这些人干啥都要弯弯绕绕的了，有啥事儿一开始就直说多好！ 不是说她看不上使用计谋的人，战场上用这计策那谋略的人多了，打仗时她自己都会设连环套。林小娘只是不喜欢动辄就使心机耍手段的人，脑子是个好东西没错，倒也不用可着劲儿的使！ 何况无论是林大丫还是林梨花，都是不走正道的人。 林大丫也是会看一些眼色的。 来堵林小娘之前，她觉得凭借以往自己对她小姑的了解，这次不一定可以再次把对方笼络回来。 现在看来，她还是想得太好了。 怎么着都得先把话说出口才行啊！ “小姑，我可以帮你把你和李书生的关系搞好！” 林大丫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铺垫了。 林小娘向前走的脚步倒是顿住了。 林大丫心下大定。 她就知道这招有用！ 林大丫的语气转为一种淡淡的得意，“我知道你喜欢李书生！但是李书生喜欢梨花，所以你才老跟在梨花后面学她的！你是想要变成梨花那样的人，李书生也会喜欢你对不对？” 对你个脑袋！ 林小娘今晚的拳头简直是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就那么个怂瓜蛋子，她喜欢个啥？！喜欢他老大不小了尿裤子吗？ 她对林大丫接下来要说的话已经完全不感兴趣了，简直是耽误她回去睡觉！ 正准备不理会林大丫，继续回去睡觉时，林小娘看到她娘打着哈欠走过来了。 林大丫还在自顾自的试图说服林小娘，根本没看到她奶越走越近的身影。 “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保证李书生以后会对你的脸色越来越好的。到时候我再替你想个办法，生米煮成熟饭，你就是想要嫁给他也不是不行。我要的也不多，你把你每天的口粮分给我一半……“ 林大丫接下来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她奶王氏阴恻恻的笑容。 这个笑容在夜色的衬托下，格外的恐怖。 仿佛是过了一瞬，又仿佛是过了好久。 一阵女子的哭嚎声突然响起来，有睡觉比较浅或者比较警惕的村民甚至被吵醒过来，睁开眼睛看看周围，见家人孩子都在睡觉，周边也没啥动静，醒来的人翻个身，就又香甜的睡去了。 不能说人家冷血，实在是逃荒路上，能顾着自家就不错了，哪里还有那些好心去管别人。何况那哭嚎声虽然有些大，但也不算凄厉，应该也没出人命。 人人都抱有这样的想法，导致林大丫从挨揍到灰头土脸的回来，期间真的没有人去看过劝过。 林大丫继白天被王氏赏了个大耳光后，现如今身上又被胖揍了一顿。 王氏拎着林大丫跟拎个小鸡崽子差不多，她这次倒是没打林大丫的脸，而是照着对方的屁股踹了两脚，林小娘看她娘那力度，估计林大丫接下来两天坐着的时候要受罪了。 不过她可半点不同情对方，名节对一个女人来说多重要啊，林大丫敢挑唆她“生米煮成熟饭”，那真是和害人性命差不多了。 第十三章 老娘割你一刀肉 天边刚刚透出一点儿微白的亮光，太阳还没有升起时，逃荒的大队伍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启程了。 林小娘啃着今早分给她的一整个窝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比起昨天，大家早启程了半个时辰左右。 今天因为时间紧迫，林家并没有功夫熬米汤喝。 不止林家，别家也是如此。甚至有些人家连窝头都比之前要减量了。 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林小娘已经不止一回的听到有不懂事的小孩子因为干粮减少而耍赖嚎哭被家里大人斥责的声音。 今天是大家伙儿出来逃荒的第七天。 每家带的粮食到现在已经所剩不多，镖局收过两次，昨天更是被土匪抢去了许多，昨晚各村村长从镖局头子那边往回领村民们被抢的粮食时，那脸色是个顶个的不好看。 等再分到被抢了粮食的各家各户，当场哭了的人都有。 所以今早几乎没有人家再熬煮米汤米粥，除了要抓紧时间赶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得节省粮食。 根据经常来往两郡之间的镖局那边的消息，以大家连日来的脚程，进入齐鲁郡的边界，起码还需要两个白天。 而距离进入齐鲁郡范围内最近的一个县城范林县，则需要更多的时间。 现在绝大多数的村民还不知道就算进了齐鲁郡也未必会和大家之前设想的那样，不用再担心粮食问题，能够顺理成章的结束逃荒。 不然不少人家的口粮肯定还要再减。 说起齐鲁郡，林贵金林贵银昨晚倒是悄悄的去找了村长，回来以后林小娘还听到两人长吁短叹，看来是没能想到什么法子。 虽说现在绝大多数村民还不知道齐鲁郡也可能短缺粮食的消息，但是林小娘估计这几个村子的村长最晚明天应该就能全都知道了。 林贵银的消息来源是她那来自王家村的大舅舅，大舅舅没有不告诉王家村村长的道理，谁家还没个来往亲密的姻亲？但凡心里稍有成算的，转头就又会像林贵银一样，私下里再悄悄告诉自家村子的村长。 不过林小娘很确定，消息传播的范围也就仅限于这个小范围内了。 毕竟一日没有进入齐鲁郡，不亲眼所见，什么消息都不能十成的确保。 要是提前两天就告诉这些已经为粮食短缺在恐慌，就盼着早点进到范林县填饱肚子不用再流离失所的村民们，范林县可能也没有足够的粮食，那怨声沸腾下，队伍就不好带了。 “小娘啊，帮娘把这些水灌一下，完了把剩下的水都烧了，我再去找些干柴。” 林小娘被她娘一嗓门喊得回过神来，清脆的应了一声“好”。 王氏因为昨天半夜林大丫闹得那一出，气得回来以后的后半夜都没睡好。 事关闺女名节，什么“生米煮成熟饭”啥的，好说不好听，大半夜的她又不能嚷嚷，憋得那叫一个火大。 大清早的就拉着一张脸，以往她对两个孙子多是和颜悦色，今早虎娃和铁头两个打闹时都吃了她的挂落。 刘氏杨氏更别提了，天还没亮就被她使唤的团团转。 至于大丫，头缩的更低了，站都不敢往她奶跟前站。 现如今全家也就林小娘能得王氏一个慈爱的笑脸。 还是泥土和破烂石头搭成的临时灶眼，昨日煮米汤的大锅和铫子一起放在上面，里面都是已经沸腾了的滚水。 林小娘拿着个葫芦做成的水瓢从大锅里舀水往水囊里灌，一大锅水灌满了四个水囊，锅底还剩下些沉了底的泥沙，她拿起锅刷仔细刮了刮，又按照她娘说的把桶里剩下的水倒进锅里继续烧。 林四柱干完了自己的活儿过来帮妹子灌水，他一边提起铫子往剩下的空水囊里面倒，一边挤眉弄眼的问她妹子：“娘今天这是咋啦？大早上的就跟被谁割了肉似的……“ 林小娘踩了她四哥一脚，让他注意措辞。 拿了干树枝回来添火的王氏已经站在小儿子身后冷笑了。 “老娘我想割你一刀肉！” “……”林小娘无语了，最近她娘也是太神出鬼没了些，谁说个啥她都正好能在背后听到。 昨晚林大丫那是活该，她四哥……咳咳，还是挺让她同情的。 林四柱干完活了还被他娘掐着耳朵一通絮叨“到成家岁数的人了还跟个长舌妇一样嘴多，以后再看到你东打听西打听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林四柱耳朵都被揪红了，疼的呲牙咧嘴的。 最后还是林贵银催着王氏赶紧上牛车了才解救下小儿子。 林四柱跟他三哥卖惨，昨晚被他拿婚事开玩笑的林三柱直接说了一句“该”。 林小娘看笑话看的挺开心的，说起来她这几个哥哥，大哥岁数和她差的太大，二哥憨厚寡言，剩下的三哥四哥和她年龄差的不多，也很有当哥哥的样子，不管是对原主还是对她，都挺好。 就是三哥太板正了一点儿，还老爱唠叨她，四哥呢，性格活泛又好玩，怪有意思的。 王氏心里的火气下去的可没那么快，要搁在还在家里的时候，大门一关，她不把林大丫打的下不了炕不算完。老大老大媳妇也得好好骂一顿，这是给林家生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可是偏偏，这是在逃荒路上。人多眼睛多，没有能让她好好出怒气的地方。 家丑不能外扬，偏偏林大丫干的这些事儿哪个都是不能嚷嚷开的，坏了林大丫的声誉不要紧，她闺女的名声也要遭到影响。 何况后面还有二丫三丫两个孙女呢，被人说林家教养出这样吃里扒外、不知廉耻的丫头，难道家里其他的女孩子就好嫁人吗？ 王氏坐在一摇一晃的牛车里，看着闺女坐在她旁边乖乖的帮她槌鞋垫，心里对林大丫的怒气更甚，气得她今天路上活计都没咋干，就抚着胸口顺气了。 林小娘是真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的讲究。以她以前接受的教育，她只知道女子的名节要紧。但是也不知道名节也是要讲究“连坐”的。 一家里面出了一个犯了“七出”被休妻的，或者伤风败俗的，那一大家女孩子的名声都要受到影响，反之，如果有一个家族出了一位能得“贞节牌坊”赞扬的节妇，那全族女孩的婚事都能上一个台阶。 哪怕是最不讲究的乡下人家，林大丫一个十二岁的丫头开口闭口能说出“讨男人欢心，生米煮成熟饭”这样的话，让人知道了，那都要怀疑其整个林家女孩子的品行。 所以王氏的这口气啊，只能硬憋着。 结果谁都没想到，王氏的这口闷气没在家庭内部解决，倒是通过和自己的妯娌牛氏干仗得到了宣泄。 第十四章 糟心的牛氏 事情要从晚饭时说起。 林贵银是个孝顺儿子。 就算他早就跟他大哥分了家，老娘跟着他大哥过，但是这些年该有的孝敬林贵银那是一分不少。 不但不少，但凡家里面做了点好吃的或者有了啥新鲜东西他都不忘去隔壁大哥家给老娘送一份。 这逃荒路上，林贵银也没忘了隔三差五的送点干粮给他老娘。 虽说知道大哥林贵金肯定不会短了老娘的干粮，但是这么多年的习惯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今晚女眷们还在生火做饭的时候，林贵银就跟婆娘王氏叮嘱，让多热一个掺了细粮的窝头，一会儿拿去给老娘。 都说婆媳是天敌，但是这话在王氏和金氏之间并不适用。可能是远香近臭的关系，两人平时不住在一个屋檐下，脾气也相投，关系处得那是很不赖。 王氏对丈夫孝顺婆婆一直没啥意见，闻言果然就从放干粮的布袋里找出一个掺了细粮的窝头热上。 这些窝头都是逃荒之前家里提前蒸好的，林家所有的粮食几乎有一半都用来蒸了窝头。在逃荒路上有条件就热热，没条件直接拿着吃都行，又方便又好保存，几乎所有人家都是这样做的。 林小娘刚醒过来时吃到的馊窝头就是王氏从一堆窝头里面挑拣着快要发霉了给一家子先吃完的。 等饭都做好了，王氏招呼着家里人先吃，她拿着给婆婆的孝敬往旁边大伯子家的地盘去了。 给婆婆送干粮是其一，她的主要目的是想跟婆婆再说一说大丫昨夜做的缺德事儿。 看金氏往日里和儿媳王氏一样格外疼爱有些极品的原主，后来在对待林大丫的事情上一左一右扇耳光这些事儿上就知道了，这两人委实投脾气，是能说到一起去的。 王氏别人不能说，想着跟自己婆婆说说，不然她得憋死。 结果这一去，林大伯这边一大家子也在吃饭呢，看到王氏拿着窝头过来，看样子还是掺了些细粮的，林大伯就知道这是弟弟又给老娘送孝敬来了。 正巧林大伯的一个小孙子这两天身体不大好，路上还发了一回烧，小孩子嘴馋，看见这个窝头就不想要手里在吃的粗粮窝头了，哭嚎起来。 林大伯的婆娘牛氏最疼自己的这个还不到五岁的小孙子，抱着在哭的孩子哄道：“好好好，我们狗蛋要吃细粮窝头，一会儿我就掰半个给你吃！” 王氏听了这话，登时就不乐意了。 她平日里就和这个妯娌三天一吵五天一打的，别说现在正是心里憋火的时候。 “好你个丧了良心的牛桂花，这窝头是我家老头子送来孝敬娘的，你天打雷劈啦要抢长辈的粮食给你小孙子吃？” 王氏这一嗓门颇大，她大嫂牛氏顿时就让她喊得下不了台。 当今讲究“以孝治国”，上到贵族官宦下到平民百姓，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要孝敬父母长辈。有因为孝顺父母闻名乡里因此受到朝廷表彰的，也有因为被父母去状告“忤逆”而受到牢狱之灾的。 王氏这话说的，就差指着牛氏的鼻子骂她“不孝”了。 这个罪名牛氏可是担不起。 牛氏急了，赶忙给自己辩解道：“王菊香你莫要胡说八道，我就是随口一说哄我孙子哩，又没有真的上来掰你的窝头！再说了，又不是啥稀罕东西，我自家也有，一会儿我就每人都热一个吃！哪像你们抠抠搜搜的，每次孝敬娘都是拿这些一星半点儿的东西装相！“ 牛氏这话一出，林贵金和听见自家婆娘跟人干仗忙着过来拉人的林贵银，登时脸色都不好看了。 林贵金看见弟弟也过来了，老脸顿时一红，看看他婆娘说的这是啥话哟！弟弟孝顺老娘那是一点儿不掺假的，可别寒了弟弟的心，以为做大哥的也心里这么想呢！ 林贵金也顾不上给自家婆娘留面子了，上去就去拉牛氏，得让她给弟弟道歉解释才行。 趁着牛氏被拉住的功夫，王氏抓住机会上去就挠了牛氏脖子一道子，使的劲儿可不小，血都流出来了。 牛氏登时就不干了，乡下妇人认真撒泼起来，林贵金都没扯住她，被一把就甩开了。 “王菊香你敢挠我！看我今天不挠死你！” 然后周围的人家在吃晚饭的功夫还欣赏了一遭林家妯娌干仗的壮观场面。 林贵金林贵银拉都拉不开两个女人，两边的儿子媳妇平时都是被家里老娘镇压惯了的，过来拉架也不敢使劲儿，怕过后挨骂。一时间王氏牛氏你拽我头发我踹你肚子的，嘴里还都不依不饶。 最后还是林小娘过来，用着自己的大力气把两人拉开。 不过她到底还是向着她娘的，拽她大伯母拽的很紧，王氏趁此机会又给妯娌下巴上添了一道彩。 牛氏气的就骂：“这死丫头跟你那个缺德娘一个德行！还懂不懂尊敬长辈？“ 辈分最高的金氏不乐意了，道：“你骂谁死丫头呢！想把我儿子孝顺给我的细粮窝头拿给你孙子吃，你就知道孝顺长辈了？” 牛氏立马闭嘴了。 王氏被家里人拉了回去，虽说头发也乱了脸上还挂了彩，但是心里却舒服多了。 这趟虽说没能跟婆婆唠唠，但是跟牛桂花干仗也挺解气。 弟弟弟媳一走，林贵金就当着子女们的面儿把牛氏给说了一顿，牛氏颇为心虚的给自己辩解：“我那不是为了哄狗蛋嘛，咱家又不是没有细粮窝头，我肯定不敢克扣弟弟孝敬给娘的东西啊！真的！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金氏冷笑一声：“儿媳妇随口一说，我这老不死的可当真了。你不是说要给全家每人热一个细粮窝头？今天饭吃过了，明早记得热啊，狗蛋可是也等着呢！” 狗蛋还不到五岁的年纪，只懂得憨吃憨玩，闻言马上接了句“就是！等着呢！” 牛氏心疼的差点儿厥过去。 全家一人一个？天哪，一顿下去，家里那些细粮窝头就都得嚯嚯完。 但是被林贵金严肃阴沉的盯着，旁边还有个似笑非笑的老虔婆，她只好咬牙应了。 心里简直要滴血啊！ 看着牛氏那个糟心样子，金氏心里暗叹，老大是个好的，就是这个大儿媳委实拎不清，隔三差五的就得敲打一回。 她也心疼那十几个细粮窝头，但更心疼小儿子。她还活着呢，大儿媳当着她的面儿说小儿子的孝敬是装相，这不是挑拨兄弟关系吗？ 这回用你自己的话打你自己的脸，该！ 第十五章 美救英雄 一向不对付的妯娌遭殃了，王氏就神清气爽了。 除了对林大丫连带老大两口子还是没好气外，对待家里其他人倒是恢复了往日的态度。 林四柱私下都笑着跟林三柱和林小娘说，“大伯娘可真是好人哪！”，林三柱听了这话哭笑不得，心下说大伯娘怕是不怎么想要你这个好人认证的。 待再晚些听说婆婆要求牛氏明早给一家子都吃细粮窝头，王氏那叫一个乐啊，晚上睡觉都觉得舒心了。 林贵金林贵银的心思且顾不得放在这些妇人干仗家长里短上面，按照目前的脚程来看，最晚后天傍晚，他们就要到达范林县的地界了。 也不知道齐鲁郡的状况到底如何，能不能接收了他们这些邻郡逃来的难民。 再其次，如果不能接收，还得要继续逃难，他们能不能想到办法在齐鲁郡弄到粮食和各种补充。 林贵金和林贵银两家在这次土匪抢粮中并没有什么粮食损失，甚至因为林小娘重伤了土匪，镖局除了给她留下了一件土匪的武器外，过后又通过村长额外送了林家一些粮食。不算多，但也够一家子人三天吃用的量了。 和绝大多数被土匪抢走了粮食的人家相比，他们的存粮是要多一些，但是多出的量也决然不够走出齐鲁郡继续往北，再坚持到下一个郡县泰安郡的。 这一夜，几个村子里知道消息的少数人，都睡得不踏实。 第二日还是大清早的就起来赶路。 早饭时，王氏吃着手里快要馊了的窝头，看着旁边大伯子一家吃早饭的场景下饭。 什么是幸灾乐祸呢，看王氏那表情就知道了。 “啧啧，看大嫂那样儿，知道的看他们吃的是顶顶好的细粮窝头，不知道的以为她吃砒霜呢！“ 林小娘心里腹诽她娘：看您那样，不知道的得以为大伯娘吃的是馊窝头，咱家吃的是细粮窝头呢！ 林贵银说自家婆娘：“你这张嘴啊！差不多就行了！以后别老去招惹大嫂，让大哥和娘多难做！” 王氏对天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道：“我招惹她？哪次不是她那臭嘴先喷粪的！” 林小娘听不下去了，扯她娘袖子，“娘，吃饭呢，您说话注意些！” 对着心爱的小闺女，王氏立马换了张笑脸。 “好好好！娘不说了，你快吃！” 林贵银：“……” 这婆娘咋回事？他个当家人，说话不如闺女管用了还是怎么着？哼！ 王氏看了妯娌的笑话以后，自己也没能消停多久。 度过了一上午平静的赶路时光后，中午时，又有事情发生了。 这次惹事儿的不是林大丫了，是她心爱的闺女林小娘。 事情是这样的。 每次中午吃饭，林小娘都坐不住，喜欢揣着自己分到的窝头到处走走看看，边吃边活动下腿脚。 大白天的，家里面现在也不很管她。 主要是经过这两天的发酵，林小娘的武力值，一起出来逃难的几个村子都听闻了。 一个十几岁的丫头片子，能把土匪给打得瘸了，一般二般的赖皮流氓都不敢招惹她。 林小娘啃着窝头悠哉悠哉的往后面的树林子去了。 刚才下车的时候她就看好了，这片林子虽然不算大，但是树木挺茂密的，她完全有时间进去再薅些新鲜树枝回来喂牛。 再说这片林子背后紧靠着大山，很是凉快，她动作快些，说不得还能在里面眯一觉。 林小娘吃了半个窝头，留下半个装回兜里。先动作利索的薅了两棵树的树叶枝子，正打算再往深处走一走时，突然就听到了声音微弱的呼救声。 林小娘脚步微顿，换了个方向朝着发出呼救声音的地方寻去。 又走了一段距离，林小娘突然挑了挑眉，她听到了动物的嚎叫声。 又仔细听了听，像是野猪的声音。 等再往前转个弯，果然。 前面的一棵大树上，一形容狼狈的年轻男子抱着树干卡在大树中间，不上不下的，看那样子是没有余力再往上爬了，脸上也划了好几道血印子，样子很是滑稽。 而他的正下方，正有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围着大树来回转悠，不时嚎叫一声，再暴躁的撞一撞男子所在的大树。 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年轻男子先是大喜，“还请壮士……” 他抬起头来，“相救”两字还未说出口，就看到来人是一个年约十三四岁左右，身形有些瘦弱的小娘子。 “……” 过了半饷，陆秉和看对面的姑娘没有尖叫没有转身就跑，以为她吓傻了，好心提醒道：“姑娘，实在是抱歉，我刚才隐约看到不远处有人爬在树上摘树枝，以为是路过了哪位身怀武艺的壮士，这才呼救的。我要是知道是姑娘，再不会把你也拖累过来，姑娘，你还是快逃吧！“ 听了他的话，他对面的姑娘却并没有如他预料般的转身逃走。 林小娘大大的杏眼中闪过了一丝趣味的笑意。 这个呆书生，心地还挺好嘛！ “那我要是走了，你可怎么办呢？” 陆秉和苦笑，“我这样子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大概还能再坚持坚持。姑娘要是愿意，出去以后可否帮陆某叫些人来？事后陆某必有重谢！” 林小娘嘴上在和陆秉和说话，眼睛却一直没闲着，待她看到不远处树下扔着的一个包袱里面透出的一角寒光时，心下一动。 “那个是你的包袱吗？里面可是有刀？” 陆秉和不明所以的点点头，赫然道：“也是我胆子太小了，看到这牲畜情急之下什么都没拿就爬到了树上，不过就是有刀，想必一般人也近不了这野猪的身吧……” 林小娘觉得这书生长的倒是怪顺眼，就是话多了些。 陆秉和接下来继续劝说林小娘赶紧回去，为了给她打掩护，还故意挑衅树下的野猪吸引其所有的注意力。 看得林小娘怪可乐的。 不过陆秉和也算误打误撞，他挑衅野猪的功夫，林小娘没有逃走，而是趁机去把树下的包裹捡过来，从中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来。 林小娘把匕首拿到手中把玩了一下，这玩意儿也就是常见的普通人外出带着防身的东西，搁在过去林小娘那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现在嘛，有就比没有强。 她抬眸笑笑。 “这位大哥，打个商量呗，我一会儿要是能把这野猪解决了，这把匕首就送我，如何？” 第十六章 莫不是失心疯了 陆秉和觉得这是他长到十六岁以来，人生中最惊心动魄的一天。 先是被野猪吓得在树上不顾形象的挂了半天，就在他以为要饮恨于此时，好容易来了个人，结果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就小姑娘吧，好歹回去还能叫些大人来帮忙，陆秉和到此时心态还算是平和。 但是…… 谁能告诉她？哪家的小姑娘能拿着匕首跟他做筹码，而后绕着圈子哄着野猪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把那硕大一头的野猪给活活耗死了？！ 陆秉和虽自小读书，但他出身乡下人家，每年农忙时他也跟着父兄下地，平日里学堂休沐回家，他也帮着爹娘干些杂事的。 对于一个成年男子与未出阁的姑娘家之间的力气差距，他再清楚不过。 就是他村里专门打猎的猎户，没有弓箭刀棒，怕也做不成像下面那个小娘子那样干脆利索的独自解决了野猪。 陆秉和觉得自己简直被刷新了三观。 而此时林小娘摸了摸刚才捅野猪时溅到脸上的血，抬头脆声问还爬在树上发呆的那个书生：“你自己还能下来不？用不用我帮你？” 不过是午饭时出来遛个弯儿，就捞到了把匕首，最重要的是这么大一头野猪，这是多丰厚的收获呀！ 林小娘心情那叫一个美！她早就馋肉了好吗！ 陆秉和扯了扯嘴角，其实他趴在树上待久了，胳膊腿都很酸，想要独自下来委实是有些艰难的。但是他堂堂男儿，被人家小娘子救了，本来就很丢脸，现在再要让人家接他下树，他委实是做不到这么厚脸皮啊！ 咬了咬牙，陆秉和强撑着风度，笑道：“不必劳烦姑娘，我自己可以。倒是姑娘，你出来这么长时间，家里人一定要担心了，何况这头野猪也是姑娘独自猎得的，正该去找你家人来抬走才是！陆某就在此处替姑娘守着！” 林小娘看这书生脸都憋得红了，或许是野猪已经死了，心里的那股劲儿泄了，现如今他的胳膊都有些发颤。 心下一转，猜到了一些对方的想法，心情颇好的林小娘很是善解人意了一回，笑着说道：“那就劳烦大哥了。我去去就回！” 反正以这棵树的高度，他就是一点一点的往下挪，等她带着人回来时，也应该挪下来了。 而且林小娘很肯定，这个高度，人哪怕失足摔下来也不会受什么重伤，就让这书生一点一点挪好了。 眼看着那小娘子步伐轻快的离开了，越走越远，陆秉和这才松了口气。 没有人看着，他也就不用顾及形象，一边忍着胳膊的酸胀一边龇牙咧嘴的往树下挪动。 这边林小娘快速的出了林子回到自家午休的地盘。 王氏正准备打发老三老四去林子里找找他们妹子呢，她倒是没担心闺女出啥事儿，她就是怕这丫头贪图树林子里凉快，在里面睡熟了。 一会儿大家伙儿就又要启程赶路了呢。 正说着，大老远的就看到闺女出了林子往回走呢。 王氏松了口气，迎上去嘴里絮叨着“回来的正好，咱……“突然就卡了壳。 “天爷啊！你这咋一脸血！” 王氏惊吓之下，这一嗓门喊得周围的所有人都看过来。 离得最近的林大伯家，牛氏还记恨着林小娘昨晚拉偏架的事儿，闻言赶忙凑过来想看笑话。 她还阴阳怪气的嘲笑：“哟，小娘这是怎么啦？莫不是破了相？弟妹啊，你不爱听我也得说，你家小娘真该管管了。昨天跟我就拉拉扯扯的，我一个长辈，就大度不跟她计较了。但你看看，这姑娘家家的，性子也太野了，上到外面吃了亏吧？要我说啊……” 林小娘不搭理她大伯娘，喘口气，拍了拍她娘，示意她别着急。 这才跟家里人说道：“别担心，我这脸上的不是我自己的血。爹，你和大伯快去找村长去，我刚在树林子里碰上头野猪，已经宰了。我一个人可搬不动，多叫些人来，咱得赶紧把这野猪肉弄出来！“ “你说啥？你、你宰了头野猪？！” 反应最快的不是林贵银和王氏这当父母的，而是牛氏这个大伯娘。 “娘啊，你快来看看啊！小娘这丫头莫不是在林子里撞见啥不干净的东西了罢？带一脸血出来不说，大白天的还开始讲胡话咧！” 牛氏一面说一边笑，还故作夸张状地拍着大腿，像是生怕别人听不到一般。 王氏被牛氏叫得回过神来，她虽然心里面还正懵着，但还是下意识的就先去和妯娌撕扯，维护闺女。 “牛桂花你再放屁看我不撕了你的嘴！你才撞鬼了呢！” 林贵金已经扶着自家老娘过来了。 金氏很不满意大儿媳刚才说孙女撞鬼了的话，过来后先狠狠地瞪了牛氏一眼，一句话就让她闭了嘴。 “早晨的细粮窝头都糊不住你的嘴？” 林小娘没想到全家最快相信她的居然是逮住机会就唠叨她的三哥和性格跳脱的四哥。 这两人在家里女眷们还在吵嘴的功夫，已经忙着从牛车、板车里面翻筐子绳子啥的准备装肉啦。 林贵金林贵银都是长了脑子的人，经过之前林小娘干翻土匪的事情以后，对于她能独自宰了野猪的事情，虽咋一听觉得是天方夜谭，稍微盘问了一下，也就赶紧去村长处找人去了。 主要是这样的事情宁可信其有，好端端的林小娘也没必要骗人，还一骗就是这么多人。 劳动许多人跟她进了林子抬野猪，到时候发现是无中生有骗人的，她自己能有啥好处？ 看林小娘那谈吐清楚的模样也不是得了失心疯。 等她爹她大伯去叫人的功夫，王氏忙拿了闺女家常洗脸用的布子沾了些水，与她擦脸。 “快些把这脸上的血污擦了，娘现在瞅着都吓得慌！” 这边林三柱林四柱把家里的筐子啥的翻出来四五个，绳子也备好了。 林三柱心思细，想了想跟家里人悄声说道：”一头野猪再怎么也得有个二百多斤，这么多肉，到时候咋分咧？“ 第十七章 陆秉和 林三柱此话一出，家里几个大人都沉默了。 王氏对闺女的话那是无脑相信的，看闺女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迹，她心思就回转到那野猪上去了。 是啊，那么大一头野猪，不老少肉，到时候可咋分？ 自家可不得吃亏？ 以前在村子里住时，那要是谁家走了这好运，这野猪不说独吞吧，也就是给帮忙的人分几斤就成。更甚者你家要是有本事自己弄回去，那旁人也不好意思沾手。 可现在不一样啊，王氏再是个抠门的妇道人家，她也知道在这种家家户户都粮食短缺的时候，你得了天大好处得给别人分润，不然遭人忌恨不说，之后的路上说不准要吃排挤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她心疼啊！ 还没见着这野猪肉呢，王氏已经在为要分出去的那些心疼了。 “那头野猪大，不止两百斤，我看得有三百多斤了！” 一听林小娘这话，全家人都心疼起来了。 肉啊，那许多的肉啊，得分出去多少啊！ 林小娘擦完脸后手里的布巾就被二嫂子杨氏给一脸笑意的接去了，还殷勤的把林小娘的水囊拿过来让她喝水。 杨氏现如今是深悔之前跟着大嫂一起算计小姑子，好处没捞着骂挨了不少。 不过她觉着现如今想明白了也不晚，左右她们这一房又不像大房那样，有大丫那种蠢货，狠狠得罪了小姑子。 杨氏下定决心以后对小姑子多陪些笑脸。 婆婆以前因为两个孙子的缘故对大房多有偏心，但要说婆婆的心头肉，那还得是小姑子。只要她讨好了小姑子，不愁以后没有好处。 牛氏看杨氏上杆子讨好那死丫头的德行，觉得刺眼，撇了撇嘴。 她现在也脑子转过弯来了，知道刚才林小娘说她宰了头野猪的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 不过就是真的那又如何？牛氏瞄一眼乐呵呵的被弟妹扶着坐在干草堆上的婆婆，心下道家里有这么个老虔婆也是个好事情。 以二弟那个性子，只要这老虔婆活一天，但凡他们二房有啥好处，他们这分了家的大房都能跟着沾光！ 牛氏越想越美，觉得自己命挺好，既不用像杨氏那样巴结，还能得着实惠。 哼，她可不想看王菊香那贱人的脸色！ 且说林家两兄弟过去村长那里一说，村长一开始也深觉不可思议。而后一想，林家小闺女委实没道理骗人，这事儿估计十有八九是真的！ 村长那个高兴啊！ 虽说这头猪是林小娘自己打的，于情于理，林家都要占大头，但是村子里一起去抬野猪的人家怎么着也能分几斤肉。 再有，一头野猪起码都得有二百多斤，这天气越来越热了，猪肉可是放不了多久，林家想必也只能把大部分的猪肉卖给其他人家。 如今在逃荒路上，银子反而不是第一要紧的东西了，吃的才是。 一头野猪在村长的眼里直接就换算成了食物资源，可不得乐开了花！ 怕再拖下去横生意外，村长赶忙让几个儿子去找了几家平日在村子里来往近的有话语权的人家，还有村里的屠户，一家出一个男丁，去跟着林家人抬野猪。 这可是妥妥的肥差，他是村长也不敢独吞好处。 林梨花站在角落里，听着爷爷他们商议到时候怎么分润野猪肉，心里早就翻起了惊涛骇浪。 她现如今可是真的有些憷林小娘了！ 林梨花从小自负美貌聪慧，一直觉得林小娘是个蠢货，她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自己的优秀。 可是蠢货如果武力值太高，那还是不要轻易招惹了！ 那林小娘说话做事从来都是一根筋，如果哪天脾气上来，以她能独自宰了野猪的武力，她一拳头下去，梨花估计自己都要去掉半条命！ 林梨花越想越害怕，打定主意以后如非必要，还是离林小娘远些。 反正她看蠢货还是蠢货，以后不管是嫁人还是过日子，能比得上自己一指头吗？ 为了这种人，伤了自己可不值得。 ……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林贵金林贵银兄弟就带着村长和十几个青壮男丁过来了。 这其中还有一个是村里的张屠户，他还带着平时杀猪卖肉时用的各种工具，到时候能就地把野猪分割好，方便往回运。 大家一起往林子里走的时候，这张屠户是不停的跟林贵银夸赞林小娘啊，直言这闺女生得值，比男儿家还有本事！ 又悄悄问林贵银，“你这小闺女可许了人家？你看我家小儿子咋样？我自问家里在村里算过得去的，这杀猪的手艺虽只教了大儿子，但小儿子我也送去县里跟账房先生学了手艺的，以后家业更不会短了他！“ 林贵银被他缠的哭笑不得。 不过心里也委实高兴得意了一番，以前可真是没啥像样人家来求娶小闺女，他私底下都犯愁过闺女的婚事。 到了地方，林小娘一眼就见到那书生果然如约守在树下。 来时路上她已简单跟大家说了事情始末，所以村长等人看到有人等在这里也并未惊讶。 陆秉和站起身来长揖一下，跟大家见礼。 “小子陆秉和，家住齐鲁郡范林县。这次外出办事回家，途中歇息时突然碰到这头牲畜，多亏这位小娘子相救！” 林贵金林贵银这些乡下汉子头一回被人这么郑重的行礼道谢，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而林家村的村长林守正，一开始看到陆秉和身穿的那身蓝色布袍，就目光闪动。 待听到对方说来自范林县时，所有人更是眼睛亮了。 村长轻咳两声，按耐下心中的激动，示意大家先去分割野猪。 现如今最要紧的是把这猪肉赶紧带出去，中午休息时间短暂，现在已经到了各村要继续赶路的时间，他们要是拖得时间太久，让外村的人生疑，这野猪肉就不能全留在村里了。 “嗬！林家闺女真是好本事！这大野猪，快四百斤了！” 张屠户杀猪半辈子了，一看到这头野猪，不用上秤掂量，光看体积就知道大概斤两。 现如今也没有那功夫用大锅烧开水烫毛扒皮了，张屠户和大儿子拿着各种刀具把这野猪简单处理过，连血都不浪费一点儿，用带来的木盆装了好几大盆子，而后把野猪粗略的分成许多大块，用各人带着的背篓和筐子装好。 大家欢欢喜喜的背着肉出了林子。 第十八章 童生功名 众人刚才忙着分肉时，村长就在一边和陆秉和套近乎。 他言语间极力邀请陆秉和与他们同行，直说人多安全。 听说他们的目的地也是范林县，陆秉和猜到这是想跟他打听消息，想了想就笑着答应了。 虽说离家已经不远，但现如今流民太多，他自己上路还是不太安全，有人同行那是最好。 其实他今天上午进林子深处休息也是因为官道旁边大多都是成群结队的流民，就是偶尔有三两个单独行动的，那看着都是凶神恶煞之辈，陆秉和颇有自知之明，惹不起躲得起，就往林子里面躲了躲。 哪知道人是躲过了，野猪却没躲过。 唉！ 平日在家他娘老跟他说出门在外一定要万事小心，不能什么人都相信。 不过陆秉和觉得这林家村应该可以信任，别的不说，就冲着刚才救了他一命的那个小娘子，他就觉得这些人值得信任。 再说，他还想要报答林家小娘子的救命之恩呢！ 既然他们这次也要去范林县，不管怎么说，对林姑娘一家子，他得回去告知家人，想法子报答一二的。 回去路上，张屠户的大儿子悄悄问他爹：“爹啊，你真打算给二牛娶林家的小闺女？啧啧，刚才那野猪身上好多刀口哩，一刀割得比一刀狠！你要是给二牛娶进来这么个媳妇，我估计他要夫纲不振咧！” 张屠户满不在意，“你懂个啥？就是得要娶这样的媳妇，才旺家镇宅咧！你弟弟跟着账房先生学手艺，以后搞不好也要进城里过活。给他娶个泼辣媳妇才好，能守住家！你个憨瓜子还想挑拣人家，人家闺女光有这打猎的本事，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抢着要。” 乡下爷们说话，哪怕觉得自己已经是压低了嗓门了，实际上周围人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陆秉和就在这两人前面走着，把这爷俩的话听了个全。 他微微一笑，心里其实颇为赞同这当爹的观点。 陆秉和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过去时对未来妻子的期待可是温柔贞静、蕙质兰心的那一挂的，他自小读书，同窗们闲时说起，大家也都畅想过“红袖添香”啥的。 在这之前，他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但是刚才听到这家儿子言谈间对于林家姑娘有些挑拣的模样，陆秉和没来由的就有些气恼。 林姑娘怎么了？这样英姿飒爽、善良热心的姑娘正应该一家有女百家求才是！ 咳咳，虽说林姑娘确实是武力剽悍一些，但是大丈夫行得正站得直，只要不做亏心事，娘子就是剽悍一些也无碍啊！ 林村长走在陆秉和的身旁，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继续套话。 “陆书生可是已经身有功名？” 陆秉和对于林村长的这番问话并不意外。 自古以来，朝廷对于读书人的穿衣标准都是有要求的。 像是现如今的大晋朝，只有取得童生以上功名或者附学官学的人才能穿陆秉和身上这样规制的袍子，取得秀才功名才可连带家人一起穿绸缎衣服，举人以上又是另外一重待遇，更别说再往后的进士了。 当然，有钱的富商地主想穿丝绸缎子衣料做的衣服，那一般也不会有人管，只不过不是那么名正言顺罢了。 林村长刚才听陆秉和介绍他家住范林县下辖的一个村子里，出身农家，那他能穿身上的这件袍子，原因就只有他本人考有功名这一条了。 “陆某确实是今年才有幸过了县试，考取了童生功名。” 林村长为自己的猜测得到验证而暗暗得意。而后就又是对着陆秉和一通吹捧，什么“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啥的，把陆秉和夸得都要笑不出来了。 在他看来，自己这个童生功名委实没有啥值得炫耀的地方。读书近十载，连个童生都考不出来，那还有脸让家里供他继续读书？趁早下地种田罢了。 林小娘要是知道陆秉和的想法那绝对是要拍巴掌赞同，就李朝元那样的，比陆秉和还大着两三岁呢，别说考童生了，连县试都没参加过一回。 其实哪怕是功名最低级的童生，也不是读几年书就能手到擒来的。 要参加县试首先得要找同县有秀才功名的人作保才行，这就得奉上一定的银钱礼物，那秀才们爱惜名声，也不能啥人都给作保，考生的读书进度得要差不多才行。 所以这县试，也不是谁随随便便就能参加。 陆秉和平日里是个低调性子，今次出门前是他娘的主意，非要让他穿这一身能间接表明身份的袍子。 “外面流民越来越多，你自己上路家里哪儿能放心？穿上这身衣裳，好歹也能吓唬一下心有歹意的人，你可别死心眼儿了！” 他爹都说“为啥说先看衣裳后敬人？就是这个道理了。” 结果出来以后，陆秉和发现，爹娘说得话果然有些道理。这一路，因为这一身衣服，确实躲过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众人出了林子，村长叮嘱大家压下脸上的振奋喜色，碰到别村的人也不要刻意躲避，而是尽量表现得自然些，正常背着筐子抬着木桶路过就是了。 虽然好几个人看他们这抬了许多东西从林间走出来很是好奇，但最多也就是多看几眼，被几个青年一瞪，只得收回目光，满面狐疑的走了。 众人都知道他们杀了头野猪的消息瞒不了人，至多晚上休息时，一起的几个村子，有那消息灵通的，就该知道了。 不过到那时，这野猪该如何分润，早就确定下来。想横插一脚的，只能干看着流口水啦。 林家这边，女眷们早就等得望眼欲穿。 看到自己的四个儿子每人都背着大筐，行走间颇为吃力的样子，王氏那脸上的笑啊，再也压抑不住。 金氏也是满脸喜色。 就连刘氏和杨氏，那眉梢间都是欢快的笑意，林大丫这两天都颇为阴沉的脸，看着都红润了些。 林大丫刚才就偷偷琢磨，一头野猪得多少肉啊！这么多肉，也不差她一个人吃，她奶不能狠下心来一口也不给她吧？ 自从王氏把林大丫的口粮断了，她爹娘弟弟对她的脸色那是一日比一日差。 林大柱原本补贴给两个儿子的口粮分给了闺女，那虎娃和铁头就没有小灶可吃了，两个男娃本就是贪吃的年纪，一直有的吃的突然进了姐姐的嘴，他们才不管是因为啥呢，这两天追在林大丫身后吵闹不停。 刘氏狠不下心不管闺女，但也心疼两个儿子，对闺女就没啥好脸色。 第十九章 我不怕人看 一头野猪快要四百斤，林家自己的这三辆车可拉不动。 这野猪刚才在林子里被张屠夫父子一共分出了十筐肉，猪腿四条装了两筐。另外猪头和心肝肺、大肠啥的内脏又装了两筐，连猪血都放了三桶。 大家急着赶路，林贵银没法子，只能找了大哥家和村长家、张屠户家还有几个关系近的族兄家帮忙拉肉，等晚上到了歇息的地方再分派。 众人又是好一通忙活，这才把这些筐子都搬上了各家的车。 有两个村子已经在前面开始走了，村长没来得及缓口气，赶忙也通知林家村的人跟在后面赶紧启程。 村长走前叮嘱林贵银，让他自己下午路上想好章程，看这么些野猪肉到时怎么弄。 至于陆秉和，谢绝了村长极力邀请他坐村长家里牛车的提议，跟在林三柱林四柱身边，一起步行。 他虽面相白净斯文，言行举止也和一般的乡下小子不大相同，但是性子温和，不一会儿，就和林三柱林四柱有说有笑起来。 林贵银赶着牛车还在犯愁这野猪肉的事情。 王氏在牛车里面也没啥做活计的心思了，干脆掀起来车棚的一角帘子，探出脑袋来。 “当家的，你说这猪肉要咋分？你可不要傻大方啊，这可是咱闺女自己打的，帮忙抬回来的那几家分几斤肉也就罢了，剩下的可不能嚯嚯了！依我说，明天咱就差不离进了范林县了，大不了拉到县城里面去卖，换成粮食最好！” 林小娘午间没睡成觉，上了牛车就靠在车棚一角歪着身子闭眼打盹。 听见王氏这话，林小娘提醒了她娘一句“娘啊，天气越来越热，这猪肉要是不腌一下，放到明天铁定就有味道了。那么多斤肉，咱家哪儿有那么多盐啊！“ 王氏刚想说“拿肉跟别人家换一些”，话还没说出口，脑子也转过弯了。 这年头盐算是精贵物，家家户户也不会囤太多，这许多的猪肉，要是全都要拿盐腌过，就是用最便宜的粗盐，那需要的数量怕不是得要跟二三十户人家换肉才行。 这么一算，光是换盐需要付出的肉，就得有两筐子。 这好像不大划算啊！ 林贵银又补充了一句：“盐不够是一条，再有，就是咱家有那么多的盐，你到时候怎么腌，在哪儿腌？这可不是咱在家里住的时候了，院门一关别人看不到你家做啥，现在家家户户脸对脸的吃饭睡觉，人家啃着馊窝头，你大张旗鼓的腌猪肉？” 这不是遭人恨嘛！ 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现实是林家不可能吃独食。 但是把肉白送许多给别人，这也是绝不可能的。 最后三口人在牛车里想了一下午，商量出来了个章程。 自家留下四筐肉两条猪腿，内脏和肠子留一半，在林小娘的要求下，猪血也留下一桶。 给大哥林贵金家一条猪腿，这上面的肉肥嫩，林贵银也有孝敬老娘的意思在。 剩下的六筐肉，一筐拿出来给今天帮着背肉的人家分一分，可别小看这一筐肉，一筐子得有三十几斤，林贵金和林贵银家就不参与了，其他人家一人能分四五斤野猪肉。 到时候钱也不要这些人的，每家给些盐就成。 张屠户父子额外出了力，除了分肉，另外一半的内脏和一桶猪血给他们。 林贵银在林小娘的劝说下，咬咬牙，准备再送给镖局一筐肉。 剩下的五筐肉，林贵银准备一会儿去找村长，让他帮着联系人，以物换物，能换到粮食最好，粮食没有金银细软也成，总不能真等着放到明天肉臭了，那就白瞎了。 还有一条，到时候换肉的人家多了，自己家用换来的盐来把剩下的肉腌了，也就不算太打眼了。 毕竟眼看着明天就能到范林县了，绝大多数村民都饱含着希望，这个时候也不会做出啥鱼死网破的事儿来。 一开始林贵银想要自己家留一筐子肉，剩下的都换了东西的。 还是陆秉和在路上悄悄地告诉了林家人，说范林县如今的粮食确实很吃紧了，县里虽还有几家粮铺子还在开张做生意，但是林家这样拿肉换银子再拿银子买粮食的行为很不划算，还不如用些盐把剩的几筐子肉腌了，到时候再去县里想法子换粮食。 毕竟肉是食物资源，在粮食短缺的时候，这可比银子还管用。 王氏听了这话就想着除了送出去走人情的那些，剩下的就是跟人用肉换盐也成，自家把这些肉都留下腌了才好。 “我不怕人看！这可是白花花的粮食啊！当家的，你没听陆小郎说嘛，用肉换粮食才是最划算的！” “树大招风你懂不懂？今天还好说些，眼看着明日就能进城了，大家没心思抢你。等明日进了城，发现城里粮食也不多，到时候咱家自个儿拿那么些肉去换粮食，以后你是不跟大家伙儿一起走了还是咋？到时候你看有没有人抢你！” 给镖局送一筐肉也是这个意思。按照当初镖局跟几个村子的约定，一进范林县大家就自动散伙的，林家这个时候给他们送肉，也没指望人家能护送他们，不过是打点一下，表明自家的态度，别让人家心里有意见。 要说镖局里面，那有些武艺的人太多了，就算不能像林小娘这样一人杀一头野猪，但是几个人一起那还是没啥问题的。别人垂涎这野猪，人家未必有多稀罕。 现在是镖局暂时还不缺粮食，又着急赶路，野物这东西，碰得上也是一种运气，不然就得耗费时间精力去到山林深处去寻。 林贵银也心疼，但是一家子算来算去，这算是兼顾人情和自家利益的最好法子了。 来换肉的人家肯定也不舍得一顿把肉都吃完，到时候进了城也能用剩下的肉换些粮食，他们家虽说剩的肉最多，但也说得过去。 到时候要是再有人起了歹心来纠缠，他家可就不客气了。 有闺女这个大杀器在，林贵银虽然觉得靠女儿保护有些丢人，但是不得不说他老人家这几天那真是很有安全感滴。 第二十章 巾什么眉?金瓶梅! 一行人走在路上，林四柱还很好奇的跟陆秉和打听：“现如今外面这么乱，你咋还自己出门咧？” 林三柱看着小弟这个傻白甜样子就犯愁，才刚认识人家，咋就能这样大大咧咧的打听人家私事啊？ 再说刚才没听村长和陆童生说的话嘛，人家可是有功名的童生老爷哩！ 虽说这陆童生和他们差不多年纪，下巴上一根胡子也没有，林三柱对着这张嫩脸也委实叫不出“老爷”这样的尊称来，但是像弟弟这样没大没小，可是万万不能的。 陆秉和对林四柱这样的自来熟倒是不以为意，温和的笑了笑，如实以告。 正好和王氏下车换大嫂二嫂上去休息的林小娘走在牛车的另一边，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全。 原来陆秉和是被家里的祖父祖母派到离范林县隔了两天脚程远的宁安县去寻他家大伯的。 结果两边走岔了路，他寻到大伯家后被邻里告知，大伯在一天前已经带着家小回乡了。 他白跑了一遭，只好又独自赶路回来。 “现如今我大伯一家怕是已经到家了。” 陆秉和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听他讲话的林家姑娘，再次陈恳的道谢，“说到这个，真得多谢林姑娘了，多亏了她，不然我今天怕是就要栽在这里了。” 林小娘还没说话，林四柱已经笑嘻嘻的接话道：“那是，我们小妹可不是一般人呐，你遇到她可是好运气，我家小妹那是连土匪都能一锄头砸瘸的，那话咋说的来着，巾什么眉？” 这时刘氏掀起车棚里的一角布帘，嘴快的插话道：“是不是金瓶梅？先前在家的时候，我有一回跟当家的去县城，路过书铺子的时候听见有书生要买这书哩！“ 陆秉和：“……” 林家人不明所以，就是林小娘，她虽从小也识字读书，但是读的大多数是兵书兵法，以她的成长环境，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部大作，所以面上神色和家里人一样。 林四柱摇头说道：“不是大嫂说的这个啦，不是书名儿，就是个夸人的话，我有回在庙会上听戏听到的。” 陆秉和嘴角抽抽，替林四柱补充道：“是不是巾帼不让须眉？” “对对对！就是这个！我家妹子，巾帼不让须眉！” 陆秉和松了口气，赶忙转移了其他话题，林四柱这个话痨，又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倒是林小娘，她注意到了陆秉和刚才听大嫂说的那句“金瓶梅”之后脸上非常不自然的反应，所以这是本不好的书吗？ 这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来，林小娘想了想，准备以后找机会把这书找来看看。 林大丫走在林大柱拉着的木板车的旁边，木着脸看着前面一家子人说说笑笑。 虎娃和铁头两个在木板车上坐着，上面还放了一筐子野猪肉和一条猪腿。 东西虽比往日沉了很多，但是林大柱可一点儿都不嫌累。 旁边推车的林二柱也是如此，一向沉默寡言的黝黑面孔上也露出了些笑意。 虎娃和铁头与同样坐在木板车上的二丫三丫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四个小的别的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小姑猎了一头大野猪，晚上家里就有猪肉吃啦！ 上一次吃肉还是过年时呢，田里收成不好，家里包饺子都没舍得买肉，王氏狠了狠心杀了只鸡，这就是唯一的荤菜了，连带一大锅鸡汤，一家子抠抠搜搜的吃了三天。 别看四个小娃说得热闹，实际上太久没见荤腥，他们都快要忘了肉吃到嘴里是啥滋味儿了。 铁头抹了抹嘴角上流出来的哈喇子，“刚才我尿尿的时候听见奶和小姑说晚上要熬些油渣吃，哥，啥是油渣啊？” 虎娃其实也不知道啥是油渣，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清楚。 还是二丫，年纪在这四个里面是最大的，她记事的时候，家里面还没开始干旱减收呢，她是吃过油渣的。 “我吃过油渣，就是肥猪肉下锅以后熬呀熬，熬出油来，锅底就有油渣。咬一口又酥又香，还流油呢！“ 二丫说着自己都要流出口水来了，更别提另外三个小的了，听得那个眼巴巴，恨不得现在就到了晚上。 林大丫也听馋了，她比二丫大好多岁呢，对油渣的印象只有更深刻的。 她抿了抿嘴，小声的问她爹：“爹，晚上吃肉，奶会给我分吗？” 林大柱闻言皱了皱眉头，看了看眼含期待之色的林大丫，虽心下有些不忍，但还是说道：“大丫啊，你奶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说以后不给你分口粮，那就真不会给你分了。再说这肉是你小姑打杀野猪得来的，怎么处理都是你爷奶做主，给你你才能吃，不给你可不兴自己要，可听懂了？” 刘氏这会儿正好被婆婆又赶下车来走路了，把话听了个全。 听到自家男人教育林大丫的这话，刘氏顿时气了个倒仰。 闺女去要，婆婆可能不给，闺女不去要，那婆婆肯定不会给啊！ 自家男人是不是傻！ 晚上家里肯定是要吃顿肉的。好久不见荤腥了，难得能放开肚皮，他不教闺女可劲儿吃，还让她别自己要？ 到时候全家人吃肉，他们这当爹娘的也不舍得闺女干看着，又得把自己的一份儿分出来补贴闺女，凭啥啊！ 刘氏本来刚才在车上还寻思了一路，想着下来就跟男人说，到时候给公公婆婆说一说，给她娘家那头也送些肉过去。 刘氏娘家是刘家村的，这回也是跟着刘家村一起出来逃荒了。 平时没啥好东西，自家顾自家就罢了，好容易家里白得了这么大一头野猪，分些给她娘家，不过分吧？ 可现在看他男人这德行，连亲闺女都不叫吃肉，她娘家那头，更指望不上他。 听听他说的这话，什么“你小姑猎的，有你爷你奶做主”，呸！林小娘猎的，那就是林家的！林家的，一多半的就是她男人的！ 她男人可是长子！她也生了长孙呢！林家现在孙辈的两个男丁可都是从她肚皮里爬出来的！ 刘氏这么想着，胆气又足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 销售王氏 林家的人盼啊盼，总算是盼到了傍晚队伍停下休息的时刻。 今天的氛围也和往日略有不同，之前几天，到了地方分好地盘之后，每家做的第一件要紧事情就是去有水源的地方排队取水。 今天可不是了。 一下午的时间，足够知道林家得了头野猪的人一传十十传百的散播消息了，所以现在，林家村一起出来的这快三十户人家都知道了这事情，多久没见荤腥了，都盯着这猪肉，哪里还顾得上去打水呀。 林小娘机灵了一回，看见这情况，马上就催着她三哥四哥去打水去。 林四柱还挺不乐意：“着啥急啊，我还等着吃肉呢！” 王氏又想去拽他耳朵了，骂道：“你妹子说得是，趁着现在人少些，你赶紧去给我打水，咱家事情还多着哪，再磨蹭下去，晚上一块肉也不给你吃！” 陆秉和很有眼色的跟着兄弟俩一起去取水去了，一会儿要腌肉煮肉，用到的水肯定比平时多一些。 幸好今天大家休息的地方附近的水源比较充足，是个大水泡子，比之前两天快要见底了的水洼强多了。 三人去取水的时候还听到前后排队的人在谈论水源的事情。 “可见齐鲁郡这里没有发旱，咱出来这些天，一路往北走，好像确实是越往后水越多的。唉，明天进了范林县就好啦！“ “不知道要在范林县待多久啊？官府到时候会管咱们吗？我爹说咋都等家里那头不旱了咱才能回乡。家里那几亩地又带不来，天长日久的，可靠啥吃饭？” 知道内情的三人听了，心情都低落了下来。 打了水回去的路上，林三柱闷头挑水往前走，林四柱到底是活泼些，再说他也很好奇，只听过舅舅和爹说遇到了从范林县往别处跑的流民，陆秉和下午也是简单提了提粮食不好买的事情，到底范林县现如今是啥情况，就让陆秉和跟他讲讲。 林三柱虽然没说话，但也是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 陆秉和本就不是个心思深沉故意藏私的人，刚才不对陌生人随意开口，是觉得口说无凭，他这实话又不好听，反正等明天到了范林县，这些人亲身看过经历过之后，自会明白。 而林四柱不一样，他既然问了，陆秉和就详细的跟两人讲起自己家这边的情况来。 “实不相瞒，水源一时半会儿的倒是不至于完全干，粮食少些，暂时也勉强够吃，饿死人是不至于的。” 林三柱林四柱听着刚松了一口气，就看陆秉和的神情变得凝重了起来。 “但是齐鲁郡比起你们越南郡的旱灾，又另有一件麻烦事，那就是最近在征兵。咱们齐鲁郡属于鲁王的封地，最近鲁王和东边的齐王开始打仗，一开始征兵时是自愿报名，还给很多补贴。这两天已经换了政策，每家都得最少出一个成年男丁，不过可以拿钱或者粮食免征。” “前两日我听书院一个家里有些关系的同窗说，前线战事越发吃紧了，再过不久，拿钱粮也不能免征了，每家都得要出成年男丁上战场！家里人一商量，不敢在家里待了，想着举家往北边避一避。“ 林四柱听着挠挠头皮，他不大懂什么鲁王齐王的，但是他知道打仗不是好事情，要死人的。 “啊？这叫啥事儿啊！合着你家也得逃荒啊？” 陆秉和点头苦笑，又道：“与其说逃荒，不如说是避难。” 林三柱安慰他：“你们比我们可强多了，起码家里粮食能比我们多。去外面避一避，等到不打仗了，再回来就成。我们就不行了，我爹说这旱灾，一年两年怕缓不过来，还有的地方旱完了又发洪，我家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哩！” 陆秉和看林三柱简直是在用自己的痛苦安慰别人，深觉这林家三哥委实也是个善良的好人，还有开朗热情的林家四弟，林家真是一家子好人啊！ 等三人担着几大桶水回去时，林家这里已经围了一大群想要来换肉的乡亲了。 林贵银请大哥把村长请来了坐镇，也不用村长干啥，坐在那里对于前来换肉的人就是一种威慑了。 为此，林贵银还让大哥去请人的时候给村长家里送去一个猪头，村里住这么多年，几乎所有人家都知道村长爱吃个猪头肉。 因为旱灾，村里也有两年没人舍得杀猪吃肉了，就是有家里养猪的，也是到了出栏的时候直接叫来屠户把猪整头收走卖掉。 这回林家给村长家送了一整个猪头，也算得上是重礼。 村长乐呵呵的就来了。 另外张屠户父子也被林大柱和林二柱一起去请来了，一会儿还得劳烦人家下刀帮着割肉，当然也得有额外的谢礼才成。 王氏今天肩上的负担还挺重，她负责跟前来换肉的人谈价格。 林小娘看了一会儿，真心觉得她爹对她娘那叫一个了解，你让王氏干别的可能不成，但是这种跟别人你来我往不让自家吃亏的事情，全家没人能比王氏干得更好了。 男人家抹不开那个面子，女眷里，刘氏杨氏倒是一个比一个会占便宜，但是太贪婪了，尤其刘氏，一天天的做美梦，让她去跟人讲价，她得把人气走了不可。 她娘就不一样了，林小娘觉得她娘哪怕没读过兵法，但深谙各种拉扯计谋，这就是生活的智慧吧？ 比如现在。 “哎哟！张大娘，您这点儿粮食可换不了五斤肉的。” “啥？粮食比肉耐放？这我知道啊！那我家这肉也是便宜换给你们啊！你自己算算集市上猪肉多少钱一斤，粮食多少钱一斤！” “再说咱都多久没吃肉啦？大人亏嘴没啥，娃们还是得要沾点油腥补身体不是？这样，三斤肉，我再给您两块大棒骨，回去熬汤喝，一大家都滋补！” 收下张大娘的粮食，让二儿媳带着张大娘去后面张屠户那里拿肉，王氏继续接待下一个。 “用银子买啊？也成！肥肉十五文一斤，瘦肉十二文，你看要多少？” “肥肉十文一斤？你快回去做梦吧，原先在家时也没有这么便宜的！不要拉倒，自己回去吃银子去吧！”? 第二十二章 刘氏犯蠢 就这么你家换五斤我家买三斤的，太阳还没下山，林家准备置换出去的五筐子肉就出干净了。 后面也有些外村子的听到风声过来买，动作慢些的都换不到肉了。 王氏捶着腰歇口气，送走了最后一波来换肉的人家，而后挥挥手对其余的人说:“你们来晚啦，我家没肉了，回吧回吧！” 有那眼尖的指着还在后面割肉的张屠户父子问：“这不是还有好几筐吗？你不会是看我们不是你们村的就故意不换给我们吧？” 王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们自家不吃啦？你管那么多干啥，都说没有了没有了，自己来晚了能怨谁，不然老娘喂你嘴里咋样？” 本来按照王氏的本心，她一筐子都不乐意跟人换的。没听陆小郎说的嘛，进了范林县，用银子买粮远不如拿肉换粮换算。在她看来，这些人都是来割她的肉呢，五筐已经是她的底线了，再要多换，王氏第一个不愿意。 剩下的人只好都带着失望离开了。 林小娘帮着她娘清点了一下，五筐子肉一共换了四百多文钱，五十多斤杂米，还有十几斤高粱面棒子面啥的，这些粮食省着些，够一大家子人吃个十天八天的。 大家都很开心，这些粮食简直就是林家在逃荒路上多出来的救命稻草啊！ 林三柱林四柱带着陆秉和给先前帮忙的人家送肉也回来了，带回来的盐足够把林家自家剩的肉腌好。 王氏站了半天，现如今才能坐下喘口气。 早就等在一旁的刘氏殷勤的给婆婆拿过来晾好的凉白开，还想上手给婆婆揉揉肩捶捶背啥的，被王氏一把手挥开了。 王氏颇为狐疑的瞅着自家的大儿媳。 婆媳十几年，说句不好听的，刘氏撅起屁股王氏就知道她要拉啥屎。 最是无利不起早的人，现在突然对着她大献殷勤，心里没鬼就怪了。 王氏简直脑壳疼。 她水也没有心思喝了，直接了当的问大儿媳：“说吧，想干啥？” 刘氏在刚才已经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见婆婆问了，她就把早就想好的话一咕噜说了。 先是拍婆婆的马屁，小姑子的马屁，说王氏教导的好，林小娘也有本事，这才猎了这么大头野猪。 然后又开始卖娘家的惨，说她这个当女儿的就没啥本事，这几年收成不好，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她没啥孝敬就算了。但现如今家里白得了这许多肉，是不是也能割个十斤八斤的给她娘家送去，也算是她这个当女儿的尽孝了，说出去对自家名声也好听。 刘氏越说越起劲儿，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在理，婆家要是不答应那就是不讲人情。 王氏开始是以为她要趁着家里得了头猪这大喜事给她闺女大丫求情，结果听了半天，合着是给她娘家要肉啊！ 王氏都气乐了。 一嗓子先把自家老头子和大儿子叫过来。 林贵银刚把村长送走，正和大儿子二儿子一起笑呵呵的看着张屠户父子把剩下的肉帮他们一刀刀割到合适的大小，一会儿方便腌。 听见婆娘喊他和大儿子，林贵银也没多想，以为是要商量一会儿腌肉的事情。 待走过来听着王氏把事情一说，林贵银这做公公的，不好和儿媳妇多说话，就看了眼自家大儿子。 林大柱自他娘把他叫过来时，看见自家媳妇儿兴冲冲的站在一旁，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是林大柱一开始也和王氏想得一样，以为是刘氏这个当娘的心疼闺女，为大丫求情。待到听王氏说刘氏是想要让家里给他娘家送去十斤八斤肉给她尽孝心时，就知道要遭。 刘氏还站在那里洋洋得意，以为婆婆心里已经答应了，叫公公和丈夫过来是想要商量给她娘家送肉的事情。 她还想，一会儿等把肉给娘家送过去，那她可要长脸了，知道的人谁不得说一句她有本事啊！就是娘家，虽然她出嫁以前爹娘对她并不好，但是毕竟是生养自己的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咧，爹娘哥嫂经过这事，以后家里再有啥事儿肯定上赶着给她撑腰！ 刘氏还做美梦呢，林大柱咬咬牙，打老婆这事儿他是没干过的，低吼了一声：“还不给爹娘跪下！” 刘氏都懵了，这是跟她说的？她朝周围看了一圈，虽然不敢相信，但好像，自家男人这话就是对她说的。 “我凭啥要跪啊！” 早在妯娌跟婆婆张嘴时就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杨氏“好心”给她大嫂解惑：“大嫂啊，你今天这事儿可是做得不对。咱们知道的，你这是着急孝顺娘家爹娘，一时蒙了心。那外面不知道的，得要说你不孝咧！ 都是有娘家的人，我也体谅大嫂你念着娘家的一片心。但是既然都嫁到咱们林家来了，那肯定是先把公婆丈夫子女摆在第一位啊！哪有这爹娘还没吃上一口肉，你就先给娘家送去的道理呐！“ 刘氏被杨氏这一说，刚才仿佛丢掉了的脑子渐渐回来了。 “不孝”这罪名，连牛氏这样年过五旬为家里操持了半辈子连孙子都有了的人都害怕担负，别说刘氏了。 这可是能被直接休妻的罪名啊，别看她给林家生了两个男孙，她就是生了八个，只要林贵银和王氏说她不孝，那林大柱休了她，外人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刘氏这回也不用丈夫说了，双腿一弯就结结实实的跪了下来。 “娘啊！我真不是这个意思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再也不给娘家要肉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啊娘，弟妹说得也太吓人了。啥孝不孝的，你娘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就是嘴上厉害些，再没有坏心的！” 王氏望着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的大儿媳，奚落道：“你别给我戴高帽，我并不是十分知道你。你这声娘我也担不起，你亲娘在刘家村那里等你去送肉给她呢！” 在旁边围观的林小娘心想，她娘骂人真是越来越阴阳怪气啦！ 刘氏哪里担得起这话啊！她现在是后悔的了不得。以往也从来没从婆婆手里占到过便宜，今天咋就犯了傻呢！? 第二十三章 狗改不了吃屎 林大柱那个糟心啊！跟刘氏过了十几年了，他一直知道媳妇儿眼皮子浅又掐尖好胜，但以往在家时都是小闹腾，怎么这次出来逃荒，反而幺蛾子一出接一出的，还有自家闺女也是。 唉！愁死了！ 王氏盯着还在哭嚎着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大儿媳，越发没意思起来。 一次两次的，她还有教对方的心，但是这蠢货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她都懒得教导她。 现在这个时候，还只知道给自己辩解，但凡是聪明些的，认认真真的认个错，这事儿也就重拿轻放了。不到万不得已，当父母也不想说晚辈不孝啊！ 连林小娘都觉得她大嫂委实是该老实的时候老有小聪明，该聪明的时候蠢得可以。 她故不故意有啥要紧！现如今爹娘要得是她摆出一个态度来。 王氏可不就是这么想的。 当人媳妇的，贴补娘家没啥，用你自己小家的私房银子，只要你男人愿意，王氏真的懒得管。 但是想拿公中的东西去送你娘家，还是你自己跟婆婆提出来的，那在王氏看来，就是公然挑衅了。 事儿不是这么办的！ 咋的？娘家重要还是婆家重要？你现如今吃的是哪家的饭？ 还有一点，今天要是杨氏说得这话，那王氏还不至于如此生气。 二儿媳虽然嫁进来这么多年只生了两个闺女，这点不招王氏待见，但是无论是带进来的嫁妆还是平日里和娘家的走礼往来，都比刘氏要强出许多。 一样的年初二回娘家，王氏给两个亲家送一样的东西，那刘家和杨家的回礼，能差出三倍去。 王氏都搞不明白了，娘家对她这样，她还巴巴的要送肉去，刘氏莫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就爱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你也不要嚎了，我和你爹还活得好好的。现在给你两条路。” 王氏揉一揉发闷的胸口，“要么，一会儿就给你割上十斤肉，让大柱带着你送去你娘家。” 刘氏眼睛都亮了，但是婆婆下一句话，把她吓了个够呛。 “然后你也别回来了，我家要不起那自家都快要活不下去还要先去贴补娘家的媳妇。你既然那么惦记你娘家，那就回去吧，看在你这么孝敬的份儿上，你爹娘肯定也愿意家里多一张嘴。” 刘氏就差给婆婆磕头了，她虽然老犯蠢，但是关乎自己利益的事儿，那是一点儿都不傻的。她要是就这么被送回去了，以她娘家人的性格，肉是会痛快收下，口粮一点儿都不会给她的！ “娘我错了，我哪儿都不去啊娘，我不要肉了！您不要把我送走啊！看在我生了虎娃和铁头的份儿上，娘啊！饶我这一回吧！” 王氏又说：“那你就是要选另一条路了？那你给我牢牢记住，往后你自家的东西你不心疼，尽管往你娘家去搬。但是再要惦记公家的东西，我亲自送你回刘家！“ 刘氏忙不迭的应了，那信誓旦旦的模样，恨不能赌咒发誓。 但是除了她自己，家里没几个人会信她真的能改。 王氏和林小娘一起腌肉的时候就说：“狗改不了吃屎，你大嫂这个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在家里时，就时常借着赶集偷摸的去给娘家送些贴补，我都懒得管。说句实话，哪个女人不惦记娘家的？ 但是啥事儿都有个轻重缓急啊，现如今不一样了，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就是今天有这么多肉，我巴不得都换成粮食放起来。现在还好，再过些天，要是咱们还安顿不下来，那半个窝头说不得都能让家里多活一个人！“ 王氏嘴上说着话，手上干活却很利索，把一把盐仔细又均匀撒在一块清洗好的猪肉上，均匀抹过。 她看着学着她一样认真干活的闺女，目露慈爱之色。 点评完大儿媳，王氏也顺势教导女儿：“娘不光是对你大嫂，就是你，我也要说这个话。现如今你没嫁人，那当然是跟着娘家一心，等你以后嫁了人，那你也得把你自家摆在第一位，知道不？哪家喜欢一心向着娘家有啥东西都往娘家扒拉的媳妇？像你大嫂娘家那样的，真正不是疼闺女的人家。” 林小娘开她娘的玩笑，道：“娘你嘴上这样说，刚才爹让我三哥去给舅舅家送肉的时候，你可没说不给啊！那牙花子都要笑出来啦！” 王氏笑骂一句：“就你眼尖！娘就等着你以后嫁人，能不能给娘家送来一针一线！” 说起这个，王氏一点儿都不心虚。同样是给娘家送肉，刘氏那是自己伸手跟公婆要，她那是丈夫主动要给娘家送，那能一样吗？ 娘家也委实争气。 林三柱那头送去了肉，转头就带着几斤粮食和王家舅舅、舅母一起来了。 王大舅可不愿意白吃妹子家的肉，拿些粮食来，多少是个意思。 王家舅母是来给小姑子一家帮忙的，听三外甥说家里面还有好些猪肉要腌，她就跟着丈夫一起来过来了。 她刚才是去拿水去了，不然听见小姑子的这番言论，不知道得要摆出啥表情了。 灶眼儿那边，刘氏杨氏正在熬猪油。 刘氏蔫了吧唧的坐在那里填柴，锅里的油被熬得差不多了，一股浓烈的香气发散开，站在锅边的杨氏都忍不住吞咽口水了，刘氏却无动于衷。 婆婆刚才已经发了话，今天晚上的肉没有她和大丫的份儿。 倒是还有中午男人给闺女省下的半个窝头，晚上母女两人对半分了，不至于空着肚子睡觉。 但是窝头能和肉一样吗？！她都多久没吃过肉啦？婆婆委实也太狠心了！ 刘氏现在就是悔啊！ 人家说猪油蒙了心，她这连猪肉还没吃到嘴里呢，咋就蒙了心呐？ 看看二弟妹，平时看着没比她精明多少，没想到是个内里藏奸的。 她白挨了婆婆一顿臭骂，啥也没捞着。二弟妹呢，站在边上说着风凉话，结果刚才公婆还让二弟去给他外丈家送了一块肉去。 连带已经嫁出去了的两个小姑子，一个刘家村一个王家村的，都让老三老四分别跑了一趟一家送了几斤肉。 刘氏一想就胸口疼，尤其是嫁到了刘家村的大姑子那里，一个村子的，她娘家听到风声该咋看她？就是那村里的乡亲们，都得说她这个出嫁女儿没本事咧！ 这可找谁说理去？她这样实心眼儿的人啊，真是容易吃亏！ 刘氏越想越丧气，只觉得从开始逃荒起，她就一直走背字。 女儿不争气，两个儿子还小，一心就是个吃，现如今正没出息的守在锅边流哈喇子。 至于丈夫，今晚一直没给过她好脸色，那看自己的眼神，跟刀子一样。 一家子没一个贴心人，刘氏寒心得很。? 第二十四章 占便宜没够 刘氏的自怨自艾并没有人知道。 要是王氏能听到她心中所想，一准儿一口唾沫啐到她脸上。 给杨氏娘家送肉，人家还回了些盐巴来，要是给刘家送肉，估计连带装肉的筐子都不要想拿回来。 稍晚一些，肉都腌完，饭也做得了。 条件所限，林家也没弄啥花样子，平日里的窝头照旧热，米汤也滚了一锅，王氏这回狠心多抓了两把米，下午换回来挺多粮食，她现在也稍有些底气了。 不过王氏也说了，就这一回，以后该放多少还是放多少，让以为她娘变大方了的林小娘很是失望。 猪肉除了熬油后剩下来的半盘子猪油渣，王氏又亲自炖了一大锅五花肉，狠了狠心倒了些酱油，开锅以后那是酱香浓郁，肉香四溢。 王大舅和舅母婉拒林家人留饭的邀请，帮着腌完肉就坚持告辞了。 用王家舅母的话说，“我们那里还有你们刚送去的肉呢，已经沾了很多光了。占便宜不是这样占的，说出去人家咋看咱王家啊，去给妹妹妹夫帮忙，连吃带拿，像话嘛！” 王大舅是真的很满足了。刚才婆娘帮着干活儿的功夫，妹夫给他引荐了今天外甥女救下的陆童生。 和当初跟他说话含含糊糊的那个流民相比，陆童生把范林县乃至齐鲁郡的情况知无不言的详详细细的跟他、妹夫还有妹夫的大哥说了一遍。 比起前两日的惶恐不安，现如今他心里可是有底多了，今晚睡觉都能睡得香。 王大舅走前还着重的又夸了一遍外甥女：“咱家小娘真是越来越有出息啦，好闺女！等明天进了范林，咱们得休整休整，你到时候来舅舅这儿找你娥姐她们玩儿，让你舅母给你烙饼吃！“ 林小娘笑着应了。 从原主的记忆中看，因为林家和王家走得近，所以家中的表姐们也是能经常见到的。 原主性格有些不着调儿，说不好听些就是有些不知好歹，但是王家的表姐们都是宽厚温和的性子，尤其未出嫁的王娥，很是照顾林小娘。 王娥又是个既能绣花又能下厨的巧手姑娘，林小娘对这样的姑娘心里挺敬服的，也想多亲近亲近这个表姐。 王家人走了，林贵金没走。 牛氏刚才也陪着婆婆金老娘过来这边，被金老娘指派着给王氏打下手帮忙。 因为自家刚得了二弟家送的一条猪腿，所以牛氏这回帮忙倒是也没啥不情愿的，干活挺卖力气。就是和王氏依旧合不来，两人说起话来都夹枪带棒。 对林家来说，王家算是来往密切的姻亲，但要说亲近，那肯定还是和林贵银一个姓的亲大哥林贵金更亲近，何况金老娘还活着呢。 “娘啊，晚上您就在这儿吃，我把那五花肉炖的烂烂的，您一准儿能咬动！” 王氏留婆婆吃饭很诚心，不提她平时和金老娘就和睦，光冲着林贵银对她娘家大方，她就更得对婆婆孝顺啊。 在这种事情上面，一向抠门的王氏从不小气。 林小娘也在旁边跟刚才一过来就摸着她头发把她夸了又夸的金老娘说：“祖母，娘刚才让我尝咸淡，给我吃了一小块，炖的可烂啦，您就留下来吃饭吧！“ 儿孙孝敬，金老娘笑得牙不见眼的，乐呵呵的点头说好。 祖孙三人这里气氛融洽，男人们那里也是逃荒之后难得的轻松惬意。 林贵银没有不叫大哥留下吃饭的。 林贵金推辞了两回，林贵银坚持要留，想着弟弟家今天有了大好事，也不差他这一口，也就答应了。 陆秉和跟大家说完范林县的一些情况，又听话篓子林四柱跟他絮叨起林家从逃荒起这一路走过经过的地方，经历的事情。 林三柱在旁边听着，间或给弟弟补充一二。 别看才认识了一天，三个少年现如今的关系已经完全不生分了。 但女眷这边的好气氛没维持多久，就被牛氏给打破了。 事情是这样的。 牛氏活计都干完了，听见二弟妹和那死丫头请婆婆留下吃饭，又见丈夫也被二弟留了下来，心思顿时就活泛开了。 王氏刚才做饭煮肉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知道二弟家晚上吃的难得的丰盛。 牛氏想着，婆婆和男人都被留下了，那她理所当然肯定也是要留下吃饭的。都这样了，家里那些个是不是也能过来白吃一顿？ 儿子儿媳妇肯定不能过来，那几个孙子可以啊！ 孩子们可好久没吃过有油水的东西了，今天趁着那死丫头猎了猪，开开荤可怎么啦？那许多的肉，也不在乎这一顿不是？ 牛氏动了这想头，眼看着王氏带着两个侄媳妇都开始盛饭了，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林小娘这边正听着金老娘给她讲她年轻时逃荒路上发生的事情，就见大伯娘笑嘻嘻的凑过来了。 “娘啊，眼瞅着要吃饭啦，我把大毛二毛还有狗蛋都叫来吧？这些馋嘴的早就要吃肉啦，我这忙着过来帮忙，也没顾得上把二弟送咱家那猪腿给煮了，今晚只能沾二弟家的光啦！“ 林小娘看着她大伯娘那喜气洋洋的模样，想着她大嫂要是在这里，倒是能跟她大伯娘成为知己。 心里说句对不住她大哥的话，林小娘私心里真觉得大嫂去给大伯娘做儿媳的话，婆媳两个准能相处得好。 都是占便宜没够的人。 金老娘跟牛氏相处几十年了，牛氏这话说出来，老太太眼皮都没扯一下。 这个大儿媳说瞎话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过来前还听到她嘱咐孙媳妇们把那猪腿先腌好了，明明就不打算吃肉，想要明天进了范林换粮食的。 不要脸皮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又不是自家锅里一粒米都没有吃不起饭了，当嫂嫂的帮了忙留在弟弟家吃一顿就罢了，还要拖家带口的来吃人家的肉，让人看见，老大这当哥哥的，还有啥脸？ “你不要脸，老大还要脸呢！我看你这油嘴滑舌的，很不用吃肉了。你这就回吧，放心不下家里的娃儿们，回去割些猪腿肉给他们做了也是一样的！” 牛氏不怎么服气，但是也不敢跟婆婆顶嘴。 主要是这么多年了，但凡是婆婆说的，丈夫从来也说过不字，她要是再说下去，还要再挨丈夫的骂。 罢了罢了，孙子们眼看着是没这个福气了，她留下来吃两口肉也是赚的啊！ “看娘您说的，哈哈，我开玩笑呢，咱们过来前窝头都让大儿媳二儿媳给孩子们热上了，这会儿都要吃完了，哪能再叫来呢？哎哟，弟妹那里已经要盛米汤了，我这就去帮忙去！” 牛氏眼一转，马上就要找借口开溜。? 第二十五章 都缺心眼儿 婆媳过招多年，金老娘可不吃牛氏这一套。 “我说让你回去你就回去，还是说你就馋肉得不行，今天一定得吃到？那也行，猪肉腌了也能做，我和老大也不在老二这儿留了，咱都回吧，把那猪腿切掉一些煮了吃，孩子们肚子里也能有些油水。” 蛇打七寸，金老娘这话一出，牛氏立马老实了。 她现在想起来前日那些一顿就嚯嚯完了的细粮窝头还心口疼，可不敢再惹婆婆了。 这老虔婆说话可从来不说空的，牛氏相信，她要是不听话，一会儿肉照样吃不到，还得跟着男人和这老虔婆一起灰溜溜的回去，家里得的猪腿也保不住了。 “娘，我哪儿能不听您的话啊！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牛氏强扯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一步三回头，不舍的走了。 吃饭的时候林贵金还纳闷呢，他这婆娘最喜占便宜，今天这种能蹭一顿饭吃的时候她怎么还贤惠了一回先走了？ 王氏心里则很是称愿。 本来她还想着，今晚留下婆婆和大哥吃饭，牛氏这个跟着过来帮了忙的，肯定也要赖下来狠狠吃一顿的。 都做好了要出血的准备了，结果牛氏一个昏招，就被婆婆拍回去吃自家去了，王氏能不高兴嘛！ 大伯娘是被祖母给吓回去的，这是林小娘刚才帮着拿碗筷时悄悄告诉她娘的，王氏当时就乐坏了。 今晚的饭依旧是分到大家自己的碗里，个人吃个人的。 要不然就那一大盆炖肉和半盘子猪油渣，在虎娃铁头的哄抢之下，别人没法下筷子了。 金老娘、林贵金是长辈，陆秉和算是客人，所以分到的食物是最多最好的。一人一个窝头一碗比平时稠一些的米汤，还有半碗炖肉。 林老头和四个儿子也差不多，只是肉要少一些。 陆秉和很是推辞了一番，觉得自己实在是受之有愧。最后推不过去，硬是又分了一些给林三柱和林四柱，后者可是乐坏了，就差拍着陆秉和的肩膀叫“兄弟”。 金老娘上岁数了，也直说自己吃不了这么多，要分一些给林小娘和四个孩子。 林小娘不要，她作为今天家里的最大功臣，又是王氏的心肝宝贝，亲娘分肉，亏谁都不会亏了她。 金老娘又是好一通把孙女夸，最后分了一半的肉给虎娃和二丫他们，四个小的吃的满嘴流油头都不抬。 王氏在炖肉时就看到闺女在身后那眼冒绿光的样子，知道她是馋肉馋得狠了。所以晚上连米汤都没分给林小娘，窝头也只给了半个，炖肉则是满满一碗，油渣也分了好些。 林小娘把油渣夹到了窝头里，咬一口窝头，吃一口炖肉，美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 做过将军的人，如今吃个肉就这德性，林小娘自己都觉得自己挺没出息。 刘氏刚才因为犯蠢被婆婆免了晚饭，现如今只能和林大丫一起，母女两个分着半个窝头吃。这还是林大柱中午时省下的。 难得开荤，看别人都是狼吞虎咽着吃东西，刘氏和林大丫虽然馋，但是毕竟不是孩子了，倒也没有当着全家的面儿流哈喇子。 可是林小娘这慢吞吞又极其享受的吃东西的模样，反而极其能勾起旁观者的食欲。 她既不像男人们吃饭大口吞咽，也不像几个小娃那样吃得满嘴流油，但是就是吃得很香，觉着她吃的仿佛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一样。 刘氏心里暗骂林小娘，咋吃东西都怪模怪样的，看着把她给馋的。 “小妹啊，你这是吃得腻到了还是咋地？咋还慢吞吞的咧，别不是又在学人家梨花吃饭吧？” 刘氏实在是心里不得劲儿，忍不住酸了林小娘一句。 她怎能不酸啊，本来晚上这顿大肉也有她的份儿，结果就是因为她是个有啥说啥的实心人儿，不会讨好人，现如今就只能啃窝头了。 唉！可找谁说理去呢！ 林小娘可不惯刘氏这毛病。 “大嫂，我一点儿都不腻啊！油渣包在窝头里，又酥又脆，咬一口窝头，油都流出来啦，香得很！这还得要谢谢大嫂，你和二嫂熬猪油辛苦啦！还有这炖肉，啧啧，娘的手艺真是没话说啊，这野猪肉让娘这么一炖，一点儿都不柴不干，软烂可口，肥而不腻，可好吃了，再来一碗我都吃得下！“ “咕嘟”一声，是咽口水的声音。 听着林小娘这解说入了神的众人一看，原来是林大丫忍不住了在咽口水。 林大丫被大家看着，脸一下就红了，羞得都快要哭出来。 要在平时，她也不至于这么羞愤，但是今天陆秉和在啊！ 林大丫刚才帮她娘一起干活的时候都听说了，她小姑这次救回来的这个书生和李朝元这样的普通乡下书生可不一样，人家身上是有功名的！ 功名多难得啊！林家村加上周围挨着的四五个村子一起，才一共有三个童生，其中两个听说还是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了。 至于秀才？县城里才有那么几个。可别听人们说什么“酸秀才”，只要有了秀才功名，那养家糊口是妥妥的，随便开个私塾，那束修银子和每年收的拜师礼就能在城里过得很滋润了。 更甚者要是考秀才时排名靠前，取得禀生资格的，每年还有官府给发放的米粮及银钱，还有资格给参加府试的童生作保，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何况陆秉和长相比李朝元强出八条街去，又自有一种斯文儒雅的气质在。 林大丫说不上来，但是就是觉得人比人得死货比货要扔，过去她觉得李朝元就是难得的人才了，现在有这陆童生做对比，李朝元这样的完全不够看啊！ 别看林大丫年纪比林小娘还要小两岁，人家情窦初开的年龄可一点儿不晚。要不然也说不出“抓住男人的心”“生米煮成熟饭”这样的话来。 这份早熟，简直让人咋舌。 虎娃和铁头两个已经把碗里的肉和油渣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光了。现如今听了林小娘这一通话，不住的点头赞同。 “怪不得我大姐流口水咧，咱这吃到肉的听了小姑说得都想再来一锅，娘和姐这没吃到肉的，怕不是得要馋哭啦！” “哥，你说她们为啥吃不到肉啊？肉多好吃！” “我刚才问过爹了，爹说是因为娘和大姐都缺心眼儿！” 众人：“……” 刘氏和林大丫：合着我们这肉也没吃着，还得挨骂？ 林大柱：过去是我疏忽了，孩子真的要从小教啊！两个儿子也被婆娘教的跟二百五似的！我得把他们扳过来啊！? 第二十六章 入城费 第二天下午，在所有人的盼望之下，一行人终于进入了范林县的地界。 “这就是你们范林县的县城啊？和我们大丰县也差不多啊！” 林四柱挠一挠没毛的下巴，转过头和陆秉和说话，神情间很是失望的样子。 陆秉和哭笑不得。 “凡是县城，大多数都是差不多的样子吧。你们越南郡和我们齐鲁郡本就相邻，认真说起来离得不算远。地土风貌都相似，这有什么稀奇的？” 林小娘站在他们身后也在打量着这范林县的城楼大门。 最中间的大门没有开，两边各开了一个能通过牛车宽度的侧门，城墙上的砖头看着年代挺久了，整个城楼都有一种灰扑扑的感觉。 她倒是挺明白他四哥对于范林县的向往与期待的。 从逃出来起，大家几乎每天都要说一说“离齐鲁郡还得走几天”“在有多久能到范林县啊”这样的话，说多了听多了，连林小娘都对于范林县有了些好奇。 现如今他们正和好多逃荒出来的流民一起·，在县城门口排队等着守门的兵丁放行。 他们这几个村子一直紧挨着走路，现如今排队进城当然也是紧挨着，这就乌压压的大几百号人了，再加上别的地方的流民还有陆秉和这样本县外出归来的当地人，那队伍长的啊，排出去县城门老远的距离。 大门处守卫的官兵这几日大约是见惯了这场面，一点儿也不见着急，快速有序的检查来人而后放行。 林三柱被林贵银派到最前面去查探情况，不一时跑得满头是汗的回来了。 要说家里最机灵的是林四柱，但是他性格太跳脱，这种事情林贵银就不放心小儿子去，怕他惹祸。大儿子二儿子又憨厚有余机灵不足，倒是三儿子，平日里话不多，但是个眼明心亮的。 “怎么着了？” 林贵金和林贵银两家站在一处，大老远的他就看到三侄子打探消息回来了，也着急走过来跟着一起听信儿。 林三柱用腰间别着的汗巾子擦了擦额头上流下的许多汗，一边跟家里人说城门口的情景。 “进城要收钱，要是没钱进城就绕过县城后面，那里有条山路，据说翻过大山也能再走回官道。要是没钱还要进城，就有官府的文书在旁边登记，记下来流民的身份，让兵丁带着进城。我听有些本地的人说，好多被定为流民的男丁直接就被送去从军了！” 还不等别人说话，竖着耳朵听的牛氏先插话了：“三侄子！你打听没打听到进城一个人要收多少钱啊？” 金老娘这次没骂大儿媳，因为牛氏问到点子上了。 对于进县城要收钱这回事，大家都不稀奇，往日在家时，他们去县城也要交钱的，那会儿是一人一文钱。 所以对于乡下人来说，除非有事不会往县城跑，往返要耗费半天的时间不提，乡下人走这点儿路不嫌累，关键是进城要花钱这点，这就挡住了绝大多数想要进城闲逛的人。 “本地人两文钱，外乡人五文钱。不管男女老少，一律按人头交钱，少一分都不会放人的。” 王氏又追问一句：“孩子们也要钱呐？” 林三柱点头：“就是还抱在怀里的娃娃，也得要钱哩！” 他一开始就是吃不准这个，又多站了一会儿。亲眼看到一户人家交钱进城，其中有一个还被抱在怀里不到一岁的娃娃，也被收了五文钱才让放行。 林四柱又转头问陆秉和：“你们范林县咋进城这么贵啊！” 陆秉和摇摇头，说道：“以前也是一人一文钱，小孩子不要钱的。我两天前出来时，本县人还是一人一文，外地人三文。” 两天时间，翻了两倍！ 林贵金林贵银对视一眼，心下都道，看来范林县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严峻一些啊！ 入城费涨了倒没啥，现在这情况，各地流民涌入，对人家本地衙门维持治安造成了很大压力，要多交一些钱，他们之前就预料到了。 但是交不起钱的流民又是登记又是强拉男丁充军的，这委实有些吓人。 想来那些被登记为流民的老弱妇孺们，就是不用从军，也不会有啥好去处。 这时，牛氏王氏这对妯娌的举动又一次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氏问清孩子们进城也需要交钱后，偷偷跟林小娘骂了几句，心疼归心疼，还是提前从让闺女帮着保管着的一个钱袋子里把家里所有人进城需要交的费用数好。 至于钱袋子为啥让林小娘帮着保管，这还用说嘛，她武力值高呗！钱袋子放她身上安全！这点是当家人林贵银都认可的。 当然，林家所有的钱不可能都放在这一个钱袋，分散着装了几个。 另外每个人衣服里面都缝了几个铜钱，这是防着万一和家人走失了，关键时刻能救一命。 连虎娃二丫这些孩子的衣服里面王氏都让媳妇儿们给缝了两个铜板。 这边王氏数钱数了好几遍，生怕多数了一文钱白送出去。 而有一个人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喘，比王氏都还要上心。 这人再没有别人，只能是怕被家里抛下的林大丫。 林大丫站在刘氏的身后紧盯着祖母数钱的动作，心里也在摸摸计算着，她不会算账，但也知道五个铜板一个人，家里连大带小一共是十四口人，王氏每放下五个铜板，林大丫就去掉一个人。 直到完完整整的减掉了十四个人，林大丫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其实刚才她爹她娘就跟她说了不用担心这个，她奶且干不出这样的事情来。但是林大丫这几天被王氏吓怕了，生怕事到临头她祖母突然来了主意不舍得给她花这个钱。 王氏眼睛多尖啊，林大丫肚子里的这点小九九她一下就看出来了。 王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你自己丧良心，看别人也是那狠心人。要是我自己能做主，早就不要你这白眼狼儿了！” 林小娘抿嘴笑。 其实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她早看出王氏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这样的人说话会往坏里说十分，实际上做的时候，就不到五分了。 不说林大丫好歹是王氏的亲孙女，就说刘氏和杨氏，嫁进来林家这么多年，要是王氏真是个嘴毒心狠的，这两个儿媳妇早就要被整治老实，也不会现如今还时不时的蹦跶一回了。 王氏这边把进城的钱都准备利索，牛氏那头却开始闹幺蛾子了。? 第二十七章 最了解你的是敌人 牛氏从听林三柱回来说大人每人进城要交五文钱时，就心疼的了不得。 再一听说连刚生下来的娃娃都要算人头交钱，更别提能走路的孩子时，牛氏都不是心疼了，那心都被割下来一样。 她家孙辈比林贵银家都还要多几个，平时跟王氏说起来那是牛气哄哄的夸耀，现如今呢，钱都要比林贵银家多交五个人的。 足足一百九十六文钱啊！ 四舍五入，那就是两百文！ 这么多铜钱数出来，那装在钱袋子里拿着都颇有分量了。 至于为啥不用碎银子？ 乡下的贫苦人家一般用钱都是用铜钱，攒多了就是串成一吊子，一千枚就是一两银子。 因为铜钱和银子的兑换比例，往往得要一千一百枚铜钱才能兑换上一两银子。这中间一里一外，一百个铜钱就没有了，所以如非必要，一般人都不舍得换银子花用，宁肯笨重一点的拿着铜钱。 这么多的铜钱，在牛氏的脑子里，那自动就换算成了十几斤的大肥肉，三四十斤的粮食，天爷啊，她可怎么舍得！ 牛氏那小算盘一拨，咋想咋觉得就为进个城，就要花出去一大家子好几天的口粮，委实不划算。 她脑筋还转的挺快，马上就想出了个主意来。 “当家的，这进城交的钱委实是太多了。再说，咱进去了也待不了多久肯定就要走，县城里面哪里有咱们住的地方呢？最后还不是要住到附近的村里去。依我说，不过就是要进去换些米粮啥的，这也不用全家人都进去啊！要不你带着老大老二进去，早去早回，剩下的我们待在门口等你们，咋样？” 牛氏可不觉得自己这是小气，她觉得她这是会过日子。 要不是信不过二弟一家，她还想着把钱和腌好的猪腿托给二弟，让帮着采买粮食呢。 林贵金没想到这眼看着要进城了，自家婆娘又开始作妖。 想着牛氏也是心疼家里的银子，所以他还算耐心的给牛氏解释了一下，为啥要一大家子都进城去。 “这么多人排着队，里面就没有比你精明会算账的？大家为啥要进城？不光是进去买粮食，是要走县城后面的官道咧！你当人家傻啊？” 牛氏不服气：“刚才三侄子不是说了，不进城也能绕后面的山路，过了山也能再走上官道去！” 这次不待林贵金再说，金老娘就不耐烦了。 “行！那你自己绕山路走吧！可着几个村子的人，就你会过日子！别人都是大傻子！” 她老人家别看辈分最高，但是平日在家是不当家管账的。她自认自己都是个脖子埋半截的寡妇，家业还是给儿子媳妇操持的好。就这一点，就比村里大部分揽着家里的钱和田契的老太太强。 金老娘现下都有些后悔了，以往在家时，她看大儿媳二儿媳当家，都是一样的扣。她在这方面倒是没有管过金氏，会过日子总比不会过日子强。 但是现在看来，扣和扣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像是二儿媳，平日里也是个石头缝也要炸出来二两油的性子，但是这种关键时候，人家掏钱就果断。 牛氏呢，一天到晚的聪明不放到正道上使。 金老娘烦都烦死了。 王氏要是能听到婆婆心里夸赞她的话，估计得要跳脚了。她能和牛桂花那个二百五一样吗？她本就比牛桂花贤惠好不好！拿牛桂花跟她比，牛桂花也配！ “娘啊！我这不是也是给家里省钱嘛！” 牛氏也很委屈啊，这老虔婆说的是啥话？进城交钱是痛快了，一下子家里二十口几天的口粮钱就没了，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本来想看妯娌热闹的王氏实在是忍不住了，难得好心的给她大嫂算了笔账。 “牛桂花你是不是傻！你进城交二百文，到时候出去直接就上了官道。你不进城省二百文，绕山路比别人多走两三天，这两三天你吃饭不？吃的粮食是凭空变出来的？再说你没听三柱说现在被定为流民的男丁都要抓去上战场？等你再耽误上两三天，还不定啥情况呢！” 要不说最了解你的人得是你的敌人呢，林贵金讲理牛桂花不听，金老娘恐吓牛桂花不服，但是王氏跟她算账，她就悟了。 这样一算，走山路确实不划算啊！ 要是实在是没那个钱就罢了，只能进山找活路。 但对于他们现在这样钱粮还有一些，不到凶途末路之时，又要躲避征兵，想要速速离开是非之地的人来说，时间是最要紧的东西了。 钱是重要，但是要因为这些钱耽误了时间，家里的儿子孙子被抓去当兵，那剩下的女人们可咋活！ 牛氏老实了。 林小娘则再一次对她娘佩服的五体投地。 “娘，你咋知道大伯娘心里是咋想的啊？我看你这一说，大伯娘马上就开始数钱了。” 王氏撇撇嘴，难得的没吃闺女拍马屁这套。 “你当老娘我舍得这些钱啊？我这都是自己心里算过账的！要不说你大伯娘傻呢，一天到晚就会瞎咋呼！” 林小娘：“……” 合着您也想过不交入城费啊？难怪对大伯娘算账算得这么清楚呢。 不独林贵金家发生这种嫌入城费贵不舍得交钱的情况，好多人家都是这样，一时间排着队的长队里闹哄哄的，你家吵我家闹，热闹的不得了。 不多时，村长家的小儿子叫林福生的走过来林贵金和林贵银家所在的位置。 “贵金叔贵银叔，我爹让我来跟大家说，进城钱一定要交齐，要是有不舍得花钱准备走山路的，村里一概不等人。还有，进了城以后大家都不要乱跑，等汇合了再一起行动。” 作为林福生的未来岳父，林贵金点了点头，说道：“我和你贵银叔知道了，钱我们都准备好了，你让村长放心，他的意思我们晓得的。” 林福生看了一眼林贵金家的小女儿，已经跟他定了亲的桃花，脸上发红的点点头，打了招呼又去通知下一家了。 林家人一直排队排了快一个时辰，这才轮到了他们。? 第二十八章 陆家 范林县下辖的陆家村。 周氏站在自家院坝上往村口方向眺望了一阵子，很是失望的回转头，对正慢吞吞的坐在院子里收拾柴火的陆老爹陆满堂说道：“这都第五天了，按理说咱家老幺该回来了啊！咋还没影子呢？当家的，你说不会出啥事儿吧？” 不等陆满堂说话，周氏又着急上火起来：“我一想起来他这个性子就不放心，从小就是个老实的，你说最近这么乱，路过的流民越来越多了，我可听说了，逃荒路上好多没东西吃的流民，着急起来是要吃人的！” 陆满堂是个慢性子，闻言安慰自家婆娘：“能有啥事儿啊，你别看幺儿性格好，却也不是个傻子。从小到大，看着笑呵呵的好说话，但从来没有吃过啥亏，算命的不是也说过嘛，咱们幺儿是有大福气的！“ 周氏却一点儿都没有被安慰到，她可就这一个儿子，平日里宝贝的不行，这次要不是公公婆婆摆出长辈的款儿来逼着硬叫幺儿去宁安县寻他大伯，她才不放心这个时候让儿子出门呢！ 想到这个周氏就来气。 “爹娘也太偏心了些！平日里说着什么子孙都一样，他们都一碗水端平。端平个屁咧！疼大的爱小的，有事时就看出来了，三房三个儿子呢，他们哪一个都不舍得，咱家就幺儿这一个男丁，非要让他去寻他大伯！” 周氏说着话，听到院墙隔壁的老宅里传来的阵阵说话声，以及孩童们的吵闹声，气得都要炸了。 “一个个没心肝的，幺儿现在都没回家，没一个过来问问的！哼，要是幺儿这回有个三长两短，看我绕过哪一个！” 话音刚落，周氏又“呸呸呸”三声，双手合十，嘴里嘟囔着“各路神仙保佑，我刚才胡说八道呢，我家幺儿且得要平安活到八十岁，才不会有事！” 陆满堂提醒周氏道：“不是灶上炖着鸡汤吗？都一个时辰了，你快去守着吧，别熬干了，我估摸着幺儿今晚前差不多就回来了，好生给他补补。” 周氏都快要忘了这事儿了，闻言赶紧转身往厨下走去，去看她的鸡汤了。 看着婆娘进去房里了，陆满堂这才放下手里的木柴。 其实他心里也着急，前两日还好些，今天算着日子到了儿子该要回家的时候了，他也一直盼着呢。 从早起到现在，他虽然该干啥还干啥，却一直提着心。只不过孩子娘已经那么着急上火了，他个当家的，得要绷得住才行。 当人亲爹的，哪儿能不着急呢？像婆娘说的那样，他家可就这一个儿子，要是出啥事儿，两口子真活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老实如陆满堂，心里对他爹娘也不禁有了些埋怨。 平日里老拿孝道说事，要钱要物的也就算了。他都想着哪怕家里已经分了家，父母并不跟他过活，但为人子的，能尽些孝道还是应该尽力而为。 大哥离得远，三弟靠不住，这么多年了，但凡是田间地头有了啥活，他爹他娘都是先叫他，卖力气的活都是他的，要是有了啥好处，那得是大哥三弟都轮完了才得轮到他家。 爹娘对三个儿子不一碗水端平，到了孙子身上也是这样。他家幺儿从小懂事听话，整个村里的同龄人中都是最拔尖的，但受了他这个爹的连累，他爷奶对这个孙子也是淡淡的。 过去陆满堂觉得这也没啥，自己儿子自己疼，原也不指望着他爷奶养活。但是这回的事情，是真让他觉得怪寒心。 最近世道乱，爹娘担心远在外地的大哥一家，非要叫幺儿去找他大伯回来。 本来陆满堂宁肯自己走这一趟，或者爷俩一起也安全些。偏生他前些日子给老宅修缮房顶时摔到了腿，现如今还没有好全，在家走路没啥，出远门怕走不快。 他就说不然让老三或者老三家哪个小子跟他家幺儿一起，两个人上路也能互相照顾。 没想到这可捅了他爹娘的心肺了，把他好一通骂，说他不敬爱兄长友爱亲弟，还是幺儿最后站出来说他自己去就成，爹娘这才住了口。 唉！ 陆满堂现如今心里委实有些后悔，早知道，不管爹娘咋说，起码也要让三弟家的小子出一个跟幺儿一起的。 他正在院子里面暗自懊悔呢，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二伯，爷说让你去老宅一趟，有事情要说。” 来人是三房家的大儿子，叫秉生的，比二房的独子陆秉和大两岁。 陆秉和虽是家里的独子，但却并不是陆老爹和周氏的长子。他上面原本有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大哥，结果夭折了，就只剩下陆秉和这一个独苗，所以不管是陆满堂还是周氏，都把他当命一般。 陆满堂皱一皱眉头，不知道老宅叫他又有啥事。 他现如今一听爹娘有事儿找他就心下犯嘀咕，主要是分家出来十几年了，但凡老宅找他，十次里面有八次都不是啥好事。 但是亲爹叫他，咋都得去一趟。 “知道了，你先回去，我跟你婶子说一声就过去！” 陆秉生点点头，随意的拱手行过礼就回去隔壁老宅了。 背过身时他还暗暗的撇撇嘴，不是很看得上他二伯的样子。 陆满堂可顾不得侄子看不看得上自己，他先进去两口子的卧房，把身上穿着的家常干活时的破衣裳换下来，穿上见客时穿的干净布衣，连鞋子都换了一双。 这可不是他瞎讲究，他大哥陆满贵有秀才功名，平日里最是个讲究人，每次见他得要郑重打扮过，不然会被教训说不尊敬他这个当大哥的。 以前陆满堂就吃过这亏。就是他三弟陆满富，素日在爹娘面前都不用咋讲究，在大哥面前也是装得很像样子，不然爹娘都要说他的。 换完衣裳，陆满堂又去厨下跟自家婆娘说了一声，这才不紧不慢的去了老宅。 一盏茶的功夫后。 周氏出来拿柴火，隔着院墙都听见了自家老头子满含怒气的一句“大哥，我家幺儿可还没回来呢！”? 第二十九章 分歧 陆家老宅。 “……时间不等人，明早咱就走。秉和那里，要是到时还回不来，你给他留个信儿就是了。等他回来了，让他快些赶路追咱们去。咳咳，以防万一，银子就不要留了，口粮给他留够三日的就行了。要是万一他回不来……” 陆满堂原本是坐在炕下的木凳子上听他爹陆德发说话，结果他爹这话才说了一半，陆满堂就气的坐不住了，“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屋子里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陆满堂的大哥陆满贵和三弟陆满富从没见过向来好性子的陆满堂这么生气过。 他现如今喘着粗气，眼眶子都发红，像个被激怒了的公鸡，下一秒就要攻击人一样。 但陆满堂先冲着的却不是刚才说话的陆德发，而是他大哥陆满贵。 “大哥，我家幺儿可还没回来呢！” 陆满贵猝不及防的被弟弟问到脸上，一时间都顾不得生气，脸上带着楞然之色。像是没想到，一直觉得脑子不灵光的二弟咋这回这么快就猜到是他给爹出的主意。 陆德发先回过神来，看到自家老二这个样子，他心里觉得不大得劲儿，但是长辈的架势在那里，他使劲儿的拍了拍炕桌。 “我跟你说话，你攀扯你大哥干啥？在爹娘面前大喊大叫的，还有没有个孝悌尊敬了？老二你给我跪下！” 陆满堂这次没吃他老子这套。 其实往日里他就觉得他老子娘动不动拿孝悌来压他委实不讲道理。 三个儿子，脏活累活大半都找他干，他个被分出去只得了家里两成财产的次子，每年交的养老银子比最该养老的老大和至今仍住在老宅的老三都要多。 十几年了，孝不孝的也不能光凭着爹娘一张嘴来说，村人邻里都长眼睛看着咧！ 要不是他家幺儿读书灵性，以后眼看着要走科举的路子，不能在“孝行”方面有一点儿瑕疵，他早就不忍气吞声了！ “让我跪可以！先让我问清楚！爹，您敢说您刚才跟我说的这事儿不是大哥的主意？” 陆德发张嘴就来的一句“那有啥不敢的”还没出口，看到二儿子那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神，咽了口唾沫，把这句保证咽下去了。 陆德发心下还说呢，怪道人家说平日里不发火的人发起火来才吓人咧，他个当老子的，愣是被老二盯的心里发麻。 一看当爹的被吓住了，当娘的马上跳出来和稀泥了。 刚才在炕上坐着一直没吱声的李氏是个面相慈和的老妇，那一张嘴说话都透着一股子亲热慈爱的腔调。 “你看你爹话还没说完呢，你急赤白脸的干啥！老二你是我和你爹的亲儿子，秉和也是我们的亲孙子，自来我和你爹都是一碗水端平的！我们还能专门咒他不成？只有盼着他好的！就是你大哥，他也常和我们说他最疼的侄子就是秉和了，说他读书有灵性，是家里小辈里最像他的！” 李氏安抚完二儿子，又一脸嗔怪的说自家老头子：“你也是，老二着急，你好好跟他说明白就行了，干啥又拍桌子又骂人的！” 有人给递梯子，陆德发“哼”了一声，算是不追究了。 另一个可没那么好打发。 陆满堂不接受她娘的糖衣炮弹，她不说这些还好，一说什么“我们也疼、亲孙子、老大最疼这个侄子”，陆满堂就觉得讽刺。 “娘，您说也盼着秉和好，这我信。毕竟秉和要是出息了，少不了孝敬您二位。但您要说什么一碗水端平，不怕您不高兴，我这眼睛或者是瞎掉了，十多年了，委实没看到你们多疼他。 远的不说，就说这次去找大哥的事儿，我当时都怎么求您和我爹，说外面乱，不能让幺儿一个人上路，我这腿脚不方便，好歹让老三或是老三家的小子跟幺儿一起走一趟。 您和我爹是咋说的？您还记得不？“ 伪善如李氏，这下被儿子这样问到了脸上，一时也不知道该咋说。 摸着她自己的心说，老二也是亲儿子，陆秉和也是亲孙子，她和老头子再没有盼着亲子孙不好的道理。但是人心是偏的，关键时候，他们确实是心疼大房不舍得三房，只好让二房顶缸了！ 老二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老两口就显得有些心虚起来。 让二房的孙子去找大房回来，两边走岔了，大房一回来就出主意，要一大家子赶紧收拾东西往远处避避，怕被抓壮丁。二房的孙子还没回家呢，他们也不准备等了。 这事儿拿到外面说去也得说他家不讲究。 陆满贵心里对爹娘这么快就被二弟给问住了不满，但是事情又不能这么拖着，他这回也不稳坐着摆秀才老爷的威风了，亲自站出来说服陆满堂。 “爹娘也没说咱们今晚就走，说了是明早。二弟，算算日子，秉和今晚差不多就该回来了，就是脚程慢一些，明早也肯定能回来。如果明早回不来，说不准就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一大家子人，也不能就干耗着等他不是？“ 陆满堂看着他大哥侃侃而谈的伪善面孔，又环视了一圈屋子中众人深以为然的神情，一时间颇觉灰心。 “大哥说的是，我们一家子，原也不值得一大家子人和我们干耗。这样吧，明早要是幺儿还不回来，我和周氏守在家里等他，大哥三弟，你们护着爹娘先走吧！“ 陆满富说他二哥：“这哪儿能行！秉和都那么大人了，哪儿用得着你和二嫂专门留下等他啊！二哥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不然爹娘和我们再不放心的！” 陆满富说这话是有私心的。 大哥之前可是说了，这次出去不定啥时候才能回家，也许几年也许十几年，家里值钱物件都得要带上。再有，先前大哥一家回来的着急，东西没带齐，这次路过宁安县时，还要跟着大房再去取一回东西。 陆满富小心思还是很多的，这还没出发呢自己就心里盘算上了。他这么多年可一直没干过啥重活，这要是二哥不跟他们一起上路，他得多干多少啊！ 大哥是指望不上的。大哥不在家时爹娘最疼他不假，大哥一回来，他们三房就要倒退一射之地了。而且大哥身上可是有着秀才功名，人家不推车不搬东西是有理由的，说是“有辱斯文”。? 第三十章 你可别后悔 僵持半饷后，陆满堂咬死了不松口，只说要等自家儿子回家来。 陆老头眼见着二儿子那犟劲儿犯了，想了想，也就不再劝。 别看老二平日里任劳任怨的话不多，但要是啥事情他认准了，那十头牛拉不回来。 上一回老二这样，还是他家秉和与三房同岁的秉安到了都到能启蒙读书的年龄，家里本打算送秉安进学堂，以为平日里三杆子打不出个屁的陆满堂不会说啥，结果他咬死了不松口，一定要送秉和去学堂。 为这个家里闹腾了快两月，最后陆老头夫妻一怒之下要把二房分出去单过，只分二成家产给他，还提出了一堆过分要求。 哪怕这样，二房两口子都咬牙答应了。 陆老头轻叹一声，他现如今算是明白了，秉和就是老二的逆鳞啊，碰都不能碰的！ “老二，你可别后悔！” 这句话当年分家时陆老头也说过，一晃十几年过去了，陆满堂后悔过吗？ 不曾。 陆满堂这回跪下了，他诚心诚意的朝着炕上坐着的爹娘磕了三个头，说道：“儿子家就秉和这一个独苗，我和他娘这后半辈子就是活他咧！要是明早他还不回家，那爹娘先走吧，等他回来我们抓紧赶路去追爹娘。” 陆德发点了只烟袋子，吸了两口，沉默不言。 李氏坐在炕上直抹眼泪。 陆满富看气氛沉闷，站出来活跃气氛。 “娘，二哥，你看你们这是干啥啊！不是说了咱明早才走嘛，说这些就是以防万一，我看秉和那小子是个有福的，今晚一准儿就回来啦！” 要不说陆满富得宠呢，确实是嘴甜会说话。 不光是陆家老两口听了他这话面色缓和了起来，就连陆满堂，听着三弟说他家幺儿晚上就能回来，心里面也熨帖不少。 事情就这么定下，陆满堂也没在老宅多待，满腹心事的回了家。 周氏早就在家等他呢。 刚才她隔着院墙就听到自家老头子那嗓门拔高的一句嚷嚷，仿佛是和幺儿有关，周氏这半天就一直在提心。 看婆娘站在院子里眼巴巴的瞅着他，陆满堂叹了口气，道：“回去说吧！” 两人回去堂屋，陆满堂也没兜圈子，坐在椅子上一口气先喝了杯水，就直接了当的把家里准备要往北方避避抓壮丁的事情说了。 这个事情是大房回来前家里就基本确定了的，周氏并不意外。 不说他家，就是整个陆家村，从县里开始强征男丁从军时，就陆陆续续的有人家开始举家避难了。 只是这事儿本质上说那就是与朝廷作对，好说不好听，所以不好整个村子一起行动。 陆家村的村长早就说了，哪家要走他不拦着，但是也绝对不会带领大家一起行动。这和没饭吃了只能逃荒不一样，将来追究起来，带头人要吃挂落的。 周氏不解，“走就走呗，咱不是早说好了也一起走嘛。那你嚷嚷啥？我仿佛还听到你提起幺儿了。” “爹说家里已经定下了明早就走，要是到时候幺儿还回不来，家里也不等的。我说不行，最后……” 陆满堂话没说完，周氏就跟炮仗炸了一样。 “啥玩意儿？他们还有没有良心啦？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不行，我得跟爹娘说道说道去！” 周氏说着话，就站起身来，准备去到老宅，当面问一问这些丧了良心的。 陆满堂早有准备，连忙一把拉住自家婆娘，叹气说道：“你看你急啥，我话还没说完哩！” 周氏又一屁股坐下，眼睛瞪大瞅着自家男人，催促道：“那你倒是说啊！你想急死我啊！” “那我能答应吗？我看一大家子都一门心思想要赶紧走，没有等幺儿的意思。我想着，幺儿大概明早前能回来，要是回不来，我已和爹娘说好了，他们走他们的，咱等幺儿回来再说。” 周氏恨声道：“这叫啥事儿啊！大哥就没拦着爹娘些？幺儿可是为了去寻他才现在还没归家的！” 陆满堂早知道他大哥是个啥人，闻言冷笑一声。 “这事儿就是大哥挑唆爹娘的！他是秀才老爷，得到的信儿原比咱们早些，能从永安县过来接上爹娘和一家老小去避难，没自己先逃，对大哥来说已经算难得了。” 周氏闻言也是一叹。 有啥办法呢？强扭的瓜不甜，他俩把儿子当宝，公婆孙子那么多，且不缺这一个。 现在只盼着自家儿子能按时归家了！ 被爹娘一心念叨着的陆秉和此时却还在范林县城里，帮着林家一起从粮店和酒楼来回倒腾着卖猪肉换粮食。 “阿嚏！” 粮店门口的陆秉和揉一揉鼻子，他今天已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了。 站在他前面排队的林三柱回过头来关心道：“秉和，不碍事吧？是不是着凉了？今天你可打了好几个喷嚏了。” 这两天陆秉和跟林三柱林四柱越混越熟，在他的坚持下，比他略大些的林三柱叫他“秉和”，比他小些的林四柱则喊一声“陆大哥”。 林四柱笑呵呵的说：“我估摸着是陆大哥家里人念叨他呢！我听咱娘说过，说要是一直念叨一个人，念叨久了，那人哪怕隔着老远，都会打喷嚏的。这就是说人不经念叨的缘故！” 陆秉和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估计是家里爹娘念叨我了，出门前他们就很不放心。” 林三柱拍一拍陆秉和的肩膀安慰他：“明天你就回去了。唉，说来要不是我们对这县城不熟悉，你今晚就能到家了！” 陆秉和温和的笑笑：“看林三哥说的，我前日多亏了林姑娘相救，这才平安。这两天跟着大家一起赶路，很是安全。现如今不过是带着大家认认路罢了，不值一提。就是我爹娘知道了，也只有说我做得不够的。等我明天回家回禀了父母，还要再谢谢你家呢！” 说到这个，林三柱颇为不好意思。 “这次真是要麻烦你家了，村长也没提前跟我爹说，就来找你了。我家事先并不知道的。” 这说得是进城后，村长专门来找陆秉和，商量着想要派些村里人做代表，跟陆秉和去他们村子里，看能不能置换些物资。? 第三十一章 粮店 村长说的这事儿，陆秉和只是略微的想一想，就答应了。 主要是这林家村的村长这请求提的也很有分寸。他要是说带着全村那么多人家一起往陆家村去，那不用想，陆秉和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 这年头哪个村子里但凡进来个陌生人，那家家户户都要先要警惕一番的，更别提林家村这大几百号人了。这么多流民，领到村子里去，你们想干啥？！ 置换物资？抢劫还差不多。 林村长早就想过了这点，所以一开始就说明，只派几个人跟着陆秉和一起进村，其他人在离村子有一些距离的官道等着就是。 陆秉和能答应带几人进他们村子，林村长就已经很满意了。他心里清楚，这全凭着林家人的脸面。 因着之前林小娘救了这陆童生，这两天眼见着林家的两个小儿子跟陆童生相处的也很不错，他就厚着脸皮提出了这请求。不然在这种敏感的时候，没有熟悉的人带着，他们就是能进到人家村子里，也没人敢和他们这些流民换东西的。 不过陆秉和虽然答应了，林家人心里却非常不好意思。 乡下人大多淳朴，就是像王氏这样抠门爱斤斤计较的，那也是抠门自家的东西，对待别人，并不会挟恩图报啥的。 在林家人看来，林小娘是救了陆秉和不假，但是救了人的同时还带回来一大头野猪，这可管了大用了，他们知足的很！ 现如今林村长找陆秉和帮这忙，林三柱林四柱提起来就很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实在是麻烦人家了。 陆秉和摇头失笑，劝慰两人：“这可值得什么呢，你们细想就知道，说是置换东西，想也知道粮食是不可能换到多少的，也就是一些杂物。不怕说与你们知道，我们村子里面为躲这征兵，不少人家怕是也要举家远行避难的，好多东西带也带不走，这样互相置换些，也能少浪费些东西。“ 林四柱听到这个，突然眼睛一亮。 “陆大哥，你之前就说你家里也是准备要远行避一避的，不如就与我们一起同行咋样？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陆秉和这次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他想了想说道：“要问我自己，那肯定是求之不得的。可我却做不了这个主。我们家人口比你们家还要多呢，什么时候启程，这都得家里的长辈定夺。” 林四柱闻言颇为丧气的垂下头，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很喜欢这个性格温和的陆大哥，想到不久之后可能就要分开，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他心里还怪难受的。 林小娘怀揣着两个装满了铜钱的钱袋子，过来给在粮店排队买粮的两个哥哥送钱时，看到的就是他四哥那垂头丧气的样子。 “粮店没粮食了吗？” 林小娘还以为是这家粮店今天的粮食卖光了呢。 说起来他们自从进城以后，村长先是等所有林家村的人家汇合起来，说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又约定好了傍晚集合的时间地点，然后就让大家各自散开去了。 大多数人家还以为到了范林县就差不多到了最后的终点呢，村长倒是提前知道了消息，齐鲁郡这里粮食也紧巴巴不说，还开始抓壮丁了，但是思来想去，村长也不敢面对这么多人的失望与怒火，所以准备让大家自己通过逛县城来得知真相。 散开之后，林家人目的性非常明确，先是去找了家粮店看了看粮价，又去到县城的几家酒楼里面询问野猪肉的价格，两相换算过后，觉得这价格还能接受，就准备一边卖猪肉换钱，一边用得来的钱去粮店买粮。 按说一家酒楼也能吃得下林家的这些野猪肉，还是林小娘提醒了爹娘，说不如辛苦些分开几家酒楼卖，怕被人盯上。 小心无大错，不过是多跑几个地方，家里人都觉得这样稳妥些。 至于粮店这里，县里一共三家粮店，每家粮店每天的粮食都是限量供应，一个人能买的量也有限制，且每家店门口如今都排着长队，林贵银就安排林大柱林二柱去排一家，林三柱林四柱带着陆秉和去排一家，最后要是银钱有富余，再去剩下的一家买一些粮食。 林贵银带着一大家子去酒楼里卖野猪肉，林小娘则被派了一个跑腿的差事，卖肉的钱拿去送给哥哥们，能多买些粮食。 林小娘现如今就是从隔着一条大街的另一家粮店过来的，他家刚从上一家酒楼里卖猪肉卖了八百文，她娘王氏给装了四个钱袋子，让闺女去两家粮店给哥哥们分别送一半去。 林四柱被妹子这么一问，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要和小伙伴分开而提前难过，那多矫情啊！连忙岔开话题。 “你这是送银子来了？卖了多少呀？” 林小娘看林四柱这样，不像是有啥事儿的样子，就没有再细问。 “两筐肉卖了一两银子，娘留下了二百文，剩下的让我给大哥二哥和你们这里一边送一半。三哥，这是四百文，你拿好了。“ 林小娘说着，就把两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拿给他三哥。 比起林四柱来，还是林三柱看着更可靠一些。 林三柱接过钱袋子，跟妹子说道：“你要是没有别的事，在这里跟我们一起多排一会子吧，快到咱们了，你在还能再多买些粮食。“ 林小娘没啥意见，她还答应的挺高兴的。 要说今天进城她可是开了不少眼见，以前她要么在边关前线打仗，难得回京，那也是在府邸里面锦衣玉食的，哪里亲自出来逛过街买过东西呢？ 所以今天她在县城里面这儿看看那儿逛逛的，非常符合一个乡下农女没见过世面的形象。 林三柱说的不错，又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轮到他们了。 林小娘打量着面前面积不算大的粮店。 可能是因为县城里最近往来人员复杂的原因，也可能是以前发生过哄抢事件，粮店现如今并不是开着大门迎客，而是在大门口堵了两张颇为笨重结实的榆木桌子，店里的两个伙计隔着桌子招呼客人。 看到林家三人和陆秉和站在一处，小伙计见怪不怪，因为店里粮食每人限量供应，所以一家子组团来排队，占人头买粮的事情很常见。? 第三十二章 文武双全的林姑娘 “几位要些什么粮食？一样要几斤？” 店里的两个小伙计，一个负责招呼客人收银子，一个负责称粮食。 林家人早先就打听好了粮食的价格，王氏也盘算好了买些什么粮食，所以林三柱听了小伙计的问话，没有犹豫。 “要十斤高粱面，五斤糙米，三斤稻米。” 林三柱没忘记刚才过来又占了一个名额的妹子，想了想，又补充道：“再来三斤小米，三斤麦粉。” 这家粮店规定每人每次最多买六斤的粮食，所以林三柱、林四柱加陆秉和三人一共能买十八斤，再加上一个林小娘，一共是二十四斤。 算账的伙计不耐烦的又问了一句：“要啥等的？” 现如今粮店里面的粮分了上中下三个等级，上等的其实也没有多精细，不过都是新粮。中等的就是陈年旧粮居多，至于下等，不光是卖相不好的旧粮，很多还掺杂了石头、草根在里面，还生了许多虫子。 王氏之前在别人买粮时凑到前面看过了下等粮的成色，之后直说不划算。 下等粮是比中等的要一斤便宜个几文钱，但是成色差太多了，到时候抛开那些不能吃的，其实还不如买中等粮划算。 林四柱跟伙计赔笑说道：“都要中等的，大哥你算算，看要多少钱。” 他一贯爱笑，长得也算讨喜，那和他岁数差不太多的粮店小伙计被叫了一声“大哥”以后，脸色缓和了些许，又扒拉了下桌上的算盘，反复算了两遍，这才说道：“一共是一两一钱三十二文，给你抹去零头，给我一两一钱三十文！” 林小娘冷汗，她一开始听到这小伙计说抹去零头，还以为是要把三十二文的零头抹去呢，合着最后就免了两文钱啊！ 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两文钱也是钱，对……吧？ 她以前没有买过东西，不懂世情。另外三人对于小伙计这样抹零头的行为则见怪不怪。在他们看来能抹去两文钱就算不错了，以前在集市里赶集时，卖家连一文钱都要斤斤计较的，小户人家，哪儿有那么多零头可以免呢？ 林三柱把钱细细的数过两遍交给伙计，伙计又数了两遍，这才给负责称粮食的伙伴使了个眼色，对方去到后面称粮食去了。 林三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身上带着这么多钱，他心里的压力也是很大的好吗！ 而且这么多铜钱，分量委实不轻，身上装了五六个钱袋子，幸亏他只是站着排队，只需要不时的往前挪动几小步就可以了，不然行动起来委实是不方便。 林小娘好奇的隔着桌子打量着粮店的店面。 铺子面积不算大，一进去的墙上有一块木板，上面挂着十几个竹签子，用毛笔写着今日的粮价，看得出是经常修改的，有残留的没擦干净的墨痕。 除此之外，除了店里柜台后面有一个木质的柜子上面象征性的放着一些小坛子和小筐子，里面放了一些粮食之外，别的地方都是空空的。 林四柱以前也跟林大柱林二柱去家里那边的县城粮店里卖过粮食，看妹子在那里好奇的观察店面的样子，凑过来跟她解释道：“我们刚才排队时听到后面的大哥说，这几天范林县里面不太平，老有乞丐和买不起粮食的流民过来抢粮，所以店里不敢放太多粮食，都在后面的粮仓里放着哩！” 林小娘还以为粮店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呢，听她四哥跟她这么一说，才知道原来是怕被抢啊！ 不一时，去称粮食的伙计就提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布袋子回来了。 先当着几人的面儿又过了一次秤，确认没有缺斤少两。刚才招待他们的伙计又问：“带没带装粮的袋子？没带的话我们这个也要收钱的。” 有王氏在，这点钱能让粮店赚了吗？ 林四柱把早就准备好的几个袋子递给伙计，看着人家把这些粮食一粒不少的给他们倒进去，这笔生意就算做成了。 几人离开粮店，准备先去林大柱林二柱那边等一等他们，再一起去找林贵银和王氏他们。 之前两边约好了，哪个先买到粮食就去另一边那里等一等，现如今林大柱林二柱没有找来，看来是比他们慢一些。 路上林小娘问林三柱，王氏前前后后给拿的钱还剩下多少。 林三柱苦笑：“只剩一百多文了。要不是小妹你刚过来给我送了这么多钱，娘一开始给的那些只够买几斤糙米的。” 这个糙米说的是未脱壳彻底的一些稻米，吃倒是也能直接吃，但是口感不好，不好煮熟，吃到肚子里也不好消化。唯一的好处就是价格比处理好的稻米要便宜很多，看他们买的各类粮食的数量就知道，这在之后的路上，就是林家人最常吃的主食了。 林四柱嘴里嘟囔着“糙米吃多了大厕都不好上”，被林三柱狠狠地踹了一脚。 小妹在呢，还有陆秉和再怎么说也是个斯文的读书人，看看弟弟说得是啥话！ 林小娘和陆秉和都当没听到。 林四柱手里提着一布袋的米，疼的龇牙咧嘴的。林三柱在家时是常下地干活的，那力气不用说，刚才揣弟弟这一脚又很实在，林四柱就是皮糙肉厚，也觉得疼得很。 “三哥你也太狠了，肯定给我踹青了！你等着，我回去告诉娘去，说你欺负我！” 林三柱冷笑一声，丝毫不怵。 “你这倒是提醒我了，我记得前日娘才拧过你耳朵让你以后说话注意，再瞎说要把你嘴缝上的！一会儿见了娘你尽管告状，看她是不是还要揍你一顿！“ 林小娘偷笑，她娘的关注重点应该会放在林四柱居然敢嫌弃粮食上，她都能想到她娘一边揪着她四哥的耳朵一边大骂“有得吃就谢天谢地了你还有脸挑拣了”的画面。 陆秉和无意间看到林小娘偷笑的样子，眉眼弯弯，透着一股子少女的憨然。 林四柱也看到妹子在偷笑，不满的控诉道：“小妹你咋这样，我平日里对你多好啊，你现在就是那个什么灾祸来着！” 林三柱不明所以，林小娘和陆秉和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陆秉和待要给林四柱说的话做补充，就听林小娘脆生生的嘲笑她四哥：“是幸灾乐祸啦，三哥你不会说就不要说，每次还老爱说个成语啥的，说也说不明白，这就是娘常说的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吧！” 陆秉和不由地对他的救命恩人林姑娘又生起了一丝好奇，她是读过书吗？还是碰巧听人说过这个成语呢？ 要是读过书的话，那林姑娘还真的是文武双全啊！? 第三十三章 乡下人怎么啦 说起来陆秉和都有些怕林四柱这张嘴了。 上次那个《金瓶梅》事件也是因为林四柱记成语记不全闹出来的笑话，得亏这书大家都没有听说过，不然那场面得多尴尬啊！ 陆秉和对林四柱这个说话爱说个成语的毛病都有心理阴影了。 四人有说有笑的往另外一条街上面的“李记粮店”走去。 大老远的就看到林大柱林二柱两人正排在队伍的靠前面位置，还在往前缓缓移动着。 林四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大哥二哥”，引得熟悉他声音的林大柱林二柱一起回过头来，林三柱无奈，又想踹他一脚，这次林四柱早有预料，在他三哥一脚踹过来之前就往前快跑了两步，让林三柱的动作落了个空。 林四柱这回那就是故意挑衅他三哥呢，哥俩成天在一处，他最知道他三哥是个低调的性子，讨厌他咋咋呼呼的，平日里林四柱也不这样，这回是因为林三柱刚才踹了他一脚，他这才要估计气一气哥哥。 林三柱都被弟弟气乐了，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几人来到林大柱林二柱排队的位置，这回引发了排在后面的一些人的不满。 之前林三柱林四柱买粮时林小娘就是碰巧过去占了一个买粮的名额，不过因为排队的是三人，临时加塞的也就一人，所以后面的人都不计较。 这回可不一样了，一直排的是两个人，这快要轮到他们了，好家伙，一下子又来了四个人，就有人不乐意了。 “都这样别人还咋买粮啊？前面的人一个加一个的就得买光了！乡下人就是不讲究！”有个穿一身没打补丁的布衣的中年男子不满的大声说道，看他样子是个本地人。 他这一说话，引得前后的人都开始不满的附和起来。 这次他们还真的是错怪林小娘四人了，虽然王氏给的钱勉强也够六个人买粮食的额度，但是这样子做确实有些过分，林家人都不是那种不讲理的，陆秉和更不是，他们本来也没打算这样。 陆秉和还好脾气的跟众人解释了一下。 “我们就是来找家人一起回去的，不占名额，一会儿还是两个人买粮，大家不用着急！” 刚才那个挑头不满的中年男子看陆秉和身上穿的那一身布袍，眼神闪动，他自是识货的，知道面前的年轻人有功名，立马就闭嘴了。 其他人当然也有不懂这些的，但是看陆秉和说话和气，在他说话之后，林小娘他们还专门往旁边走了几步，和排队买粮的人们隔开了两人的距离，证明他们确实没有要占位置的意图。 大家也就都不吱声了。 林四柱站在旁边，压低了声音不满的说道：“好不好的就先说你们乡下人怎么着了，我们乡下人咋了？真是可气。” 确实可气，想到刚才那人看不上乡下人的那语气，大家都不大高兴。 林大柱问过林三柱刚才买粮的花销，又看了看众人手里拿着的各色粮食，道：“看来这几家粮店的粮食成色都差不多。” 林三柱点了点头，又说道：“就是大哥二哥你们排的这家粮店比我们刚才买粮那家要大一些，粮食种类也多，我们那里没有大豆绿豆这些咧！” 说话间队伍又往前移动了一些，终于轮到了林大柱和林二柱。 这家粮店不光面积看上去比刚才那家大，粮食储备看样子也要多一些，虽然每人每次能买的量还是有限制，但是和上家店的六斤相比，这家店加到了八斤一人。 林小娘想着，这些粮店限制每人能购买的粮食量，应该背后有着官府的介入控制，不然做生意的人，谁还嫌客人买的多啊，早卖完早省事，省得这样一天到晚的招呼客人。 当然这种时候官府的介入对于百姓而言是好事，没有官府管着，粮价早就不是现在这样子了。 这两年收成不怎么好，加上最近战场前线吃紧，鲁王征走了大量的粮食，导致粮价一涨再涨，但是一般人家勒紧裤腰买一些粮食，倒是也饿不死。 不过再这样涨下去就不好说了。 “要五斤糙米，五斤麦粉，三斤绿豆，再要三斤细麦粉。” 林大柱说完，林二柱又补充了一句：“都要中等粮。” 店里的伙计比起林小娘他们刚才去的那家，态度更为傲慢。 算账的那个伙计翻了个白眼儿，说道：”细麦粉没有中等下等，都是上等的，一斤八十文，要不要？“ 林大柱连忙点头道：”要的，要的。“ 接下来的流程和之前一样，先算钱交银子，然后才有伙计去到后面称粮。 虽然这回林大柱林二柱两人只买了十六斤粮食，比林小娘他们刚才的二十四斤要少八斤，但是因为细麦粉贵的原因，最后算下来的价格居然也没差太多。 林小娘跟她三哥四哥说：“原来细麦粉这么贵啊，比野猪肉都贵！” 在她的观念里，不管咋说，粮食的价格怎么着也应该比肉低才是啊。 她们家那野猪肉卖到县里的酒楼，最好的部位最肥的肉，价格才给到三十五文一斤呢，那还是用盐腌过的。 林三柱林四柱一时被妹子问住了，他们也想起来之前在家时，确实肉的价格比粮食要贵多了。 最后还是陆秉和跟他们解释了一下，“其实肉的价格也涨了，过去就是猎到了野猪，卖到酒楼最多也就是给你二十五文一斤的价格。而且刚才你们是卖现在是买，酒楼那头尽力的压你们的价格，粮店这边又卖的是能卖的最高价，一里一外，就差这么多了。” 林四柱又想到了一点：“现如今但凡是吃的都涨价了。不过这吃食也分，像粮食到底比肉要耐放一些，也经吃。还有，有一回我听奶和咱娘唠嗑的时候说过，天天吃粮不吃肉死不了人，但是要天天吃肉不吃干粮，时间久了要得病的。” 能得啥病奶也没说，他就更不知道了。 众人说话的功夫，林大柱林二柱清点好了粮食，林小娘也帮着拿了一布袋，里面装的是细麦粉。 其实一共也没买多少斤的粮食，一点儿都不沉手。刚才林三柱他们就不让妹子沾手，现在林大柱是看着细麦粉最值钱，怕有闪失，所以才让武力彪悍的妹子拿着。 没等他们走远，剩下的排队买粮的人就发生了争吵。 这次的原因不是别的，还是因为有后来者占了位置的事情。? 第三十四章 祸从口出 林大柱林二柱的后面原是和他们一样，排着队的是兄弟两个，看岁数也和他们差不多。 可就在林大柱林二柱他们买粮食的那会儿功夫，又有五个人找过来，和这兄弟俩站到了一起。其中有两个岁数小些的女娃，剩下的三个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再加上原来的两兄弟，一共七个人。 五个一个比一个高大的男丁站在一起，看样子就不大好惹。 一开始排在后面的人没啥反应，以为和林小娘他们一样，都是来找家人的，不占名额。 没想到这次料错了。 等林大柱林二柱买完粮食，轮到后面时，站到门口去的是七个人，一排都站不下。 七个人，一人八斤，五十六斤的粮食啊！ 后面的人顿时不乐意了。 哪怕这个时间还早，就算是排到队伍最后面的人应该也能买到粮食，但是人大多数都有这样的心态，我们辛辛苦苦的排了大半天队，你们两个人排队七个人买粮，这便宜占的是不有点儿大？ 大部分人只是心里不满，但有好事者就觉得，别人占了便宜，那就是我吃亏了。 这回挑头的还是之前那个说林小娘他们“乡下人不讲究”的中年男子。 他这次说的话就更不好听了，说人家是“猪八戒胃口大，不要脸吃得下”，那叫一个阴阳怪气啊。 偏偏这回他的运气不太好，人家都不跟他理论，一个壮小子上来一拳头就把他揍趴下了。 林小娘看得真真的，这大叔的牙当时就被打掉了一颗。 啧啧，怎么说呢，那七个人是有些过分，这个大叔委实也是有些嘴欠。 队伍顿时就乱了起来。 本来排在后面的人都凑到前面来，有的是为了看热闹，有的则是浑水摸鱼，看能不能趁乱挪下位置，排到前面去。 粮店的伙计反应还算迅速，怕混乱中有人闯进来抢粮，有一个小伙计连忙跑到后面去，把掌柜的叫了出来，另外又出来了两个看身形像是练家子的壮汉，应该是守在后面粮仓的，这次出来维持秩序了。 掌柜的岁数挺大了，看样子五十岁以上，头发都发白，还留着一把挺长的胡子，整个人透着一股很精明的气质。 应该是见多了这样的纷争，掌柜的面上丝毫不见紧张，他给那两个练家子的壮汉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直接翻过去了店门口横着的那张挺高的木桌，来到还在拽着那中年男子的衣领想要再揍对方的少年面前。 也没见这人怎么动作，却一把就把那正要揍人的高大少年推开，又跟拎鸡崽子似的把刚被打掉了一颗牙的中年男人拉到后面去了。 掌柜的跟还站在店门口想要买粮的两兄弟说话，他脸上笑眯眯的，出口的话却不留情面。 “我们粮店有规矩，发生争执的，尤其是动了手的，一律算作闹事。不管双方对错，我们店里都不卖粮食给你们了，两位小哥，还是带着你的家人们走吧，现在去别的粮店排队，今天应该还能买到粮食。” 两人的面色顿时变得难看了。 他们家是从外地逃荒来的。家里人口多，需要的粮食也多。就是今天三家店都跑一趟，买到的粮食也不够家里人多长时间吃用的，更别提这家店居然还不卖粮食给他们了。 兄弟俩中看着面嫩些的弟弟很生气的说道：”你们事先也没说不让打架啊，你们要说了我们肯定不动手了。现在才说，我可不服！“ 掌柜的也不恼，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他手指朝着店门口挂着的一张木板一指，林小娘顺着方向看去，上面确实写着“如有打架斗殴者，一律不卖粮食”。 另外一个年长一些的反应快，把还要再跟掌柜理论的弟弟一把拽回来，又连忙对掌柜的作揖，神色歉然的说道：“我们兄弟都不识字，没看到这个，掌柜的通融一下行不行？我们知错了，这就跟这个大叔道歉，我们也不买七个人的粮食了，买两个人的就成！“ 林小娘暗叹，这大哥倒是变脸挺快，就是抓错了重点。你跟不跟那个被你打的人道歉有啥关系？人家粮店才不管你们打架呢，要不是在店门口，你就是杀了人掌柜的也不管你。现在闹事闹到了人家店门口，引得后面排队的人秩序都乱了，影响了人家做生意。 这才是不卖你们粮食的原因。 不光是这一家子，就是刚才被揍的那个倒霉蛋，今天也买不到粮食了。没听店家说嘛，凡是动了手的，不管双方对错，管你是打人还是被打，一律都不卖粮食。 看排队的长度就知道了，人家也不缺这几个人的生意，正好拿他们杀鸡儆猴，今天有了这么一遭，后面的人们应该会老实很多了。 林小娘想的没错。 不管这些人怎么求情，掌柜的都不为所动，那两个跟护院一样的壮汉还站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掌柜的都有些不耐烦了，眼见着再纠缠下去也买不到粮食，这一家子灰头丧气的走了。 至于被打的那位，他倒是没有去缠着店家要求买粮，而是捂着被打掉牙的那半边腮帮子，面色愤然的走了。看他那样子就是个好面子的，今天被揍了这一回，保不齐排队的人里面还有认识他的人，要是传扬开了，他以后可怎么见人，真是越想越糟心。 看当事人都走掉了，店里也重新开始恢复了卖粮的秩序。 掌柜的和那两个护院又回去后面了。 看了一场热闹，回去路上林三柱还教育林四柱，“以后说话要注意，你看今天那人，要不是说话不好听，人家也不能上去就揍他。本来占理的事情，让他那么一说，真是惹人讨厌。要我说，出门在外，最好就少说话，能不说就不说，管住自己的嘴，能少惹不少事端。” 林大柱林二柱也知道小弟的毛病，打小活泼，也不咋怕生，以前在家时，就是难得进一次县城，他看到人都不害怕，还喜欢主动跟人打交道。 闻言都跟着教训了林四柱一番。 给林四柱郁闷的啊，“那人挨打是因为嘴欠，我说话又不像他那样，你们不让我说话，这不得要活活憋死我啊！” 大家都乐了。? 第三十五章 狗蛋要吃席 其实林小娘倒是觉得她四哥别看话多，但不是那种会给家里惹祸的多嘴多舌。而且让一个话痨少说话，那确实是很痛苦，林四柱要是能改，也不会是现如今的样子了。 林三柱也就是借着今天的事情敲打一下弟弟，他倒是也没指望林四柱以后出门在外真变成个锯嘴葫芦，只是让他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说得多了，他能听到心里去就行。 几人来到县里最大的酒楼“春喜酒楼”门口，去和家里人汇合。 林家剩下的人早就等在那里了。 林贵银和王氏他们跟酒楼卖肉，那速度可比林小娘他们排队买粮快多了，把肉卖的差不多，银钱也拿到手之后，一家子就出去了酒楼外面。 虎娃和铁头还以为卖完肉得了银钱能在酒楼里大吃一顿呢，他们可从来没有在酒楼里面吃过饭，早就盼着了。 而且他们站在大厅里面，能闻到各种肉香菜香的味道，连大人们闻着都馋，更别提一心都在吃上的孩子们了。 虎娃和铁头伸长脖子等了半天盼了半天，结果就见他奶把那银子往身上一揣，准备走了。 虎娃和铁头挺不乐意，但是瘪了瘪嘴，忍住了。 他们可还记得昨天吃肉时爹跟他们说过的话呢，娘和大姐因为不听奶的话，奶连窝头都不给她们吃了，就是因为缺心眼儿，他们可不能跟娘和大姐学，招惹到奶，说不准儿待会儿有啥好吃的，就只能干看着了，那多惨啊！ 虎娃和铁头因为刘氏和林大丫的前车之鉴在，忍住了。 但是和林贵银家一起来卖肉的林贵金家的那个小孙子可没有忍住。 林贵金家卖的肉就是昨天林贵银分给他们的那条猪腿，他们家也用盐把那猪腿给腌过了。 说起来这个牛氏那从逃荒起就频繁发作的心疼病就又犯了。 她本来是打算把整条腌猪腿都卖了换钱的，结果林贵金发了话，让割下来几斤留着，以后给金老娘时不时的吃些，补油水。 牛氏当时就说用不着，弟弟他家还留了好些肉，弟弟又一贯孝顺，肯定有婆婆的份儿，他们用不着打肿脸充胖子。 林贵金不理她，只说让留一些。 牛氏没柰何，只能跟割自己肉一样的留下了几斤。 林贵金也是对自己的婆娘无语了，一条猪腿有二十斤，小娘猎的这头大野猪体型格外大一些，给他家的这条猪腿得有个二十四五斤。 牛氏割下来那一刀，林贵金一眼就看出来连五斤都不到，也不知道她心疼个啥劲儿，本就是白来的。 弟弟大方，给了这么多肉，一方面是贴补他，一方面也是贴补老娘，这个林贵金心里清楚。 但是他个做大哥的，可不能蹬鼻子上脸，弟弟弟媳有孝心是一回事，他自己的孝心又是一回事，他不能因为弟弟有就自己装聋作哑，这是做人的道理。 人家说“人前教子背后教妻”，当着家里的儿子儿媳的面儿，他也不好动辄就给牛氏没脸，那样她做长辈的威信就要没了，所以林贵金忍了一口气，准备找机会私下跟自家婆娘说一说。 猪腿肉上的肉也算是好肉了，酒楼里的掌柜今儿收了林贵银家的许多野猪肉心情正好，又看他们是一起过来的，就给牛氏拿过去的那大半个腌猪腿定价三十文一斤，最后卖了五百七十文。 牛氏拿到了钱，那心疼病顿时都好了一些。 大家都面带笑容的往门口走呢，林贵金家的小孙子狗蛋本来在他娘的怀里被抱着，不知怎的，突然就要下地，他娘赵氏也没多想，抱着儿子久了手臂还怪酸的，就把他放地上了。 结果这狗蛋一屁股就瘫坐在了人家酒楼的门槛上，一边打滚一边哭闹着说不走，要吃席面。 “狗蛋要吃席，狗蛋要吃席！” 也不知道他这么小跟谁学的，打滚打累了又爬起来坐着，一边叫一边还拍着大腿。 短短的时间内，就吸引了酒楼里在吃饭的客人和路过门口的人群驻足观看。 林小娘一行人到了酒楼门口正好就看到这样的场面。 林四柱脱口而出道：”狗蛋真跟咱大伯娘像活脱了，大伯娘每次跟人吵架就这样，我见过好多回！“ 他这说话声音不小，大家都听到了。 众人：“……” 除了牛氏以外的人都心里想着，难怪刚才看见狗蛋那样眼熟哩，原来是有榜样的啊！ 不过这榜样可不是啥好榜样，没见林贵金那气得脸色都不对了嘛。 这也太丢脸了！ “还不快去把孩子抱走！” 林贵金这话是对着牛氏说的，狗蛋刚才打滚儿的时候他娘赵氏就赶忙去抱他了，但是这孩子性子被牛氏惯得很刁，对着他娘又踢又踹的，劲儿还挺大，赵氏一时都近不了他的身。 牛氏正生气刚才四侄子说狗蛋那撒泼耍赖是像了她呢，心里骂二房家里的小崽子们没一个好东西，都是像了他们那个娘，心里一肚子坏水的货色。 听到当家的让她去抱狗蛋，牛氏回过神来。 本来吧，她真没觉得狗蛋这样有啥大不了的。 乡下人家孩子多，养孩子其实不咋讲究，给吃饱穿暖就相当不赖了。教育啥的，谁有那功夫，等长大了自然就好了。 但是牛氏一贯爱和妯娌比较。 你看人家王氏的两个孙子，虎娃和铁头其实也没比狗蛋大多少，人家就不哭不闹，这么一对比，不就显得她牛桂花不如王菊香吗！ 牛氏自觉在妯娌面前丢了脸，所以对一向疼宠的孙子也没了好脾气。她几步过去，一把就捞起了狗蛋，半拖半抱的把狗蛋带出了门外。 狗蛋倒是没踹他奶，只是嘴里还哭叫着要吃席面。 牛氏骂骂咧咧的把孙子递给赵氏。 “我说你个当娘的是咋看孩子的？抱一会儿他能把你胳膊累断了咋的！他都在地上打滚了你就在一旁干看着，跟个死人一样！你是大家小姐啊，还怕个小娃儿踹？” 赵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被婆婆这样骂，眼圈儿都红了，抱着孩子一声不吭。 牛氏在儿媳们面前的威严比王氏厉害多了，在林小娘看来，自家大嫂二嫂就够怕她娘了，没想到大伯娘更甚，训儿媳妇跟训斥下人奴婢一样。? 第三十六章 气死她了! 本来刚卖肉得了银钱，大家都高高兴兴的，结果被狗蛋这么一闹，牛氏又骂骂咧咧的训斥媳妇，大家兴头都没了。 两家人先离了酒楼，这才商量起接下来的计划。 “村长通知的是太阳落山前在县城的南门那里集合，现在还早，二弟，你们打算要去哪里？” 林贵金问弟弟接下来准备去哪儿，看两家是不是还要一起。 林贵银早和家里人商量过了，想要先去粮店一趟，再买些粮食。 然后再去一趟钱庄，把家里剩下的银钱，抛开零头之后，全部都换成银子。 铜钱在家时用多少拿多少，从来不觉得麻烦，这现如今出来了，还是觉得银子方便一些。 林贵银这么一说，林贵金点点头，而后说道：“我们也得要去粮店和钱庄，咱们两家还是一起吧！生地方，人多一些，胆气也壮！” 林贵银自然没啥意见。 就是牛氏撇了撇嘴，结果被金老娘看了个正着，说了一句“你莫不是中风了”，把牛氏噎了个好歹。 王氏冷笑一声，强忍着才没给妯娌落井下石。 但是路上的时候跟闺女可没少吐槽。 “当我想跟她一起走啊？臭不要脸，我还没嫌弃她呢，她倒是先作怪了！你爹还老说我跟妯娌不和睦，她是大嫂，我原应该敬着些。我呸！” 王氏那声“呸”委实是声音响亮，别人没注意，离她们有些距离的牛氏却跟心有所觉似的，“唰”的一下就回过了头来。 林小娘都服了，她大伯娘和她娘这种，也算得上是一种另类的心有灵犀了吧？ 她不得不扯了扯她娘的袖子，示意王氏声音小些。 王氏又瞪了牛氏一眼，在后者张嘴想要骂人之前迅速地低下头，装作正跟闺女说话的样子。 于是牛氏那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就给活生生的憋了回去。 牛氏都懵了。 这王菊香怎么变得越来越不要脸了啊？ 气死她了！ 王氏则是压低了一些声音，继续跟着闺女骂她大嫂。 “刚才说到哪儿了？对了，你爹老让我敬着她一些，你说说，就牛桂花那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她也配！咱家那么大一条猪腿，也没换来她一个笑脸。人家养条狗，给块骨头还知道摇摇尾巴咧！刚才在酒楼里沾了咱家的光卖肉得了那么多银钱，出来以后还拉着一张丧气脸。这样的人，谁能看得上眼？” 从酒楼到粮店，从粮店又到钱庄，王氏是跟着闺女叨叨叨，越说越起劲，给林小娘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奈何这世道，一家子出来，但凡是要跟外人打交道的时候，如非必要，一般是用不着女眷的。所以林小娘也只能跟在她娘的身边听她絮叨了，买粮和换银子自有林贵银带着四个儿子处理。 他们这次来粮店排队的时间有些晚了，最后轮到两家人时，虽然粮食还有一些，但是已经不太全，林贵银干脆就买了一半的高粱面一半的糙米，这两样粮食价格是最低的。 林贵金家也是如此。 他家之前也派了几个儿子去粮店排队买了一些抢手的杂粮细粮之类的粮食，所以这次买的主要也是高粱面和糙米。 这两样粮食虽然口感不好，但是最实惠。做成的主食一般是糙米饭和窝头，这是逃荒路上家家户户消耗最多的吃食了。 叫王氏说，不好吃正好，这样还节省粮食呢，要是顿顿做的人吃不够，那才叫败家呢！ 买完粮食，等大家再去到钱庄时，见到的队伍简直比刚才在粮店时还要夸张。 走近了一看，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村长一家排在比较靠前的地方，他家儿子有六个，比林贵金林贵银家还要多，孙子孙女的岁数也比林家的要大，已经派的上用场了。这么多人，去粮店排队买粮，比林家人只有更快的。 林贵金林贵银还专门过去跟村长打了声招呼。 其他人里，张屠户一家还有王家村的王大舅一家、林小娘嫁到刘家村的大姐林大娘一家子还有嫁到王家村的二姐林二娘一家子，这回都见到了。 还有一些林贵金林贵银相熟的，林小娘记忆里面没太打过交道的人家，总之好多认识的人，那场面闹哄哄的。 连刘氏和杨氏都在这里看到了自己的娘家人，王氏眼见着排队还得要一些功夫，干脆就允许两个儿媳妇去找自己娘家唠嗑去了。 刘氏杨氏都很高兴，出嫁的女儿一般也都会惦记娘家的，血浓于水嘛。之前逃荒路上委实是没有时间，白天赶路晚上睡觉前也一直在忙，而且和娘家不在一个村子里面，晚上休息的地方离得都远，所以一直没顾得上说话。 现在婆婆让她们过去娘家那边和爹娘哥嫂说说话，别说杨氏了，就是刘氏都对王氏多了一些感激。 别看大家都在这里排着队，让儿媳去娘家看一眼也不费啥事，但是也不是所有婆婆都愿意给儿媳这个方便的。 牛氏就不乐意。 看家里的几个媳妇们满脸羡慕的盯着刘氏杨氏欢喜的背影看，然后又眼巴巴的瞅着她，牛氏一叉腰，阴阳怪气的说道：“看什么看，人家回娘家是有个好婆婆，我这个婆婆可不会装相卖乖的收买人心，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待着，谁都不许乱跑！女人家家的，出嫁从夫不晓得？想去看亲爹亲娘啊，也成，去了就别回来了！” 这下几个儿媳都不吱声了，低下头来装鹌鹑。 金老娘看不惯这个。 一般情况下牛氏管教儿子媳妇她是不大会插手的，毕竟这个家当家人是儿子儿媳妇，人家管教晚辈，她这个隔了一辈的太婆婆插手太多不像样子。 人家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牛氏也五十几岁的人了，她也得允许她摆摆婆婆的谱，不然管得太多，外人看了，知道的人，晓得是牛氏不像样子，不知道的人，还得以为她个老不死的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攥着家里的事儿不放呢！ 所以大事上她说两句，牛氏做得过火了她说两句，小打小闹的金老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这大儿媳也太跋扈了些！? 第三十七章 大姐二姐 金老娘心下觉得这大儿媳别看每天算起账来叭叭的，实际上委实算不上个聪明人。 你说之前不让儿媳妇去娘家，那情有可原，毕竟没那个时间，家家户户都是如此。 现在大家都是一起排着队等着换银子呢，闲着也是闲着，又没啥活计可做，就那么两步地，你就让媳妇们去问候下爹娘老子可怎么啦？ 一不让你花钱二不耽误家里活计的，还能让媳妇们领你的情，就这个方便，牛氏都不愿意给。 不让去就算了，这么多同村外村的人在，你训斥媳妇还上瘾了，以为大家看你觉得你威风啊？那是看笑话呢，真是傻蛋。 金老娘心说，不怪她看二儿媳顺眼，你看看人家办的事儿，再对比下大儿媳，换谁谁也偏心。 金老娘对着还要再训斥媳妇们的牛氏说道：“左右也没啥事儿，你让孙媳妇们去看看亲家们吧，四成媳妇留下看狗蛋，也不用你干啥！“ 金老娘嘴里说的“四成媳妇”就是狗蛋的亲娘，之前在酒楼门口被牛氏大骂一顿的赵氏。她娘家这次没跟着一起出来，所以她也没有娘家可回。 说起这个，金老娘还挺怜惜这个孙媳妇的，她年轻时在逃荒路上和家人走散，这么多年了一直也再没有过家人的音信，她估计到死也就这样了。 赵氏呢，这次逃荒出来，说不好也是和她娘家人有生之年的最后一面了。 都命苦啊！ 有的婆婆自己跟娘家不睦，所以也磋磨媳妇不让跟娘家走动，金老娘可不是这样的人。 牛氏听婆婆发了话，心里虽然不满，但也没啥法子，只能让大成三成和五成媳妇过去娘家那头说话去了。 至于二成媳妇，她娘家倒是也一起逃荒出来了，但这会子没在钱庄门口排着队，所以她也只能留下来。 看着三个儿媳欢天喜地的背影，牛氏咬牙骂道：“真是吃里扒外的东西，这得亏她们不掌家事，不然还不得把家里的东西都扒拉到娘家去！” 金老娘冷笑着问她：“你还有脸说别人，昨天你让五成偷偷给你娘家送肉，你当我眼瞎没看见？” 牛氏顿时就被婆婆噎了个好歹。 心里暗骂，这老虔婆这么大年岁了，那眼睛怎么还是那么利。 昨天林贵金让她把腌好的猪腿切一些留下自家吃，主要是给婆婆吃。牛氏不乐意又拗不过丈夫，心里也有了些怨气。肉是留下了些，但她过后偷摸着避着人，让小儿子去给她娘家送去了一块。 真的只是一小块，主要是她家也没留下多少，割得多了，那傻子都能看出来，所以牛氏自认为精明的只割了一点点，没想到啊，这也没能瞒过去婆婆。 其实要不是刚才牛氏嘴欠，金老娘还想不起来这事儿来。昨天她知道时没说啥，那就是睁只眼闭只眼不打算追究的意思了，但是谁让牛氏自己赶上了呢。 金老娘现在看见大儿媳就心烦，也就是牛氏娘家人不在这里，不然她早把她支开了，看着就糟心。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王氏还留在林家排队的位置跟闺女聊着天。她父母早就去世了，娘家人走动的也就是大哥家。王大舅几乎天天来找妹夫说话，所以王氏也几乎天天能见着她大哥，不用专门去看她哥嫂。 结果没一会儿，林大娘林二娘两个也前后过来了。 林小娘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面对面的见到两个姐姐。 林大娘比林小娘大了十岁，林二娘比林小娘大八岁，林小娘小时候，王氏忙着家里家外的活计，农忙时还要跟着下地，所以林小娘几乎就是两个姐姐带着长大的。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两个姐姐就是出嫁以后，每次回来娘家都还会给她带些零嘴或者小玩意儿，对这个小妹很是不错。 林大娘嫁的是刘家村，林二娘嫁的是王家村。 说起来，林家算是乡下人家里比较疼闺女的人家了。 林贵银一天忙着地里的事情不管这些，王氏虽然闺女里面最疼林小娘，但是对前面的两个闺女那也不差，两人的婚事都是她精挑细选过的，绝不是那种岁数到了找个彩礼给最多的人家就随便把闺女嫁出去。 难得的是，王氏是个外面粗心里有数的女人，她给女儿挑人家，那是先挑男方本人的人品能耐，再看家里公婆的风评性格，然后才是男方家的田地银钱，最后就连男方的兄弟还有嫂子都要挑拣过一遍。 林大娘是长女，长相性格都随了王氏，是个手上能干活嘴上也能说的利索人。王氏给林大娘挑的人家就是刘家村人称“刘木匠”家，嫁的就是刘木匠的长子。 林大娘进门之后，上能讨得公婆看重，下能得到小叔子小姑子的敬服，跟丈夫关系也好，三年抱俩，生了一男一女，长媳的位置坐的稳稳的。 林二娘是次女，她比起林大娘长得更为秀气一些，话少和气。但是手非常的巧，没嫁人前那一手的绣活就是出了名的，比起梨花来都强了不少。因为看重她的手艺，当年上门提亲的人家比林大娘都要多。 王氏没挑里面给彩礼最多的人家，觉得那家人人口太多，当家人死了原配又再娶了续弦，求亲的男方就是后来的生的。这样的人家，前面还有长子，亲婆婆是后娘，王氏觉得自己的二闺女玩不转。 最后挑了一圈，挑中了娘家自己的一个族兄家。公公老实憨厚，婆婆泼辣些但是讲道理，他家田地银钱不算多，但是王氏看中男方是独子，家里东西多少都是他一个人的，二娘进了门，就是一家子简简单单的过日子。 再加上同在王家村，王大舅住的不远，有什么事也来得及关照下外甥女。 她果然也挑的没错。林二娘进了门以后，一家子也是顺顺当当的齐心过日子，她人老实又不大爱说话，但是却投了婆婆的眼缘，有婆婆护着，外人也不敢欺负她。 王氏嫁女儿时也没贪图彩礼，男方聘礼都陪嫁了出去，此外家里给打的家具还有压箱底的银子，也是按照林家的家境尽力给了的。 由此，林大娘林二娘就算是嫁了人，日子过得平顺，也念着娘家的好，和娘家你来我往走动的频繁，亲家之间也算和睦。 看着林大娘林二娘的气色和脸上的笑容，林小娘心下都感叹着王氏的生活智慧和慈母之心。? 第三十八章 匕首袋子 林大娘是个健谈的性格，她一边拉着林小娘的手不停摩挲，非常亲昵，一边跟王氏叽叽呱呱的说着话。 “娘啊，你昨儿让三弟给我们送去的肉可真香！听说是小娘打回来的野猪？可是真的？对了，还有之前土匪来抢粮那回，我还听说咱小娘还逼退了一个土匪咧！是把腿打断了还是把胳膊打断了来着？听我们村里人说的，啧啧，血呼啦擦的！“ 林小娘听得满脸黑线，啥跟啥啊，她不过是一锄头把那个土匪的脚面给砸伤了，让他一时间不方便走路而已，这咋传成这样了呢？ 她可没把那人的腿打折胳膊打断。 要么都说林大娘跟王氏像了十足呢，这对亲母女，那无论是三观还是脑回路，都统一在了一条线上。 王氏笑眯眯的，跟两个闺女说道：“那可不是！你们妹子现如今那可有本事啦！过去你大伯母还有村里面那些嘴碎婆子没少背地里嘀咕你们妹子，现如今都得给我闭上嘴！就是你们大嫂二嫂，以前我疼小娘，她们可没少说酸话，现在都占了你们妹子的光。我就说嘛，我王菊香养出来的闺女，哪里能有不好的？” 林大娘听着那是直点头啊，简直不能再赞同她娘的话。 “娘说的是，我以前在我们村里时，有时候听到人家说咱们林家村没嫁出去的这些闺女们，那都说村长家的梨花好，是个尖尖。这也就罢了，还有那瞎了眼的说咱小娘被惯坏了嫁不出去啥的，给我气的啊，跟她们干了好几仗！人家说女大十八变，看看咱小娘，这才十四岁，说改好就改好了，不愧是我妹子！” 林小娘心里暗暗腹诽，她没来之前，就原主那个样子，再发展下去，距离嫁不出去，也不远了。 王氏被大闺女说的啊，那是直拍大腿。可不是嘛！ 而林二娘则是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温柔笑意的看着。 林小娘特别喜欢这个二姐，林二娘刚才过来时还给了她两条新绣的帕子呢，是逃荒之前就绣好准备送妹妹做生辰礼的，后来忙乱中一直没有机会给她，现在才拿过来。 虽然都说林二娘绣活精巧，其实对于见过世面的林小娘来说，林二娘的绣艺远算不上高超。 想想就知道，一个连村子都没怎么出过的农家女，就是天生手巧，眼界受限，也没有技艺高超的师傅教着，绣法和审美都没有受过专门的教育，能绣个花打些络子，就算不错了。 如果做的活计可以卖到县城的绣房换钱，对于村里的姑娘媳妇来讲，那就是顶尖的水平了。 之前的梨花就是这样，林二娘的手艺要比梨花更强一些，梨花挣的钱就是自己买买脂粉零嘴，林二娘绣艺比梨花强，做活也比梨花快，她卖绣活赚的钱，是真能补贴家用的。 对于林小娘来说，她以前当然用过全国绣艺最顶级的绣娘所制的绣品，但是她自己却是一点女红都不会的。所以林二娘这样的女子，她心里是敬佩的。 林二娘面对着妹妹那称得上是灼热的目光，怎么可能毫无感觉。 她摸一摸林小娘的头发，笑道：“小妹今天可是怎么了，往日里你的话可不比大姐少的。可是有啥活计想让二姐给你做？想要啥？帕子还是荷包？绣啥花样子呢？不过这在路上，我做活计也慢，等做好拿给你，也不知道啥时候了。” 说到这里，林二娘长叹一声。 唉，本来以为到了齐鲁郡就能安稳一段日子了，再过一段时间，等旱灾好一些了，他们就能回乡去。哪知道这齐鲁郡又开始打仗了呢，这抓壮丁可比旱灾还要命啊，没说的，只能再往北面走了。 幸好之前大舅就去她家里把这事儿告诉了她公公，一家子这才有了心理准备，不像是有些人家，一进到城里，了解到粮价菜价，再听说了抓壮丁这样的事情，那都吓懵了。 林小娘本来没准备要让二姐给她做啥东西的，今天收到了帕子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正准备跟林二娘说啥也不用给她做，突然间摸到了自己腰间别着的那把从陆秉和那里得来的匕首，心下一动。 她想着绣一个跟钱袋子一样的，专门装匕首的袋子，不用多大，但是要长一些。 不过这个用不着林二娘给她做，林小娘也不准备在这上绣什么花样，她准备等之后赶路在牛车上时，让她娘抽空帮她做一个。 这几天林小娘经常在车里见她娘缝缝补补，她看着觉得好像也不太难，挺感兴趣的。 但是不知道为啥，一向对她的话“好好好”“行行行”的王氏，每次一到林小娘吐露出来想要试试做些针线的意思，不是让她歇会儿，就是找别的事情给她做。 所以这个袋子，估计王氏也不会让她自己动手的。 那边林大娘问完妹子的事情，又开始跟王氏问起来家里的两个嫂子。 王氏说道：“刘家和杨家都在等着换银子呢，我就让你大嫂和二嫂过去看看爹娘，说说话啥的。自从咱们出来，路上乱糟糟的，我一直没见着你和二娘，你嫂子们也没见过娘家人哩！” 林大娘点了点头，然后凑向她娘，压低了声音。 “娘啊，一会儿大嫂回来了，说不准要跟你求情，借钱或是借粮的！” 王氏眉毛一挑，问大闺女：“可是她娘家出了啥事儿？” 林大娘点了点头，“我不是和大嫂娘家是一个村子的嘛，娘啊，不是我背后里说她娘家的坏话，真个是，一家子老小，没一个心里有成算的。 她家觉着到了齐鲁郡就不愁买不到平价粮了，这几天那是可劲儿造啊，听说出门前做的窝头全吃完了，就是粮食也没剩太多。银子估计还有一些，不过看到这粮店的粮价，可不傻了眼？ 大嫂娘家的家底吧，估摸着还不如我家呢，我就不信她家能买到多少粮食。这几天还行，时间长了，肯定要不够的。 大嫂那性子，我也不说了。反正我估摸着，她去看她爹娘，她娘家肯定要跟她哭穷的。“? 第三十九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林大娘接下来的话那也不用说了。 刘氏前不久才因为要给娘家送肉的事情作了一场。连林小娘都知道，依照大嫂那个性子，回了娘家，被爹娘哥嫂哭哭穷，肯定要回来跟王氏求情的。 王氏冷笑道：“她不张这个嘴就罢，张了嘴，哼！” 后面的话王氏没有说，想也知道，刘氏要是再跟上次那样没头没脑的作，肯定没啥好果子吃。 两个闺女也过来好一会子了，钱庄门前排队的队伍也在不停地向前推进着，林家人已经由队伍的最后面移到的快到中间的位置。 估计再有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轮到他们了。 王氏跟大闺女唠了个痛快，又开始关心起二闺女来。 “二娘，你婆家都还好吧？你婆婆那性子我是再放心不过的，就是你公公，那委实是太老实了一些。这些天你公公没干啥吧？” 要说起自己的这个族兄，现如今的亲家，王氏也是无奈得很。 人是个老实人，这没得说。甚至因为太过老实，村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王老实”，几十年叫下来，他本名叫什么，大家反倒是想不起来了。 老实就算了，还有个怜贫惜弱的毛病。叫王氏说，老实不可怕，就怕这种老实的好人，谁家要是有这么个老好人，那真是操不完的心。 一想起这个，王氏就佩服起自己的亲家母来。 要是换成她，家里男人是这么个性子，那真的是要早早憋死了。 林二娘听她娘特意问起她公公来，知道是担心她公公在逃荒路上又乱发好心。 她抿嘴笑道：“娘放心，我婆婆看得紧，再说我家人少，活计却不少。再有三个孩子，玲玲我带着，大壮和二壮正是淘气的时候，婆婆专门让公公看他两，我公公每天那是忙得紧，哪里还有空去管别人家的闲事啊！“ 听了这话，王氏对亲家母的佩服之情更添了一层。 这招妙啊！ 关心完亲家，王氏又问起女婿来，“你家就指着女婿一人推车，这么多天，他可还熬得住？” 林二娘嫁的王冬是王家的独子，王家也有一辆牛车，王老实赶车，那推车的活儿只有王冬自己做了，跟林家不一样，可没有兄弟跟他替换着休息。 说起自家男人，林二娘笑得更温柔了。林小娘甚至从她二姐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刚才没有的神态，让她整个人都显得亮眼了许多。 “我们家人少，公公赶车，我和婆婆带着三个孩子，牛车里挤一挤也能坐下。他推着的板车上放的东西也不太重，偶尔我公公也会下去替换一会儿。娘放心，无碍的。“ 王氏点点头，两个闺女过的都还成，她也就放心了。 “咱家挺好的，你们快回去吧，也不能等一会儿你们婆家换完银子了，再过来找你们，这就不像话了。之后要是有啥事，二娘你找你大舅让他捎信儿给我，大娘你让女婿来就成。” 林大娘林二娘都应了，也没啥依依惜别的，也不过是半个月没见，而且每天都是一起赶路，心里知道娘家离的不远，就是不见面，心里也是踏实的。 看着大姐二姐相携着离开了，林小娘就跟王氏说起来自己想给匕首做个布套的事情。 这可把她娘给乐的啊！ “你这丫头也是奇了，人家别人家闺女想着做个荷包帕子扇套啥的，你这，想给把刀套身衣服还是咋的？” 取笑完闺女，王氏也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这也用不了多少布料，还不用绣花，省事的很。到时候比着匕首的尺寸，裁剪完了一缝线就成了，连半个时辰都用不了。 “奶，我娘咋还不回来啊，用不用我去叫她去？” 问这话的是二丫，这丫头今年刚七岁，但是小小年纪倒也懂得听大人说话了，刚才奶奶跟大姑二姑说的话她都听见了，知道她娘要是回来的晚了，不大好。 至于大房的虎娃和铁头，早跑到旁边和别家认识的小伙伴一起玩耍开了。 林大丫不在，刚才死活缠着刘氏跟她一起走了，就跟怕留下来被卖掉一样似的。 看二丫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林小娘觉得怪可爱，还蹲下来摸一摸她那枯黄细软的头发。 “咱们二丫可是越发懂事啦！” 大概是很少被人夸奖的关系，二丫那小脸蛋儿都浮起两团红晕来。 到底是小孩子，因为被夸奖了，那更是想要表现自己。二丫很认真很严肃的跟她奶她姑又一次申请，想要去叫她娘回来。 眼瞅着快要排到自家了，两个儿媳妇还不回来，王氏心里也有些不高兴。但是二丫是亲孙女，年岁又小，她还不至于要让个七岁的黄毛丫头去找儿媳去。 用王氏的话讲：“到时候了自己就回来了，多大脸呐还得要让人去找不成？” 正说着呢，刘氏带着林大丫和杨氏一前一后的回来了。 前者那是一脸愁色，后者则是一脸喜色。 王氏和林小娘看了都挺纳闷的。 刘氏那一脸苦色不用说，肯定是因为娘家的事情。 可杨氏这一脸喜气盈盈的是咋回事儿呢？ 跟着自家儿媳妇，王氏向来是直来直往不绕弯子的。 “二儿媳你这是捡到银子了不成？” 杨氏听了这话，连忙收敛了自己脸上的表情，摇头道：“娘说笑了，钱庄门口，就是真有银子掉了，那也轮不到我捡啊！” 王氏待要再问，那刘氏早就等不及挤了上来，中间还瞪了一眼弟妹杨氏，觉得她没眼色。 没看到她早就憋了大事要跟娘说嘛，这个时候上来讨好卖乖，真是可恶！ 刘氏要说啥，王氏心里已经是有了数了。 她心里也在骂刘氏，怎么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但凡长了眼睛的都得看出来这是不想跟你说话，所以才抢先去跟你弟妹说话，你这愣了吧唧的凑上来，不是找骂是什么！ 林大丫在这种事情上那一向是机灵的墙头草，现在不是之前拽着她娘胳膊磨着要去外家的时候了，她娘一会儿指定要挨骂，她可得躲远一些。? 第四十章 童养媳 论起惹王氏生气，论起挨骂的次数，那全家加起来估计都比不上刘氏。 王氏早料到她会给娘家求情，但是没料到她会这样给娘家求情。 “你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狗啃了，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来？还是说这是你娘家想出来的主意？虎娃和铁头今年才多大？你就想到娶媳妇的事情了！” 刘氏连忙纠正婆婆，“娘啊，不是马上就娶进门，就是童养媳，童养媳啊娘！我那两个侄女岁数正配虎娃和铁头，现如今把她们提前接过来，等到了岁数，再给孩子们办婚宴圆房就成了。 到那时，连彩礼都不用的。这么多年，还能给咱家干活，多划算啊！娘你听我说，我这次可真的不是向着娘家，我也是为咱家一心盘算的！“ “我呸！” 王氏一口唾沫啐出来，气得不行：“家里谁答应了？是我和你爹答应了，还是大柱同意了，你自己成天没个算计想着法子的掏空婆家往娘家搬东西还不够，现如今还要给虎娃和铁头再娶两个你这样的媳妇！那是你的亲儿子啊，还是你觉着，你娘家比你儿子都亲？” 刘氏很懵，娘家虽然亲，但是跟儿子比，那当然还是儿子重要啊！可是，她这不过是想给儿子找童养媳，也不是害他们呐！ 林小娘简直是被刘家的坑人方式惊呆了。 之前林大娘一说林家的粮食不剩多少，银钱也估计不够后，她们就预料到了刘氏回来后一定会给娘家求情。要么是要些粮食，要么是要些银钱。 结果没想到啊，刘氏刚才说的是，刘家愿意把两个跟虎娃和铁头岁数差不多大的孙女送到林家来当童养媳，林家需要用五十斤粮食或者二两银子做聘礼。 这简直是当林家人是傻子吧！ 这种看不到前路和尽头的要命时候，谁家舍得用这么多粮食和银钱去换两个黄毛丫头啊，家里还要多两张嘴！ 刘家是真会想，谁家要是能同意这条件，他家不光粮食危机解决了，还能少两张吃饭的嘴。 “让你娘家别做梦了！这事儿我不答应！”王氏不想跟刘氏磨叽了，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刘氏没想到婆婆回绝的这么痛快，简直是一点儿犹豫都没有，让她酝酿了半天想要说服婆婆的话卡住了，不知道再怎么说。 正在这时，林贵银带着几个儿子换好银钱回来了。 本来是一家子都在一起排队的，但是因为人口太多了，所以钱庄的人刚才又出来维持了一下秩序，换银子这种事情，一家子一个人就能办到，要是一个人不放心，最多三五人，可不能在十几口子二十几口子人挤在一起，看着实在是乱哄哄。 钱庄门口并没有像粮店一样拿木桌横在前面做遮挡，可能和钱庄本身的柜台就是密封的空间里隔出来一个单独的窗口有关，这样也不怕人抢，所以换银子的人可以直接进到店里面去。 方才轮到林家时，刘氏杨氏才刚刚回来，林贵银看着一家子女眷只顾叽叽喳喳的，也不以为意，先带着儿子们进去换银子去了。 这回卖野猪肉得的银钱，加上之前卖给村人的那些，抛开刚才买粮，还剩了一些。还有逃荒时带着的所有家底，现在林家所有的银钱加起来，一共是八两四钱七十二文。 这就是林家的全部家当了。 这钱听上去不多，但对于乡下人家，委实也是一笔不小的银钱。 以前物价还正常时，二两银子就够乡下人家一家子十几口人一年的嚼用了。当然，那是在家里时，有地有房，吃喝几乎不怎么花钱的情况下。 林贵银带着几个儿子，每个人带着分量不轻的装满了铜钱的钱袋子进去钱庄，再出来时，个个都是一身轻松了。 八两银子换成了一两一个的碎银子，钱庄又另外收了一钱银子的兑换银。 本来按照之前市场上的价格，八两银子应该收八百文的兑换银。但现如今粮价疯涨，连钱庄的兑换银也涨了价格，人们疯狂囤粮，家里面的铜钱也得换成银子才方便携带，所有跟衣食住行有关的物件，或多或少都涨起了价格。 “钱越来越不值钱了！” 林贵银叹口气，又问忙着数银子的王氏，“你和大儿媳在嚷嚷啥？我还没进钱庄呢就听见你们叽叽喳喳了！” 王氏把八块碎银子放在了四个荷包里面，又低头分装那些剩余的铜钱，闻言头都不抬的说道：“刚才不是让她和老二媳妇去看看娘家人嘛，回来又闹幺蛾子了，刘家想把家里的两个小孙女送过来给咱家虎娃和铁头做童养媳！” 林贵银闻言皱了皱眉头，说道：“亲家这事儿做的不大讲究啊！能来钱庄这里换银子，怎么也没到要把孩子送人的地步，还一送就是两个！“ 王氏冷笑道：“送？你想得到美，这两个小女娃，刘家可要五十斤粮食咧！刘家人那可是真够精贵的！“ 多少？五十斤粮食？ 正在喝水的林大柱一口水喷了出来，林家剩下三个儿子也是一脸的震惊。 林四柱又发挥了他的嘴炮技能，张嘴就问他大哥：“大哥，大嫂这几天是不是撞上啥不干净的东西了啊，这咋大白天的还发梦呢？” 林大柱被弟弟问的嘴角直抽抽。 虎娃和铁头两个不知道啥时候跑回来了，听了一两句给他俩娶媳妇的事情，一开始还挺乐呵，以为有了媳妇，以后那就能在小伙伴们面前炫耀了。 等再听到奶奶说还得要粮食来换，虎娃和铁头就先不乐意了。 铁头沉不住气，哭丧着脸叫道：”奶啊，可不能答应我娘啊！翠花和枣花长得可难看了，哪里能值那么多粮食啊！我可不要！“ 刘氏没想到自家两个小屁孩儿子都来拆她的台，不高兴的训斥小儿子：“小小年纪懂个啥美丑，翠花和枣花可不难看，你可别不识货了，人家说侄女像姑，你们看我丑还是咋地？”? 第四十一章 抢饭吃的 铁头的回答差点没把刘氏气晕过去。 “娘啊，你现在长得跟白菜帮子似的，翠花和枣花要是像了你，以后也好看不了。不行，我可不娶！说出去太丢人啦！” 林小娘忍笑忍得很辛苦。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虎娃又接过话茬，一脸的苦大仇深：“铁头你是不是傻，就是翠花和枣花长得漂亮，咱也不能要！你没听奶刚才说吗，她两要是来了咱家，那咱家就又多了两张嘴啦，我每天还饿着肚子咧，这媳妇儿娶来有啥用！“ 铁头岁数比虎娃还要小，现如今就是个憨吃憨玩的年纪。你跟他说深奥的他听不懂，但是虎娃说的这个他马上就听懂了，这要是娶了翠花和枣花，家里就是来了两个跟他抢饭吃的啊！ 听懂了的铁头一嗓门就嚎出来声来了，边哭边冲着刘氏嚷嚷：“娘啊！你可不能把翠花和枣花给带回来！有你和大姐两个缺心眼儿，我已经吃不饱饭了，再来两个，我就要饿死啦！” 除了大房的这些人，林家其他人都被虎娃和铁头这一唱一和逗得快要笑出来了，哪怕是端方持正的陆秉和，嘴角都带着一丝笑意。 林大柱被刘氏气得铁青的脸色因为两个儿子的话有所缓解，他看着刘氏说道：“你白活了这么多年，还不如几岁的儿子懂事！“ 刘氏之前想过公婆和丈夫可能会不答应，但是没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居然拆了先拆她的台。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还有大丫那丫头，真是靠不住！ 刘氏心里那个气啊，在看到弟妹杨氏那眉间还带着的喜气时，顿时把杨氏也一起记恨上了。 刚才她这个当嫂子的丢了这么大人，全家从老到小的都把她讥讽嘲笑了一遍，杨氏这个做弟妹的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心里也在看她的笑话？ 其实刘氏这回可冤枉了杨氏了，杨氏现如今的心思且不在这上面。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会儿抽个空，避开男人们，去跟婆婆说一说她从娘家嫂子那里得到的消息。 林贵银和王氏现如今且没那功夫跟刘氏磨叽，他们临时决定，要在傍晚和村人汇合前再去一趟医馆，买些成药备着。 这是林小娘刚才突然想起来的，接下来还有一段路程要走，不知道还要遇到啥困难，人吃五谷杂粮，有个头疼脑热的正常，要是到时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那就麻烦了。 风寒啥的毛病，有可能一开始只是淋了场雨打了个喷嚏，喝一副药就能好的小症状，结果拖得时间久了，活活能把人的命拖没。 她跟林贵银和王氏一说，两人都觉得在理，他们之前没想到这个，主要是因为村里有懂些医理的郎中，平日大家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了，都是先找村里的大夫看，既快速又便宜，要是村里的郎中看不了，才去县里的医馆找坐堂大夫。 不说他家，就说村里面的其他人家，除了懂药理的吴郎中，别人家里面也是没有什么草药的，成药丸子就更别提了。 温饱都费劲，谁还提前存药在家里啊！ “我得跟大哥说一声，娘岁数也大了，老人和小孩最容易生病，得买些药带着，说不得就救命了！“ 林贵金正好也才换了银子出来不久，正准备找弟弟问问是不是直接就去约好的地点等着集合了，就是看时间还有些早。 听了林贵银说要去医馆买些药备着，林贵金拍了下自己脑门儿，笑道：“我怎么忘了这个，咱们两家一起去吧，正好转过这条街就有一家医馆，咱们过来的时候还看见来着，等买完药，直接去城门口就是了。” 两家紧赶慢赶的赶去了医馆，林贵金林贵银两个人首当其冲的进去一看，傻眼了。 他们现如今也没生病，说不出来要买啥啊！ 那医馆坐堂的大夫和抓药的药童行动间都是慢悠悠的，林贵金林贵银不说话，他们也不着急，和之前去过的粮店钱庄那井然有序的样子截然不同。 陆秉和这时候站了出来，问清楚林贵金林贵银两人仓促间商量出来的药品需求后，叫了一个离他们最近的学徒过来。 说是学徒，其实跟医馆里面的伙计差不多，干的都是招待客人的活计。这些人其实是很有眼色的，就像这个学徒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却已经会看客人的衣裳打扮来下菜碟了。 刚才林贵金林贵银那种一看就是乡下泥腿子进城来的，进来医馆后也是面带拘谨之色，所以并没有人来主动过来招待他们。 而陆秉和靠着穿着的这身能代表功名的衣服，那学徒显得殷勤多了。 “客人可是要抓药？药方子可带了？要是家里有人不舒服，那先让我们的坐堂大夫号过脉，再对症抓药比较好。“ 陆秉和直接了当的说道：”我们要买些成药，你们店里面有那跌打损伤的药膏，还有止血愈伤的膏贴子，治疗风寒的、腹痛腹泻的、中暑上火的成药丸子，都拿些来给我们看看，价格也都讲一讲。“ 许是很少碰到人这么买药的，那学徒面上显出了惊讶之色，不过还是点点头，笑道：“那客人们坐下等等吧，我去药柜里给你们拿成药来看。” 陆秉和点点头，看着学徒去拿药了，他转过身来，先招呼林贵金和林贵银两位长辈坐下，自己这才跟着坐了。 林贵金林贵银两大家子人口太多了，吸取了之前在酒楼时的教训，这回大家并没有跟进来医馆，而是站在外面等。 这时候讲究“讳疾忌医”，谁也不觉得医馆是个好地方，就连啥地方都想要进去看一眼的牛氏和刘氏这回都没有叽叽喳喳的想要进去看热闹，都是老老实实的等在外面。 这样一来，老是目光闪烁的盯着医馆大门的杨氏就比较引人注意了。 林小娘就发现她二嫂自从去看完娘家的亲人回来以后，就变得神神叨叨了起来，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自从听说要来医馆，这一路就更魂不守舍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第四十二章 烈酒 “客人请看，这是红花活骨油，专治跌打损伤的，这一小罐是三十文，是我们店里卖的最好的。” “这个膏贴是我们店里的坐堂大夫赵大夫最新配制出来的，止血效果最好。再配合这种白药粉，效果最佳。膏贴十文钱三张，白药粉十文钱两包。” “这个是防暑的藿香正气丸，不光能防暑，还可以止泻，一瓶八丸，五十文一瓶。” “这是下火的丸药，也是我们店里的坐堂大夫专配的，里面主要用到了牛黄，这个比较贵，一瓶五颗，要五十文。如果客人嫌贵，可以再看看这个黄连制的，一瓶五颗只要三十文，不过效果没有牛黄的好。“ “治疗风寒的，我们店里没有成药丸，只有这种汤剂药，需要客人回去自己熬煮的。我拿的这一包是最便宜的，一包二十文，够熬三副的。” 这小学徒进去了一会儿功夫，端了一个木盘子出来，上面放了各种瓶瓶罐罐，还有膏贴和包好的汤药。 他拿出来一个介绍一个，口齿清晰，别看他年龄不大，说起来各种药品却是头头是道，老练得很。 林贵金林贵银看的眼花缭乱，听的也是晕晕乎乎，什么牛黄黄连的，他们也听不懂，后来干脆也不听了，只一心计算价格。 两人最后一商量，红花活骨油和膏贴买的最多，每家各自要了三瓶红花活骨油和三十张膏贴，还各要了六包白药粉。 藿香正气丸和牛黄下火丸两家合买了两瓶，林贵金林贵银商量着，这两样药最贵，也最用不着，少买一些，主要是给年岁大了的金老娘备着，防着老人家有个上火中暑的时候。 至于别人，呵呵，中暑啦？先歇歇再说吧。 治疗风寒的汤剂药也每家各买了五包，一包要分三副，那五包就是十五副，林贵金林贵银觉得应急的话，怎么着也够了。 陆秉和这次也没有空着手，他觉得林家这次提前准备药品的行为很有必要，他想着家里面平日里也是没有什么药的，所以干脆这次一起买些备着，之后家里在路上就不用特意再买了，节省时间。 陆秉和又很周到的想到老宅的祖父祖母，还有大伯三叔一大家子人，到时候大家一起在路上，人多，药也得多备些才是。 于是林贵金林贵银就眼看着这陆童生一个人买了比他们两人买的还要再多出一倍的各种药物。 陆秉和跟他们解释了一句，兄弟两个对视一眼，心道，这陆童生还挺孝顺，祖父祖母也就罢了，连分了家的伯父叔父堂兄弟堂姐妹都时时刻刻的想着。 一行人出了医馆，直奔城门，途中经过一家酒肆时，林小娘心下一动，凑到她爹和她大伯跟前说了几句话。 林贵金林贵银这次没怎么犹豫，各自从身上掏了些零钱，又叫来了林大柱和林大成，把钱给他们，让他们快些跑去酒肆里各买一小坛子烈酒。 去医馆也就算了，林大柱林大成听到突然又要买酒，真的是一头雾水。 不过这两人作为两家的长子，别的优点没有，沉稳听话那是一等一的。老子都发话了，在家里已经听话听习惯的两人虽然不解，也没多问，拿着钱就跑去买酒了。 别的人还是继续往城门方向走。 此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离村长跟大家定好的时间很近了，虽说以林家和村长家的交情，晚到一会儿也肯定不会被抛下，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让人讲闲话，还是不要让人讲闲话的好。 林四柱早就看到了，是妹子走到爹和大伯那里说了啥，爹和大伯这才让大哥他们去酒肆买酒的。 他鬼鬼祟祟的从林小娘的前面退到和林小娘同行的位置，凑过来自以为很小声的问：“小妹，你跟爹和大伯说啥了啊，咋大哥和大堂哥又跑去买酒了呢？” 这倒也没啥不能说的。 林小娘刚才路过酒肆时，突然想起来，烈酒这种东西，有时候比药都有奇效。 她行军打仗久了，见多了军医处理外伤，知道有大的深的伤口时，先用烈酒把伤口清理一下，过后伤者发烧的几率会大大降低。 还有，烈酒也可以用在已经发烧的病人身上，擦拭额头还有腋下以及身体，对退烧有很好的效果。 这些常识，哪怕是林家这种乡下人家，也是知道的。 所以林贵金林贵银被林小娘一提醒，才会想都不想的就让林大柱林大成去买酒。 林小娘把这理由跟林四柱一说，果然他也没有疑问了。 林四柱记得去年虎娃病了一回，烧的挺厉害，王氏还让他跑腿去买了些酒回来，一晚上给虎娃擦了好几回身体，第二天虎娃果然就好多了。 林小娘没跟大家说的是。 除此之外，烈酒的好处还有一点。 她以前常年在边境驻扎带兵，那里气候严寒，不光是男子们经常喝酒驱寒，就是娘子军，有时候天气太冷，又需要在外面巡逻甚至顶着冰雪行军时，好多人都会随身带着一个小酒囊，里面装着烈酒，冻得不行的时候，抿上一口，身体立马就能暖和起来。 她自己在边境待了多年，严寒气候其实已经能适应了。但是林家人不一样，之前他们居住的越南郡地属南方，身上裹一层棉衣就能过冬了。家里有炕但是也从来没有烧过，天气最冷时也只是屋子里烧个炉子罢了。 有一次王氏和金老娘闲聊，林小娘在一边听着，金老娘说起她在北方时的老家，说每年冬天时下的雪，人踩上去能莫过膝盖。 王氏听了以后还感慨，说她活了五十几岁了，见过雪的次数不超过五回，还都是地上薄薄一层，过个半天就化没了。 现在是八月份，在南方，暑气还没过，大家穿着一身单衣走路，每天只有流汗喊热的。 但是随着时间越靠后，他们越往北走，也就越来越冷。 就是今天买回来的烈酒这一路都派不上用场，到了那时，也肯定不会浪费了。? 第四十三章 刘寡妇 林大柱和林大成很快就小跑着追上了大家，一人手里面抱着一小坛子酒。 林小娘还问她大哥呢，“大哥，是不是买的最烈的？” 林大柱一边把那酒往林三柱正在推着的板车上小心翼翼的放，一边回答道：“是最烈的酒，价格老贵了，这一小坛子要一百文咧，要是米酒，三十文就能买一大坛子了！” 王氏这会儿正在牛车里面坐着，听了大儿子这话，马上掀开车棚的帘子，探出头来，伸手就要那坛子酒。 “这么值钱，快别放在外面了，这打碎了可就糟践东西了！来来来，把酒给我，我放牛车里面去。“ 接过林大柱递过来的小坛子后，王氏还问闺女道：“乖女累不累，上来坐会儿不？” 林小娘直摇头。 王氏带着虎娃铁头还有二丫三丫四个小的在车上呢，已经够挤了，她就不上去凑热闹了。 再说，这几日的早晚林小娘都会抽出一会儿时间来练练功夫，基本内功和外功都重新捡起来了。每天赶路走的这些脚程，对于她来说，不算辛苦。 林贵金家，牛氏也是把林大成买回来的那一小坛子酒小心翼翼的放在了他家的牛车里，怕路上牛车颠簸，震碎了坛子，她是左一层又一层的垫东西，最后金老娘都看不下去，喊了停，她这才罢休。 牛氏这回倒是没嫌林小娘多事要买酒，而是跟金老娘嘀咕，“小娘这丫头还想的怪周到的，咱们这么多人也没想着要买酒，她倒是脑子转的快。不过到底还是年轻，这酒嘛，买最便宜的就成了，咋还买这么贵的啊，真是不会过日子！“ 听到牛氏说自己孙女，金老娘不高兴了。 “贵的和便宜的能一样吗？上回狗蛋发烧，你用了那许多米酒也不大管用，最后还不是买了烈酒来才好的？成天马后炮，叫我哪个眼睛看的上你！” 牛氏心里暗骂这老虔婆一天到晚的就会翻旧账，嘴上到底是没有再说啥了。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日落之前到了集合地点。 大老远的，林小娘就看到被一堆人围在中间满脸无奈的村长。 “天爷啊！这还给不给人活路啦！不是说到了齐鲁郡就能好了吗？这咋齐鲁郡的粮食也这么贵咧！” “粮食贵就算了，居然还要抓壮丁！村长啊，咱可快些逃吧！” “能逃去哪儿啊？要我说，就在范林这儿老实带着吧，反正咱进城交过钱了，也没被定成流民！“ “不行咱回家吧！我这越往后走心里越没底，哪儿都不如家里踏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嚷嚷得村长头疼。 这还算好的，有那家里银子不多或者干粮要吃完了的，这会儿都开始哭嚎上了。 像是村东头的刘寡妇家，刘寡妇今年刚刚三十岁的年纪，丈夫死了好几年了，她一个人拉扯着独子长大，一直也没有再嫁。 这么些年，村里人看他们孤儿寡母的可怜，不管是种地收粮还是交税，能帮衬的都会帮衬她家。 这回逃荒，她带着七岁的儿子一起出来了。家里没有牛车，就是她一个人推着个板车，车上放着儿子，咬着牙跟着大队伍走下来的。 本来以为到了齐鲁郡就能踏实过日子了，谁知道齐鲁郡的粮食价格这么贵呢！ 对于刘寡妇来说，抓不抓壮丁，跟她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就是前线战况再吃紧，抓壮丁的再丧心病狂，也不会抓她家七岁的孩子去战场的。 刘寡妇现如今就很崩溃，要是这里的粮价正常，她完全可以带着儿子安顿下来。家里银子虽然不多了，但是她又不准备住在县城，到时候找个附近的村子，买几亩地落下户，虽然外来户肯定艰难些，但是也能过了安稳日子。 但现在不成了，她们家就是不怕抓壮丁，就这个粮价，留在这里也活不下去啊！ 刘寡妇现在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抱着村长的腿就开始哭嚎。 她得跟村长要个承诺啊，眼见着这齐鲁郡也是不能待的地方，再往前面走，还不知道要走多远，她实在是怕自己撑不住。 “村长啊，你可得帮帮我家啊！那死鬼走得早，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可能指望谁呢？也就是您了！您可不能把我们抛下，给我们母子一条活路吧！” “生子啊，快给你村长爷爷磕头！让他发发善心，帮帮咱吧！” 村长尴尬的不行，想把脚抽出来都抽不动，刘寡妇抱得死紧。 这种时候还是得靠女人，村长老婆周氏，平日里也是个爱端架子的，现如今看见男人被别的女人抱着腿，她也顾不上架子了，上去对着刘寡妇就是一顿撕扯。 这一通乱糟糟的，村长上了年岁，他比林贵金林贵银还要大几岁，经过这一番折腾，面上都能看得出来疲态。 村里面几个素日里就有威望的长辈站出来，把围在村长边上这些人训的训劝的劝，好容易大家才暂时冷静下来。 天早就黑了，听说这几天有那战场上逃回来的亡命之徒专门抢劫走夜路的人，晚上大家也不敢走远，就在城门外面不远处安顿下来，明早继续赶路。 镖局和他们已经在到达范林之后就分道扬镳了，没有镖局，大家更不敢走夜路。 除了林家村之外，王家村林家村等几个村子也是聚集在这里，刚才村长遭受的一切，别的村子的村长一样经历了一遍。 王氏招呼着两个儿媳妇搭灶烧水，准备做饭。 林三柱林四柱和陆秉和一起去取水，路上林四柱还跟陆秉和说笑，问他明天就能到家了，是不是今晚连觉都睡不着。 陆秉和倒是不怎么激动，他就是惦记着家里的爹娘，按照他爹娘的性格，知道他和大伯一家子路上错过了，肯定不放心他，这几天得要一直提心吊胆。 尤其是他娘，性子急，可别因为他和老宅发生矛盾才好，毕竟他娘对于祖父祖母来说是晚辈，不管怎样，都是要吃亏的。 与此同时，陆家。 周氏又一次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院坝上看着外面村口方向的路，等了许久，期望又一次落空了。? 第四十四章 守夜 晚饭后村长叫了全村的当家人过去，把今后的章程说了一下。 主要意思就是，因为抓壮丁这个事情，齐鲁郡他们是不能多待了。 就范林县来说，现如今的政策虽然还是每家每户出一个男丁从军，可以用钱粮免征。但是如果前线战况继续吃紧，鲁王缺兵，接下来的政策可能很快就会变成家家户户强制出男丁从军了。 到了那时，他们这种从外地逃难过来的百姓，那可就是送到饿狼嘴边的肉，任由官府拿捏。人家说你是流民，那就是流民，强制送你去充军，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所以必须要离开齐鲁郡。 至于具体要往哪里走，村长是这么说的。 “这旱灾一时半会儿的过不去，回去就是等着被饿死。再说你都出来折腾这么久了，回去再走半个月，图啥咧？回去是不能再回去的，这齐鲁郡也不能待了，咱只能继续再往北走。” “再往北，是哪个郡啊？” 问这话的是张屠户，他自来性子直，有啥说啥，有疑问也直接问。 搁在别的大老爷们，一把岁数了，还不知道这种常识性问题，那就死撑着面子不懂装懂呗，张屠户不这样。 他心里也看不上这种人，心里暗想，在这里的人，有一多半估计都不知道，这有啥不好意思问的。 村长说道：“出了齐鲁郡，再往北走是晋安郡，如果再往北，就是咱们大晋的边境，北昌郡了。“ “我和其他几个村的村长一起商量过，现如今情况不明，咱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往北一直走，到了晋安，如果那里既没有天灾也不打仗，咱们就安顿下来。” “要是晋安也不成呢？”问这话的是与林村长同族的一位族兄，他仗着年龄大辈分高，插话插得理直气壮。 虽说林家村大多数人家都姓林，但是祖上却并是一家。 林家村的林姓人家主要是分为了三支，一支是村长这一族，族人最多。一支是林贵金林贵银这一族，还有一族，人口要少些，只有三户。 被自己族里的族兄插话打断了说话，村长看了对方一眼，接着话继续往下说。 “要是不行，那就只能去北昌了。我们之前也问过镖局，他们最远也就去过晋安郡，并没有去过北昌郡。所以北昌郡是啥样的，没有人知道。据我所知，因为地处边境，又环境恶劣，北昌郡并没有作为封地被封给哪位王爷，只有朝廷派的将军和巡抚在这里。这对我们来说倒也是一桩好事，起码没有王爷打仗，能安稳些。” 村长说完了目前的情况，然后话风一转，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丑话说在前面，我虽然是当村长的，但是啥保证也给不了你们。现如今你们也知道了，咱们继续往下走，发生啥情况，那谁也不知道，我都不敢保证我们全家能全须全尾的找到地方安顿下来，咱们村里这么多人，我更负不起这个责任。所以说，你们要是有不满的，现在就提出来，不行咱们就分道扬镳。” 说到这里，村长的眼神变得锐利了一些，一一扫视过在场的这些人，比如刚才插话的那个他的族兄，本来听了他刚才的话还心有不满，被他这样一看，马上啥也不敢说了。 见众人都不说话，村长满意的点点头。 “既然没人说话，那就说明大家都算认可我刚才说的这个章程。以后路上发生啥事情，可不要搞迁怒这一套，怨这个怨那个的，我可让你们自己选了，想自己走的，我绝对不拦着。 想跟着村里一起走的，以后得听村里的安排，让你出力就得出力，不能干享福不干活。你们也知道，以后没有镖局搭照我们了，许多事情咱们就得要自己来做。“ 听到这个，大家都赞同的点了点头。 别的不说，就说每日晚上，就得要派人轮换着守夜了。 以前大家能一梦睡到大天亮，是因为跟着镖局呢，他们交了粮食，镖局就会护着他们的安全，每天晚上自有镖局的镖师们轮流守夜，用不着他们。 当下，众人就商议定了今晚守夜的人选。由村里面会些功夫的王猎户带头，又选了四个沉稳细心的壮年男丁，再挑了五个年轻力大的小伙儿，一共十个人，分上半夜下半夜两轮守夜。 明日白天再商量其他人选，怎么也得选出三四十个人来，三四日轮换一班。不然天天让人熬夜，铁打的壮汉也熬不动。 林家这里，林大柱就被挑上了。 还有那和林贵银相熟的人半真半假的开玩笑道：“你家小娘要不要也跟着守夜啊？反正咱也绝对不会让这些娃们白干，你家小娘连土匪都能干赢，她要是来，咱绝对亏待不了她！” 林贵金替弟弟笑骂回去了：“放你娘的屁！我侄女还没及笄说人家哩！好好一个如花似玉的小闺女，你让她混在男娃娃堆里面？你们倒是不吃亏，我家可得愿意！” 众人一起哄笑，气氛好了许多。 当晚林大柱就跟着另外九人一起开始上岗守夜了，刘氏倒是很愿意丈夫去的，因为公公回来时说了，这种给全村人出力的事情，是一定会有报酬的，很可能会给这些守夜的每人发些干粮。 刘氏心里就活动开了，要是真能发干粮，那丈夫这一份，其他人能好意思要？肯定就是归她们大房了！ 她把这话跟林大柱一说，林大柱跟看傻子一样看她。 刘氏不明白，“我难道想的不对？你自己守夜挣来的，爹娘肯定不会要。难道二房那两口子好意思张嘴？弟妹要是敢伸手，我唾沫淹死她！” 林大柱提醒他婆娘，“你是不是傻，就是给我们分些干粮，这粮食是从哪儿来的？还不是每家每户收上来的！咱家不得跟着交粮啊？一里一外的，挣了还是赔了还不一定呢，你兴头个啥！” 林大柱就盘算着，他晚上守夜时得跟王猎户套套交情，看能不能把家里的几个弟弟都弄到这个守夜队伍里去。这样的话，就算要交粮，他家有这么多人守夜，也就不大吃亏了。? 第四十五章 你莫不是有了 一夜无事。 第二日一早，大家就开始赶路。 王氏心疼大儿子昨晚上守夜辛苦，特意把牛车腾出来给林大柱补觉。 林大柱在牛车里补觉，那除了大房一家子，别人也不好再上去。本着不浪费牛车的原则，王氏大手一挥，刘氏带着虎娃和铁头都跟着上去蹭牛车去了。 至于林大丫，一个是牛车里挤不下大房全部人，另一个，王氏现如今看她依旧不顺眼，刘氏也不敢拉着她上去，怕婆婆一个不高兴，连累她都没有牛车坐了。 王氏本来懒得管这些，但是这林大丫委实是不讨喜，一天到晚哭丧着一张脸。 王氏是谁，她最不吃这一套了。你这张脸一摆，看过的都得以为家里虐待你了，我要是给你好脸，我可闲得慌。 爱咋咋地呗。 尤其这林大丫吧，自从被王氏扇了两耳光之后，每次一面对王氏就是一张受害人面孔，那个防备的眼神啊，好像要是没有别人在，王氏立马就要把她怎么着了一样。 王氏自问自己除了上两回大丫试图坑害闺女被她抓了现行时，她打了大丫两次，之后免了她的口粮，别的时候也再没有对她打骂过啊！平日里看见她就是当看见个隐形人似的，怎么这丫头现如今见了她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 心理阴影啥的，王氏是没有这个概念的。放眼村里其他人家，哪家是没打骂过孩子的？别说是林大丫如今大了，王氏打她时也恰好避过了外人，就是说林大丫之前干出的那些事情，换成别的人家，打的也绝对不会比王氏轻。 王氏和林小娘母女两个走在牛车的左边，林大丫战战兢兢的走在牛车的另外一边，动不动就抬头悄悄看一眼母女两人，在人家看过去之前又马上低下头去。 来回几次之后，王氏气得咬牙直骂：“真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林大丫这幅受惊的样子，王氏没觉得错在自己。当奶奶的，孙女做了错事她不能罚了还？她自己孩子生了七个，哪个儿女小时候都被揍过。就是林小娘小时候，也常常因为玩耍时弄坏了家里的东西，或者吃饭时不老实糟蹋了粮食，没少挨王氏的打骂。 也没见哪个儿女被打骂过后，就成了大丫这么个鹌鹑死样子。 林小娘倒没觉得林大丫是真的被吓破了胆，练武之人五官敏感，她这几天有时能感觉到林大丫的眼神黏在她或者她娘的身上，啧啧，那感觉怎么说呢，像是被蛇盯住了一样。 比起林大丫在外面表露出来的模样，她更相信自己的感觉。 林小娘觉得挺有意思，她虽然不知道林大丫为什么表里不一至此，但是之后的路上她会一直小心，如果林大丫真有害人之心，那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 二房的杨氏带着二丫三丫和推着车的林二柱走在一起，从上路起她就一直注意着前面婆婆的动静，本来以为婆婆今日又是带着小姑子坐在牛车里面，她找不到机会能单独说话。 结果没想到大房一家子上了牛车，婆婆和小姑子在车下步走前行。 杨氏大喜，觉着自己的机会来了。正好嘴多讨人厌的大嫂不在，她到时候说话只要低声些也没有别人听到，这会儿正是说话的好时机！ 她把二丫三丫安顿在丈夫推着的板车上，随口叮嘱她们要乖，不准打闹。 二丫小小年纪已经很有当姐姐的样子了，对外一直护着三丫，只有两人一起玩耍的时候，她也懂得让着三丫，所以杨氏说得打闹啥的，根本就不会发生。 林二柱从昨晚起就发现自家媳妇魂不守舍的，动不动就发个呆，晚上睡觉时梦话说了好几回，都把他给吵醒了。 他问了杨氏好几回，人家死活不说，很能憋得住话的样子。林二柱每天也累得很，后来就顾着自己睡觉没再问了，想着总不会有啥大事。 现在看杨氏那样儿好像是要走到前面去找他娘，林二柱皱起眉头来，提醒她道：“你有事儿不跟我说，找娘去干啥？我可告诉你啊，咱娘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大嫂挨过多少次骂了，连着大哥一家子都跟着吃挂落。我在家里的脸面还不如大哥呢，你要是话说不对招惹了娘，我可救不了你！“ 林二柱说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想唬住媳妇，拦着她不让她过去找王氏。 这几天家里被大丫和刘氏轮流搞事情搞的，天天鸡飞狗跳。他自己性格就是那种万事不出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可不想让杨氏去惹娘生气。 杨氏懒得搭理自家男人，她都不想说他了，整个一个怂包！ 林二柱到底没拦住杨氏，主要是两口子说话声音低，也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杨氏快走了几步，赶上了在前面走着的王氏林小娘母女。 她扬起个笑脸来，对着王氏喊了一声“娘”，那声音中透着的谄媚讨好啊，林小娘直接就被她二嫂这一声给叫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王氏比闺女淡定多了，她眼皮子一掀，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脚下不停。 杨氏在心里面给自己鼓了股劲儿，她和大嫂可不一样，她这回求娘的事情，那可是正经事情。 “娘啊，我嫁到咱家来也快要十年了，都是我命苦，只给家里添了两个丫头。每次一想起来，就觉得对不起孩子她爹，对不起爹娘，更对不起咱林家的列祖列宗。” 林小娘听二嫂开始倒苦水了，觉得大可不必。 她娘她知道，不吃这一套。 果然，王氏手一挥，不耐烦的说道：“有事儿你就说事儿，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啥？你这么多年也不是没生养过，好歹有二丫三丫呢，也不算是不下单的母鸡。我可没因为你不生儿子就把你怎么着了啊，林家也不缺孙子，再说咱现在饭都吃不起了，列祖列祖更不会怪你的！” “噗呲” 林小娘实在是没忍住，乐了。她娘真是个人才啊！这话说得，可让二嫂怎么接呢？ 杨氏那脸色只是僵了一瞬，而后又重新扬起了笑脸来。 “娘不怪我那是娘慈爱，我可不能对不起孩子她爹。这些年我心里也一直在惦记着这个事情呢，尤其这生了三丫以后，我这又三四年没动静了。” 说到这里，杨氏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王氏这回正眼瞅自家二儿媳了，但是开口的一句话却险些没把杨氏噎死。 “你莫不是有了？”? 第四十六章 损人不利己 “你莫不是有了？” 王氏此话一出，杨氏懵了。 有了？有啥？ 林小娘最先反应过来。 她二嫂肚子里有娃娃啦？ 瞬间，林小娘看着杨氏的肚子就充满了敬畏感。 杨氏被小姑子这么目光灼灼的一看，才反应过来婆婆说得是啥。 然后，杨氏的脸瞬间就燥的通红。 婆婆这是认真的还是故意嘲笑她啊？这接下来的话还让她咋说呢，她得想想。 王氏看杨氏这个样子，还以为她真的有了呢。 先是一喜，而后想到如今是在逃荒的路上，就犯愁起来。 虽说他们乡下人家，女人怀了身子下地干活啥的很正常，但是逃荒路上怀着孩子还是太遭罪了。 这每天风餐露宿的，白天要走这么多的路，吃也吃不好，水都不能多喝，不仅是怕喝多了不方便如厕，还有，没有那么多的水。 走路问题倒是最好解决，大不了白天让杨氏多在牛车上坐一会儿，王氏不会连这点儿体恤都不舍得给怀孕的儿媳妇。 但是晚上睡觉，那真是个大问题了。他们这些天睡觉都是地上铺些干稻草，然后垫着家里拿的破铺盖，有什么破庙破院子能待最好，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露天。 现如今还好些，八月份，不冷不热的，等过了九月份，一入秋，这可咋整。尤其他们是往北走，只有越来越冷的，到时候儿媳妇肚子也越来越大了，晚上再睡在那干草堆上面，大人受得住，孩子估计扛不住。 还有吃食问题，原先在家，两个儿媳妇怀孕时，细粮王氏没少给她们吃，大鱼大肉的没有，那鸡蛋和油腥也是常见的，现如今可去哪儿给她寻摸这些精贵东西去！ 王氏越想越犯愁，语气也变得不好起来。 “你说说你，早不怀晚不怀，偏偏挑这么个时候！” 老二都快要三十了还没儿子，他们两口子经常是愁容满面，王氏心里也惦记这事儿，好容易怀了，咋都得想法子把这孩子保住，唉！ 儿女都是爹娘前世欠下的债啊！ 听了她娘这话，林小娘倒是替她二嫂说了一句，“娘，看你说的，怀孩子还能挑时候啊？二嫂又做不了这个主。” 林小娘倒不是看杨氏的面子，而是她挺期待小宝宝的，她还没见过刚出生的小宝宝呢！ 等着小侄儿或者小侄女生下来了，她就能逗着玩儿啦。 杨氏连强颜欢笑都笑不出来了，婆婆看样子是真误会了，以为她有了身子。这时候她要是再否认，那肯定得要被骂得狗血淋头。 还没等杨氏想个托词能让婆婆少骂几句呢，一直在牛车里面偷听的刘氏坐不住了，掀起帘子来，一脸激动的戳穿杨氏。 “娘，你听她瞎扯咧！前两日我和弟妹一起如厕还见她正来月事，现如今怕是还没来完！” 刘氏那个洋洋得意啊，总算是让她抓住妯娌的把柄了！哼！杨翠妮你也有今天！ 每次我挨骂，你老在背后看笑话放冷箭，今天可总算是轮到我了！ 王氏先是被刘氏这么一嗓门给吓了一跳，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大儿媳，这才又问杨氏道：“你到底怀了没？“ 杨氏趁势说道：“娘你误会了，我这从头到尾也没说自己有身子了啊！” 王氏有些失望，同时也松了口气。 想起来刚才杨氏那个摸肚子的动作，气道：“你没事儿摸肚子干啥，我还以为你有身子了呢！合着你是吃撑了啊！“ 杨氏可想回婆婆一句，吃撑啥啊？早起就那小半个窝头，肚子里早空了。 不过她可不敢，这茬儿好容易揭过去了，她再多嘴，不是嘴欠嘛。 说起来，还得谢谢大嫂呢。没有大嫂的这一声嚷嚷，她还得自己开口说呢。 杨氏知道刘氏刚才是想要落井下石来着，可是没办法啊，她就是运气好，呵呵。 刘氏果然气得很，放下帘子之后跟已经睡醒过来的林大柱说道：“看看，娘就是偏心，弟妹骗人她都没说啥，我上回不过是给娘家要些肉，肉都没要到，娘还罚了我的晚饭。到了弟妹这里，啥事儿没有！” 林大柱早就醒来了，只不过几个女人在说什么“怀孕”“月事”的，他个做大伯子的，委实是不好露头，所以这才在牛车里又装睡了一会子。 “你啊，真是蠢得没边了。” 刘氏不服气：“我难道说得不对？” 林大柱板起脸来训她：“反正以后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少干些。你个做长嫂的，一天到晚多嘴多舌，说话不过脑子。下次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嘴多，不用娘说，我自己去找娘，扣你一两顿的干粮！” 刘氏觉得冤枉死了，这日子简直是没法过了！ 别人也就算了，咋自家男人都不向着自个儿呢？别是守夜守傻了吧？ 她待要再跟男人掰扯，林大柱却拍拍身上的衣服，扬声跟在外面赶车的林贵银说道：“爹，我睡醒了，你停下车，我和媳妇带着孩子们下去了，让娘和小妹上来歇着吧！” 车里铁头还问虎娃：“哥，娘和爹是不吵架啦？” 虎娃对着弟弟一副很懂的样子：“没有，爹不是早说了嘛，别跟缺心眼儿的人一般计较！” 铁头挠挠头，转而就不去想这个了，林大柱已经下了车，正站在外面往下抱两个儿子。 “坐板车喽！”虎娃和铁头都很高兴，对于这么小的孩子来说，比起坐牛车，他们还是更喜欢能随时看到外面景色的板车。 大房一家下去了，王氏就带着闺女又上了牛车。她们也走了一个时辰了，正好上去歇歇脚。 杨氏咬咬牙，觉得机会难得，大嫂也被大哥拉到后面去了，这次没她捣乱，她正好把事情跟婆婆说完。 所以她也厚着脸皮跟在林小娘后面一起上了牛车。 王氏看见二儿媳跟了上来，一点儿也不意外。 本来从昨天起杨氏就不对劲了，刚才又过来说了那些有的没的，后来被刘氏意外打断。 现如今她不跟上来把那肚子里憋着的事儿说了，那才是怪咧。 王氏之前还猜测过呢，是不是亲家有啥事儿不好开口，让二儿媳回家找他们商量。结果经过刚才杨氏的那一通作态，王氏立马就把这种可能排除了。 没别的，就是孩子这些事儿呗。? 第四十七章 你是自己能怀还是咋 猜出来杨氏要说啥，那王氏就很坐得住了。 看她跟上来婆婆也没说话，而是老神在在的跟小姑子商量着要做啥布袋子的事情，杨氏憋不住了。 “娘啊，我是有个事儿想跟您说！” 王氏抬抬眼皮子，声音不咸不淡道：“有啥事儿你赶紧说，我就烦你这种不痛快的人！吭哧半天啥也说不出来，咋的，你还想要让我猜啊！“ 杨氏与刘氏相比，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给个梯子她就能马上顺着爬上去。 “我就知道娘是个敞亮人！” 说正事儿之前，她还先拍了一句婆婆的马屁。 林小娘看着她娘那怪得意的小表情，心想，怪不得二嫂这些年虽然一直没生下儿子，但是在王氏面前却比刘氏有脸面呢，原来是能挠到她娘的痒处呀！ 杨氏又做出一副哀怨的样子来，“娘您是这样一个大好人，按理说我有个您这样的婆婆，可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也就是没能给二柱生下儿子来给他留个后了！” 觑着婆婆的脸色，杨氏又继续说道：“昨天您不是体恤媳妇们，让我能看看娘家爹娘和哥嫂嘛，我就过去了。说来孩子们来，我嫂子跟我说了一件事，你猜怎么着？” 杨氏说到这里，情不自禁的拍了下大腿，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王氏看她这一惊一乍的跟说书一样，不禁冷哼了一声，道：“你这到底是跟我说事情来了还是给我说书来了，动不动就让我猜，我猜的着嘛？你能说就赶紧说，不能说拉倒！当我稀罕听咧！” 杨氏赶忙说道：“我嫂子跟我说，说我娘家村里的李大夫那里，有一副祖传的偏方，专治妇人不孕的！而且他家还有一种祖传的秘药，怀孕的妇人喝了，那就能生男娃！” 王氏早就猜到二儿媳说的事情八成是跟孩子有关，果不其然。 “我知道了，等咱安顿下来以后，让二柱领着你回趟娘家，找这个大夫把把脉，开几幅药喝喝就是了。” 杨氏哪里等的上啊，她昨天经过医馆时就恨不得进去抓药去了，要不是这个李大夫要钱要粮的才给药方子，她现如今估计都喝上药了。 “娘您是不是不信啊？我跟您说，我嫂子跟我亲口说的，我娘家隔壁的老三媳妇，嫁进来五年了，肚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就是喝了人家李大夫开的药，没出半年，就怀了身子，后来又喝了李大夫的生子丸，等足月后，果真就生下来个男娃来！” 杨氏虽然姓杨，但是娘家却是李家村的，祖上百年前迁居过来，不是村里的大姓人家。 王氏听了杨氏的话，也挺纳闷，不禁问道：“那你是啥意思？” 杨氏看婆婆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就老实说道：“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娘跟爹商量商量，从家里拿些钱或者粮食来，让二柱去找找李大夫，咱把那药方子和生子丸先换出来！娘您放心，这价格不算贵的，药方子一百文，生子丸两百文。” 怕婆婆不舍得，杨氏又赶忙补充道：“实在不行，咱先把那药方子换回来，我先喝着，等之后怀上了再去找李大夫买生子丸也成的！” 杨氏很有信心，那隔壁的老三媳妇五年都怀不上，吃了这药都能一举得男，她好歹也生了两个丫头了，喝了这药，肯定比那老三媳妇强的！ 恍惚间，她已经看到了一个圆滚滚的大胖小子在跟她招手了！ 王氏没着急着答复二儿媳，而是转过脸来跟闺女说道：“乖女啊，你先下去走会儿去，娘跟你二嫂说几句话，闺女家不好听！” 林小娘虽然挺好奇的，但是她娘既然这样说了，那她就下去吧。 王氏先喊着赶车的林贵银停下车，把闺女放下去。 林贵银觉得家里这些女人们真是麻烦，儿子一家下去换了自己婆娘和闺女，这走了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又要停车了。 “你们有事儿能不能一气说完？这才走了几步啊！” 王氏可不怕他，瞪眼睛回去，“我这忙里忙外的为了啥？还不是为了你们老林家的子子孙孙！不想停别停！” 嘿！这老婆子！ 林贵银觉得王氏是越来越过分了，当着儿媳妇和闺女的面，就这样下他的脸子，一会儿得跟她说说，晚辈面前，得给他这个当家人留颜面啊！ 牢骚归牢骚，林贵银还是听从王氏的指挥，稳稳的停下车来，把闺女放下去。 林小娘下了车以后还好心提醒她爹，“爹，我估摸着再过一会儿，你又得停下车了。” 林贵银这些天对小闺女倒是一直是好脸色：“咋，这还没走你就走不动啦？” 林小娘摇摇头，非常耿直的跟她爹说道：“主要是我二嫂可能会被我娘轰下去。” 林贵银：“……” 车棚里就剩下王氏和杨氏两人了。 王氏这次没用儿媳妇催她，自己就捡起来生子药方子这个话题。 “你说你是着的啥急，那李大夫是坐地起价你看不出来吗？傻子才会上这个当！再有，咱们村离你娘家也不远，他要是真有这个本事，早些年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有？不说别的，光是能治妇人不孕和生子丸这两样药方，他能这么多年还在村子里待着？早就发家，富得流油了！” 杨氏很着急，“可是那老三媳妇确实是生了儿子呀！” 王氏老神在在的，”这么多年了，总能瞎猫撞上死耗子呗！“ 看杨氏还不死心，王氏怕她再私下搞小动作，只能给她往明白了说。 “退一万步，我就是真的给你买了这药方子回来，也找到医馆给你抓上药了，你准备啥时候喝？路上喝？想生孩子，不是跟男人挨着睡就行吧？现如今一个被窝睡都费劲，你是自己能怀孕还是咋！” 就是因为要说这个道理，王氏这才把闺女给支下了车。 这话不是黄花闺女能听的。 杨氏被问住了。 婆婆说得对啊！ 然后，她就泄了气了。 合着这一天，她白折腾了啊！? 第四十八章 最抠门 杨氏下车前。 王氏最后又点了她一句：“知道你着急要儿子，但也别把脑子急丢了。老二是个老实人，他不是个会生外心的，当然咱家这条件，有外心也生不起。你就踏踏实实过日子，别学你大嫂，我和你爹就阿弥陀佛了。把心一百个放肚子里，能生下二丫和三丫来，说明你和二柱都没毛病，以后总会再生的！” 然后林贵银就觉得她闺女是真的神了。 这回牛车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又被自家婆娘给叫停了。 杨氏没精打采的下了牛车，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王氏隔着帘子又把闺女叫上了车。 “娘啊，你是不没答应给二嫂买药啊？” 一般的事情只要是林小娘问，那王氏都是一五一十的告诉她的，今天却转移了话题道：“你个姑娘家管这些个干啥，来，趁着这会儿功夫娘给你把那匕首袋子缝了。” 听到这个，林小娘马上就被吸引了注意力，从王氏给她拿出来的针线筐里面挑起布料来。 王氏笑眯眯的看着，不时的还提下意见，“要红的吧，多喜庆，不然这蓝的也成，黑色不行啊，太老气了，你奶都不穿这色儿的衣裳”。 队伍照常往前行进着，又过了一个时辰，在王氏给林小娘把她心心念念的匕首袋子缝好后不久，终于到了陆家村。 他们早晨出发比较早，现如今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 林家村的村长早就跟陆秉和说好，想要让村里的几个人跟着陆秉和一起去陆家村换些东西的。 人选村长昨天就定好了，他们这些长辈就算了，挑了和陆秉和关系最好的林三柱林四柱，加上林贵金家的林五成和村长家的小儿子林福生，再有就是张屠户家的二儿子张二牛，一共是五个年轻小伙子，力气大脸皮厚，到时候能换到东西最好，换不回东西，年轻人，脸皮也搁得住。 因为这种事情只能是在林家村的范围内偷偷进行，所以队伍不会停下来等。除了陆秉和以及要跟着他进陆家村换东西的这些人，其他人继续跟着另外几个村子的队伍往前面赶路。 林贵银交待儿子：”进了人家村里面，要懂礼数，你娘交代的那几样东西，能换多少就换多少，要是没有，也不能挂脸子，尤其是见着陆童生的家里人，千万要好生打招呼，再帮我和你娘给人家问好。“ 林三柱林四柱都应了。 王氏又把之前就给陆家留出来的一条腌猪腿从牛车里面拿出来，让林三柱和林四柱扛着，正好跟着陆秉和一起送回去。 陆秉和哪里想到林家还给他留了这么大一条野猪腿，说啥都不要，林贵银和王氏不依，硬是要给，说不要就是看不起他们家，陆秉和连连摆手，很是无措。 最后林小娘都说了一句：“陆大哥你就拿上吧，要是没有你，我也碰不上这头野猪呢！” 想起当日的情景来，陆秉和被那大野猪逼得挂在树上那狼狈样子，林小娘不由得一乐，眉眼弯弯。 陆秉和显然也是想起了这事来，窘然之下，待要再说拒绝的话，却被林四柱一把拉走了。 “走吧走吧，有我和三哥给你拿着咧，又不用你扛着，知道你是读书人，身上没啥力气，嘿嘿！” 林四柱挤眉弄眼的坏笑，陆秉和马上接了一句“你可别小瞧我，我在家时也是常跟着我爹下地干活的”，话一出口，才发觉中了小伙伴的圈套。 林三柱难得对弟弟投去了赞同的一瞥，跟着又劝道：“你就拿着吧，我家里人你还不晓得，给你就是诚心实意的。再说了，有这条猪腿，我们到时候也有脸跟陆大爷陆大娘求情，麻烦他们带咱们换些东西不是？” 林四柱嘴快道：”就是就是，我娘你还不知道，她那么抠，要是不舍得给你，那根本是拿都不往出拿的！“ 陆秉和：“……”这话说的，他还真是谢谢王大娘了！ 林三柱：“……”他弟这嘴啊，真是没一回靠得住！ 他们还没走远呢，林四柱说得话早被王氏听见了，隔着几步路，传来王氏的大骂声，“等你回来老娘非把你嘴缝上！我抠是吧？中午别想吃饭了！” 众人哄笑。 林贵金家的林五成笑着说道：”要我说二婶已经够好了，说起抠门来，哪个能比得过我娘啊！“ 林四柱心有戚戚然的点头，“那要这么说，确实还是大伯娘更抠门一些！” 往日里他一直以为自家老娘和大伯娘那就是林家村齐名的抠门妇人，这回出来逃荒，路上见识多了别家才知道，大伯娘比起自家老娘来说还是更抠门一些的。 她娘只是不爱让别人占便宜，大伯娘呢，不光不让别人占她的便宜，她还想着占别人的便宜。 林五成：”嘿你这小子，我帮你说话，你倒是一点儿不客气哈！“ 林三柱照着林四柱的屁股又是一脚踹上去。 林四柱一边躲他哥，一边跟林五成认错，“哈哈那不能，这不是跟堂哥开玩笑呢嘛！” 一帮年轻小伙子嘻嘻哈哈的，打闹着往陆家村走去。 林家村这里，大家也继续上路了。 林小娘在牛车上还问她娘呢，“我哥他们中午能赶上咱们不？可不能拉开太远了，不然追不上来怎么办。” 林小娘这还真不是瞎操心，多少逃荒路上的人家，就是因为前后那一两个时辰的时差，就彻底走散了。 王氏倒是不太担心，她手里纳着鞋垫，头都不抬。 “再走一个时辰咱们就该停下来吃午饭了，怎么着也得停下来半个多时辰，咱们走得慢，你哥他们脚程快，差不多这会儿就能赶上来了。 就是有事情拖延了，那晚上咱睡觉又得停下来一夜，就那一条官道，早前叮嘱他们多少回了，肯定迷不了路。“ “那要是我哥他们有事儿耽搁了一时追不上来，村里面还等他们不？” 王氏嘿嘿一笑，很精明的跟闺女说道：”你当我为啥这么放心呐，村长的小儿子可是跟着一起去的！到时候要是村里那些人不愿意等，村长就能啐死他！“? 第四十九章 归家 陆家。 已经到了接近午饭的时间，周氏是个勤快的，往常这个时候家里的灶火已经点燃，水都烧好两壶，饭也焖熟了。 现如今呢，伴随着村里一些人家院中烟囱上飘出的袅袅炊烟，周氏和陆满堂一个坐在炕上低眉抹泪，一个坐在凳子上唉声叹气。 昨天两人等了一整晚，都没等到儿子回家来。 周氏是早就坐立不安，陆满堂一开始还能稳得住，后来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又由暗转明，他也变得急躁起来。 夫妻两个一晚没睡，开始是轮流着去院里等，后来干脆一起站在院坝上发呆，甚至在天色将明之时，陆满堂还去村口待了半个时辰。 幺儿没回来。 一大清早，隔壁老宅那边就带着一车车的东西出发了。 哪怕昨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陆满堂看着他爹他娘那一点儿犹豫都没有的背影，还是觉得心寒。 陆满贵假惺惺的拍着二弟的肩膀“依依惜别”，丝毫不提陆秉和这个因为他的缘故至今还没有归家的侄子是否发生了什么意外。 相比之下陆满富还稍微像样一点，起码表情非常陈恳的一再跟陆满堂嘱咐他们接下来准备要走的路线，“二哥啊，等秉和回来了，你们可一定要去追我们啊，我们要先去大哥家一趟，要是怕错过了，你们到时候可以直接绕过宁安县，在前面的官道边等我们，只要是别落后我们超过两天，那咱们还能马上汇合！” 陆满富可不是装的，他是真心希望他二哥一家最后能追上他们啊，昨晚他和他婆娘两个在被窝里就盘算了半天，咋想，都是二房能跟着一道走对他们三房最有利。 有二房在，路上有啥活计二哥就能干一多半，就是秉和这个侄子，说句实话，那也比自家儿子靠谱，更别提大房那两个心比天高的侄子了。 还有二嫂，一贯是个能干的，没分家之前，家里的家务，大房不在时，周氏一人能干一多半，剩下的一少半他娘和他婆娘加一起都没人家利索。 更重要的是，大房这次回了家，大家以后安顿下来了，肯定也是一起过日子。 住在一起，在外，他大哥秀才的功名那是真能给家里省不少事，但是对内，对他们三房来说可不是好事。 之前大房不在家，爹娘这些年明里暗里的没少给他补贴。陆满富觉着，一方面是爹娘的确偏疼他些，一方面也是大房离得远，二房又被分了出去，老人怕养老的事情得要落在他这个小儿子身上。 可是要是大房回来了，那以后，啥好处估计都得要先紧着大房了。而且，他爹岁数大了，家里地里的活计啥的，大哥肯定是不会干的，下面的子侄辈又大多要念书，那可不就要落到他的头上？ 还得是有二房在啊！ 陆满富就丝毫没有考虑过，人家二房已经是分家出去了，正式分家，写了分家文书的那种。陆满堂之前经常去给老宅干活是人家老实有孝心，可不是就欠下他们了。 陆家老宅的这些人，可谓是从老到小，个顶个的自私自利。 送走了老宅的一大家子人之后，陆满堂只是低落了一会子，就又被儿子久不归家的焦急占领了全部思绪。 午饭两人都没啥心思吃，可这么干耗下去也不是法子。 周氏勉强擦一擦脸上的泪，跟自家男人说道：“昨儿的鸡汤面还剩下些，再不吃晚上就该酸了，我去热一热，好歹吃一口。” 昨天周氏算着儿子要回家，还专门杀了一只鸡，结果鸡汤凉了热热了凉，陆秉和一直没回来，两口子只能下了面条吃了一顿，现如今还有一些。 陆满堂点点头，然后说：“吃完饭我再去村口等着去，要是今天幺儿还不回来，明天一早我就顺着路接他去，到时候你守着家里。” 周氏很是忧心儿子，但是又放心不下丈夫。想了想干脆说道：“明天幺儿要是再不回来，咱把家里东西收拾好，一起顺路去找他吧，不然你要是再一去几天不回来，我自己在家，急也要急死了！” 陆满堂想了想，自家婆娘说得也在理。他要是一两天能回来还行，要是耽搁在路上，到时候周氏一个妇道人家确实不成。 两口子商量定，心下也踏实了一些，不像是早晨时脑子也空心里也空了。 周氏去了厨下热饭，汤面刚端上桌，两人筷子还没拿起来呢，就听到几个少年人叽叽喳喳的笑闹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其中有一道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正是离家几日让夫妻两个挂念不已的陆秉和。 陆秉和没想到一回家迎接他的不是她爹的寡言关怀和她娘的殷切笑脸，而是他爹一上来就照着他的脊背狠拍的几下和他娘的嚎啕大哭声。 从小到大没挨过揍的陆秉和都懵了。 林三柱林四柱几人也都懵了，这……虽说他们几个从小就没少挨爹娘的打，但是陆童生家和他们还是不一样的吧，本来以为这样的读书人家说话肯定都是细声细语的。 来时路上陆秉和说他爹娘都是和他们父母一样的老实乡下人，很是热情好客的，让他们别紧张。 结果…… 大家一下子都不太敢出声了。 还是周氏，嚎啕完了，看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几个小伙子，理智回炉。 再一看，陆满堂居然还照着陆秉和的脊背上面狠揍呢，幺儿都被打傻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都不知道躲。 周氏一下子就心疼了，顾不得外人在，上去一把就扯住自家男人，张嘴就骂：“儿子好容易回来了，你打两下就算了，嘚瑟个啥劲儿！把我儿子打坏了，你看我不找你算账！” 陆满堂顺势就收了手。 其实儿子能回来，他的高兴激动不比周氏少。周氏能嚎啕大哭，他是大老爷们，不好哭，想起之前为陆秉和担的心，他还跟人笑呵呵的回来，一点儿不见狼狈，这才上去打了他几下，气他既然没事怎么不早些回家。? 第五十章 这丫头可真是心善 打也打过了，哭也哭过了，陆满堂和周氏这两天焦急的心情得到了释放，大家这有空坐下来说话。 陆秉和先把带回来的五个小伙子介绍给爹娘。 陆家父母本来已经猜到这估计是和儿子一路同行的伙伴，待听到陆秉和此行遇到了意外，还是林三柱林四柱的小妹相救，接下来又一路跟着林家村一起行动，他这才能够平安到家。 而本来昨日应该归家的，拖延到了今日，也是因为跟着大队伍每天的脚程本身就要慢些，加上又在范林县城外停留了一夜。 听陆秉和因为出了一点儿事情这才归家晚了，陆满堂和周氏倒是不意外。他们的儿子他们是知道的，最是个稳重性格，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因为贪玩之类的原因耽搁赶路时间。 至于具体出了什么意外，陆秉和没详细说，陆满堂和周氏想着之后再问，夫妻两个目前的重点都放在了招待客人上。 五个客人终于在收到一定的惊吓之后收获到了客人的待遇。 尤其是林三柱和林四柱，还被陆满堂和周氏郑重的又道谢了一回。 周氏还颇为遗憾的说道：“林家的小姑娘不方便来咱家，不然我可是要好好谢谢她！这丫头，可真是心善呐！” 陆满堂站在一边直点头。 林三柱林四柱都颇为汗颜，林四柱心里甚至腹诽道，他妹子肯定不是因为心善救的人，多半还是看在那头大野猪的份上吧。 不过这话可不能直说。 想起大野猪来，林四柱忙把刚才拿进来的猪腿拿过来，递给周氏，笑着说：“婶子，我爹我娘得带着一家老小跟着村子一起赶路，不能过来，这是他们让我和我三哥拿来给您家的。您别听陆大哥谦虚，他这些天也委实帮了我们家不少忙咧！“ 陆满堂和周氏都惊讶极了，这话是怎么说的？他们怎么听不懂了呢？怎么人家救了自家的儿子，他们还没来得及拿谢礼感谢人家，人家倒还送上门了一条大猪腿。这林家也太客气了吧！ 这东西可委实不能收啊！ 陆满堂和周氏连忙拒绝，诚心诚意的说道：“林大哥林大嫂也太客气了，我们可不能要这东西！孩子啊，你再带回去吧，这兵荒马乱的，听说你们还是跟着村子一起逃荒的，出来这么久，那吃的还能嫌多？这可是救命的东西，你们快带回去吧！” 林三柱虽然平时说话少，但是说出来话倒是比林四柱还有条理些。 他很诚恳的跟陆满堂和周氏说道：“其实这条野猪腿是我家打了头野猪得来的，还跟秉和有些关系。再说了，我们一会儿还要陆大叔和婶子帮忙，叔和婶子就收下吧，就当是我们的谢礼了！” 陆秉和低声的把这几个人一会儿想去跟村里的人家换些东西的事情跟父母说了。 陆满堂听了挺当一回事的，先问五个小伙子，准备换些啥东西。要是粮食啥的，那估计是换不到了。随着全郡抓壮丁的事情愈演愈烈，他们村子里这些天，举家逃难的人家渐渐多起来，这种时候，谁家也不会把粮食换给别人的。 林福生代表众人说道：“我们也没拿别的东西，就是拿了些银子，一会儿还得麻烦陆大叔带我们去乡亲们家里看看，要是能换些鸡蛋最好，再有，盐巴、鲜菜，还有布料甚至是不用的旧铺盖还有木桶这些家伙什儿我们都换的。” 与其说是换，不如说是买。 听了林福生的需求，周氏这回就先拍了胸脯，很是有谱的说道：“要是买这些，那肯定没问题。村里家家户户都养鸡，鸡蛋这东西，天气热，不管是煮熟了带上还是生带着，没几天都得要坏了，我们留许多也没用，肯定能给你们淘换许多。家里后院的菜地里，现如今也还有些菜，铺盖和木桶这些，只要你们出得起银子，要多少有多少！” 陆满堂又犯难，“就是盐巴，我们家平日里就不多买，估计别家也是一样的，估计你们买不到多少。” 听到绝大多数东西都能买到，五个人已经很是满足了。 至于盐巴，他们在范林县时，别的调料都能买到，就是盐，由于是官府掌控，这段时间政策管得太严，每日往外售卖的盐太少了，而且只售卖给有本地户籍的百姓，所以他们想高价买都买不到。 到陆家村来买，也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要是能买到一些最好，实在买不到，也有心理准备。 反正盐这东西虽然人长时间不吃会得病，但是一时半会儿的也死不了人。而且需要的量少，他们带着的，也够一段时间吃了。 众人于是商量好，一会儿吃过午饭，就由陆家父子一起，带着林三柱等人一起去村民家买东西。 灶上有刚烧开的水，陆满堂让周氏进去屋里又取了些待客的茶叶来，给这些小客人们喝。 摆在桌子上的两碗面那肯定不够这么多人吃，幸好灶上还剩了一些鸡汤，想着孩子们肯定是饿坏了，周氏先去灶下又拿了六个碗出来，把那两碗面一个碗里面挑了几口让他们先垫垫肚子，又去后院拔了些新鲜菜，回厨下继续下面去了。 林三柱几人也不客气，他们是真的饿了，大小伙子本来就饭量大，多长时间没有闻过鸡肉香了，一闻见这鸡汤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一人两三口的就把碗里的面吃尽了，林四柱把那两口汤喝完，悄悄跟他三哥回味：”可真香啊！这趟真是没白来！“ 林三柱拿白眼翻他弟弟，让他好歹收敛些。 林四柱撇撇嘴，“切，哥你最会装模作样了，刚才你吃的比我还快咧！” 林三柱板着脸，干脆不理弟弟了。 陆秉和放下饭碗，估计他娘做饭还得要一会儿功夫，就跟他爹说道：“爹，我这刚回家，还没来得及去隔壁说一声呢，我现在过去问个安吧，这趟去宁安县也没见到大伯，他们应该早就回来了吧？我正好过去打个招呼。”? 第五十一章 一起上路? 家丑不可外扬。 陆满堂觉着当着客人们的面儿要是告诉了儿子，“你爷你奶跟你大伯他们一大家子因为不愿意浪费一两日光景，不肯等你，先举家逃难去了“这样太丢人，所以卡壳了半天，寻思着找个理由先把儿子糊弄过去，等客人们走了，他再告诉儿子。 哪知道周氏正好从后院摘了些蔬菜，路过听到父子两个的对话，她对老宅那一大家子现如今是不满极了，可不管那什么家丑不家丑的，而且她刚才还盘算好了另外一事呢。 于是，陆秉和就听见他娘跟他说道：“不用去老宅啦，人家早就不管咱家的死活，先去逃难去了！” 饶是陆秉和一贯稳重坐得住，到底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乍一听这事儿，只觉得荒谬，他眨巴下眼睛，下意识的望向他爹，那眼神儿似乎在问，这事儿可是真的？ 陆满堂气他婆娘当着众人的面儿就把事情说了，深觉丢脸，但是既然已经说了，面对儿子那求证的目光，他还是颇为无奈地点了点头。 周氏一边择菜一边跟儿子详细的说了说他这两天不在家，老宅那边发生的情况，丝毫不顾及林三柱等几人在场。 陆秉和就听到因他没有如期归家，老宅不愿意多等，大伯和三叔奉着祖父祖母一起往北方避难去了。爹娘因为要留在家里等他，所以就和老宅分开了，没有跟着一起走。 周氏看儿子眼眶都红了，还恨声说道：“别的人我都不怨，单只恨你大伯，你这是没出事儿，要是你出了啥事儿，可都是因为去寻他！不是我说话难听，不是读书人成日里都把那礼义廉耻挂在嘴边吗，你大伯一个秀才，天天说这有辱斯文那伤风败俗的，他这样丧良心，难道就是斯文了？“ 陆秉和眼圈红了倒不是因为老宅抛下了他们一家，说句实话，祖父祖母对他们二房一向淡淡，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从小到大，陆秉和都习惯了在一众堂兄弟中最不受重视的待遇了。 至于大伯，一向离得远，这么多年，见面也少。陆秉和看人很准，他能看出大伯每次归家面对他们二房时，那潜藏在笑容之下的冷漠与傲慢。 这样的亲人，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陆秉和静下心来想想，好像也不算意外。 他只是心疼父母。 他家虽然早就分了出来，但是他爹这些年在村里一贯有孝顺父母的名声，其中当然也有为了他以后考取功名可不被“孝”字拖累的原因，但是付出的这些行动也都是实打实的。 每年老宅地里的活计，送去给祖父祖母的孝敬银子，更别提平日里隔壁喊一声就要过去帮着做补房顶、劈柴打水这样的杂事琐事了，再如何，都不能说他爹心不诚。 她娘作为已经分家出去的媳妇，平日里的表现也让人无法指摘。 结果，老宅那边就这么把二房抛下了。 陆秉和作为晚辈，事情已经发生，他不想也不愿去埋怨老宅的不是。 他只是突然很直观的感受到，如果他一旦出了什么意外，爹娘在这世上真的就再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除了早夭的大哥，他上面还有两个已经出嫁了的姐姐，虽说和家里走动的也算频繁，但是姐夫家里都是一大家子过日子的，一旦他出了啥事儿，爹娘可指望着谁养老送终呢？ 姐姐姐夫就算是有心，也是无力。 “我前两天给你祖父祖母做的衣裳真是可惜了！早知道这布料我给谁做衣裳不成？”周氏越说越气。 陆满堂干咳两声，示意自家婆娘适可而止。 周氏看了看儿子，到底是不说了。 林三柱林四柱等人真的是“被迫”的听了一场别人家的八卦啊。 要么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呢！ 就是像陆秉和这样年纪轻轻就有了功名，家里还有秀才大伯的人家，也有自己的难处咧！ 林四柱脑子转得快，大家的心思还放在别处，只有他，马上想到了之前陆秉和说因为要和一大家子人一起行动，估计不能和他们一起同行的事情。 林四柱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陆大哥，你祖父祖母他们已经走了，那你家是不是这回就可以和我们一起赶路啦？“ 陆秉和被林四柱这一问，倒是从有些消极的情绪中走了出来，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意思。 林三柱闻言，心里却是很高兴，这几日和陆秉和相处得很是融洽，他虽然没有弟弟话多，但是心里也是把陆秉和当成好友的，要是接下来的路上大家还能一起相处，那真是太好了。 周氏现如今简直是看林家人不能再顺眼了。 虽然她还没有见过林家的其他人，但是光看林四柱这小子的机灵样子，那林家人就不会差，更何况还有个救了她儿子的林姑娘呢。 林四柱这话简直就是说到周氏的心里去了。 她刚才之所以那么着急就跟儿子说老宅的事情，就是想趁着几个小客人走之前，把一起上路的事情定下来。 她刚才在菜园子摘菜的时候就想过了，他们一家三口肯定是要出去躲避抓壮丁的，公婆已经带着一大家子先走了，指望不上，村子里的人家也是稀稀拉拉的走，不成气候。 方才听儿子说，人家这几个小伙子所在的村落那才是成群结队的一起逃难，好几个村子一起，要是能跟上这样的队伍，脚程可能要慢一些，但是安全度却大大增加了。 周氏是个痛快人，再说林四柱都把话说出口了，她马上就转过头来给丈夫使眼色。 陆满堂也不是个傻子，周氏能想到的，他这会儿也想到了。 仔细一考虑，确实，如果能跟着人家的村子一起上路，那可比他们自己上路安全多了。 心里有了决断，陆满堂却没有一口就定下来这件事情，而是先催着周氏去灶下给孩子们做饭。 “先把肚子填饱再说！一会儿咱还要带小子们去换东西哩！” 老夫老妻的，还有啥不知道的，周氏一看陆满堂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儿他心里多半是同意了，心下大定，忙着回灶下做饭去了。? 第五十二章 鸡蛋 林四柱最是个会来事儿的，他又眼亮心活，心里估摸着陆秉和一家和他们一起上路的可能性很大了，那眉飞色舞的，乐呵呵的就提着大猪腿追着周氏进了厨房去了。 话也是说得相当好听，“大娘您就收下吧，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们呗，大老远的提来了，您要是还不收下，再让我们带回去，那我娘一准儿骂我和我三哥办事不得力，这猪肉也不会给我们吃的。您留下这猪腿，还能赏我一口不是？” 这话逗得周氏直乐。 陆秉和性子也好，但是他自来沉稳温和，向来不会说这样风趣俏皮的话，陆家其他的侄子呢，一向也不往他们二房凑，所以周氏还真没跟林四柱这样话多活泼的少年打过交道。 “也成，大娘收下这猪腿了。不过不白收，中午来不及了，等到晚间，大娘杀只鸡给你们吃！” 周氏一想，反正家里养了十几只鸡，眼看着也养不住了，走前估计都得要杀了。 留下林家的这条猪腿也成，她到时候给几只肥鸡，再多拿些鸡蛋啊青菜这些回礼给人家，以后要是能一起上路，多半还是要往来走动的。 林四柱虽然很想吃鸡，但是他们说好换完东西就要赶紧去追赶队伍的，陆家的晚饭估计是吃不上了。 他绕绕头，把这话跟周氏说了。 周氏“嗨”了一声，故意逗林四柱：“这有啥，一会儿先吃鸡汤面，等吃完了，让你大叔带你们去换东西去。我家要是到时候得跟着你们走的话，免不了还得通知亲戚收拾东西，耽搁一晚上是有的。到时候你先让你哥哥他们回去报信，然后跟着我家一道走呗！“ 林四柱傻眼了。 他吭哧了半天，虽然他非常想吃鸡，但是也不敢在外面耽误一晚上啊！ 他奶奶在家时常讲古，说起来当年和家人一起逃荒走散的事情就说，没事千万不要掉队，就是有事情掉队了，也得马上追回去，不能耽搁时间，一个耽搁，就容易跟家人走散，再追不上了。 再说了，家里要是知道他为了一只鸡要在别人家耽搁一晚上，别人先不说，他娘就得把他腿打折不可。 陆秉和正好进来灶下准备帮他娘干活，听到了这话，就很无奈地看了一眼周氏，又跟林四柱说道：“我娘开玩笑呢！” 林四柱松了口气。他本来还想着得好好跟陆婶子说，人家好意留他，他就是拒绝，也得要那啥，那话咋说的来着？就是过来前他爹娘嘱咐的，嗯，有礼节。 周氏手脚利索，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大锅的面就又下好了。 鸡汤只剩下一些，面煮的多加的水就多，所以味道不如刚才那两碗鲜美浓郁了。 但是周氏在面里面放了好多新鲜青菜，又滴了几滴香油，给每人卧了个荷包蛋。 还有林四柱刚才拿进去的那条猪腿，周氏也切了一盘子，和家里种的辣椒一起炒了，又把她自己腌的小菜切了一碟子，一起放在桌子上，算是两个菜了。 这顿饭虽然没有杀鸡，但是对于众人而言，已是丰盛的了不得。 尤其是林三柱等人，已经挺久没吃过鸡蛋和新鲜的蔬菜了，又正是饭量足的时候，一顿饭吃的是风卷残云，头都不抬。 就是一向绷得住的林三柱和林福生，那都连着吃了三碗面，更别提另外三位了。 林四柱和林五成都吃了四碗面，体型最壮的张二牛不愧家里是杀猪的，足吃了五碗面才饱。 本来他们不好意思这样吃，是陆家三口人非常热情，周氏更是坐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吃，谁的碗一空了她就去添面，直说“别的没有，面管够！婶子要是怕你们吃，也不能下这么多不是！”。 陆满堂和陆秉和也在热情的劝饭，等确认他们是真的吃饱了，这才作罢。 吃过饭，大家也不耽搁，周氏留在家里收拾，陆满堂和陆秉和父子带着林三柱等人去村人们家里换东西去了。 先去的肯定是相熟的人家，毕竟这件事情算是两相有利，林三柱等人能换到一些路上不好找的吃食和用具，村人家里也能得些银钱，以后上路了买粮买东西都方便。 就像是周氏之前说得那样，那些村里的人家，听到林三柱林四柱是来换东西的，一开始起怀疑态度，但是人是陆家带来的，他们倒也没有上来就拒之门外，待听说不是要换粮食，而是拿银钱买什么鸡蛋蔬菜还有旧铺盖啥的，大家就都乐意了。 很快，林三柱等人手里拿着的买来的东西都拿不下了，像是旧铺盖旧棉被啥的，只能先放到地上。 还有那卖了东西的又跑去叫亲朋好友，没一会儿功夫，几人带来的银子就花了个光。 还有那晚来的挺着急，连声问道：”我家还攒了好些鸡蛋，这几天也不敢去县城去卖，再放下去都要坏了。你们还收不？我能便宜些！三文钱一个咋样！“ 林四柱听着这话都觉得荒唐。 在县城里面鸡蛋还卖六文钱一个呢，那是供不应求啊，每次一有卖的三两下就被哄抢光了。刚才他们收鸡蛋，四文钱一个，他以为已经算很低的价格了。 这人说话也实诚，直说道：“进县城也得要交钱，加上来回的功夫，一天时间就过去了。再说县城现如今也不太平，家里存着这些鸡蛋，自家吃吧，要是一人一天吃一个那也吃不了几天，可这不是不舍得么！” 都知道鸡蛋是好东西。对于老百姓而言，鸡蛋可以说是能吃得起的最便宜的补品了。 老人孩子还有孕妇，家里别的吃不起，鸡蛋三五不时的给吃一个，就算是补充了营养。 陆秉和与林三柱附耳说了几句。 他们村子离县城不算近，以往村里人攒下的鸡蛋都是就近卖给专门来村里收鸡蛋倒卖的人，或者是攒的多了，看哪家要进城办事或者置办东西，就把鸡蛋一起捎去让帮着卖了，回头给人家些辛苦钱就是。 这段时间因为抓壮丁的事情，人人自危，那收鸡蛋的也有段时间不来村子里了，村里的人家里有粮地里有菜的，缩在家里还来不及，哪里还会跑到县里去卖鸡蛋呢。 所以这人说的，真的是实话。? 第五十三章 借钱 这么便宜的鸡蛋，不买真是太可惜了。 林四柱委实不舍得错过这位晚来的大叔手里面拿来的那筐子看样子得有六七十枚的鸡蛋。 可是，他和他三哥带来的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再有，已经买了好些了，再买，家里面也吃不了啊。 搁在两年前物价水平正常时，鸡蛋其实也就一文钱一枚。 可现如今凡是和“吃”字挂钩的，价格都涨得飞快，三文钱，已经算是良心价了。 这大叔这筐鸡蛋卖出去，也就是个二百文左右，买粮食也买不了许多。 都不容易啊！ 林三柱看弟弟那样子就知道他在琢磨啥，连忙就跟林四柱说：“你可别动跟陆家借钱的心思啊！咱买的鸡蛋已经够多了，拿回去要是吃不了放坏了，你看娘不揍你，这不是糟蹋钱嘛！” 林四柱心里本来已经模模糊糊有了个想头了，正愁钱往哪儿来呢，被他三哥一提醒，简直是眼前一亮。 对啊！他可以先找秉和哥借些钱的！ 他也不白借，赚了钱以后，多给秉和哥一些不就得了。 林三柱哪里料到他这一劝，反而是提醒了弟弟了。 林四柱直接就拉过陆秉和问他借钱。 两百文陆秉和身上倒是有，只是他也疑惑，说道：“你借我自然是有的，只是三柱哥说得也对，你这些鸡蛋拉回去，放坏了就不好了。” 林四柱得意洋洋，奸诈的“嘿嘿”一笑，倒是卖起关子来。 林三柱看他这个样子就来火，恨不得上去照着林四柱的屁股就来一脚。 陆秉和脑子转的也快，马上就猜到了林四柱的想头来。 他压低了声音，凑过去说道：“你莫不是想要把这些鸡蛋拿回去卖？” 林四柱笑嘻嘻的点点头。 林三柱皱起眉头来，他倒没有像刚才那般再坚决反对了，而是挠挠下巴，思索道：“那这一筐子鸡蛋，你就算是带回去了，也赚不了多少啊，顶天了三文钱卖成五文钱，再多要看爹揍不揍你！” 林四柱讨好的看向陆秉和，颇为谄媚的说道：“哥，你看能不能多借我些钱，我想多收些鸡蛋，等回去买完了一准儿就把钱还你，到时候挣的钱分你两成利！” 林三柱颇为无语，弟弟真是脸皮厚啊，刚才还叫“秉和哥”呢，这会儿，直接叫起“哥”来了，非常不想承认，自己心里还有些酸意咧。 陆秉和还没说话呢，听了个全程的陆满堂就是一乐，笑道：“四柱想借多少啊？你秉和哥要是钱不够，大叔借给你！“ 林四柱一听这话就知道有戏，还真仔细盘算了一下。 他掰着指头筹划了半天，就很认真的跟陆家父子说道：“陆大叔，秉和哥，你们要是信得过，能借我一两银子不？我算了一下，一两银子差不多能买三四百枚鸡蛋，我有把握回去就能卖掉，到时候还钱时再多给你们两成利！” 林三柱急了眼，连忙一把拉过弟弟，一巴掌就拍向林四柱的脑门儿：“快别人来疯了！一两银子可不少，你买这些鸡蛋，怎么带回去？哪里就能保证卖的完？咱去追爹娘他们，路上得走多久啊，这么些鸡蛋，但凡有一筐子磕碰了，你就白折腾了！“ 本来林三柱想着，借两百文就算了，七八十个鸡蛋，总能卖完，这东西一家也不会买太多。 到时候弟弟赚个一百文左右，抛开分给别人的，到最后留在林四柱手里的，也就个三五十文，算是个辛苦钱了。 他肯定不会要这钱，但是还钱给陆家要给人家多还一些，加上一起跟过来的林五成、林福生和张二牛，东西大家一起往回搬，钱肯定也要分给人家一些。 所以折腾上一次，就是个小打小闹。 他想的挺好，结果林四柱一张嘴就要问陆家借一两银子，那真把林三柱给吓住了。 天爷啊，一家子人，除了爹娘，其他人手里哪里支配过一两银子的银钱啊，别说一两了，就是一百文，都是少的。 不光他们这些没成家的，林三柱敢保证，就是已经成家多年的大哥二哥，手里攒的私房钱那肯定是超过一两银子了，但那是抠抠搜搜的攒下来的，花也肯定是抠抠搜搜的花。 一家子怎么就出了林四柱这么个大手大脚的！ 林四柱可不管他三哥的纠结，又悄悄给他三哥算了一笔账。 “三哥你想想，咱们一起出来的人家，谁家还没有个老人小孩？鸡蛋也不算贵，就是不多买，一家买三五个鸡蛋，光咱们村子里，一筐子鸡蛋就不够卖，更别说还有别的村子了。“ “我这还是少算了的，就拿咱家来说吧，吃啥肯定要先给奶留一个，虎娃二丫他们四个小的，一个鸡蛋肯定不够分吧？还有小妹，娘再缺谁也缺不了她的。这么一算，一顿最少也得五个。“ “鸡蛋比起粮食来可不算贵，就是再放不住，两三天也是坏不了的。你看着吧，我把这些鸡蛋带回去，谁家还不买个十几个二十个？“ 林三柱心下一算，被弟弟这么一说，好像这么些鸡蛋带回去，也确实不愁卖。 他定了定神，又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带回去？“ 这回不用林四柱再说，陆满堂就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木板车我家多的是，本来你们这么多东西也不能手拿着回去，到时候五个人推上三辆木板车，啥都装下了！” 陆满堂倒也不怕这些人借了钱拿了板车就跑了，他心里早有计较，准备一会儿让儿子再跟这些人一起上路，把人送回去。 然后呢，顺便再去找那林家村的村长商量一下，他们想跟着人家走，半路插队的，总得要事先问问人家不是？ 至于那林家村的村长答不答应，这点陆满堂还是很有信心的。 别的不提，就冲着陆秉和身上的这个功名，不说林家村，去到哪个逃荒在路上的村子，人家都得乐意留他们。 这年头逃荒的百姓，出门前还是良民，等出了门之后，因为没有路引，所到之地的官府，都有权利把其定为流民。 流民是什么？官府可以统一调动分配。如果倒霉碰上黑心的，那送去充军，送去充当军户，送去边关去开垦田地，你根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而陆秉和这样身有功名的人，朝廷都有登记，他自己也有文书可证明身份，对待这样的人，官府是不能定为流民的，连带跟在他身边的人，出身都能有说法，到时会统一按照平民安置。? 第五十四章 月事布 且不说林四柱在陆家村那里兴头头的收鸡蛋，林小娘现如今正在经历着她醒来之后除了吃不饱饭外的又一桩惨烈事件。 她！ 来月事了！ 她以前当然也来过月事，但是除了每日需要定时更换吸血的月事布和内裤之外，再没有别的感觉了。 武功照样练，战场照样上，就是快要结了冰的河水，她蹚着过去后都没觉着怎么样。 但是现如今成为林小娘之后，怎么就这么寸，没来几日，初潮就让她赶上了不说，怎么还这么疼！ 战场上刀剑之伤没少受过的林小娘现如今蔫蔫的半卧在牛车里，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腹以下的部位总觉得像是针扎一样的疼，这种疼痛不是长期性的，而是时不时的来一下，那一瞬间猛烈的疼痛感，好几次激的林小娘差点叫出声来，硬是被她给咬牙忍住了。 疼也就罢了，腰酸，腿软，胸也胀痛，从初潮到来不过是一个时辰的时间，她里里外外出了一身冷汗。 林小娘简直是对这个世界的女人产生了怀疑，是每个女人来月事都要这样疼一回吗？还是她这幅身体，是个例外啊。 现在正是午休的时候，队伍暂且在官道附近的小道上停了下来，给大家吃饭休息的时间。 林小娘因为身体欠佳，连牛车都没下。 刚才出去如厕，都是她娘搀着她去的。 刘氏和杨氏一起热饭，热好以后全家围在一起吃窝头。王氏今天给林小娘开了小灶，拿着个夹了两片腌猪肉的窝头上了牛车，来给闺女送饭。 一上来先摸一摸林小娘捂在肚子上的一个水囊袋子，这个袋子比她们平日里随手拿着喝水的那种水囊要大一些，是王氏每日清晨出发前烧开了水灌水的水囊，现如今正好给林小娘暖肚子用。 其实走了一上午，这水囊里面的水早就不烫了，现在也就是温吞吞的温度，想着有就比没有强，林小娘也就乖乖抱着了。 看平时活蹦乱跳的闺女现如今有气无力的靠坐在车棚里，话都不想说的样子，王氏的那颗慈母心啊，疼的了不得。 “乖女啊，你先把这饭吃了，一会儿路上娘好好给你捂一捂肚子，你下午也别下牛车了，好生睡一觉，醒来就不疼了！” 林小娘掀开眼皮子，直犯愁。 她得好好跟她娘打听打听，是第一次来初潮这样疼，还是以后都要这样疼啊！ 听了闺女的问话，王氏手一顿，也跟着犯愁。 来月事身子不爽利这个事情吧，一般的女子或多或少的都会有一些。但是据她所知，大部分女子等到嫁人生孩子以后，那痛经的毛病就能缓解一多半。 但是也不排除有例外的。 就像是闺女这样的初潮就这样疼的，王氏还真没太见过。 不过好话先得说啊，王氏就一拍大腿开始给闺女画大饼，“女孩子家第一次来月事都是这样的，下回就好些了。等你以后嫁了人生了孩子，那就一点儿都不会疼啦！” 林小娘还是很相信她娘的，所以很爽快的就说了：“娘说的可是真的？那我可要早些嫁人！” 王氏：“……”倒也不必如此。 林小娘自觉前途光明了，精神马上就好了。她是个不爱存心事的性子，把这事儿一抛开，看到饭也有胃口了，接过王氏递给她的窝头就开始香甜的吃起来。 “娘你吃了没？” 王氏刚被闺女的大胆发言给噎着了，心下想着这丫头是没开窍还是怎么着，怎么说起嫁人来一点儿不羞呢，这话让别人听了还得以为她闺女恨嫁呢。 听到闺女问她吃没吃饭，王氏手一挥，说道：“这个不用你管，每顿饭就是那半个窝头，打死你嫂子也不敢给我昧下。我一会儿拿到车上吃！“ 这回换林小娘无语了。 她娘的这张嘴啊，之前在村里和大伯娘齐名得来的“恶婆婆”、“泼妇”、“抠门货”这些称呼，多半都是误在这上了。 动不动就是打打杀杀的，别人可不就误解她是个恶婆婆了呗。 啃着窝头，肚子里有东西了，林小娘又觉得那难受劲儿好了许多。 她开始关心起自家的两个哥哥来，问她娘，“娘，你说我三哥四哥他们能不能在咱们下午出发前赶回来啊，我四哥走的时候说了，要是能买到鸡蛋，回来多给我两个。” 王氏挺放心自家的两个儿子的，估摸了一下他们离开的时间，摇摇头说：”够呛。咱再过一会儿就得要走了，你哥他们跟着陆童生回去，估计陆家得要留饭的，吃了饭再换东西，这就得一个多时辰了，再来追咱们，晚饭的时候能赶上就不错了。“ 她是不怎么急的，就像是之前跟闺女说的那样，反正这回村长家的儿子也去了，那到时候孩子们一时追不上来，有村长站在那里，不怕大家不等这些孩子。 林小娘吃过窝头，催着王氏也下牛车去把饭吃了。 饭后，林家其他人在外面树荫下面打盹儿午休，母女两个在牛车上也小睡了片刻。 等到下午临出发之前，王氏又扶着闺女去如厕。 主要是下午要赶路，作为女子，林小娘不方便经常停下来换月事布。 不像是男子，不怕人看，到时候离在行走的大队伍远一些，往外走几步，找个僻静的地方，方便完了再跑几步追上队伍就行了。 女眷们就不行了，这要是随随便便被人看去了可咋整，所以女眷们上厕所比较麻烦，一般都是等大家都停下来，专门划出来如厕的地方，或者是好几个人一起，大家轮流上，一人如厕时其他人把那人围住了。 所幸林小娘这次是初潮，虽然身体极为不适，但是量倒是不多。 王氏还专门把那月事布多拿了一张，让闺女一起垫着，怕万一下午量开始多了，到时候再露出来，那就丢人了。 早晨林小娘肚子疼的要死要活，没顾上细看。现在好一些了，她有心思打量起手中拿着的这个月事布来。 好像和她以前用过的不一样啊！? 第五十五章 刷新三观 首先布料肯定不一样。说句不好听的，她以前用的月事布，那比现如今林家人最体面的衣裳布料还要好上好几个档次。 林小娘比较好奇的是她手上拿着的这个月事布，看形状和她以前用的差不多，都是一个长长的有些厚度的布带子，中间开了个口子，里面塞了些东西，让血能够渗透进去。 不过，里面塞着的这些黑梭梭的东西是啥啊？她以前用的是棉花，每次用完之后连带布带子就直接扔掉了。 林小娘就问王氏月事布里塞的是啥东西。 “草木灰呗！哎呀，说起来咱们这次出来的也着急，娘也没想起来在家时多给你缝几条月事布，这路上换洗也不方便啊！” 听到“草木灰”时林小娘倒还觉得尚可忍受，她也知道依照林家的条件，塞了棉花的棉袄棉裤都得穿好几年，拆了改改了拆的，不可能给女人的月事布里面也用上棉花。 但是吧，她娘说的这个“换洗”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不？ 林小娘小心翼翼的看向王氏：“娘啊，那这个月事布，每次换下来的，不扔啊？” 王氏很诧异闺女问出的这个问题，不过想着她这才是初潮，可能以前没留意过家里女人们洗过后晾晒起来的月事布。 “那肯定不扔啊！每天换好几次呢，要是每次都扔了，那得糟蹋多少布？来一回都够人做身衣裳了！谁家能这么败家？我估摸着皇帝老爷家也就这样了！” 林小娘：“……” 她竟无力吐槽。 不过娘啊，你这想象力还是局限了一些，皇帝老爷家且看不上您这月事布做的衣裳。 “乖女啊，你快着些呗！这儿蚊子还怪多！还是想大号？你要是大号娘这儿还有草纸。” 说起草纸来，王氏叹口气，给林小娘的心口又补了一刀。 “唉，这草纸也是越用越少啦！等过些天，咱就得用树枝棍子擦腚了。” 啥玩意儿？ 林小娘刚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想着这月事布不扔就不扔，到时候洗干净些，反正也是她自己用，想想还能忍。 结果又一道雷劈了过来，树枝棍子怎么擦那啥啊？那能擦干净吗？不会疼吗？ 林小娘表情麻木，今天遭受的冲击够多了，她已经没用勇气再追问她娘了。 过一天是一天吧，等草纸彻底用完了，再矫情也得用这些东西了。 毕竟是人就逃不开吃喝拉撒。 林小娘现在想想，不过几天的功夫，她就觉得之前的那二十几年生活像是一场梦一样。 做统帅时，虽然她一直没有对外界表露过，但是她心里是认为自己是能吃苦的。 多少次说与所有士兵一起“同甘共苦”，通过这几天真实的平民生活她就感受到了，她以前那算是什么共苦啊！仔细想想，十几万大军，朝廷能给供应粮草衣物就相当不错了，像是如厕的草纸这些，那肯定是没有的。 那么多人，肯定绝大多数都是用她娘刚才说的那个法子解决，但是她一直都有纸用，不是草纸，而是贵族阶层如厕专用的轻柔舒适的纸。 过往生活中，有太多衣食住行的细节被她忽视掉了啊！ 林小娘一边感慨着，一边艰难地把用过的月事布从裤子里拿出来，再把新的月事布放进去。 王氏可一点不嫌闺女脏，她专门拿了个麻布袋子让闺女放换下来的月事布，正要接过去旧的，被林小娘躲过去了，她恼羞成怒的说道：“娘，这个我自己拿着自己放吧，你就别管了！” 王氏乐呵呵的，“好好好，丫头长大了，知道害羞了！” 林小娘窘得不行，这是哪儿跟哪儿啊，这玩意和害羞能挂上钩吗，她对她娘很无奈。 回去的路上，林小娘突然想起来，“娘，我这月事布要怎么洗啊？这几天我也没看见谁家有洗衣服的啊，咱喝的水都紧巴。” 王氏眨巴眨巴眼睛，瞅着自家闺女。 林小娘也跟着眨巴眨巴眼睛，她其实挺想捂住耳朵的，因为直觉告诉她，接下来，她娘的话又要挑战一回她的认知底线了。 “洗啥洗，如今没那些讲究了，等晚上娘给你找个风口吹一吹，一晚上差不多就干了。到时候把草木灰再换些新的进去，凑活用呗。对了，这草木灰晚上烧完火娘得多给你装着些，到时候你自己勤换着啊，别的没有，这灰管够！” 林小娘凌乱了。 王氏没看到闺女那目瞪口呆的表情，说起这个事儿来，就开始骂两个儿媳。 “一个一个的是吃没够，用没够，啥都得问我要。你娘我之前那些月事布，浆洗的干干净净的，都让你那两个嫂子嫁进来以后给我拿走了。我就不信她们没嫁人前是光着屁股不用月事布的？精死她们算了！现如今你用着的这几个还是我去年专门预备给你的，不然事到临头了还哪里去找？还是少了些，你先委屈下，等之后娘再给你多做几个！” 王氏如今这岁数，绝了月事已经好几年了。 林小娘：“……” 大可不必。 这次她真心感谢她大嫂二嫂。 她对继承她娘的月事布，委实是没有野心和勇气。 槽多无口。 刚才还觉得换下来的月事布不洗直接晒晒继续用是丧心病狂，待听到她大嫂二嫂还抢着要她娘不用了的月事布，林小娘就觉得她这日子还能过，就这样吧，别再挑战极限就行了。 母女两个回了牛车，没一会儿功夫队伍又继续出发。 另一边林四柱的收鸡蛋大业，也顺利的告一段落。 陆满堂果真很痛快的借了一两银子给他。 林四柱也没有得寸进尺，坚持要立一个借据，还主动要把之前答应还钱时要多给卖鸡蛋所得利润的两成利写了进去。 他虽勉强认识几个字，但那水平绝对还写不了借据。这些都是陆秉和帮着写好的，林四柱最后只是在那借据后面按了手印而已。 借钱双方是林四柱和陆满堂，剩下的陆秉和林三柱等人都是见证者。 林四柱最后不光是把那找来的大叔的一筐鸡蛋收了，还又有几家闻风找来卖鸡蛋的，价格一样，他都收了。 这送上门来的可太省心了，都不用他挨家挨户的去找。? 第五十六章 上门女婿 “这几个饼子你们留着路上吃，里面夹了咸菜和猪腿肉，水囊里婶子给你们都灌满温水了，这草帽你们都戴上吧，路上长远慢着些！还有啊，三柱四柱，你们见着你们爹娘了替我和你叔问个好，鸡我还没来得及杀，等赶明个追上你们了，婶子给你家送几只肥鸡去！“ 周氏絮叨个没完没了，几个小子都凝神听了，不时点点头。 陆满堂帮着把他们买来的一堆东西都放到木板车上，来的时候几人不说两手空空吧，反正除了那条猪腿还有银钱袋子之外，没带啥东西。 进了陆家村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猪腿和银钱没了，林四柱还倒借了人家陆家一两银子，收获的东西倒也很多，足足拉了三辆木板车。 林三柱林四柱收来的六筐子鸡蛋被珍而重之的放在铺了两层旧铺盖的木板车上，筐底被周氏垫满了从菜园子新摘的鲜菜，最大程度避免因为路上颠簸导致鸡蛋磕破。 林福生、林五成和张二牛也都各自买了些鸡蛋，但是远没有林家买的这么多，不过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也放满了两个木板车。 林四柱还跟陆秉和开玩笑呢，说道：“秉和哥你是不是不放心你家的车，所以才要跟着我们一道回去的啊？” 陆秉和摇头失笑，懒得跟他贫嘴。 大家都知道林四柱这是说着玩，木板车这东西委实不值多少钱。在乡下，都不用专门去找木匠做，自家只要是有那差不多大的大木板和够做轮子的木料，略微手巧细心些的爷们，都能做出来差不离的。 像是林家的两辆木板车就是林贵银带着林二柱和林三柱一起做的，他们出发时其实是带了三辆，后来发现没有那么多东西，就暂时拆了一辆放在牛车上了。 陆家的木板车也是陆满堂闲暇时慢慢做出来的，他的手更巧一些，跟村里的木匠关系又走得近，还学了几招。所以家里的木板车才会那么多，一次借出去三个丝毫不心疼。 倒是周氏，虽然只相处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她倒是很喜欢林四柱，闻言专门逗他，“那可不是，我已经嘱咐你秉和哥了，要是你把车弄坏了，或者是银钱赔了，都不要紧，到时候把你人赔给我家就行，我娘家正好还有好几个侄女没许人家呢，留你做个上门女婿正正好！” 把林四柱闹了个大红脸，一贯嘴快的人这次词穷了，嘴里嘟囔了半天，也没说出啥话来。 其他几个同伴倒是喜闻乐见，尤其是因为已经定了亲事，平日里没少被他取笑的林三柱和林福生，这回都觉得解气。 最后还是陆满堂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催着他们赶紧出发，大家这才不说闲话了。 陆家老两口一路把六人送出村口去。 路上陆满堂又嘱咐了陆秉和一些话。 “你这次去，主要是跟那林家村的村长打好招呼。再有，我和你娘放心不下你两个姐姐，还有你外祖家。等你们走了，我也要去亲家和你外祖家说一声才行。” 陆秉和不由得跟父亲提议，“不如说服姐姐和外祖家，跟着咱们一起走吧。两家男丁都多，这次抓壮丁，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轮到咱们村了。再待下去，还是危险。” 陆满堂点点头。 “我和你娘也是这个意思。再有，咱们跟着林家村一起走，碍于你的功名，这一路村长肯定能照应咱家一些，但是天长日久的，还有以后安顿下来的事儿。咱们这算是半道上插进来的，不比人家祖祖辈辈在一起处出来的交情，这是实话。所以我想着，这回要是能说动几家跟着咱们一起，那是最好了。” 陆秉和对父亲的话很是赞同，他不是什么都不懂只会读书的呆子，人情世故都是通的。他明白父亲的意思，这也不是要算计别人，反正这对于一起的人家也是有利的事情，像是他们想要跟着林家村走一样，人多一些，底气都足，比那零零散散的上路还是强多了。 “爹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到时候会和林村长提的。爹你尽管放心去跟姐姐家还有外祖家去说，能一起上路就再好不过了。祖父祖母那里已经分开了，别的亲眷，能在一起走，还是一起走吧！“ 虽说老宅当时出发以前，是叮嘱过陆满堂，让他们一家在陆秉和回来以后就马上启程去追赶他们。但是此刻，父子两个就像是有了无言的默契一般，都没有提起这回事。 其实就陆满堂的内心想法来讲，他也很矛盾。父母兄弟，骨肉亲情，当然不是通过这一次的寒心就能完全抛开的。但是经过这回的事情，要让他心无芥蒂的再去跟这些亲人相处，他也做不到。 所以干脆就顺其自然好了。他已经问过陆秉和，林家村这几个村子要走的路线和陆家老宅走的路线是重合的，只是陆家要再往宁安县一趟，之后再绕回北行的路线。 就时间上来讲，他们和老宅再遇的可能还是有的，如果遇到，是命，遇不到，也是命。 一行人来到村口，陆满堂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郑重说道：“我和你娘会尽快收拾家里的东西，你们路上要当心，随时警醒些。如果遇到歹人，不要逞强，把东西抛下，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听到没有？“ 陆秉和点头，郑重应了。 周氏很不放心儿子，又叮嘱了一回。让他要是办完事太晚，就不要往回赶了。明早再回来是一样的。 说着说着，周氏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儿子多不容易啊！家里也没个亲兄弟一起帮衬着，像是这回，但凡陆秉和有个兄弟，他也就不需要来回奔波了。他今天跟着林三柱林四柱等人走几个时辰追上队伍，事情办完还得要再回来接他们，这一天下来不知道要走多少路。 走路就算了，路上还不太平。想让孩子爹跟着一起去吧，可陆满堂也有很多活儿等着干。他们今晚肯定是睡不成了，明日是一定要启程的。 周氏心下想着，能怨谁呢？只怨这个世道吧。? 第五十七章 林大丫受伤 林小娘在牛车里面安安分分的待了一个下午。 期间王氏几次下车替换着刘氏杨氏上车歇脚，林大丫变得越发沉默了，她的脚踝今天不知怎么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深，但是走路一瘸一拐的。 刘氏现如今虽说对她没有以前好了，但是总归是亲闺女，还是冒着被婆婆臭骂的风险，厚着脸皮带林大丫上牛车蹭了一段时间座位。 结果刘氏没想到的是，这回王氏好说话的很，只是瞟了她们一眼就下车去了，也没破口大骂，也没有要把林大丫赶下车。 刘氏都不敢置信，婆婆啥时候脾气变得这么好了？ 她本来想着，要是婆婆死活不让大丫上牛车，她就只好把虎娃和铁头弄上车来，再让大丫去坐在林大柱推的木板车上面凑活一下。 但是现如今这样还是最好了。大丫年纪大了，不比虎娃和铁头，身体要更重一些，坐在木板车上，林大柱推着肯定要更累。加上林三柱林四柱跟着陆秉和走了，现在家里推车的只有林大柱和林二柱，没人跟他们替换着来，刘氏也心疼男人。 林小娘的肚子虽然没有上午那么疼了，但是还是不舒服，加上中午去换月事布时她娘给她接二连三的精神暴击，导致她整个人都有些无精打采的，对于林大丫，完全持无视态度。 等王氏在外面走了半个时辰的路，再回来牛车歇脚时，刘氏和林大丫都算是乖觉的下了车，没有磨叽。 对于林大丫又可以上牛车坐着的这个事情，王氏对着闺女是这么说的：“她那口子看着不深，等过一晚上，明日差不多就能结痂，到时候再走路也就无碍了。就这一个下午，她想上来歇着就给她歇着好了，别到时候腿脚好得慢，再说是我这个做奶的刻薄！” 像是怕林小娘以为她原谅了林大丫，王氏继续给闺女往细里面解释：“我这看的都是你大哥的面子。还有虎娃和铁头两个，大丫眼看着是掰不回来了，他两现如今还小，看着倒是没有他娘他姐那么蠢。你大嫂和大丫，以后犯错了我还是罚，但是老翻旧账也不好，一次两次没啥，时间长了好像显得咱们没理一样。还有太压着你大嫂，你二嫂就得嘚瑟起来了，你大哥的面子也不好看。” 王氏说的这些话，也有趁机教导闺女的意思。这些话，也就是亲娘教亲闺女能说说了，怎么软硬兼施的对待儿媳妇，总不能等着以后出了嫁让婆婆教吧。 而且王氏也觉得，从这次逃荒开始，她闺女就逐渐变懂事了。像是这些话，以前她也没少跟闺女说，但闺女总是一副不耐烦听不进去的样子，现如今好了，起码能听进去话。 王氏雄心勃勃，暗暗留心，决定把自己这么多年摸索出来的这些个看家本领都慢慢的教给闺女。 林小娘觉得自己好似听懂了，又好似没听懂。 她娘的意思，她听着咋有些她读的兵法里面说的那个“平衡之道”的感觉呢？ 林小娘不由得再次发出感慨。刚来的时候她还以为，不用上战场了，就可以做咸鱼。哪里知道，这普通百姓家里面，弯弯绕绕的事情还挺多。 像是她娘，一天学都没上过的，逃荒以前，去过最远的地方大约就是县城了。 结果就是这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农妇，都会在几房儿子儿媳之间玩起“平衡”来。 当然，“平衡”这个词王氏估计是不知道的，意思反正差不多。 不过呢，林小娘看一眼她娘，狡黠的笑了笑。 王氏就稀罕她这个鬼灵精样子，一看就知道闺女这是发现啥了，跟她卖关子呢。 王氏不由地就笑骂：“你这丫头还跟你娘弄鬼呢，有啥话快说！” 林小娘却先问她娘：”大丫脚上那道口子，她说是怎么弄伤的了吗？“ 王氏不解，怎么又说到这事儿上来了？ 不过这也没啥好隐瞒的。 “我没细问，你大嫂说是大丫是不小心崴了脚，又磕到一个石头上，正好划了一道。” 王氏本来没觉得这个说法不对劲儿，但是这么一复述，她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也是她之前没细想，现在一推敲，大丫受伤的地方是在脚踝，你说要是崴了脚，那里肿起来了这正常，但是崴了脚，再磕到石头上，然后还正正好好的磕到了一个尖利的石头，划了那么一道不长不短不轻不重的伤口，这好像是，委实有些凑巧的说不过去了。 眼角一吊，王氏刚才的笑模样已经收了起来。 她有些怀疑，有些不确定的问闺女：“你说这个，不是大丫自己拿石头划的吧？” 林小娘没有再卖关子，而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不是怀疑，她是肯定。 什么伤口她没见过啊，林大丫的这道伤口，一上牛车林小娘就看出来了，根本就不是磕在石头上磕出来的，不管是位置还是形状都不对。 这绝对是她自己拿什么粗一些的树枝或者是石头划的，所以才能控制好位置和力度。 王氏很生气，但是转瞬一想她又觉得不解。 “她这是为啥？就为坐一会儿牛车？就她那道口子，明天一准儿就结痂了，到时候她再想上车，我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林小娘因为从这个世界醒来起，就一直感受到林大丫身上的阴沉与恶意，所以一直默默地留意着对方的行为。 王氏想不通，林小娘却差不多能猜出来林大丫的想头来。 这几天长时间的步行和家里人的冷淡，林大丫应该是终于忍受不住了，所以才想了这个一个称得上是“苦肉计”的法子来。 如果她所料的不错，接下来林大丫势必不会让自己的伤口好的那么快。 或者是泡水，或者是再崴脚，更甚至，顺便嫁祸家里的哪一个人，以此来达到她的目的。 站在林大丫的角度，能嫁祸谁呢？王氏和林小娘，这是最佳人选了。 到时候要是真成了，她说不定就能恢复以后的口粮和坐牛车的待遇了。 林小娘嘴角轻勾，嘻嘻，对待这种可能发生的阴谋诡计，她一贯懒得去抓现行，而是喜欢未雨绸缪。? 第五十八章 苦肉计失效 林大丫真心觉得，自己从逃荒开始，就走起了背字，一桩桩一件件，简直是倒霉透顶。 先是碰上土匪，慌乱之中把小姑给说了出去，从此后就成了她奶的眼中钉肉中刺，连每天的口粮都没有了，更别提坐牛车。 想着跟她小姑改善下关系吧，林小娘不是喜欢李书生嘛，她帮着出出主意，林小娘高兴了，跟奶一求情，没准儿她的事情就翻过去了。 林大丫觉着自己这回也没存啥坏心，她又不是要把她小姑往火坑里推，不过就是帮她讨好李书生，自己既能捞到好处又能握着小姑的把柄，一举两得。 结果呢，马屁怕到了驴蹄子上，被她奶给撞了个正着。立时就小题大做，把她一顿揍啊，从此后她爹她娘都对她没了好脸色。 这些天每天指着他爹从他嘴里节省下来的窝头填肚子，从早到晚的靠着自己的腿走路，脚都起了好几个大泡，她娘也不说让她上木板车上去坐坐，这么苦了，还要被两个不懂事的弟弟追在屁股后面骂。 家里得了那么大一头猪，她奶真就一口肉都没给她吃。 她娘更是蠢得她没眼看，自己都吃不上肉，还要想着给娘家巴拉，最后跟着她一起喝西北风，眼巴巴的瞅着全家满嘴流油的香喷喷吃肉。 那时林大丫就知道，她娘指不上。 她爹呢，每次她饿的受不了走路累得受不了，就只会说让她自己反省，根本不去奶那里给她求情，也指望不上。 两个弟弟就更别提了，就是两个只懂得吃喝的白眼狼。 林大丫就这么煎熬了好几天，觉着只能自己救自己了，好不容易才在梨花的启发下想出了个“苦肉计”的法子。 在她的设想里，先给自己弄出一道伤口来，然后以此为借口歇一歇。之后再想法子把这伤口拖着一时半会儿的好不了，最好是能把小姑给拖累进来，这样小姑和奶一愧疚，她之前犯的错说不定就翻篇了。 林大丫想的很美好，事情一开始也确实也很顺利。一切都在按照她想象中的样子发展着，她奶甚至没有她想的那么刻薄，在她脚受伤之后，她娘带着她坐上牛车，她奶都没有阻止。 直到傍晚队伍停下休息，事情才发生了变化。 林大丫正想着怎么再把伤口弄得严重一些再栽到林小娘身上去呢，林小娘就自己送上门了。 但却不是送上门来让她利用的，还是送上门来害她事情的。 林小娘一下牛车，手里就拿着早早让她娘翻出来的，之前在范林县买的止血的膏贴和白药，朝着林大丫走过去。 林贵银还挺纳闷，说：“这药咱刚买上一天就派上用场了？是谁受伤了啊？“ 王氏瞟了自家男人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还能是谁啊，大丫呗！下午她上车的时候老大家的不是说了么，她闺女脚上不小心磕到石头了，划了一道口子。” 林贵银被王氏这一笑觉得怪瘆得慌的。 他倒是知道大丫脚上让划了一道，当时大儿媳不是说了不严重，一晚上就能结痂的吗？ 不是他小气，是他觉得以自家婆娘的那脾气，要是大丫受了啥重伤，那没说的，药肯定是给大丫用的。问题是大丫这种小伤，王氏这回怎么就舍得了？ 再加上王氏此时那笑得吓人的嘴脸，林贵银直觉就认为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还有他那个懒洋洋了一天的闺女，突然就精神抖擞笑眯眯的去给侄女上药去了。 这娘俩平时可不是啥良善人呐！ 看着大儿子那颇为感动的样子，还有大儿媳受宠若惊的表情，林贵银觉得，算了算了，他还是不掺和在这里面了。 人家不是都说嘛，“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这种事情，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林大丫看着林小娘那笑眯眯的模样，心里面的警惕心已经提到了最高。 “小，小姑，你这是要干啥？” 随着林小娘的走近，林大丫不由地一步步往后退去，也顾不上装疼了，事实上她现在脚上的伤口还是有些痛意的。 林小娘举起拿在手里面的药膏贴和一包白药粉，非常无辜的说道：”你不是脚上让石头磕了嘛，我来给你上药啊！“ 她能这么好心？ 林大丫完全不信。 “不用了小姑，我这伤口不严重，就不浪费家里的药了，我自己坚持坚持就行。” 林小娘叹了口气，端起来一副长辈的模样劝说林大丫：“大丫你这说得是啥话，你伤到了，家里又有药，不给你用给谁用呢？知道的说你懂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娘不容人不慈爱小辈呢！“ 林大丫一时间想不到别的反驳的话，只会摇头，拒绝的姿态很明显。 林大柱看她这样就直皱眉，呵斥了一句，说道：“你看你那是个什么样子，你奶和你小姑关心你，你小姑不计前嫌给你上药，你怎么还不领情！” 就连刘氏都想不明白闺女这是咋了，觉得大丫是不是这些日子被吓破了胆啊，怎么越发不上台面了呢。不就是上个药，家里面这么多人看着哩，她小姑是能在药里下毒害她还是怎样！ 王氏全程冷眼看着林大丫的表现，心里只觉得这个孙女真是没救了。 刚才在车里她就和闺女合计好了，伤口是大丫自己弄出来的，这个她们已经确定了。要是大丫对于上药没有抗拒，能见好就收，那对于她这种行为，王氏也就不准备再追究了，老老实实的等着伤口结痂也就罢了。 但是大丫现如今这样推脱，这么反常的行为，不就证明了她心里有鬼，真的不想让自己的伤好的那么快吗？ 被父母挨个训斥了一番，就差说她不识好歹了。林大丫眼见着躲不过去，只好坐在石头上，扯出一个比哭都难看的笑容来，咬着牙跟林小娘说道：“那真是要辛苦小姑了！” 林小娘笑嘻嘻的，“不辛苦，娘刚才在车里就教导我了，我的辈分原就比你们高，虽然你对我不算是敬重，但我要对你慈爱啊！” 林大丫气得快要吐血。? 第五十九章 烈酒的威力 林小娘就在林大丫那不甘不愿的表情下给她的伤口上好了药。 过程还是挺惨烈的，听林大丫那嚎哭声就知道了。 林小娘之前也是在试探林大丫，她要是能见好就收，自己一说上药她就乖乖的接受，那林小娘还真不能拿她怎么样。 但是现在，确认林大丫确实是心里有鬼后，林小娘下手就毫不留情了。 她先是把水囊里面的水倒了些上去在林大丫的脚上，算是清洗过伤口，然后又喊她娘：“娘，咱昨日在范林县城里买的烈酒呢？” 王氏现如今对林大丫那是恨得牙痒痒，真是宁肯浪费些酒都要给她些教训的。 闻言也顾不得心疼那些花了不老少银钱买来的烈酒了，从车里面拿出一个小坛子来，怕闺女一个不小心把这一坛子酒都摔了，还又拿了个碗出来，浅浅的倒了一些进碗里，这才递给林小娘。 林大丫看着这酒，恍然大悟。 她就说她奶和林小娘怎么会这么好心，还要给她上药，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有伤口的地方，撒上些盐水都疼的了不得，别说是烈酒了。 但是就算是猜出来了她奶和她小姑这是要整她，林大丫也拆穿不了，这才真的是有苦难言。 “小姑，我用些药就成了，可不用再给我用酒了，咱家这酒我记得买来很贵的，我这伤口不严重，给我用真是糟践了！” 林大柱也很赞同这话，他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他节俭惯了，觉得这高价买来的烈酒，得用在关键时候才行。就大丫脚上这伤口，她娘和她妹子给大丫上药其实都算是对她相当好了。 林小娘摇头，一副非常为晚辈考虑的长辈样子，看的林大丫牙疼。 “酒买来就是用的呀，大丫你放心，你看，就用碗底这浅浅的一层，费不了多少银子的。毕竟你这伤口虽然看着是小，但是不好好的清理上药，不一定一晚上过去，非但不结痂，还要更严重呢。这样的话，上路也不方便啊，到那时，才是拖累家里，你说对不对？” 对不对的都让你说了，我还说啥？ 林大丫真的是又气又怕，心里明明知道林小娘这是要整她，说话都说得阴阳怪气，偏偏旁人并不觉得，连刘氏都没有听出来。 想把脚挪开一些吧，偏偏林小娘的手劲儿太大了，她只是一只手按住林大丫的小腿，林大丫那只脚就跟钉在地上了一样，完全动不了。 林大丫不死心，待要再说些什么拒绝的话，林小娘却没耐心了，把那碗里的酒直接就往林大丫的伤口上倒上去。 “啊！” 烈酒一碰上伤口，那一瞬间撕裂般的疼痛让林大丫尖叫出声，之后那火烧火燎的感觉就更别提了，这种疼痛，比她当时拿着石头划自己都要强烈许多。 林大丫疼的眼泪鼻涕一起流，那额头上的冷汗都流了下来，看她这个样子，大人们还好，几个小的都有些被吓到。 三丫瞪大眼睛瞅着，小手紧紧拽着比她高一头的二丫的衣袖，奶声奶气的问她姐：“上药这么疼吗？那我以后要是摔破了，可不敢上药啦。” 二丫其实也不太懂，她记得她不久前有一次不小心磕破了头，她奶跟村里的吴爷爷讨了些草药给她用，涂上去凉丝丝的，一点儿也不痛啊！怎么大丫姐哭的怎么厉害啊？ 不过当着妹妹的面儿，二丫可不会说自己也不知道。她可是当姐姐的，妹妹问啥，她都懂！ 二丫就一副很懂的样子教育三丫：“这回你可看见了吧，以后走路当心些，要是不小心摔破了，上药就是这么疼的！” 三丫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 二丫尖着嗓子哭喊了半天，林大柱和刘氏倒也没觉得心疼，反而刘氏还说了她几句，让她别那么娇贵，不就是上个药，哭喊半天，让人听到委实不像话。 大丫这嗓门，就连不远处的林贵金家都听见了。金老娘还专门过来看了一趟，她倒是听出来了是大丫的声音，她还以为这丫头怎么了，是腿摔断了还是受了啥重伤，赶忙过来瞧瞧。 结果一看，就这？ 金老娘那脾气可算不上好，之前因为林大丫在土匪面前出卖林小娘的事情，她老人家也是直接了当的扇了林大丫两耳光的。这会儿说话更是不留情面，把林大丫骂了一顿，说就破了些皮，叫得跟死了娘一样，太不像样了。 林大丫委屈的不行，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林小娘真的是她的克星！ 等这烈酒的劲儿过去了，林大丫也不哭叫了，林小娘才继续接下来的上药过程。 这次她倒是没有故意再折腾林大丫，先把白药洒了一些在伤口上，又把膏贴贴了上去。 起身的时候，林小娘凑近林大丫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别再动歪脑筋，不然下次会更疼的”，林大丫猛地抬起头来，惶然的瞪大眼睛，又反应很快的恢复了正常神色。 “小姑你这是说啥呢，我怎么听不懂！” 林小娘轻笑一声，没再理她，自顾自的走了。 世上有一种人，往往自作聪明，想要玩弄他人，这样的人，常常会自己吃到苦果的。 林大丫直勾勾的盯着林小娘离开的背影，咬着嘴唇，眼里的火都要快要冒出来了。 她不甘心。 石头划的那道伤口不能白划，还有刚才林小娘倒在伤口上的烈酒，她的痛苦不能白受！ 虎娃和铁头正好打闹着路过，铁头还提醒了他大姐一句：“姐，你嘴唇流血啦！” 林大丫正在气头上，闻言没好气的冲他弟吼了一句：“要你管！” 虎娃拉着铁头就走，一边走一边说：“你管她呢，咱找小姑去。我今天早起看见小姑练功来着，好粗的一棵大树，她一拳一拳的打上去，都不叫疼的！我要跟着小姑学，你学不？” 铁头“哇”的惊叹了一声，马上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不过说起小姑来，他不忘问一句：“大哥，你说咱要不要再跟小姑说一声，我姐嘴巴也流血了，让小姑给她的嘴巴上也倒些酒吧？娘说那样好得快！” 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林大丫：“……” 她真的是要被气死了！? 第六十章 赤裸裸的炫耀 林小娘看林大丫那不服气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儿还不算完。 她连平日里的沉默样子都快要装不出来了，可见心里的不甘心。 果不其然。 还没等到吃晚饭，林大丫就又出了幺蛾子。 林大柱林二柱把今晚用的临时灶眼砌好后，就被王氏赶去牛车车棚里睡觉去了。现如今这车棚已经是被卸了下来放在了地上，人晚上休息，牛晚上也得休息不是。 这被卸下来的车棚的作用，可能就是比直接躺在地上要好一些。现在天还没黑呢，让人看到两个大男人啥也不干躺在地上睡觉，不太像样。 林三柱林四柱现如今还没回来，就算是回来了，奔波了一天也得让他们先好好歇一晚。所以今晚的值夜，林大柱林二柱得先替林家顶上。 村里倒是也没有要求林家这样做，其他人家或许还巴不得林大柱林二柱不去呢，这样值夜的名额说不得就能空出两个来给自家了。 谁也不傻，现在但凡是有脑子的都知道，反正之后家家户户都得要交粮食发给值夜的人，这样一来，谁家值夜的男丁越多，谁家越不亏。 林大柱林二柱睡觉去了，林三柱林四柱又不在，今天去取水担水的活计就落在了林贵银和林小娘爷俩身上。 本来王氏不想让闺女去的，两个儿媳妇不提，她自问自己的力气也不算小，她和老头子去就行。 闺女今天才来了月事，上午难受成那个样子，下午才好些了，好好歇着才是正经。 林小娘不答应。不是她自夸，要是别的活计也就罢了，像是担水这种体力活，不说她肚子疼，只要是她没断胳膊断腿，做起来就比一般女人轻松多了。 王氏没有拗过闺女，只好一脸无奈的看着父女两个拿着水桶去了。 转过身来就跟两个儿媳妇嘚瑟起来，“唉，生闺女就是这点好，闺女都贴心，知道心疼娘。你们看你们妹子，真是一点儿活都不想让我干！我这闲着也怪难受的！” 刘氏和杨氏：”……“ 您要是真的闲着难受那跟我们一起干点儿活呗？！ 看您这得意的表情，这就是在赤裸裸的炫耀！ 切！有啥好嘚瑟的？我们没闺女还是怎的！ 杨氏抬起头来，视线定格在不远处正手拉手去捡枯木枝的二丫三丫姐妹身上，挺满意的笑了。她虽然没儿子，但是两个闺女倒是还算乖巧。 刘氏也找闺女，结果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看到了一脸阴沉坐在石头上的林大丫。 饶是刘氏是亲娘，看到这一幕，都气不打一处来。 看看别人家的闺女，都是抢着帮娘干活，大丫倒好，不心疼她就算了，坐在那里阴着脸，看着就不讨喜。 “大丫你这死丫头，还不过来帮我干活！摆着张臭脸给谁看呢，你娘我还没死呢！” 刘氏可没忘记之前太婆婆过来说大丫哭叫的跟死了娘一样，她这心里一直憋着气呢。 林大丫此时心中已经大概有了主意，听到她娘叫她过去帮忙，正好合了她的意。 杨氏看到大丫走过来，还阴阳怪气的跟刘氏说了一句：“哎哟，大丫不是腿伤着了嘛，多精贵啊！刚才那哭声，真是吓人，咱还是别叫她过来干活了，让孩子歇着吧，不然一会儿有个啥磕了碰了的，再哭的跟死了娘似的，就不好了，嫂子你说是不？” 刘氏让妯娌挤兑的脸都涨得通红，想来想去能怪谁，还是怪闺女不争气！ 这下对大丫更没有好气了，骂骂咧咧道：“你是个死人啊！摆这么个死样子给谁看，还不快些过来帮我烧火！脚伤到了，手总没伤到吧？我真是上辈子倒了霉，才生下你这么个死丫头！” 林大丫听了她娘骂她这些话，脸上倒是有表情了，只是挂着的是冷笑。 刘氏气得不行，“你这是啥德行？我个当娘的还说不得你了是不……” “好了，快些闭嘴吧，干活就老实干活，你再嚷嚷，晚上又想挨饿了是不！” 王氏听着不像话，出来打断了大儿媳，不让她再骂下去了。 现在知道管教女儿了，早些时候干啥去了？骂来骂去都是这些，她听着都烦了。 刘氏被婆婆一吼，这才讪讪的住了嘴。 杨氏看着妯娌又被骂了，那叫一个高兴啊！ 和大房相比，杨氏真觉得他们二房从逃荒开始就一路顺利，大房越倒霉，她就越开心。哼，过去在家时，被大嫂挤兑过多少回了，现如今风水轮流转，看大嫂那个样子，她觉得今晚吃饭都香！ 杨氏正幸灾乐祸呢，没想到王氏却连她也没放过。 “嘚瑟个啥劲儿！你嫂子挨骂你就这么高兴呢？没心没肺的东西！老二媳妇，我看你这最近委实是有些飘了啊，咋的，你晚上的饭也不想吃了是不？” 于是，杨氏也怂了。 要是林小娘在这里，一定就会感慨，她娘真是料事如神啊！ 之前她娘就说了，大嫂这些天被骂的多，二嫂就要开始嘚瑟，现如今一看，可不是嘛！ 王氏心里面也很恼火，一个一个的，都是那不识抬举的。 老大媳妇固然可恶，可是老二媳妇这一天到晚把那幸灾乐祸摆在脸上的，也委实是让她看不上。 唉！想她自认精明，当初儿女婚事时，女婿是千挑万选过的，到了儿媳妇这里呢，总觉得娶进门来，有几十年的功夫可以调教，别的没啥，人利索能干活就成。 结果呢？两个媳妇娶进门来这么多年了，她真是骂也骂了，教也教了，总还是怎么不成气候！ 幸好吸取了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的教训以后，她给老三定了个不错的。 虽说定的是自家侄女，但王氏也不光是看在亲上加亲的份上才定了这亲事的。她也观察了好些年，娘家侄女贤惠能持家不说，那性格也好，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和老三最配不过了。 王氏打定了主意，等轮到给老四相看媳妇时，她也得提前两年就仔细寻摸着，别的先不论，一定要找个脑子好使的媳妇。 像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这样的，再娶两个进门来，她得少活二十年！? 第六十一章 羞了先人 刘氏和杨氏都被婆婆一顿骂，给骂的暂时老实了下来。 林大丫在心里盘算着她的“大计”，自然也不会多话，大家就安安静静的干起活来。 王氏的耳根子总算是清净下来了一会儿，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没过一会儿，林贵银林小娘父女两个担着四桶水回来了。 王氏一看见这两人的样子，那刚缓和下来的脸色，立马又变了。 眉梢一吊，还没等父女两个走到跟前儿呢，王氏对着自家男人就是一通抱怨。 “你咋还能让闺女自己拿三桶水啊？你说你还能干成个啥！早知道就我跟着去了，谁家这么使唤家里的小闺女的啊？我的天爷啊，家里家外的压榨我们母女两个！还有没有活路了？” 说到后面，王氏那是拍着大腿咬牙切齿的，林贵银本来这一路过来就被那往来的认识的不认识的盯着看，看的心烦，结果现在还被自家婆娘大老远的就责备上，更是尴尬的不行。 正在干活的刘氏和杨氏看着这场面也是咂舌，天爷啊，知道小姑子力气大，不知道她的力气能有这么大啊！ 公公拎着一桶水感觉都是小心翼翼步履沉重的，小姑子挑着两桶手里还提着一桶，那步伐轻快的，不知道的以为是空桶呢！ 林小娘走得比林贵银快，过来先把那三桶水放下，又转过身来跑了两步，把她爹手里提着的那一桶水接过来，这才有空跟她娘解释。 “娘，你快别说我爹了，他也不是故意要让我多担水的，我爹刚才被人抡了一下子，胸脯那里疼，娘你快把那活血的药油拿出来给我爹揉一揉，我估计要青了！” 家里的女人们闻言都吓了一跳。 好端端的，林贵银咋还被人给打了呢？ 王氏且先顾不得去寻药油，赶忙往前跑了两步，把林贵银搀扶回来坐着。 “你爹是被哪个不长眼的给揍了？老娘这就找他去！今天不打的他满地找牙，我就不回来！” 王氏那是怒气腾腾的啊，欺负到她们老林家来了，真是瞎了眼！ 她可不是开玩笑的，挽着袖子就要去找人算账。 林贵银无奈地直摆手，示意她先消停些。 他胸脯如今还有些疼呢，一说话就想咳嗽。 林小娘先顾不上别的，把她的水囊找到，一气把里面的水“咕咚咕咚”的喝完了，这才觉得舒服了，刚才可渴死她了！ “娘你别生气，我爹这是被误伤了。我两去打水，排队的时候有人打起来了，我爹去拉架，不小心就被人家手里拿的那挑水的扁担棍子给抡了一下，正好撞在胸脯上了。幸亏没抡到眼睛上！” 听到不是有人故意揍的，王氏脸上的表情这才和缓了一些。 “就算是不是故意的，把你爹给弄成这样，也太不像话了！是谁跟谁打架啊？” 林小娘叹了口气，“要是不认识的人，我爹肯定就不管这闲事儿了。是大嫂的娘家的两个哥哥，他们插队来着，人家不让，他们仗着是两个人，还打了人家几下。哪里想到人家家里亲戚多，正在后面排着队呢，一下子就变成了七八个打两个，我爹就上去劝了两句，结果不小心被人给抡到了。” “那家人立马就道歉了，还赔了些银钱。我爹说人家也不是故意的，这事儿就算了。“ 刘氏本来还在那里竖着耳朵吃瓜呢，结果呢，吃瓜吃到自家头上来了。 被婆婆用那诡异的神情瞅着，刘氏真心觉得自己冤得慌啊！ 虽说是她娘家惹了祸事带累了公公，但是和她其实没关系啊，她又不在场！ 王氏心里憋着一口气，但是她还算讲理，知道这回的事情确实也怪不到大儿媳身上去。 都怪她，当年怎么就没好好打听下刘家人的风评就把这大儿媳娶回来了！只听说这刘家的大闺女人委实是能干，家里家外的一把手。 娶进门以后王氏就明白了，人家媒婆委实也没骗人，刘氏确实是家里家外的一把手。摊上刘家那么一大家子又懒又馋还没有脑子的，刘氏在家，确实是能干的很。 就是脑子不够用，就这样的娘家，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死性不改的帮扶着，平日里过日子那个抠搜啊，节省下来的几个钱大多都填了她娘家那个无底洞了。 真是不能细想，越想越气！ 王氏转身就去取了药油回来，准备给林贵银把这伤口揉一揉。 这药油都取回来了，一家子女人这才大眼瞪小眼的发现一个问题，咳咳，那啥，林贵银伤在了胸脯上，用药肯定的脱了上衣才成，除了王氏，她们这些有一个算一个，闺女儿媳妇连带着孙女，都是晚辈，好像不太好待在这里瞅着林贵银上药。 王氏也想起来这茬了。 没办法，扶着林贵银去卸下来的车棚子那里换药去了。 林大柱和林二柱这下肯定也不能再睡觉了，都被王氏拍醒。 反正也快要吃晚饭了，王氏叫醒两个儿子也没啥不舍得的。 林大柱林二柱醒来以后看见林贵银这个样子，一边围观他娘给他爹上药，一边又询问了一次林贵银的受伤过程。 林贵银试图说几句话，一张嘴就发现胸脯那里还是扯着疼，王氏瞪他一眼，林贵银就委屈巴巴的闭嘴了。 王氏给老头子拿那红花药油揉着胸口，那里果真是有一处青了。 把林小娘刚才说的那些话又给两个儿子说了一遍以后，嫌林大柱林二柱两个大块头围在这里占地方，王氏挥袖子把他们给打发走了。 林大柱一出来就看见了正在灶眼那里指挥着林大丫生火的刘氏。 对着他娘他爹，他还算是维护媳妇维护他老丈人家，没说啥难听的话。不过当着刘氏的面儿，林大柱就有些憋不住了。 合着全家成了家的老爷们看过来，真的是属他的老丈人家不像话！ 刘氏没因为娘家挨婆婆的骂，这心里一直提着呢，等看见丈夫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看，心下就是一激灵，莫不是婆婆没当面骂她，但是转身却去男人那里告了状？ 刘氏就期期艾艾的看向丈夫。 结果林大柱憋了半天，只蹦出来一句话。 “你们老刘家，真是羞了先人哩！”? 第六十二章 林大丫再次挑战声音极限 刘氏被丈夫一句“羞了先人”给噎了个半死。 但是她能说啥呢？她确实偏向娘家，但是心里也知道，娘家兄弟确实是不争气的。 因为这个，过去在丈夫面前，还少丢人过吗？ 次数多了，刘氏也早就修炼出来了厚脸皮。 刘氏的尴尬很快就在自我调节中消弭无形了。 林小娘歇了一会儿，灶眼儿上的锅里正在一锅一锅的烧热水，她看她二嫂拿水瓢一会儿往锅里舀水一会儿从锅里往水囊里灌水，委实是有些手忙脚乱，就自发的过去帮忙。 林小娘一出手，那必然是轻松抬起来一桶水来直接往锅里倒。 林大丫正在往火堆里面填柴，看到林小娘就在她的眼前忙来忙去，眼神顿时闪烁起来，心下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刘氏也在灶眼儿跟前忙活着，看到小姑子来帮忙，婆婆现如今也不在，她心下惦记娘家哥哥，就想跟小姑子打听打听。 刚才光听说是跟人打架，还是两个人被七八个揍，那肯定是讨不了好啊，也不知道伤的到底如何了。 听到刘氏问，林小娘倒是也没啥隐瞒的，直接了当的就说了：“我们走的时候已经是不打了，看样子也就是鼻青脸肿，一个脖子拧到了有些歪，还有一个胳膊脱臼了，再就是身上估计淤青不少，别的就没啥了。” 看着刘氏那模样好像是很担心，林小娘又挺诚心的安慰她大嫂：“大嫂放心，肯定死不了人。” 刘氏：“……” 就问你会不会说话？！ 你们林家人都不会说话是不？专门噎人！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灶上铫子里的水又烧好了。杨氏正在从锅里舀水往水囊里面灌，一时腾不开手来，正准备喊小姑子一声呢，大丫却主动站了起来，说是她来提水吧。 杨氏一寻思，大丫虽然脚伤了，但是手又没事。铫子也不沉，大丫在家里也常干活的，应该无碍的。闻言就答应了。 林大丫低下头来，掩盖住眼里的雀跃和恶意。 她的手里拿着一块比较厚实的抹布，先垫在铫子的壶把子上，做隔热用。 林大丫提起来铫子，眼睛的余光一直紧紧的盯着还在她跟前来回走动的林小娘。 等到林小娘再次路过时，林大丫眼里凶光一闪，突然往前踉跄了两步，装作没站稳的样子。 她这一踉跄不要紧，手里拿的装满了开水的铫子却脱手而出，朝空中一扬，重重的朝着林大丫和林小娘两人之间砸过去。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林大丫心中得意，哼，任你力气再大，这铫子砸下来这一刹那的功夫，你也反应不过来！ 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现在这情况，只有两种结果。 一种是林小娘躲闪不及，被铫子里热水烫到，她这也算是报了之前林小娘给她伤口上倒烈酒的仇。 还有一种，林小娘躲了过去，那她就可以把伤了的那只脚伸过去，再做出保护林小娘的姿态来，一举两得，她就不信都这样了，她奶还能不给她饭吃，不给她车坐！ 可惜天不遂人愿。 林大丫不知道的是，她小姑不光是力气大，那身姿也是灵敏得很。 能在一盏茶的功夫里面上下好几棵大树的人，会能躲不过这壶热水？ 何况林小娘五官敏锐之极，早在林大丫不怀好意的盯着她时，她就已经感受到了。 这半天之所以在林大丫面前走来走去，就是要给她机会出手！ 在林大丫脚步踉跄之时，林小娘就知道她要出招了。在她们习武之人的眼睛里面，林大丫这做戏做的，委实是太假！明明下盘是稳的，脚上却站不住，这是什么道理？ 今天一定要给她一个教训不可！ 林大丫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林小娘，就等着她倒霉了。 结果呢？就见林小娘什么动作都没做，只是身子一歪，整个身体就以极大的幅度往旁边侧过去。要是搁在别人早就站不稳摔倒在地上了，结果到了林小娘这里，她甚至还有余力一脚踹向本来砸向她的铫子！ 于是，林大丫没等到她小姑倒霉，她先倒霉了。 铫子的盖子被林小娘这一踢，彻底的掉了下来，里面的热水顿时就“哗啦”一下从空中泼洒下来。 林大丫此时早已经顾不得演戏去做救人的“英雄”了，人的潜力和下意识的反应在面对马上就要兜头朝她泼下来的热水时，完全地被激发了出来。 一时间，林大丫脚也不痛了，脚步也不踉跄了，撒丫子就往旁边跑，一边跑还一边抱住了自己的头。 林小娘冷笑，她倒是知道要保护好自己的脸。 不过，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招惹她，这次怎么可能还让她全身而退？ 林小娘的处事原则向来是，能动手就不逼逼。 所以她又出手了。 哦，不对，是又出脚了。 林小娘朝着那个铫子又是一脚，角度和力度掌握的刚刚好。 然后，好容易躲过去了被兜头热水毁容的风险的林大丫，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那铫子给砸到了抱着头的一双手上！ “啊！” 于是众人就有幸欣赏到了，距离刚才换药时那惨烈的嚎叫声不久后，林大丫再一次挑战自己的声音极限，发出的渗人叫声。 林小娘觉得自己还算是给林大丫留了余地的，看在她大哥的份儿上，刚才那一壶的热水只是吓唬吓唬林大丫，并没有真的浇到她的身上。 林小娘知道热水不可控，这么多刚刚烧开的水要是泼在了林大丫身上，弄不好会造成严重的烫伤。 所以她脚下留了情，第一下没有真的冲着林大丫去。后来的第二脚，才是真正送给林大丫的礼物。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等林大柱和刘氏从闺女那尖利的哭叫声中回过神来后，林大丫的双手已经被砸下来的铫子烫的通红，好几个大水泡都出来了。 林小娘反应比她大哥大嫂快多了，几乎是在林大丫哭叫的第一时间就走了过去，颇为关心她的伤势。? 第六十三章 我的儿啊 “哎呀，大丫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看看这小手被烫的，疼不疼啊？是不是比刚才烈酒倒在伤口上还要疼？啧啧，我都跟你说了要小心，不然下次会更疼，你怎么就不听呢！” 林小娘觉得偶尔演演戏也挺好玩的，她现在做的表情说的话，就是模仿以前梨花对原主说话时的作态。 或许是手上的烫伤造成的痛感太强烈，又或许是林小娘的演技不够精湛，太假惺惺。总之，林大丫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克制”的弦断了。 “不要你管！别假好心了！” 林大丫声嘶力竭的喊完这一句，觉得胸口憋着的闷气略微好了些了。 理智回炉。 林大丫观察林小娘的反应，本以为她会恼羞成怒，结果没有。 林小娘居然没有生气！ 看见林大丫看她，林小娘甚至还笑盈盈的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坏了！ 电光火石间，林大丫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这感觉多么的熟悉啊！ 和她上次挑唆她小姑去讨好李书生时被她奶发现时的感觉，不能说很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林大丫的嚎哭声都停滞了下来，表情僵硬的回头一看。 果然。 王氏正要笑不笑的站在她身后。 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林大丫反应还算快，嘴巴一张，又开始嚎哭起来。 这次她还多了些做戏的成分在里面，一边哭一边嚷嚷着“手好痛”“是不是要残疾了”，偷偷地觑着她奶的脸色，生怕下一秒王氏一个暴走，大耳光子再抽上来。 曾经那两回的胖揍，简直是林大丫内心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林小娘看林大丫这比她还要假的演技，心里默默吐槽：林大丫别以为她娘是个傻子吧？依照她对她娘的了解，绝对不吃这一套的。 不得不说，林小娘虽然才来到这个世界没几天，但是论起来对王氏的了解，还真比林大丫强多了。 果然，王氏脸上丝毫没有动容，不过她倒是也没有再做别的动作，而是静静的看着林大丫的表演。 哭吧！可劲儿哭吧！你不是爱嚎吗？今天不哭过痛快我还不让呢！ 林大丫哭啊哭，没过一会儿，嗓子都完全哭哑了，王氏还是那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林大丫尴尬的停止了哭嚎。 主要是她实在是嚎不动了！ 林三柱林四柱和陆秉和找来时，看到的就是林家人在诡异的氛围中面面相视的情形。 林四柱的热情打断了沉默安静的氛围，他大喊了一声：“爹，娘，我回来啦！” 王氏又死死的盯了一眼林大丫，这才走过来。 “看到啦！吼啥吼，你娘又不瞎！” 粗线条如林四柱，都发现了她娘好像心情很不好的样子，更别说心细的林三柱和陆秉和了。 林四柱在围过来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林小娘，顿时那眉毛就一扬一扬的，还对着妹妹使眼色，意思是问娘这是怎么了。 林小娘轻轻的冲她四哥摇了摇头，示意他老实些。 林四柱暂时不敢招惹她娘，想跟爹打声招呼吧，才发现他爹是被他大哥二哥扶着的！ 林四柱眼睛都瞪大了。 他们不过是走了半天的功夫，怎么家里像是发生了很多事情似的？ 林四柱拿手指戳了戳他三哥，让他快看。 早就看到了的林三柱冲他弟弟翻了个白眼，然后下巴往角落里的一个方向一扬，林四柱顺着他三哥指明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大丫正坐在石头上，头发也乱了，双目呆滞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刚才哭的很了。 脚上还贴着膏贴，两只手跟那大猪蹄子似的，还是煮过的大猪蹄子。上面还有两个油亮亮的大水泡，看着真是怪恶心人的。 林四柱皱眉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的大吼了一声：“咱家莫不是碰到劫匪了？！” 所以才爹和大丫都受了伤，娘也不高兴，一家子人都不敢说话。 众人：“……” 请问您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王氏让儿子气得心肝肺都疼，正准备揍这小子一顿时，金老娘来了，老太太非常利索的照着林四柱的屁股就是一脚。 林四柱站着的方向本就背对着金老娘，和之前林三柱踹他前他心里早有预料能提前避开不同，对于金老娘这一脚他是完全没有防备的，被踹了个瓷实，整个人都往前踉跄了几步。 本来很生气，以为是家里谁在跟他开玩笑呢。结果林四柱站稳以后回头一看，是他奶奶。 然后他就马上怂了。 金老娘是被林五成搀着过来的，当然林五成看他奶踹起来堂弟的利索劲儿，那完全不用他搀扶。 金老娘听见孙子回来说小孙子从陆家村那里拉来了好几筐鸡蛋，加上林大丫方才又是一顿死了娘似的哭嚎，她老人家就寻思来二儿子这里来看看。 结果一走近就听到小孙子在那里胡言乱语，金老娘如今上了岁数，越发的迷信了，最忌讳家里人说那不好的事情，所以照着小孙子的屁股就是一脚。 林四柱多鸡贼啊，知道他刚才说的那话又犯蠢了，这会儿完全不生气了，嬉皮笑脸的就过来搀扶她奶，亲热的不得了。 林五成松开了搀着金老娘胳膊的手，哭笑不得的看向林四柱，“你小子可真鸡贼啊！” 林四柱一脸“你说啥我听不懂”的纯良老实样子，还拍他奶的马屁，甜言蜜语一通灌。 “奶啊，这才一天不见，我咋这么想你呢！” 金老娘笑骂了一句“滑头鬼”，本来乐呵呵的，待看到被两个孙子搀扶着的二儿子时，脸色立马就变了。 她也不要孙子搀扶了，一把甩开林四柱的手，几步就蹿到了二儿子跟前儿。 “咋的了，这是咋的了？我的儿啊，可是哪里难受？” 林贵银被他老娘当着这么多的小辈面儿，嚷嚷着叫“我的儿”，年过半百的人了，愣是脸臊了个通红。 王氏拉住婆婆的手，语速飞快的把林贵银给人拉架结果被误伤了的事情说了一下。 金老娘那眉毛挑的老高，人老了那眼皮就容易耷拉下垂，她这么一扬眉瞪眼，愣是把那本来还挺慈和的面相给变得瞬间刁钻了起来。 “伤势可严重？内里没伤到吧？心口疼不疼？我的儿啊！你要是有个好歹，老娘去找那家人拼命去！”? 第六十四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 要不是时机不对，林小娘都能乐出声来。 怪道她娘和她奶那婆媳关系那么和谐呢，两人真是有很多相似之处啊，连说话的语气神态都像的很。 王氏赶紧安抚婆婆，“娘，贵银没大碍的，他胸口正好让人家的挑水担子给碰了一下，外面的皮肉青了，别的再没啥。家里不是有之前在范林县城买的药油么，我刚才已经仔细给他揉过了，说是现如今好多了。” 金老娘打量了一眼儿子，确实没发现有别的外伤，这才暂时放下心来。 “今晚肯定还是要疼的，这种青了的地方头一两天都会痛，等淤血散了就好了。这两日都给他拿那药油揉一揉！” 王氏点头应了。 关心了一回儿子的伤势，金老娘又瞅了眼还坐着的林大丫。 “大丫这是又怎么地了？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是不是？我刚才说过，不要那么嚎，跟死了娘一样，忒不吉利！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她就又来一遭！“ 林大丫到底是刘氏的亲闺女，再说她过来烧火干活还是刘氏叫着过来的，现如今手被烫伤了，刘氏心里也怪不得劲儿的。 她怕婆婆又跟太婆婆说大丫的坏话，赶忙就站出来插话。 “大丫这丫头脚上才伤到了，她小姑给她上了药。这孩子在家里干活干惯了，坐不住，非要帮我和弟妹烧火，结果拿铫子的时候一下没站稳，手又被烫了！唉，烫的还怪厉害，真是可怜！” 看到了林大丫受伤整个过程的众人：“……” 原来没发现，刘氏还挺会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啊！ 要抡起拆刘氏的台来，那杨氏绝对是最积极的。 “嫂子莫不是脑子不好使了吧，大白天的咋还说瞎话呐！大丫来干活可不是她自己要来的啊，那是你硬把她骂来的！别说的跟我们害了大丫一样。这铫子也不是我让大丫拿的，水开了，我又腾不开手，本来准备叫小姑的，大丫自己站起来非要拿。我也想着这孩子在家也是常干活的，就让她去了。哪里想到她拿个水还能站不稳！” “孩子烫伤了我看着也怪心疼，但是嫂子你可不兴把这责任怪到别人身上啊！要我说，这事儿，一是怪大丫自己不小心，二就是大嫂了，你要是让她坐在那儿好好休息，不把孩子叫过来，也就没有后面这回事了！” 一件事情，经过刘氏和杨氏站在不同角度的叙述，呈现出来的样子完全不同。 刘氏强化了林大丫是好心为家里做事这才伤到的，而杨氏则驳斥的刘氏的说法，先强调林大丫并不是像刘氏说得那样自愿给家里烧火，又说林大丫烫伤，主要责任是在林大丫和刘氏母女身上，把自己完全摘了出来。 当然，本身这件事情跟杨氏也没有啥关系。 她两倒是都没有敢攀扯林小娘。 刘氏和杨氏经过这两天来的教训，也算是能看出些苗头来。 要是只惹怒婆婆吧，可能只是挨顿骂，要是惹到了小姑子，那可了不得了。那可是婆婆、太婆婆的心肝宝贝，婆婆骂完不算，太婆婆知道了还得要臭骂你一顿。 这些也就算了，自从小姑子放飞了自己，不学那梨花装柔弱以后，武力值那是直线上升啊，她们现在都不敢像以前那样跟小姑子说酸话了，怕她一个生气，直接揍上来。 那还能有命活？ 所以虽说刘氏心里对林小娘后来那一脚也是颇有微词的，但只敢心里想想。 而且当时情况那么紧急，林小娘反应都算是快的了，没有她踢那两脚，可能闺女就被那一壶热水兜头浇上了。 要是那样可了不得，闹不好林大丫就毁容了。刘氏现如今已经对闺女的亲事犯起了愁，要是脸再留个疤啥的，那更得要嫁不出去了。 这么一想，现在这样，只是手被烫伤了，也不算是最差的结果。 别看林大丫哭的那叫一个惨，刘氏已经仔细看过了，这手现在看着严重，但到底只是被挑子给烫了皮肉，养个十天半个月，掉一层皮，长出了新的皮肉来就好了。 估摸着前面几天还是会挺疼。 现如今还有一个人很生气。 谁呢？林二柱。 他再没有想到他媳妇能多嘴多舌到这个地步。本来这事儿跟她没啥关系，她非要在中间插一脚。 就她长嘴了啊？叨叨个没完！没看娘脸色又不对了！ 他一把就把那还要再说几句落井下石的杨氏给拖了过来，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给我闭嘴！” 杨氏很少被家里男人这样凶，一时间真被唬住了，总算是闭了嘴。 王氏看两个儿媳妇当着金老娘和林五成的面儿就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拆台，只觉得丢人。 老大媳妇是把别人都当瞎子傻子，老二媳妇呢，是损人不利己，都不是啥省油的灯。 待看到二儿媳被儿子一把拽走了，王氏心里这才舒坦了一些。 老二还不算孬种，好歹能拉住他媳妇！ 这件事且先就这么算了。 林大丫折腾了一天，也就是捞了一回坐牛车的便宜，别的再没有了。 哦，还有，手上烫伤了，脚上划伤了，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王氏看着她这样，心里真的是一点儿怜意都没有。 不是她铁石心肠，孙女是亲的没错，但是这种丧了良心的白眼狼孙女，她委实是亲不起来，也不敢亲。 看过林大丫这几回做过的事情，王氏每每想想都对她的这份狠意感到心惊。 林大丫是那种能狠得下来心的人。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王氏冷眼旁观，她对家里其他人怎样就不说了，就连对自己的亲生父母还有一个肠子里爬出来的亲弟弟，都没有多少情分的。 老大家怎么就生出来这么个东西？ 林大丫肯定是不像大儿子的，但是你要是说她像了大儿媳，那也不对。 刘氏是讨人嫌了些。眼皮子浅、脑子不好使啥的，毛病一堆，但委实不是一个心硬的人。单看娘家对她不好她这么多年都偷摸补贴娘家就知道了，和大丫不是一个路子的。? 第六十五章 嚯嚯别家 林大丫到底是像了谁？ 王氏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幸亏林大丫是女娃，今年都十二了，再过两三年就能说婆家，过了十六岁以后也就能嫁人了。 这要是个男丁，王氏真得要愁死了。 人都说“本性难移”，眼瞅着林大丫这德性是要一条道走到黑掰不回来了，要是个男丁，也不能嫁出去嚯嚯别家去，留在自家，指不定折腾出多少事来！ 对，一定要尽早把大丫嫁出去！ 一想到这里，王氏眼神一凝，更头痛了。 她才想到，林大丫这德行，嫁去谁家都是嚯嚯人家的，她当闺女时都能一次次的害人，做了人家媳妇，不得把婆家折腾个热闹不算完。 这就难办了！ 在摆明了自家孙女是个祸害时，留在家里王氏不愿意，现如今女子出嫁年龄大多是十六岁到十八岁，如果亲事定的早，家里又舍不得闺女早嫁，那留到十八岁最多了，到二十岁没嫁人就算是老姑娘了，不好找婆家的。 王氏这里呢，留她是不可能留的，她巴不得林大丫一过十六岁就赶紧把她嫁出去。 但是吧，要是那老实人家，把大丫嫁过去，不是害人家吗？到时候闹出来啥事情，那就不是结亲，是结仇了。 王氏虽说不是个大好人，但是平白无故的，坑人的事情她也不愿做。 真是不好办呐！ 寻思了半天，王氏就想着，嫁是一定要嫁出去的，到时候给林大丫挑人家的时候她一定要仔细挑，得找个能压服住大丫的人家才行。 唉！这叫啥事儿啊？人家给家里的女孩子挑婆家，都是要捡那老实的人家来。到她这里，恨不得婆家能长一万个心眼子才好。 王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越想越愁。 林大柱可不知道她娘脑子里面正在盘算着早早地把他闺女嫁出去的事儿呢，还乐呵呵的过来叫她娘来。 “娘！你快来看啊，老三老四可真能耐，拉回来一堆东西！” 王氏回过神来，看着杵在自己眼跟前儿的大儿子，就觉得来气。 儿女都是债！ 要不是你小子给我生下了那么个不省心的孙女，我哪儿用得着那么费心！换了别人家，给孙子相看亲事那当爷爷当奶奶的还管一管，孙女挑人家，只要是差不离的，当父母的做主就行了。 林大柱不知道她娘这是迁怒啊，被她娘那瞪的简直是莫名其妙。 王氏没给大儿子好脸色，兴致缺缺的问了一句：“老三老四买回来啥了？那破铺盖卷多了也能拉一车！” 林大柱绕绕头，“旧铺盖倒是也不少，不过，有六筐子鸡蛋哩！” 王氏这回倒是吃了一惊。 “啥？他们别是抢了谁家吧？我一共才给带了多少银子啊，能拿回来六筐子鸡蛋？啥蛋也没有这么便宜的！” 她也顾不上生气了，三步并两步的就往那儿子推回来的木板车跟前走。 因为带回来了这么多鸡蛋的缘故，这车现如今已经被反应过来的林家人团团围住了，站在车跟前的林三柱林四柱和陆秉和，想挪动地方都挪不了。 虎娃、铁头和二丫三丫几个小的，那眼睛就差扒在那几筐子鸡蛋上面了，铁头和三丫，口水流出来了都顾不上擦一擦。 林小娘虽说不像几个小的那么夸张，但是她也馋鸡蛋啊，这下子看她三哥四哥那叫一个顺眼呐，脸上都笑开了花，就连陆秉和都得了她一个笑脸。 林四柱跟妹子一个劲儿的炫耀着：“怎么着？还是四哥我有谱吧！我走前儿就跟你说了，给你带鸡蛋回来，三哥还说我吹牛呢，现在看看，我带了这么多鸡蛋回来！” 林小娘笑得眉眼弯弯，很捧她四哥的场。 “那是！不看我四哥是谁！吹牛皮行，办事儿更行！” 林四柱笑骂：“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四哥白疼你了！我这一天来回走了多远的路啊，推个车还得左看右看的，就怕摔到鸡蛋。你还埋汰我！” 众人都笑。 就连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刘氏和杨氏都不拉着脸子了，看着这一板车的东西是喜笑颜开。 刚才的沉默气氛早就被这六筐子鸡蛋给打破了，现如今空气中都透着一股子欢快祥和的气息。 王氏可一点儿都欢乐祥和不起来。 她一把扒拉开垫着脚尖凑热闹的两个儿媳妇，凑近了板车一看，嗬，东西可是不老少！ 王氏再看了看那六筐子鸡蛋，心里面默默估算了一下这些东西的价格以后，脸就沉下来了。 林四柱正得意洋洋的跟妹子邀功呢，就被她娘一把揪住了耳朵。 林四柱疼的“嗷”一嗓子就喊出来了，“娘你这是干啥啊！” 王氏板着脸盯着小儿子，“你老实给我说，这些东西哪儿来的，你是不是抢了谁家了？还是偷了谁家了？” 陆秉和是客人当然不能问，但王氏为什么跳过林三柱直接去拷问林四柱呢，也是她太了解两个儿子的性格了。只要是这种不正常的事情，那一准儿是小儿子干的，问他总没错。 林三柱这回再没有以前她娘揍他弟时他恨不得喊一声“该”的心态了，连忙上去拉他娘，顺带把林四柱从王氏的“魔爪”之下解救了下来。 “娘您别着急，我们没偷也没抢，是问陆家的大叔和婶子借的钱！四柱看陆家村那里的人家卖鸡蛋便宜，就借钱多收了几篓子回来，准备卖的！” 王氏闻言愣了愣，还有这一招呢？ 那要是借的钱，买回来这么多东西就说得通了。 只要是没偷没抢就行，他们家可不能出这样的人。要是这车东西是儿子偷来抢来的，那王氏真要把他们腿打断了。 她这人，不让别人占便宜是真的，但是等闲也不去占别人的便宜，尤其是歪门邪道，王氏顶看不上。 “可是真的？” 林贵银这会儿觉着胸口好一些了，说话时也不太疼了，开口又跟儿子确认了一遍。 林四柱委屈巴巴的揉着自己的耳朵：“那可不是！娘你也真是的，上来就揪我耳朵！总是这样，我这耳朵保不齐哪天就要被你给揪下来了！”? 第六十六章 算账 知道儿子没偷没抢，那王氏就放了心了。 听到林四柱这抱怨她也不闹，笑骂道：“还不是你从小那不靠谱的事儿干多了，不然我为啥不问你三哥，单单只问你？” 合着您老人家错怪我还是我的原因喽？ 林四柱不敢跟他娘叫板，颇为怨念的瞅着他三哥，哼！ 林三柱哭笑不得，这个小白眼狼，忘了刚才是谁从娘手下救下你的耳朵了？ 金老娘也难得的批评了一回自己的二儿媳，“你就一点儿不好，不稳重。你看看你这急急慌慌的，还没问清楚呢就动手，咱们四柱可老实的很，不是那种走歪门邪道的！” 林小娘闻言都替她四哥汗颜。奶奶诶，您老不是眼神儿挺好使的嘛，咋还错看了我四哥呢？ 就我四哥这个样，你夸他聪明也行机灵也行，就是跟“老实”二字沾不上边啊！ 别说四哥了，林小娘现如今看她三哥，也觉得只是个面上老实的腹黑货色。 倒是她大哥二哥，确实是正正经经的老实人。 王氏呵呵笑，被婆婆说了也一点儿不恼，还态度诚恳的认错。 先说“娘说的是，媳妇刚才也是着急了。” 又说“得亏有娘提点着，要不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我比起您可是差远啦，可惜我没大哥大嫂的福分，不然有娘时时刻刻提点着，我这还愁什么呢！” 听说二房带回来好些鸡蛋想着过来占些便宜的牛氏把这话听了个正着，顿时雷了个好歹。 要么她一直就说这个妯娌是那面憨心坏的呢，可惜村里人都没能看清楚她的真面目。听听这说的话，还是人话不？ 哪家媳妇愿意跟婆婆住啊？尤其还是金老娘这种心眼多的婆婆。 王菊香啊王菊香，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牛氏可想接一句“那你就带着婆婆过呗！这福分我可不想要！”，但是碍于婆婆在家里的权威，再想想男人的脸色，这话她也就是心里想想了，可是不敢真说出来。 想到这个她就嫉妒妯娌命好，好话谁不会说呢？马屁谁不会拍呢？人家说不在一个屋檐底下住着，那别人放的屁都是香的。 牛氏就想着婆婆之所以对她和妯娌区分对待，就是因着这个。 她是嘴上不如妯娌会说，但是她自认是个会过日子的贤惠女人啊！这么多年，通过她的精打细算，家里多攒下了多少家底，婆婆还总是偏心妯娌，看不上她这个实心人。 唉，可找谁说理去呢！ 就王菊香这个马屁精，就会一天到晚的拍婆婆马屁，婆婆呢，还偏偏就吃这一套。 牛氏看着婆婆那美滋滋的样儿心里就来火气。对着她精的跟啥似的，对着妯娌呢，三两句话就让人家哄得找不着北。 摊上这么个婆婆，她可真是倒了霉了！ 王氏哄好了婆婆，自己还没高兴一会儿，突然想起来借银子的事儿来。 顺嘴就问了林三柱和林四柱一句，“你们借了人家陆童生家里多少银钱啊，我现在先给人家还上了。” 陆秉和吓得直摆手，连说不用。 林四柱大大咧咧的跟他娘说“娘你就先别管了，钱我自己还！这些鸡蛋你看咱家要留多少，剩下的我是要卖的！“ 王氏多精明一个人呐，眼珠子一转就知道儿子的意思了。 估摸着钱没少借陆家的。而且还答应了赚了钱要给人家些利润的，估计就连那一起去的五成福生和二牛他们，这小子也答应给人家好处了。 她儿子她知道，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不是那有啥好处了就只顾着自己吃独食的人。 王氏把这里面的勾当盘算了个差不多，就笑眯眯的说：“成！你走前我给你拿了五百文银子，你现在先给我把这些买回来的东西交割清楚了，剩下的鸡蛋你想怎么卖就怎么卖吧，自己折腾去，挣来的钱，多的我也不要，分给家里两成就行！” 本来听着前半段，林四柱还觉得她娘真是痛快人。听到最后，这鸡蛋还没卖呢，她娘就跟他要起分红来，瞬间就收回了之前对她娘的夸奖，痛快啥啊，还是跟以前一样抠门！ 不过这话他是不会说出口滴，他的耳朵还想要哩！ 林三柱林四柱就一起从那木板车上往下卸东西，一边拿一边跟王氏核对这东西是多少钱买的买了多少，务必跟她娘把这账目算清楚了。 陆秉和帮着林三柱林四柱一起卸东西，顺带着还看了回稀奇事儿。 他是家里独子，尤其在两个姐姐出嫁以后，家里一共就三口人，父母又都拿他当独苗命根子，家里的财物根本不存在什么“你的我的”这样的概念。 别说“亲兄弟明算账”了，他连个能跟他算账的亲兄弟都没有。 所以乍一看王氏和林四柱这样“家里是家里的，你自己的是你自己的”的算账模式，陆秉和是真觉得新鲜。 因为还要给家里面交钱，林三柱和林四柱两个跟王氏你来我往的算账，那是非常的认真。 “这是五床棉被，两床五成新的，三床三成新的，一共花了五十文。” 王氏依次拿起这几床棉被挨个带量完，摇摇头，“这两床还罢了，但也没有五成新，估摸着用了三年往上了，剩下这三床，用了得有十年了吧！倒是里面的棉花是刚晒过的，这价格还凑合。” 林四柱得意的跟她娘一扬眉毛，又从木板车上拽下来两床旧铺盖来。 “有我在那能吃亏吗？棉被花了五十文，这两床旧铺盖是我好说歹说让那家人白搭我的！怎么样，这回值了吧！” 王氏挺满意。 金老娘看着两个孙子更是不住的夸赞：“还是咱们三柱四柱，真是能干！再看你们五成哥，平日里在家那嘴也是叭叭的能说，这一到外面就派不上用场了，买回来的没你们划算！” 林五成听得嘴角直抽抽。 心里腹诽他奶，您可真是亲奶奶啊，一样的孙子，你夸他两就算了，还得捎带上我。 牛氏那脸立马就拉下来了。 她从来就见不得婆婆说二房的好，更别说这样一边夸二房的孙子一边还拉着大房的孙子做比较的了。 她真想问问那老虔婆，你还知道五成是你亲孙子不？? 第六十七章 我的天爷 金老娘要是知道大儿媳心里的嘀咕，一准儿得啐她满脸，骂她没脑子。 她老人家心里面有杆秤呢，别人家老人经常有个偏心眼的，她自认自己不是那偏心的人。 是，如今她跟着大房过，也指着大房养老没错。但这是礼法如此，老大给她养老送终，但是分家产时也比老二多得了两成，这是长子的责任。 两个儿子都是孝顺的。二儿子虽然是分出去了，但是也经常隔三差五的给她送孝敬，家里的几个孙子孙女也是，有啥好吃的都先给她送去，逢年过节的二儿子还偷摸着给她些银钱让她攒着自己花哩，二儿媳也孝顺，一年总会做一身新衣裳给她。 所以她自信，就算是跟着老二一家过，那日子也不比现如今差。 她自来对两个儿子的心都是一样的。并不因为跟着老大过日子就一味向着大房，也不会像有的人家的老太太一样，跟着大儿子过，还要把人家大房的东西给扒拉到二房去。 到了下面的小辈身上也是如此，孙子们她都是一样心对待。到了孙女这里，因为二房的小闺女生日和她老人家是一天的，那小时候的相貌也是所有孙女里最像她的，所以她格外疼一些，但也没离了格。 五成和三柱四柱都是亲孙子，所以她说起话来才不客气。 今天确实是五成办的事儿不如三柱和四柱，她个当亲奶奶的还说不得了？ 牛氏这是里外不分了，只有那稍远一些的亲戚家或者是外人讲起话来才会刻意的夸你家贬低自家，那叫谦虚。 她老人家在自家说话，弄这些虚话干啥？ 赶明儿要是五成办事情办得比二房的孙子漂亮，她当然也是夸五成啊！ 牛氏完全不懂婆婆的处事哲理，她就觉得金老娘这是偏心二房，气得了不得。 林家的人倒是其乐融融的，林三柱林四柱还在继续从板车上往下拿东西跟王氏算账。 “这是两个木桶，我想着这玩意儿也就是拿来接水用，所以没挑新旧，只要不是烂的就成。” 林三柱一边说着一边把那木桶拿起来给他娘看，“这桶我和四柱看了好几户人家的才挑中，不是最便宜的，却是里面最大的！” 王氏这回更满意了，不吝啬夸奖：“这桶买的好！这才是会买东西呢，不要整那些虚的。木桶大些，能装的水就多，现如今的水还是不咋够用，咱再多了这两个桶，以后每天路上也能多带些水了！” 林四柱继续跟他娘嘚瑟：“娘您看，这两个桶还有盖子呢！这样就算是装满水带在路上，也不怕水撒了！” 王氏就更满意了。 刘氏好奇道：“那这桶花了多少钱啊？” 林四柱笑眯眯的伸出指头来比了个数：“二十文一个，我买了两个，跟人家讲价讲到了三十文！” 这桶其实是从陆家村里的木匠家里买的。 陆满堂和那木匠自小一起长大，关系很铁，人家里还有好几个新做出来的桶呢，只不过要价也高，最后是看在陆家的面子上这才低价卖了林三柱和林四柱两个旧的，说是旧，其实也没使多长时间。 金老娘又是点头直夸：“值！这价委实不高！” 别说金老娘了，就是牛氏这回心里也觉得二房的两个小兔崽子确实比自家儿子会买东西，一样是十五文钱一个桶，自家儿子买的那个也不是全新的，眼见着还比二房这个要小很多，盖子更是没有。 牛氏想着就不由地瞪了一眼林五成，她自认比王菊香会过日子，没想到儿子却不如二房那两个小崽子！ 林五成被他娘一瞪就知道是因为啥，他心里也一肚子怨念呢，他又不瞎，当然也知道大桶好。 问题是人家卖两个才能便宜成三十文，卖一个是二十文呐！ 他也不想抠搜这五文钱，他娘也不想想，一样的去买东西，二婶给三柱四柱带了足足五百文，他娘就给他带了一百文，他能把棉被铺盖、木桶还有鸡蛋买齐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嘛！ 再说了，人家陆家村的木匠愿意低价卖木桶给三柱四柱，看的那是陆家的面子。二叔家于陆童生有救命之恩，三柱、四柱和陆童生这些天又一起上路，早就熟悉了，所以不见外。 他可凭啥要用人家陆家的人情呢？他可没那么厚脸皮，来前他爹就私下交待过他了，去了陆家村不要事事跟两个堂弟看齐，这次能去已经是沾了人家二叔家的光了。 林五成深以为然，一起的林福生和张二牛也是这样的，肯定也是家里交待过了。 他娘怎么就光会算账，不想想这里面的讲究呢！ 林三柱又从板车上拿下来好多捆成一捆捆的新鲜菜蔬，都是绿油油的，一看就是今天才摘下来的。 王氏稀罕的不得了“哎呦，这菜可真多！” 齐鲁郡的旱情比他们越南郡还是轻微许多的，这些绿叶子菜虽说都是些耐旱的品种，但是他们越南郡今年的水量已然是种不出来这些菜了。 所以说，林家人差不多也有一年多没吃过这些新鲜菜蔬了。 人都馋油水不假，但是这么长时间没吃过这些绿叶菜，林家人猛不丁一下子看到这么多，那一个个的也是馋的不得了。 搁在过去这些不算啥，乡下人家院子都大，谁家都有个菜园子，那各式各样的菜，吃都吃不完。卖到县里去，等到县里面价格压得太低时，那拿菜叶子喂牲口的都有。 现如今可不同了，一个个的都盯着这一捆捆绿油油的菜，那是眼睛也要冒绿光了，也就比看鸡蛋的神情好上一些。 “我的天爷啊，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咋能要陆童生家里这么多菜！” 王氏惊喜过后，就很有些不好意思了。 刚才林三柱就偷偷跟她说了，这些菜都是陆秉和他娘从他家菜园子里现摘的，去的这几人，每家都给带了好些。 王氏本以为就是放在鸡蛋筐上的那两捆，哪里想到下面还有这许多。? 第六十八章 柠檬精牛氏 我的天爷啊，要是每家都给拿这么多，不得把人家那菜园子薅空了？！ 王氏逮住林四柱就又要扯他的耳朵。 才夸他会办事了，结果咋这么不靠谱呢！ 陆秉和连忙一把拦住了，很诚恳的跟王氏说道：“婶子，不怪三柱哥和四柱，确实是我娘给带的，这也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五成哥还有福生哥、二牛哥，我娘也都给带了。” 只不过都没有林家这里带的多而已。 王氏直摆手：“这可不成，拿一捆两捆的是那么个意思，你娘给带这么多，这让我家咋好意思要啊！” 陆秉和更陈恳的说：“看婶子说的，不就是些菜么，您还给我家拿了一条大猪腿呢，这可怎么算？再说了，这菜要是我家还继续在村里住，那还有些用。问题是我家眼看着也要往北方去了，菜园子里这么多菜，就是不送人，留着也坏在地里了。真不值什么！” 王氏一听陆秉和说的这原因，也知道是大实话，就不再说什么了。 菜是收了，她心里寻思着以后家里再有啥吃的或者用的，得再给陆家送一些才是。 她一看陆秉和跟着两个儿子一起回来就猜到了，这陆家必是要跟着他们一起走的，以后不愁见面的机会。 林四柱刚才差点被王氏再扯一回耳朵，这会儿就不敢告诉他娘，陆家婶子在他走前还说了，等下次见面，还要拿几只肥鸡给他家呢！ 在场的人都是乐呵呵的，除了柠檬精牛氏。 她自己都后悔来这一遭了，这过来二房这里才多大一会儿啊，便宜还没捞着呢，气委实生了不少。 自家儿子不如二房的儿子会买东西，人家两个兄弟把那陆童生扒得唠唠的，现如今连陆童生爹娘的马屁都拍上了，不然人家咋会给他家这么多菜？ 再看看自家儿子，牛氏那个糟心啊！人家满肚子心眼，他家儿子还只会傻乐呢！ 就这些新鲜菜蔬，五成倒也带回来一些，就是远没有二房这么多，连一半都没有。 牛氏越想越气，连带着对见都没见过的陆家都有了成见。 一个两个都这样，婆婆偏心二房，连这面都没见过的陆家也是看人下菜碟，两样对待，真个不讲究！ 不行，她今天还非要占些二房的便宜不成！ 牛氏开始心下暗暗盘算。 东西都搬得差不多，车上只剩下那六筐子鸡蛋了。 林三柱又从自己的怀里面掏出一个包了两三层的油纸包来，“娘，村里没几家人家卖盐，只有一家是专门做腌菜往县里卖的，他家盐还有些，也不肯多卖，只卖一小罐子。我们几个人分了分，这些一共花了两百文。“ 王氏把那油纸包接过来，林小娘就在她娘旁边站着，凑过脑袋好奇地盯着她娘把那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有些发黄还有很多结块的盐巴来。 王氏拿食指稍微沾了一点点放嘴里舔舔，然后点了点头，“比咱家腌菜用的盐要强些，和咱们家常吃的差不多。” 这么一包，也就能装她家盐罐子四分之一的量吧。 不过王氏已经挺满意的了。本来盐就贵，而且比较耐吃，今天买的这一小包，家里人稍微节省些，差不多能撑大半个月，加上从家里带出来的还有上回腌肉剩的，能吃快两个月呢。 就是两百文的价格，也比范林县里卖的官盐价格要实惠许多。县里还得排队，又要本地人的户籍才肯卖，麻烦的很。 今天的收获已经超出王氏的预期了，她本来以为也就是能买些旧铺盖和棉被回来，鸡蛋能买着一些就不错了，没想到还带回来这些盐，陆家送的那么多菜蔬更是意外之喜。 林小娘看她娘那满足的神态就知道他三哥四哥这盐没买贵。 她不由得咋舌，原来盐这么贵啊！就这么一点盐，够买好多肉了，粮食都能买好些。 怪道古往今来那朝廷都把持着盐业不放呢，逮住一个买卖私盐的都要重罚，流放充军啥的是常态，更有甚者，砍头的都不是没有。 这里面的利润委实是太大了！ 到此，林三柱林四柱算是把买来的东西都跟家里面交接清楚了。 众人的眼光不由地都盯住了剩下的六篓子鸡蛋。 林四柱跟王氏说道：“娘，您看啊，棉被铺盖卷花了五十文，水桶三十文，盐二百文，这一共是花了二百八十文。走的时候您给我带了五百文，剩下的二百二十文我都买了鸡蛋了，四文钱一个买的，凑了一篓子，买了五十五个，您看行不？“ 这回不用王氏说，连刘氏杨氏都难掩惊讶之色的叫道：“鸡蛋才四文钱一个？这可真便宜！” 之前去范林县里的粮店买粮，最便宜最下等的粮食也得要大几十文一斤呢。 林小娘更是对她三哥四哥竖起了大拇指来，她记得她和她三哥四哥还有陆秉和一起买粮时，二十四斤中等粮就花了一两一钱银子呢，算下来鸡蛋可是比粮食便宜太多了。 林三柱提醒众人道：“粮食虽然比鸡蛋贵，但是耐放。我和四柱收来的这些鸡蛋，那些村人们本来就在家里攒了好些时候了，这天气又热，路上再颠簸上，估计再放不了几天就得坏。” 这话众人都听明白了。意思就是虽然鸡蛋便宜，但是这几天就得赶紧吃完了，解解馋补充下营养没问题，做不了大家长期储备的粮食。 这也相当不错了！ 别说从逃荒开始，早从两年以前家里那边开始闹旱灾，众人就再没怎么吃过鸡蛋了。 王氏一贯也是个抠门的，别人还好，像是刘氏杨氏就盯着婆婆看，她们怕婆婆不舍得留下这么多，那样的话，肯定就轮不到她们这些做儿媳的吃了。 王氏一盘算，五十五枚鸡蛋听着多，但是架不住家里人多啊。这好容易有个好吃不贵的稀罕吃食，还放不了几天，她就准备大方一回，给家里人都补一补。 林家全家一共是十四口人，抛开林大丫，那一人一个，一顿都能造下去十三个鸡蛋去。 就这一篓子，用不了三天就吃完了。? 第六十九章 二百五林四柱 王氏眼睛多尖，早发现两个儿媳眼巴巴的瞅着她呢。 哼，一个个眼皮子浅的，老娘我还就要吊着你们了！ 于是王氏又故意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来，把那刘氏和杨氏看的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她们也好想吃鸡蛋啊！ 婆婆要是再抠门病犯了，只给家里留几个十几个鸡蛋解馋，那铁定没有她们的份儿了啊！ 林小娘就站在王氏的身边，把她娘和她两个嫂子之间的眉眼官司给看了个全，不由得好笑。 她一眼就看出来她娘那是在装模作样的逗两个嫂子呢。 要说她也委实是服了她大嫂和二嫂，嫁进来林家这么长时间，对她娘的了解，咋还不如才来这个世界几天的她呢。 说到抠门，刘氏和杨氏可比她娘抠门多了。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两个没少抠公中的财物贴补自己的小家。 杨氏还好些，刘氏那真的是从丈夫和自己的嘴里抠出来吃喝穿戴再补贴娘家。就这还是王氏看着太过分了经常骂一骂的结果，不然林大柱这个小家起码有一半的财物得被刘氏搬回娘家。 要林小娘说，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成了家的大房二房存下几两银子的私房，王氏且算不上抠门。 换了刘氏和杨氏当家，绝对还不如她娘呢。 王氏装模作样了半天，吊够了刘氏和杨氏，这才跟两个儿子说道：“这一篓子家里都要了！” 刘氏和杨氏大松了一口气啊！这么多鸡蛋，她们也总能轮上一两个了吧？ 然后就听见婆婆又说了一句“不过……” 不过啥啊？这就反悔了？！ 王氏才没有反悔，她是跟两个儿子商量“我寻思着这鸡蛋便宜，再来一篓子家里也吃得完。一篓子咱们吃个两三天，另外一篓子在路上带着，一时半会儿也坏不了。到时候煮熟了，就是天热也能放个两天，有这时间也就都吃完了。” 鸡蛋这玩意儿也挺能撑肚子的，有了这个，王氏准备每顿饭发给各人的干粮就少一些。 林三柱林四柱对视一眼，林四柱挠一挠没毛的下巴，跟他娘嘿嘿一笑。 王氏一看他这德行就笑骂：“放心，不占你们的便宜！钱照给你们！” 林四柱倒是没担心他娘不给钱，而是另有一桩事得跟他娘解释解释。 “不是说这个。娘，家里这篓子鸡蛋，是我们先收的，价格就高了一些，按四文钱一个算的。后来收的这几篓，找来的乡亲们太多了，价格就压到三文钱了。我可没诓您啊，家里给的钱我和三哥是真的花的一干二净了！“ 王氏眉毛一挑，跟儿子一点儿不客气。 “那要不这样，你再给家里留一篓子鸡蛋，我按四文钱一枚的价给你，这样你还有的赚，成不？“ 林四柱都没能想到她娘能有这么敞亮。 王氏更敞亮的事情还做在后面呢，她又说了一句：“你卖给别人，估计还要再贵些。这样，家里也不占你的便宜。你四文钱一枚鸡蛋再卖给家里一篓子，等剩下的鸡蛋卖完，赚多赚少的，家里也不要你的了。咋样？娘大方吧？” 之前王氏本来是跟林四柱定好，他卖鸡蛋的利润，家里要收两成的。现在连这两成也不要了。 这回连林三柱都冲他娘竖起了大拇指，更别说第一回尝试做买卖的林四柱了，他都不敢置信他娘能这么好说话。 王氏倒不是为了别的，她就是看小儿子难得干件正事儿，就给些鼓励。 在她眼里，男人家就是得有养家的能耐才行，不管你是地里刨食还是上山打猎，不然做做买卖，只要是正当买卖，能养得起家小，那才能称得上一句“当家的”。 她家小儿子吧，从小就性子跳脱，看着倒是挺机灵的，她和当家的就狠了狠心花了些束修送他去村里的私塾念书，结果才念了不到一个月，就知道不行。 这小子的聪明不在读书上，坐在学堂里面，屁股上就跟长了钉子一样，对那书本也没啥兴趣。 王氏一看，也就不花这个冤枉钱了，本来家里就不是啥殷实人家。要是林四柱真有那读书天分，她就是咬牙跺脚的也得供他，要是没有，再找别的出路一样。 等到岁数再大一些，三儿子和小儿子一起跟着父兄下地里干活。 人家三柱干活是又仔细又麻利，到了小儿子这里，还是不大成。 他干活倒是快，也卖力气，就是粗心大意。耕过的地歪歪扭扭的，让他撒个种子吧，人家都是一个坑里固定几颗种子就是几颗，他不，洋洋晒晒的，最后还得被林贵银骂回去返工。 因为这个王氏不知道揍了小儿子多少次。 她心里也愁，要是这样子下去，以后成家了可怎么着？本来想说要不送他去学个手艺去，他嘴甜会来事儿，也挺会讨好人的，倒是适合去县里谋个营生。 结果还没等托人打听呢，旱灾就来了。 事情就这么拖延了过去。 今日林四柱拉回来鸡蛋来卖，王氏心里是真高兴。 且再看看，要是真有那做买卖的天分，以后也就不用再发愁他成家后养活不了妻儿的问题了。 王氏可没有把四个儿子都放到眼皮子底下守着他们两口子过日子的意思。她和林贵银早就合计好了，等到老三老四都成家了，日子也都能自己过了，他们就分家。 林四柱不知道他娘的这一番苦心，要是知道了一准儿得愿意让他娘多扯他几次耳朵。 “那剩下的这五篓子，娘您挑吧，咱还得再数一数，每个篓子鸡蛋不一样多。” 王氏闻言果真挑拣了一下，最后选中了一篓子装了五十二枚鸡蛋的。 五十二枚鸡蛋，一枚四文钱，一共是二百四十八文。 林四柱本来还想说，他娘难得这么支持他的事业，要不给他娘把这四十八文钱抹了算了。 结果呢，王氏粉大方，她还多给了两文钱，给自家小儿子凑了个“二百五”出来。 一时间，林四柱是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笑翻了一家子人。? 第七十章 林贵银教子 一家子笑完了，林贵银看着这二百五十文的银钱，又看了看剩下的六篓子鸡蛋，冷不丁就问了小儿子一句：“你到底借了陆家多少银钱？” 林四柱现如今正是热血上头准备要大干一场的时候，林三柱都已经反应很快的去戳他的后背提醒他了，但还是没能拦住。 林四柱顺嘴就交待了：“借了一两银子。爹你放心，我给陆大哥家里打了借条的！” 林贵银气得不行，我放的哪门子心？你这个样子，我可是十分不放心！ 刚才孩子娘跟孩子算鸡蛋的账的时候林贵银就想到了，猜到儿子估计借了人家陆家挺多银钱的。 现如今这个猜想被证实了，又看林四柱那满不在乎的样子，林贵银就来了气。 他一脸严肃的端正脸色，摆出了个严父样子来。 “有你这样的儿子，我咋能放心！你说说你，过去身上连一百文都没拿过，这第一回让你出去办个事情，你就给我带回来了一两银子的外债！听听你这口气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员外家的公子哩！” 林小娘偷笑，他爹估计是气急了一时想不到比喻词，哪家员外家的公子借钱就只借一两银子啊？为这个打借条都不够丢人的。 王氏拽了拽闺女的袖子，又给她使眼色，示意林小娘老实些。 没看见你爹正在摆架子呢嘛！ 林贵银很生气。 他倒不是因为儿子借银子，他是生气林四柱说起“一两银子”来那满不在乎的口气，他们家家底一共才有几两银子啊？这个败家子！ 林四柱是个鸡贼的，一看他爹脸色不好，说出来话来语气又这么冲，马上就摆出认错的态度。 “爹我错了！这回是我鲁莽了，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啧啧，看看这认错的架势，那叫一个熟练，一看以前就没少这样糊弄他爹。 但是招式不管新旧，管用就成。 林小娘就眼看着她爹那脸色和缓了许多，觉得她爹好像也挺好哄的嘛！ 林贵银又训诫了林四柱一番。 什么“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须得要再三考虑”，什么“要跟家里商量”，还有“最好是不要借外债，尤其是一次借这么多”，絮叨了一堆，林四柱都应了。 倒是林贵银有一句话林小娘觉得挺有道理的。 “不是我这个当爹的给你泼冷水，你说你这光是兴冲冲的奔着赚头去了，殊不知这世上意外最多。 就拿你这回带回来的鸡蛋来说，六篓子都拉回来了，那当然是有的赚。但要是路上一旦有个啥意外，或者是不小心车翻了，鸡蛋都被磕碰。或者是半路遇到了劫匪，到时候为了逃命舍下了这些鸡蛋。 如果真有这样的意外发生，这一两银子的外债，还不是得家里给你还？” 林四柱之前还没过心，到此时方正色听了。 他爹说得对啊！这要是出了意外，让家里给他还钱，那他可是要羞愧死了。 所以有句俗语说“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呢。 林四柱不是那种听了做买卖有风险就被吓破了胆，以后都缩头缩尾的不敢再去尝试的人。他只是在心里记下来，以后要谨慎些，不能跟那些赌徒似的，看见啥有赚头就一猛子扎进去，而是要学会分担风险。 这些想头他都是自己在心里默默琢磨，并没有说出来。 林贵银看儿子是真知道错了，心里也满意，这次的训话就结束了。 王氏还悄悄跟闺女吐槽自家男人呢，“你爹就是这么个德性！说话做事都慢吞吞的，你不让他说吧，他得憋死！你看看他这个絮叨劲儿，话忒多，胸口又疼了吧！” 林贵银就知道婆娘在背后嘀咕他呢，虽然不知道具体说了啥，但是一准儿不是啥好话，很是不满的看着王氏。 王氏撇了撇嘴，“谁稀得说你！” 转身就去别家帮儿子吆喝卖鸡蛋的事儿去了。 陆秉和也要去找林村长商议他家想要带着几家亲友一起跟林家村上路的事情。 林贵银心中早就想好了，陆秉和有功名在身，村长对他家肯定是欢迎至极的。但是他作为长辈，最好也跟着一道去，算是给陆秉和撑撑面子。 说到撑面子，林贵银又去叫了他大哥林贵金来。林贵金是村长未来的亲家，在村长那里肯定要比他更有面子。 这是正经事，林贵金一听就应了。 三个人就一起去找林村长商议去了。 林三柱本也要跟着去，被陆秉和拦住了。 “我自是不会跟你客气的。不过已经劳烦两位长辈了，你还是在这里帮着四柱吧！” 林三柱想了想，自己就是跟去了，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就不再坚持了。 林贵金、林贵银两兄弟陪着陆秉和一起去见了林村长。 林村长早就从自家儿子林福生那里知道了陆家想要跟着他们村子一起上路的事情，所以见到了去而复返的陆秉和也不惊讶。 他人老成精了，在陆秉和这样年纪轻轻就有了功名，眼见着未来前程大好的年轻人面前也不摆架子，等陆秉和一说来意，就笑容满面的直点头。 “有陆童生在，我代表我们林家村，欢迎之至！你只管放心把家人接来，就是多带几家亲友，那也无妨的。人多了，大家一起互相照应，更安全咧！” 林村长这可不是客套话，他巴不得陆家能多带几家亲友来。刚才林福生归家来，跟他说起来才知道，原来这陆家可是了不得的人家，不单是有陆秉和这个童生在，人家陆秉和的大伯，居然是秀才老爷！ 秀才老爷啊！ 他这辈子还没有见过秀才老爷哩！ 可着林家村连着一个童生都找不到，更别提秀才了。这年头秀才一般都不在村里待着了，都是去县里定居的，开个私塾啥的，养活一家老小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要是陆秉和之后再把他大伯带来，他们林家村这次逃难的队伍里可就有了一位秀才老爷，一位童生了，官差遇见了等闲都不为难的！ 林村长当时激动得胡子都颤抖起来了。? 第七十一章 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虽然林福生后来又说了，陆秉和家是家里的二房，已经是被分出去了。 而且陆家其他人都已经往北方逃去了，这次陆秉和要带来的亲友里面并没有他的秀才大伯。 村长很是失望，不过他对于陆家的到来还是十分欢迎的。 他心里也偷偷幻想着，不一定以后路上还能再碰上陆家老宅的人，那样的话他们的队伍可就更稳妥了。 林福生长了个心眼儿，并没有把在陆家听到的更多的八卦再详细的当着全家人面儿讲出来。家里人太多了，人多就嘴杂，尤其是他的几个嫂子们，她们的嘴那就跟有缝的生鸡蛋似的，根本就保守不住秘密。 林福生想着之后跟他爹私下再说一声，这陆秉和所在的二房好像是和大房三房关系一般的样子，不然那陆家的老爷子和老太太也不能把亲儿子亲孙子抛下就这么急吼吼的走了。 林村长和陆秉和相谈甚欢，林贵金和林贵银也在一旁笑眯眯的搭着话，气氛很是和谐。 林梨花一直站在不远的地方偷偷地注视着跟祖父说话的陆秉和。 陆秉和天生皮肤就白，是乡下男子少见的那种冷白色皮肤，个子比较高，身材颀长。因为从小也经常帮家里下地干活的关系，所以看上去并不瘦弱，是很修长的身姿。 五官斯文，好像永远带着笑意的样子，跟村长说起话来也是彬彬有礼，言之有物。既不高声谈笑，也不畏缩躲闪，是温和雅致的少年郎姿态。 林梨花看着看着，不由地就痴了，直到她娘叫她，她才回过神来。 村长家的大儿媳赵氏盯着闺女，纳闷的问道：“你这是干啥了？这半天也没往灶火跟前站啊，这咋还脸红成这样了呢！” 听了这话，正舀开水往一个茶壶里面倒的村长之妻周氏也抬头看了一眼孙女，目光狐疑。 村长家的二儿媳孙氏此时正守在灶眼儿跟前煽火填柴呢，她眼睛厉，林梨花看了陆秉和多长时间，她就看了林梨花多长时间了。 “哟，看嫂子说的，这没出阁的大闺女脸红，可不是灶火熏得，那得是心火！” 孙氏这话一说，梨花那脸更红了，周氏和赵氏的脸也立刻拉了下来。 孙氏一向和赵氏不和，尤其看大房的梨花不顺眼。 主要是梨花作为同辈里面的长孙女，太有心机，家里的长辈们都被她哄得团团转，挤的孙氏生的二孙女杏花没处站，跟个家里的隐形人似的。 偏偏杏花只比梨花小了一岁，眼瞅着也到了快说人家的年纪了。 平日里吃穿比不上梨花没啥，谁让人家会卖乖，动不动就吃不下饭，动不动就身子不舒服了。 家里人，尤其是那男人们，就跟眼瞎了似的，看不出来这梨花是装的，个个有啥好的都留给梨花。 孙氏虽然时常眼红，但也没别的想法。 但这说人家可不一样了，那是关系到闺女终身的大事。闺女性子闷，她这个当娘的就得站出来替她争。 先是说人家。本来呢她们家是林家村的村长家，那按照条件来说是村里面一等一的人家了。到时候媒婆上门来，给说的人家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杏花吃亏就吃亏在年龄上了。她不光在家里长辈心里没有梨花讨巧，那年龄上也没有梨花大。 到时候挑起人家来，肯定是梨花先挑，她定下来了，剩下的才能轮到杏花。 要是两人差个三五岁吧，那孙氏也不会着急。但是就差了这一岁，那说亲的对象肯定就是在一个范围内了。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再这样下去，杏花到时候就要捡梨花挑剩下的。 这让孙氏如何能乐意？ 再一个，就是嫁妆的问题。 他们家里虽说条件在乡下人家算好的，但是也有限。而且都逃荒出来了，原先的田地房舍再跟他家没了关系，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家底就那么些，要是杏花岁数小，孙氏也等得起。左右不会差了杏花这一副嫁妆。 但是现如今就是杏花的岁数等不起了。孙氏估摸着，等到他们之后找到地方落了脚，再过个半年一年的，家里就得要开始给梨花和杏花相看亲事。 等到亲事定下，最多不过两年，这两人就该要出嫁了。 梨花和杏花的婚期肯定是紧挨着，家里到时候也没缓过来，家底薄，给孙女的嫁妆就会少。 这种时候，梨花又是占着年龄居长的优势，又是更讨长辈欢心，不用问，嫁妆得要比杏花强出一条街去。 本来嫁妆就没有许多，梨花再拿走多半，杏花的嫁妆还能瞧？ 就是嫁出去了，比着梨花，也得被婆家嫌弃。 孙氏不着急上火才怪。 她现如今别的也做不了，就是紧盯着梨花找她的错处，尽量的在家里人跟前给她减分，这就相当于给她亲闺女加分了。 那赵氏又不是个傻的，妯娌心里啥算盘，她不说门清儿，也能猜个差不离。 咋的，我比你强，我闺女也比你闺女强，你明着比不过，暗地里给我们嚼蛆？ 赵氏哪儿能让孙氏如愿？都不用梨花自己辩解，她就给闺女铺好了梯子。 “看她二婶说的，我家梨花还没开窍呢！我想起来了，下午不是她在路上没少走路嘛，今天天热，梨花那皮子娇嫩，一晒脸就发红，过会儿就好了。” 孙氏可不是那好对付的。 “哎呦，原来是这样啊！嫂子你刚说梨花下午没少走路，我还说呢，也不过是走了半个时辰，这咋就能把脸晒的那么红？原来是皮子嫩的缘故啊！我家杏花就不成，那一天到晚的能在路上走三四个时辰，心疼她爹，不愿意上板车上坐着，实在是累了才上去坐一会子。就这，那也没把脸晒红过。“ “说句嫂子不爱听的，梨花再这样下去可不成。咱要真是那地主家员外家，我啥也不说了，给侄女买个丫鬟，就过那大门不出二门的小姐日子。可咱家也就是一般人家啊，梨花这样娇惯，走上半个时辰的路就不行了，平日里也这不吃那不干的，真是人家说的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了！”? 第七十二章 八卦往事 孙氏这话说的夹枪带棍的，一环套一环。 她先是质疑赵氏为了梨花扯谎，而后看似退了一步，承认梨花脸红是因为晒的，但是说出来的话就更不好听。 表面上是说梨花身娇体贵，她家杏花皮糙肉厚，但是话都是反着说的，杏花顶着太阳在路上走一天，不舍得坐木板车怕累到他爹，那是能吃苦又有孝心。 梨花呢？在路上走半个时辰都晒得脸通红，不是一般的人家养不起她。 偏偏他们家还就是那一般的人家。 孙氏又嘴毒的很。最后一句“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简直是把她的嘲讽技能开到最高了。 这年头良民里的后代为奴为婢对于整个家族来说都是丢脸的事情，一般的乡下人家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都不会卖女儿送去当下人丫鬟。 林村长家现如今虽然是在逃荒，但是远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孙氏这话，说严重一点儿，那就是在羞辱林梨花了。 别戏文听多了，以为当了丫鬟就能成了小姐身边的“副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每天就是吃喝玩乐，那是做梦。 平民之家要是卖身为奴那是要跟人牙子签订卖身契的，这卖身契一签，生死就不由自己了。 不管是人牙子把你买到那烟花之地，还是以后的主家对你打骂用刑，就算是打死了你，有这张卖身契在，官府至多让主家赔偿些银子，也就罢了。 而且那高门大户也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上到王公贵族，家里有几辈子都进府当差的“家生子”，再不济还有那庄子上的佃户家的孩子，这些人都是七八岁上就进府被专人调教，专门学着怎么伺候人，优中选优，最顶尖的才能到主子跟前伺候，剩下的厨房院子花园子分下去，干的也就是粗活。 这样的人家除了那突然暴发的，不然根本就不会出现缺下人跟外面的人牙子买奴婢的情况。人家自己家里的还用不过来呢，哪里会买那外面不管是忠诚度还是素质都不如家里的下人。 再往下，那小官之家倒是可能从外面买下人，但首要选择也是一家子卖身为奴的这种。 到时候母亲去厨下或者干杂活，父亲去给男主人或赶车或看门，家里的小子跑腿，家里的女儿伺候夫人或者小姐。这样的比那外面单蹦着买来不知根底的划算多了。 退一步讲，真的买你进去了，那也离吃香喝辣远着呢。这种小官宦之家的下人，绝对没有每天吃干饭不用干活的。就是那在夫人小姐身边伺候的，也得打扫屋子做针线。 你要是问，不为做奴婢，奔着做主子去的，成不成？ 成。 大户人家里面，妾啊姨娘啊通房这些，不稀奇。妾分两种，一种是从外面的正经人家聘来的，这叫良妾，地位最高。这是正房夫人没有正当理由不能随意欺辱处罚的妾室。 另外一种，就是那丫鬟上位或者外面的什么花魁啊戏子被赎身之后抬进来做妾的，这种人在官方的户籍记录里面都是奴籍或者曾经是奴籍，这样出身的妾，按照礼法来说，主家有权利随意发卖，生了孩子都一样。 林家村以前有一户人家，当家人是个赌鬼，闺女长得算是水灵漂亮，到了说人家的年纪，他爹直接就把她卖给人牙子了。 这姑娘随后就被卖到了县上的一个财主家里。没过多久，爬上了男主人的床，成了小妾了。 一开始还给家里捎银子呢，本来被戳脊梁骨的一家子老小立马就嘚瑟了起来。 不到一年时间，那当了小妾的闺女怀了孕，家里更是就差放鞭炮大张旗鼓的庆祝了。 结果呢，十月怀胎，生了个男娃，那赌鬼一家正做着能靠着这财主家的小公子外孙搬到县里去住的美梦呢，那个当小妾的闺女没等出了月子，就被主母给发卖了。 孩子也抱到了主母跟前儿养着，又找人牙子来，给那男主人新买了两个丫鬟，财主立刻就把那被卖了的小妾给抛开了脑后。 眼瞅着要攀上富贵，结果闺女转眼间就被卖了，赌鬼一家哪能甘心，去财主府上闹了好几回。 一开始人家懒得搭理，去第三回的时候，主母烦了，直接把人扭送到了官府。 到了那里，连县太爷的面儿都没见上，赌鬼就被吓尿了。 那办案的老官差说了一通，意思就是你女儿已经是签了卖身契卖给人家了，户籍上是奴籍，从律法角度上讲，跟你们家完全没有关系了。主家把她发卖了，完全不用通过你家的同意。 这家人平时再跋扈，那也是村里横一横，依仗的就是不要脸皮。到了外面，自己就先怂了，本就不占理，谁还买他家的账？ 最后那被卖了的闺女也没了音信，想也知道，生过孩子又遭了主母厌恶被发卖的，那接下来能卖到啥好地方不成？ 赌鬼一家子又灰溜溜的回了村里。 林家村的村人们早就受够了这一家子，最后族里面做主，以伤风败俗，给族里蒙羞为借口，把赌鬼一家都从族里除名了。 这可是相当严重的惩罚。被族里除名的人家，在村子里是没法子立足的。 饶是赌鬼这一家子脸皮再厚，当全村的人都避着你家不与你家来往时，那日子也过不下去。 偏偏那赌鬼的毛病一直没改，几次赌场去下来，不到半年时间，就把家里的房屋田地给输了个精光。 最后一家子黯然离开了林家村，后来的死活就没人知道了。 这件事儿也就是大约十年以前发生的事情，那时赵氏和孙氏都已经嫁进了林家村，所以对这件事情记忆犹新。 从此以后，因着这事儿，林家村的村人们对于卖儿卖女这种事情更是避着了。 孙氏这通话说的就跟那捅了马蜂窝一样，周氏那脸色已经严肃的不能看，厉声喊了一句“闭嘴”。 赵氏气得手都在哆嗦，林梨花受此羞辱，眼圈立时都红了。 孙氏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好，她也乖觉，被婆婆骂了以后也不回嘴，还马上就跟林梨花母女道起歉来。? 第七十三章 林梨花吃闷亏 “哎呀，看我这张嘴，真是的，咋啥话都说呢！” 孙氏拿手在自己的两颊边拍了两下，那个力度，怎么说呢，比挠痒痒强不了多少。 赵氏“哼”了一声，目光怨恨的盯紧了孙氏，不愿意这事儿就被妯娌这么糊弄了过去。 要是平日里对她说些酸话也就罢了，小打小闹的，她不依不饶的话显得她这个长媳没肚量。 但是今天这事儿可不能轻放过去。 孙氏一心为她闺女杏花打算，那林梨花更是赵氏的心肝肉。 她生的两个儿子都已经说好亲事了，只剩下梨花这个闺女亲事还没定，孙氏羞辱梨花，那比羞辱她还要让她生气呢，打定了主意今天不能轻绕了孙氏。 孙氏觑了眼婆婆的脸色，见周氏耸拉着眼皮不吱声，知道婆婆这是坐岸观火不掺和的意思了。 她咬了咬牙，又扯出个笑脸来。 “哎呀，嫂子你不是真的过心了吧？我这人你还不知道嘛，最是个没心眼儿的，刚才也是说话嘴秃噜了，这才伤了侄女的心，真没有别的意思。不然这样，梨花，婶子我给你道个歉成不？” 孙氏那嘴皮子还真是利索，关键是能拉的下脸来。 她刚才嘲讽林梨花时能几句话就戳了赵氏和林梨花母女的肺管子，现如今做出道歉的姿态来，也是像模像样的。 “婶子胡说八道了，婶子给你道歉，实在对不住了。侄女你是那远近闻名的良善人，肯定会原谅婶子的是不？你也知道我没坏心的啊！要不，婶子给你行个礼？” 话音刚落，孙氏还真没含糊，半蹲下来就要对着梨花行福礼。 梨花本来还在抻着呢，她碍于她在外展现出来的性格，不好直接从表情上表现出来对孙氏的记恨，但是心里已经是气急了，打算多晾着她二婶一会儿。 但是孙氏这行礼的姿态一摆，梨花就撑不住了，赶紧一把抓住了孙氏，不让她把这个礼真的行完。 这行礼也是有讲究的。 本朝讲究礼节，哪怕他们乡下人家，女眷之间也是学过不少行礼规则的。只不过都是知道几个最基本的，平日里也不会用，只在碰上什么长辈过寿或者家里有喜事丧事的时候才会用到。 像是孙氏要行的这个福礼，对着长辈行就是寻常请安的意思，对着身份地位差不多的平辈行，就有道谢或者是道歉的意思在里面。 那如果对着晚辈来行，要不然就是这个晚辈对于行礼的人有大恩，要不然，就是行礼之人对那晚辈做下了罪大恶极的事情。 这个罪大恶极怎么定义呢？伤人性命、毁人名节这种类型的伤害，才够得上行礼赔罪的范围。 就孙氏这种言语间有些冒犯的行为，远远够不上去给梨花这个晚辈行礼道歉的程度。 现如今可不是在有墙有篱笆遮挡的房屋里面，这大空地上，谁家发生点儿啥外人差不多都能看到。 孙氏这是把梨花往那火上烤呢，今天她这个礼要是真的行下去了，梨花的名声肯定要受到影响。 外人要是知道只是因为一点儿女人间的口角，梨花就受了她二婶的礼，绝对会说梨花“不知轻重”，“不敬长辈“的，那梨花这么多年苦心经营出来好形象因为这一遭得毁去一多半。 被梨花扶住以后，孙氏低下头，脸上飞快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快意。 然后她抬起头来，继续跟梨花说道：“大侄女你原谅婶子了吗？你要是不原谅，婶子就一定要给你行礼道歉！” 孙氏这简直就是在以退为进了。 梨花又不能真的让她行下去这个礼，只能继续扶着孙氏，强扯着笑容说一句：“婶子说笑了，不过几句玩笑话，我哪里就能生婶子的气呢？婶子可不要再跟我行礼了，我哪里当得起！” 梨花这里解决了，孙氏又看向她大嫂赵氏。 赵氏那个脸色啊，别提多精彩了。 孙氏没放过赵氏，又冲着赵氏说了一句：“侄女原谅我了，嫂子还生我气不？你要是不原谅我，那我也还是给大侄女行礼道歉好了！” 说着就又要蹲下身子行礼，梨花吓得啊，连忙冲着她娘使眼色。 赵氏让孙氏给恶心得够呛。 你敢拿我闺女来威胁我！ 她要是说给赵氏行礼，那赵氏还真能受了这个礼。作为平辈，孙氏给她行个道歉礼就没有对梨花那么讲究了。 但是孙氏偏偏滑头的紧。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你要是还计较，那我就冲着你闺女行礼，你看她受得住不？” 赵氏让这个弟妹气得心肝肺都疼。 偏偏她还不能说啥，只能憋屈的说道：“嫂子不生气，你快起来吧！” 孙氏这才彻底站起身来。 还不忘装出一副很感动的样子，“要不都说咱家大侄女是村子里同辈闺女里最拔尖的呢，心地就是善良啊！还有嫂子，以后我这个做弟妹的再有那说错话的时候，你可一定要指出来啊！” 赵氏气得牙都痒了，还得强颜欢笑，简直是咬着牙说出一句“弟妹客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实际上她快要气死了，恨不能生吞了孙氏。 周氏看她们这机锋打完了才站出来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茶沏好了，老二家的，你去给你爹他们送过去。陆童生不肯在咱这儿吃晚饭，喝杯茶水，也算是招待人家了。” 梨花本来脸上的红晕都下去了，听到她奶这句话，那脸立马又红了，神态都变得娇羞起来。 孙氏在心里直骂“不要脸”。 梨花哪里能放过这个可以近距离接触到陆秉和的机会呢，连忙就对着周氏说道：“奶，还是让我去吧，以前在家时，家里来了客人，也都是我端茶的。这茶壶小巧些，跟咱家用的铫子不一样，我怕我婶子拿不惯！” 梨花可不是好惹的。刚才没办法吃了孙氏的一个闷亏，现在马上就开始找补起来了。 嘴上说的是怕孙氏“拿不惯”，其实是在内涵孙氏只配干粗活，不像是她，在家时就干的是奉茶这样的精细活。? 第七十四章 私会外男 孙氏被林梨花的伎俩给气乐了。 真以为老娘好欺负是吧？ 看来前面十来年让着大房把这大房的人都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要说演戏装相，孙氏能跟林梨花拼个半斤八两。要说起心机手腕，林梨花还真不是孙氏的对手。 别说林梨花了，就是林梨花她娘，林村长家现如今的长媳赵氏，其实都没有这个弟媳妇有心计。 孙氏以前之所以低调，不是因为她玩不过赵氏和林梨花，而是因为大房是家里的长房，赵氏的丈夫，林梨花的亲爹林福祖，作为林村长的长子，几乎是村里默认的下任村长的人选。 林家村的村长倒不是规定了一定要父传子子传孙，但是林家村族人最多最有话语权的就是林村长这一族，林村长又作为族里的族长，当上村长那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到了下一辈也是一样，林村长家是族里的嫡支，林村长的长子，那就是嫡支里的嫡支，只要他不是实在扶不上墙的的烂泥，那下一任的族长位置，乃至下一任的村长位置，对于林福祖来说，差不多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孙氏因着这个，这些年一直都没有跟赵氏真的撕破脸过，想着以后分家之后，总也要借大伯子的势，闹得太难看不好。 但是今天因为闺女的事情，已经大大的得罪了长房的母女，孙氏知道依照赵氏和林梨花的性子，今天这事儿她们能记一辈子，嘴上说着原谅，心里面不定怎么恨她呢！ 既然已经闹掰了，那干脆就一条道走到黑吧，孙氏也不想着修复关系了，所以对于林梨花对她的讥讽，孙氏眼珠子一转，就马上回击了回去。 “大侄女说的是，我这笨手笨脚的，真是白比大侄女长了这么多岁。别说是现在了，就是在家做闺女时，我也就只是能干干粗活啥的，招待客人这种事情，我真是做不来！” 林梨花听着孙氏这话，不由得嘴角掀起，露出来一个矜持的笑容来。 就是刚才还对妯娌咬牙切齿的赵氏，这会儿也想着，她这弟妹可真没骨气，这就又来示好了？心下不屑，脸上却也难免带出了些许得意之色来。 孙氏看这母女的样子就差不离能猜出来她们想啥，心下都笑翻了。 林梨花刚才为啥盯着人家陆童生面红耳赤的，现如今为啥又硬要抢这端茶送水的差事，她这个嫂子估计还心下糊涂着呢！ 不过她嫂子糊涂不要紧，她这个做婶子的这就来帮帮大侄女。 孙氏看着林大丫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心里冷笑：哼，就你这个样子，也就骗骗那些不长脑子的男人罢了，我还能让你如了愿？ 她话风一转，就又笑道：“以后我也得让我家杏花跟着她大姐学一学这眉眼高低，待客的手段。不过这丫头跟了我了，笨手笨脚的，估摸着是学不会。” “倒是人家读书人好像有句话是说什么近啥赤的，大侄女身上这文气啊，也不是天生的。我前儿个傍晚去如厕时，还碰巧看到大侄女和咱村的那个李书生在一起说话呢，看那样子，熟悉的不得了！“ 孙氏此话一出，在场其他三个女人都变了脸色。 没出阁的大闺女和那没娶亲的男子在小树林单独说话，那代表着啥，还用问吗？ 赵氏恨不得上去把孙氏的嘴撕掉。 她刚还说她知错后悔了呢，结果就又来一次！ 本想说孙氏是“胡说八道”，但是看到闺女那由红转白的脸色，赵氏就愣住了。 她一下子有些吃不准，妯娌这话，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氏这下也稳不住了，二儿媳她自认还是了解的，私会外男这样事情，她绝对不敢胡诌。 那这事儿就是真的？ 看着梨花这个她最疼的孙女，周氏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她紧盯着梨花，非常严厉的追问道：“你二婶子刚才说的话，可是真的？你真的跟那李书生在小树林说话了？你老实交代，这是第几回了？” 被周氏问到头上，林梨花脸色苍白，额头都冒出汗来。 她现如今也不敢斩钉截铁的否认，经过刚才那一出，她心里对孙氏这个二婶已经有些惧怕之意，她怕她否认之后孙氏再说出啥不利于她的话来。 赵氏看闺女这个模样，心里委实是有些不忍心。 闺女从小就身子不好，动不动就头晕或者是心口疼，严重的时候还晕倒了好几回，她怕闺女这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赵氏不由得就身子前倾过去半搂着梨花，一脸担忧的问道：“梨花，你这是咋了？是不是又难受了？” 林梨花心中一动，马上就顺着赵氏的梯子走下来了。 “娘，我头好疼！” 话一说完，林梨花就眼睛一闭，身子软软的靠着赵氏倒下去了。 在赵氏的惊呼声和孙氏那一惊一乍“哎呀我就是说了个实话大侄女不会吓晕过去了吧”的话语中，周氏深深的看了一眼“晕过去”的大孙女，心下已是有了答案。 有林梨花“晕倒”的这茬，陆秉和与林贵金、林贵银不光是晚饭没在林村长家吃，连茶都没喝就告辞了。 路上林贵金还和林贵银说呢，“本来你嫂子早就看中了梨花那丫头，想说给娘家侄女呢。后来我家桃花和村长家的福生定了亲，这事儿就没再提。我回去得跟你嫂子说一声，梨花这丫头别的再好，只身体不好这一点，最好还是别往她娘家说去了。不然到时候一个不好，反结下仇怨来。” 林贵银点头称是，对于他哥的想法是很赞同的。 他们已经是上了岁数的人了，早就过了毛头小子的年纪，对梨花这样动不动就晕倒的“病西施”模样委实是欣赏不来，怜惜不来。 就这样的儿媳妇孙媳妇娶进家来，啥活儿也指望不上，着急还得要让家里人伺候她，可是不能要！ 陆秉和嘴上没有发表啥意见，但是心里也是无比认同的。 他还没有意识到，他现如今的审美和对未来妻子的期待，已经和以前那种模糊的“红袖添香”完全不同了，可以说是朝着背道而驰的方向奔去。? 第七十五章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陆秉和与林贵金、林贵银回来林家的地盘时，发现这里正热闹着呢。 还真让林四柱给说对了，这些鸡蛋根本就不愁卖，别说六篓子鸡蛋家里先扣下了两篓，就是家里的全都拿出来卖，都不够卖的。 这在卖鸡蛋之前，家里还发生了一场事端呢。 这些鸡蛋林四柱是三文钱一枚的价格收来的。本来打算是卖四文钱一枚，后来王氏就说了：“卖五文吧！你们这大老远的，一天走了多少路，推着这么些鸡蛋也不少受累。一共就剩四篓子了，卖完也就没有了。” 林四柱一想也是。 要是光他自己，他少挣些钱没关系。但是他早先已经夸下了海口，挣了钱又是要给陆家两成分红，又是再要给林五成林福生和张二牛几个一些。 就是他三哥，不能他三哥不要，他就不给啊，好歹这一路也是他三哥和陆秉和跟他一起辛辛苦苦把这木板车给推回来的，给大家些辛苦钱是应该的。 这么一算，鸡蛋要是定价太低了，这利润还不够他给别人分的呢！ 大家就商议起到底给这鸡蛋定价多少的事情。 牛氏现如今还没走呢，她今儿是打定主意了想要占二房些便宜再走的。听王氏鼓吹林四柱鸡蛋定价不能太低时，还阴阳怪气的说了几句。 “哟，往日里娘总在家说我，说我太抠门了，弟妹比我大方会来事儿。现在看看，以前还是被弟妹给骗了呀！这一到赚钱的时候，我看弟妹也精明的很呢！这乡里乡亲的，咋不给大家伙儿算便宜些呢？” 金老娘眉毛一挑就要骂人，却被王氏给拍拍手拦住了。 她现如今对上牛氏，赢起来是轻轻松松。 王氏一叉腰一瞪眼，对着牛氏就是一顿劈啦啪啦：“我跟我儿子拿鸡蛋还是四文钱一枚呢，亲娘都是这个价，别人不得再高点儿啊！他们又不是我儿子的娘老子！鸡蛋这东西，有钱就买些，没钱不买也死不了人。咋的，又没人逼着他们来买，价格合适不合适，他们不会自己算账啊，要大嫂你来操心！” 牛氏灰头土脸的就被撅回去了。 林四柱看见金老娘还是很生气的样子，他堂哥林五成这脸上也挂不住，就想着他娘已经给了大伯娘一棒子了，他就给个甜枣吃吧。 “大伯娘，我早说了卖鸡蛋的钱，还要分给我堂哥一些辛苦钱的。我这价格定的越高，到时候挣得也多啊，分给堂哥的就能更多了！” 牛氏不知道还有这事儿啊，那一听，激动得眼睛都放光了。 她两步就跨过去抓住林四柱的手，没口的夸：“哎呀要说还是我这侄子仁义！我先前就说呢，四柱从小就是那懂事聪明的，不像爹也不像娘，长大了一定有出息！现如今可是应了吧，四柱啊，你家这么些孩子，大伯娘就稀罕你！” 众人：“……” 您这变脸变的，能再迅速一些吗？也太势力了吧！ 王氏就很生气，这个牛桂花是存心恶心人的是不？难得夸一次人都不会夸。哦，我家四柱又聪明又懂事，但是不像爹也不像娘，你这是在骂我和我当家的生不出来好孩子呗！ 真个儿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牛氏可不管别人怎么看她，那还抓着林四柱的手不放呢，下一句就问出来了更实际的问题。 “四柱啊，你大伯娘是个实诚人。你说要给你堂哥分成，那我可就信了啊！“ 林四柱就算是被他大伯娘攥住了手，那神智还没丢呢，再说他大伯娘又不是啥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儿。 林四柱可想提醒他大伯娘一句：我是说要分给堂哥一些辛苦钱，可没说要给堂哥分成啊！ 这里面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牛氏可不管这些，下一句就问了：“你看你能分给你堂哥几成啊！也不用太多，两成就够啦！咱们都是姓林的，咱才是一家人，那陆童生家不过就是借了些钱给你，你就分了他家两成利。再分你堂哥两成，这不过分吧？” 别说林四柱了，众人都被牛氏的狮子大开口惊呆了。 这回林五成反应称得上迅速了，他在金老娘破口大骂之前一把就把他娘从林四柱那里拽走了。 天哪他实在是受不了啦！再让他娘说下去，他都要找地缝钻进去了！ 他这一路上都是顾着推着自家的木板车，也没给堂弟帮上啥忙，本来那辛苦钱他就不打算要，堂弟能说出这个话来，他可不能真没皮没脸。 哪里想到他娘居然能不要脸成这样！ 林五成是个要脸的，觉着牛氏实在是太丢人了，那手上的力气就大，连拉带抱的，牛氏就被自己儿子硬生生的给拖回自家了。 她拍打着林五成的胳膊叫嚷着：“你看你这死小子，我和四柱说话呢，你这是干啥！” 见实在是脱不了身，还不忘跟林四柱喊道：“大伯娘一会儿再来找你！你好好卖鸡蛋！” 众人都无语了。 金老娘气得手都哆嗦，饶是她这么多年已经见惯了大儿媳的不要脸，也没想到她能不要脸到了这个地步，都开始占起来小辈的便宜了。 王氏也是一肚子的气。不过她看婆婆已经气成这样了，就不敢再说啥，怕婆婆听了更上火。 林小娘乖乖坐在金老娘的边上，和她娘一起给金老娘抚着胸口顺气。 金老娘身体硬朗的很，刚才只是被气到了，所以恢复的也很快。 缓过来以后也没兴致帮着孙子一起卖鸡蛋了，叫了刘氏和杨氏两个孙媳妇，对王氏说道：“老大老二他们眼看着就要回来了，晚上肯定不会在林村长那儿吃饭的，这还有陆童生在，我带着她们做晚饭去。你嘴皮子利索，帮着四柱一起赶紧把鸡蛋卖了！” 王氏知道婆婆也不想现在回去对着牛氏那张脸，还不够生气的呢，她也不跟金老娘客气，就应了。 本来王氏想把闺女留下帮她算个账啥的，结果就看她闺女笑嘻嘻的搀着金老娘的胳膊亲亲热热的去做晚饭去了。 王氏：“……” 我现在叫闺女回来还来得及不？她可别是要去做饭吧？今晚都是好菜，她可别都嚯嚯了！? 第七十六章 想当美娇娘 林小娘对看她娘她四哥卖鸡蛋不太感兴趣，她想跟着金老娘去做饭。 她可不知道因为原主过去不想干活，一让她进厨房就会嚯嚯东西的糟糕表现，导致王氏现如今都对她做饭做针线时的跃跃欲试仍然保持观望态度。 如今换了林小娘的芯子来，那王氏也不知道过去是闺女故意捣乱的，以为闺女就没有这些个下厨做针线的天分呢。 金老娘带着孙女过来灶眼儿这边，开始吩咐两个孙媳妇干活儿。 与林小娘的跃跃欲试不同，刘氏杨氏两个都是厨下的活计干熟了的，她们可不觉得这烧水做饭有啥有趣，巴不得被留下来卖鸡蛋呢。但是太婆婆都叫了，也就只好耸头搭恼的跟着过来做饭了。 “大柱媳妇，你把那灶眼的火再煽旺一些，先烧锅水。二柱媳妇，你去把那地上的铫子擦洗一下，看看有没有破的地方，要是没破也再烧一铫子的水。” 刚才那铫子被林大丫故意使坏扔到了半空中，又被林小娘中间踢了两次，最后重重的头朝地摔在了地上，里面的水都流的一干二净了。 后来大家顾着关注林大丫手被烫伤的事情，她那嚎哭声又大，一时间也没有人再来收拾这里的烂摊子。 等到林三柱林四柱回来了，一家子除了林大丫还在那石头上坐着手也疼脚也疼的动不了，又都一窝蜂的去看那木板车上的各色东西去了，现如今这铫子还在地上扔着呢。 杨氏捡起来那铫子，上面先是洒出了水又沾了地上的泥，脏得很，一时也看不出来破了没有。 林小娘难得的有些心虚，毕竟要不是她那两脚，这铫子也不会成了现在这样子。 这应该是家里用了起码十几年往上的旧东西了，要是真的被她踢破个口子，逃荒路上也找不到什么铁匠铺啥的修补，少这么一个烧水用的容器，多少会耽误些时间。 林小娘就站在她二嫂跟前眼巴巴的看着，又是帮着拿抹布又是端木盆的，直到杨氏把这铫子擦洗干净了，上面并没有什么破损的地方，她这才松了口气。 金老娘看着好笑，这年头铫子啊大锅这些烧水做饭的家伙事儿，那不是铜做的就是铁打的，哪儿就那么容易破损呢？ 她刚才主要是让二柱媳妇把这铫子擦洗一下再烧回水，破损啥的就是顺口一说，结果小孙女却当真了，那紧张兮兮的啊。 傻丫头唉，这玩意儿你要是都能一脚踢破个洞出来，就算是个女流，那也是天生神力可以去当将军了！ 林小娘不知道她奶的心中所想，不然还真敢应这茬。 她这功夫现如今是没有捡起来呢，等过个一二年步入正轨，到时候丹田一沉，再用内力那么一催，把那铜啊铁啊的制成的东西踢破了很有希望的！ 不过女将军啥的就算了，她上辈子女将军当够了，这辈子还想着做回美娇娘呢，嘿嘿。 然后美娇娘就被她奶给叫去洗菜去了。 金老娘是这么打算的，陆家给送来了好几捆的菜蔬，今晚先挑那嫩的放不住的和米汤一起煮了，加些盐进去，那也是好滋味了。 陆童生晚上在，还得做两个菜把晚饭弄得丰盛些才是。 林四柱收过来的鸡蛋刚才王氏已经检查过一回了，两篓子里面一共有六个磕碰了的，就都倒在了一个碗里面，估摸着也是打算晚上炒了的。金老娘又看陆家送来的菜里面有大葱，准备和这些鸡蛋一起炒了。 看到还有辣椒，金老娘就打发孙女去问儿媳，家里的腌猪肉还有没有了，有的话切一块和着辣椒一起炒了。 林小娘就去找王氏去了。 然后就见她娘带着她的几个哥哥，那卖鸡蛋卖的是热火朝天的啊！ 王氏吸取了上次卖野猪肉的经验，卖鸡蛋的地方专门找了离自家晚上睡觉的地方有些距离的空地，让儿子用木板车把剩下的四篓子鸡蛋推过去就成了。 根本就不用他们出声招呼，放着鸡蛋篓子的木板车往过来一推，那附近的人家就都看见了。 再加上刚才王氏已经在附近宣传吆喝了一波，说是她家有鸡蛋要卖，那好多人就盯着林家的动静呢，跟在王氏她们身后就跑来了。 人都有从众心里，眼瞅着七八个人往过来跑，那好事者也跟着过来，以为有啥热闹可看呢。 结果热闹没有，但是却有卖鸡蛋的。 呦呵，这不得排着呀！ 眼看着一眨眼的功夫，这里就聚集了十几个人，把木板车团团围住了。 “这鸡蛋咋卖的？多少钱一斤啊？” “林家小子，你家这鸡蛋是从来搞来的啊？莫不是从县城里面买的？县城里的可不便宜啊，你这是走了啥门道了，还一买买了这么多！” “你管那么多干啥？你买不买，不买往边儿站！” “谁说我不买的？问一句也不成了？我说李老二，你这也太霸道了！人家林家小子还没说啥呢，你嘚瑟个啥！” “你推我干啥！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你就不能让让我！” 林四柱大喊了一声：“大家别挤啊，要是不小心把这鸡蛋篓子挤掉了，那可是要赔钱的！” 这话一说，人群稍微冷静了一些，都离那木板车往后退了几步。 林四柱清了清嗓子，又说道：“大家排好队啊，就这四篓子鸡蛋，不按斤数卖，按个数卖。一个五文钱！大小大家不能挑，你就说你买几个，我从篓子里面给你们往外拿！” 一开始听说鸡蛋五文钱一个，大家还都挺高兴的。 这可比县里面卖的便宜多了，而且他们这些先来的，也不用怎么排队，很快就能买到手。 待听说大小不能挑时，有人就不满意了。 “凭啥不让挑啊！那要是你给我拿的都是小的，那我不就吃亏了嘛！” 林四柱就拿手揪着一个装满了鸡蛋的篓子，把上面的盖子揭开，提起来让人看了看。 “乡亲们看看啊，这鸡蛋的大小其实都差不离的。我不让大家挑拣，主要是鸡蛋这东西壳子太脆了，稍微磕碰一下就得碎了。这又不跟咱们买别的东西一样，我今天要是卖布卖鞋，那大家随便挑拣。”? 第七十七章 厨房杀手 林四柱委实是有些做买卖的头脑，能说会道，既不会被那买家给三两句问住了吭哧不言，也不会恼羞成怒态度不好。 他从木板车上取来了一个用干稻草编制的小筐子，又从四篓子鸡蛋里面各拿了三枚鸡蛋放在了这个小筐子里面。 “大家看一看，这是我从不同的篓子里面拿的鸡蛋，看个头是不是差不多大？” 十几个人就围着林四柱放在外面的小草筐子看，看了半天发现，虽然不能说是完全一样的大小，但是确实差距不大。 刚才站出来质疑林四柱的那个大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还是又追问道：“那你看嘛，确实这里面有两三个是比别的要大一些！” 林四柱一乐，“五婶子啊，咱都是家里养过鸡的，就是一只鸡下的蛋，它也不敢保证就一模一样不是？那我听说有生双生子的，两个孩子还是一胎出来的呢，就是长得一模一样，也不能斤数就一模一样啊！” 众人都笑了。 王氏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见儿子张罗的委实不错，心里面也放下心来了。 她有心锻炼儿子，所以这半天一直没有插话，就是想看林四柱怎么应答。 可不要小看这里面的门道，乡下人虽然大多数朴实，但是买东西时，尤其是跟熟悉的人买东西，那个顶个的会杀价。 男人们还好些，多少顾忌着些颜面。女人们尤其是上了岁数的女人，那简直是，为了一文钱的差价都能跟你歪缠半天。 林四柱要是应对不了这些人，那他就是再会进货也不成啊！ 王氏暂时放了心，就站出来跟这个林四柱叫“五婶子”的妇人说起话来了。 这妇人娘家姓秦，是外村嫁过来的，夫家是和林家一族的。她男人算是林贵金和林贵银的隔了好几房的堂兄弟，在族里排行第五，林家的后辈们就都叫这秦氏为“五婶子”。 “我说老五媳妇，你侄子这好不容易干回买卖，挣些辛苦钱。你这不说带头支持一下你侄子，咋还能第一个站出来跟他唱反调呢！你再这样，我下回见了老五可得要跟他说道说道了啊，我家孩子白叫了你这么些年五婶子了，我每年过年的那瓜子糖花生都白进了你们一家肚子里了啊！” 王氏此话一出，那秦氏就是老脸一红。 要说她也是村里鼎鼎有名的泼妇，但是人就怕别人揭短，她敢仗着长辈的威风跟林四柱挑刺耍赖，但是对着王氏却没有了底气。 这林老五一家吧，别的毛病没有，就一条，嘴馋。 是村里有了名的嘴馋。 这逢年过节的亲戚乡亲间串门子拜年，人家一般人家吧也就是叫家里的小辈们去那些亲戚家里面拜年就成了。 像是林贵银和林老五这个岁数的人，说是亲戚其实隔得也有些远了，平辈间更是用不着互相上门拜年的。 就这个林老五和秦氏，那为着人家家里面摆出来待客的一些干果糖块啥的，真是脸都不要了，厚着脸皮也带着全家上门来，回回把林贵金和林贵银家里面摆着待客的那一盘子瓜子花生和糖块吃光了才走。 王氏能高兴吗？但是没法子呀。 就是那最不讲理的牛氏，都拿这林老五一家子没啥办法。 大过年的，又是族人，人家都上了门给你拜年了，吃些待客的瓜子花生咋的了？就是一盘子都吃光了，你也得笑盈盈的啊，这是待客的礼节。 但是就像是刚才王氏说的，你吃了我家这么多年的瓜子花生糖，那你侄子做个小买卖，你不捧场也不能带头拆台啊，这就太不仁义了。 所以王氏此话一出，秦氏就讪笑着败退了。 林小娘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找王氏的。 王氏还以为闺女是不耐烦在那里做饭了呢，哪知道是帮着婆婆来问家里的腌猪肉放在哪里的。 这腌猪肉倒是还有，陆秉和又不是那空着手上门的恶客，甚至对于林家来说都是贵客了。就是冲着陆秉和的面子，王氏也没啥不舍得的。 不过吧…… “咳咳，乖女啊，莫非你今天要下厨炒菜？” 千万别啊！小娘在厨艺上吧，都不能说是没有天分了，简直就是厨房杀手。 叫王氏说，还不如做针线呢，做针线不成，好歹只是扎到自己。那要是进了厨房，一家子死活就不知道了。 就这，王氏一直都没敢把闺女的真实情况往外透露过。就连一向亲近的婆婆都没说。 王氏以前是愁着怕闺女啥都不行嫁不出去，本来村里那帮子多嘴妇人们就背地里老说小娘的坏话，要是再让她们知道这事儿，那还能得了？心里想着能瞒一时是一时。 现如今她倒是不怎么怕这个了，因为闺女终于不跟着梨花装柔弱了，把那天生的一把子力气使了出来。 王氏观察了好几天了，她闺女干些体力活不说比女人们强，比一般的男人们都强出许多去。靠着这把子力气，以后不说别的，起码种田下地那是一把好手，不怕嫁不出去了。 就是这个厨房的活计吧，那还是得，咳咳，慢慢来不是？ 她实在是怕闺女嚯嚯了东西啊！ 今晚这又是鸡蛋又是菜蔬又是猪肉的，真糟蹋了，那不得被雷劈啊！ 王氏看小儿子这里是没啥问题了，再说还有其他的三个儿子一起帮衬着呢。老三心眼最多，吃不了亏。就是老大老二老实，也不是窝囊废，四个大小伙子站在这里，也不怕被人欺负。 打定了主意，王氏就笑着对林小娘说道：“正好你四哥这里也用不着娘了，娘跟着你一起回去吧，省得你奶亲自动手做饭了。” 林小娘又不是个傻子，看王氏脸上的表情，再结合以前原主进厨房的几次表现，对她娘的顾虑就猜了个差不多。 林小娘也打定了主意，今天趁着她奶在，她一定得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一下，不然就原主给王氏留下的心理阴影，她下次摸到锅台不定得是啥时候呢。 她真的是对做饭和针线很有兴趣啊！? 第七十八章 王氏吃醋 王氏跟四个儿子打过了招呼，母女两个就“各怀鬼胎”的往回走。 林小娘走前儿还听见她四哥吆喝着“这个小草筐子大家看见了吧？前十个买鸡蛋超过十枚的，我就白送这个小草筐子给大家装鸡蛋！” 世人都爱占便宜，本来围在这里的人就都是动了心思想买鸡蛋的，一听这前十个还有东西送，管他送的是啥的，白给的，咱不嫌弃！ 一时间，本来想买五六个的立马就准备买十个了，本来就打算买十个以上的更是着急的喊着“大家快排队啊，不然后面来的就抢了咱的位置了！” 林小娘听着直乐。那草筐子还是这几天她和她娘在车上闲着没事干时，她娘教她编的呢。 用的就是那路边的枯草，林小娘编起来飞快，又不讲究精致，她一下午能编六七个。 这种没啥成本的东西，都被她四哥当成那讨好客人的手段啦，他还挺聪明！ 王氏则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就你编得那么些草筐子，再编下去车里都没地方放了，又不能装水，放窝头我都嫌小。好容易你四哥想了这个法子，全送出去倒也罢了！” 没成本的东西，那王氏还是很舍得的。 林小娘：“……” 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话扎我的心？！我还怪高兴觉着自己编的草筐子派上用场了呢，你就这么泼我冷水啊！ 王氏看闺女那眼睛瞪得溜圆，嘴也噘起来了，不由得就哈哈笑了。 母女两个回了林家自家的地盘，锅里和铫子里的水都已经烧开了。刘氏和杨氏正拿着水瓢往水囊里面灌呢。 王氏看见铫子，又想起一回事。 数落起林小娘来：“你说说你这丫头，娘知道你劲儿大，下次再踢啥可得当心些！” 林小娘还以为她娘关心她怕她踢疼了自己呢，结果王氏下面就又接了一句“幸亏这铫子结实，嘿嘿。不然让你一脚踢破了，咱家可就少了样烧水的家伙什了！这可是咱分家时分到的，你奶你爷那会儿置办的老物件。” 林小娘：“……” 虽然是亲娘，但是您倒也不必如此直白，下午在牛车上还搂着我睡觉呢，这会儿我就连个铫子都不如啦？ 金老娘笑骂了一句王氏：“就你这样，还常说最疼小娘呐？也不嫌打脸！” 王氏也乐了：“我这是逗她哩，刚才怕她不小心烫着，不让她做饭，那小嘴噘的，跟我使性子呢！“ 林小娘都对她娘无语了。 您咋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呢？我刚才明明是因为您笑话我编的草筐子没用才生气的，那也没真生气啊，怎么现如今又跟做饭扯上关系了？ 王氏本是想着这么一说，婆婆一贯心疼孙女，不一定就顺着她的话，不用闺女再往灶上跑了。 结果一向和二儿媳很有默契的金老娘这回却没如王氏的愿，乐呵呵的说：“那不成，刚才小娘都和我说好了，今晚要跟着我学熬粥炒菜的，知道你这个当娘的心疼闺女，但孩子也大了，以后要说人家的，这灶上的活计也该开始学着了！” 王氏：“……” 那婆婆都这么说了，她再反对也不太好，算了，一会儿多盯着闺女一些，让她少动些手吧。 看林小娘那怪得意的样子，王氏心道：这个傻丫头，老娘我拦着不让你做饭那是为你好，你忘了你以前和个面把面盆子不小心掀翻，炒个鸡蛋把那鸡蛋壳都弄到了锅里，连凉拌个青菜都把盐罐子给扣翻这些事儿了吗？ 这事儿林小娘没忘，原主的记忆里都有，但是那是原主想偷懒不想学做饭故意这么搞的，结果糟蹋了那么多东西不说，搞得王氏现在都不敢让她做饭了。 刘氏和杨氏也都很捧场的插着话。 “哎呀，那晚上咱就能尝着妹妹的手艺了，娘这做饭手艺就是村里出了名的好，闺女像娘，肯定也不差！” 要么说杨氏最是个会审时度势的呢，她以前都是叫林小娘叫“小姑”的，那潜台词就是提醒林小娘，你只是这个家的小姑子，是外人，以后是要嫁出去的。 现如今呢，叫起“妹妹”来那叫一个顺嘴，好像以往这些年一直是这么叫似的。 刘氏就狠狠地瞪了一眼妯娌，做弟妹的，一天到晚就会掐尖卖乖，处处要把她这个大嫂比下去，真是可恶。 林大丫还是坐在角落里，表情木然的看着眼前这勉强算得上是“其乐融融”的一幕，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金老娘又和王氏商量了几句，很快就确定下来了今晚的菜式。 青菜米汤、主食还是窝头，另外再炒一个大葱鸡蛋，一个辣椒野猪肉。 王氏想了想，这碎了的鸡蛋一共六枚，炒出来也就是一盘子，家里人多，一人两三筷子下去就没有了。 她干脆狠了狠心，准备再煮上二十个鸡蛋，家里每人一个，陆秉和肯定还要回去陆家村接亲人去的，给他路上也带几个。 要是还有剩下的，闺女第一次来月事，正好给她补一补。 杨氏把菜都洗好切好，刘氏煽火添柴，王氏偷摸着去她藏野猪肉的地方把野猪肉拿下来切了一块，然后就不错眼的盯着闺女。 金老娘刚才听林小娘给她讲，小孙子那鸡蛋卖的热火朝天的，心下被大儿媳那惹出来的火气都平息了不少。 又看小孙女那眼睛亮晶晶的等着她教她炒菜，那金老娘的心啊，软的一塌糊涂，决定拿出自己的全部本事来教小孙女。 “这厨下的事情呢，你要有个轻重缓急和先后顺序。就拿咱这晚饭来说，为啥要先炒菜再煮米汤热窝头呢？因为炒完菜，锅里沾的一些油盐再去加水煮米汤，这米汤就有油水了，不浪费东西啊！到时候下面煮着米汤，上面的蒸屉里热上窝头，省的再起锅烧水了！” 林小娘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听得那叫一个认真啊。 这让一直紧盯着闺女的王氏都不由得心下泛酸了：咋地，你过去是看不上老娘手艺吗，以前我教你时你可没这么认真啊！ 王氏可不承认她这是吃醋了。? 第七十九章 贵人的福气 林小娘按照她奶教她的步骤，先热锅，倒油这一步就省略了，家里这回出来一共就带了少半罐子油，这么多天了好像也就用过一两次，省得很。 而且本来她娘切的这块猪肉就肥，金老娘说了，一会儿肉下锅要出油的，正好炒菜。 等锅热的时候，林小娘那叫一个着急啊，一两秒钟就问她奶：“奶，好了没有，好了没有，是不得下肉啦！” 金老娘被小孙女逗的不行，笑着说：“还早呢，奶教你啊，你把手伸到锅上面的地方，唉不对，离的远些，小心烫着，对对，就是这么高。记着啊，以后就把手放到这儿，你就慢慢感觉，锅热了的话，你的手就能感觉到有股子热气，多会儿觉着发烫了，那就差不离了！“ “这是咱家这回炒菜没倒油，要是倒了油就更简单了，等以后奶再教你。” 林小娘就把手放在锅口上面一点儿的地方，感受空气中的热度。那小脸紧绷着，一脸严肃的样子，看的王氏和金老娘互使眼色，开始偷笑。 就连刘氏和杨氏见了小姑子这个如临大敌的模样，都觉着好笑，脸上都带了些笑意。 林小娘可顾不上大家怎么看她，她好容易觉得手能感受到锅口传来的烫意了，就叫她奶：“奶，你看看，这是不是就行了？” 金老娘把手也往过去一伸，然后就点点头，说道：“这回行了，你倒肉吧！” 林小娘听了以后，就把早就切好了的野猪肉片往锅里一倒。 她这回动作倒是很利索，不像好多第一次下厨的女子，害怕被溅到烫到，往锅里放个肉放个菜啥的，跟要点炮竹一样，躲的飞快。 只听见“滋啦”一声，那本来因为拿盐腌过，颜色越来越深的肉片的颜色就变浅了一些，同时，已经有一些油流了出来。 然后金老娘又教孙女：“记着些，要是肉比较肥，下锅以后就不急着翻炒。以后要是炒瘦些的肉，就得勤翻炒些，不然容易拔锅。” 林小娘点点头，跟她奶说：“记住了。我倒是爱吃瘦肉，就是我娘说瘦肉不划算，之前卖肉差不多都卖了，家里现在剩下的肉都是挺肥的肉。” 所以她奶说的瘦肉的炒法，她估计要很久以后才能尝试了。 王氏一直在旁边心惊胆战的等着闺女翻车以后马上给她找补呢，闻言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叉着腰说林小娘：“哎呦喂，你个傻丫头，可别不长眼了，肥肉比瘦肉贵多了，谁不爱吃肥肉啊，那才有油水呢！你说你懂个啥？” 因为闻见肉香，本在在不远处嬉闹玩耍的四个豆丁早就跑回来扒着锅口流口水。 听见林小娘和王氏的这一番对话，最小的三丫突然就奶声奶气的说道：“小姑，肥肉好吃！油渣最好吃！” 大家都笑了。 连王氏这个平日里对三丫说不上无视冷待，但也不是和颜悦色的人都笑着摸了摸三丫的头，“你个小小人儿，倒是比你小姑有眼力多了！是个有福的！” 杨氏听了这话，那叫一个美啊，得意的对刘氏扬起一个笑来，把刘氏气个够呛。 林小娘哼哼两声，大家更笑得厉害了。 刘氏看婆婆和太婆婆都是笑模样，怕被妯娌抢了先，这回就上赶着说话讨巧：“娘，要我说小姑子才算是有福气呢，我过去听人说过，那大户人家平日吃得太好了，肚子里不缺油水，所以就嫌那肥肉腻人，专爱吃瘦肉。连皇宫里的皇帝老爷家，也是爱吃瘦肉的！你们说，小姑子和那贵人们一样爱吃瘦肉，这说明啥，说明小姑有贵人的福气咧！” 林小娘：“……” 这一个个的，不管是她娘还是她大嫂，连县太爷都没见过，咋说起皇帝家的事情来就跟那亲眼见了的似的？ 林小娘心下腹诽着，刘氏这回的马屁却没拍错地方，她夸王氏和金老娘，人家未必领情，但是她要是夸林小娘，那算是夸在这两人的心上去了。 王氏难得的给了大儿媳一个好脸色，嘴上还谦虚着：”她能懂个啥啊，还贵人呢，我想都不敢想，就盼着她以后能过上那肚里油水足的不想吃肥肉的日子就成了！“ 金老娘指着王氏直乐，“你这还叫不敢想呐！” 铁头半懂不懂的听着几个大人说的话，然后就跟虎娃说了一句：“大哥，咱以后可别当贵人，那贵人过得啥日子啊，肥肉那么好吃都不吃，还吃瘦肉，多遭罪！” 虎娃也不大懂“贵人”是啥，听了弟弟的话，他胡乱点点头，继续不错眼的盯着锅里的辣椒炒野猪肉看，一边看一边流口水。 听见两个儿子这通对话的刘氏那脸色啊，甭提了。 她一指头就戳在了小儿子的脑门上，骂道：“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咋就知道吃！” 杨氏听着铁头的话觉着好笑，她倒也没有坏心，就说刘氏：“大嫂，孩子还小，可懂什么呢，以后大了就知道了。你看我家三丫，不也就是一个吃心么，刚还说肥肉好吃呢！” 刘氏深觉儿子丢人，哪里能把杨氏的话听到心上去，她觉得妯娌这是在跟她炫耀呢，刚才三丫还得了婆婆一句夸。 “弟妹说得轻巧，我看那三丫的嘴就跟了弟妹了，小小年纪就会讨好人，大了更有出息呢！” 她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杨氏现如今对上刘氏底气也足了，听了这话就回击道：“是啊，都说闺女像娘，妹妹就跟了娘的手巧，我家三丫跟了我，那也成吧。大丫不就跟了嫂子嘛，唉，要是跟了大哥，估计比现如今要出息。” 杨氏骂人的功夫还不忘拍一拍王氏和林小娘的马屁，论起口才来，确实是比刘氏要强。 刘氏气得啊，恨不得上去撕了杨氏的嘴。骂大丫还不算，还连带着把她这个当娘的一起骂进去了。 王氏看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两个媳妇又吵起来了，气得骂了一句：“都给我闭嘴，谁再嘴多，晚上别吃饭了！” 这句话威力很大，刘氏和杨氏都安静下来了。? 第八十章 颠勺少女林小娘 期间金老娘提醒着孙女，把已经出了油的肉片来回翻炒了几下，等肉香味道越发浓郁之后，才让林小娘把杨氏早已切好的青辣椒又倒入了锅中，和已经差不多熟了的野猪肉片一起翻炒起来。 辣椒一入锅，一股子呛人的辣味就传了出来，混合着野猪肉的香味，那个味道啊，甭提多诱人了。 金老娘又指导着孙女放咸盐。 “这会儿就能加盐了，这猪肉是拿盐腌过的，又有辣椒，都味道重，你就放指甲盖这么大的一撮盐就成了！” 等锅中放入了盐，菜的香辣味更重了。 别说是那四个小的流口水，连围在灶台边的刘氏和杨氏都被这股子又香又辣的味道给馋的咽下去好几口唾沫。 可以预料到晚上的饭得有多好吃了，为了这顿饭，她们都得保持和平一会子。 刘氏和杨氏对视一眼，难得有默契的都更加安静了下来。 王氏盯着闺女的动作，心里的那个担忧上不去下不来的，别提多折磨人了。到目前为止，林小娘不仅没有出过啥岔子，而且还表现得有模有样的。 王氏不由地想：难不成是我以前教的有问题？所以小娘才学的不好的？早知道就早让婆婆来教了！ 不过这饭还没做完呢，王氏觉得闺女的表现还有待观察。 金老娘指导着孙女快速的翻炒着锅中的辣椒和肉片，看着孙女的动作，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忆道：“你爷爷年轻的时候在县里的一个酒楼里面打过杂，他跟我说过，人家那酒楼里的大厨啊，一个个都有看家本事。那大铁锅多沉啊，人家愣是能单手端起来把那菜来回颠着翻炒，这个手艺叫啥来着？我想想啊，对了，你爷说了，这叫颠勺！“ 林小娘听了这话，却觉得没啥难的，不就是把大铁锅给单手端着然后上下颠炒锅里的菜肴嘛？ 她觉得她也成。 然后金老娘接下来准备要说的话就完全卡壳了。 正好回来的陆秉和与林贵金、林贵银三人也有幸目睹了一回，一身形有些瘦弱的妙龄女子一手端着大铁锅然后轻松自若的上下颠炒的神奇场面。 林小娘是真的轻松。 她不光力气大，还有练武功的底子在，对于自己的身体掌控能力是顶尖的，端着大铁锅的手别提有多稳了。 就是她奶嘴里说的那个“颠勺”，她也没亲眼见过，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对不对。 于是林小娘就问她奶：“奶，是这个样子不？” 金老娘：“……” 她老人家得缓缓。 全家女眷早就已经惊呆了。 天爷啊，原来炒菜还能这样炒啊？ 四个小娃都颇为崇拜的盯着他们小姑的动作，连连惊叹。 尤其是虎娃和铁头，真心觉得小姑威武极了。 虎娃还和铁头悄声说道：“小姑这个肯定也是一门功夫，我觉着咱以后跟小姑学这个吧，学了这个，你听太奶刚才说的，县里酒楼大厨的看家本领咧，咱学会了，以后也去酒楼当大厨去！” 铁头眼睛都放光了，问他大哥：“哥，是不大厨想吃啥就吃啥，能吃好多肉啊？” “那当然了！” 铁头连连点头，“成，咱以后就学这个，学好了去酒楼当大厨去！” 林小娘又追问了她奶一遍，这回才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吧，可能还有啥花样？” 金老娘也没亲眼见过这县里酒楼的大厨是咋颠勺的啊，还是她男人在世的时候跟她提过一嘴，这都多少年以前的事儿啦。 “这个菜差不离了，小娘啊，你别颠了，把锅放下吧，你先歇歇，让你大嫂把菜铲出来，奶再教你下个菜啊！“ 林小娘就听话的把锅放下了。 一抬头正好看见林贵银他们回来了，林小娘还挺开心，笑盈盈的招呼她爹：“爹，你回来啦！” 林贵银声音有些飘忽，“啊，回来了。闺女啊，你这是干啥呢？“ “我奶教我炒菜呢，爹你们回来的正好，一会儿就能吃饭啦，晚上尝尝我做的菜，我觉得闻着还挺香的！“ 林贵银可想说呢，我还能不知道你这是在炒菜啊，问题谁家炒菜是这么炒的？ 林贵金也挺纳闷的，不过侄女说是他娘教的，他就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金老娘。 娘，这咋回事？你在家做饭也不这样啊？ 金老娘被两个儿子盯着看，她老人家心里也觉得很无辜啊。 那谁能想到小孙女能实在成这样了呢？她就是想起老头子在世时跟她吹过的牛了，顺嘴提了一句，结果这丫头就直接上手了。 再说了，这又不是啥坏事儿不是？赶明个就把孙女会颠勺这事情宣扬出去，十里八乡的闺女那么多，别说没出嫁的了，就是算上那出了嫁的小媳妇，哪个能有这本领？ 这也是独一份儿好嘛！ 金老娘越想越在理，甚至还开始得意了起来，不愧是她最疼的孙女啊，长得像她，还有本事！ 这么一想，金老娘对着两个儿子那怀疑的目光就底气十足了。 “看啥看，没听我孙女说吗，那是老娘我教的！小娘聪明，一学就会了！” 林贵金、林贵银：“……” 您说是，那就是吧！ 一直都没说话的王氏不愧是和金老娘心意相通的一对婆媳，她刚才一开始也被闺女给吓到了，等反应过来以后，那想法就和婆婆一样了。 不管咋说，炒菜能炒出来这个花样，也算是个本事不是？总归不是啥坏事儿。 王氏现如今都已经开始考虑，这几天她一直在逃避着不敢让闺女再尝试的针线问题，之后是不是也能让婆婆试着教一下？ 反正做针线又不跟颠大锅一样，闺女总不会再出啥幺蛾子。 很快，刘氏就把锅里的菜铲到了盘子里，锅底剩下了一层油，正好用来炒下一个菜用。 经过了第一个菜的成功，林小娘现如今的下厨热情正在高涨的状态，又在金老娘的指点下顺利的炒出了大葱鸡蛋这道菜。 等鸡蛋成型之后，她还专门又问金老娘，“奶，这回还用颠一颠不？” 金老娘干脆就破罐破摔了，“你要是手上还有劲儿，想颠就颠两下呗！” 她老人家也挺好奇，这颠过的菜和往日里只拿锅铲子翻炒过的菜，真的有差别吗？? 第八十一章 辛苦钱 晚饭差不多做好了的时候，林家四兄弟也推着木板车，带着空空如也的四个装鸡蛋的篓子回来了。 林贵银还说呢，“你们这卖鸡蛋卖的还挺快啊，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卖完了？” 林大柱笑着说：“快别提了，本来更早一些就能回来的。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还有别的村子里跑来的，四弟又冒出来个主意，非说要搞什么限量供应，就跟那范林县里的粮店似的，后来的人，买鸡蛋一个人最多买六个，这才拖到了现在。就这，我们走的时候还有人没买到，拦着不让走呢！“ “我想着人家专门跑来了，尽量别让人家走空呗，谁家里都有那老人和娃娃的，我卖给谁也都挣钱，多耽误一会儿也没啥！” 林四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林小娘见他嘴的起皮了，就端来一碗凉白开给他，林四柱接过来几口就喝没了，对着妹子笑得呲牙咧嘴的，林小娘回了一个鬼脸给他。 正好看到这一幕的陆秉和嘴角勾起。 林贵银倒对小儿子这个做法挺赞同的，虽然今天这卖鸡蛋是一锤子买卖，但是林四柱这个做派，确实是那种既圆滑又仁义的适合做买卖的做派。 像林大柱这种脑子简单的人，在跟人打交道上面就没有林四柱的伶俐。 他只会看到这种行为把他们回来的时间拖晚了一截，不明白为什么鸡蛋明明可以早卖完，还要搞限量供应。 林二柱想法和他大哥差不多。只不过他话要更少一些，鸡蛋是弟弟进回来的，弟弟说怎么卖就怎么卖呗，他也懒得去琢磨。 林小娘又给她三哥端来一碗水，至于她大哥和二哥，早就有刘氏和杨氏迎上去递水擦汗。 家里也没有外人，王氏直接了当的就问了，“你这鸡蛋一共卖了多少银钱啊？抛开成本赚了多少，赶紧算算！” 林四柱跟王氏嬉皮笑脸的：“想也知道亏不了，我都不急，娘你急啥！我们这站了大半天，又渴又饿的，晚上吃啥啊？“ 林小娘脆声说道：“四哥，今晚上的菜是我炒的！闻着可香了，吃着肯定更香！” 林四柱更乐了，“哎呀，那我更得捧场了！就着小妹炒的菜，我能多吃两个窝头，就是怕娘不乐意！” 一家子都被逗笑了。 王氏笑骂：“快别贫了，说正经的，把钱先数一数，你这一共也赚不了多少银子，数一数能耽误你多少功夫！” 嘴上这样说，王氏还是张罗着两个媳妇去把那锅里热着的菜和窝头端出来，再盛米汤，准备吃饭。 林三柱林四柱来回数了两遍银钱，虽说知道肯定是赚的，但是算完利润以后两人面上还是遮掩不住的喜悦。 林贵银之前教育儿子对待银钱问题一定要谨慎，这回却比谁都着急，赶在王氏之前就开口问道：“赚了多少？” 林四柱挠一挠没毛的下巴，喜气洋洋道：“抛开还给陆大哥家的，一共赚了有七百八十文！我想想，给陆大哥家两成利，那就是一百五十六文，还剩下六百二十四文。“ 王氏挺高兴。 “哟，那可真不少！” “是啊！比我自己想的也要多。我准备分给我三哥两百文，鸡蛋也是我三哥跟我一起收的，他还跟我一起推车回来，鸡蛋他也帮我卖来着。大哥二哥方才帮我卖鸡蛋也辛苦了，给大哥二哥一人分五十文。对了，还有堂哥和福生哥、二牛，娘你说我给他们一人分三十文咋样？” 林四柱扳着手指头开始算账，又盘算起来给每个人的分成。 林大柱和林二柱想都没想到自己还能有钱拿，刘氏和杨氏那脸上的惊喜啊，别提了。 听到林四柱问王氏的意见，刘氏和杨氏就眼巴巴的看着婆婆，大柱和二柱也是亲儿子，那给亲儿子分些钱，婆婆总不能反对吧？ 王氏沉吟了片刻。 她倒不是反对林四柱分给其他三个儿子钱，像是小儿子说的，老大老二晚上帮了忙，老三就更别说了，这一路都是兄弟两个把这车东西拉回来的，小儿子愿意给，她心里也高兴呢，这是兄弟之间的和睦。 就是其他三个人吧，王氏觉得，这三十文有个啥名目呢？她倒不是不舍得，问题是三十文要是说是辛苦钱，对比起来给林大柱他们的，就显得有些少了。 但是给太多吧，她又替小儿子不值得。 也辛苦了整整一天了，好容易挣了些钱，一转眼就分出去了一大半。 要不然，别给钱了，每家送些东西吧？家里鸡蛋这回留了挺多的，王氏本就和林贵银商量好了，一会儿吃过了饭，要给亲戚家送一些。 可是这三家这回跟着一起也去了陆家村，鸡蛋也买了些，也并不缺这个啊，巴巴的送去，估计也不讨喜。 没等王氏替小儿子想出来个好主意呢，林贵金就开了口了。 “给啥辛苦钱？你堂哥要是有脸要，我打断他的腿！” 和牛氏不一样，林贵金是个要脸的人。 这回他家五成能跟着一起去陆家村，看的就是弟弟家的面子，还有和村长家的交情。已经沾过光了，而且林五成路上也没帮过两个堂弟啥忙，怎么就能收人家的辛苦钱？ 他看出来了，侄子是诚心要给的，不是刷花腔。有这个心意林贵金就很高兴了，觉得侄子厚道，小辈之间亲近，但是钱可不能要，这要是要了，得让“辛苦”这两个字给羞死。 金老娘也说不用给，而且她老人家是这么说的：“咱家就不说了，本就是一家子，不用这么外道。就是另外两家，那也是讲理的人家，这钱你就都别给了，你挣些钱不容易，谁家还能要你这个钱啊！” 林贵金和金老娘都态度很坚决，这件事就这么罢了。 一家子开始坐下来吃饭。 金老娘指导了孙女这半天的厨艺，肯定是要被留下的。还有林贵金，陪着弟弟和陆秉和去村长那里跑了这一遭，也被热情的留下来，说是一起尝尝林小娘的手艺。 大家都吃的喷香，唯有刘氏和杨氏，心里面惦记着小叔子刚才嘴里说的给他们辛苦钱的事情，吃肉都有些没心思了。? 第八十二章 眉来眼去，话不投机 众人狼吞虎咽的吃着饭。 连一向话不多的林二柱都说，“不知道今日是饿得狠了还是咋的，这菜咋就吃着这么香呢！” 给杨氏气的啊，真是的，就长了一个吃心！能不能惦记着些正事？ “这又是鸡蛋又是肉的，能不香吗？有日子没吃到青菜了，这菜也吃着香！” 她倒是惦记着正事呢，但是下筷子的手也飞快，生怕少夹一筷子自家就吃了亏似的。 因为今日有陆秉和在，加上王氏心情非常好，所以她难得大方了一回，没有像平时一样把菜弄到每个人的碗里面，分个三六九等。 今晚的窝头还是每个人给的不一样，但是两大盘子菜却是让大家随意夹了。 反正全家子平日里就被王氏的规矩给镇压惯了，没有那吃相太难看的。就是刘氏杨氏，虽然下手夹肉夹鸡蛋的次数很多，倒是也没出了大格。 所有人都吃的飞快，几个小的更是吃的满嘴流油。 林四柱就着一口辣椒猪肉片咬掉一大口窝头，一边吃一边附和林二柱的话，“我也觉着今天的炒菜特别好吃，这辣椒和肥肉一点儿都不软，可焦脆了！小妹第一回炒菜吧？炒的可真好吃！” 林小娘也觉得自己的厨艺天赋不赖，吃的美滋滋的。 别人没多想，就跟杨氏刚才说的一样，这又是肉又是鸡蛋的，再说不好吃，那真是该遭雷劈了。 唯有金老娘，她本来就心里存着比较，再听林二柱和林四柱这么说，难免就觉得，莫非真是那“颠勺”的功劳？ 她老人家也是做饭做了五六十年的，就算是没见过大世面，但是同样的炒菜，比较好坏还是能做到的。 小孙女今天第一次炒菜，全程都是金老娘指导着完成的。就是普通的家常菜，甚至调料用的还没有家里多，也就是加了一撮盐。 但是金老娘吃着，就觉得确实比要比平日里好吃一些。 所有的步骤都跟家里一样，就是多了“颠勺”这一项，好像这菜的火候就更好了些似的。 金老娘就说了，“小娘啊，下回再炒菜，你再颠锅试试，我觉着，好像这颠锅炒出来的菜，是比平日好吃些！” 这颠锅对于林小娘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很痛快的点点头，应道：“成！” 转而一想，林小娘又说：“就是下次炒菜不知道要啥时候了，咱家也不是天天能吃得着这些啊！” 王氏从婆婆说话起就留了神，又听到闺女这话，大手一挥：“不能天天吃肉吃蛋，这不是还有陆童生家里送来的这么些菜么？这几日得赶紧吃了，不然也放不住，要烂了。你就以后每日晚上炒两盘子呗！” 此话一出，全家人都很高兴。 别人当然都是想着有菜吃比没菜吃强，就是虎娃几个，长时间没吃过新鲜菜蔬，这吃起来也觉得香的很，跟肉当然是没得比，但是也绝对不嫌弃就是了。 小孩子馋嘴是真的，但是天天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挑食的？ 林小娘也很高兴，她现如今正是对着下厨这件事情一腔热情的时候，巴不得能有天天下厨的机会呢！ 嘿嘿，厨艺技能已经点亮了，下一步再想法子缠着她娘学一学针线，她距离成长为温柔贤惠的美娇娘就不远啦！ 王氏心里也很高兴，哼哼，今日闺女下厨非但没有出啥岔子，反而还做的不错。她准备下回闺女颠锅的时候，她找那些村里的碎嘴婆子们看一看，一传十十传百的，咱家小娘的名声不就传出去啦！ 她还就不信了，除了她家闺女，还有谁家的姑娘能把这大铁锅颠的这么起劲儿！ 就那个村长家的梨花，都夸好，那也不会颠锅吧？就那个身板，别说颠了，王氏估计她两手端着铁锅都费劲。 这顿饭大家都算是吃的尽兴，气氛也还和睦。 除了坐在角落里的林大丫阴沉着脸外，其他的每个人都是脸上带笑的。 林大丫今日闹了这一出，又是拿石头砸破自己的脚，又是用开水嫁祸林小娘的，王氏肯定是不会让她上桌吃饭的。 别说她脚受伤了手烫伤了，就是手断了脚残废了，叫王氏说，那也是她自找的，完全不值得同情。 不过林大丫倒是也没有空着手，晚饭时一分完窝头，刘氏就把林大柱分得的掰了半个给闺女，不至于让林大丫饿着肚子。 林大丫的手被烫伤了，但是右手比左手的烫伤轻一些，拿个窝头还是成的。 她现如今的手已经不像刚被烫伤之后那么红肿了，刘氏给她拿凉水泡过以后，痛感也轻了很多，就是上面还是有几个大泡，家里也没有烫伤的药，就只能这么着了。 估计再过一段时间，新的皮长出来，就能彻底好，不至于留疤。 林大丫闻着肉香菜香，看别人又是鸡蛋又是辣椒肉的，还有加了菜叶子的米汤喝，嘴里的窝头就越发的没味道起来。 刘氏且顾不上闺女呢，她在和杨氏眉来眼去的，为着林四柱之前说的要给林大柱和林二柱辛苦钱的事情。 妯娌两个都想让对方去做出头羊，结果一顿饭都吃完了，谁也没敢开那个口。 要是林四柱单说给林大柱或者林二柱吧，那刘氏和杨氏豁出去挨骂也得上啊，但是这有别人一起，她们就难免动了小心思，指望着对方先上去冲锋陷阵，自己站在后面捞好处。 等到饭都吃完，王氏指挥着两个儿媳妇收拾碗筷的时候，刘氏和杨氏这才傻眼了。 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就互相埋怨起来。 “当大嫂的这个时候不出头啥时候出头？” “你还说我呢，现在说我是大嫂了，这两天你上蹿下跳的时候咋就不想想我是大嫂呢！” “谁上蹿下跳了！五十文钱呢，你还要不要？” “反正别指望我自己去说，到时候娘不高兴了，我自己挨骂？凭啥！” 两个人话不投机，没商量到一起去。 王氏拿着二十个鸡蛋过来，准备晚上先煮出来。就见到两个儿媳站在灶边嘀嘀咕咕的，都不大高兴的样子。? 第八十三章 不好的消息 “锅洗完没有？又在这里吵嘴！” “这就洗好了！” 两人见婆婆过来了，马上就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也不敢吵嘴了，现在可是要紧时候。 刘氏和杨氏干活还是麻利的，不消片刻，就把锅碗都收拾干净了。 王氏手里拿着个装了鸡蛋的筐子，又让媳妇们生火烧水，“少填些水就成，把这些鸡蛋煮了，明日天不亮陆童生就要走，带些给他路上吃！“ 刘氏赶紧去拿枯木枝子准备烧火，杨氏把鸡蛋接过来以后就说：“娘你歇着去吧，好了我再叫您！” 煮鸡蛋这活儿王氏倒是没啥不放心的，再说这一共二十个，有数，两个儿媳也不能偷吃。 等婆婆走了，刘氏和杨氏两个又凑在一起嘀咕起来。 没说两句，又开始吵。 幸好林四柱是个说话算话的痛快人，没等他两个嫂子吵出来个结果呢，他就先把钱分给林大柱和林二柱了。 林大柱和林二柱有些不好意思要，帮着亲弟弟干点儿活，咋还能要钱呢？ 还没等他们两个谦虚一二，就被自家婆娘的手在腰后狠狠地掐了一把。 刘氏和杨氏那个着急啊！ 要不是她们这做嫂子的不好直接从小叔子手里面接过钱袋子来，哪里还轮得到男人磨叽！ 最后还是王氏说了一句“拿着吧，你兄弟想着你们，以后你们有啥好事儿了也想着他们就成啦！” 林大柱和林二柱就很不好意思的接过来这钱了。 杨氏还假惺惺的说了一句“这怎么好意思呢，帮兄弟忙是应该的，你二哥性子闷话不多，但是干活还是成的，以后小弟再有啥活，只管找你二哥！“这样的场面话。 刘氏呢，走的是另外一个画风。 她急不可耐的从林大柱手里面拿过林四柱刚递过来的钱袋子，双眼放光的摩挲了一把，然后笑着跟林四柱说了：“小弟啊，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们这当大哥大嫂的，还拿你的钱。这样吧！钱我们收了，钱袋子就算了，嫂子一会儿把钱捯饬完就把钱袋子还你啊！” 众人：“……” 王氏可想说你可真有意思，有本事把钱也还回来呗，那才是真的不好意思呢！ 林大柱不想说话，他只觉得脑壳疼。 林三柱的钱林四柱也分给他了，两百文林三柱不要，最后拿了一百文，转头就给了王氏让王氏给他存着。 王氏心里挺美的，虽说她也知道林大柱和林二柱情况不一样，成了家的儿子那赚来的钱是应该给自己媳妇拿着的，可是林三柱这没成家的儿子让她帮着保管银钱，她还是很开心滴。 然后她就暗搓搓的看着林四柱。 结果林四柱呢，对他娘抛来的媚眼儿完全是装瞎状态，他喜欢挣钱的感觉，也喜欢钱，这钱还是想要自己拿着。 陆秉和没要林四柱递给他的分红银子，只说“反正钱也是我爹娘借你的，到时候你见着我爹娘了，自己给他们吧，我娘可喜欢你，不一定就不要你的分红了。” 后两句已经有了揶揄的意思。 别人不知道，只有林三柱和林四柱想起来，陆秉和他娘周氏当时那句“上门女婿”的玩笑话来。 林四柱倒也不羞，嘿嘿笑着，把银钱自己收起来了，准备赶明个见了陆大叔和陆家婶子，赶紧就把钱还给人家。 还有借条呢，他这辈子头一遭给人打借条，欠债的滋味可不大好受，他得赶紧还了钱，再把借条要回来才成。 王氏没等到小儿子让她也帮着保管银子，倒也不至于生气，就是略微有些失望。 她比较了一回四个儿子，就觉得还是老三贴心。然后呢，她就母爱发作了一回，又找出来十枚鸡蛋，拿个林小娘编的小筐子装了，让林三柱去给他舅家送去。 这对于林三柱来说，那就是最大的美差啦！ 看他那压不下去的嘴角就知道，王氏的这个安排可算是摸到了他的心意了。 能去未来岳家送东西，顺便看看未婚妻，那不是美差是啥！ 林三柱也不管全家人那揶揄的目光，乐颠颠的就抱着鸡蛋去了。 林大柱林二柱晚上一会儿还要值夜，王氏让他两再抓紧时间眯一会子。 陆秉和明日天不亮就要再回去陆家村去接父母，也早早就睡下了。 家里的女眷们又在睡前摸着黑去如厕。 林小娘很是珍惜的又换了一个月事布，明天开始，她就得要用风干晾晒之后的旧的月事布了，只要一想到这回事，她头皮就发麻。 在她旁边的刘氏看小姑子换个月事布磨磨蹭蹭的，就瞄了一眼，然后发出了惊叹声：“哎呦，小姑这头一遭来月事，还来的怪多的！娘啊，我好像听人说过，女子的月事来得多，说明身体好，气血旺，能生儿子！看着吧，就小姑这身板，以后能生一连串的儿子！” 林小娘：“……” 大可不必。 大嫂，你无时无刻的都想拍娘的马屁，有上进心是好的，但是请你也分分场合行不行？这话题，尴尬的我都不想接茬！ 然后林小娘就低着头装害羞了。 王氏这回也没买儿媳的账。 这周围可还有别家的女眷们出来如厕呢，刘氏的嗓门大，那离得近的听得很清楚，这会儿已经有人开始在笑了。 王氏就没好气的说刘氏：“你这个嘴是能不能管好了？你听说，你听说，是不往日里派给你的活计太少了，一天到晚的就你听说了！” 看见大嫂那马屁又没拍对对方，杨氏那个幸灾乐祸啊，强忍着才忍住了笑意。 她到不怕刘氏看见，就怕婆婆和小姑子看见，以为是看笑话呢，那就不好了。 众人上完厕所了又回去，林大柱林二柱已经起来了，准备值夜去。 王氏正拿了两个鸡蛋，准备给两个儿子拿着半夜饿了吃，鸡蛋还没给出去呢，林三柱就跑着回来了。 “咋了这是？看看这跑的一脑门子的汗！” 王氏刚说完，又看林三柱的脸色很不好看，心里咯噔一声，以为是娘家出啥事儿了。 正要问呢，林三柱就说出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开始抓壮丁了！”? 第八十四章 前路艰难 啥玩意儿？！ “抓壮丁了？” 刘氏一嗓门叫出来，就把已经熟睡了的几个人给吵醒了。 陆秉和一骨碌就坐起来了，本来睡得晕乎乎的大脑因为这句话迅速地就清醒了过来。 林四柱揉一揉眼睛，也坐了起来。 王氏瞪了大儿媳一眼。 林贵银还没睡下呢，他刚把林贵金和金老娘送回去，回来还没来得及躺下，就被三儿子这个消息给惊住了。 到底是岁数大了，这么些年也经历了一些事情，林贵银比起来刘氏这样的那还是淡定的。 就连王氏，平日里嗓门大，这个时候也没吼没叫的。 本来就是，他们已经是逃荒出来了，再差能差到哪儿去？家园已经抛下了，抓壮丁，也是一样的跑路。 林贵银看了一眼三儿子，沉声问道：“你别急，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你舅舅告诉你的？” 林三柱本来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了那么提心吊胆的跑回来的，看他爹这么稳重的样子，无形中让他本来急躁的心态稳定了下来，也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我去给舅舅家送鸡蛋，正好听到的消息。” 接下来林三柱又详细的说了说事情的经过。 王家村今晚睡觉的地方离着官道的大路近，他们值夜的就早。有十几个人先去官道那边逛了一下，主要是提防着有什么山匪啥的，结果就碰上了一群人慌慌张张的正好从官道上经过。 这么晚了，匆匆忙忙，老的老小的小，还有许多女人，看样子也不是那匪徒啥的，值夜的就跑去问了问。 结果就得知这群人是离这里不远的一个村落里居住的百姓，县里传来了要强征每家至少一个男丁从军的消息，官差已经从县里抓了一些男丁了，现在正要下到下辖的各个村里再去抓人，这些人听了消息，仓促间就跑出来了。 消息由王家村值夜的人传回来的时候，林三柱正好在王大舅那里被未来的丈母娘拉着尬聊呢，听了个正着。 王大舅知道外甥家里有个准备和他们一起上路的童生，这消息要紧，就让林三柱赶着回来告诉一声家里。 本来这个消息王家村也不会刻意瞒着的，不过等传到林家村这里，肯定也要天亮以后了。 陆秉和听了林三柱的话以后，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现如今所在的位置已经出了范林县的范围了，属于一个叫“兴林县”的县城下辖地盘。 县与县之间的政令下发速度还是不同的，虽说兴林县已经开始强制入户抓壮丁，那与之都属于齐鲁郡下辖的范林县早晚也会接到同样的上级政令，但是这中间还会有缓冲时间。 起码他今日下午才离家，那个时候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那么就算是最坏的情况，范林县也开始实施强制入户抓壮丁的政令，那也是先县城再乡下，等轮到他们陆家村，怎么着也得要一两天以后。 他们昨日从范林县外离开时，也还没收到县里开始挨家挨户抓壮丁的消息。 不过，留给他们的时间确实是不多了。 陆秉和定了定神，脑海里的思路越发清楚起来。 林贵银问陆秉和，需不需要连夜回去陆家村把亲人接出来。 陆秉和摇摇头，“我家里和亲友家里估计还在连夜收拾东西，我现在就启程，估计回去也还走不了。再过两个时辰我再走吧，到家时天也快亮了，我们脚程快些，估计能在中午的时候再追上大家。” 陆秉和不是胆小怕死之人，但是经过上次的事情以后，更谨慎了一些。他知道他要是出了啥事，他爹她娘后半辈子就没有依靠了。 如果事情已经紧急到了需要他连夜回家去接父母的程度，那他肯定不会犹豫，现在就启程了。 但是既然事情还没到那一步，现在正是夜深的时候，他冒着风险回家，路上一旦有个好歹，等在家里的爹娘可怎么办呢？ 从上次被头野猪逼得狼狈的在一棵树上爬了大半天功夫后，陆秉和就越发的有了自知之明。 听了陆秉和的话以后，林贵银也松了一口气。 他刚才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怕这陆童生的大半夜的就要走，如果这样，他是派不派三柱和四柱跟着一起去呢？ 不去吧，不好意思。去吧，大半夜的，也确实是担忧几个年轻人的安全。 他也不好直接劝人家等到天亮再走，那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关系虽然不错，却也还没到那个地步。 毕竟陆秉和不是他家人，认真说人家身上还有功名，自认是他的晚辈那是人家讲礼，林贵银可不会真的就把人家当成自己子侄一般能直接教训。 现在陆秉和自己定下来要再过两个时辰就走，那林贵银也就不用纠结了。 他先吩咐大儿子和二儿子赶紧去村长那里汇合今晚村里别的要值夜的小子们，顺便把王家村那边打听到前面的县城开始入户抓壮丁的事情告诉村长一声。 又让陆秉和还有林三柱、林四柱三个人赶紧睡觉。 “再过两个时辰家里叫你们，今日赶了一天的路，明天也不少走，快再睡一会儿吧！” 陆秉和没想到林贵银还要让林三柱和林四柱一起跟着他再跑一趟，连忙推拒。 林贵银摆手，也说了大实话。 “你要是这会儿就要走，大半夜的，我还真不放心三柱和四柱。再过两个时辰，天就快亮了，你们快去快回，不碍事儿的。“ 话是这么说，林贵银能做成这样，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陆秉和很郑重的给林贵银行了个礼，“以后我把林叔当家里长辈相待，林叔可别嫌弃我。” 林贵银头一遭被人这么郑重的行礼，一时间还有些慌乱，倒看的王氏和林小娘母女面面相视，偷笑起来。 这一夜，因为林三柱带来的这个消息，除了虎娃几个小的之外，家里人到底没人能睡熟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前面的县城既然已经开始挨家挨户的抓壮丁，那他们这些要经过县城的人，接下来的路，也要不好走了。? 第八十五章 屁股上长了钉子 一家子胡乱睡了一夜。 刚过寅时，陆秉和与林三柱林四柱就起身了。 此时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呢，天空中只有些微微的光亮，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王氏本来就睡得不沉，早早就起来又给三人热了窝头，还煮了一锅米汤，一人一个煮鸡蛋，让三个人肚子里垫了热乎东西再上路。 林小娘因为半夜肚子疼，醒来了好几次。 看到王氏起身之后，她干脆也不睡了，起来帮着她娘一起烧火干活。 只把王氏稀罕的啊，又给闺女塞了两个煮鸡蛋吃。 林四柱端着碗呼噜呼噜的大口喝着米汤，瞅见妹子坐在那里吃煮鸡蛋吃得喷香，就笑着说：“小妹这么早胃口就这么好啊？别是饿醒的吧？” 他就是开个玩笑，妹子这么早就起来给他们烧火做饭，林四柱还是很领情的。 林小娘晚上没睡好，就有些恹恹的。 听了林四柱的话，她都懒得搭理他，只是翻了个白眼，就继续吃着手里的鸡蛋。 林三柱昨天隐约听他娘说了，小妹身上不舒服，看林小娘现在的样子，就把手里还没吃的鸡蛋递过去。 “三哥吃饱了，这鸡蛋你拿着一会儿路上吃！” 林小娘不接，王氏正好给儿子和陆秉和拿刚灌了开水的水囊过来，闻言也说：“你自己吃你的吧，咱家留了那么多鸡蛋，有你妹子吃的呢！” 林三柱这才罢了。 三人吃完饭，王氏又给一人带了一个窝头两个鸡蛋。林贵银也起来了，又叮嘱了几句，三个人就出发了。 此时天色比刚才亮多了，太阳已经快要升起来。 和昨日不同，王氏这回盯着三个人远去的背影，心里就有些担心两个儿子。 昨日有村长家的儿子一起，说句私心话，王氏就是仗着这个，所以昨天才一点儿都不担心。 今日就自家的两个儿子跟着陆秉和一起又回去陆家村了，说是顺利的话，中午就能赶上大家。 但是王氏觉得够呛，她跟林贵银念叨着：“这一来一回的，就要不少时候，再说咱上午也要再往前赶路呢，晚上他们能赶上来就不错了。” 林贵银却说：“我估计今天早晨得要晚出发，或者就是按平日的时辰上路了，也要走的再慢一些。” 王氏瞪大了眼睛：“不能吧！这眼瞅着开始抓壮丁了，大伙儿还不得赶紧逃？” 林小娘跟她娘解释：“就是知道前面的县城开始抓壮丁了，咱们上午才要慢些走。总得再看看路上有没有逃出来的人，还有后面赶上的陆家村的人，打听完了，几个村长们才能商量定咱们接下来怎么走，要不要绕道。” 现在消息太闭塞了，他们队伍人又多，说句实话，真要是直面碰上抓壮丁的，这么多老人和孩童，跑是跑不过的。 不过这么多人，官差就是想抓壮丁，那也不容易。 所以现在赶着过去不是上策。 要林小娘说，被逼急了，这么多人，跟这些官差们干一仗，肯定能干赢。 说话的功夫，去值夜的林大柱和林二柱回来了。 果然带回来村长通知大家今日要比往常晚一个时辰左右再出发的消息。 王氏看看林贵银，又看看林小娘，撇撇嘴。 嘿，还真让这爷俩给猜着了！ 看林大柱和林二柱那打着哈欠的样子，王氏去灶眼那边的锅里又舀了两碗米汤出来，窝头和鸡蛋也是一人一个，看着他们吃完，就打发两人去补觉去了。 反正现在时间还早，今日出发的时辰又比之前要晚，林大柱和林大柱还能抓紧时间睡个好觉。 王氏又陪着闺女去换了回月事布。 林小娘这次换的就是昨日已经用过一次的月事布了，虽然已经风干过，又换了新的草木灰进去，但是她还是头皮发麻啊！ 王氏不知道闺女这是啥毛病，换个月事布，一次拖的时间比一次长，这样下去可不成啊。 “你是大解上不出来还是咋的？乖女啊，你快着些，这东西你盯着看，它也长不出花来啊！” 林小娘被王氏一催再催，横了横心，就把这重复使用的月事布给换上了。 然后，她就更蔫吧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月事布第二次用确实是不舒服的原因，还是林小娘心里面一时半会儿还是接受不了的原因，反正她之后的半天都觉着那里不对劲，用王氏的话来讲，那就是“屁股上长了钉子不成”。 一直到中午车又停下来，准备要吃午饭时，林小娘才算是恢复了些精神。 今天不止是出发比平日晚，队伍走的也比较慢，连中午停下休整的时间，都比平时要早。 大家现在都已经知道前面的兴林县开始抓壮丁的事情了，有的人一开始反应激烈，觉得得要赶紧逃，后来发现村长们都一点儿不急着走的样子，就只好跟着大队伍一起，龟速前行。 趁着中午大家又停下来休息的功夫，就有些人结伴去村长那里要说法去了。 结果又灰溜溜的回来了。 跟林贵银在村里时关系不错的一个族兄弟这回也是去找村长要说法的那几个人之一，回来就跟林贵银说，“别提了，我们一去，村长都不在，说是找王家村刘家村那几个村长一起商量去了。” 林贵银就好脾气的笑笑：“那老哥你着啥急，这么多人呢，村长们商量完，有章程了肯定会通知咱们大家伙儿的。” 这被林贵银叫“老哥”的族兄大名叫林高地，他一脸焦急的发着牢骚，“我要是像你似的，家里好几个儿子，那我也不急了。可是我家就一个独苗啊，这要是抓壮丁的来了，我和你嫂子下辈子可指着谁去？” 林贵银听了这话，又想了想刚才急着去找村长的那些人，心里就了然了。 都是家里只有一个儿子的人家，所以才会一听到抓壮丁，就急的要逃，连半天功夫都等不了。 林贵银这下也没法安慰这个族兄了，这种时候，他说啥人家都会觉得他“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林高地刚才不就说了么，“你家和我家不一样，你有好几个儿子。”? 第八十六章 天大的误会 陆家的速度快得很，林小娘他们中午才吃过饭，陆秉和与林三柱、林四柱就奉着陆家两口子过来了。 与他们一起同行的还有七八户人家，看样子就是陆秉和之前就说过的亲友了。 陆秉和先带着他爹陆满堂见过林贵银，王氏和林小娘站在林贵银的身后，作为女眷，等着一会儿再互相见礼。 王氏看了眼陆家和一起来的这几户人家带着的行礼，不由地跟闺女咋舌道：“怪道人家这般快就追上咱咧，每家都有牛车的，你看这陆家有牛车就算了，居然还有辆骡子车！” 王氏心道，这陆童生家里虽说和他们一样是乡下人家，但是这底蕴可不一样，一看就是家底富庶的。 家里一共才三口人，一辆牛车一辆骡子车，赶起路来肯定比他们快多了！ 陆满堂跟林贵银寒暄完，很快，就轮到女眷们互相见礼了。 王氏带着林小娘还有刘氏、杨氏一起给陆秉和的母亲周氏见礼，刘氏和杨氏身后还站着林大丫、林二丫、林三丫以及虎娃、铁头五个孩子。 初次见面，双方还是要行个福礼的，以后没有特殊原因就不用这么讲究了。 周氏为人爽利得很，又因着林家对她儿子有救命之恩，林三柱林四柱还陪着陆秉和冒着风险去接应他们，周氏对于林家的印象不要太好，第一次见面，就对王氏热络的紧。 王氏这人，那是吃软不吃硬的典型。 你跟她横，她绝对比你更横。但是你要是对她热情相待，那她也是很会说场面话滴。 几句话以后，王氏就觉着周氏和她挺投脾气，说话也就亲热了起来。 两人已经序过年纪，王氏比周氏要大三岁，所以叫周氏一声妹子。 “周家妹子，你们忙着赶路还没吃过饭呢吧？我家有窝头，刚热过的，你们先来坐会儿，我再让儿媳妇去熬些米汤去！” 周氏连忙拦住了，“不用了，我们早晨在路上都吃过了，知道要赶路，连夜都把干粮准备好了！王家姐姐，真不用麻烦了！” 林三柱林四柱都在旁边点头附和，说是路上已经吃过饭了。 林四柱还说呢，“陆婶子给我和三哥一人吃了一个卤鸡腿哩，还有烧饼和小咸菜，吃的可好了！” 王氏就骂两个儿子，“让你们去帮陆童生接人去的，谁让你们吃香喝辣去了！” 周氏连忙拦了，解释道：“我家养的鸡太多了，这也没时间准备，村里面家家户户都准备着要逃跑呢，也没有谁家要买的。没办法，连夜杀了，盐也不多，不能都腌了，就煮了三只现吃。王家姐姐可别说孩子了，也不是单给三柱和四柱吃的，我们家也吃的这些！” 王氏这才不说什么了。 然后又拉过站在她身边的林小娘来给周氏见礼。 “这是我的小闺女，我一共生了七个孩子，四男三女，三柱四柱不用说，大柱和二柱你方才也见过了，大闺女和二闺女已经嫁人啦，这个就是最小的，叫小娘！” 林小娘就按照原主记忆里的样子，给周氏行了一个晚辈初次拜见长辈的福礼。 反正大差不离的就行，他们也不是大户人家的女眷，行礼要求复杂得很，还一点儿差错都不能出。 周氏早就注意到王氏身边站的这个姑娘了，来之前也没有机会细问过儿子，只模糊的知道这林家姑娘因缘巧合之下救过儿子，具体是怎么救的，她也不知道。 现在看这林家姑娘，虽然身穿粗布衣服，头发和脸颊因为这些天的逃荒也是枯黄粗糙了些，但是细看起来，五官长得还是很不错的。 浓眉大眼，身板看着也强壮，更难得的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生机勃勃的欢意，让人看着心里就舒畅起来。 而且这姑娘行礼这身姿可真好看啊，周氏没读过书，说不出来，就觉着英气利索得很。 嗯，听说话还是个文静的。 不错，是个好姑娘！ 林小娘因为早晨换的那个旧的月事布的事情，心里还是有些没调整过来，精神状态比起上午来是强了一些，但还是不如平日里活泼，话也少了。 这个样子放在第一次见面的周氏那里，就觉着这是个文静姑娘。 嗯，真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双方见过了礼，周氏又给王氏介绍了这回跟着他家一起过来的亲友，分别有周氏的两个闺女嫁到的婆家两大家子，还有周氏的娘家，以及陆满堂的两个关系不错的同族兄弟，还有陆家村的木匠一家，就是之前卖给林三柱和林四柱木桶的，其中还有和陆家血缘关系算是近的一家，就是陆满堂的亲大伯陆德生一大家子。 决定跟着陆家一起逃难的，一共是七户人家，算上陆家的话，就是八户。 这八户人家，除了陆秉和家是一家三口人数很少之外，其他人家都是二十人往上的一大家子，就这些人加在一起，就超过百人了。 林小娘心道，这么些人，顶他们林家村出来的人口的一半了。 他们林家村这次倒是出来了二十几户人家，但是也有几户人口少的，像是之前跟林贵银抱怨的族兄林高地，家里跟陆秉和家一样，一共就三口人。还有抱着林村长的大腿撒泼耍赖过的刘寡妇，家里更是就她和儿子两个人，这也算是一户。 这样算下来，林家村这次逃难出来的总人口，也就二百人出头，可不是陆家村的两倍么。 要是这么说的话，这陆家村的人自己上路，一百多人，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了。 事实上是，陆满堂直到出发前在村口大家集合，清点了一回人数以后，才惊觉这次集结到了这么多的亲友的。 他和陆秉和心里都挺高兴，这年头，家族、亲友之间的扶持力量是很大的，有这些人一起互相扶持着，他们之后就是和老宅的人彻底走散，在找到能定居的地方以后，也能形成一股不让人随意欺辱的势力了。? 第八十七章 村长的小算盘 林家和陆家因为有一些渊源，所以王氏与周氏说话见礼的时间就长了一些。到了其余的陆家亲友那里，这个见礼的时间就被大大缩短了。 周氏只与王氏简单了介绍了一下每家的女主人，其余的平辈晚辈都略过了，之后路上时间还长，自有认识的机会。 陆满堂则和林贵银又说了些他们来时路上的见闻以及范林县如今的情况。 “我们清早就出发了，走的时候村子还是太平的，过来这一路上都是走的官道，也没有遇见官差，可能是这个政令还没有正式下发下来。” 对于官差入户抓壮丁的这个事情吧，陆家的情况和别家不一样，他家有些特殊。 凡是上了些年岁经过事情的人就知道，抓壮丁也是有年龄限制的，一开始还算有底线，等越到后面，随着战场上的情况越来越不好，那这底线就会逐步降低。 像是这回齐鲁郡抓壮丁的事情，从一开始的正常征兵到后面每家每户出一壮年男子从军，可以用钱粮免征。 这壮年男子的要求就是，“年过十六，未到四十五。” 陆家两个男丁，陆秉和的年龄倒是超过十六岁了，但是他身上有功名，对于这样身份的男丁，历朝历代的抓壮丁都是免予从军的。 再说陆满堂，他的岁数刚刚超过四十五岁，今年四十七。 这个年龄，也在免征的范围之内。 但是众人都知道，之后除非是鲁王在战场上占了优势，更或者这场战争马上分出了胜负，不然情况只有越来越坏的。 现在的大家得知的最新政令，是已经不许用钱粮免征了，每家每户必须要出一个男丁才行。 陆满堂与陆秉和父子，现如今还在免予从军的范围内，但是再往后嘛，陆秉和可能没事，陆满堂就危险了。 一旦政令把“青壮”的范围扩大，不用多，只要到五十岁以下，那陆满堂也会马上成为要被抓的壮丁中的一员。 他们就是害怕这个，所以这次才逃了出来。 不管怎么说，战争总是劳民伤财的，说句不好听的话，就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一旦战事拖得时间长了，哪怕不被抓壮丁，钱粮也会被搜刮走，最后一定也是吃不饱肚子活不下去的下场。 趁着能逃，还是赶紧逃。 陆满堂又说了，“过来的路上倒是碰见好几波人，看样子都是这附近的村子里跑出来的，估摸着是听到啥风声了。也不知道县城里的情况咋样，咱也看不出来跑出来的这些人里面有没有县城里的人，不好打问消息。” 事实上，他们也试图跟这些人搭话来着。 但是，要不然就是和他们一样早就准备要逃跑的，要不就是临时听到了风声才匆忙出逃的，消息知道的并不比他们多。 还有一波人，看那穿着打扮，不像是住在村里的人家。人家出行坐着的都不是牛车或者骡子车，而是三辆马车。 这年头，能养的起马的人家，起码也得是家里有下人的小富之家了。 连在乡下有不少土地的土财主家里，那也是没有马的。 陆秉和看到这户人家光马车就出动了三驾，起码是从县城跑出来的。但是还没等他摆出个打探消息的姿态来呢，人家那车夫就连甩了几下子马鞭，脸上带着“生人勿进”的表情，非常迅速地从他们前面经过了。 事实上，就算是没打探到消息，看到这最起码算是个富户的人家也匆忙出逃的样子，城里的情况应该没好到哪里去。 陆秉和把这事儿又低声跟林贵银说了。 林贵银想了想，就跟陆家父子说道：“这些事情咱们商量也商量不出啥来，这样，你们刚来，先坐下来歇一歇，一会儿咱们去找我们村的村长。” 陆家父子这一上午虽然没有下地走路，但是赶了大半天的车，昨天又都没有休息好，现如今总算是赶上了林家村，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确实感到了疲惫。 陆秉和这两天走过的路比他平日里一个月走的都要多，脚上的泡简直是破了又长长了又破，小腿也一直处于酸胀的状态，现如今一坐下来，就觉得短期内让他自己起来怕是不容易。 陆满堂呢，毕竟上了年岁，不比大小伙子了。这几天先是因为儿子的事情睡不好觉，后来又忙着去亲戚家告知消息，连夜杀鸡，收拾家里的东西，从昨天到现在，真是连闭眼的功夫都没有。 现如今靠着大树，往地上一坐，林四柱给他拿水过来的功夫，陆满堂就打起鼾了。 周氏倒好一些，她体力活干的没有那父子两个多，今天上午又一直在车里坐着，多少睡了一会子。 林贵银看大家累的这样，就叫来了林三柱，”你去村长那里看看他回来没有，要是回来了，你就跟村长说，陆家已经赶上来了，另外还一起带了七户人家，一共一百多口人来。现如今人都有些累，等缓过来一些了我就带他们去见村长。“ 林三柱点了点头，大步去了。 陆家人少车多，他和林四柱今天一上午也是也是在车里度过的，想帮着陆家父子赶车吧，他们牛车都赶的不熟练，别说骡子车了，就只好干坐在车里了。 所以林三柱和林四柱现如今是一点儿也不疲惫。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林村长就跟着林三柱过来了。 陆秉和还没睡着，连忙叫醒了他爹陆满堂，又叫了几个其他几户人家的当家人过来。 双方乱糟糟的见过了礼，村长看着这多出来的一百多人，那乐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本来一起逃出来的这几个村子，他们林家村算是人口最少的。现如今再加上这一百多号人，那一下子就成为了人口最多的村子了。 虽然他心里知道，人家都是陆家村出来的，以后等安置房舍田地，再立户时，肯定用的还是陆家村的名义。 并不是就此就要加入到他们林家村了。 村长要的也是这些人路上的亲近，就是他们真的想加入林家村，村长还不乐意呢。 陆秉和身上有功名，身边又聚集了好几家陆氏的族人，他们要是成了林家村的人，那他这个村长的位置可就不稳了。? 第八十八章 瓦山村旧事 陆秉和村长见过好多次了，第一次见陆满堂，村长借着互相行礼的机会打量了对方几眼，心里暗道：这陆童生长得和他爹倒是不怎么像，莫非是像了娘？ 事实上陆秉和与陆满堂五官还是有相似之处的，不过因为陆秉和天生就皮肤白，所以乍一看，大家都觉得这对父子长得不怎么相像。 林村长脑子里胡思乱想着，面上丝毫不显。先跟陆满堂和另外几户的当家人说了一些“欢迎之至”“互相帮扶”“不要客气”这些客套话。 等林贵银招呼着大家坐下说话，众人才开始切入正题。 男人们坐着没那么多讲究，穿的衣服都不是啥新衣服，直接坐在地上就成了。 林村长先跟陆秉和打听了一回他们过来时路上的见闻，听到没有什么新的消息之后，面上显露出几丝失望之色。 这回又轮到陆秉和询问他接下来大家准备怎么行动了。 是还按照平日的脚程走，还是要快要慢？ 继续走官道，还是要绕道？ 林村长正色道：“我们几个当村长的刚才已经商议过，出来时各村跟镖局都买了一张地图，刚才又拿出来看过，前面再走两个时辰差不多就进了兴林县的地界。我们的意思是，现在这状况，县城咱们肯定是不敢进去了。” 说到这里，村长停顿了一下。 剩下的人都点头赞同这个不进城的决定，明知道这兴林县已经开始家家户户的抓壮丁了，他们还要进城，那不是上赶着给人家送人嘛？ 村长又继续道：“在路过兴林县的地界之前，好像还要经过两个村子。这两个村子离得不远，其中有一个还属于范林县的地界，有一个就属于兴林县了。陆童生，我说的可对？” 陆秉和点头，说道：“是这样，我记得一个村子叫瓦山村，一个村子叫瓦水村。” 事实上这一路上经过的大大小小的村落总有二三十处，陆秉和也不是都记得名字。他一般只在家附近的几个村子活动，离得远的这些村子，有些名字他确实是记不太清楚了。 这个“瓦山村”和“瓦水村”，还是因为名字相连，偏偏又归属于不同的县城，所以陆秉和的印象格外深刻。 林村长就继续往下说，“我们想着，在经过兴林县的县城前，看地图是会先路过瓦山村和瓦水村的。瓦水村咱也不敢进，这个已经属于兴林县的地盘，要是正好遇上官差，这就有些麻烦。但是瓦山村是不是可以进去打听下消息？它离兴林县不远，又和瓦水村紧挨着，估计兴林县有啥消息这瓦山村也是知道的。” 说到这里，村长的脸上又浮现出笑意，“而且我们从那镖局的地图上看，这瓦山村后面有一条能绕过兴林县城的官道，这段路也不远，估计走一天的功夫就能绕过去。” 剩下的话，不用再细说，众人也明白了。 村长的意思就是，去瓦山村打探消息，就是碰上官差，仗着县与县之间的政令下发时间不同，他们还能糊弄过去。 如果探听到消息，兴林县确实情况不好，那他们起码能从瓦山村后面的路绕过县城。 只要是过了县城，他们再走回官道，剩下的路，就好走一些了。 陆满堂长叹了一口气。 不只是他，剩下几个陆家村的人，也是一脸愁容，其中有那胆子小的，甚至面上已经浮现出一丝害怕之色。 林村长不明所以，他自认他们商量出的这个法子不说是万全之策，但也是最大限度的保护大家的安危了，绝没有冒进。 怎么这陆家村的人都是这副表情呢？ “可是这里面有什么不妥？” 陆秉和没卖关子，简单和村长解释了一下，瓦山村后面那条路的特殊情况。 “林村长有所不知，瓦山村后面那条路，是紧挨着一座大山的，这座山名字就叫瓦山，这也是瓦山村这个村子名字的由来。瓦山上面，据我们了解，是有一帮山匪盘踞在上面的！” 林村长懵了。 啥玩意儿？山匪？哪家山匪不在深山老林啊，怎么就跑到紧挨着村落后面的山上去了？山下还有一条距离县城不远的路，这官府居然也不管？！ 他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了，自认为也见识过不少稀奇事，却头一次听说这样的状况。 陆满堂又给林村长继续解释：“你是不是好奇离得这么近，怎么官府也不管？这就说来话长了。好像是在二三十年前吧，瓦山村有个村民误食了一种草药，身上长满了红疹。然后不知怎的，就传到县里了，说是瓦山村有人得了天花。当时那个县令也没详细调查，生怕真是天花，一旦蔓延开了要影响他的官帽，那县令也是心狠手毒，直接就下令把村子封了，一把火烧了。“ 这下别说林村长了，连离得不远的女眷们也都听住了。 王氏听的目瞪口呆的，这也太吓人了吧，听到风声就要把一个村子给烧了，这县令怎么比土匪还像土匪呢！ 林村长不由地追问道：“难道这村子就真被烧了？” 陆满堂点头，又说道：“村子是烧了，但是官差们没那么狠心，房子烧了大半，但是人没死几个，大都从村后的那条路逃到山上去了。” 听到这里，众人算是松了口气，要不然也太惨烈了，一个村子的人命啊！ “误食了草药的那个人没能逃走，被活活烧死了。还有几家，正好家里只剩老人孩子在家的，也没能逃走，被一起烧死了。最后等事情过去，县里给瓦山村的人家都发了一笔重建银子，大部分人家又从山上回来，拿着银子重新盖房子围院子。只有那几户死了老人小孩的人家，家里的男丁实在是气不过，就干脆留在山上当起了山匪。“ 林村长听到这里，有些疑惑算是解了，但随之心里又升起了新的疑惑。 这帮子人，虽然上了山生活，但是顶多也就是不交田税粮税，犯不着就被定为山匪吧？难道后面干起了打家劫舍的营生？ 那这么些年了，官府为啥一直没有围剿呢？? 第八十九章 硬着头皮往前走 林村长又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陆满堂叹息一声，解释道：“头几年呢，是当时那个县令心虚，他怕逼急了山上那些人拼了命不要也要向上面告发他，毕竟这件事情后来被证实，只是有人误食了草药，不是真的天花。” 陆满堂的一个族弟就接茬说道：“那可不是，真要是天花，早就传染了全村子人了！” 陆满堂又接着往下讲。 县令做了亏心事，就对山上那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人到底也是良民出身，听说也没干啥杀人勾当，就是不交赋税，偶尔从山上下来抢劫一些路过的客商啥的，只要财物，没听说出过人命。 再一个，当初大部分瓦山村的人都下山拿着安家银子再过日子去了，留在山上的不到十户人家，男丁也就是二三十人，也不弄不出来多大乱子。 就这么过了几年，哪里想到，等到山上那些人的后辈长起来时，或许是从小就生活在山上，天生一股子山野凶性，又经常看着大人们抢劫财物，他们这些，就比一开始上山那一辈人凶横多了。 加上这些年偶有附近过不下去日子的懒汉，或者是什么杀人越货作奸犯科的逃犯，听着这瓦山的名头上了山，等到县里换了新的县令想要收拾他们时，这帮子人已然形成了一股子不小的势力。 再后来，这齐鲁郡又被封为了现任鲁王的藩地，以往也有过几位藩王，不过都是摆设，人在京中，并不管齐鲁郡的事情。 这位王爷不一样，他是带着一大家子来就藩的。正经的在齐鲁郡的府城济阳府建了王府，并频繁插手干预地方政务。 他要是个有本事的也成啊，却恰恰相反，这位鲁王，上蹿下跳的实施了多少政令，其中大多数都是劳民伤财的，短短几年时间，这齐鲁郡就让他折腾的乌烟瘴气。 各个县的县令每日都是想着怎么保住自己的官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这样，这几年兴林县前后又换过三个县令，都是对这瓦山上的山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从来也没有认真的剿匪过。 林村长想起了什么，面露不解之色的又追问道：“那这瓦山村就在瓦山的山脚下，山上的那些山匪就不抢劫村里的住户？” 陆满堂摇摇头，“这些个我们就不知道了，好像是这瓦山村里的住户和山上的山匪们一直也有往来的，这么些年，相互嫁娶着，这瓦山村的村民们不说被抢劫，不去抢劫别人就不错了！” 陆家村之前卖给林三柱林四柱的那个姓赵的木匠就说，“不然为啥离得这么老远，我们还能知道这瓦山村的事儿呢，实在是这个地方有些邪乎，反正我们附近的几个村，等闲都是不跟瓦山村有啥往来的，就怕一个不小心，再招惹上山上那帮子山匪，这就要命了！” 把这段瓦山村的旧事讲完以后，林村长也犯起了愁。 照陆家村这些人的说法，这瓦山村也委实不是啥好去的地方。不过现如今他们也实在是没法子了，不从瓦山村后面的那条道走，直接走官道的话，就必要路过兴林县的县城的。 那这不是送上门去让人拉着男丁从军吗？ 众人想了半天，委实也没想到什么别的好法子。 期间有人出主意说，“不然咱们到时候到了瓦山村的村子外面，先别都进去，找几个壮小伙子进去看看情形，要是能行剩下的人再进去。” 陆秉和略微一想就出口反对了。 “这样不成。且不说派去的人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咱们赶不及救援，就是没啥事儿，想要走瓦山村和瓦山之间的那条路，那这么多人就得先进村。这么多人进村，搁在哪个村子里面能放心？你去问人家，人家嘴上肯定是不答应的。” 现如今这情况，就是他们这么多人一定要从人家的村子里通过。说不好听一些，人家答应了，他们要走，人家不答应，他们最后也是要走的。 从道理上来讲，怎么说也是他们不占理。 可是也没别的法子了，跟性命相比，只能豁出去了。 最后林村长就说：“事到如今，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到了现在，左右不能再退回去。我一会儿再找那几个村子的村长说一声，让大家心里都有个提防。” 林村长走后，众人又歇了一会子。 到了下午出发的时候，陆家村的这些人，就跟着林家村的人一起，跟着队伍前行。 有那消息灵通的，知道这都是前几日林家的小闺女打到野猪那回，救回来的陆童生带来的这些人。 有那不知情的，看到这半道插进来的一百多号人，好奇心掩也掩不住，凑上去就打听去了。 陆家村的这些人也想尽快融入大家，接下来还要一起走好久呢，能互相搭照着最好了。 他们之所以跟着陆家一起出来，不就是图着人多，上路比单蹦着要安全么。 陆家这里，周氏和王氏算是投了缘，王氏下午就被周氏拽到了自家的牛车上去坐着唠嗑，林家的牛车除了林小娘外，正好刘氏和杨氏也能上去一路坐着了。 陆家剩下的那辆骡子车也没有空着，陆秉和叫了昨晚值夜的林大柱和林二柱跟他一起轮流赶车，这样总有两个人能在骡子车里面休息一会儿。 说来林大柱和林二柱也是第一次赶骡子车，就算有陆秉和坐在身后指点着，算下来一下午的赶车时间，他们两个加在一起也比不上陆秉和多。 林大柱林二柱知道这是陆秉和有意让他们多休息，心里面也是领情的。 这些天家里的女眷和孩子们还好一些，每天总有时间能上牛车坐一会子歇歇脚，他们兄弟四个人，那是从早到晚的走路，光是走路也就算了，还得要轮流拉板车，板车上东西不少，还坐着孩子们。 饶是林大柱和林二柱这样平日在家里也是干惯了各种重活的人，每日歇下的时候也觉得腰酸背痛，肩膀子生疼。 像这样能一下午都不用走路和拉车，对他们来说还是挺难得的。? 第九十章 糟老头子不知羞 林大柱和林二柱坐了陆家的骡子车，家里的板车就林三柱和林四柱来拉着了。 主要是林大柱和林二柱从昨天到今天委实是累到了，白天林三柱与林四柱去了陆家村，那板车也没人轮流来拉着，一路都是林大柱和林二柱拉下来的。 等到晚上，本来昨夜轮到了林三柱和林四柱值夜，但是想着他们太累，第二天又要再跟着陆秉和回陆家村去接人，怕值夜的名额被别人抢去，林大柱和林二柱就顶着上了。 林三柱和林四柱拉着板车，上面还分别坐着四个孩子。 也就是说，林家今天下午，除了林三柱和林四柱在地上走着需要推着木板车之外，就剩下林大丫要在外面走路了。 陆家人少车多，不得不说林家因此占了大便宜。 连牛氏看见都酸的了不得，觉着这二房一家咋就命这么好呢，就王菊香那张老脸，陆童生他娘居然也稀罕的不行，还硬拉着她去自家牛车上去坐。 也不知道王菊香有啥好的。 哼！ 林贵金看自家婆娘那看着前头弟弟一家的眼神就知道她心里想啥了，脸一板就开始说牛氏。 “眼睛瞪那么大要干啥？你光看着人家弟妹招人待见，咋就不想想自己为啥不招人待见呢！” 林贵金昨晚从弟弟那儿吃了晚饭，跟老娘回来的时候还挺开心的。结果等到林五成过来跟他讲了讲牛氏在弟弟那里的所作所为之后，那好心情立马就消失无踪了。 他真觉着，从逃荒出来开始，牛氏就越来越不像话了。 原先在村里时，牛氏和王氏也是三天一吵五天一打的，林贵金就觉得妇道人家，都是这个样子的。自家婆娘和弟妹在村里的名声，那也是一样的“抠”，一样的“泼”。 结果就这逃荒出来的十几天，一路上牛氏闹出了多少事儿来，对比着弟妹，林贵金都不能信过去在村里时这两人居然是齐名的。 他觉着他和村人们的眼，都快瞎了。 要说还是他娘靠谱，要不人家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这老话再没错的。 林贵金就记着，好像从他和弟弟年轻时各自娶了媳妇起，两个儿媳妇，他娘就一直是比较喜欢弟媳。 就因为这个，多少年了，牛氏多有不服，一直跟他絮叨说他娘偏心。 林贵金现如今可算是看出来自家婆娘和弟妹的区别了，说句不好听的话，他觉得他娘偏心的一点儿都没错。 正想着怎么再跟牛氏掰碎了好好说一说道理，让她以后不要再到外面去丢人现眼。 就拿昨天的事儿来说，她张牙舞爪了半天，最后便宜占到了吗？没有！ 这都多少次了，怎么就不长记性！ 林贵金也是后怕，得亏五成没跟了牛氏，脑子清楚，最后把他娘拽回来了。不然要是真让牛氏拿了侄儿卖鸡蛋的银子回了家，他以后还有没有脸见侄儿？ 羞也羞死了！ 林贵金这头越想越来气，想着跟牛氏再讲讲道理。 但是却没想到，他刚才那句话可算是捅了牛氏的肺管子了。 “姓林的！好得很啊你！我嫁给你这么多年，给你生儿育女的，你原来心里惦记的一直是王菊香那个不要脸的！说，你看上人家多长时间了！” 林贵金都懵了。 这婆娘疯了吧？她这是在说啥乱七八糟的呢？ 等林贵金反应过来牛氏这是说他看上了自己的弟妹王氏，那简直是不知道说啥好了。 “你丢不丢人啊！啥惦记不惦记的！你可快闭嘴吧！” 牛氏此刻是脸涨得通红，偏偏还顾忌着他们现如今走在大路上，身前身后都是人，大伯哥看上了弟妹，这话好说不好听。要不然，她非得现在就冲到前面去先扯秃了王菊香的头发。 听到林贵金说她丢人，牛氏冷笑，眼眶子都红了。 “你还知道丢人！你看上自己弟妹咋就不知道丢人呢！你可真是丢了你们林家列祖列宗的人了！羞死人了，这大伯子和弟妹，我要是今天喊一嗓子，王菊香得被族里面沉塘的信不！” 我信个鬼啊！ 林贵金都不知道牛氏的脑子是咋长的，跟中了邪一样，冷不丁的说的这是啥胡话啊！ 得亏两口子并排走着，前面是家里的牛车，后面是儿子媳妇们，离得也有几步距离，估摸着没听到这些。 不然这话要是传出去，他可真是冤死了，还咋见他弟呢！ “你脑子进驴粪了？这说得是啥话！咱都五十多岁人了，你也不怕人笑话，我啥时候惦记上弟妹了！” 牛氏盯着林贵金咬牙切齿的，“你没看上王菊香，咋说她招人待见呢！我聋了啊？” 林贵金就跟看傻子一样看向牛氏，“你没聋，你是傻了！我是说弟妹为人比你强，比你招人待见！” 牛氏气的啊，“你看你还说！我的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你个土埋半截的糟老头子了，还这么不知羞！你说你待见王菊香就算了，还说她比我招你待见，呜呜呜！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我就是死也不能让你和那个老贱人如愿的！” 林贵金好像有些弄懂牛氏的想法了，然后他就更无语了。 “我说的是弟妹招人待见，又没说招我待见！你看你这个岁数了，连人话都听不懂！” 牛氏也很不服气，“你不是人啊！王菊香招人待见，不就是招你待见！” 林贵金觉着跟牛氏是讲不明白了。 他干脆就来了一招硬的。 “这么着，我要是心里真有半点儿惦记弟妹的意思，我就遭雷劈不得好死成了吧！” 林贵金此话一出，牛氏就被镇住了。 而后她顾不上吃醋和生气，连忙就说：“你看你，急赤白脸的干啥，我这不是也没说啥么，你话说的那么难听干啥！” 林贵金刚觉着这还算是句人话，牛氏下一句就说了，“你以后要是真让雷给劈了，我这心里得多不得劲儿啊，以为是我害的呢！” 林贵金：“……” 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 第九十一章 逃荒好 林贵金觉得心累。 这牛氏咋就跟正常人不一样呢！ 你想跟她好生讲一讲道理，她倒好，老也老了，乱吃起醋来了。 要是再年轻个二十岁，牛氏这个样子，那说不定林贵金心里还能触动一下，觉着是自家婆娘看重自己。 现如今呢，都是糟老头子糟老婆子了，还讲这些没用的，他只觉得糟心。 牛氏这边呢，别看林贵金已经说出了“遭雷劈”这样的狠话，她暂时是不敢提这茬了，但是心里面那怀疑的种子是扎了根。 于是，下午的这一路上，林贵金是唉声叹气的，愁挺自己咋就娶了这么个婆娘，性子越来越左，掰都掰不过来。 但是一起过日子三十多年了，孩子生了这么多，情分是有的。牛氏爱占便宜，心小，这些都是毛病，但是干活计过日子是一把好手，也有她的好处。 最后林贵金只能安慰自己道，大半辈子这么过来了，还能咋，凑合过呗。 不过牛氏的毛病是真的不能惯，在家里咋都好说，外面不能由着她。 再让她这么折腾下去，别人先不提，他和亲弟弟林贵银的情分早晚也得受影响。 所以以后该管还是得管。 牛氏也觉得糟心。 就因为林贵金下午的那一句话，她到现在越想，越觉着自家男人和王氏之间有啥猫腻。 她就使劲儿想啊，翻旧账从今年翻到去年，再到十几年前，几十年前。 真是的，过往没存这个心，也就没留意过，他两之间到底有没有啥啊！ 牛氏是走路也想着，上车还想着，越是想不出啥猫腻她越是着急。 于是等到傍晚一行人来到距离瓦山村不远的地方停下来时，不论是林贵金还是牛氏，那神色看上去都还挺疲惫的。 金老娘看在眼里，也没多管。她以为是儿子下午时趁着两口子一块走着，教训牛氏了呢。 这种事情她就不掺和了，反正她也看出来了，她讲道理大儿媳是听不进去的，每次只有摆出婆婆的款来，她才能老实些。 晚饭时周氏又拿了一只煮过的肥鸡和拿盐腌过的咸鸡来，非要塞给林家。 王氏不要，周氏就说，“姐姐不要那就是把我当外人了，下午咱们坐一个车说了那么长时间的话，我家里的情况姐姐是知道的。说句不好听的大实话，秉和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哪里能活得下去！就为着这个，别说两只鸡了，就是十只鸡，一百只鸡，我也舍得！” 要说周氏平日里也不是个傻大方的人，本来陆家老宅在乡下人家算是富庶的，祖上也是出过官的人家，后来哪怕回到乡间种地了，那留给后辈的田地还是比一般人家要多的。不然也没有家底能供出陆满贵这个秀才。 但老宅的家底，和他们这不受宠的二房关系不大。 当初陆家二房分出来，为的是陆秉和能够读书的事情，本来他们一房就不受重视，又加上这事儿惹了老爷子老太太不高兴，最后分到手的田地和财产，远低于应该分给他们的数字。 陆秉和家能有今天的家底子，那还是分了家之后攒下来的。都靠着陆满堂干活勤快，周氏又会经营，她养鸡养猪都有一手，不怕累不怕苦，一个人每年养着好些，到了年底就卖出大半，不少挣钱。两人就陆满堂这一个儿子，花销也略微小些，这么些年，日子才好过起来。 周氏不是那一路好日子过来的，所以哪怕现在家里面日子略微好一些了，她也不是手松的人。 不过是因着对陆秉和满腔母爱，林家又救了陆秉和，她爱屋及乌，这才大方起来。 周氏看王氏还是不接，干脆就把两只鸡硬塞过去，又说：“我也不跟姐姐客气，这是我家刚出来，吃的什么的都有，家里就我们三个人，腌鸡还好些，这煮过的再放一晚上就得坏了。等再过些天，我家吃的也紧张了，我自然就不会再送了！” 最后这两只鸡到底是被周氏留在了林家。 所以晚上林家的饭依旧是很丰盛的，鸡蛋又炒了一盘子，辣椒炒肉是没有了，但是有一只周氏送来的煮过的鸡，还有林小娘炒的两盘子绿叶菜。 看着一家子人埋头吃饭那喜笑颜开的样子，王氏却是开始犯愁。 她跟林贵银就说，”一个一个的只知道吃，你看看咱家现如今吃的东西，鸡是陆家晚上送来的，这几盘子菜也是昨天陆童生从家里带来的，就连这鸡蛋，也是四柱跟人家村子里买的，当时借的还是人家陆家的银子！“ 王氏是个不让别人占便宜，自己也不愿意占别人便宜的性子。 现如今她就觉着占了陆家太多便宜了，心里有些不安。 林贵银倒是挺平常心的。 “人家这不是白叫你占便宜，这是人家觉着自己的儿子命更重要。你就想着，换你要是陆童生他娘，就这么一个儿子，出了这事儿，是不是也舍得这些东西？” 王氏听了这话，认真想一想，赞同道：“那可不！别说陆家就陆童生一个儿子，就是咱家这四个儿子了，谁出个啥事儿我也受不了啊，可不嫌亲儿子多的！” 林贵银又说：“你要是一直不收人家东西，反而叫陆家那两口子不安心了。反正以后咱们还要来往着，时间久了，要是处得来就近些，处不来，客气些也就成了。” 王氏这心情才算好了一些。 然后她就盯着正在埋头干饭的小儿子，“刚才说起借钱这事儿，我就想起来了，你把人家陆家的银钱还了没有啊？” 林四柱嘴里还嚼着窝头呢，闻言就含糊不清的说道：“早起一见着陆婶子我就还了，借条都早撕了！” 林贵银点点头，又嘱咐小儿子：“做人就得这样，借了人家银子一定要早早的还清了。当然了，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借钱，知道不？” 林四柱点点头。 王氏看着这些好菜，又叹一声：“这可真是，说是出来逃荒的，结果吃的比在家里都好！” 铁头胆子大，又是听大人说话半懂不懂的年纪，听了他奶的话还点点头，又说了一句：”逃荒好！” 真真让人哭笑不得。? 第九十二章 多损呐 很快，铁头就不觉着逃荒好了。 晚饭吃了没多久，村长那边就来人通知，说是已经商议定了，一会儿要趁着夜色进入瓦山村，然后再从瓦山村后面的那条路绕过兴林县城。 这是要连夜赶路了。 原来村长从陆家村出来的人嘴里知道瓦山村的旧事和瓦山上原来有一帮山匪之后，嘴上没说啥，回去就又找了王家村刘家村那几个村子的村长商量。 晚上停下休整时，林村长把陆家父子也叫去了，大家不知怎么商量的，最后就议定了这么个主意。 看样子也是临时想出来的，因为停下来休整时并没有通知大家，这就导致每户人家还是按照往常夜宿时的样子把那车上的东西都差不多拿出来了，还搭了灶眼啥的，准备今晚和明早烧水用。 王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林小娘抱怨：“你说这弄得是啥事儿啊，我把那干草都拿下来了，铺的厚厚地，结果坐还没往上坐呢，咱就又要走人了！早知道我费那个劲儿干啥！” 还想着往上坐呢，林小娘估摸着她们要连夜赶路，连觉都不能睡了。 林小娘就跟王氏说：“估计是村长他们刚才想出来的主意。娘，我觉着晚上赶路也挺好的，这山上的山匪大半夜的，也没提前知道有人要走这条路，这路平日里应该挺少有人走的。趁着天黑，咱们人又多，走一晚上，差不多就能绕过去兴林县的县城了！” 刘氏和杨氏正忙着烧水呢，她们站的近，也听到小姑子说的话了。 刘氏不信，“哪里就至于连夜赶路呢，今天白天的脚程那么慢，一天下来也就是往日的一半。白天都不好好赶路，大晚上的走？咱又不是做贼！” 林小娘笑了一下，说道：“咱不是做贼，咱是为了躲贼！” 刘氏撇了撇嘴，没再继续抬杠了。不过这不是因为她信了小姑子的话，而是慑于婆婆的威力。 这几天她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闺女现如今还是没口粮，她们这一房可不能再让婆婆抓着啥由头不给饭吃了。 不过心里面刘氏还是不相信小姑子的，她还暗地里讥笑呢，觉着别看小姑子武力值高，那是因为天生力气大，但是这脑子就不太行了，看着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然后等到出发前，刘氏的这份不信，就被打脸了。 等到快要出发前，村长特意叫了全村人站在一起，又说了一通话。 “等待会儿进了瓦山村，从进村起，就一个个的给我当起来哑巴，实在有要紧事压低了声音说，闲话一个字都不能说，听着没有！” 有那好事者还嘻嘻哈哈呢，“这哑巴也不会说话啊，要紧事儿也说不出来。” 村长一瞪眼睛，厉声喝道：“那就给我闭嘴！林大嘴，你要是今天掉了链子耽误了大家伙儿的事，我就把你这张大嘴给你割了，让你真成哑巴！” 这个叫林大嘴的本来是开开玩笑，听见村长动真格的，马上就怂了。 林村长环视了一眼众人，又说道：“家里有小娃的，都给我看好了！连带着还吃奶的，进村子以前给我哄睡了，实在不行，把嘴堵上也不能让哭出声来！听到没有？” 众人被村长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都给整得紧张起来了。 有那妇人说出来的话跟刘氏一样一样的，“这咋进个村子，跟去做贼了似的？” 她说话声音压得低，站的又离村长远，所以这句话没被村长听到。 她男人推她一下，压低声音骂道：“不会说话就闭嘴吧！村长说啥你听啥就行了，到时候咱跟在人后，人家咋走你咋走！对了，把咱家二狗子抱好了，别到时候让他一嗓子嚎出来，咱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妇人嘟囔两声，不再说了。 这样的情况在每家每户几乎都有发生。 林家这头还好，家里虽然有四个孩子，但是哪怕是年龄最小的三丫，也是能半懂不懂的听懂大人话的年纪了。女孩子又乖巧些，杨氏嘱咐她到时候躺在她爹推的车上好好睡觉，睡不着也不能说话，她就乖乖的点头。 反而是铁头，他比三丫岁数还要大一些，但是说起来听话，那是远不如三丫。 刘氏叮嘱了他一通，看着他那眼珠子骨碌骨碌转的样子直犯愁，跟林大柱说，“这小子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我看他这样也不像是犯困的，早知道下午不让他睡觉了，这睡了整整一下午，换了谁也睡不着啊！” 林大柱想了想，跟儿子大眼瞪小眼，最后吓唬他道：“村里可有那吃人的大妖怪，专门吃睁着眼睛的小娃，你到时候要是不闭着眼睛睡觉，瞎乱看，妖怪可就要把你给吃了！” 铁头没见过妖怪，根本不知道这是个啥东西，所以就谈不上惧怕。 他还挺好奇呢，问他爹：“爹，妖怪长啥样啊？分男女不？女妖怪好看不？” 他爹不想说话，愁得慌。 这咋还吓唬不住呢！ 虎娃说弟弟：”傻！妖怪不分男女，分公母！就跟那鸡啊猪啊似的。对了，爹，鸡和猪能吃，妖怪能吃不？“ 林大柱：“……” 你还说你弟傻呢，我看你也不精明！ 王氏看着不像样，瞪了林大柱和刘氏一眼，真是不中用的，生倒是生的利索，教就不会了！ 然后林小娘就看着她娘出马了。 王氏只跟虎娃和铁头说了一句，两个孩子立马就吓得不轻。 王氏说了，“你们谁要是到时候乱讲话，弄出声音来，明天晚上家里做好吃的，就不给他吃了！” 此话一出，立马就妥了。 林大柱还挺懊恼，嘟囔了一句“我咋就没想到呢”。 王氏翻了个白眼儿，骂起儿子来毫不留情。 “你那脑子自来就不是个好使的，你能想到个啥？你就说我能指望你个啥？你媳妇也是，你两也就是给家里生了几个孩子，算是有些用处了！” 这话说得多损呐，林小娘都不禁同情起她大哥大嫂来了。? 走过路过的宝子们，要是觉着书还成，可以去评论区打个五星好评留个言吗？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感谢大家！爱你们！ 第九十三章 能干的姑娘 现如今瓦山上面有山匪的事情还没有大面积传开，只有少数的一部分人家知道。 知情的人恨不得大家在今夜都安安静静的当了哑巴，对村长的要求那是毫无意见。 不知情的人呢，就觉着村长让大家都不吱声的要求有些小题大做，他们人多，就是被村里人发现也不能怎么样，村长胆儿也太小了。 他们就是借个道儿，又不是要抢东西，有啥可忌讳的。 抱怨的人家挺多，有些话都传到了林村长的耳朵里面了。 不过村长也有自己的考虑。 他觉着瓦山上面有山匪的这个事情，暂时还是先别声张的好，免得引起大家的恐慌。 等从瓦山村出去，上了那条小道了，再说也不迟。 不然有那胆子小的，连村子都不敢进了，他到时候还要多费口舌。 林家这边，在王氏的指挥下，一家子收拾东西还是挺快的。 等水囊也差不多灌满了，牛车和板车上的东西也都放置好，陆家那边，三口人还在忙忙叨叨的往车上搬东西呢。 这并不是说周氏不如王氏能干，而是林家人口多，虽然吃饭费粮食，但是干起活儿来，那也是人多力量大。 陆家这边呢，一共就三个人，周氏忙着烧水和收拾东西，陆满堂和陆秉和来来回回的搬，速度确实比不上林家快。 王氏一看，就让四个儿子过去帮忙。 林四柱把林小娘也叫上了，反正他妹子力气大，搬东西这种事儿，别看他们是男的，他和林三柱加在一起也不如林小娘利索。 然后，周氏就发现了，林家这个姑娘是真能干啊！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林小娘一个人把他们三口子晚上准备睡觉用的铺盖卷一把就抱起来了，那铺盖摞的比这姑娘脸都高，离远些都看不见她这个人。 周氏记得很清楚，当时从车上往下拿这些铺盖的时候，是他们家三口人一人抱着一床拿过去的。 这也太吓人了，一个姑娘顶三个人？ 陆秉和刚往骡子车上放下一些东西，转过身来就看见一个人抱着摞起来很高的铺盖卷向他移动过来。 陆秉和：“……” 不用问，这么有本事的没有别人，只有林家姑娘了。 他连忙跑过去接应，走过去以后却被林小娘给躲开了。 “哎呀不用你，你去拿别的去，我好不容易摞起来的，你一动剩下的那些就要掉下来啦！” 林小娘的整张脸几乎都被闷在了铺盖卷里面，说起话来也是瓮声瓮气的。 陆秉和被她这模样逗得都勾起嘴角来。 林小娘说完话就觉着糟了，她就张了次嘴，咋就那么寸，一缕头发就进嘴里了呢？ 这手里抱着东西，她也没有手能把头发从嘴里拿出来呀。 噫，想想还怪恶心的，她这头发得有大半个月没洗过了。 林小娘糟心的不行，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陆秉和又笑，真难为她了，脸都被铺盖挡住了，能看见路和骡子车在哪儿，也是怪不容易的。 等到所有人家的车马东西都收拾好，可以再次上路了，已经快接近亥时了。 这个时间也是几个村长商议着定好的，村里人一般没啥事儿的话都睡得早，这个时间，搁在平时，正是他们熟睡的时候。 趁着这个时候进村，哪怕他们人多，车子声和走路声音大，那也比白天强一些，能尽量的避免和瓦山村里的人家发生冲突。 周氏这次干脆就叫王氏带着四个孩子一起坐了她家的车。 最后周氏、王氏和林小娘带着三丫四丫一起挤陆家的牛车，刘氏和杨氏带着林大丫还有虎娃、铁头坐了自家的牛车，陆家的骡子车也没空着，林三柱和林四柱上去坐着去了。 这样的话，陆家和林家加在一起，走路的就只有林大柱和林二柱，他们两个这次板车上面难得不用拉人，其实也挺轻松了。 而且林家四个兄弟也商量好了，还按照之前那样轮流替换着的方式推车。等走上一个时辰以后，就轮到林大柱林二柱上车休息，林三柱林四柱下去推车了。 这要是大白天的，哪怕陆家的车再空着，王氏也不好拖家带口的连带着把两个孙女也带上人家的车上挤着去。 但是这大晚上的，周氏说得也对，“都说小孩子们眼神利，容易看见不干净的东西。要是白天，让他们坐推车也就罢了，现在天这么黑了，大半夜的又要赶路，万一孩子看见啥吓到了就不好了。车也坐不坏，我家这车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上来也能跟我做做伴！” 这年头，越是上了岁数的女人，那就越迷信。 别的倒也罢了，周氏说的这些，王氏是信的。 所以就连林大丫她都开口让刘氏带着坐上家里的牛车了。王氏想着，这大丫本就神神叨叨的，这些天越来越邪乎，要是大晚上的家里女眷和孩子们都坐进车里面，就留她一个大姑娘在路上走着，万一冲撞到啥，最后吃亏的还是家里人。 王氏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大孙女就是个祸事由子。 干脆就让她在牛车上待一晚上算了，有她娘看着呢，她和闺女眼不见心不烦。 等到了明天白天，再让她下去就是了。 整个队伍都比起白天安静了很多，速度算是比较快的往瓦山村前进着。 牛车里面大家挤在一起，二丫和三丫岁数小，这会儿已经困了，王氏把她两放在一起，两人靠着就睡着了。 剩下的周氏还有王氏林小娘母女一时半会儿的睡不着，因着现在还没到瓦山村，说话还是能说的，周氏和王氏就又唠起嗑来。 周氏对于林小娘的这把子力气那是真的好奇的不行，问王氏：“你家姑娘这力气是天生的吧？从小到大就这么能干吗？” 王氏说起这个那可来劲了。 “她小时候就身体好，以前在家时我倒是知道她力气挺大的，但是家里的活儿一般都有她爹和她哥哥们干呢，没让她干过，我们也没个比较。这回逃荒出来，她也懂事了，啥事儿都抢着帮忙，我们这才发现，她力气比一般的男人们都要大！”? 打滚卖萌求评价和留言，爱你们鸭，小娘给你们亲亲抱抱举高高啦！ 第九十四章 商业互捧 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林小娘听着她娘夸她的话，从一开始的脸红变成羞耻，最后直接变成了无动于衷。 听听她娘吹的牛吧，什么“饭量小力气大”、“懂事贴心”、“孝敬长辈疼爱小辈”、“不爱打扮就爱干活”、”做饭好吃“、“会县里大厨才会的独门手艺”啥的，啧啧，天仙下凡也不过就是如此了吧！ 王氏跟周氏夸奖闺女，倒不是说存心要干啥。她这就是一个母亲对于到了说亲年纪的闺女的一片慈母之心罢了。 王婆卖瓜还要自卖自夸呢，何况乎她这一个活生生的大闺女。 王氏要是知道林小娘腹诽她，一定要骂她傻。 那媒婆给人说亲把双方互相夸成啥她是没见过，她这样的算什么。 别说林小娘了，就是等到林大丫说亲的时候，王氏在外人面前也得找几句大丫的优点说一说啊。 与林小娘相比，周氏对于王氏夸耀闺女的行为那是适应性良好。 她也是嫁了两个闺女的人了，当年她闺女说亲时，周氏跟外人夸耀闺女，比起王氏来也不遑多让。 反正大家都这样，你夸你的，我听我的，谁都长了眼睛耳朵，会自己听也会自己看的。 叫周氏说，那林家姑娘确实也是个好姑娘，起码长相端正，看着喜人，不是那一脸苦相的。 还有一把子比寻常男人都强的力气，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利索。 看说话谈吐也挺正常的，不泼辣也不狐媚子气。 这也就成了。 王氏看周氏挺捧场的，心里一高兴，又开始夸起陆秉和来。 “要我说你家陆童生那才是十里八乡里那最拔尖的小子呢，年纪轻轻的就有了功名，关键是人也好。长得白净不说，还懂事有孝心，就是对着我们这些人，也有礼节。关键是一看就不是那只会死读书的，我们村儿有个和陆童生差不多大的小子，好像岁数还大着些呢，也读了好些年的书，别说功名了，连试都没去考过！” 周氏的心肝宝贝就是陆秉和啊，你要是夸她，那她当然也高兴，但是你要是夸她儿子，那就更是挠到了周氏的痒痒肉，说到她的心尖上去了。 周氏笑得跟朵绽开了的菊花似的，那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 不过她性子没有王氏那么直接，还稍微谦虚了一下。 “嗨，看王家姐姐说的，我家秉和哪儿就那么好了？乡下小子，略微比别人白净齐整些是有的。读书这个嘛，我也不大懂，倒是他学堂里的先生看他还成，说是啥可什么的才。” 林小娘实在没忍住，给补充了一句：“可造之材！” 她心想着怪道听说这陆婶子和她四哥说话能说到一起去呢，就这个爱说成语还说不明白的性子，原来是有着共同的爱好呀。 周氏连忙点头，拍着大腿说：“对对对！就是可造之材！王家姐姐，小娘是不是认识字儿啊？咋先生说的话她也会说呢，还怪有学问的！” 林小娘心中警铃大作，原主可不识字的，她连家务都懒得学，别说看书写字了。 王氏却一点儿都不纳罕的样子。 “我家四柱当初去念了一段时间的学堂，回来以后小娘缠着她哥哥跟着学了些。” 看她娘那一脸得意的样子，林小娘汗颜。 原主的记忆里倒是有这回事，但是吧，那不是原主上进，而是为了给自己找不干活的借口。 林四柱一共就被家里面送去上了几个月的学堂，他又不好好听，自己字还没学会几个呢，就敢教妹子。 那真是两个糊弄的人糊弄到一起去了。 林小娘都不敢提醒她娘：娘啊，你忘了你小儿子前两日连个成语都说不出来呢，我要是真让他教的，我咋就能学好？ 这就是个悖论。 林小娘挺心虚的，觉着自己以后在这方面还是得要注意些才行，她娘反应不过来，家里其他人还是会客观记得原主之前的德行的。 不过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她总不能永远做文盲吧？ 以后还是得要找机会学认字，起码在身边人面前过个明路。 王氏嘚瑟个没完没了的，周氏这夸儿子还没夸完呢，她也着急。 好不容易等到王氏说了一句：“人家说养儿防老，我生了四个儿子，其实还是觉着闺女贴心。就是闺女大了得要嫁出去，一年就见不了几回了。唉！” 周氏连忙接过话茬道：“看王家姐姐说的，你这生了四个儿子的还不知足，家里多热闹啊！我就秉和一个儿子，平日里冷清的很。幸亏这孩子孝顺，平日里读书那么辛苦，还老抽出空来给家里干活，我和他爹也才有个指望！” 王氏还挺会说话的，“陆童生这样的，有一个你就享了大福了！看他年纪轻轻的，以后指定能考上秀才，到时候你就是秀才老爷他娘了！我家倒是儿子多，一个个的就是会傻干活，没有大出息！” 周氏笑得啊，她就喜欢听别人说她儿子有出息。 要是王氏夸说别的，她还可能再谦虚一下，唯独这福气，可不能谦虚。 周氏就笑眯眯的说了句：“那我就借王家姐姐的吉言啦！要是秉和以后果真能考上秀才，我一定来谢姐姐！” “一准儿的事儿！” “别的福气我也不求，我就一心盼着秉和以后娶媳妇了能再给我生几个大胖孙子，那我这辈子就没白活！“ 王氏更捧场了。 “妹妹等个三五年，这儿子娶亲孙子出生，就是一眨眼的事儿！到时候妹妹别嫌孙子多了吵就行！” 在王氏看来，生儿子可有啥难的，她自己就生了七个孩子。这可比中秀才简单多了。 林小娘听着这两人的商业互捧，本来挺精神的，都渐渐犯困了。 在她马上就要睡着时，车子停了下来。 陆满堂在车外吆喝了一声，“老婆子，你们先下来吧，到瓦山村的村口了，村长要再点一遍人！” 车内三人虽然不解为啥不直接进村，也没多话，直接就下车来了。 二丫和三丫睡得正香，王氏和林小娘一人抱了一个，也没叫醒她们。 二丫岁数大些，身体更重，林小娘抱着。 三丫今年才四岁多点，平日里营养跟不上，身上肉少，王氏抱起来很轻松。? 亲亲抱抱举高高，宝子们来个评价好不好？爱你们！ 第九十五章 不正常的瓦山村 林小娘站在瓦山村外面，看着这个和一路上经过的所有村子一样，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的地方。 此时已经过了三更天了，正是一天中人睡得最熟的时候。 几个村子的人聚到一起，近千号人，站在一个小小村落的村口，那场面看着还是怪吓人的。 点起来的火把照在林村长的脸上，让他已经日渐苍老的面容更显露出了一种严肃的感觉。 难得的所有人都很安静，像是预料到这一夜不好过一样。 村长身边站着村里另外几族的族长，一个看着比一个岁数大。 相比较起来，林村长这五十多岁的，看着倒是里面比较年轻的了。 像是林小娘他家这一族的族长，大名叫林守安，今年已经六十一岁了。从辈分上讲林守安算是林贵金林贵银的族兄，在族里这一辈所有的男丁里是岁数最长的，平日里同辈人都叫他“守安哥”或者“安族兄”。 虽然一族人往上讲肯定是来自一个祖宗，但是传到现在，林守安这一房与林贵金林贵银这一房血缘关系其实已经算是挺远的了，平日里走动的也不算多。 以林贵金林贵银的精明，交恶那当然是不至于的，平日里大家见了面也是能客客气气的在一处说说话，族里有啥事情，他们这一房不吃亏，这也就成了。 村长和几个族老各自清点过人数，确认没有漏下的人。连睡着的孩子们也被父母抱在怀里站在这里了，这也是村长要求的。 林小娘看着其他几个村也都是这个样子，气氛在这黑夜中只有几只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有些阴森。 她其实不大明白这样做的意义。 在林小娘看来，都到了村口了，事先说好，到时候按照顺序一个村一个村的安静进去就行了，从村口进到后面要走的那条山路，迅速的话也就是两盏茶的功夫。 结果非要停在这里清点人数。数就数吧，像是三丫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睡着了还要把她抱下来，睡得沉还好说，要是就因为这个再醒来，这不是瞎搞嘛。 不过她现如今已经适应了自己的身份了，不过是一个村姑而已，人家村长怎么搞，还轮不到她指手画脚。 其实几个村的村长也有他们的顾虑。 在林小娘这个过去带着十几万将士驻扎在边境的女将军看来，一千多人的队伍根本就不叫啥事儿。那是站在她的角度来看的。 可是这些村民们不是将士，根本不懂什么“军令如山”的道理，林村长他们说白了也就是字不识太多的乡下人，根本没有林小娘过去在战场上指挥十几万大军的统帅能力。 在几个村长心里，带着这么多人，深更半夜的，说好听是通过，说难听是硬闯人家村子，还要在一帮山匪的眼皮子底下走一晚上的路，这是非常没底的。 在他们看来，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一次次的清点人数，在村口前还要停下来训话，既安他们的心，也是让村民们都提起小心来。 各村清点完人数，村长们开始安排进村的顺序。 本来一共有林家村、王家村、刘家村还有李家村四个村子，如果再加上和林家村走在一起的陆家村的话，那就是五个村子。 按照各村村长议定的顺序，人数最多的李家村打头，林家村和陆家村第二个，然后是王家村，最后是刘家村。 每个村的村长管好自己的村子，脚程要比平日里快一些，但是以安静为前提，不能乱糟糟的闹出大的动静来。 具体到每个村，林村长连每家每户进村的顺序都定好了。 林家这边算是比较靠前的。前面是林贵金一家，后面就是陆秉和与其他陆家村的人。 村长也是考虑到陆家与林小娘家最熟悉，而且林贵银专门找过他，他们家的女眷可还在人家陆童生他们家的牛车上面坐着呢，还有两个儿子也和陆秉和一起在陆家的骡子车上。 这不一起走都不行，不然哪里能放心。 上车前村长又训了一次话。 “知道让你们闭嘴一句话也不说，你们做不到。这样，坐在车里的妇人们，实在是憋不住想说话，把那声音都给我压低了。走在外面的人，更得给我时刻注意着，有事儿先给前后面的人摆手势。都记住了，不管看见了啥，都不能单独行动，叫人一起，听见没有！” “听见了。” 不得不说村长们这几轮不厌其烦的语言压制还是有一定效果的，绝大多数人都被吓唬住了，一个个的，脸上的神色都绷的很紧。 上车以前，王氏看见虎娃和铁头都还没睡着，怕刘氏掉链子，就把二丫三丫和虎娃铁头换了下车，杨氏和刘氏把睡着的二丫三丫抱回了她们车，王氏和林小娘则一人带一个，把虎娃和铁头带上了陆家这边的车。 一上车坐好，周氏就拍了拍胸口，跟王氏庆幸的说：“得亏把王家姐姐你们叫上来了，不然我自己坐在这车里，真还有些害怕咧！” 王氏也点头赞同。 “谁说不是呢，咱也是第一次走这夜路，连火把都不让多点，这黑漆漆的，车里多几个人作伴也能壮胆不是！” 林小娘则跟两个还精神着的侄子大眼瞪小眼。 虎娃和铁头现如今牢牢记着王氏之前的话呢，尤其现如今还和他奶坐了一辆车。知道要是吵闹的话明日有好吃的就不给他们吃了，所以哪怕没睡着，也挺乖的。 很快队伍就行动了起来，林家村紧紧的跟在李家村的后面，从瓦山村的村口进去。 直到车子驶进去村里有一段时间了，林小娘留神听了听，以她的耳力，除了车子的轱辘在路上撵过留下的声音和外面走路的人的脚步声，竟然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这不正常！ 林小娘下意识的就冒出了违和的念头。 她想了想，才想明白这份违和的感觉出自哪里。 这瓦山村，也太安静了吧。 这个时间，就算是村里的家家户户都进入了梦乡，但是这么大一个村子，鸡、狗、猪、羊、牛这些牲畜总有人养的吧。 别的不说，就说他们这么多人进村，就是刻意不发出动静，走路总有声音，但凡有狗听到了，总得要叫唤两声，这才正常啊。? 第九十六章 空村 夜深了。 今日天气不好，哪怕是晚上，天上的星星也只是零星几颗，好像是被阴云挡住了一样。漆黑的夜空中挂着被遮住一半的月亮，就如同此刻众人的心情一样。 不远处的山上间或能传来几声不知是什么野兽发出的嚎叫声，衬着这瓦山村的安静越发的诡异起来。 不只是林小娘觉着不对劲儿，走在林家村前面的李家村更早的时候就觉察出来了。 这个村落，安静的过分，就像是被遗弃掉的空村一样。 人的情绪是会传染的。 村子不大，像是普通的村庄一样，一进村口就是一条略微宽敞些的土路。说是宽敞，不过就是比着其他的羊肠小道来说，也就是能通过两架并行的牛车而已。 打头的李家村就是顺着这条最宽敞的道路一直往前走，按照常识来讲，这条最宽的路，就是村子里最中心的路了，只要是一直往前走，他们就能到达村尾，然后找到那条可以绕过兴林县城的山路。 但是走到一半，李家村的村长停了下来。 实在是不敢往前走了。 人的恐惧往往是建立在无知之上，他们不知道瓦山村为啥如此安静，如果找不到原因，再往前走，万一发生什么事情怎么办？ 所有人心里都在胡思乱想着。 是村里人都跑光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人们都躲起来了？不然为啥连声狗叫都没有啊！ 李家村这一停下，后面的林家村也就顺势停了下来。 林村长家本来就是走在林家村的最前面的，看到李家村的队伍一停下，他就让后面的人停了下来。 他自己则下了车，在两个儿子的陪同下去了李家村的前面。 等见了李家村的村长，还不等对方说啥，林村长就摆摆手，然后凑近李村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怎么，你也觉着不对劲儿？” 李村长直点头。 “一开始我没多想，还觉着挺顺利的。估计人家睡得沉，没发现咱们的动静。后来我就觉着不对劲儿了，像是咱们在家时，那半夜别说村里来了外人了，就是自家出来上个茅厕，旁边院子里的狗也得要叫唤两声啊！” 林村长说：“就是这个理！要我说，咱停下来等等，一会儿等后面的几个过来，咱们商议一下。” 李村长的大儿子左右看了看，就问：“管它有人没人呢，咱直接还往前走就得了呗！只要是不碍着咱们赶路，管那么多干啥！” 陪着林村长一起过来的两个林村长的儿子虽然没说话，但是脸上赞同的表情说明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你们不懂。这不是装糊涂的时候。接下来咱还要走一截瓦山的山路呢，没有人走过那里，不知道这路好不好走，大约要走多久，离山上的山匪窝子近不近。咱得看看这村子到底是咋回事才能再往下走。不然本来就一头蒙，再啥也不管，楞往前走，跟山匪撞上了可咋整！” 林村长说完这话以后，像是想起来什么，转过身来就吩咐他的两个儿子。 “你们两个去把陆童生和他爹也叫过来！” 等看着两个儿子走了，林村长跟李家村的村长解释了一句，“要就他们家一户倒好说，关键是人家这次带来了好几户人家。人数也不少，我就想着虽然是跟我们村一起的，到底以后还是要另外分村的。有啥情况了咱就把那父子俩叫过来一起商议吧！” 李村长点点头，“这是应该的！不看别的，就看在人家功名的份上，咱也得高看陆家这些人一眼啊！以后有的是用到人家的时候！” 等了一会儿，陆秉和父子就跟着林村长的两个儿子赶过来了，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后面的刘家村和王家村的村长也找了过来。 几个人商量了一会子，意见达成了一致。 他们准备派找几十个青壮男丁分成几组，在这周围的人家里找几户进去看看，弄明白到底是家家户户都没有人了还是出了什么事情。 林家这里林三柱和林四柱都被挑中了，还有林贵金家的林四成和林五成，堂兄弟四个人都被叫到前面去了。 林小娘倒没有想去凑热闹的心。这几日赶上来月事，她的心态越发的像一条咸鱼一样了。 像是这种事情，只要不是找到她眼前，她是很能放宽心待在后方躲清闲的。 林小娘一直记得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她大嫂和二嫂说过的话呢。 “有爹和你的几个哥哥在前面出大力护着咱们女眷”，虽然第二天就被证实男人们也不是那么靠谱，但是林小娘可一直记在心里呢。 王氏和周氏两人嘀嘀咕咕的，都在猜这村里到底发生了啥了。 两人都压低了声音，你一眼我一语的，正说到兴头上，就听到了前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过了没一会儿功夫，林三柱林四柱两个人就回来了。 王氏掀开车棚的布帘子就问两个儿子，“咋样？” “我们几十个人快把这村子跑了一遍，别提了，家家户户都空了。” 林小娘挺好奇，问道：“没有尸体啥的吗？” 本来她还猜测是不是村里的人家遭遇不测，被后面瓦山上面的山匪给抢杀了呢。 林三柱林四柱被妹子吓了一跳，我的天，这是个姑娘家能说出的话？咋一点儿都不知道怕呢。 王氏瞪了闺女一眼，这就是个傻大胆！ 林四柱就说：“我们一开始也怕呢，都不敢一个人进去屋子里。后来看见那每家每户连门都不关，就更害怕了，别是被山匪给抢了吧？” “结果呢，进去好几户了，里面都是空的。别说人和牲口了，连带着家里的东西，除了炕这些搬不走的，其他东西都被搬空了。” 林三柱又补充道：“后来我们胆子壮了，干脆分了好几队，把这村子从头到尾跑了个遍，有三四十户人家呢，都是这样的。空的干干净净！” 周氏就说：“那这不是去逃荒吧，逃荒也带不了这么多东西啊！“ 像是他们这些人出来逃荒，银钱粮食是必带的，再就是锅碗瓢盆还有衣服铺盖，几家木板车还有牛车之类的，别的也就带不走了。 像是木桌椅子这些东西，哪里有地方放呢！ 啧，这虽然没发现尸体啥的，但是每家每户太空了，也透着古怪啊。? 第九十七章 搬家? 几个村的村长此时也站在一起，讨论着已经成了空村的瓦山村。 刘家村的村长观点和周氏王氏是一样的。 “肯定不能是逃荒去了，别的东西能带走，家里那么多笨重家伙什咋带呢，我刚才也进去几户去看了，那干净的啊，桌子柜子都没了，连个尿壶都没剩下，就跟搬了个家似的！” 陆秉和心里本就有个模糊的猜测，此时听到刘家村的村长说的话，他觉得这份猜测的可能性又更大了一些。 “或许，就是搬了个家呢！” 林村长顺口就接了一句，“往哪儿搬啊，肯定不能走远了，不然带不了这许多东西。难道是往瓦水村搬了？这更不对了啊，瓦水村都属于兴林县了，这不是往人家刀上面撞呢嘛！” 说完这句话之后，林村长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就很明显的愣住了。 其他几个村的村长也不是笨蛋，略微一想，大家就都隐约想到了瓦山村的村人们可能搬去的地方。 刘家村的村长咽了口唾沫，然后盯着陆秉和，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句，“这，咳咳，他们不会是，不会是搬到那个……瓦山上面的山匪窝子里去了吧？” 说到了山匪窝子，好像是怕惊扰到啥似的，本来就挺低的声音压的更低了。 陆秉和点点头，神色凝重的说道：“差不多就是这样了。要不然，带着这么多笨重的家具，他们也不可能往更远的地方走。离得近的只有瓦水村和瓦山，瓦水村的村民估计都要往外逃了，他们不会这时候去的。那就只能是上了瓦山。” 刚开始觉得不可能的事情，仔细一想，大家又觉得真相差不多还真是这样。 本来瓦山上面的山匪一开始就是从这瓦山村出去的，就算是后来传到了下一辈的手上，又加入了许多外来的地痞流氓，但是这么多山匪，总还有和村里的村民沾亲带故的。 他们不可能来打劫这个村子，相反，这么多年在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下，或许这瓦山上面的山匪和瓦山下面的村民们一直保持着各种往来呢！ 村民们往瓦山上去咋一听不可思议，但是仔细想想，这些村民本是良民身份，本在抓壮丁的征兵范围内。他们这一上山，除非是有剿匪的将士跟着，不然一般的官差是决计不敢跑去山匪窝子去抓人的。 这样一来，就是进可当山匪，退可再回来村里继续当良民了。 王家村的村长就纳闷了，“那他们这样不就乱套了嘛，上了瓦山就是山匪了，到时候等到不抓壮丁了他们再下山回村，别说那窝子山匪答不答应，县里面难道就承认这些人的良民身份？” 陆秉和却不这样想。 “现如今这齐鲁郡已经是开始乱了，什么良民山匪的，官府现在且顾不上调查呢。等到以后要是换了父母官和衙门班底，他们咬死了说是从外地逃回来的，那在衙门的文书上就还是良民。” “但要是一时半会儿的好不了，为了活下去，就做了山匪也是有可能的。” 林村长感慨起来，“咱们这样的说是良民，但是逃荒到了别的地方，人家想把你定为流民你也没法子。这瓦山村的人，就算是以后当了山匪，好歹离家近，一时半会儿的官府又不会管，真比起来，人家过的比咱们要舒坦！” 这话说的，众人一时间都沉默了起来。 是啊，人家好歹就在村后的山上待着，就算是山匪窝子，也能看到自己的家就在山下。还有田地房屋这些东西，这都是他们这些乡下人的命根子啊！ 他们这些逃荒出来的呢，除了几两银子和粮食之外，再没有啥值钱的东西了。 田契和地契倒是都带着，可是这管用吗？以后换了新地方，谁认你这些东西！ 不过就是扔舍不得扔，轻飘飘的几张纸，也跟宝贝一样的带着罢了。 陆满堂就叹了一口气。 “苦啊！几辈子攒下的田地房舍，就这么舍了！” 其余的几个村长那一大把岁数了，说起这个，眼眶都湿了。 陆满堂陆秉和他们这才走了一天就这样了，他们这些抛家舍业的都走了一个郡的，哪里能听得这话啊。 林村长想想自家盖了不到三年的瓦砖新屋就觉着肉疼，攒了十几年的银钱都花在这上了，结果还没咋住就闹旱灾了，要是早知道要出来逃荒，他可盖啥房子啊，银钱都留着跑路用！ 陆满堂一看大家这样，就知道他说错话了。 “唉，大家先别顾着想家了，赶路要紧啊！” 是啊，说老实话这瓦山村空不空的其实和他们也没多大关系，当时是看这个村子安静的太诡异了，怕发生过不好的事情，那样对他们前行的道路会有风险和阻碍。 现如今已经查明，这里彻底变为了一座空村。而且里面的人家非常可能是搬空了家里去投奔后面瓦山上面的山匪窝子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和他们接下来要走的路也就没多大关系了。 几位村长被这话一提醒，也顾不上伤感祖业了，也不休整了，准备赶紧再启程。 于是，队伍又保持着之前的顺序，一驾驾车子撵过道路，留下一道道痕迹。 很快，众人里逐渐远离了瓦山村，往村子后面那条能绕过兴林县城的山路行去。 从瓦山村后面出去，就一条可以称之为道路的土路。 这条路夹在瓦山和瓦山村之间，一开始只是紧靠着山体，等走了半个时辰以后，渐渐的道路就变得崎岖起来。 牛车骡车倒是还能过去，但是颠簸之下，赶车的人费力，车上的人也不好受。 林小娘她们在车里就被这起起伏伏的道路给颠的根本就坐不踏实，虎娃和铁头两个本来都困了，结果瞌睡劲儿愣是被颠醒了。 周氏就跟王氏抱怨：“我这骨头都要被颠散了！还不如下去走路舒坦呢！” 王氏也有同样的感觉，再这么颠下去，她觉着她都想吐了。 只不过因着是搭着别人家的车，她不好说抱怨的话。 不然本来是在说这山路颠簸，但是陆童生他爹还在外面赶车呢，要是以为是在抱怨人家可咋整。? 第九十八章 夜间赶路 但是很快，大家想抱怨也抱怨不成了。 道路上下坡太多，几乎已经走到了山间的样子。 赶车的人太费力了，车里的人只能下车走路了。 像是虎娃铁头这样的孩童，要是平地上赶路那还能坐在木板车上面，现如今也不行了。 不说推车的人累不累，主要是怕把孩子摔个好歹。 队伍暂且停下，等坐在车上的妇孺们下了车，马上就又继续赶路。 大半夜的走在山间，却并没有人出声抱怨。 并没有那个时间。 大家的脚程比白天快多了，那山上不知道啥地方传出来的野兽嚎叫声，比他们之前在瓦山村里时听到清晰多了。 在这种氛围烘托之下，大家咬着牙恨不得能长一双翅膀赶紧远离这个地方，哪里还有人敢停下脚步。 连林大丫这时候都不敢搞啥幺蛾子了，虽然在走路时脚上的伤口还会被牵扯到，但她已经无暇喊痛，生怕走得慢了被遗弃在这个地方。 二丫和三丫本来睡得正香，现如今也不能再睡觉了。 二丫年纪大些，也已经差不多懂事了，被叫醒后也没哭闹，乖乖的牵着杨氏的手跟着大人们一起走路。 三丫还不到五岁呢，哪怕平日里已经算乖巧了，但是被她娘从熟睡中喊醒，还是小声哭闹了几句，想要继续睡觉。 杨氏倒是想抱着闺女，但是她手上还牵着二丫呢，再说这不知道还要再走多长时间，她也不能一直抱着三丫啊。 所以狠了狠心，就让三丫也下来走路了，一手牵着一个闺女，就这么快一步慢一步的往前赶路。 虎娃和铁头本来就没睡着，下车以后一开始还挺高兴，想着往他们平日里坐着的木板车上面爬，结果让王氏给拽住了，一手拽一个，动都动不了。 要是换了刘氏，那这两小子一准儿要哭闹一回。 但是到了王氏这里，虎娃和铁头瘪了瘪嘴，估计是想起来了他奶之前吓唬他们的话，居然也乖乖地跟着走路了。 林大柱和林二柱委实也没有功夫去管孩子，他们帮着陆家父子一起轮流拉着牛车和骡子车呢。 赶车是赶不了，路窄不说，地也不平。陆满堂还有陆秉和父子，以及林家负责赶车的林贵银都已经下了车，拉着牲口往前走。 林大柱和林二柱帮着陆家父子，林三柱和林四柱帮着林贵银，轮流拉这两辆牛车和一辆骡子车，有些艰难的往前走着。 在三丫又一次被路上的石头绊倒摔倒后，林小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一把扯开把三丫拉起来后骂对方不好好看路的杨氏，直接把眼眶含泪的三丫给抱了起来。 “骂孩子有啥用，你眼睛好使咋不说带着三丫避开石头！” 杨氏心里面责怪小姑子多管闲事，但是面上却不敢多说什么。 林小娘看着三丫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想了想，干脆就把她背着了。 “你抱紧了小姑的脖子，对，就这样，别松开，小姑背着你。” 三丫搂着小姑热乎乎的脖子，感觉自己现在看的好高，比她娘还要高，立马就高兴了。 杨氏一看，那心里的责备立马就没有了。 让她背三丫，一时半会儿的她倒是背得动，但是超过半个时辰估计就不行了。就冲着小姑子疼三丫，她也得领这份儿情啊。 刘氏就怪酸的。 “哟，人家都说姑姑疼侄儿，小姑子你倒是不一样啊，侄儿不管，先去管侄女去了！” 王氏骂了一句，“哪儿有你舔着脸说话的份儿！人家还说当娘的心疼儿子呢，你要不要把铁头也背上啊？要不然还不如小娘这个做姑姑的呢！” 骂完刘氏，王氏又数落起闺女来。 她主要还是心疼林小娘。 “你说说你，这么黑，自己看路都费劲，你还非要逞能背孩子！她娘都不管，要你这么着急！” 三丫是亲孙女不假，但林小娘更是王氏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她这也不过是发一发牢骚罢了，话是这么说，倒也没让三丫从闺女的背上再下来。 林小娘就笑：“三丫轻着呢，我背上倒是不吃力。娘，一会儿你走累了，我也背你，好不？” 王氏竭力按压住自己那上扬的嘴角，声音里都透着喜意。 “哎呀，乖女就是孝顺！不过娘可不用你背，就是三丫，你背一会子就让她下来走走，你也歇一歇，不然腰得累坏了！” 杨氏点点头，讨好的笑道：“可不是！妹妹千万别累着自己，那样让我和你二哥心里咋过意的去呢！” 王氏瞥了二儿媳一眼，觉着这说的倒是句人话。 “哼，你也别就嘴上说得好听，真的领情才好！” “看娘这话说的，不光我和二柱领妹妹的情，就是二丫三丫，平日里也一直说小姑对她们好呢！” 刘氏走在杨氏的身后，就看着妯娌左右逢源拍马屁的样子，气得牙都痒痒。 林大丫晚上饭就吃了四分之一个窝头，她娘本来答应她要给她一个煮鸡蛋的。 结果后面饭一吃完大家就忙着收拾东西，一路上刘氏也忘了这茬了。 林大丫可一直惦记着煮鸡蛋这事儿呢，都好几天了，她每天只能吃她爹给她省下的半个窝头，别说油腥，她奶连那好几盘子绿叶菜都没说让她吃一口。 林大丫早就馋得很了。 此时看着没啥人注意她们母女，天色又黑，，林大丫就悄悄扯了扯她娘的衣袖子。 刘氏正在气头上呢，被闺女一扯，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问她要干啥。 林大丫看出她娘心情不好了，但是想着馋了好久的煮鸡蛋，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句“娘你说晚上给我一颗煮鸡蛋来着”。 刘氏气的就骂：“你看你就长了一个吃心！多大的人了，你也比你小姑小不了几岁，你看人家都懂得背侄女，你不说背你弟弟就罢了，都这时候了还想着问我要吃的！” 骂完，又看闺女手上脚上都有伤，也怪可怜的。刘氏就又缓和了语气。 “现在娘手上没有！早起家里煮的都吃完了。本来你奶晚上还要煮一些的，后来突然说要赶路，就没顾上。等下次，下次有了再给你！”? 第九十九章 明天能有吗 林大丫不想听到“下次”这个词。 下次是啥时候？ “那明天能有吗？” 刘氏又不高兴了。 这孩子，怎么现如今一点儿都不懂事了呢。过去多听话啊，现在说话直愣愣的，哪怕是自己亲生的，看着委实也是不讨喜的样子。 “你这是要跟我讨债啊！死丫头，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口气？我该你的啊？都说了下回，有就有，没有就算了。你得要知足！你奶早就停了你的口粮了，现如今你吃的都是你爹从自己肚子里面省下来给你的！还有你两个兄弟，本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因为你，每日里这半个窝头也没有了。你心里不愧的慌吗？” 林大丫很想要大声喊一句“我才不愧，你们做父母的连子女都护不住，亏心不亏心”，但是她知道她不能。 这个家里，爹油盐不进，两个弟弟简直就是生来讨债的，只有她娘，她还能时不时的利用一下。 林大丫忍了又忍，手指甲都扣到肉里了，强扯着对刘氏露出一个委屈的笑容来。 刘氏这人吧，心肠说不上冷硬，尤其是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见林大丫服了软，那样子也怪可怜的，语气也就随之缓和起来了。 “你这丫头，现如今这样子怪得了谁？是不还是要怪你自己？以后精明着些，学学你小姑。你看她现如今，不光是你奶对她心肝肉的疼，就是你爷，过去看她也不大顺眼，这几天我眼看着对她偏心起来了。还有你三叔四叔，过去对你小姑可没那么殷勤，现如今呢？你四叔卖个鸡蛋都要提前给你小姑留着几个说给她补身子吃！” 刘氏深觉自己这是在跟闺女掏心掏肺的说话，但是听在林大丫的耳朵里，她娘的话可太刺耳了。 母女两个心思都不在一个道儿上，林大丫鸡蛋也没吃上，越发憋气，一开始还一个字两个字的回应刘氏一声，到后来任由刘氏自顾自的说的热闹，林大丫却不吱声了。 众人就这样磕磕绊绊的走了半个多时辰，期间经常有小孩子不小心被石头或者是什么树枝绊倒后发出的哭声，就是大人们，有时候一个不留心也会崴了脚。 离天亮大约还要两个时辰的时间，大家都走累了，很多人都想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现在还不掉队，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等着村长说停下休息。 结果几个村的村长岁数都不小了，步伐眼看着也比刚开始时要慢一些，但还在走着，决口不提“停”这个字。 只有少数的人知道这瓦山上面是住着一窝山匪的，他们走的这条路，离山匪窝子近的很，甚至可以说，山匪日常下山，走的就是这条路。 可以算得上是山匪们与外界产生联系和互动的桥梁了。 知道真相的人哪里敢在这半道上停下来啊？不早些走出去，谁知道啥时候就能遇上山匪了。 刘寡妇家的儿子走的实在是累了，拉着他娘的手就要抱，刘寡妇还推着一个木板车呢，真没有手再去抱儿子了。 “娘，走不动了，你抱着我吧！” 这黑漆漆的，木板车拉着也不稳，她还不敢把孩子放上去推着，怕一个不好再把人摔了。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出了啥事儿就活不下去了。 就这么想着，一向娇惯儿子平日里算得上是有求必应的刘寡妇狠了很心，当没听到儿子语气中的渴求一样，只安慰了句“你再忍忍，等一会儿就停下来休息了，到时候娘给你煮鸡蛋吃！” 听到煮鸡蛋，孩子吞了吞口水，算是暂时被安抚住了。 刘寡妇的儿子好哄，那牛氏家的狗蛋可不好哄。 这位在县城的酒楼里，就敢当着一众陌生客人的面儿躺在地上耍赖撒泼要吃席面的孩子，一点儿都不怕生，仿佛血液里就有一种混不吝的气势。 狗蛋早就走累了，先开始他娘赵氏背了他一会子，走了半个多时辰，实在是腰酸腿软，寻思着把儿子放下来让他自己走一会儿，她歇歇。 狗蛋走了不到一刻钟就不乐意了。 他也不说找他娘，直接就往前蹿了两步，一把就抱住了他奶牛氏的腿。 “奶啊，我娘心坏了，她偷懒不背我！” 狗蛋这声音倒是够洪亮的，只是光打雷不下雨，一点儿眼泪都没有。 牛氏不管三七二十一，转过身来就骂儿媳妇。 “我家怎么娶进来你这么个丧门星，只知道吃，一点儿用都没有！你说你能干成个啥？狗蛋这么小的娃儿，你个当娘的，就背着他怎么了？晚饭时没给你分窝头啊！攒着力气不使要下蛋？” 赵氏眼泪登时就流下来了。 她其实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平日里牛氏也没少骂她，按理说她早就习惯了。 她只是有些心寒。 不是心寒婆婆的行为，而是心寒于亲儿子。 她这实在是背着他走不了，才把他放下来的。咋能啥也不说就跑到婆婆那里告她的状呢？ 赵氏一边哭一边心想着，这儿子虽然岁数还小，但真是让婆婆给养的有些刁了。 她们要是那有钱的大户人家，刁些也没啥，有那个资本。 但就他们这样土里刨食的人家，狗蛋长大以后要也是这个性子，那是要吃亏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赵氏想着，等之后找机会得跟孩子爹说一说，婆婆再这样下去，狗蛋要被养坏的。 牛氏可不知道儿媳妇心里面正盘算着以后让她远离孙子呢，她看赵氏啥也不说只知道哭的样子，一边怒火高涨一边又觉得没趣。 她现在也走的怪累的，没那个力气再教训儿媳了。 “哭啥哭，一天到晚的就会流几滴猫尿，指着男人看呐？那你可是盘算错了，黑漆漆的，哪个顾得上看你！” 又是一番嘲讽挖苦，牛氏哄了哄还拽着她不放快要吊在她身上的小孙子，对着赵氏命令道：“还不过来把狗蛋背上！我说你这是当人后娘的是不？” 赵氏抹了抹眼泪，一声不吭的走过去，把狗蛋背起来，继续咬牙赶路。? 第一百章 全家脑子有问题 又走了一会子，王氏死活拉着林小娘，让她把三丫放下来歇会儿。 三丫也挺懂事的，声音软软的说：“小姑累了，你放我下来吧，三丫可以自己走！” 林小娘其实一点儿也没觉着累，不过既然她娘说了，那她就把三丫放下来让她自己走一会儿吧。 而且现在虽然天还没亮，却比刚才要好一些了，道路也渐渐变得平缓一些，路上的石头树枝子啥的也没有方才那么多了。 三丫就是自己走，也不想之前那样容易摔跤。 林小娘放下三丫，然后手痒痒的捏了捏小丫头鼓鼓的腮帮子，叮嘱她拉好自己的手。 三丫认真点头。 林小娘还跟王氏吐槽了一句。 “娘，你说这山上的山匪也是的，这条路不是他们下山时也会走么，怎么也不说清扫一下！路不平也就算了，还有这么多的石头和树枝子，他们自己走也不好走啊！” 王氏随口就道：“或许是这些山匪平日里不走夜路吧，这路白天走其实还成，主要就是石头啥的多，白天能看到，避开了也就摔不了跤了。” 王氏这个猜测很快就被打脸了。 从走上这条路到现在，差不多大家走了快一个时辰了。 随着最前面李家村的人走路的步伐越来越慢，后来的人也渐渐走慢起来，本来非常疲惫眼看着坚持不下去的人，觉着自己又能再走一会儿了。 林村长与搀扶着自己的长子还说呢，“再有一个时辰就有光亮了，咱运气好，估摸着碰不到啥人了。” 他儿子还开了句玩笑，说：“就是当山匪那也得睡觉不是，这个时辰了，哪个还专门堵在路上劫人呢！“ 结果他这话音刚落，就听到前面的队伍开始乱了起来，间或能听到几声怒吼和尖叫。 村长：“……” 儿啊，你莫不是是个乌鸦嘴？ 村长的长子被他爹这么瞅着，简直都不知道该要说啥了。 所幸很快他就不用面临这份尴尬了。 所有人都被半夜等在这里劫道的山匪给轰到了前面不远处一块略微宽敞些的空地上。 林家这里，林小娘一只手拉着三丫，还有一只手拽着她娘，那底气十足的样子让走在旁边防着他们逃跑的山匪看了她好几眼。 在一群已经开始哭嚎上的女人孩子中间，林小娘这样挺着胸膛气定神闲的就显得格外显眼了。 两个山匪还就此交流了一下。 “哥，这姑娘是不是脑子有点儿问题啊？” “估摸着像！” 以林小娘的耳力，这话当然一字不漏的都听到了。 呸！你们才脑子有问题呢，你们全家都脑子有问题！ 不哭不闹就不正常啦，你们这些山匪可真没见过世面。 林小娘想着要不是人太多了，现在又情况不明，她真是要拿拳头教这两人做人了。 不过也不是单林小娘一人淡定的过分，整体林家人，比起别人惶恐不安的模样都要好一些。 尤其是林三柱和林四柱，自从上回看过自家妹子大展拳脚把土匪打趴下之后，他们深深的为自己的表现感到羞愧。 而且之后再想起那个画面时，两人就又觉得，小娘一个女孩子都敢跟土匪干仗，他们做哥哥的，总不能靠妹妹护着。 就这样，林三柱林四柱的心里，此刻竟然诡异的生出了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来。 林小娘安抚了一下瘪着嘴强忍着没哭的三丫，然后默默的观察起了山匪那边的状况来。 天还黑着，他们赶路时不敢点火把，怕山上的山匪看到。这会儿这帮山匪等在这里劫道，倒是没有这个顾虑了，火把点了十几个，足以看清楚了。 只见他们被轰过来的这片空地的正中间，一个留着胡须满脸横肉的壮年男子大咧咧的坐在一把凳子上，旁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长相比起前者要柔和很多的青年男子。 在他们身后，大约站着有七八十个山匪，一排站不下这么多人，分了七八排站立着，每排都有人手里面拿着正在燃烧的火把。 还有一些山匪则站在了林小娘他们这几个村村民的周围，大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林小娘看过这些山匪的人数规模之后，最后一丝担心都没有了。 这些山匪加在一起也不过百人，他们这里可有一千人左右呢，就是抛开老弱妇孺，青壮男子也绝对比对方只多不少。 担心没有了，林小娘就有闲情挑刺了。 看着那个满脸嚣张，正在跟几个村长交涉的山匪头子，林小娘心中腹诽，这三更半夜的，出来抢劫居然还要带着一把椅子，这山匪头子还挺自持身份的嘛。 “嘿嘿，还是老三脑子聪明，知道兴林县里开始抓壮丁后，逃跑的人只能走咱们这条路绕过县城，只要咱们来这儿等着，肯定一等一个准儿！” 站在山匪头子左边的那个男子此时哈哈大笑，对着另外一个站在山匪头子右边的脸上长了好几颗黑痣的同伴说笑着。 土匪头子闻言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脸来夸赞了那名黑痣男子几句。 “老三，老二说的没错，你这脑子确实是我们几个兄弟里面最好使的了！这几天咱们就辛苦些，好好干几票，完了大哥亏待不了你！” 比起那山匪头子与站在左边的男子说话时的粗鲁豪放，这个被两人称作“老三”的黑痣男子则要含蓄许多。 “这并不算什么，倒是大哥，先别顾着夸我了，这次碰上这么多人，咱们要多少才合适呢？” 这黑痣男子笑了一下，这笑容看在林小娘的眼里觉着透着股不怀好意。 她都看见了，站的比她更靠近那帮子山匪的几个村长能看不到么。 几人相互交换了下眼神，也不知道能通过这眼神沟通交流到啥不。 那山匪头子也不废话了，直接就是一句“钱粮都留下，许你们逃命！” 嗬！好大的口气！ 本来几个村长还在想着要是这些山匪要的不多，他们该怎么讨价还价，破产消灾呢。 结果一听这话，这还了得？！ 之前也没不是没被抢过，那些土匪挨家挨户的分开击破，人数比这些山匪还多呢，那也没有这些人胃口那么大。? 第一百零一章 是不是傻 本来安安静静的人群一瞬间开始哗然。 牛氏的嗓门在一众人中间也是格外的尖利的。 “啥？把钱粮都要走了咱们可咋活？不能给啊村长！” 她太激动了，也没顾及说话的音量，结果被站在不远处负责看管监视他们的一个山匪听到，走过来对着她的小腿肚子就是狠狠地一脚，牛氏没防备，“哎哟”一声就跪地上了。 站在他旁边的林贵金连忙把牛氏扶起来。 经过这一出，人群中的抱怨声音量稍微小了些，但是群情激奋之下，些那山匪就算是多长了几只耳朵也听不过来。 “这还让不让人活啦！把粮食都交了，这不就是要咱们的命嘛！” “就是，没有粮食，咱们这些人，能活几天？” “这和直接杀人有啥两样？！” 王氏也很愤怒，但是吸取了妯娌刚才被踢了那一脚的教训，她特意压低了声音说话。 “村长不能那么孬吧？但凡少要些粮食，咱也就交了。但是这样全都要那可不行！上来捅死我们得了！” 林贵银就说：“村长应该不能答应这事儿。” 果然，听了这山匪头子的无理要求之后，几个村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怒意。 刘家村的村长平日里就圆滑世故一些，他强摆出一张笑脸，跟那山匪头子商量道：“我们是从越南郡大老远的逃难过来的，我们那里闹旱灾，粮食一年比一年收的少，大家活不下去了这才跑出来。您看，我们要是有粮食也不会大老远的来这里不是？这又运气不好，赶上了齐鲁郡抓壮丁，这才想着绕这条路绕过去。要不各位好汉通融一下，行个方便，少收一些粮食成不成？“ “哈哈哈哈哈！大哥，听到没有，这还是第一回有人叫我好汉呢！” 林小娘就发现了，站在山匪头子左边的那个男子话最多了。 山匪头子闻言也是笑，然后看似心情很好的说了一句“这好话我爱听！” 还没等那刘家村的村长露出喜色来呢，山匪头子话音一转，又变得恶狠狠起来。 “好话照说，粮食照交！” 那个脸上长着黑痣的男子还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我劝你们还是快着些吧，你们自己交，兄弟们就不动手搜刮了，烂衣服破被褥啥的你们还能留下些，要是你们不识抬举，哼，连车也拉走！” 林小娘心里冷笑。 拉倒吧，弄得跟你多仁慈一样！就跟这么多的牛车和木板车就你们这百号人能拉到山上去一样！ 这黑痣男子话一说完，那些站着的山匪们就发出一阵得意的哄笑声。 几位村长一看这些山匪软的不吃，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林村长就站出来说道：“我们真的粮食不多，你们要是全拿走了，我们也就是饿死的命了！” 那个很爱说话的二当家的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下就笑得很猥琐。 “嘿嘿，不想饿死，我倒是也有一条明路指给你们。我看你们这么些人，里面那长得水灵的大姑娘也有几个，不然这样，谁家要是能出一个水灵大姑娘，我们就少收一半粮食！咋样，够大方了吧？” 瓦山上男人不缺，但是年轻姑娘是很缺的。就是这么多年下来，当时有几户跟着自家男人上了山的妇人后来又生出来闺女的，也不够他们内部消化。 就连瓦山村这些年其实也有不少和瓦山上面的山匪沾亲带故的人家为着些钱粮聘礼就把闺女给偷摸着嫁到山上去的，对外就说闺女死了，村里人都会互相包庇。 但是还是不够啊。 做到他们这当家份儿上的，当然不缺女人。还有再下面的几个小头目，到了岁数差不多也能娶上婆娘。 唯有最下面的这些小喽啰们，很是有些都二十五六了还没娶上亲的。 都着急啊！ 二当家这话一出来，林小娘他们立刻就能从站在他们身边看管他们的这些山匪的身上感受到躁动与渴望。 “头儿，二当家的说得对啊！要我说粮食都放在之后，要紧先抢些女人回去吧！咱这山上可有好多光棍呐！” “就是就是，我盼女人盼的眼睛都绿了！一会儿能不能自己挑啊，我可看着有几个长得不赖的！” 有那岁数大一些的甚至已经目光猥琐的在人群中搜索着长得漂亮些的年轻姑娘了。 还有一些兴奋的过了头开始说荤话的。 “我听人说了，其实那生了孩子的女人睡起来才有劲儿呢！反正我就喜欢那胸脯大屁股大的，生过孩子的我也不嫌弃，生的是儿子就行！” “哈哈哈，你倒是不挑，连二手货都要！” 林小娘气的啊，尤其在有一个山匪的目光开始在她身上流连之后，她的手都攥紧成拳头了，就等着有人真要是不长眼的撞上来，立马给他一拳。 结果这回她还忍得住，有别的人忍不住了。 林四柱化身热血少年，直接就喊了一声：“咱们这么多人，没缺胳膊没缺腿的，就这么人家说啥就是啥了？还是不是爷们了？这话也能忍！” 这一嗓子算是把众人憋着的火气给彻底点着了。 好多血气方刚的壮小伙都跟着大声吵嚷起来，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但是想起上次面对那波土匪的丢人，都硬着头皮给自己壮了胆气。 这回说啥都不能怂了，人家林家那个小姑娘都能把土匪给干瘸了，他们也行！ 年长些的一开始还被林四柱这一嗓子给吓一跳，心里下意识的埋怨起来，怕他惹怒山匪，给大家招来祸端。 后来脑子略微清醒后，一想，对啊，这些山匪才多少人，他们多少人，简直快要是十倍的差距！ 就这么多人，抛开老人和孩子不提，除了青壮男子，女人们也是能顶用的。 经过林小娘的事情大家就知道了，这些女人平日里撒泼打架是一把好手，对付坏人时也能豁出脸来，还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么多人呢，为啥还要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等着被人抢钱抢粮呢？ 是不是傻！? 嘤嘤嘤，小娘又代表渣作者来向大家要评论啦！宝子们，给我一些鼓励呗！ 第一百零二章 美人计 林三柱怕弟弟这一嗓子喊的成为山匪的攻击对象，赶紧开始煽风点火。 “这么多人呢，家里老人孩子的，真把粮食交了就是饿死。咱们拼一把，总比饿死要强！” 王氏和林小娘都是聪明人，也开始跟着喊起来。 一个说“我的娘啊，豁出去了跟他们拼了，我就不信了，谁来抢我家的粮食，老娘我把他脸给他挠烂了！” 另外一个就更绝了。 林小娘又戏精上身，开始模仿梨花之前说话的腔调，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柔弱样子。 “嘤嘤嘤，娘啊，我不想被抢上山，我不想嫁到山匪窝子里去！” 林贵银正酝酿情绪呢，结果被闺女这一出弄得，脸上表情都凝固了。 周围的人看见林小娘这惶恐不安无所依靠的小白兔样子，那一个个的，都无语了。 你嘤嘤嘤个啥啊，谁不知道你那拳头一般男人都受不住？！ 这些人知道林小娘的底细，那帮山匪不知道啊。 那个二当家的本来因为林四柱的那一嗓门就怒火高涨，一直盯着林家这边呢，再看到林小娘一个长得还成的妙龄大姑娘那要哭不哭的柔弱样子，眼睛都直了。 你别说，他真没见过这个调调的！ 作为当家的，他是早就已经娶了婆娘不假，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 但是吧，一般的乡下女人或许嫁人之前还有些羞涩忸怩，等嫁人之后，十个里面有八个都得是越变越彪悍的。 何况是嫁到了山匪窝子里去的女人呢。 女人哭他见过，但都是嗓门尖利的嚎啕大哭，从来没见过这样含蓄的。 那二当家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林小娘瞅啊，哈喇子都快要留下来了。 大家都不瞎，自然看见了。 担忧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 像是牛氏就撇了撇嘴，跟旁边的林贵金说道：“你和娘还总说我心坏，你们看看这丫头，那个狐媚样子，胆子上了天了，连山匪都敢勾搭！这回玩脱了吧？” 林贵金还没说话呢，金老娘就骂：“那可是你侄女！你这不是心坏是啥？有这样说自己侄女的嘛？你不光是心坏了，嘴也忒多！咋的，敢不敢再大点儿声！“ 林大丫一开始就低着头，竭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她上次被土匪吓的，都有了心理阴影了。要说现在全林家人里面谁最怕山匪，那就是林大丫。 林小娘被那二当家的盯上了，林大丫发现后，心里本来的惧意都淡了很多，觉得痛快极了。 对林小娘满满的恶意支撑着她此刻的快乐。 林大丫心想，哼，看来林小娘也就是个被山匪抢走的命！ 上回她奶非说是她连累了小姑，之后又是打骂又是免了她的口粮。 现在知道了吧，是林小娘自己命不好！还没有眉眼高低，打了头野猪就兴头上来以为自己是个啥了，还敢主动招惹山匪！ 林大丫心中那个快意啊，都快要按奈不住了。 她巴不得林小娘真就被这么抢上山呢！ 和林大丫相比，同样对林小娘抱有恶意的林梨花此刻的心情就要更为的复杂一些。 她除了抱有和林大丫一样的幸灾乐祸与快意之外，心中其实还有一丝不服气。 在她看来，林小娘长得没有她好，这性子也远不如她温柔懂情趣。 说起装柔弱来，林梨花非常自信，就是十个林小娘加起来也演不过她。‘ 今天要是她站在林小娘身边，那山匪头目的目光一定会全部被她吸引去。 林梨花有这份自信。 只不过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不是跟林小娘争强好胜的时候，她只能低着头装鹌鹑，盼着在山匪眼中成为透明人才好。 不过在这强烈的胜负欲刺激下，林梨花突然就想起了一个这几天一直在她脑海中出现的人影。 她的脸庞升起来两团红晕来，林梨花想着，男人都是喜欢柔弱女子的，换了陆童生，一定也会喜欢这样的吧。 那她…… 她又想起她前日晚上做过的一个美梦。 如果陆童生有一天真的像是在梦里那样对她做出那些事情，她一定愿意。 林梨花的思春之情林小娘是体会不到了，她此刻正在尽全力发挥着她本就不高的演戏水平，力图让自己看起来再像林梨花一些。 事实上，在那个二当家的还有在场的一些其他的山匪那一道道猥琐黏腻的目光投注在她身上时，林小娘就有了主意。 虽说她的这幅作态在熟悉她的人眼里假的不能再假，但在那些不知就里的山匪眼里，这姑娘眼眶都憋红了，还在努力让自己不哭，故作坚强“嘤嘤嘤”的模样，简直比直接哭出声来看着都要诱人。 咳咳，实际上吧，是林小娘水平有限，眼泪实在是流不出来。 没想到还歪打正着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 周围还有这么多兄弟，那二当家的想也没想就走过来准备调戏姑娘了。 脸上还带着荡漾的笑呢，来到林小娘身边之后，正准备说几句话调笑一下。 结果，早就攒足了力气的林小娘照着对方的脸就是重重的一拳，这下荡漾没有了，变成了杀猪般的惨叫。 林四柱机灵，他早就看出来妹子不对劲儿，所以一直眼巴巴的等着呢。 等看到他妹子还是一如既往地给力，一拳头又把人给揍趴下后，林四柱看了林三柱一眼。 兄弟两个趁着所有山匪都愣神的功夫，冲上去对着最近的两个人就是一通狂揍。 这边林小娘的拳头还是不断地朝着二当家脸上身上招呼着。 这二当家既然能在一众山匪中混到现在这个位置，打架肯定是有经验的。 别说打架了，人他都杀过。 因为一开始没想到林小娘这个女流之辈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没有防备，所以才让林小娘趁着机会一上来就连着给了他几下。 后来反应过来了，他当然不会站在那里任由林小娘攻击。 二当家的在又一次被林小娘一拳头挥过来之后，反应很快的向后一侧身子，躲开了。 而后他侧过脸，往地上吐出来两口带血的唾沫。 “嘿，我这是让雁琢伤眼睛了呀！小蹄子你打够了没有？我本来不打女人的，谁让你下手太狠了呢！” 话音落下，他也扬起拳头来，朝着林小娘重重地挥去。? 第一百零三章 英雄救美 林小娘才不怕呢。 她的拳头还痒着，正要迎上去把这个色狼再好好揍一顿时，意料之外的情况再次发生了。 在这二当家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陆秉和手里抱着个和盖房用的砖头差不多大的石头，照着他的后脑勺就狠狠地砸下去了。 只听到“砰”的一声脆响，这二头目手上扬起拳头的动作一顿，脸上那恶狠狠的表情还没变呢，就被石头砸了个头破血流。 他白眼儿一翻，都没来得及回头看看砸到他的谁，就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时，刚才还大放厥词的二当家，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本来准备要帮妹子忙的林三柱林四柱赶了个空，目瞪口呆的看着陆秉和。 这和他们印象中那个一直温和，脸上常常带着笑意的陆童生真的是一个人吗？！ 就连林小娘都挺诧异的，她挑一挑眉毛，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野猪给逼到树上爬了大半天的呆书生，觉着对这个人有了全新的认识。 别说林小娘和林三柱林四柱这些和陆秉和只相处过几天时间的人了，就连看着陆秉和长大的陆满堂和周氏夫妻，对于儿子刚才的“英雄救美”行为，那都是相当的诧异。 陆秉和从小就性子温和，又因为长得比一般的乡下孩子要白净一些，所以小时候没少受一起长大的堂兄弟的欺负。每次被打他倒不怎么哭，但是打人却也是不怎么会打的，为此受了不少罪。 陆家夫妻一直盼着儿子能变得刚强些，却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见到儿子“刚强”的一面，就是在这种时候。 很快众人就顾不上惊诧了，二当家被砸破了头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大当家和三当家的哪里还能坐的住。 “兄弟们，给我上，把这小子给我抓起来，等回了山，老子把他的皮扒了！” 三当家的为人则更为残忍阴险一些，闻言说道：“大哥，先看看二哥咋样了。这小子跑不了！等到二哥醒来，让二哥自己把这小子扒皮剁肉，岂不是更为痛快！” 那大当家的马上就点头，“你说得对！你们几个，先把二当家的给抬回山，让刘郎中给看看。要是伤势严重，去县里面请大夫去。到时候精明着些，别说是咱们瓦山要请，找到医馆把那大夫骗出来，直接绑上山！” “你们几个，给我把这小子抓住绑起来。对了，还有这个贱人，一起绑起来，一会儿这两个人都给我带回去，等老二醒了，随他处置！” 十几个站在林家与陆家这里的山匪马上应声而动。 陆满堂着急之下大声喊了一句：“都别动我儿子！我儿子身上是有功名的！” 话一出口，这十几个山匪是停下了，但是看到那两个山匪头目变得郑重起来的神色，陆满堂马上就心道不好。 他刚才也是一时情急，这才说错了话。 对山匪而言，杀了有功名的读书人固然是大罪，但要是把知情人都杀了，这不是就不会被官府知道吗？ 果然，大当家与三当家对视了一眼后，在收到大当家的眼神示意下，那个脸上长了黑痣的三当家的又一次开口了。 “既然有功名，那我们就更不能放你们走了。本来只是想要抓他们两人，现在呢，嘿嘿，你们两家子都跟着我上山去吧！” 说到这里，那个三当家的想了想，又阴恻恻的笑了。 “哎呀，我差点儿忘了，除了你们这两家子，有什么沾亲带故的亲戚家，我们也得带走啊。不然回头再去官府告我们一状，那不是糟了嘛！” 别人尤可，听了这话牛氏就先稳不住了。 “哎呀！可不能这样啊！谁的错你找谁，这咋还带连累亲戚的呢！我们家才不会去告状去呢！” 此话一出，别提金老娘和林贵金的怒火高涨了，就是王氏生气之余都觉得牛桂花也太蠢了。 你不说话人家还不知道呢，你这一嚷嚷，不是把自己给上赶着送进去了吗？！ 果然，那三当家的面露笑容。 “很好！还有没有什么沾亲带故的了？谁出来指认一下，待会儿交了粮食就能走了！” 本来他说出来指认时，有几个平日里就跟林家关系不好或者是心术不正的人面露喜色，以为指认了以后自家就不用交粮食，彻底的逃过一劫了。 结果呢，还得交粮食啊？ 由于这些山匪太抠门了，所以本来有意指认的人都没了兴致。 林四柱看这样下去不行，本来他们人数就多过于这些山匪，真打起来是不怕的。但是要是被分个击破，真的起了内讧，那他们的下场就不好说了。 他啥也不说，直接就扑向了一个离他最近的山匪，赤手空拳的就跟人打了起来。 然后大家就看见，林四柱虽然没有几下就把这山匪给打倒，但是在他不顾一切的攻击之下，那个山匪虽然还有还手之力，但已然占了下风。 所有人此刻心里的念头就是：好像山匪也没那么可怕！ 林三柱大吼了一声：“大家都上啊！抢我们的粮食，就是抢我们的命！与其之后饿死，不如现在跟他们拼了！他们也不是铁打的！四柱不是就把这人干倒了嘛！” 和林四柱对打的那个山匪可想说一句“胡扯，我哪儿被干倒了”，话没出口，就被突然插进来的王氏一爪子给抓破了脸，一个分神之下，被林四柱抓住了机会，这次真的一拳头把他揍趴下了。 这个场面是非常有说服力的。 与此同时，林小娘再一次出手了。 她这次没有掩饰自己的实力，用这几天时间练出来的一些刚有武功雏形的拳法和脚法，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间内，就撂倒了三个山匪。 林三柱也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山匪发起了攻击。 林大柱和林二柱关键时候还是靠得住的，反应虽然慢一些，但是也知道帮兄弟，两人也前后冲上去，一个抱住山匪的头，一个时不时的替弟弟补一拳头。 本来就差距不大，又三个人打一个人，结果没有悬念，很快山匪就又被打趴下一个。? 第一百零四章 拼了 有林家人开的这几个“好头”，众人看见那几个躺在地上或者人事不省或者抱头喊痛的山匪，内心好像开始有了动摇。 一直围观了战局的几个村长，也由一开始的焦急转变为了沉默。在林小娘又一脚把一个近身过来的山匪踹开，王氏又上去一顿抓挠之后，林村长先开了口。 “我看着，好像这帮山匪也没有咱们想的那么可怕！刚才我们村的两个小子说的是对的，交出来粮食，那咱们的下场也是死。不交的话，拼一拼，那还能有个出路！” 李家村的村长先是皱眉，不太确定的说道：“现在看着这些山匪是没么咱想的那么能打。问题是你们村的这个小姑娘，就是之前那个把土匪打瘸了后来又猎了头大野猪的那个姑娘吧？听说是天生神力？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她这个能耐啊！“ 王家村的村长也是这个意思，还在犹豫。 他的想法还是，能不能再跟那两个山匪头目商量一下，少交些粮食，大家平平安安的过去就算了。 毕竟要是这么多人真的打起来了，山匪那边不好过，可是他们也会发生伤亡的。 到了他们这个岁数了，又当了这么多年的村长，“息事宁人”一般是遇到事情的首要原则，实在是不行了才会考虑别的办法。 与这两位不同的是，刘家村的村长却和林村长抱有一样的看法。 “咱们人多啊！你看这些山匪看着凶，实际上也就一百多号人，咱们这几个村子加起来有多少人？！是，有老人和孩子，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小姑娘的大力气。但是你们看那小姑娘的几个兄长，两三个大小伙子打一个山匪，是不是打的还挺利索的？” “咱们人多，只要拧成一股绳，就是耗，也是先把这些山匪耗干了！” 最后，林村长又给补充了一句关键。 “还有，你们想跟人家商量，人家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刚才咱们好话可都说尽了，怎么样呢？没用！“ “都死了心吧！好好求人都不肯，别说现在已经伤了好几个山匪了，还有那个二当家，被石头照着后脑勺来了那么狠的一下，现在死活还不知道咧！你们觉着那些山匪能放过我们？！别做梦了！”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这句话一样，山匪头子满含怒意的吼声响起来：“兄弟们！给我杀！手下不留情了！先给我把那几个臭小子给我弄死！” 看到事情已经演变成了这样，拖延下去也再不会有缓和的余地了，反而再犹豫下去，自己这方的伤亡也会增加。 李家村和王家村的村长看着眼前的乱像，被迫快速的做了决断。 “大家都不要干看着了！不要躲，跟这些混蛋拼命！是爷们就护好自己的家小，不要怂！谁要是怂了，粮食保不住，命也没了！” 其实已经不用几个村长再说什么了，在所有山匪的攻击之下，此时这片空地已经演变成了一个流血流泪的战场。 山匪是不管老人还是孩子的，或许是之前连连折损了几个兄弟，格外的激发了他们的怒气，所以下手也就非常的毒辣。 就在距离林家人不远处的李朝元一家，就因为李朝元站在原地腿都哆嗦，过来一个山匪照着他只有八岁的弟弟一棍子就下去，他也不管，孩子血流了一地，躺在地上眼看着就要不成了。 李朝元亲爹早逝，家里除了他和他弟之外就剩她娘和她祖母两个上了岁数的女人了。 家里唯一的成年男丁指望不上，别人家尚且自顾不暇，两个女人顾不上哭嚎躺在地上的孩子，咬牙冲上去跟山匪拼了。 其他的人家，也有和林贵银家里一样，男丁不少，女眷也彪悍的，几个人围着一两个山匪打，打倒一个再解决另外一个，还算得上是应对自如。 还有像是刘寡妇这样孤儿寡母的，她也反应很快，抱起儿子来就躲到旁边那户人家那里，那家也有小孩子，她把儿子和人家的孩子一放，然后也一起加入了那户人家和两个山匪的战局。 虽然脸皮厚，倒也没有坐享其成。 就这样，这户人家也就咬牙默认了刘寡妇的这种行为。主要是他们也应付的手忙脚乱，顾不上多说啥。 林贵金家这里，不提战斗力比起王氏来不遑多让的牛氏，就是金老娘，那也不是一般老太太可比的。她手里握着一把刚才在混乱中被林小娘给塞过来让她防身用的匕首，找准机会对着那山匪的腰窝子就是一捅，血流了她满手，老太太脸色淡定的了不得。 而林小娘这边呢，由于她在短短时间内已经一连弄倒了十个左右倒在地上死活不知的山匪了，所以哪怕是山匪头子连连下令，迫于林小娘的“战绩”，一时半会儿也根本没有山匪再敢往这里冲了。 只见林小娘的周边范围内，山匪是躲着走的。 她倒是也没有再跑到别的家人那里去帮忙，而是把家里的几个小的都叫她跟前，有她护着，虎娃二丫他们就比较安全了。 至于几个哥哥嫂子那里，林小娘觉着还是应该趁此机会让他们锻炼一下。都是这么大的人了，以后可能也会遇到今天这样的情况，也不能全家十几口人都靠她护着。 像是林三柱林四柱今天主动去攻击山匪的行为，林小娘就挺赞同的。 就是她娘，那表现也是相当的彪悍。 反倒是林贵银还有林大柱林二柱，可能是平日里板正惯了，现在打起架来也束手束脚的，不过几个人都还不算孬，林小娘相信他们下次再碰到这样的情况肯定表现要更好些。 反正比那个李朝元是强多了。 那家伙现在还反应不过来呢，他娘和他奶骂他都不管用，只说什么“有辱斯文”。 人家陆秉和比他斯文多了，该打架的时候也没怂。 因为砸了二当家的一石头，现如今陆秉和也是众山匪的重点攻击对象。 他是为了帮林小娘才会出手的，林家人当然也不会坐视不管。 本来两家人也是站在一起的，现如今对付山匪，那也是一起行动。? 第一百零五章 彪悍的女眷 林小娘看了半天，别说，陆秉和今天的表现还真的打破了她之前对他的印象。 看家里人和陆家人目前合作的还可以，大家还算应付的过来，目前还没有人被伤到，林小娘就准备继续观望下去。 等之后如果情况有变的话，她再上去帮忙。 看过自己家这边的情况之后林小娘又看了看周围的战况，有挺多人受伤的，但是毕竟他们的人数超过这些山匪人数太多了，寡不敌众，就算这些山匪比起常人来下手要狠一些，但是三四个人甚至五六个人对付一个，那些山匪只是普通人，武功都没练过，当然是敌不过的。 反正实际情况就是这样，只要一个家里面有三四个以上的男丁，男丁又不会太怂的话，那基本上也就没啥危险了，足够能对付找过来的山匪，护住老人孩子不成问题。 至于女眷嘛，林小娘看了一圈儿以后就发现，要说彪悍还得是各位嫂子婶子们，她们下手那叫一个又准又狠啊，挠人掐人只是常规操作，甚至还有急性子一上来直接咬人的。 “当家的你到底能不能行啊，不行你起开，照着他脑袋捶几下啥都有了，你磨叽个啥！” “老二，你这下手软了吧唧的，还不如嫂子我呢，你倒是使点劲儿啊，你吃的窝头可比我多多了！” “这疯女人居然敢咬人！” 比起破坏力来讲，不输给男人们。 不过这份战力只限于出嫁了的女人，未出嫁的大闺女只有极个别胆大的，大部分还处于发抖哭泣的状态，这个也可以理解，这个时候女子出嫁前出嫁后性格的变化确实很大。 像林小娘这样的，那是例外。 就连一向心思毒辣的林大丫，在山匪面前都跟兔子一样瑟瑟发抖，巴不得没人能看到她。 林小娘护着家里四个小一些的孩子，可没打算把林大丫也放在她的羽翼之下。 别说目前林家应对山匪应对的还算可以，林大丫没有什么危险，就是有，林小娘也不打算去救她。 说她小肚鸡肠也好，没有格局也好，反正林大丫一直对于她抱有恶意，还三番四次的试图找她的麻烦，林小娘可没有多好的性子，愿意不计前嫌的去救这么一个人。 而且吧，林大丫这种性子的人，在生命受到威胁的关键时刻，能做出啥事儿来还不一定呢。 林小娘正胡思乱想着，就感受到了胳膊上的一阵湿意。 她低下头一看，是她抱在怀里的三丫正在小声的抽泣着。 这丫头岁数小，刚才没哭嚎估计是被吓傻了，现在缓过神来，害怕之下还是忍不住哭了。 林小娘失笑，给小丫头擦了擦眼泪，轻声哄慰了几句，三丫这才不哭了，但还是有些害怕，一直紧紧抓着林小娘的衣袖，神情间颇为依赖的样子。 安慰完最小的三丫，林小娘又看了看其余的三个孩子。 虎娃和二丫看着场上不停撕打的人们，神色间还是很惊恐的，倒是没哭，不过也是强撑着了。 倒是铁头，那真是大大的出乎了林小娘的预料。 按理说他比三丫也大不了多少，这会儿却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哟，这小子胆子挺大啊！ 林小娘觉着小孩子们真是怪有意思的，一个一个的，从小时候就能看出来性子都不相同了。 就在这时，一声男子的惨叫吸引了林小娘的注意力。 听这声音有些熟悉。 她用目光找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了正在抱着腿大声惨叫的李朝元身上。 一开始林小娘以为他这是受了什么重伤呢，结果再仔细一看，原来是被山匪用棍子把脚给砸了啊。 啧啧，林小娘此刻再次对原主以前的眼光产生巨大的质疑。 这得是眼瞎了吧，能看上这么个货色。 不说护不住家小了，看这一点儿疼都受不住的样子，真是个怂包。 又过了片刻的时间。 场上的情况越发的明了，山匪这边已经有一半的人倒在地上没有了战力，剩下的人在以一对多的情况下也只是在勉强支撑着，再这样下去，距离全部山匪倒下也只是时间问题。 两个山匪头目，大当家的和三当家的，此刻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轻松和笃定，转而带上了焦虑和一丝惶恐。 当山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往日里他们就是拦截一下过往的客商，或者是半夜的时候去附近的官道上抢劫一些路过的百姓，都是小家小户的，人数最多也没超过三十个人。 他们也是有些脑子的，客商要是带的伙计和保镖多，或者是稍有些权势的人家，他们也并不敢招惹。 这次不过是想趁着兴林县到处抓壮丁，过往的行人和灾民只能走可以绕过县城的这条路，他们可以干票大的。 今天晚上林小娘这一批其实已经是第三批了，前面还有两波人，第一波就十几个人，是一户人家的，他们把牛车直接就抢了，女人一律也都送上山，年长的能干些缝补浆洗和灶下的活计，年轻的能配给下面的小子们。 剩下的男人和孩子，他们把东西抢干净以后就放人走了。 第二波人是一个村子的几户人家结伴逃避抓壮丁的，加起来也一百多号人了，但是看到山匪就都怕了，他们要钱要粮的，几乎也没有受到阻碍。 最后照样是抢了东西还有十几个女人送上山，剩下的人，除了两个死活抓着婆娘不让带走的被他们给活活打死，其他的收刮完钱粮后也都放了。 这活儿做的很顺利，到后来再遇上林小娘他们这波人时，虽然人数上大大出乎了山匪头目的预料，但是他们也没想到这些人真的敢抵抗，而且现在的情况还对他们来说非常不利。 大当家的面色难看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再打下去不过是再多折损几个兄弟罢了。 他语气焦虑的问向身边的黑痣男子，“老三，你看这要咋办？”? 第一百零六章 山匪认栽 那黑痣男子此刻面上的神情比起一开始的似笑非笑要严肃许多，他紧皱着眉头，两只手的手指纠在一起，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良久，黑痣男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大哥，让兄弟们撤吧！今天咱们算是踢到铁板上了！是我的错，早在看见对方这么多人时，就应该提高警惕，或许一开始少要些钱粮，现如今咱们已然收获许多了。二哥也不至于让那个臭小子给砸到脑袋，现在还不知伤情如何呢！” 大当家的一听一贯最有歪点子的三当家的都说要撤，顿时就急了。 要是一开始就没发生冲突还好，可是双方打到现在，自己这方已经伤了许多人，连跟他拜了把子的二当家的都被伤了脑袋现在死活不知了，这个时候说让他放弃，他哪里能甘心呢。 “老三，就没别的法子了吗？” 大当家的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振。 “要不然再让兄弟们拖延一会儿，我让两个人回山上再叫些兄弟下来，他们不就仗着人多么，老子就不信了，再叫些兄弟，他们看了就得求饶！” 黑痣男子闻言还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二，而后在大当家的兴奋的神色中再次摇了摇头。 “不中用！且不说回山叫人，一来一往的功夫就够人家把咱们剩下的兄弟们都撂地上了。退一步讲，就算是真的叫了人，人家这些加起来就是千号人，抛开老人和孩子，六七百人是有的。咱们山上统共才有多少兄弟？都叫下来都不够人家打的！” “大哥，认栽吧！咱们不能再耗下去了，让兄弟们都停手，让他们过去算了！” 大当家的十分不甘心，但是他能坐上这个位置，绝不是个傻子，关键时候倒也肯听人劝。 “放这些人过去就算了，那个砸了老二脑袋的臭小子，还有那个勾引了老二不够，还伤了咱许多兄弟的小贱人，也要就这么放了吗？不然咱跟他们提条件，别人都能走，把这两人留下。老二是好是歹的，咱也得给他个交待啊！” 黑痣男子闻言摇头苦笑。 “大哥，我倒是也想把这两人留下来，但是怕是做不到啊！换了一开始那会儿，他们惧怕咱们，粮食肯交一半，咱们那个时候要人，恐吓一番，估计还有些指望。现在他们把咱们的人揍成这样，胆气也足了，不是咱们提条件人家就会答应的。“ “大哥，换了你，你能答应吗？” 大当家的丧气的摇了摇头。 “但是……难道就只能这么算了？” 黑痣男子没再说话，但是脸上无可奈何的表情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真是憋气啊！ 再不情愿，看着一个一个的兄弟倒下去，大当家没办法，还是大声的喊了停。 “都别打了！住手吧！” 他这一嗓门还是挺好使的。不光是山匪们听他的指挥，就是那些胆气比一开始足了很多的灾民们，因为根深蒂固了几十年的意识在，所以听到这一声山匪头子的命令，还是下意识的就住手了。 大当家的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硬着头皮说道：“不要再打下去了，粮食我们不要了，你们走吧！” 几个村长在这山匪头子喊停的时候心下就有了预感，待亲耳听到这个结果之后，还是难掩惊喜，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狂喜淹没了大家。 那些跟人动手的山匪也早就巴不得停手了，他们人数太少了，又不是什么身怀武功的人，一个对多个，坚持到现在的已经算是可以的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进展的很顺利。 眼看着天快亮了，那些山匪把躺在地上的伤员搀扶起来，有几个已经断气的，也拿木板抬上了，准备把尸体带回到山上再掩埋。 不是不想算账的，奈何打不过人家，只能就这样灰溜溜的打道回府了。 那个大当家的和三当家的临走之前又满脸煞气的看了这些人一眼，尤其是在人群中好好的站着丝毫未伤的林小娘和陆秉和，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他们两个这会儿已经被两个土匪头目给凌迟处死了。 等看到这帮山匪狼狈的身影逐渐的消失在了远处，不知是谁打头，人群中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我们把山匪打跑了！咱可真能干！一点粮食也没便宜他们！” “那是！也不看看我的拳头是不是吃素的！以后再碰上这样的，我一个人揍两个！” “呸呸呸！你也不嫌晦气！瞎说八道啥呢，要碰山匪你自己碰吧，我们可不愿意再碰到这事儿了！” “你听李老二吹牛呢，就他还一个打两个啊，他还没有他婆娘厉害呢！” “你说啥呢刘瞎子！我咋吹牛了，你刚才没看见啊，那个山匪就是被我的拳头给打趴下的！” “拉倒吧！我就看到嫂子把山匪挠的满脸血道子，可没看见你的拳头起多大作用！” 把山匪打跑了，对于这些村民来说，那简直是下半辈子都可以拿来吹嘘的一件事情。 当然，几个村子那么多人家也不是一点损伤都没有的。 对比大多数人的兴高采烈，有几家有人受了重伤或者是被打死人的此刻才有余力开始悲伤。 林贵金家的四成脸上受了些伤，幸亏家里有之前在范林县时买的药酒和膏贴，上些药能好的快些。 林贵银家这里，林四柱的胳膊有些扭到了，家里反正有药油，王氏给儿子用那是一点都不心疼，此时正拿着药酒给林四柱揉胳膊，疼的他呲牙咧嘴的。 各村的村长忙着统计自己村子里人的伤亡情况。 林家村这里，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受伤，不过大部分都是轻伤，像是林四成和林四柱那样的，重伤的没几个，只有一个已经咽气的，就是那个李朝元的胞弟。 因为之前李朝元的不作为，这个孩子被山匪结结实实的打了一棍子在脑袋上，当时就不成了，拖延了片刻功夫后，就彻底没了气息。 此刻李朝元的娘和奶奶正抱着小孙子的尸体在那里哭天抢地。? 第一百零七章 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的儿啊，你睁开眼睛看娘一眼啊！娘知道刚才那些山匪吓着你了，现在他们已经被打跑了，你睁开眼看看娘，不怕了啊！” 李朝元的娘刘氏抱着怀中早就已经没了气息的小儿子，状若疯魔。 李朝元的奶奶李氏也好不到哪儿去。 到了她这个岁数，最难接受的事情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中年丧夫就算了，前几年还失去了自己的独子。 李氏很是悲痛了一段时间，后来还是看着家里面的两个孙子这才打点起精神来，勉强走出了丧子的痛苦。 结果这消停日子才过了多久啊，还不到十岁的小孙子就这么去了。 别说刘氏这个当娘的接受不了，就是李氏也觉得心像是被挖掉一块那么痛。 老天没眼啊！ 除了悲痛之外，李氏的心中还有一些无法消弭掉的恨意。 别人家为什么好好的，放眼全村，死了人的为什么只有她家呢？！ 就连孤儿寡母的刘寡妇家，凭着那个女人的厚脸皮，居然在山匪攻击后，母子两个都平平安安的存活了下来，而且一点伤都没有受。 “儿啊，娘知道你困了，这会儿先别睡，咱还要赶路呢，等之后走出这段路了，你上车上睡成不？娘昨日买的鸡蛋还剩好几个呢，都给你留着，你快醒来，醒来娘就给你吃！” 李氏看着儿媳妇那疯疯癫癫的样子，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有精力去管她。 别说儿媳妇了，她自己现如今都不想接受小孙子已经死了的这个事实。 满腔的恨意，又不知道该去恨谁。 她倒是也想迁怒，但是怎么怪也怪不到别人身上，人家别人家自己顾自己还顾不上，这种时候谁能有精力管他们家的死活呢。 怪杀了她小孙子的那个山匪吧，那个山匪已经回山上去了。刚才她和儿媳妇两个拼命攻击对方，为此身上还都受了一些伤，但是对方却并没有什么大碍，李氏刚才就眼看着那个山匪健健康康的走回山匪的队伍里去了，且死不了呢。 唉，要是朝元争气些就好了，但凡他硬气一些机灵一些，这个山匪今天的命也就留在这里了。 不对，他但凡是能有一半儿赶上别人家的男丁，在山匪过来时能很快反应过来，拦在他弟弟跟前与对方周旋一下，那他弟弟或许就不会死。 想到这里，李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我的乖孙啊！你这一走，可让奶奶咋活！白养你这么大了啊！你就这么把我和你娘给抛下了啊！” “死鬼啊，你可快些把老婆子我也带走吧！我这活的还有啥意思啊，我替我孙子去了都行啊！他还那么小，老天没眼啊！“ 不管是刘氏那样一时接受不了开始疯癫的，还是李氏这样白发人送黑发人，大放悲声的，听在周围人的耳朵里，都怪可怜的。 就连刘氏跟杨氏这会儿都顾不上吵嘴了，开始可惜起李家的小孙子。 “唉，都养到七八岁了，平日里看着也是活蹦乱跳的，又不是身子不好，这眼看着再过几年就能娶亲，结果冷不丁的人没了，不怪他娘和他奶伤心成这样！” 刘氏一边揉着自己有些酸痛的肩膀，一边感叹着。 杨氏也说呢，“可不是咋的，听着她们哭，弄得我这心里也跟着怪不落忍的。不过要我说啊，这个李书生也是太怂了，可着全村的小子们算下来，都找不出一个比他还要软蛋的。亏得之前他家里想要给他说亲，我还寻思着要不要给我娘家侄女说一下，这下可算了吧！” 刘氏忍不住泼妯娌的冷水：“你可拉倒吧，就跟你真说了人家能看上你侄女似的。那个李书生谁不知道啊，眼高于顶，我之前有回碰到他娘，唠了几句，人家话里话外都是看上了村长家的梨花呢！弟妹不是我说你，你娘家侄女我也见过，无论是长相还是才干，那落下梨花不是一点半点。” 杨氏冷笑道：“他家可是做的好梦呢，人家村长家也得能看上李书生才行！咱们村子里谁不知道啊，梨花是村长家的宝。要不是出了旱灾这事儿，过几年她家里一准儿就把她嫁到城里去了！” 刘氏翻了个白眼，不服气的说：“你可知道啥！李书生面是面了些，家里条件好啊！我可跟你说，别看那李家的老爷子和李大哥都死的早，他家正经是有些家底的，不然也不能孤儿寡母的过日子，还能供得起李书生读那么些年的书！” 由此可见，刘氏看男人的眼光和杨氏是完全不同的。 杨氏首先看男子个人的脾性才干，刘氏则先看男方的家境。 刘氏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又补充道：“本来李书生还有个弟弟跟他分产业，虽说长子分的肯定要多，但是咋也比不上独子。现如今李家就剩下李书生一个男丁了，谁要是嫁过去，日子还是好过的！” 杨氏听了大嫂的话就心里不舒服。啥叫“长子分的肯定多”啊，就跟谁不知道这个似的，专门说出来不就是为了刺她的心么！ 杨氏立马就冷笑开了，“那这可是正好了，村长家肯定是看不上李书生的，大嫂看上了，到时候正好把大丫许给他啊！” 什么玩意儿啊！ 听到了两个嫂子争论全程的林小娘心里感叹，说起看人的眼光，她二嫂还是比大嫂强很多的。 林村长此刻正好来到李朝元他们一家待着的地方，他个当村长的，李家死了人，总得过来慰问一下。 他一过来看到李朝元正坐在地上，木木的抱着自己的脚发呆，一下子就来气了。 “我说你这孩子，动也不动瞎琢磨啥呢，还不劝劝你娘和你奶！” 看李朝元的这个样子，林村长就直摇头，刚才的情景他大概也看见了，要他说就是这小子平日里让家里给惯坏了，关键时候，作为一个男丁，真是一点儿用场都派不上。 他回去得跟自家老婆子说一说，以后找机会提点下这李家的弟妹和侄媳妇，惯子如害子啊！? 第一百零八章 高门嫁女低门娶妇 听出来了村长口中的不满，李朝元心里顿时有些急了。 他不在意谁的看法也不能不在意林村长的看法啊，他可是一直想要娶村长的孙女，做村长的孙女婿的。 要是因为这事儿导致了村长心里对他不满，那他未来想要娶梨花就要平添难度了。 其实李朝元真的是想多了，就是没有今天的事情，林村长一直也没看上过他做自己的孙女婿。 林村长活了大半辈子了，又当了二三十年的村长，基本的看人眼光是有的，李朝元这样的，一开始就没入他的眼。 林村长务实，他要挑孙女婿，要不就是本人上进有能耐，要不就是家里条件好，就算是条件好，本人的条件能放宽，那最起码也要一个老实有孝心的。 就李朝元，林村长可以说是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说读书吧，读书不成，读了这么多年了，别说童生，连去县里考试都没考过一次。 都这么大岁数了，家里也不是顶顶有钱的，换了别的心里有成算的小子，早就想法子好好种地或者是去学门手艺了，这李朝元还是在家里啥活不干，一天天的出来闲逛。 林村长以前在家时就跟老妻说过，“就李家那个小子，我十次出门有七次能看见他在外头闲逛，说是读书，也不说好好在家用功，以后考功名，这小子不成！” 本人不成，家里条件也就那样，能供李朝元读这么多年书肯定算不上穷的，但在村里也不是能排上号的富裕人家。 起码林村长自己家还有张屠户家肯定比李家强。 人家都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妇”，要林村长说，他孙女梨花在村里同辈闺女里面是个尖尖，她就是不嫁到城里去，乡下也得找个比他家强的人家，以后也能给儿孙结个助力。 嫁给李朝元，他们家图啥？！ 林村长这些日子倒是越看陆秉和越中意，陆秉和本人优秀就不说了，林村长很看好他以后能在科举路上再进一步。 陆家本身在乡下也是一等一的人家啊，起码过的不比他家差。 最要紧的，是陆秉和的大伯是个秀才！ 秀才啊！ 林村长想到自己家要是能结到陆家这样的亲家，那他梦里都会笑醒的。 可惜的是，这些天越看，林村长越觉得这陆家将来结亲事，可能会往城里面去寻媳妇，看不上他们这些村里的了。 越看陆家，他就越不敢提这事儿。 陆童生是家里的独子，他的亲事他父母肯定要慎重的。要是他现在贸贸然提了，被对方一口回绝的话，以后双方见面添了尴尬不说，再结亲也没有可能了。 林村长就打定主意，这一路上多跟陆家一家子套套关系，能处的再亲近一些才好。还有家里的儿子孙子，也要多跟陆童生相处，就像是林贵银家的三小子和四小子，现在走路吃饭都跟陆童生一起，以后肯定也能沾上光。 这样的话，就算是以后亲事不成，那两家关系处好了，也总有好处。 林村长看着越发没出息的李朝元，心里面又想起了一回越看越有出息的陆秉和。 这边李朝元还有些紧张呢，顾不上他娘和他奶奶，先着急的跟林村长解释了一番。 “唉，我这脚刚才打山匪的时候被伤到了，实在是有些疼，现在路都走不了，看着我娘和我奶哭的那样，我也着急的很！” 林村长瞥了他一眼，也不管这是实话还是谎话，“哼"了一声就走过去安慰刘氏和李氏去了。 他也懒得多说李朝元了，反正以后他家就他一个独子，早晚他都得学会挑起担子来。 在林村长的身后，李朝元眼神闪烁着，深一脚浅一脚，皱着眉头，像是强忍着痛意的走着。 他确实是装的。 李朝元刚才抱着他被山匪踩过的那只脚痛叫了半天，一半是真的受不了那个疼，还有一半是装出来的。 弟弟死了，他心里一开始也挺难过，而后就是心虚。 他怕他娘还有他奶奶怪他，也怕村里的人事后说起这事儿来把弟弟的死归咎在他的身上，所以他才叫的声音那么大，就是为了让大家看看，他在抵抗山匪的过程中也受了重伤。 等山匪终于走了，李朝元大松了一口气，甭管别的，起码他的这条命这回是保住了。 虽然弟弟死了，但是他想一想，以后家里的累赘也就更少一些了。以前在家时他就想过这事儿，他是长子，家里的家产大部分是他的，但是作为长兄，在弟弟成年娶亲以前，他要抚养弟弟，等到将来弟弟娶亲，这里面的花销还要他来出。 现在弟弟死了，他成了家里的独子，这对他以后说亲也是有很大好处的。 李朝元竭力的把心中悄然冒出来的些许窃喜之意按捺下来，装模作样的安慰起他娘和他奶奶起来。 “是我不好，要是我多留意小弟，管着他不让他乱跑，小弟就不会被山匪打死了。” 李朝元这一开口，别说林村长了，就连一贯对他非常溺爱的李氏都皱起了眉头。 听他这话的意思，他弟弟的死，主要原因是因为孩子自己调皮？ 大家都长着眼睛呢，当时那情况，千号人挤在一起，周围还都有山匪看管，小孩子哪里敢乱跑，李朝元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李氏看着自己的这个大孙子，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林村长轻咳两声，说道：“弟妹啊，节哀！次元就这么去了，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事情。但是咱们接下来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家里就剩下你和侄媳妇还有朝元了，你还得振作起来啊！一会儿把次元好生埋了吧，我去找陆童生，求他给写个墓碑，以后要是有机会，你再回来看次元！“ “次元这孩子，你就当他回去天上享福去了！” 听了林村长这话，李氏那眼泪虽然还是控制不住地不停的从眼眶里流出来，但是情绪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激动了。 是啊，她还得安排小孙子的后事呢，儿媳妇现在被刺激的糊涂了，大孙子不提也罢，都指望不上。? 第一百零九章 棺材 在林村长以及后面赶来的众人的劝慰之下，李氏总算是暂时收拾住了心情，准备尽快把小孙子安葬在这里。 当然不是随便找个地就挖土埋尸体的，村里有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会看一些风水，专门请他看了一圈，最后为李朝元的弟弟李次元选中了两块地方，一块在角落的一个有坡度的偏僻地方，还有一块就在众人现在所在的这片平地上。 这种事情别人就不好帮着拿主意了。 林村长只说让李氏自己定，定好了他就招呼村里的年轻小子们赶快挖出一个坑来。 李氏想了想，给自己的小孙子选定了角落里的那块更偏僻的地方。 她想起刚才帮着看风水的那个人说的话。 “这孩子还没成年就去了，算是早夭，既不能选太阴的地方，也不能挑风水太好的地方，那样反倒是折了他的福分。” 李氏越想这话觉得越有道理。 “选个安静的地方，让他安安静静的走吧！人都没了，也就不讲究这些了！” 李氏叹了口气，就这么选定了地方。 村长马上就找了几个年轻力壮力气大的小子拿着自家的锄头过去那块地方挖出来个整整齐齐的坑出来。 他们现如今的条件，这孩子只能是拿个草席子裹着埋了。他们这出来逃荒，谁家带啥东西也不会带棺材出来。 附近倒是有树，但就算是找到个木匠啥的，愿意帮着做口棺材，那砍树锯木头的，最后等棺材做出来了，没有三四个时辰是不行的。 大家哪有这个时间啊！ 村长又把这道理慢慢的跟李氏讲了。 李氏摸了把眼泪，这回说啥也不答应拿块破草席子就这么把小孙子给埋了。 “这不行啊！次元他没进祖坟就算了，现如今我要是再一块破草席子就把这孩子打发了，那他下到地下去都得不安生的！不能够啊，那没家没亲人的才这样呢，但凡是有个亲眷的，哪能就这么把人给埋了！” 村长知道李氏不是瞎矫情，确实是有这个讲究的。 人家都说啥“落叶归根”的，这李家的小孙子死在逃荒的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刚才劝慰李氏时说的是以后有机会了再给这孩子迁坟，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李次元应该就是要永远的葬在这里了。 虽说这孩子还没有成年就去了，算是早夭，但是要连个棺材都没有的话，确实是过于简薄。 林村长心里能理解李氏，但是他也委实为难，这个时候，可去哪里给她找合适的棺材呢？ 最后还是陆秉和灵机一动想了个法子。 “我家有我爹之前做木板车剩下的两块木板，您再跟别家打听一下，凑个几块出来，找我们村的木匠大叔给做个简单的棺材还是行的。” 林村长觉着这是个好主意，又以询问的目光看向了李氏。 李氏哪有不愿意的啊，她也没有啥可挑拣的了，连连点头。 很快众人就凑出来了七八块木板，跟陆满堂关系很好，这次一起逃出来的那个木匠在家里几个儿子的帮助下，用了大约多半个时辰的时间，做了一个勉强算是整齐的棺材出来。 因为这做棺材的木板是一共有四户人家贡献出来的，每个木板的材质和大小并不完全一样，木匠拼凑了半天才做出来，已经挺难得了。 单看外观，和那种专门找做棺材的铺子定做了好久的肯定比不上，但是比裹个破草席子，那还是强多了的。 李氏那颗心总算是安慰了些许。 林三柱悄声问陆秉和他家的木板车可还够，因为陆家人少却有两辆牲口车，所以出发时准备的三辆木板车都被陆满堂先卸掉放在车棚里了，准备以后用的时候再重新组装一下。 拆的时候林三柱和林四柱就在旁边看着呢。林三柱就以为，陆秉和这次拿出来的两块木板，就是从那拆了的木板车中的木板里拿出来的。 陆秉和知道林三柱的想法，让他放心。 “确实是以前做木板车剩下来的多余的木板，我爹一直不舍得扔，这次出来的时候，车里反正还放得下，我娘就给装上了，没想到确实派上了用场。” 周氏重新收拾车棚里的那些木板，也在跟王氏说这个事儿。 “唉，那个孩子真是怪可怜的，埋在这里，连个落土归根都做不到了！” “谁说不是呢！我们是一个村子的，往日里我看这孩子倒是比他哥哥强一些，没那么酸，没想到却是个短命的，唉！” “秉和啊，你过来把这些木板放到骡子车的车棚后面去吧，我早想倒腾一下了！” 听见周氏叫他，陆秉和连忙走过去帮忙去了。 林三柱和林四柱也过去一起帮着搬木板。 真别说，这一块木板还挺沉，尤其是用来做木板车放东西坐人的那一块板子，简直是又大又沉，一个人搬都搬不动，得两个人来。 林小娘本来就站在一边听着她娘和周氏说话呢，看到林三柱和林四柱与陆秉和抬着木板怪吃力的样子，没多想就过去帮忙了。 然后，周氏就又见识了一次这姑娘的神力。 林三柱林四柱得两个人一起才能抬动的大木板，林小娘一个人就抱起来了。 而且看她那样子，还是轻轻松松的，毫不费力。 林小娘干活的同时还不忘提醒陆秉和，“你拿那块小的吧，不然你拿不动！” 陆秉和：“……” 虽然说的是实话，但是听上去还是不太开心。 真是谢谢你的提醒了。 陆秉和也是个要面子的人呐，拿着个明显比林小娘拿的那个小了很多的木板，他话都不想多说了。 倒是林小娘，她突然想起来，之前的事情，她还没跟人家道过谢呢。 “那个啥，刚才谢谢你帮我啊！” 陆秉和难得脑子慢转了一回，一脸懵的接了一句“嗯？” 林小娘就补充道：“就是之前你拿石头砸了山匪的头，不是帮了我嘛，本来他是准备打我的。后来还连累你差点被这帮人抓起来。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的，这不算什么。” 可能是抱着东西，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日里清朗的声音低沉了很多，带有一种可靠沉稳的力量。? 第一百一十章 疯癫的刘氏 棺材准备好了，深坑也挖好了。 结果到了装裹的时候，又遇到了问题。 这次不是李氏有问题，是还没从疯癫状态中走出来的刘氏又出幺蛾子了。 她抱着怀中的孩子，根本就不让别人碰。 几个熟悉的大娘婶子围在一起劝，咋劝也不行。 林村长头都大了。 他是想要早些带着大家远离这个地方的。 眼瞅着天就要亮了，他刚才和其他几个村子的村长商议过，准备等到这边李次元入土为安后，他们就马上出发的。 所以他才一直没有通知让大家把东西从车里拿下来，因为不准备在这里休息。 林村长那个着急啊，人家别的几个村子事情都处理好了，现在就等着他们林家村，可不能让人家等太久啊。 想到这里，林村长狠了狠心，找了几个力气大的小子，让他们用蛮力从刘氏的手里把李次元的尸体抢过来。 哪里知道，刘氏就跟那护崽子的母狼一般，这几个人刚碰到李次元的衣服，就被刘氏又抓又挠的，后来干脆连嘴都用上了，其中一个小子直接就被刘氏给咬出了一手的血。 这下，几个小子都不敢再过去了。 “村长，咱跟你说句大实话，我们要是使些力气，那肯定能抢得过她。但是吧，不能这么干。你看我这让咬的一手血，人家是亲娘，咱没跟她说好了就抢人，怕之后回过劲儿来再怨恨我们。你说大家非亲非故的，我们是帮忙来了，又不是结仇来了！” 林村长叹了口气，这人说的也有道理。 他就又去跟李氏说，让她自己劝一劝儿媳妇，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李氏往起来一站，不知道是因为瘫坐在地上太久了还是因为刚才的情绪太激动，直接就是一个踉跄，差点没一头栽倒。 幸好她身边一直站着好几个女人，有那眼疾手快的，一把就把她给搀扶住了。 “婶子，你没事吧？” 李氏摆了摆手，深深的叹了口气，往儿媳妇那里去了。 刘氏抱着李次元已经逐渐变凉了的尸体，还在喃喃自语着。 “儿子啊，快醒来吧，咱还要赶路呢。你要是再不起，娘就要打你了啊！” 刘氏眼角的余光看到婆婆站到了她的眼前，她头也不抬，像是没看到一般。 李氏叫了一声“儿媳妇”。 刘氏这才抬起头来。 她一声“娘”还没喊出口，李氏一个重重的耳光就扇了过来。 只听到“啪”的一声，不光被打的刘氏懵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莫非李家这老太太也疯了？不是说让她去劝刘氏把李次元的尸体交出来么，这怎么上来就打人呢！ 她这一打，刘氏不得更疯啊？ 刘氏一只手下意识的就去捂住了半边的脸颊。 李氏的这一耳光打过去是用了力气的，刘氏现如今不光觉得脸颊肿了，连牙都开始疼了。 婆婆冰凉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来。 “次元是你的亲儿子，你要是想要他走的不安心，荒郊野外的都不能入土为安，那你就作吧！” 然后众人就看到，疯疯癫癫了快要大半个时辰的刘氏，猛地就嚎啕大哭起来。 “娘啊！我就是不想次元就这么死了啊！半夜咱们走在路上，他还跟我说要吃煮鸡蛋呢！我要是知道……我要是知道他这么快就去了，说啥我也给他吃啊！” “娘啊！你说老天咋就这么狠呢？为啥谁家的孩子都没事，独独咱们的次元出了事儿啊！我不甘心呐！” “次元从小就听话，身子骨也好，从小到大连病都没生过几场的，现如今却走到了我前面！娘啊，我的心都要碎了！” 刘氏凄厉的哭嚎声在众人缄默的氛围下显得格外的凄然。 李氏脸上的泪水不停的流下来，使她本就苍老的面庞更添了一份凄苦。 “你说的我都知道。次元去了，我这做奶奶的何尝不难受！我都恨不得替他去了！可是，这能吗？你现在抱着孩子不松手，惹得大家都厌烦了，耽误了所有人的时间，难道次元就能回来？就能睁开眼看你一眼？！” “不能！” “你别再闹了，让孩子落土为安吧！等回头咱安顿下来了，就去附近找个庙拜拜，给次元点个灯，再求师傅给他念念经，保佑他下辈子投胎去到那富贵人家，再不用受苦了！成不成？” 婆婆这一番话下来，刘氏虽然还是意志消沉哭哭啼啼，好歹不装疯卖傻了，也允许别人搬动她儿子的尸体了。 其实搬运尸体这活哪怕是在乡下人家都怪讲究的，以前在村里时，每逢碰到白事，帮着搬运尸体还有抬棺材的这些小子，主家事后都得要包封红包表达感谢，也是冲晦气的意思。 现在这种时候，这种讲究就顾不上了。 来帮忙的也都是基于好心，事先就知道不会有红包的。 众人又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是把李家的这个李次元的安葬事宜都处理完了。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不管李氏和刘氏婆媳在墓前如何悲痛如何不舍，这么多人的时间都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林村长去通知了另外几个村，大家又继续出发。 又走了半个时辰那种颇为崎岖的山路，等绕过了瓦山的山头，又往前走了好一阵子，这条路才变得完全的平缓起来。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往常这个时候差不多才是大家开始启程赶路的时间，而今天呢，度过了惊心动魄劳心劳力的一晚，大家都累的连话都不想说了。 王氏正要说这路已经好走了，她们要不还是回到车上去坐着，结果走在他们前面一些的村长就派几个儿子过来通知，队伍要在这里休息两个时辰，等过了午后再启程。 本来几个村的村长一过了瓦山就想要停下来休息的。 连着走了半晚上，又跟山匪打了一架，一晚上没睡觉，谁都累。 可是一直也没有找到水源，无奈之下这才一直往前走，寻找合适停下来休息的地方。 现如今总算是发现了一处从山间有活水流下来聚集起来形成的一个小湖，连忙就通知大家停下来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休了你 “老大老二，你们两个把车棚上面垫着的那些干稻草都拿下来铺好！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帮着你们男人把一会儿要睡的地方都弄好。” “老三老四，你们两个还是去提些水来，对了，记得去把陆童生叫上，一会儿帮着他些，他是读书人，力气肯定不比你们这老下地的！” “老头子，你去看看娘去吧，把这几个煮鸡蛋给娘带去，刚才她老人家也肯定受惊了！小娘，你也去看看你奶，她平日最疼你了！” 林小娘点点头，她的匕首当时给了她奶防身了，正好一会儿顺便拿回来。 却见王氏避开了林贵银，偷偷的嘱咐了闺女：“我让你爹拿去的鸡蛋你交到你奶手里面啊，让她留着自己吃，别给别人，你大伯家也有呢！要是你大伯母不要脸，你就把鸡蛋再给娘抢回来！” 王氏给婆婆吃鸡蛋那是不心疼的，但是大房的其他人那就算了，她可不管啥脸面不脸面的，就牛桂花那个德行，要王氏说，连她家的鸡蛋壳都不配碰一下的！ 林小娘挺无语的，不过仔细想想，她大伯母是挺讨人嫌的，而且依照她的性子，还真能做出来这种事。 她就爽快答应了：“成！” 王氏笑眯眯的，“还是我乖女听我的话。换了你爹啊，又要说我小心眼啊抠门啊啥的了！” 林小娘也笑。 她走之前还特意跟王氏说了一句，“娘，一会儿是不得炒菜啊，你等我回来炒啊！” “知道了！就跟你能呆多长时间似的，一共就两步地。” 等林小娘跟着林贵银溜达到了林贵金他家休息的地方后，就发现她大伯家里的气氛委实是不大好。 林贵金站在那里气的胡子一抖一抖的，金老娘也面色不好的坐在石墩上，牛氏脸上则带着怒气和不服气。 “这是咋地了？” 林贵银带着几颗鸡蛋和闺女溜达过来，看见眼前的场景就问了一句。 金老娘叹了口气，就说：“还不是你嫂子，多嘴多舌的。之前山匪问话，别人都不吱声，可把她给急的，上赶着就要跟你们撇清关系，这我和你大哥能让她么！得亏这回大家没啥事儿，不然她可真是要成罪人了！” 牛氏很委屈，忙为自己辩解道：“我这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咱家！再说了，最后不也没出事儿么，犯得着这么说我！我这都多大岁数了，孙子孙女都有好几个了，一点儿颜面都不给我留！” 林贵金指着牛氏，那手指头都在抖。 “你还好意思说颜面！有你这样的不？那是我亲弟弟家，山匪要抓的是我亲侄女，你紧着出来撇清关系，你看山匪都不带搭理你的！” 牛氏一听这话，也来了气了。 “我当时不是脑子懵了，才说的那话么！再说这事儿追究起来也怪不到我头上来啊，要不是小娘小小年纪的就耍那狐媚子的样儿，连山匪头子都敢勾搭，咱们家犯得着跟着一起提心吊胆不？！你们不说劝劝二弟和弟妹赶紧管教下这死丫头，反倒过来说我的不是来了！” 金老娘气的直抚胸口。 之前看牛氏就是小家子气，爱占便宜，这回问题严重了，看她这个性子，真出了要命的事情，她是能立马就把老二一家卖了的！ “我看你是猪油糊了心了！全村上下谁不知道咱家和你二弟家的关系啊，是你出来说两句就撇清了的？蠢货！还不够人家看笑话的！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二弟一家这么些年亏待过你们了没？远的不说，上回小娘打了野猪回来，那一条大猪腿，老二一声磕巴都没打就给咱们送来了。说是孝敬给我的，实际上大半个猪腿都卖了！卖的银子你没拿啊？从猪腿上面割下来的肉你没偷摸着给你娘家送啊？“ “还有让五成跟着三柱四柱一起去陆家村。没有我孙女早先救下陆童生，没有你二弟一家的面子，能轮得上五成去？鸡蛋和那么多的新鲜菜蔬拿回来，你吃的时候咋没说不能连坐呢？你咋不说两家没关系呢？” “你可真是好厚的脸皮啊！” 牛氏让金老娘一桩桩一件件的给问到脸上来了，一时卡了壳，不知道说些什么辩解。 林贵银不想看大哥家闹得这么严重，当时牛氏这话一喊出来，他心里没点介意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也知道，这话不是他娘和他大哥的意思。 “行了，娘，大哥，你们也别说大嫂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多少给大嫂留些面子吧！” 林贵金这回气得很了，指着牛氏的鼻子放了回狠话：“我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下次要是再这么不着调，我也顾不上啥脸面不脸面的了，直接就休了你！” 嗬！ 牛氏本来心里没把这事情当成大事，但是没想到丈夫连休妻这话都说出来了，她顿时就急了。 “好啊林贵金，我跟你过了大半辈子了，孩子生了七八个，孙子也好几个了，你要把我休了？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啥小九九！上回我就猜着了，你肯定是对王……” 牛氏后面“菊香”两个字还没喊出口呢，就被林贵金一个耳光抽过来了。 林贵金那个后怕啊，差点儿就让这个蠢婆娘把弟妹也给攀扯上了。真要是让她把弟妹的名字说出来，今天可就真要出事儿了。 牛氏被扇了一耳光，反而理智回来了一些。 她也意识到她刚才那样的话是不能说出口，不然当家的可能真的就要把她休了。 林贵银看大哥家这样，也不好再待下去了，这种时候他说啥都不好，他把鸡蛋交给了金老娘，又安慰了金老娘几句，还和林贵金说让他别多心，他这个做弟弟的心里并没有啥想法。 金老娘握着林小娘的手叹了几口气，然后没忘记把匕首还给孙女。 “这个你好好的带在身上，别看小，真是轻巧，还怪有用的，这回多亏了有它，我还帮了你大伯和堂哥们的忙呢！” 林小娘点头应了。 父女两个就回去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是好现象 吃饭的时候林贵银拿着筷子，就有些心不在焉的。 王氏说他：“想啥呢，赶紧吃饭，一会儿都睡一觉，下午还赶路呢！你们都听好了啊，再吃饭就是晚上了，今天只有两顿饭，窝头也多给你们了，是一顿吃完还是留着些一会儿吃你们自己看着吧，到晚上前，别再来问我要！” 林小娘看她爹这样子，估摸着是在挂念她奶，毕竟他们刚才离开她大伯那边的时候她奶脸色很不好看，看样子被大伯母又气得不轻。 林小娘就拽了拽她娘的袖子，悄声说了两句。 王氏早在刚才做饭的时候就听闺女讲了他们在大房围观的一场大戏了。 说句实话，对于妯娌吃瘪王氏那是相当开心的，就她和牛桂花那关系，牛桂花做出的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王氏记得清楚着呢。 就是有一天牛桂花真的要被休了，王氏都不会有啥“兔死狐悲”的感觉的，不幸灾乐祸就不错了。 但是婆婆和她的关系还是处的不错的，知道丈夫是惦记金老娘，王氏就缓和了神色，跟林贵银说了一句：“你先吃饭，吃完了我再跟你过去看一看娘，要是还不舒服，下午让她过来跟我和小娘坐一车吧！” 林贵银觉得被安慰到了。 比起他大哥来，他还算有福气啊，娶的婆娘比大嫂明事理多了，跟娘的关系处的也好，这些年看着，对娘也一直很有孝心。 今日的午饭还算是丰盛，除了林小娘炒的两盘子绿叶菜之外，王氏还切了半只昨日周氏送过来的鸡，鸡腿给了林贵银，林贵银又给了林小娘了。 剩下的王氏都撕好，按照她的标准给大家分了分，连刘氏和杨氏都一人分到了一块鸡肉。 刘氏看着两个儿子吃肉吃的满嘴流油的样儿，想起昨日半夜闺女问她要煮鸡蛋的事情，有些心软，就把分给她的那块鸡肉留下了，准备等下午路上偷偷给大丫吃。 刘氏偷藏鸡肉的事情就是在王氏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的，王氏懒得管儿媳妇这些小动作，反正她没虐待她，分给她的她自己不吃，愿意留给谁，她也懒得管。 吃完饭，刘氏和杨氏刷洗完锅碗之后，王氏又指挥着两个儿媳烧了一锅开水，把各人的水囊都灌满了，然后又煮了一些鸡蛋。 杨氏跟王氏笑道：“娘，咱家最近的伙食可真是好，又是肉又是蛋的，娘可真是大方啊！” 王氏白眼一翻，无精打采的说：“你当我想这么败家啊！这些东西都不耐放，没几天就要坏掉了，不然不可不打算就这几天吃完！” 林小娘就问王氏：“娘，咱家鸡蛋和菜蔬还剩下的多么？坏掉以前能吃完吧？” 王氏想起来这个就心疼。 “鸡蛋还剩下五十多枚，够再吃两三天的，正好再放下去也放不住了。菜暂时还吃不完，不过放几天就是蔫了，暂且还坏不了呢，咱以后每天晚上炒两三盘子，熬米汤的时候也放一些。唉，就怕把人的胃口养刁了，过几天这些东西都吃完，虎娃和铁头就得跟家里闹！” 林小娘笑了笑没吱声。 实际上她心道她娘可真是小看了自己在虎娃和铁头面前的威严，这两个孩子现如今再顽皮捣蛋也不敢闹腾到王氏眼前来，最多只是在刘氏跟前蹦跶两下。 而后王氏喝了几口水，又犯愁起来水源的问题。 “本来一进齐鲁郡吧我看这里的水比咱们家那边充沛多了，还以为这儿就没旱灾了呢。哪知道这些天走下来，其实水也是不多的，一天见不着几个有水源的地方。昨天我问了陆童生他娘，她跟我说啊，他们这儿这些年雨也是越下越小啦。我看就是齐鲁不抓壮丁，咱估计在这地方也待不下去！” 林小娘皱着眉头，也补充了一点。 “不光是水源。我发现这八月份了，怎么还是一天比一天热呢？这眼看着都要入秋了！” 林贵银总结道：“反正不是个好现象！趁着这几天还有水源，咱家每日出发时水一定都装满带够了，三柱四柱，以后去接水，宁肯多排两回队，也要把水打足了，回来把能装水的桶啊水囊都给装满了。咱这不光人喝水，天这么热，牲口也得喝水啊！” 林三柱和林四柱忙应了。 王氏就催着大家睡觉。 “都别说了，赶紧睡觉。睡上两个时辰，等下午太阳不那么晒了，咱们还要赶路呢！三柱四柱，你们两个好好休息啊，昨天你爹跟咱村的猎户说好了，今天你们两个都去守夜去！” 所有人几乎一整晚都没睡，还一直在赶路。中间又经历了一番和山匪的生死搏斗，大家真的都累了，躺下以后没有一刻钟的时间，那呼噜声就此起彼伏的响起来。 林小娘只觉得自己刚闭上眼睛，就被王氏给叫醒了。 “快起来了小娘，村长那边说让赶紧收拾东西，一会儿就要走了。你起来擦把脸，再帮娘把这些东西抱咱家车上去！” 林小娘揉着眼睛，只觉得自己现在脑子都是懵的。 等接过来王氏递给她的擦脸布擦了擦脸，林小娘这才清醒了一些。 果然是像她们之前感受到的那样，随着快要入秋，这天气反而越来越热了。这早晨才去那个小湖提出来的水，现如今已经变得温温的了。 林小娘看了一圈，没见着林三柱和林四柱，就顺嘴问了一句。 “娘，我三哥和我四哥呢？” 王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我叫他们两个再去打两桶水来。你爹不是说了么，这天越来越热，接下来万一碰上水源不好找的时候咋整，咱得把水带够了啊！” 林小娘点了点头，然后帮着王氏搬东西去了。 抱着东西往自家牛车上面放的时候，看见热的有些发蔫的温顺老牛，林小娘心中想着，要是再这样热下去，她或许就要劝爹娘早做打算，在经过什么县城时，把这头牛卖掉了。 因为如果天气再继续这样，他们未来找水源也只会越来越困难，到那时，人喝的水尚且要不够，更别提每天都要喝大半桶水的牛。 如果继续留着它，到了真的找不到水的那一天，或许就要杀牛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探子 下午的路程倒是风平浪静的度过了。 到了傍晚时，一行人停在山路的一个坡上休息。 站在这个角度，往远处看去，正好能看到兴林县城的城门。 林村长和其他几个村的村长在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咱们是在这里休息一晚还是等吃完晚饭就接着赶路呢？” “我觉着休息一晚吧，现在其实已经算是绕过兴林县城了。昨天一晚上咱们就连着赶路没有睡觉，后来又担惊受怕的，下午也一直赶路来着，我这老胳膊老腿实在是吃不消了！“ “要不还是再往前走走？站在这儿还能看见兴林县的城门呢，我总是觉着不踏实。而且这附近也没有水源，到底不方便。还是再往前走一两时辰吧！” 众人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等吃完晚饭以后就继续往北，等找到水源了再停下休息。 水源是个比较重要的问题，他们要是今晚找不到合适的地方，那等到明天所有的人和社畜喝水就得不到保障了。 王氏指挥着两个儿媳烧火做晚饭的时候还在跟林小娘抱怨这个事情呢。 “你说说这，走到晚上停下来了，咱东西都抱下来了，又说吃完晚饭还要再赶路。你早些说也成啊，现在这样不是折腾人呢嘛！” 王氏这样的抱怨其实已经算是比较温和的了，隔壁的牛氏正在激情开骂呢。 “要赶路早说啊，我睡觉的地方都铺好了！这些村长啊，真是岁数大了，脑子都不好用了！“ 金老娘连忙打断她。 “你快些闭嘴吧！村长也是你能编排的？你让别人听到告诉人家，咱家以后还想不想在村里待了？你别忘了啊，桃花可是已经许给了村长家了，这话要是让那多嘴的婆子传给未来亲家，桃花嫁进去还能有好？那可是你自己生的闺女啊，你现在是连亲闺女也要害了？” 牛氏对于亲闺女还是疼爱的。本来婆婆一开始说的话她只是点头，没当一回事。等到金老娘后来说到这会影响到闺女以后在婆家的生活时，她立马就急了。 “哎呦喂，我可真是没想到这茬儿！可没有别人听见吧？！” 说到这儿，牛氏还伸长了脖子四处看了一圈，生怕有人听到了她刚才对村长的抱怨，再传出去，让未来的亲家对闺女有不好的印象。 金老娘叹口气，“你别看了，我说你要是再管不住你这张嘴啊，这次没事儿，以后也总会出事儿的！我懒得再说你了，你也五十多岁的人了，老大那天说要休你也不是气话，像是昨天那样儿的事儿你要是再来一次，他不休你，我也容不下你！” 吃过晚饭以后众人赶着收拾东西，然后再一次出发了。 其实除了王氏和牛氏，有怨言的人家真的还挺多的。只不过经过昨晚跟山匪的搏斗，大家切身的体会到了人多的好处，所以抱怨归抱怨，没有人真的想要离开这个大队伍。 陆秉和出发前还去找了林村长，提出了一个他的想法。 “咱们都知道兴林县这几日在抓壮丁，连山匪都懂得守在这条山路上守株待兔，那些县衙里的官差也不是吃素的！” 林村长也不是个笨人，之前他没有往这方面去想，但是现在陆秉和特意找来，刚说了两句话他就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官府可能会派官差守在这条路上？” 陆秉和点点头。 而后他又说道：“我也不能肯定，就是觉着有这个可能。咱们虽然人多，但是跟官府直接撞上的话，那也不好处理。就想着先过来跟您说一说，看要不要再跟另外几个村长商量一下？“ 林村长越想，就觉得陆秉和说的这个事情发生的几率越大。 他不由地夸奖陆秉和道：“要不说陆童生你是那个少年英才呢，这别人想不到的，你都提前想到了！” 陆秉和摇头苦笑，“我宁愿我这个想法是想多了！” 路上的时候林村长就叫了其他几个村的村长一起，说了陆秉和提醒前面路上可能会有官差守着的事情。 李家村的村长紧皱着眉头，“那我们也不能不往前走啊！现在也没有别的路了，不管碰不碰的上官差，咱们都得要走这条路啊！” 王家村的村长则很暴躁，“咱们咋运气这么背呢？刚跟山匪干了一仗，都有伤亡了。现在一天还没过去呢，这就又要对上官差啦？这可咋整啊！” 林村长提醒道：“人家陆童生就是想到有这个可能，又没说前面一定有官差！” 刘家村的村长要淡定一些，他一边摸着自己那已经发白的胡须，一边说道“我看要不这样吧，咱们挑几个机灵的后生，走在最前面，最好和咱们隔开一些距离，到时候要是在前面发现了啥情况，动静小些，回来告诉咱们，咱们再想办法！“ “你这说的跟那个打仗时用的探子差不多吧？” “管他探子不探子的，现在也就只能这样了。反正路已经走到这里了，县城眼看着也要绕过去了，这时候返回去肯定是不行的。到时候让他们前面看看情况，要是真有官差的话，咱们提前知道对方的人数啥的，心里也有个准备。” “咋的，听你这意思，是要跟官差干仗啊？“ “是我要跟官差干仗么？我哪儿有那胆子！但是吧，到时候要是实在没招，咱也只有干仗了，总不能真让人抓去从军吧？” 反正商量来商量去，委实也再没有别的法子了。最后定下每个村挑两个机灵小子，一共八个人，组成一队，没有赶车，就步行着走在前面，给大家探路。 这种活儿干好了是露脸，但是比起在后面的人又有一定的危险，所以和守夜这活儿不同，做父母的都有些躲着的意思，就怕选上了自己家的小子。 林村长作为村长，在这种时候就要先选一个自己的儿子出来以做表率，要说机灵，还是他最小的儿子林福生。 剩下的一个人，林村长看了一圈，最后选中了林小娘的三哥林三柱。 这都点名了，林贵银肯定不能拒绝，只好多交代儿子几句。 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走过路过的宝子们请你们打个分留个书评鸭！? 第一百一十四章 保命要紧 林贵银的那番训话，翻来覆去的也就只有一个重点，就是“村长信任你，你得好好干，可不能偷懒，更不能闯祸”，巴拉巴拉的，林三柱还算是有耐心的听着，王氏倒是先不耐烦了。 “拉倒吧！说了半天，都是废话，没一句有用的！” 被王氏当着这么多晚辈的面嫌弃，林贵银气的胡子都抖起来了，“你看你这老婆子，我咋就说废话了？！” 王氏白眼一翻，懒得离林贵银，转而拉起林三柱的手叮嘱起来。 “儿啊，你别听你爹刚才说的，那都是虚话。你就记得，这次不是跟村长的儿子一起去么，你凡事就听他的就行，可别自己领头啊，别扯后腿就行了。要是真碰见官差了，你一定要跑的快一些回来！不许逞能，最重要的就是安全，懂不？” 林三柱迟疑着点了点头。 其实他的性子也不是那种好强逞能的，也没有啥想要领头想要奉献的英雄精神，他和他娘的想法一样，一会儿去探路，该他做的他肯定做，不会给大家扯后腿，也不会丢家里的人。但是要是真的碰上事儿了，不必他娘说，他也是要把自己的命摆在第一位的。 之所以面上迟疑，那是看到他爹的脸色随着他娘刚才说的话越发不好了，他要是答应的太痛快了，不就下了他爹的面子么。 王氏又瞪了林贵银一眼，给林贵银气的啊。 “嘿！我说你这个老婆子，咋能跟孩子说这话呢？村长让三柱去，那是看重他，给咱家面子。没见这回全村就挑了两个人么？你不说让儿子好好表现，咋还教儿子偷懒呢？” 说到这里，林贵银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就算是要教儿子保命要紧，你不会偷偷说啊，这么大声嚷嚷，让别人听见，多不像话！“ 众人：“……” 林四柱对于这次他三哥被选上了，没选中他很是失望。 村里一共就挑了两个人，人家还说是找机灵的，他可自认为在这方面不比他三哥差，结果咋就没选中他呢！ 哼，村长也真是的，不管是林福生还是他三哥，那都是已经定了亲事的人了，咋不说找两个还没定亲的小伙子出来，能借此机会表现一下呐？ 林四柱嘀嘀咕咕的跟妹子分享着他的心路历程。 这话被王氏给听见了，那是大肆嘲笑了儿子一番。 “拉倒吧，就你这个二百五啊，你三哥去我还稍微放些心，你这么爱出风头，要是真叫了你，我打断了你的腿也不能叫你去！” 林小娘直乐。 看着林四柱那不服气的样子，林小娘倒是觉得这回她娘说的是没错的。 她的这四个哥哥吧，大哥二哥就不说了，就是老实踏实的庄稼汉，不机灵也不聪明，甚至有些时候反应还有些慢。倒是她三哥四哥，还算的上有些聪明。 但是林三柱和林四柱的聪明也是不一样的。 林三柱算是个内秀的人，和林四柱比起来他话不算多，但是很多事情都心里有数，而且心细沉稳。 林四柱呢，反应快，嘴甜会讨巧，这两个人各有千秋，也不能说林三柱就比林四柱机灵。 不过像是这回这种探路的活儿，确实还是林三柱比林四柱要适合一些。 “我看三哥比你合适！” 林小娘说话比较直接。 林四柱看妹子也不站在他这一头，恶向胆半生，在妹子额头弹了个爆栗。 “四哥白疼你了！以后可不专门给你留鸡蛋吃了！” 然后，林四柱就收获了王氏的一顿打骂。 “我看你这是皮痒了吧？还敢欺负你妹子！咋的，鸡蛋我没花钱买啊，啥叫你留给你妹子的？” 林四柱捂着被王氏又揪的通红的耳朵，小声的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给小娘专门拿的那些鸡蛋又没要钱”。 不过王氏可不是个跟儿子讲理的人，听见这话就跟没听见一样。 林小娘偷笑了一场。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在众人还收拾东西的时候，林三柱就跟着林村长家的小儿子林福生一起，又汇合了另外几个村的人，组成了一个小队伍，先行出发了。 都是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手里又不带着重物，轻装出行，特意把步行速度加到了最快，很快，这个小队伍就和后面的大队伍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已经傍晚，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按照之前了解到的情况，这条山路绕过兴林县城之后，还要再往前走两个时辰左右，才能走到头。 而后再翻过一座山，就能又回到官道上去。 众人平平安安的又走了一个时辰，现在道路还算平坦，很少有坡道，所以每家的牛车不用拉着，可以驾车代步了。 所幸因为人数太多，外面还有一些推木板车步行的人，所以哪怕是能坐在牛车里，大队伍也行进的不快，和前面探路的那几个人的距离没有拉近。 不然要是赶上了探路的那几个人，那就可成了笑话了。 王氏一直在车里絮叨着林三柱，生怕儿子撞上官差了，被发现后来不及逃跑，就被官差拉去抓了壮丁。 这回她和林小娘还是陪着周氏坐在陆家的车上，她念叨这些的时候，周氏就安慰她。 “我听说挑的都是机灵孩子，我说你就放心吧，只是探路，如果真的有官差守在路上，孩子们大老远的看见了，肯定能躲过去。“ 王氏是做亲娘的，儿子回来以前，她肯定是不能放心。 “唉，这一天天的都担惊受怕，啥时候是个头啊！” “等再走回官道去了就好了吧！” “这可不一定。我看咱一天不出齐鲁郡，一天的日子就不好过。那个王爷打仗，抓壮丁肯定全郡县都要抓， 不知道再走多久才能到晋安郡啊？“ 晋安郡是他们下一个计划要到达的郡县。之前林村长就已经说过了，他们出了齐鲁之后，再往北走就是晋安郡，要是那里的气候还有赋税啥的可以，他们就会留在晋安定居了。 王氏只知道晋安郡这个名字，并不了解还有多远才能到达。? 第一百一十五章 硬闯 “啊，这个我倒是听我家秉和提过一嘴。说是过了兴林县，再往北走，经过两个县城就出了齐鲁郡，到了晋安郡的地界了。” “那好像也不远了啊？” “可不是！咱算是有盼头了！” 聊起这个来，王氏总是是来了些精神。 “秉和他娘，你知道再要经过哪两个县城不？” 周氏摇了摇头，笑着说：“这我倒是没问。要说前面的县城也好几个，我都没去过，有些名字倒听说过，也不知道咱们要经过的是哪两个。” 林小娘就说，“其实县城名字倒不要紧，左右现在全郡都在抓壮丁，咱们也不会进到县城里去，能绕着走最好了。” 闺女提到这个，王氏就庆幸不已。 “得亏当初我们在范林县的时候进城买了不少东西，不然可坚持不到晋安郡了。像是粮食啥的，眼看着从家里带来的就要吃完了！” “哟，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家秉和还跟你们家一起，买了些成药回来呢。我一直说他买多了，这次经过山匪的事情，觉着一点儿没买多。要不是下面两个县城不能进去，我还得再买些。” 这次出门一天的时间，周氏就发现了，在路上，啥东西都嫌带的不够多。 他家这次出门粮食衣物啥的都没少带，但是以后要是能碰上能买粮食的地方，周氏还是要多买些带上。 王氏的紧张在和周氏的聊天中不知不觉就缓解了，正当她绘声绘色的跟周氏讲述他们在范林县之前遇到抢劫的土匪一事时，林三柱回来了。 林小娘坐在车里，是先感受到车子停下来，撩开车棚的帘子一看，就正好看到林三柱匆匆赶回来了。 “三哥！” 林小娘不由地叫了一声。 “你三哥回来了？” 王氏探头一看，还真是自家三儿子。 “不对啊，这路还没走到头呢，你哥咋就回来了？” 周氏小心翼翼的接了一句，“该不会，真看见官差了吧？” 林小娘没说话，但她心里也是这样认为的。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证实了她们的猜想。 队伍停下来了。 林小娘眼看着林三柱又被林村长叫过去，连带着村长家的儿子林福生一起，随着林村长一起去跟另外几个村的村长去商议去了。 王氏看着儿子的背影嘟囔道：“我这还没来得及问三柱呢，有几个官差啊，他就又让叫走了！” 林贵银说她：“女人家家的，别瞎打听了，你先知道了是能给出主意还是咋？歇会儿吧，一会儿看村长他们准备怎么办，咱们听话照做就是了。” 林三柱这边，同去的八个小伙子站在一起，被几个村长一起询问遇见官差的详情。 陆满堂陆秉和父子作为他们陆家村的代表，也被林村长一起叫过来了。 此时，林福生正在讲述他们几人看见官差的详细状况。 “离这里不远，也就一刻钟的路程。人大约是二十几个，穿的衣服不一样，有几个身上带着刀。” 林村长瞪了他一眼，追问道：“啥叫大约是二十几个？到底多少个？你不会数数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被老爹下面子，林福生有些脸红。 “我们不敢走太近，又不敢在原地待太久，就没看太清楚，大概是二十几个人，反正没到三十个。“ 刘家村的村长笑眯眯的摸了摸胡子，说林村长：“跟孩子这么凶干啥，走前确实是咱们再三叮嘱的，让孩子们要是看见官差了，赶紧回来给咱们报信！” 林村长就不吱声了。 “那咱们一会儿要怎么办？现在已经天黑了，是等到半夜再过去看看这些官差还在不在，还是怎么着？” 陆秉和说：“我觉得只是二十几个官差的话，咱们这么多人，直接走过去也是可以的。哪怕他们有的人身上有刀，但是人数差距太大了，只要咱们不要一见他们就惊慌，那他们拿咱们也是没有办法的。” 他的想法就是直接硬闯。 本来陆秉和之前想过，如果官差人数比较多的话，他们该怎么办。后来又一想，一个县城的衙门大概有多少官差他心里是有数的，除去一些有固定守岗的，比如是守城门还有日常巡逻、衙门值班的以及守在县牢的这些，剩下的可以出来办差的，人数不会超过一百人。 县与县之间因为大县和小县的原因，官差人数当然也会存在的一定的差距。但是哪怕是最大的县城，所有能出来办差的官差加在一起，也绝对不会超过一百五十人。 鉴于不久前他们刚跟一百人左右的山匪搏斗过，并没有露出一丝下风，所以只有二十多个官差的话，哪怕有几人有佩刀，问题也应该不大。 陆秉和的想法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只有王家村的村长还有一些担忧和疑虑。 “咱们这样的，是不是就属于犯了罪的啊？要下大牢的那种！要是咱们走了之后这些人再回去叫些官差，追上咱们可咋整？” 陆秉和耐心解释道：“其实只要是逃避抓壮丁的，那就算与官府作对了。咱们这么些人，面对二十几个官差，估计都不用动手，那些人也不敢那咱们怎么样的。至于过后追来算账这种事情，且不说他们不会冒着风险来做这件事情，就算是带人追来了，最多也就是一百人左右，咱们应该还是能打得过的！” 此话一出，再没有人迟疑了。 反正经过昨天把那帮山匪打退以后，大家面对这些拿刀拿棍的势力也没有那么害怕了，仗着他们人多，说不好听点，就这二十几个官差，他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就把这些人淹死了。 当然，能不动手还是最好的。 倒是林村长，对陆秉和的印象又有了些改观。 他之前一直就认为陆童生是那种脑子好使的斯文人，知道他不古板，也没有好多书生身上的那种傲慢的酸腐气，但是却也没想到他还挺有男儿气概的，遇事情敢打敢冲，也有决断。 从此后，他对陆秉和的评价更高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又过一关 队伍再次出发以后。 陆家的牛车里面，王氏和周氏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比一个紧张。 刚才林三柱可是回来说了，前面有二十几个官差守着呢。 “真要硬闯啊？那咱们到时候不用下车？” 这话王氏和周氏已经翻来覆去的确认了好几遍了，询问的对象不是对方，而是坐在车里面老神在在抚摸着自己腰间匕首的林小娘。 “一共才二十几个人，娘，陆伯母，你们不用担心，那些官差也是人，是血肉之躯，又不是铁打的，看到咱们这么多人，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抓人的，这抓到人了又不给他们报功请赏！“ “万一要是碰上那不要命的二百五呢？！” 王氏眼巴巴的瞅着闺女，就指着她这小嘴能再吐出来几句哄人的话。 林小娘果然没有让她娘失望。 她笑了笑，眼睛都眯了起来，本来不算柔美的五官在这样舒展的神态下显得有活力极了，加上脸颊两边若隐若现的两个小酒窝，整个人都很有亲和力。 “那也不怕。咱们人多，只要一条心，还怕这二十几个官差吗？” 周氏看这小闺女一边笑眯眯的说话一边手里把玩着匕首的样子，就觉着心下好笑。 不过看她说的笃定，听在周氏和王氏的耳朵里，也有了一种说服力很强的安抚力量。 两个人的焦躁紧张情绪好了很多。 很快，队伍就前进到了林三柱他们之前发现有官差守着的地方。 所有人哪怕是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看到二十几个穿着衙门的兵服的官差站在那里，心里还是非常紧张的。 他们发现了这些官差的同时，这些人也发现了迎面走来的这波灾民队伍。 今天带头守在这里的是兴林县的县令下面的四个捕头之一的王五，他之所以知道瓦山村后面有这条山路，也是因为他出生在这附近的一个村子，从小在这片长大，这条山路以前还走过的。 自从县令接到了上面的政令，下发了入户强征男丁从军的通知后，下面的这些捕头一时间也都顾不上巡逻办案了，除了还有一个捕头带着手下的一帮官差留在衙门办差之外，其他三个捕头都各自带着手下的兄弟入户抓壮丁了。 县城里面的住户已经让他们抓过一遍了，因为消息走漏的快，再下到下面的村子里时，很多人家已经闻风跑了。剩下的人家，净是些老弱病残，不在壮丁范围之内的。 上面对于每个县强制从军的人数也是有要求的，现在差的还很多，县令一着急，天天逼着他们这些捕头带人出来搜捕。 之前王五不是太积极，因为他总觉得抓壮丁是损人阴德的事情。他也是乡下人家出来的，看着妻离子散，也不忍心。 但是现在被上头逼得太紧了，要是达不到一定的数量，他的差事就难保。左思右想之下，他的脑筋就动到了瓦山村和瓦山之间的这条山路上来了。 他知道抓壮丁的消息一经走漏，肯定会有许多人通过这条山路绕过县城逃走。他只要带人守在这里，那肯定会有所收获。 之前他们已经在过路的行人中抓了十几个壮年男丁，押送回县城里面了。现在距离上面分给他的要求数量还有一定的距离，王五准备守在这条路上，多等两日。 在林小娘他们这个队伍一开始出现时，不管是他，还是他手下的官差，都是非常高兴的，以为距离他们的任务完成又近了一步了。 可是随着对面的队伍在视野中出现的范围越来越大时，他们就由惊喜变为惊吓了。 站在王五身边的一个手下眼睛瞪大惊呼了一句，“我的天爷，他们这得多少人啊？这是几个村子一起出来的吧？头儿，咱们这还咋抓人啊？” “老子又不瞎！” 看着那一眼看不到头的长长队伍，王五心下直道晦气。 “头儿，你说咱们怎么搞？是先拦下来，还是直接去抓人啊！” 王五没好气的骂道：”要抓你们去抓，我可不去送死！“ 本来还有几个二百五跃跃欲试呢，一听王五这话也清醒过来了。 对啊！ 说句不好听的话，他们又不是县令，最后人数不够了上头问责起来，先倒霉的也是县令，他们这些人吧，差事可能保不住，但是命还是能保住的。 要是现在对着这么些人就贸贸然的冲上去，这帮子人但凡胆子大一些，一人一口唾沫，就把他们淹死了。 二十几个人，在人家这上千号人的队伍里，一点水花都激不出来的。 于是，在王五不甘不愿的授意下，这二十几个官差不但没有把林小娘他们这一行人拦截下来，甚至他们还默默地让开了过道的地方，不与对方有直接接触。 至于互相打招呼这事儿，咳咳，都是当了回睁眼瞎子，当没有看到对方似的。 等彻底走远，翻过一个小坡，看都看不到那些官差了，所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这就算是又闯过一关了！ 又往前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发现了一处有些浅的水洼。 此时月亮已经高挂在天空中，到了平日里该要睡觉的时间。 车马停下来，大伙儿又得排队去接水，又得要整顿晚上睡觉的地方。 周围没有什么树木，但是因为靠近山体，所以各种不知名的虫蚁甚至是蛇挺多的，王氏指挥着两个儿媳把稻草铺好后，晒了一些从家中带出来的驱虫药粉在稻草上还有周围的地上，这才又让刘氏和杨氏把铺盖再放在稻草上面。 林小娘的四个哥哥都去取水去了，因为这个水洼浅，林贵银又说以后每次出发时家里装水的容器都要装满，所以王氏怕两个人跑两趟的话第二次去就没水了，干脆把四个儿子都派去了。 所幸一家人晚饭都已经吃过，等一会儿林大柱他们回来以后，大家就能睡觉了。 对了，林三柱和林四柱今晚不能睡觉，他们得要值夜。? 第一百一十七章 赔钱货 王氏给两个儿子一人塞了一个煮鸡蛋，半个窝头，又把两人随身带着的水囊给灌满水。 林四柱嚷嚷着，“娘，放凉水啊，温水也行，天太热了，热水喝不下！” 王氏没好气的说：“知道了！毛病还挺多！我说你们两个少喝些水，要不一晚上就方便去了！” 林四柱嬉皮笑脸的，“我这两天水也没少喝，喝多少也不怎么想尿，都出了汗了！” 这倒是真的。 林小娘对此感同身受。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天气也太邪门了。按照正常的节气变换规律来说，现在已经是八月中旬，天气应该渐渐变凉才是。 结果呢，这几天一天比一天热，就跟在酷暑中最热的那几天一样。 就像是林贵银之前说的，不是个好现象。 而且林小娘来到这个世界也已经不少日子了，本来南方夏日多雨，可是她呢，这么多天，一场雨都没有见过。 王氏也说，本来刚进这齐鲁郡时，还觉得这儿的水还算是够用的，这两天突然又发现，不管是走到哪里，水源都不像是之前那么好找了，像是今天好不容易找到的那个水洼吧，里面的水就很浅一层，等林大柱他们四个打完水回来就说了，排队在后面的人，打着的水里估计要沉不少的泥，眼看着就要到底了。 林贵银一直对水源这个事情非常担心，听到王氏这么说，就让之后大家用水要尽量节省一些，首先供应每人的喝水，其他的洗手洗脸啥的，能省就省，不能像前几天那样造了。 全家人都让说的越想越糟心。 连虎娃和铁头两个都跟着忧心忡忡的模样。 “哥，是不是以后喝水也不能喝饱啦？” “是啊，我说你以后可得管着自己些，每天在路上不是喝水就是尿尿，你以后要是再这样，家里没水了，你就喝自己的尿吧！”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铁头都要哭了。 林小娘看着这小哥俩那样子，好笑的不行。 夜深了，用来照明的火堆渐渐熄灭，劳累了一整天的众人也都很快就进入到了梦乡之中。 只是今天大家做的梦，却并不是美梦了。 睡到半夜，好多人家的小孩子都被噩梦惊醒过来，一时间各处哭闹声不止。 林家这边，虎娃和铁头是男娃，胆子也挺大的，他们两个睡得很香，二丫虽是女娃，但是岁数大了，也没有做噩梦。 只有三丫，连日来受了不少惊吓，昨天半夜赶路时又摔了跤，小小的人儿走了比平日里多的路，加上那帮山匪半夜劫道，最后又亲眼目睹了李朝元的弟弟李次元死了的样子。 还不到五岁的年纪，三丫不知做了什么噩梦，在杨氏的怀中就哭醒了过来，杨氏怎么哄，这丫头都不愿意再睡了。 “呜呜呜，地上全是血，天黑黑的，三丫好害怕！” 林小娘被三丫的哭声吵醒以后就起来去看了看情况。 三丫本来正被杨氏搂着呢，看到林小娘，眼睛都亮了，两只胳膊直接就伸出来，想要让林小娘抱她。 杨氏不大好意思，昨天就劳烦小姑子背了三丫好久，现在晚上睡觉，咋还能让人家给她带孩子呢。 她就说三丫，“你小姑要睡觉，咱们也得睡觉啊，等天亮了再找小姑行不？” 三丫摇头，声音不大，但很是执拗，直说“小姑抱”。 杨氏怕吵到婆婆大半夜的再挨骂，正准备吓唬一下三丫呢，林小娘就伸出手来，把三丫给一把抱起来了。 “想跟小姑睡啊？跟小姑睡你就不害怕啦？” 三丫点点头，小胳膊紧紧的环在林小娘的脖子上，清澈的眼睛里面满是依赖和信任。 “小姑厉害，能背三丫，还能打坏人，三丫不怕！” 林小娘啼笑皆非。 这小丫头，还挺会看人下菜碟的。 她倒是很喜欢小孩子，但是也知道不能一味娇惯孩子的道理。 于是，她先跟三丫约法三章。 “跟小姑睡可以，但是你要乖啊！要尿尿了跟小姑说，做噩梦也是，你跟小姑说，小姑陪着你。但是你不能大声吵闹，爷爷奶奶还有大伯和你爹都累了，要睡觉。知道吗三丫？” 三丫连忙点头，认真说：“跟小姑睡，三丫听话！” 林小娘就跟杨氏把三丫盖的小被子拿走了。 她那里地方也挺大的，三丫小小的身子，和她两个人睡，完全不挤。 杨氏对着林小娘那是各种马屁不要命的拍啊，连“小妹以后一定是个好娘亲”“带孩子一把好手”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林小娘摸着自己的良心讲，她确实是没有啥主动为哥嫂分忧的意思，她只是单纯的喜欢小孩子，三丫又比较乖，格外粘着她而已。 林小娘抱着三丫回自己那儿睡觉了，躺下时王氏看了一眼闺女和孙女，没好气的说了一句“磨人”就翻身继续睡觉了。 她岁数也大了，又累又怕的，现如今哪怕耳畔边都是各家小孩的哭闹声，她也照睡不误。 林小娘搂着三丫，打起耐心来陪着小丫头说了几句颇为幼稚的孩子话后，三丫就渐渐地在她的轻拍哄睡下睡着了。 林小娘重新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之后，也跟着进入梦乡了。 后半夜三丫果真没有再做噩梦，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连刘氏早晨做饭时都酸酸的说了一句，“二弟妹你可真是命好啊，生了两个赔钱货，家里最金贵的小姑子都上赶着给你哄孩子！要说三丫那丫头也是嘴甜，小小年纪就知道巴结人了，还知道要巴结她小姑！” 刘氏一句“赔钱货”可算是戳到了杨氏的肺管子了。 要说这年头的女人吧，只要不是那重男轻女太奇葩的人家，生女儿没啥，能生下儿子就成。 就像是刘氏，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王氏，四个儿子三个女儿，这样的女人啊，人家不会说你生赔钱货，只会说你“儿女双全”。 杨氏这里吧，连着生了两个女儿不怕，就是她光生女儿不生儿子这一点，她一直焦灼在心。? 第一百一十八章 银子丢啦? 本来林家又不是那什么“五代单传”“三代单传”的人家，既不缺儿子也不缺孙子，男丁旺盛，所以不管是林贵银还是王氏，看着林二柱和杨氏成婚多年，还是没有生下男丁，心下虽然有些替他们着急，但是嘴上却没说过啥不好听的话。 但是杨氏这人吧，就比较敏感。 人家说越是缺啥，就越是计较啥。 她今日要是有儿子有闺女，那刘氏说她闺女是“赔钱货”，她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生气。 可是她偏偏没有儿子，刘氏这话一说，她就气炸了。 今日杨氏也换了一个套路，她也不跟刘氏对骂，直接把手里擦锅用的抹布一扔，就瘫坐在了地上，开始大声嚎哭起来。 王氏转个身去抱了个干柴的功夫，回来就看到二儿媳这样了，被吓了一跳。 这大清早的，哭成这样，发生啥了这是？ 她眼睛先转向刘氏，问她：“你弟妹这是咋的了？” 刘氏也很懵逼啊，她刚才嘲讽杨氏的时候心里做好了要和对方言语攻击你来我往三百回合的准备，但是千想万想，都没想过杨氏会这么一声不吭的就开始哭嚎耍赖起来。 莫不是，撞上啥不干净的东西了？ 一定是这样的！ 刘氏就不太确定的跟婆婆说道：“娘，我也不知道啊，我们正好好的做着饭呢，我就跟弟妹开玩笑说了句话，转过头来她就这样了！” 而后刘氏又道，“娘，弟妹是不是撞上啥不干净的东西了啊？” 看大儿媳那眼神闪烁的样子，王氏就知道她嘴里的那个“玩笑话”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本来儿媳之间的口角之争，王氏也懒得管。但是吧，这大清早的，杨氏就哭成这样，意头委实不好。再一个，周边的人家已经有好些嘴长的妇人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热闹呢，她可不愿意让这些婆娘看自家笑话，成为别人的饭后谈资。 看刘氏嘴里问不出来啥，杨氏又越哭嗓门越大，王氏就问她：“你倒是别光顾着哭啊，到底是咋了，是难受还是啥，快些说话！现在这样，像个啥样子！” 杨氏哭声一顿，扬起脸来，就跟婆婆告起来妯娌的状。 她也是个有些小聪明的人，没有上来就说刘氏的不好，而是先卖起惨来。 “娘啊，我对不起咱们老林家啊！” 王氏立马就急了，“咋的，你把身上装的银子丢啦？” 就知道这群只会吃干饭的不靠谱！ 当初用铜钱换回来的碎银子，其实占的地方已经不多了，王氏倒是愿意自己收着呢，但是左思右想之下，还是忍痛割爱，给家里的几个儿子媳妇身上都带了些银钱，就连最小的几个孩子身上穿的衣服兜里面都缝了几个铜板呢。 她就怕有个万一，谁跟家里失散了，身上带些银子，关键时刻能救命。 全家上下身上都有银钱，就连已经被王氏当成了空气一般无视的林大丫，身上也装着十几个铜板呢。 对于分钱这个行为，王氏本身还是极为痛心的。 还是在林贵银和林小娘父女的双重劝说之下，王氏才抠抠搜搜的把钱分了分。 就这样，家里大部分的银钱还是留在了她那里。 而且给儿子媳妇钱的时候王氏就已经明说过了，“这是家里的钱，不是给你们的私房。话可说在这儿了啊，就是让你们保管一下，以后还是要还回来的！” 对于这笔银钱，王氏那是相当看重的。家里差不多就剩这么些家底了，以后找到地方安顿下来，置办家当还要靠着这笔银子的！ 所以杨氏方才一哭，又说什么“对不起老林家”这样的话，王氏下意识的就往银钱上面去想了。 杨氏被婆婆一句话噎了个好歹，她也知道婆婆对银钱的看重，一时间都不顾上哭了，赶忙否认道：“银子倒是没有丢！” 听到不是丢钱了，王氏大松了一口气。而后就没好气的骂杨氏，“那你哭成这样干啥？还不赶紧起来，让别人家看笑话！” 个败家娘们，没看见牛桂花那个大嘴妇已经扯长了脖子往咱这头看呢嘛！ 一心要给妯娌上眼药的杨氏，被婆婆打断了之后，还是表演欲望高涨，眼泪那是不停的往下流啊。 “娘啊，我对不住你和爹，还有二柱，对不起咱林家的列祖列宗啊！” 她这话一出，王氏就莫名的觉着有些熟悉。 怎么像是以前听过似的？ 过来看戏的林小娘趴在王氏耳朵跟前小声提醒她娘：“娘，上回我嫂子要抓药，上来就是这么跟你说的，说是对不起咱林家的列祖列宗！” 王氏被闺女这么一说，也马上就想起来了。 得，不用说，还是生孩子那点事儿呗！ 王氏仅有的那点子耐心都没有了。 她强露出一个在林小娘看起来可以说得上是“扭曲”的笑容来，咬着牙跟杨氏说道：“儿媳妇你先起来，多大的人了，动不动就坐在地上哭，多不像话！ 你起来啊，娘没怪你，你爹也不怪你，要是二柱敢怪你，娘帮你说他！你先起来，咱一会儿就要赶路了！“ 杨氏哭道：“娘和爹不怪我，是二老仁慈，可是有别人怪我啊，唉，说来也是我不争气！我也想生儿子啊，可是好几年了，就是肚子不争气！我咋这么命苦啊！” 王氏想让杨氏赶紧起来，就顺着她这话问道：“可是谁说了你什么？是不是老二说你了？” “老二，老二！” 林二柱正干活呢，被老娘一嗓子喊了过来。 “咋了，娘，可是要搬啥东西？” “我问你，你是不是骂你媳妇了？嫌她没给你生儿子？” 林二柱被王氏问的一头雾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满脸是泪的自家媳妇，他挠了挠头，“没有啊，娘，我和她过日子多少年了，我哪里说过这话啊！” 王氏看了二儿子一眼，她这个儿子平日话少，但是却也从来不会说谎，有一句是一句的。 “行了，你干活去吧！” 林二柱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些个家里的女人们又在搞什么事情，但是还是给杨氏使了个眼色，他的这个眼神杨氏可太熟悉了，每次让她“老实些，别闹腾”时，他家男人就是这么个德性。?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三丫噎到 杨氏心下不由地更气了。 她这是什么命啊！ 儿子生不出来，男人也指望不上！ 被妯娌欺负到头上来了，她也只能靠自己。 等林二柱走了以后，王氏就盯着二儿媳，“哭够了没有？别蹬鼻子上脸啊，我和你爹没骂你，刚问了老二，他也没说你，你这是闹腾个啥！” 杨氏咬了咬牙，继续哭嚎，“娘啊，我命苦啊，我没给你生下那金贵的孙子来，只给老林家生了两个赔钱货！” 她此话一出，王氏就是皱了皱眉。 刘氏脸色大变，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林小娘则很烦“赔钱货”这三个字，她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语气也变得不好。 “二嫂，你这是说啥呢，自己生的闺女，你自己咋能叫她们赔钱货！二丫已经是懂事的年纪了，三丫虽然岁数还小，但是也是知道好歹的，你个做亲娘的这么说她们，让她们心里咋想？” 杨氏简直是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这话原也不是我说的，二丫和三丫怎么着也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我咋能自己说她们赔钱货呢？” 下面的话也不用说了，王氏不傻，杨氏这半天的铺垫，她也算是听明白了。 绕了半天的圈子，还是两个儿媳妇打擂台呗！ “老大媳妇，这话是你说的？老二家的生了两个赔钱货？” 刘氏不敢说是，又不能说不是。 她强笑着给自己描补道：“嗨，我这就是跟弟妹开了个玩笑，哪里想到弟妹就多心了呢！娘，您想啊，且不说您生了三个闺女，我这三个小姑子一个比一个能耐，就说我自己，我也是生了大丫的人，并不是真的就骂二丫三丫是赔钱货！” 王氏的耐心已经耗尽了，这都多少回了，她懒得给儿媳妇们辩官司，也不想再耗费口舌追究刘氏和杨氏谁对谁错。 不用问，哪个也不是那老实人，一个比一个心眼儿多。 王氏先说刘氏，“以后管一管你的臭嘴，我要是再抓着你胡说八道， 你说一回，免一顿饭，你要是觉着说怪话比吃饱饭痛快，那你就继续说！” 刘氏蔫头巴脑的应了。 杨氏还没嘚瑟起来呢，就也被婆婆给骂了两句。 “老二媳妇，你也别嘚瑟！下次要是再这么动不动的就瘫在地上号丧，你就一直嚎着别起来了！一天到晚的，没个消停！“ 吃早饭的时候，为了惩罚刘氏和杨氏早晨的那场口角，本来可以分给两人的煮鸡蛋，也被王氏扣下了。 刘氏这回是真后悔了。 她是个比较务实的人，这么些天，几乎天天要挨婆婆的骂，说句不好听的话，她现在被骂的脸皮也越来越厚了，当时难受一下，事后是不过心的，反正骂几句也确实不掉肉。 但要是扣她的东西，尤其是吃食，刘氏立马就痛定思痛了。 这回不用王氏骂她，她自己都想要扇自己两下，“都怪这张嘴！” 除了刘氏自己恨自己的嘴没把门的之外，林大丫也非常恼怒，她娘之前给了她一颗煮鸡蛋，她吃过以后久久难以忘怀。 现在做梦想的都是煮鸡蛋的香味。 本来今天要是她娘不多嘴惹到二婶，她就又能吃到煮鸡蛋了。 现在呢，只有她爹给她每日里剩下的窝头了。 其实林大柱每次也是能分到鸡蛋的，但是他不像刘氏那么好哄，被林大丫几句可怜话就给哄得心软。林大柱冷眼瞧着，自己这个闺女是越长越歪，这几天他也没少私下教育她，但是大丫嘴上说着“我错了”、”下次再不会了“这样的反省话，但是态度却是敷衍的，并不是真的认错的态度。 次数多了，林大柱也就冷硬了心肠。 他现在也越来越少跟林大丫说话了，林大柱就想着，闺女要是以后能自己想通改好，那是最好。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到了岁数把她往远一嫁，也算是对得起她了。 现如今每日从自己的吃食里面分出来一些给大丫，保证她不被饿死，就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本分。至于鸡蛋这样的东西，在闺女改好以前，林大柱是不会给她的。 林大丫心里骂了几句她娘蠢，又看了眼低着头吃饭的父亲，越发自闭了。 杨氏现在也悔的慌。 早知道她就不把婆婆给招过来了，白白哭了一场，眼泪不少流，最后呢，妯娌是挨骂了，她也没捞到啥好处。 而且“赔钱货”那话也被两个闺女给听到了，三丫还好些，二丫却像是伤了心，这半天功夫对着她都没有了往日的亲近。 还有啊，鸡蛋也没有了！ 林二柱看杨氏那个后悔的样子，就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说她：“闹腾了半天，这回满意了？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别出头，别瞎闹腾，大哥大嫂你要敬着，你看看你，哪一回听我的了？” 杨氏心下早就后悔了，她倒不是后悔和妯娌吵架，而是暗道自己这回没有摸准婆婆的脉，果真是婆婆给了两天好脸色，她就飘了，以后说话做事要警醒些。 林二柱看媳妇儿那样就知道自己的话她还是没有听进去。摇了摇头，他把手里的鸡蛋剥了壳，一分为二，给二丫和三丫一人一半，让她们两个分着吃了。 杨氏看到以后还说呢，“不用给她两分，这两天她两吃的可是不赖，再说鸡蛋她两也有呢！” 二丫听了这话目光有些黯然，三丫岁数小，最是护食的时候，听到杨氏这话，还以为她娘不给她吃鸡蛋了，要收回去。 小丫头一着急，半个鸡蛋就塞进嘴里去了。 她人小，嘴巴也小，半个鸡蛋一次进到嘴里面，顿时就把她的嘴巴塞满了，嚼也嚼不了，卡在了嗓子眼儿。 一桌子的人，还是林小娘最先发现了三丫的不对劲。 “三丫好像是噎到了！” 林二柱和杨氏一看，小闺女都被噎的翻白眼了，顿时也急了。 当爹娘的，一个拍背一个抚胸的，但是不太管用，看三丫那小脸憋得通红的样子就知道了。 王氏一看林二柱和杨氏不顶用，自己两步窜过去，把三丫抱在怀里，面部朝下，她一只手扶住三丫的脖子，而后又快速的把三丫的身子又翻转过来，然后照着三丫的背部快速的拍了几下。? 第一百二十章 儿时趣事 王氏这么一番操作下来，众人虽是看的不大明白，但是效果却立竿见影。 林三丫“哇”的一嗓子就把那半个嚼都没嚼的煮鸡蛋给呕了出来，这口气算是倒腾过来了。 众人都跟着大大的松了口气。 杨氏是做母亲的，刚才吓的都不会说话了，这会儿眼见着闺女被婆婆给救了回来，整个人才活泛了起来。 看到三丫吐到地上的那半个煮鸡蛋，杨氏是又惋惜又心疼，还嗔怪了三丫一句：“你说说你，也是快要五岁的娃了，咋吃个东西都这么吓人呢？也不说仔细着些，又没有人跟你抢，看看，白白糟蹋了这半个鸡蛋！” 三丫经过这一次也被吓到了，她刚才觉着自己憋得很，连气都喘不过来。现在鸡蛋虽然吐出去了，但是嗓子眼那里还是有些疼。 她小声的抽泣着，“娘说不让爹给我和姐姐分鸡蛋吃，三丫害怕，下次不敢了！” 她的话虽然没有完整连贯的表述出来，但是大家也听明白了。 合着是杨氏把孩子给吓成这样的啊！ 被大家用谴责的目光盯着，杨氏的心理压力很大，她强撑着给自己辩解了两句：“我也没说别的，就说托娘的福，二丫三丫这两日吃的很不赖了，让他爹也不用省着鸡蛋都给两个丫头吃，自己吃才好。” 而后她又瞪了一眼还趴在婆婆腿上的小闺女，“这丫头还听不明白话呢，娘，您可别误会我呀，我也是做亲娘的，难不成还能抢自己闺女的吃食？” 王氏翻了个白眼，一点儿也没给二儿媳留面子。 “我看保不齐！你这哪里是心疼二柱啊，我看是因为我没给你分鸡蛋，你自己馋了吧！” 杨氏这回可真觉着自己冤死了。 天地良心！她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这两日婆婆分鸡蛋时也没漏了她，每日吃饭虽然吃不饱，但家家户户都这样，她真不至于跟四五岁的亲闺女抢吃食！ 王氏又看了看小孙女，确定她没啥事儿之后，就把三丫放在地上，大家继续吃早饭，这也耽误了挺大功夫的了，一会儿还要赶路呢。 林小娘对王氏刚才救三丫时采取的措施很感兴趣，还问了王氏两句。 “我这还是在娘家时跟你外祖母学的呢，那会儿娘家隔壁就是村里的郎中，说是小孩子呛着了这样管用，你四哥小时候也吃东西呛到过，我就是这么给他治的！” 林四柱前一晚和林三柱给村子里值夜，一晚上没睡觉，吃个早饭的功夫哈欠不断，听到王氏提起他来，这才来了些精神。 “我咋不记得这事儿呢？” 王氏嘴一撇，揭了儿子的老底。 “那会儿和三丫岁数差不多大，快过年了，家里做油炸糕。我这头炸，他那头不知道啥时候就摸进来灶房，把那还没下锅的素糕就塞嘴里了。混蛋小子吃的急，可不是就噎到了！我也是这么给他拍的，你四哥比三丫皮实，我这头给他拍出来，他也不往外吐，嚼吧嚼吧又咽下去了！” 说起小儿子儿时的糗事，王氏脸上不由地挂起了揶揄的笑意。 林小娘更是朝着她四哥做了个鬼脸。 “咦，四哥你可真恶心！” 在林四柱不满的嘟囔声中，气氛总算是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吃过早饭就是往车上搬东西，林小娘帮着她大哥二哥来回搬了家里的铺盖，觉着手上都是土，准备拿水冲洗一下的时候，林贵银就神出鬼没的出现了。 “别用水了，让你娘拿湿布子给你擦一擦就得了，咱家的水可得节省着用！” 林小娘一时哑然。 嘿，这老头！ 不过她也知道她爹说的有道理，现在天气那么热，水源也越来越不好找了，她不能像之前那样大手大脚的用水。 王氏给闺女递过来个湿布子，母女两个挨个擦了擦手。 林小娘听到他爹教训林三柱和林四柱，“差不多往身上抹两把就行了，就是些干土，不行多拍几下巴掌，湿布子不沾水啊？一个个的一点儿不知道过日子！” 林四柱不满的抗议着：”娘和小妹还有个湿布子用，到了我们这儿，就是干拍手啦？爹，你可真成！“ 林小娘：“……” 这么对比一下，她爹确实对她还行哈！ 早晨出发后，顺着道路直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眼前突然开阔起来，旁边的山体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树林，这条山路，总算是走到了头儿。 从山路出口往左一拐，就是宽敞平坦的官道了。 历时两夜，他们总算是穿过了瓦山，绕过了茂林县城，再次走回到官道上。 一行人又顺着官道走了两个时辰，等到正午时分，不管是人还是牲畜，都已经十分疲惫了，各村的村长这才通知停下来休息。 林村长家里，一直坐在牛车外面赶车的林村长已经热的汗流浃背，一张老脸晒的通红。 他的长子扶着他下了牛车，“爹，咱应该早些停下的，大伙儿早就热的不行了，再这样下去，老人小孩都得中暑。” 林村长不理会儿子的抱怨，在大树下眯了眯眼睛，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他就大致知道现如今的时间了。 “我也想早些停下，可是这一路上也没找见水源，好容易路过个水洼，结果都已经干了。再这样下去，离渴死可就不远了！” 接过来老妻递过来的水囊，林村长慢慢的抿着喝了几口水，等干巴的嘴唇湿润了他就停了下来。 休息了片刻功夫后，缓过劲儿来的林村长把几个儿子都叫过来，让他们分头去跑腿通知村里的其他人家。 “就说我说的，中午都不要搭灶烧水了，凑活着把饭吃了，过半个时辰咱就再上路！” “半个时辰？” 林村长严肃着一张脸，“这是我跟其他几个村子的村长商议过的。你们跟大伙儿说，再坚持一下，再走过两个县城咱就能到晋安了。到时候让他们歇个够！” 其实林村长心里现在也挺没底的。他也不知道晋安郡是啥情况，现如今他最怕的就是晋安的天气也这么热，那他们可就危险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馊了 中午休息时间短，不让搭灶，家家户户就都拿着干窝头啃。 正午的阳光又毒又辣，刺眼的光线顺着树枝的缝隙漏下来，折射到人的身上，仍旧是滚烫的燥意。 林小娘瘫在一棵大树下面，和王氏母女两个挨在一起啃窝头。 “娘啊，这窝头好像是酸了！” 王氏哄闺女道：“你就凑活着吃两口吧，天这么热，你去别的人家打听打听，谁家的窝头不酸？早起娘给你的鸡蛋你不是没吃完么，不行就把窝头先放着，吃鸡蛋吧！” 这倒是，其实家里的窝头不光是酸了，林小娘仔细端详她手中的这个，外面已经生了些霉点子，幸亏把这层皮扒掉以后里面没有霉点，还能凑合着吃，不然一准儿窜稀。 王氏叹口气，“你就知足吧！下次连窝头也要吃不上了！以前蒸的那些窝头没剩几个了，我本来打算今天晚上再蒸一些新的，也不知道晚上能找到水不！” 林小娘无精打采的小口小口的嚼着窝头，间或拿起随身装着的水囊喝两口水顺顺，林贵银三番四次的叮嘱还是有效的，她现如今变得都不舍得喝水了。 听到王氏这么说，林小娘心下一转，顺嘴就给王氏出了个主意。 “娘，要不别蒸窝头了呗，怪废水的！我记着舅母烙饼可好吃了，娘，反正上回在范林县咱买了不少麦粉，不然也烙饼子吃吧！” 王氏寻思了一下， 觉着倒也成。 烙饼嘛，有油的话当然好，没有油，干烙也是成的。正好陆家之前送的菜里面有好些大葱，天天炒菜也吃不了那么多，可以用来烙葱花饼，不然就这天气，再有两日，大葱都该要臭了。 “行！等晚上搭了灶，娘就用麦粉烙些葱花饼。要不说我家乖女聪明呢，这下省了水了！” 林小娘勉强扯了扯嘴角。 连着好几日窝头吃下来，林小娘觉着她自己都快成了个馊窝头了。 这一点儿都不夸张，天气这么热，又这么多天了都没有洗过澡，外面的衣服还换过两回，里面的衣服都没换过。 林小娘前两日梳头，梳半天还能梳通。这两天随着天气见鬼般的越来越热，每天出的汗也多，头发汗湿了再干掉，循环往复之下，今日早起，林小娘梳头就发现自己梳不通了。 头发打结的厉害不说，她现在一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比馊窝头也强不了多少。 更悲惨的是，随着水源越来越不好找，她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几日连脸都不能洗的生活。 原先虽然不能洗澡，但是早晚还能洗洗脸，有两回天黑了家里的几个女人还趁着外人看不清楚，洗了洗胳膊和脚。 现在呢，想都甭想了。 林小娘从来没有这么盼望过下一场大雨。 吃过饭以后家家户户都瘫在大树底下不想动弹，这树叶子都有些蔫吧了。 王氏下午在牛车上问陆秉和他娘，“妹子，齐鲁这儿是不也好久不下雨啦？” 越南和齐鲁郡都属于南方，齐鲁郡稍微偏北一些，但是依旧是冬天下雨不下雪的潮湿气候。 周氏这两天也是被热的心烦意乱的，她皱着眉头想了想，“确实是有三四个月没下过雨了。井里的水倒是没干，要不我们也没有水来浇菜地啊！” 王氏一拍大腿，“难不成这里也要闹旱灾了？” 对于他们这些生活在南方地区的人来说，一年四季都下雨才是正常的，尤其是夏季的时候，连着晴天三日都很少，更别说这三四个月不下雨的了。 王氏和周氏能想到的，别人自然也能想到。 等到晚上好容易找了一个有水源的地方歇下脚，难得比昨天的水洼的水要深一些，东西还没有从车上都搬下来，每家每户的男丁们就抢着去取水去了。 林家这里，王氏不光把四个儿子都派了出去，连林小娘和林贵银父女两个都没放过。 其实她都想亲身上阵的，又怕她要是走了，没人镇压，两个儿媳妇又要闹幺蛾子，她得要留下来带着她们干活。 王氏还不忘叮嘱林家去取水的这些人，“叫上陆家那父子俩一起去，小娘啊，你劲儿大，反正咱家也没那么多桶，你去找你陆婶子多要两个桶，帮他们家也多提一些水吧！” 不谈这几日周氏又是给她家送鸡送菜还有坐人家牛车的事，就冲着这两天她和周氏谈得来这交情，王氏也愿意在这种需要人力的时候搭照人家一二。 林小娘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陆秉和他娘不光是和王氏谈得来，对林小娘也是相当不错的。 这两日林小娘跟着王氏一起坐在陆家的牛车上，周氏跟王氏闲聊做针线的时候，也没冷落了林小娘，时不时的给她些吃食。 昨天车上给了她一个卤鸡腿，今日车上又给了林小娘一个煮鸡蛋。 林小娘不好意思要，每每都被周氏过于热情的投喂打败，这位婶子恨不得直接把吃的塞到她嘴里面去。 当然不是因为周氏为人大方，也不是因为林小娘魅力惊人，而是陆秉和终于抽空跟爹娘详细讲了一下当初他被野猪逼到树上，林小娘仗义相救的事情。 周氏听了以后，对林小娘那是越发的好了。 林小娘去陆家拿水桶的时候，周氏更是一个劲儿的夸她热心又能干。 陆满堂和陆秉和父子是一人担着两个木桶的，周氏本来准备给林小娘一个，后来林小娘问有没有多的，她一次可以提三桶水。 周氏直咂舌。 等人走了周氏心里就嘀咕，她知道这姑娘力气大，没想到这么能干。 乖乖，简直比男人都顶用！ 以后谁家娶了这个姑娘，也是怪有福气的。 等林家和陆家的人去排队取水的时候就看到，不光是他们拿了家里所有的木桶，其他人家也都是这样做的。 毕竟反应再慢的人，通过这两天越来越热的天气，越来越难找的水源，也能觉察出来不对。大家都想着多存些水，指不定啥时候连水源都找不到了，就指着存着的这些水活命呢。? 第一百二十二章 滚 之前几天水源还算是充足的时候，还经常有人因为排队先后的问题吵架甚至打架呢，更别提现在这样水源紧张的时候了。 谁都不傻，大家都想多存一些水，所以每家都是把全家的水桶都提过来了。 就连家里只有两个人的刘寡妇，她身子瘦弱，儿子还小，之前打水她都是只打满一桶水就走了。今天不一样，她自己提着两个桶不说，还把她的宝贝儿子也带过来了。 孩子小，桶提不动，也可能是家里只有两个桶，反正不白来，手里抱着一个木盆，多少也能装些水。 排在她后面有林家村同村的人，看刘寡妇这样，还开了两句玩笑。 “哟，你家才两个人，能喝多少水啊，把娃都带过来了，真是精明！” “精明啥啊，要是真精明，那肯定到时候去喝别人家的水啊，对不？哈哈哈！” 这两人是在嘲笑之前和山匪干仗那次，刘寡妇厚着脸皮带着儿子一起，混进了别人家里，占了便宜才活下来。 这要是换了别的小媳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被挤兑成了这样，一准都得待不下去。 刘寡妇可不一样，虽然她岁数也不大，还不到三十岁呢。但是这么多年了她自己带着孩子，孤儿寡母的，啥酸话没有听过啊，这样级别的嘲讽，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放你娘的屁！老娘我接不接水关你们啥事儿？这水是你家的啊？！我不接也成，到时候我也不去找别人，就去你们两家去找！” 那两人因为嘴臭，被刘寡妇怼回来了，一时间也没有人帮腔，都觉得怪丢人的，灰溜溜的就闭上嘴了。 刘寡妇轻哼了一声，要说下地干活她不成，比嘴皮子利索和吵架，她可从来就没有输过！ 林小娘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也在感叹，就算是在世家大族里面，孤儿寡母的过日子多少都要受些冷眼和委屈，何况在乡下这种地方呢。 刘寡妇这性子估计也是这么多年磨练出来的，看她那面不改色跟着男人们出口就是粗话的样子，今天的这种口角之争应该以前发生过很多次了。 刘寡妇这边刚跟人吵完嘴，排在靠后面位置的两家人干脆就一言不合打起架来。 林贵银现如今都对拉架这事儿有心理阴影了。 他看了看，不是和自家沾亲带故的人家，就非常谨慎的躲远了，可不敢再去拉架去。 反正天气热，人心也跟着焦躁起来。 随着前面的人一桶一桶的打水，这个水洼子肉眼可见的变浅了起来，排在中间的人还好，排在后面的可不就着急了嘛。 “要不要脸啊！差不多就得了，一家子八九桶水的打，你们用的了那么多吗？” “就是！再这样下去，轮到我们，就剩下泥了！” “也太过分了！” 林小娘担着两桶水，手里还提着一个桶，面色轻松，步伐很稳。 她先打完水，就先回去。陆家还有木桶，林小娘想着回去以后再拿两个过来排队，碰碰运气。 等到她路过排队取水的队伍最后面时，突然，一只胳膊直直的伸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林小娘定睛一看，是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他看见林小娘看他，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来。 “小姑娘，你看你这一下子担三桶水，太过分了吧！再说我看你提着也重！这样，你往我这桶里面倒两桶水，你提着也省劲儿不是？回家你就说不小心把水撒了，成不？“ 林小娘瞥了他一眼，吐出来一个字。 “滚！” 这人本来以为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好吓唬，他这么一说，她肯定得要乖乖听话。哪里想到被这么怼回来呢？前后左右还都有人看着他，脸上顿时就下不来了。 “嘿，你这小姑娘！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呢？我还不是好心，怕你小丫头一个，提不动这么多水！你还骂我！你这是不敬长辈知道不！我要找到你家里去问问！” 他这头还在叫嚣着，脚下还跟着林小娘走了几步，看样子真有要追着林小娘回去的意思。 有那认识他的人过来就把他一把拽回去排队了。 “你可别招惹这姑娘，她不好惹！” “咋的，她是哪个村的？她爷还是她爹是村长？” “那倒不是。是这姑娘自己就不好惹。你肯定听说过林家村有个天生神力的小姑娘吧？之前打断过土匪的腿，后来猎着过大野猪。啊，对了，就前日，跟那帮山匪干仗，她一个人撂倒了十几个山匪，听说山匪都怕了，不敢往她身边去！“ “就是她啊？你不能认错了吧，我看着她细胳膊细腿的，不像是身上有劲儿的！” “你傻啊，她没有力气能自己拿三桶水？我就问你你能不？我肯定不能认错。这姑娘舅家就是咱们村的，就是村东头的王忠家，我家离他家近，往年过年时这姑娘来她舅舅家，我都见过好几次了！” 听了这些话，这人心里已经有些发虚了。但是现在认怂又太丢他大老爷们的脸面，于是冷哼了一声，说着“既然是王忠的外甥女，今天这事儿我就不计较了。要不然，我可跟她没完！“ 嘴上这么说，脚下却很诚实，回去老实排队去了，再不敢打林小娘水的主意。 回去以后有人还讥讽了他几句。 “你说人家姑娘打的水多，我看你这想要捡现成的也够不要脸的！” “一边儿去。王大头，这里面有你啥事儿？管得真宽！” 林小娘没顾得上理会这段插曲。她回去以后把三桶水放下，又问周氏要了两个桶就再往水源这边跑。 周氏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来。 “不着急，林家丫头你慢着些！” 等林小娘带着两个木桶再过去水洼这里时，还专门跑去前面看了下。 现在排队的人大概还有三十多个呢，每个人手里起码都带着两个桶。林小娘大致估算了一下，又看了眼浅的快要到底的水洼，知道这趟估计白跑了，今天肯定轮不到她了。 反正不管她家还是陆家，这次都已经打了不少水了，林小娘也没失望，不白在这里耗着了，转身就走。? 第一百二十三章 烙饼 晚上吃饭，王氏数了数剩下的窝头，叹了口气。 “唉，就剩这些了，勉强够一顿吃的，就这么着吧！米汤今天就不煮了，小娘啊，你挑发蔫的厉害的菜炒两盘子！” 从家里带出来的粮食吃的就剩下四分之一了，现如今水源还紧张，王氏的危机感立马就出来了。 虎娃抱着一小把干树枝过来灶台这里，听见奶奶说的话，这两日刚刚圆润了一些的小脸就耷拉下来了。 “奶啊，咋不熬米汤了呢？少放些米也行啊，多放些菜，吃窝头干的不行！” 王氏倒也不糊弄孙子。 “虎娃啊，这熬米汤得要用水，现如今水变得金贵了，咱留着渴了喝几口就成，以后几天就都不熬米汤了！你和铁头也要听话啊，喝水不能可着劲儿喝了，像是原先，走一路尿一路，那得喝了多少水！” 虎娃半懂不懂的点点头，眼珠子一转，跑去教育弟弟去了。 小孩子好糊弄，大人要操心的就多些。 听到王氏说不煮米汤了，刘氏和杨氏觉得挺正常的。不光是他们家，现在家家户户几乎都不煮米汤了，就是舍得米，也不舍得水。 就是这窝头，过了今天就吃完了，她们想要问问婆婆是什么章程。 要是吃完饭要做的话，这会儿就得先把苞米面找出来和上啊，还得发一会子呢。 刘氏和杨氏对视一眼，干粮是正经事情，妯娌两个也不怕被婆婆骂，开口就问了。 “娘，窝头眼瞅着就吃完了，你看是不是去车棚里把苞米面找出来些，我们两先和面，等一会儿吃完饭就能蒸窝头了！” 王氏递了一小撮盐给闺女，自从林小娘学会炒菜之后家里几乎每次炒菜都是她掌勺，没过两次王氏就发现了闺女一个大缺点，炒菜放咸盐太大方了些。 从那以后，林小娘炒菜，都是王氏先从装盐的小罐子里面捏一小撮出来，再不让林小娘自己随意从盐罐子里抓了。 递完盐，王氏就跟两个儿媳妇说道：“蒸窝头也要用水，反正家里麦粉买了不少，这次就先不蒸窝头了，等晚上吃了饭，我多烙些葱花饼，这个也耐放。” 听到婆婆心里早就有了成算，刘氏和杨氏就不多嘴了。 而且窝头吃了一路，尤其后来几天，每个人分到的都是馊窝头，说句实话，要不是肚子实在是饿，她们也早就吃不进去了。 现如今能换个花样，她们也挺乐意的。 这边林小娘炒完了菜，正准备按照往日那样往锅里添几瓢水，突然想起来今晚不煮米汤了。她拍了拍额头，又把拿瓢的手放回去。 “娘，菜炒完了。那窝头还热不热啊？” “热啥热啊，这么热的天，不用费那个劲了！” 不要说热过窝头的水还能留着喝，王氏是觉着，热过窝头，水多少都要蒸发掉一些，她可不舍得。 要不是野地里面取的水不干净，直接生喝怕肚子长虫子生病，必须得要在锅里煮开过一回，王氏都想大家直接生喝算了。 果然，晚上吃饭时，家家户户都是人手一个窝头干啃着，再没有人敢舍得熬米汤了。 其中林家还算是好的，因为他们还能有两盘子炒菜吃，对比起来，算是幸福的。 吃过晚饭以后，林大柱和林二柱先去休息，今晚去值夜轮到他们两。 刘氏和杨氏收拾好锅碗灶台，以往洗刷锅碗的时候王氏是不管的，今日王氏就站在两个媳妇旁边监督提醒着，生怕她们两个水用多了。 甚至到了后面，王氏还说了，“明天就不用水洗了，用粗草纸擦也行，反正碗里面没啥油水，擦一擦就干净了。” 林小娘知道王氏说得那种粗草纸，可能是平时用来写字的那种纸制作时剩下的边角料制成的，这种纸既不托墨还又硬又糙，还不吸水，拿来擦屁股都疼得不行。 要问林小娘咋知道的，当然是她之前尝试过。 现在她还记得她上完大厕不想用小棍子要用粗草纸时她娘那看笑话的表情，用过一次以后她就觉着棍子也能勉强接受了。 现如今听到这纸又要用来擦碗使，林小娘倒没啥觉得可惜的。 也不用她可惜，既然王氏都舍得拿来擦锅碗用，想也知道这纸的价格了，甚至是买啥东西时的搭头也不一定。 等刘氏和杨氏收拾好锅碗，又烧了两大锅开水灌满了家里人的水囊以后，王氏就亲自上阵烙饼了。 林小娘现如今正是对厨艺上头的时候，一直站在王氏身边看着。 王氏先用麦粉、玉米面、高粱面还有一些杂面加在一起，活了满满一盆的面。而后又拿了几根大葱，让刀工已经熟练了的林小娘都切成细碎的葱末。 这一切都准备完成之后，就可以开始烙饼了。 王氏又往灶台下添了一些枯树枝，火顿时烧的更旺了。 她把面盆里面活好了的大面团拿出来，随手揪成一个个的小面团，再用擀面杖在案板上擀出来一个个差不多成人男子巴掌大小的面饼，中间时不时的往上撒一把葱花。 林小娘在旁边看着，觉得她娘的动作随意的很，她觉着挺简单的。 王氏等锅热的功夫，就教闺女，“刚才娘用擀面杖那儿你看懂咋擀面饼的了吧，要不你这会儿试试？” 林小娘点头，也学着她娘那样从大面团上面揪下来一个小面团，再用擀面杖擀。 哪知道她看王氏擀的时候觉得挺容易的，但是这擀面杖到了她自己手里时，就没有那么听使唤了。 王氏烙饼的功夫，就笑眯眯的看着闺女和擀面杖较起了劲。 林小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面饼在她的手里，倒是越擀越薄了，形状却不能做到像王氏那样，规规整整的圆。 再连续试了好几张面饼都不行之后，林小娘干脆就把擀面杖往下一放，自己用手掌拍一下面团，再用手捏圆。 王氏直乐，正说闺女呢，“你这样不行啊，谁不用擀面杖，自己用手捏……”，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闺女还真捣鼓出了一个圆圆的形状规整的面饼子出来。 王氏：“……” 她也做了这么多年的饭了，咋还是老看不懂闺女的操作呢？！? 第一百二十四章 糟老头子 等后面林小娘连烙饼也学会了之后，她们的进程就加快了。 半个多时辰的时间，母女两个把一大盆面都用完了，最后烙出来了一百二十几个葱花饼。 虽然王氏没舍得放油，就是用锅干烙，但是和面时打了三颗鸡蛋进去，面用的也是在范林县时买的新粮，还加了不少葱花进去，这饼烙出来，那也是香气四溢，馋人的紧。 二丫还好，虎娃和铁头带着三丫，三个小鬼就守在灶火边上，眼巴巴的盯着那一张一张新出锅的饼看，哈喇子流个不停。 林小娘看的好笑，最后都烙完以后，饼也不烫了，她拿了两个饼，一份为二，一共分了四份，连带着二丫一起，分给了四个侄子侄女。 “哇！小姑最好了！” “这饼可真香啊！” “哥，太好了，以后是不都不用吃窝头啦？” “你得听话啊，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不？以后少喝水了啊！” 刘氏和杨氏在旁边乐呵呵的看着，简直比他们自己吃到都要高兴。现在不光是杨氏心里觉着小姑子变好了，就连刘氏，随着这些天的相处，也觉得小姑子看着是比以前顺眼了。 当娘的，对她好不好有什么要紧，对虎娃和铁头好她就开心。 虽然小姑子肉眼可见的更偏心二房的三丫，刘氏心中很有怨言，老说些酸话。但是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人家就是从大丫干出来的那些事儿来讲，迁怒了虎娃和铁头，那也是说得过去的。 现在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杨氏又开始拍马屁。 “唉，妹妹就是太惯着他们这些小的了！” 王氏撇撇嘴，“你闺女都吃进嘴里了，你才说这话！” 看婆婆不像是恼了的样子，而且刚才小姑子给孩子们分饼吃婆婆也没有反对，所以杨氏这回不怕，依旧笑眯眯的。 林大柱和林二柱已经睡醒了，不知道是不是被葱花饼的味道给香醒的。 王氏对自己的亲儿子还是舍得的，一人给带了个葱花饼，还一人一个煮鸡蛋，让他们下半夜的时候垫肚子。 林大柱看两个儿子已经吃上了，又看到站在边上眼巴巴看着的大丫，到底有些心软了。 林大柱啥也没说，只是把他刚到手的饼子掰了一半，递过去给了闺女。 林大丫很是诧异她爹这次为啥给她开了小灶，不过她也不想知道，接过饼子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了。 她现在心里有些后悔，之前对小姑的算计不应该表现得那么明显的，要是没出那些事，她现在也和二丫她们一样，每天有鸡蛋和菜吃了。 哪像现在，每天都小心翼翼的，吃也吃不饱，坐个牛车还得要看她奶的脸色。 这几天天气这么热，她手上和脚上的伤口本来都要好转了，结果被汗水一沾，伤口顿时就变得火辣辣的痛。 王氏看见大儿子给林大丫饼子了，不过她啥也没说。 就像是当初她跟儿子和儿媳宣布对大丫的处罚一样，她个当奶奶的，做不到扔下大丫不管或者看着她去死，但是也不想要管她的吃喝了。 至于儿子媳妇心疼他们自己的闺女，愿意把自己的吃食分给大丫吃，她也是不管的。反正大儿子的饼子分出去了她也不会去补，不会拦着他的慈父之心就罢了。 林大丫都有她爹去疼，王氏更不会亏待了林小娘。 从还热乎的饼子里面挑了一块葱花多一些的，王氏递给闺女，让她也趁热吃一块。 林小娘也挺馋的，接过来后撕了一半分给王氏，就香甜的吃起来了。 “娘，你烙的饼子可真好吃！嘿嘿，比窝头好吃多了！” 王氏被闺女塞回来半个饼子，心里也挺美的。 “要说我烙的饼子啊，那可不是我吹，在全村里都是出了名的！我这手艺还是在娘家时跟你舅母学的呢，你舅母烙的饼子就远近闻名。我嫁过来以后啊，第一回烙饼，全家就吃的差点儿没把肚皮撑破了！香的了不得！” 一直在旁边等着婆娘或者闺女也分他些饼子的林贵银因为久等不到，干脆就拆了老婆的台。 “拉倒吧，啥家庭啊，还能吃饼子把肚皮撑破？闺女啊，别听你娘瞎胡吹！” 王氏气得恨不得把这糟老头子的胡子拽下来两根。 “你能记得个啥？我跟闺女说话呢，有你啥事儿？” 林贵银“哼”了一声。 母女两个几口把饼子吃完，王氏又用粗草纸包了三张饼，让林小娘给她奶奶送去。 林贵银顿觉看婆娘顺眼了起来。 他吭哧了半天，还说了句软话，“那个啥，你娘烙的饼子是好吃，就是好吃，所以全家都没吃撑，全吃不够呢！” 林小娘“噗呲”一声就乐了。 王氏也绷不住笑了，到底又撕了半张饼给林贵银吃。 “你说你这么大岁数了，咋还那么馋呢？” 林小娘去林大伯家给她奶送饼子去了。 牛氏见到林小娘送过来三张巴掌大的葱花饼，还开口嘲笑了几句。 “哟，要说弟妹也真是仔细，连烙饼子都烙的这么小巧。小娘啊，你这三张饼子，也就够你奶一天吃的，知道的说你娘孝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娘抠门呢！” 林小娘现如今对付牛氏这样的人已经有了经验了。 对这样厚脸皮嘴又碎的人啊，你不能不理她，你不理她更来劲了。 所以她笑眯眯的就接了话。 “哎哟，原来大伯娘家的饼子不是这样烙的啊？一定很大吧？我总是过来送东西，说起来还一直没尝过大伯娘的手艺呢！不然大伯娘您也让我见见世面呗，啥时候烙一张大饼给侄女我看看？” 牛氏顿时就跟掐了嗓子的公鸡似的了。 她刚才那话其实就是故意找茬的，不说逃荒路上烙饼子，肯定是这样一顿一个的方便，要是真烙成大的，还得再切再分。 就说她那烙饼子的手艺，就这么说吧，王氏要是远近闻名的烙饼巧手，那牛氏就是远近闻名不会烙饼的。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牛氏做别的饭还成，起码能熟。就是烙饼，要么糊的厉害，要么干脆就是生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虱子 这死丫头，难不成是要看她这个大伯娘的笑话不成？ 果真是像了她娘了，真真是个牙尖嘴利的死丫头！ 牛氏待要再张嘴，就被她小闺女桃花说话给转移了注意力。 “娘，你看水烧这么多成不成？” 牛氏嘴里嘀咕着了一句“烧个水也要问我，以前又不是没烧过！”，脚下却不停，去灶下看去了。 桃花远远的站在那里冲林小娘抿嘴笑了笑，满是善意。 哇，这个姐姐也好温柔！ 看在可爱堂姐的份儿上，林小娘决定这次就放过大伯娘了。 金老娘一直笑呵呵的盯着小孙女瞧，刚才儿媳妇出口说酸话的时候，她本来挺生气的，但是听到小孙女小嘴巴拉巴拉的就把她大伯娘给怼回去了，她也就不气了。 林小娘坐在她奶的旁边，开始吹嘘起这饼有多好吃起来。 “奶，你看，这是我和我娘一起烙的葱花饼！家里的窝头吃完了，我们就想着烙些饼子，蒸窝头不是还得要用水嘛！” “哎呦，这主意是你想的啊？咱家小娘可真聪明啊！” 林小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转头却介绍的更来劲了。 “奶，你尝一尝，我和我娘学了学，后面的这些都是我烙的！等奶吃完了，我再给你送！” 金老娘笑眯眯的接过孙女递过来的半块饼子，吃了一口就直夸好。 “你娘烙的饼子在咱们村都是数得上的，你这手巧也跟了你娘了！” 正好桃花给金老娘送热水过来，金老娘拉着两个孙女的手，那是笑得牙不见眼的。 “都是好丫头！” 她心里也挺庆幸的，得亏桃花这丫头不像她娘，要不然以后嫁到村长家去，有的苦头吃了。 桃花要嫁的是村长家的小儿子，村长的大儿子都三十多岁了，闺女都快要嫁人的年纪。村长的大儿媳也是个精明人，桃花要是像了牛氏，一进门就争强好胜的，那指定没有好果子吃。 林小娘可不知道她奶心中的那些个算盘，她陪着金老娘待了一小会儿就回去睡觉了。 她和王氏烙饼的时候天就已经黑了，现在更是到了睡觉的时候。 果然，林小娘回去以后，虎娃铁头和二丫三丫都已经睡得喷香了，家里的大人们虽然还没睡，但都已经躺了下来。 王氏招呼着闺女赶紧睡觉。 林小娘先漱了漱口，装作没有听到他爹说的那句“糟蹋水”的话。 躺下以后她没看见林三柱，就随口问了一句。 王氏跟闺女嘲笑三儿子，“人家都说女子嫁了人就胳膊肘往外拐，你三哥没成婚呢，就惦记着丈人家。这不，你去给你奶送饼去了么，他吭哧了半天，最后我都要睡了，才绕到我跟前儿，说要不要给你舅舅家也送几张饼子。” 林小娘也乐了，“我三哥哪儿是去看舅舅啊，肯定是去看我表姐的！” “别管他了，那么大个小伙子了，送个饼子去也丢不了！趁着这会儿比白天凉快，快睡觉！” 林小娘也想睡啊，可是闭上眼老觉着自己的头皮痒得慌。 她用手挠了半天，觉得快把头皮挠破了也不大管用，只得求助王氏。 “娘，我这头皮上痒的不行，其实好几日了，今天痒的格外厉害，您给我看看吧！” 王氏翻了个身，没太当回事的说了一句，“可能是长虱子了！小娘你别挠了，这玩意儿挠不管用，痒的更厉害！” ？！ 啥玩意儿？虱……虱子？ 天哪！她以为她这几天已经把人生底线拉到最低了，什么露天如厕啊，上大厕没有厕纸用啊，擦屁股得用小木棍，连来个月事，月事布都需要重复使用。 结果现在呢，又一记重拳直直的朝着她揍了过来！ 林小娘哪里还有睡觉的心思啊，一骨碌就坐起身来了。 她这动作倒把本来已经快要睡着了的王氏给吓了一跳。 “你这是干啥呢啊，一惊一乍的！” 王氏也坐起来了。 林小娘拉住她娘的手，少有的无措焦急。 “娘啊，我这头上咋就能长了虱子呢？” 语气之凄惨，跟得了啥不治之症一样。 不过倒也不怪林小娘一下子接受不了。她前世哪怕是行军打仗时，说是受苦，但是作为统帅，该有的大帐、小灶还有每日泡澡的热水是不会缺的。 别说是她没有长过虱子了，就是她身边的亲卫，跟着她自小一起长大的，也没见过虱子是啥样。 王氏生被闺女这语气给逗笑了。 “瞧你这大惊小怪的，虱子有啥害怕的？死不了人！再说又不只是你有，这么热的天，自从出来咱就再没有洗过澡，远的不说，你娘我、你两个嫂子也都长了，你爹你哥他们头发短些，不过比咱们更爱出汗，肯定也长了！” 林小娘瞠目结舌的，合着现如今不长虱子的才是稀奇的？ 王氏困意又上来了，不想跟闺女大眼瞪小眼儿。 “乖女啊，先睡觉，现在黑天白夜的，娘也没法子给你弄。等明日在车上的，娘给你把虱子抓一抓，头就不痒了啊！” 听到还有的救，林小娘放心许多了。 然后又挺失望，“还得要明天啊！” 看林小娘下意识的还要往头皮上去挠，王氏故意吓唬她道：“你乖乖睡觉，不许挠了！我可跟你说，你要是再挠，把头皮挠破了，虱子就要吸血了，再顺着血钻进去你的脑袋里！“ 林小娘也不知道虱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还真被王氏给吓唬住了。 她把手放下，不敢挠头皮了，躺下闭上眼睛，忍着头上的痒意，强逼着自己睡觉。 又过了好长时间，身边王氏的打呼声都震天了，林三柱也送完饼子从舅家回来了，林小娘还没有睡着。 因为有人值夜的关系，这么多人睡觉也不能一点光亮也没有，所以隔着一段距离，还是有火把照明的。林小娘就在那微弱光亮的照耀下，看到她三哥那笑得春风荡漾的脸。 林三柱看家人都睡了，往过走的时候还估计放轻了脚步呢，结果路过妹子时，林小娘直接就又坐起来了。 林三柱也被吓了个好歹。 正琢磨着他妹子是要起夜还是梦游了呢，林小娘就直勾勾的盯着他，问了个问题。 “三哥，你头上长虱子了吗？”? 第一百二十六章 痒啊 直到第二日晨起吃早饭时，林三柱看见妹子都哭笑不得。 林小娘啃着饼子，间或抿一小口水喝，没心思理会她三哥动不动就投注过来的打量。 她现在就一心盼着一会儿赶紧上路，在车上让她娘给她把这头上的虱子处理一下。 林大柱和林二柱在天快亮的时候就回来了，睡了半个多时辰家里就开始吃早饭。 要是一直没睡觉还好，睡得正香又不得不起来，是挺磨人的。 林大柱看了一眼天色，大致判断了一下时间，还挺纳闷。 “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啊，现在差不多也才卯时，平日里咱们辰时才吃早饭的！” 他就说怎么觉着自己回来刚躺下闭上眼睛就被叫醒了呢。 林贵银吃饭快，现如今早晨也没有米汤喝了，所以吃的更快。他这会儿正抱着自己的旱烟袋子惬意的干闻着呢，闻言就说了一句“村长说的，天气太热了，以后咱们就早晨趁着不热的时候早走一些，中午热了就停下多休息一会儿！” 很快一家子人就吃完饭开始准备出发事宜了。 王氏指挥着儿子媳妇们往牛车和木板车上搬东西，看见林贵银还是蹲在那里闻他的旱烟袋子，立马就不客气的数落起来了。 “我发现你这老头子越来越懒了，这旱烟你也不吸，干抱着不动弹，没见着家里人都忙活着么？就这还是当家人呢，儿子们要是有样学样的跟你了，我们这些家里的女人得要累死！” “你看你这老婆子说的啥话么，我倒是想吸两口烟咧，这不是就剩下半袋子了，不舍得！咋的，我闻一闻也不成了？就那些个东西，儿子们搬就行了，就差一个我了？我多大岁数了，他们多大岁数了，真是！” 话是这么说，林贵银还是把他那旱烟袋子当宝贝似的先收了起来，而后就去搬东西去了。 王氏嘀咕了一句“没一个让我省心的”，就见闺女一副讨好模样的把脸凑过来了。 “知道知道，一会儿上车就给你弄！” 王氏一看林小娘这样子就知道她想干啥，就是虱子那事儿呗。这丫头昨天一晚上估计都没咋睡好，她隐隐预约的能感觉到旁边这丫头不停翻身的动作。 王氏倒是对着闺女夸下了海口，但是真到了牛车上，开始给闺女抓虱子时，她就有些支支吾吾了。 林小娘半靠在王氏的身上，先见她娘从怀中掏了把破木梳子出来，给她梳了半天的头发，头皮那里更是重点梳通部位。 等到林小娘都觉着自己的头皮上的痒痒劲儿好像是缓解了许多时，王氏就放下了梳子，开始给她一个一个的抓起虱子来。 这期间陆秉和他娘周氏一直笑呵呵的在旁边坐着看戏，啥也没说。 又过了一会儿，在林小娘眼看着都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就听见她娘一推她，说了一声“好了”。 林小娘一骨碌就从王氏身上爬起来，半信半疑的问道：“这就完事儿了？” 王氏很是严肃的板着一张脸，点头说，“可不是么，娘可从你头上给你抓下来不少虱子呢，你要不看一看？” 林小娘赶紧摇头：“快扔了吧！谁要看这个啊？” 余光看到周氏忍笑的表情，林小娘自己也感觉到头皮上的那股子痒意是比之前要轻了很多，但是还是有些痒。 “娘，你没骗我吧？我咋还是这么痒呢！” 周氏终于忍不住了，大笑出声。 “傻丫头，要想彻底除干净头上的虱子，可是个麻烦事儿呢，现如今你就再忍忍吧！” 林小娘不解。 周氏又详细的跟她讲了讲。 “起码得先用那烫一些的热水把头好好的洗几遍，不能光用水，得去买那种专门用来洗头上虱子的硫磺粉，还有药房去虱子的药粉。先用硫磺粉洗头，把头发洗得干干净净了，再往头皮上撒药粉，这么往复好几遭，才能差不离把虱子去干净了。要是虱子太多了，就只能把头发剃干净，这个法子简单，就是你已经是大姑娘了，剃光头实在不好看，要是像你小侄子小侄女那么大，剃了头发就好了。“ 啊？ 听了这话，林小娘都快要自闭了。 这虱子看似有法子可解，可是这两样法子，她现如今一个也不能用。 先不说他们接下来沿途都要躲着县城走，根本没有地方让她去买什么去虱子的硫磺粉还有药粉，就连热水，她家现如今也不能让她好几遭洗头来嚯嚯啊。 天气一点儿变凉快的意思都没有，这水可是留着救命的。 王氏看闺女那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笑着哄她：“娘每天帮你好好梳一梳头，你且先忍忍，我们都有虱子，忍忍就过去了。等过段日子安顿下来以后，娘就给你把你陆大娘说的药粉买回来，咱好好洗几次头，就好了！” 林小娘不是不懂事的，知道起码这几天是没法根治她头上的虱子后，她也认命接受了，跟她娘把那把破梳子要了过来，想着以后头皮痒的受不了时就用梳子梳一下，可不敢再用手使劲挠了，要是真挠破了，像她娘之前告诉她的那样，虱子钻进脑袋里可咋整。 林小娘在车里坐了一会子，觉着闷的透不过气，干脆就下去走一截路。 看虎娃和铁头两个在木板车上小脸晒的红扑扑，林小娘干脆就把这两个皮小子给抱到她娘那边了，让推车的三哥四哥也歇一口气。 林四柱跟妹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还是你有法子，这两个皮小子现在除了娘，就是听你的话了！大哥二哥跟着陆大哥坐骡子车，上面明明还有地方，大哥要带他两上去，这两个皮猴子死活不去！眼瞅着大哥就要揍人了，我和你三哥当叔叔的，总不能说连个孩子都推不动吧！好妹子，你可真是做了大好事儿！三哥四哥领你的情！“ 林小娘实在也不太明白虎娃和铁头的脑回路，这么热的天，大太阳晒着，车里虽然闷，但是有车棚子遮挡，温度还是要比外面太阳直接晒着要好一些的，这两孩子咋就不爱坐车里面呢？? 第一百二十七章 滇南郡 车里面，周氏也在跟王氏夸赞林小娘。 “王家姐姐，真不是我说，小娘这闺女真是不赖，能干又贴心！对你和林大哥孝顺，对下面的侄子侄女也好！以后啊，要是谁家娶了小娘，真是有福啦！” 周氏说这话完全是真心的，通过这两日的相处，林小娘能干那不用说了，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一个姑娘家干起活来顶两个壮年男丁。 她对虎娃铁头还有二丫三丫也是真不错，就她们遇到山匪的那个半夜，周氏眼见着林家这个小姑娘背着她侄女走了快两个时辰。 要么是这姑娘心善，要么就是这姑娘委实喜欢孩子。 不管是哪一点，都是林小娘以后说人家的加分项啊。 到时候男女双方说亲，媒婆是会夸你，但是她撑死把一分给你夸到九分，却不会把没有的事情给你夸的有了。林小娘这种对晚辈疼爱的品格，外人长眼睛看到了，时间一长，她的好名声就能传扬出去。 王氏也看出来周氏夸她闺女夸的真心，那一张嘴笑得都合不上了。 就这，她还强撑着谦虚了几句。 “我可还图啥呢，只要她以后嫁个踏实过日子的人家，平平安安的，我就知足啦！” 走在车外面听林四柱跟她侃大山的林小娘，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被人在背后夸奖过一回呢。 一行人早晨出发的早，等到正午最热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快要三个时辰了。 果然像是之前商量好的那样，村长说了，这会儿最热，大家上午走了那么远的路也辛苦了，中午多休息一会子，过一个时辰再出发。 这是无奈之举，天气太热，又没条件大量喝水，他们就只好在这一天中最热的时刻停下来休养生息，尽量避免中暑的可能。 水源当然是没有碰到的，好歹在官道旁边又找到了个小树林，大家一时间也顾不上怕什么蚊虫蛇蚁了，全都往树下面奔着去了。 好久不下雨，天气又热，连带着这些树都有些发蔫发干了。 中午休息一个时辰，又不用搭灶生火，家家户户都没怎么从车上往下拿东西。 林家也是如此，王氏只指挥着儿子们把那干稻草做的垫子搬下来了几个放在树下，又略微撒了些防蛇的草药粉在地上，每个人发了葱花饼之后，就各自在树下摊着了。 林小娘昨晚没有睡好，吃过饼子以后，不知不觉就歪头睡着了。 她再醒来，是被一阵嘈杂的说话声给吵醒的。 林小娘揉了揉眼睛，先问旁边的王氏发生什么事了。 王氏手里还正在做鞋呢，闻言头都不抬的说道：“没事儿，你睡你的。刚才官道上路过了一帮子人，也有二三百号呢，估计也是哪个村子出来逃荒的。看见咱们这么多人，过来搭话来了。” “那我爹呢？” “你爹过去看热闹去了。你说这个糟老头子啊，刚才在树底下那个懒样，跟没骨头一样。人家一来了外人，把他着急的，愣是跑过去的！” 林小娘被王氏的话给逗笑了。看时间还早，她就又睡了一会儿。 等到下午在车上时，就听周氏跟她们分享了中午碰到的那伙子人的八卦。 “你们是从越南郡出来的，他们可更远，是从滇南那边过来的！“ 滇南郡具体在哪儿周氏和王氏并不知道，反正这并不影响他们的八卦热情就是了。 “他们那边也是发旱灾吗？” “可不是！和你们越南郡一样，说是过不下去了，地里收成连税粮都交不了，这才出来的！” 说到这里，周氏面上显露出一种“接下来的消息是重点”的兴奋表情来。 王氏很捧场，连忙就道：“妹子你可就别卖关子啦，到底是怎么着了？” “他们来时也碰到咱们前日碰到的那帮山匪了！” “真的啊！那他们是不也跟山匪干了一仗？话说起来，他们是在咱们前头碰见山匪的吧？不然咱都把这帮山匪给揍成那熊样了，他们也不敢再劫道了吧？” 听到这个话题，林小娘也感兴趣起来，竖起耳朵听着。 周氏一撇嘴，“哪儿啊！咱们人多，他们人比山匪要多些，却也没多出太多来。胆子又小，给人家交了大半的粮食，连大闺女都被抢去山上十好几个！” 这下子王氏和林小娘是真的惊讶了。 她们倒不是惊讶这帮人为啥不敢跟山匪干仗，而是想着，被抢粮食又抢人的，这说出去怎么着也是挺丢人的事情了，这帮人为啥还要如实告诉陌生人呢？ 王氏就说，“他们自己说的？这事儿多丢人啊，咋还自己说了呢！” 周氏又是一撇嘴，很是看不上这伙子人的意思。 “粮食不够吃了呗！真有意思，拿着些不知道怎么藏下来的银钱找咱们，说是想买些粮食。那几个村长肯定要问啊，他们有求于咱们，一问就问出来了。” 王氏又问，“那最后没卖给他们吧？” 周氏一拍大腿，“那肯定不能卖啊！傻蛋才卖呢！咱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 其实她这话略微有些夸张了。别人家的粮食或许真的有些紧张，像是林小娘她大嫂娘家，现如今听说每个人的口粮是一减再减，就这眼看着也坚持不了几天了。 刘氏现如今想起娘家来都跟着着急上火，偏偏她也做不得婆家的主，经过上次的事情，知道张了嘴也得被婆婆骂回来。 但是这些粮食紧张的人家里肯定不包括陆家村这几户新近加入进来的人家。 本来他们逃出来首要目的是为了躲避抓壮丁，旱也是最近才开始旱的，之前家里的收成啥的都还成，看陆家送过来的菜就知道了，起码家里的井都还没枯呢。 林小娘他们这些从越南郡逃荒出来的，已经在路上走了近一个月了，要不是在范林县补充过一次粮食物资，从家里带出来的粮食，现如今也马上就要吃完了。 陆家村的这些人家不一样，他们本来存粮就算多，又是这几日才上路的，林小娘帮陆家搬东西时无意中看见过陆家装粮食的袋子，就这么说吧，就陆家这三口人，只要不可劲儿造，这些粮食起码够他们吃三个月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抢粮 想到粮食的问题，又想到之前他们遇见山匪时，那帮山匪一开始就要全部粮食的态度，林小娘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就觉得不对。 王氏注意到闺女脸上的神色不大好，很关心的问了一句，“可是头上又痒了？” 林小娘摇了摇头，却又看向周氏。 “陆大娘，您知道这些人没买到粮食以后是直接走了还是跟在咱们后面啊？” 这事儿周氏还真知道。 “咱们走的时候他们还没走呢，我听我家老头子说，这些人说了，也是嫌天太热了，想要多歇一歇再启程。” 王氏没想那么多，还不赞同的说呢，“这也是一帮懒蛋。粮食就剩下一点儿了，不赶紧趁着还能走动路，多赶一些路，看能不能去到下两个县城里面买些粮食，这时候了还管啥热不热啊，赶紧挣命要紧！” 周氏也说是，“要不然怎么明明比咱们先碰着山匪，现在却走在咱们后面了呢！” 王氏直摇头，又说道：“你说也怪，咱们前后脚赶路，两边人都多，昨夜也一直没有碰上！” 林小娘这时候已经理清了一些思绪，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或许是，咱们没有发现人家，人家却早就发现咱们了呢！” 听了这话，王氏和周氏都是一愣，面面相觑起来。 “闺女啊，你这话是啥意思？” 林小娘现如今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冒出来的这个猜测对不对，她娘和周氏又不是外人，她也不瞒着了，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娘，陆大娘，你们记得吧，咱前日半夜遇见山匪时，那三个山匪头子可是一张口就要咱们全部的银钱和粮食的，几个村长好话都说尽了，甚至说交一半的粮食都有的商量，这些山匪都咬死了不答应，最后咱们没办法了，才跟这些人打起来的。对吧？” 王氏和周氏都对这件事情印象深刻，闻言都点了点头。 她们此时脑海中好像是有了个模糊的念头，觉着不对劲，但是一时半会儿还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林小娘继续往下说。 “娘，陆大娘，你们想想。咱们这么多人，那些山匪都蛮横无理，咬死了不松口，就要咱们的全部粮食和银钱。他们这些前面经过的人，人数虽然比山匪多一些，但是连咱们的一半人数都没有呢，如何这些山匪就独独对这些人松了口，只要他们一多半的粮食？而且他们这些人中，好多家的闺女都被山匪抢走了，可见懦弱胆小。你们相信，他们真的有足够的银钱来买粮食吗？“ 林小娘这些话说的很有道理，王氏和周氏一想起那些山匪的做派，就觉得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伙子人。 这帮山匪完全就不是可以讨价还价讲道理的。在他们这里，要不然，就是他们要全部粮食，你们交全部粮食。要不然，就是他们要全部粮食，你们把他们打趴下了，一点儿也不用交了。 没有第三种可能。 王氏就有些疑惑了。 “那这帮人为啥要骗人咧？这么说他们现在是没钱也没粮了？“ “就是还偷偷藏了一些，也藏不多。” 林小娘不喜欢卖关子，就直说了她的猜测。 “我是觉得，他们从出现，到要用钱买粮食，被拒绝以后落在了咱们的后面，这一切，应该都是有意为之，有所图谋。” 王氏又有些不懂了。 “难不成是要抢粮食？咱们这么多人，他们也敢！连山匪都不敢打，咱可是把山匪都揍了的，他们莫不是以为能从咱们的手里讨到啥便宜？” 林小娘摇摇头，“我现在也不敢完全确定。但是娘，你刚才说的这个其实不对。要是他们有钱有粮，有底气有退路，那当然不敢来抢咱们的粮食。但是就咱们刚才猜测的那样，他们就是手里还有些钱粮，肯定也维持不了几天了。等到粮食吃光以后，可不就是等死吗？站在他们的立场，趁着现在还有些力气，拼了命的来抢咱们的粮食，要是真的抢着了，就能续命了！“ 被闺女这么一说，王氏觉得好像确实有些道理啊！ 她仔细一想，要是换了她是那些人中的一员，没钱没粮没退路的情况下，说不准也得要动个歪脑筋。 不要说王氏的道德底线低，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这就是人的本性。 但是现如今站在她们可能要被抢的一方，王氏要考虑的就是别的了。 周氏听了林小娘的话，觉得很有道理，越想就越觉得那帮滇南人来者不善，确实别有目的。 王氏和周氏都挺着急的，在车上也待不住了，非要现在就停下车出去找村长。 林小娘赶忙就把这两人拦住了。 “娘，现在不能去！一个是这事儿是我自己瞎琢磨的，可能就是碰巧了。再一个，他们走在咱们后面，人数又少，稍微长些脑子的就知道，白天赶路时不是他们抢粮的好时机。现在咱们直愣愣的去找村长，也没啥法子啊，总不能停下来不走路吧！” 周氏现在简直比王氏还要急，她家粮食可以说得上是这些人里面最多的了。而且不光粮食多，家里人还少。 真要是抢粮食的来了，他们家妥妥的就是那最明晃晃的靶子呀！ 她直接一把就把林小娘的手给抓住了。 “闺女啊，那你说咋整？这事儿总归是要告诉村长他们的吧？” 林小娘拍了拍周氏的手，又给了自己娘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娘，陆大娘，你们别急。我的意思是，咱们等到晚上休息的地方到了，再悄悄地去找村长把这个猜测说一下。我估计这些人如果真要抢粮，肯定会选半夜来，到时候只要让守夜的人警醒些，咱们自己再有个防备，他们就不会得逞的。“ 王氏和周氏都松了一口气。 这倒是实话。她们刚才是一着急慌了神，现在想想，这帮人是被山匪抢光了钱粮的，他们呢，则是把山匪揍倒一片的。 双方间不光人数有差距，武力值也有差距。 她们怕个啥？！?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要扔 王氏和周氏表面上像是被林小娘给安抚住了，嘴上也不停的说着“咱怕啥”、“就是的，他们要是敢来就揍死他们”这些话，但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她们确实没有心思再聊什么八卦了，话题都是围着这件事情打转。 今日也委实倒霉，或者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他们从下午出发，一直走到太阳都快要落山，一直都没有找到水源。 期间路过了一个水潭还有一个水洼，但是里面的水都已经见底了，只剩下厚厚的一层带着水分的湿泥，在太阳的暴晒之下，过不久应该也会干掉的。 林小娘觉得应该是之前路过的人把水潭和水洼里的水都取光了，这两处本来应该是有活水的，但或许是因为旱情的关系，山上没有雨水流下，地表下面的水也再没有上来。 当时几个村长还派了人在这两处地方下面使劲挖了挖，但是都没能再挖出水来。 车子又停下来了。 王氏和周氏眼睛一亮，不由地说道，“难不成找到水了？” 还没等她们再撩开车棚外面的帘子细看呢，就听到坐在外面赶车的陆满堂沉闷的声音。 “下车吧，到晚上睡觉的地方了。” 林小娘动作轻快的跳下车，然后探过身子又扶了一把王氏和周氏。 与往日她们晚间休息的地方一样，这是一片宽阔平坦的草地，就在官道的旁边，再往里走能看到树林和一座大山。 王氏顾不得搬东西，先要招呼家里的几个儿子去水源的地方打水去。 却见林满堂颇为严肃的板着一张脸走过来，说了一句“走到现在也没找到水，马上就天黑了，村长说今晚先这样，明天上路了再好好找一找水源。” 得，这下也不用大家抢破了头去排队打水了，今天干脆就没有水了。 大家沉闷的分开，各自去搬自家的东西。 林贵银搬东西的功夫问了问王氏家里现如今剩下的水，还够一大家子人喝多久的。 王氏皱着眉盘算了一下，“要是只喝水，紧巴些喝的话，大概还能喝两天。咱们家人不少，而且还有牛呢，赶路拉东西都靠着它，不能不给它喝水吧！” 林贵银颇为无奈，“现在大热荒天的，不管是人还是牛，也不能太短了水，怕熬不住中暑了，那就更难办了，这样吧，咱们还是尽量减少些，平时喂牛多少水，今晚就喂一半吧！等明日上路了，我看着些，时不时的少给它喂些！” 王氏点点头，现如今也就只能这样了。 之前的时候，牛每天喝水就得要喝两大桶，她决定今晚先给它喂半桶，等到明早出发前喂一些，路上时不时的再喂一些。 如果时间短的话，一两日，牛还是能挺得住的。 甚至王氏现在已经在琢磨了，人喝的水，她也要管一下了。这两天虽然说了让大家少喝水，但是每个人的水囊里还是满的，各自喝各自的，估摸着也没节省下多少。 从明日起，她决定每个人的水囊只给灌半个水囊的水了，这就是一天的量，喝完拉倒。 王氏盘算的功夫，林小娘却惦记着之前的事情，悄悄地拉着林贵银往旁边一站，把她的猜测小声的说了。 林贵银也顾不上搬东西了，立时就要去找村长商议去。 正好陆秉和也找了过来，原来是他和林小娘一样，中午见了那帮说是来自滇南郡的人以后，就一直觉得不对劲，下午赶车的时候还在想，后来他也终于想到了几点疑问，并和林小娘非常一致的有了同一个猜测。 刚才他爹娘一下车，陆秉和就过去想把这事情说一声。 哪知道她娘性子急，先把在车上时林小娘说的话跟他们复述了一遍。 陆秉和并不意外林小娘和他想到了一处，这事儿本来就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这帮滇南郡逃过来的人虽然早就在心里打好了腹稿，但是他们的谎言在一样经历过同一批山匪抢劫的人面前却经不起推敲，只要有细心的人，稍微多想一想，就总能想到不对劲的地方。 他过来找林贵银，两个人一起去见林村长了。 林村长其实也是个聪明人，只是他下午在路上一直在发愁到处找水源的事情，根本就没多想那帮滇南人。 “买粮”这回事儿他们当时就拒绝了，双方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对方没有纠缠，他们巴不得呢，尤其是对方又没有提出请求要跟着他们一起上路，几个村长就更没有戒心了。 如果是在平日，他们事后想想或许就能察觉出不对劲，但是下午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找水上，要不是陆秉和与林贵银找过来，林村长已经把这帮滇南人忘到脑后了。 “肯定有猫腻！” 陆秉和把他和林小娘的猜测简单的一说，林村长立马就听明白了，站起来绕着地上转了几个圈。 而后，他摸着胡子就说：“这事儿不能瞒着，要不然这么多人，要拦着他们不让睡觉，咱还不得被骂死。你两先回去吧，我这就找其他几个村的村长商议一下，一会儿有信儿了就通知你们！“ 林贵银与陆秉和也知道这个道理，如果真有抢粮的要来，肯定是大伙儿一起打起精神来，有了提防才成。 他们走了以后，林村长看了眼站在旁边，刚才一直偷偷摸摸的打量人家陆童生的大孙女，无奈的叹了口气。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一样的岁数，甚至梨花还要比人家那个林家的老来女大一岁呢，咋人家的脑子就那么聪明，自家这个却一天到晚的思春。 林村长头一次对这个孙女生出了这么大的不满。 不指望着你聪明，你好歹别给家里丢人成么？！ 林梨花自以为隐晦的打量，其实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陆秉和真的是基于教养和对林村长的尊重，才装作啥都没看见的样子。 唉！ 林村长长叹了一口气，准备以后找机会跟自家老婆子说一下，梨花得管教了，再这样下去要出丑的。 这都是以后的事儿了，当务之急，还是关乎到大家粮食安危的大事儿。 “老大老二，还有福生，你们去把那三个村儿的村长给我请过来，要快，就说我有大事儿找他们！”? 第一百三十章 难熬的一夜 是夜。 “每个村值夜的还是照旧。其他人，各自顾好各自的粮食。我丑话说在前头儿，事情已经提前告诉你们了，到时候你们要是还丢了粮食，可就怪不到村子里了！” 天已经黑了，吃过晚饭后，林村长把林家村的各家各户召集到了一起，紧急通知了一件事情。 其他村的村长也是如此。 事关粮食，绝大部分人还是很看重的。 林村长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村子里有名的懒汉说了一句，“这不是有值夜的么，要是看见有抢粮的来了，你们喊一声，大家再起来不就行了？还至于因为这事儿不让人睡觉？那要是一晚上没人来，我们还一晚上不睡了怎么着！” 这种时候，林村长可没有闲心教育他。 不等林村长说话，站在这个懒汉旁边的一个男子就冷笑着开口了，“你快睡吧，你睡觉没人拦着你，只要是别等到丢了粮食再找村长给你想法子就成！啊对了，你难不成是要你婆娘和你儿子给你看粮食吧？还是要你老娘看？你儿子连十岁也不到吧？你老娘腿脚不好，你这还是当爹当儿子的？！” 当着这么人多的面儿被这样说，哪怕是懒汉也觉得丢人。他有些恼羞成怒的骂了一声“老子家的事情要你管！”，而后就不吭声了。 刘寡妇是个心里有盘算的，她家粮食倒是不多，但是经过前两日与山匪干的那一仗，她就发现了，有了事情时，还是人多些才安全。 在大家还乱糟糟的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林村长提问题时，刘寡妇已经悄悄牵着儿子的手走到了上次她混进去一起抵抗山匪那家人那里，直接就去那家老太太跟前商议去了。 “婶子啊，你看晚上您家能不能照应一下我们母子？” 那老太太一皱眉头，正要说话，她的大儿媳就先抢着开口了。 “妹子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我家自己还顾不过来呢，你就别给我们添乱了！” 刘寡妇心知，人家这是跟她要好处呢。 她也不跟这家的大儿媳掰扯，还是目光看向了老太太。 都是一个村子里住着的，谁家还不知道谁家呢，刘寡妇知道，这家做主的就是这位老太太。 “婶子，我家的情形您也知道，多了我拿不出来。这样，只要让我们母子两个今晚和你们待在一起，劳烦家里的几个大哥帮着我守一守粮食，等到明日，我愿意给两斤粮食做谢礼！” 这家人听了果然意动。 两斤粮食听着少，但是苍蝇再小也是肉啊，刘寡妇家就两个人，他们家人多，再多两个人，照旧没啥问题。 这家的大儿媳还要再掰扯一下，想要两斤细粮。却被婆婆一声呵斥就给喊得住嘴了。 老太太没有她媳妇那么刻薄，一个村子里住着，他们就是不白帮忙，也不能太过分了不是，传出去就要说他家不像话了。 刘寡妇也是个会来事儿的，回去拉着自家的板车铺盖，牵着孩子过去这户人家旁边睡下，还提前拿了一斤的高粱面送过去。 说是明日再给，她却提前先给了一半，这下双方都舒服了，连这家之前一直给刘寡妇母子脸色看的大儿媳，都对着人家的儿子和颜悦色起来。 她们待着的地方离林家不远，所以林小娘他们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了。 刘氏和杨氏正是最爱背后说些妇人八卦的年纪，两人就不免嘀咕起来这刘寡妇。 “说来她岁数也不大啊，就没想着再嫁？” “就是，又不是家里有婆婆管制着，他家男人死的早，公婆死的更早，连近亲都没几个了。也不是家里有家底的，往日我就看他们孤儿寡母过得怪借据的，家里那几亩田，刘寡妇一个女人哪里能种的过来，包出去一多半儿去，每年能收多少粮。要我说，找个老实男人嫁了，她和儿子以后也有了依靠！” 刘氏这张嘴，林小娘都为她感到悲哀。 你说你八卦就八卦吧，当着婆婆的面儿说什么“婆婆管制”啥的，这是看你婆婆不大顺眼的意思？ 果然，本来装没听见的王氏冷笑着开口了。 “你是不也羡慕人家公婆早死啊？” 此话一出，别说刘氏了，连林大柱都想一起跪下认错了。 好在今晚是特殊时刻，王氏没有多追究，让两个儿媳闭嘴后就没再说什么了，一家子都闭目养神，陷入沉默之中。 现在时间还早，根据大家的猜测，要是那帮滇南人真的要过来抢粮，时间大概会选在子时到丑时这个时间短。 现如今才戌时，大家还能再抓紧时间休息两个时辰左右。 林三柱林四柱一会儿还要值夜，更是早早地就睡下了。 今晚值夜的人肯定是承担着重要职责的，大家也不想搞什么“瓮中捉鳖”、“抓个正着”的那一套，这些滇南人不来最好，如果真的来了，如果被这些值夜的人及时发现，他们也能有个准备。 其实几个村的村长一开始有想过要不要把所有人的粮食放到一起，然后大家围在一处守一夜的。但是后来觉得这样不行，事后难免有人觉得自家粮食数量不够，肯定会产生矛盾。 最后还是商议定，自家守着自家的粮食财物，丢了也怪不到别人的头上。 又是难熬的一夜。 林家的众人，除了岁数还小的几个孩子睡得正香，剩下的人里，也就林小娘是真正的睡着了。 林三柱和林四柱惦记着一会儿值夜的事情，心里面都很紧张，尽管告诉自己要抓紧时间睡一觉免得后半夜打瞌睡，但是还是怎么都睡不着。 一家子人都是翻来覆去的，一直等到林三柱林四柱起身，去汇合其他人值夜去了，林小娘正好一觉睡醒。 “爹，娘，你们放心睡吧，我睡好了，之后就不睡了。我看着些，一会儿要是有动静了我叫醒你们！” 尽管知道闺女现如今已经很靠谱了，但是林贵银和王氏还是不怎么放心，倒是林大柱林二柱还有刘氏杨氏，白天也走了不少路，现在实在是扛不住了，一听到林小娘说要看着，他们马上就睡着了。 王氏听着鼾声此起彼伏，嘴里嘟囔着骂了一句，干脆和闺女一样坐起来等着。?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有人来了! 王氏和林小娘母女两个安静的坐着，一开始还时不时的悄声说几句话，后来随着夜色渐渐深了，王氏的困意也越来越重，最后林小娘见不得她强撑着的样子，劝她先睡一会儿。 王氏嘴里念叨着“娘不困，就是腰酸了，躺一会儿就起来”，结果这一躺下去，马上就彻底的进入了梦乡。 林小娘轻笑。 四周并不是完全安静的，这么多人，没啥遮挡的睡在一块平地之上，此起彼伏的打鼾声就够热闹了。更别提还有远处不知道是哪座深山中的豺狼虎豹发出的嚎叫声，在夜色的衬托之下，气氛平添了一丝紧张。 林小娘盘腿坐在干草垫子和铺盖上面，她并不是白坐着，而是一遍遍的运转自己刚刚修炼出一丝气劲的内功。 这内功远没有话本子中的江湖武侠所练的内功那般神奇，练成之后，既不能飞檐走壁也不能隔空伤人。 不过好处也是有的，配合着她的这套家传内功，再修炼起一些拳法剑法以及轻功时，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而且随着修炼时间的推长，等这套内功练到一定境界之后，对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还有有一些效果的。 林小娘前世时，因着这套家传的内功，家里的长辈中就时有长寿之人出现。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林小娘却没有睁开眼睛，因为她知道那是村里值夜的人路过。 林村长对晚上值夜的人是有要求的，每半个时辰就要绕着全村查看一圈，如果当夜所在的位置特殊，比如紧挨着官道，他们还得要时不时的再去官道上探查一下。 这份值夜的差事并不是仅仅找十几个年轻小伙子点着火把围坐在一起坐上一夜，那样的话村里的家家户户谁会愿意隔三差五的一起上交粮食，凑在一起之后再补贴给这些值夜的人呢。 当然得给大家提供一些安全的起码有警戒作用的保障才行。 林三柱和林四柱混在十几个青壮男丁之间，其中有几个人手里还拿着照明的火把。 在路过林家这里时，大家就看到这些天在村子里很是出了些风头的林家姑娘直挺挺的坐在那里，别人都在睡觉，她也闭着眼睛，就是姿势怪里怪气的。 有和林三柱林四柱关系好的小子就开口笑着跟他两开玩笑：“哟，三柱四柱，没听说过啊，你们妹子原来还有坐着睡觉的毛病？” 两人听了这话顿时就不高兴了。 这么多人呢，就你长眼睛了啊？姑娘家睡觉的事儿，也是你能议论的？你想干啥，破怪我妹子的声誉啊！ 林三柱就狠狠地瞪了刚才说话的那人一眼，语气都变冷了。 “我妹子就喜欢坐着打盹不成啊？要你管！我说你是值夜的还是干啥的？再让我看见你偷看我妹子，我可就要揍你了啊！” 林四柱性格比林三柱还要圆滑一些，他不直接说揍人的话，而是笑眯眯的说道：“我妹子最不爱听别人说她有毛病了。她要是知道有人在背后讲究她，说不准儿就要找你比划比划了！“ 这人立马就怂了。 一般人他开玩笑没啥，林小娘他可不敢招惹。 前日林小娘一个人撂趴下十几个山匪的场景他是亲眼见到的，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跟这位姑奶奶比划啊！ 想到这里，他果断地轻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我这嘴没个把门的，下次再不敢胡说八道了！“ 林三柱和林四柱还想再说些什么，在他们身后一直闭着眼睛坐着的林小娘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幽幽的说了一句：“有人来了！”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倒是一直惦记着这事情睡觉也没有睡沉的王氏马上就一骨碌翻起身来，大着嗓门喊了一声：“有人来啦！” 她这一嗓门，不光是林家其他睡着的人被她喊醒来，连周围睡着的几户人家都被吵醒了。 主要是今晚大家哪怕睡着了，心里也不踏实，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儿呢。 林家村今晚的睡觉的地方是这一片平地上最靠里位置的，最外面靠近官道的是刘家村。 本来几个村的村长商议过后，都觉着如果那帮滇南人真的要来抢粮食的话，肯定是从官道上穿过来，因为这个，刘家村今晚估计都没多少人敢睡觉，连值夜的人都不搞轮班了，全都上了。 结果大家都没料到，这些滇南人来是来了，却不是像他们之前猜测的那样从官道上穿过来的，而是从这片平地后面的一个大土坡溜过来的。 这个大土坡下面是一片荆棘丛生的枯草地，上面是一座小山。也就是说，这帮人过来，先是爬了一座小山，又走过一片全是荆棘的枯草地。 可以说，为了偷袭，他们也是花了心思了。 不用问，从中午分开时，估计这帮滇南人就一直远远地坠在后面呢，不然也不会对他们的行踪这么了如指掌，还想法子搞了出其不意这一套。 继王氏喊了一嗓门之后，值夜队的人看到不远处那大约有一百多号从大土坡上面爬出来的人，直接就敲响了手里的锣。 “别睡啦抢粮的来了！” “都醒醒！” “当家的，快起来！” 一片嘈杂慌乱之中，一直没睡觉熬坐着等消息的林村长，也不用儿子搀扶了，挺大岁数的人，小跑着就跑过来了。 “来者何人？” 这帮好容易爬过山走了荆棘地最后又翻上大土坡的人，刚爬上来，还没等悄悄的摸一摸情况呢，就被林家村的众人给围住了。 林小娘借着值夜的那些人手里面举着的火把，看清了站在对面的那帮人。 全是男丁，而且绝大部分都是青壮男丁，几乎人人手里都握有锄头镰刀之类的家伙什，不用问，这肯定是当武器用的。 林小娘中午的时候光顾着睡觉了，没看到那帮滇南人的模样，但是与之近距离接触过的林贵银却是认得的。 他低声跟家里人说了一句，“就是他们，最中间站着的那个，是他们村的村长！” 林贵银对这个村长的印象还怪深刻的，因为一般当村长的岁数都不小了，起码得四十岁往上，不然不能服众。 这帮滇南郡来的人不一样，他们村的村长看样子绝对不超过三十岁，说话谈吐却老练精明的很，今天中午时，和他们这几个村的村长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失望与希望 这帮滇南郡的人也都懵了。 这咋和他们之前想的不一样呢？ 那站在年轻村长旁边的人就凑近了压低声音问道：“村长，咋整啊，这一上来就被发现了！” 这名年轻的村长姓范，他爹是原来的村长，一年以前因病亡故了。本来论资排辈，是轮不到他做村长的，但是因为早几年前，就是他帮着他爹处理着村里的大事小事，他为人精明老道，时间长了，村子里的人都还服他。 老村长死了以后，范村长就顺利的当上了村长。 因为接连几年的干旱，待在家乡实在是活不下去了，他就领着村里的大多数人家跋山涉水的逃荒去了。 先是路过越南郡，哪知道越南郡也在闹旱灾，情况和他们差不多。 再往北走，来到了齐鲁郡，好不容易旱灾好了一些，也有水喝了，却又碰上了抓壮丁。 没办法，范村长只好继续带着村里的人再往北逃，本以为到了晋安郡一切就会好了，哪里知道又碰上了一群山匪。 村子里十几个年轻姑娘都被山匪抢走了，还有几个略有些姿色的年轻媳妇，这帮山匪都没有放过。 抢了人，还抢走了他们几乎全部的钱粮。 终于被山匪放走以后，这范村长就带着剩余的人继续往北走。 他们偷偷藏起来没有被山匪发现的粮食加在一起也不够所有人撑过三天的，本以为到最后关头，只有死路一条了，哪里想到不过是过了半天的时间，他们就碰上了另外一波从越南郡逃荒路过这里的难民。 虽然这些人的人数是他们的三倍之多，但是为了活命，他们也顾不得许多了。 中午的那番交谈不过是范村长的试探之举，换了他，他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卖粮食给别人的。 本以为这帮人是好运气正好躲过了那帮山匪，哪里想到通过中午的交谈，范村长才得知，这些人原来也遇到了那帮劫道的山匪。 不过人家仗着人多势众，愣是把山匪给打服了，最后一点儿粮食都没损失。 听说了这个消息时，范村长当时的心情是又悔又妒啊，那叫一个复杂。 后悔他们的人数明明也要超过山匪当时的人数，为啥就没有想着跟对方搏一搏，而是眼看着对方抢人抢粮，却一点儿反抗的意识都没有呢？ 嫉妒这些从越南郡逃荒出来的人，居然在山匪眼皮子底下过了一遭，还没有被抢钱抢粮。 之后，一个念头就浮上了范村长的心头。 他们是没有粮食了，可这些人有啊！ 虽然双方人数上面有差距，但是他们可以趁着深夜时偷偷行动，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他们也不是山匪，不搞赶尽杀绝那一套，到时候抢了粮食就跑，能抢多少是多少。 他把这个想法一说，先前面对山匪时怂的连话都不敢说的村民们在粮食马上就要吃光的恐惧之下，居然都没怎么考虑，就痛快的答应了。 想到这里，范村长的神色由阴沉转为无奈，之后化为深深的绝望。 来之前设想过各种情况，却没有想到人家早有防备。 在双方对峙着的这段时间，其他几个村的村长也都赶了过来。 在对方又一次发问“有何贵干”时，这个来自滇南的范姓村长长叹了一声，知道今天的目的是达不成了。 身边还有人撺掇着，“要不然咱直接上就完了，反正再过两日，咱也得饿死渴死，不如拼一把！” 有人意动，却被范村长拦了下来。 这时候再上去，不是白白送死么！ 他先是作了一个揖，而后苦笑着说道：“晚辈冒犯了。我们也是实在没有法子了，被山匪抢过以后，剩下的粮食不够过两日的。既然已经被你们发现了，我们今天就算白来了。还请看在同时苦命人的份上，饶了我们，让我等回去吧！” 几个村长互相对视一眼，没想到这个滇南人还挺识时务的。 不过如果对方提前收手，他们也确实不准备再和对方发生冲突了，这些人虽然人数远比他们少，但是都是青壮男丁，而且手里都拿着家伙，要是真不放人家走，拼命起来，自己这一方确实不会输，但是伤亡就难说了。 于是这几个村长里面年纪最大的刘村长就开了口了，“那行，你们赶紧走，之后也别再跟着我们了。我不管你们要走哪条路，是连夜赶路走在我们前面也好，还是晚个半天走在我们后面也好，反正下次要是再碰上，我们可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范村长脸上带着沮丧和绝望之色，缓慢的点了点头。 他们当然只能是再原路返回，几位村长虽然答应放他们走，但是也不会愿意让他们经过大家晚上睡觉和放行李的地方一路从官道再绕回去，这一条路可挺长，保不准这帮滇南人突然发难，他们到时候就又麻烦了。 就在这群人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又带着不甘心原路返回时，陆秉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范村长！” 对方回过头来。 “如果等到粮食吃完了也再没找到生路的话，你准备怎么办？” 范村长眼神顿时一亮，他是聪明人，连忙就说了一句“还请小兄弟指教！” 陆秉和淡淡的说：“这里离下一个县城应该不远了。听说齐鲁郡现下所有的县城都在抓壮丁，男子被抓到送去从军，妇孺也各有去处。” 这话虽未明说，但是在场的稍微有脑子的人都听明白陆秉和的言下之意了。 如果实在是没有活路了，那主动找上门去找附近的县城官府，哪怕被强制从去从军和充当军户，也暂时能保住性命。 陆秉和也是看这些人可怜，但是送钱送粮是不可能的，他刚才心中一动，突然就冒出了这么个法子，虽然这些人真被送去从军之后，可能会很快就死在战场上，但这确实是走投无路之时保命的法子了。 那姓范的村长当然也听明白了陆秉和的言下之意，心里有些失望，同时又有了一丝希望。? 第一百三十三章 军户 眼见着这群滇南人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大家这才彻底的放松下来。 离天亮还有快两个时辰，几个村长干等了大半夜，又上了岁数，现如今问题解决了，他们早就困了，吩咐大家各自回去睡觉。 虽然看着这些滇南人走了，但是也不能彻底放松了警惕。 “值夜的人不要偷奸耍滑，勤转悠着些，万一那帮人后半夜再返回来了，赶紧再把大家叫醒！” 吩咐完这些，几个村长就都在各自儿子或者孙子的搀扶之下回去睡觉了。 林小娘看着刚才三步并成两步跑过来的林村长这会儿又变成上了岁数腿脚不方便的老头子了，被他的两个儿子一左一右的搀扶着慢吞吞的走着，也是觉得好笑。 大家都散开，各自回到自家的地盘睡觉了。 林贵银还跑去搀着金老娘呢，“娘，你咋也过来了？没吓着吧！” 林贵金在另一边搀着老母，笑着跟弟弟抱怨：“我早说让娘照常睡觉就是，咱家也好多子孙呢，很用不着她老人家。娘却不肯，一晚上精神得很！” 金老娘笑眯眯的，只是说“上了岁数了，我自来觉少，你们兄弟两个别操心我了，我好得很！” 牛氏看着这母慈子孝的画面，撇了撇嘴。 王氏这边却在跟闺女和两个媳妇说起刚才陆秉和提醒那些滇南人实在活不下去了就主动送上衙门去当壮丁的事情。 “要么说读书人的脑袋瓜子好使呢！咱们这么多人，就想着得要逃开了，却没想过，快要饿死的时候，被抓壮丁也能救命咧！” 林小娘心下也是赞同的，她这次就没有想到这个法子。 其实她的脑子一直就不算很聪明的那种，前世时她娘教她和阿姐武功和兵法时就总说，她们两个要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碰到问题，林小娘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能不能用拳头解决问题，她阿姐则完全相反，更喜欢像一个谋士一样环环相扣的去设置陷阱和圈套。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和观察，林小娘就觉得这个陆童生好像和她阿姐属于一样的人。凡事都喜欢多谋多虑，甚至于站在事物的不同角度去看问题。 就拿“抓壮丁”这件事情来说吧，一般人只会想到不能被抓，抓到了送到战场上，很大可能就当了炮灰，没有命回来了。 但是陆秉和就能用这么一件人人听闻色变的事情，来给那帮粮食已经坚持不了三天的滇南人指了一条活路。 前世见多了世家子弟的林小娘知道，这种拥有宽阔思维的人是挺难得的。 有些东西可以后天去培养去努力，有些东西却不成。 当然，以陆秉和的出身，他也没有机会能得到什么当世大儒的指点，这就更可以归之为是一种天赋了。 听说这陆童生读书读的也不错，那他的未来，就可以展望想象一番了。 刘氏和杨氏想得可没有林小娘那么深。 刘氏就不明白了，“要说这陆童生脑子是好使，就是人太善了，你给谁出主意都行，咋还能给想要抢咱们粮食的那帮人出主意呢？我可真憋气！” 杨氏点点头，难得的妯娌两个站在了同一个立场上。 “就是，要我说，这帮人饿死也是活该！他们粮食让山匪抢走了，转过来却想要抢咱们的粮食，这叫啥事儿？简直丧了良心！” 王氏却不这样想。 “那伙人虽然可恶，却也是走投无路。换了咱们，眼看着没粮食吃了，估计也得要动这个脑筋。反正不让他们抢走粮食就成了，出这么个主意，咱们也损失不了啥。再说了，你当那战场是好上的？我听人说啊，抓壮丁上战场的，十个里有九个都回不来，好容易回来一个，不是缺胳膊就是短腿的。军户就更难了，一旦要是被朝廷编入了军户的户籍，那你家多少代都翻不了身。” 刘氏和杨氏不大懂得军户到底是啥意思，听婆婆这语气倒像是知道，就好奇的问了一句。 左右也没事，王氏躺在被窝里就给两个儿媳妇讲起来了。 “军户可真是惨了，每家都要有从军当兵的，人家说是啥父死子替，兄亡弟代，世代相袭。反正就是你家不管在战场上死了几个，只要是有活着的成年男丁，那就得继续上战场上去卖命。家里的女人们啊干的活计也都是给那朝廷的兵丁干的。他们种的田是给朝廷的军粮，做的衣服是给将士上战场穿的铠甲。好像朝廷还有规定，军户之家，除非是立下能升官进爵的大功劳，否则世世代代不能科举，不能脱离军户的户籍！“ 王氏说得起劲儿，刘氏和杨氏听的也是啧啧做声，自觉长了见识了，以后还能把这事儿说出去跟别人卖弄卖弄。 直到被吵得睡不着的林贵银跟王氏说了一句“你这老婆子话忒多，这些还是早些年我娘跟你讲的呢，你要跟小辈们卖弄等白天闲时行不行，大半夜的你不睡别人还睡咧！”，众人这才不再闲聊了，一家子除了继续值夜的林三柱和林四柱之外，又踏实的睡了个囫囵觉。? 第一百三十四章 茂林县 天色刚刚亮时，大队伍就再次上路了。 虽然大家昨晚休息的都不大好，可以说是除了年纪小些的孩子之外，其他人没有一个人睡了完整的好觉。 但是他们必须得要趁着清晨还不大热的这个时间段多赶一些路，这样中午最热的时候就能多休息一会儿了。 因为昨日没有找到水源，现在家家户户喝水都比以前节省很多。 王氏今天就执行了她昨日想出来的法子，家里从老到小，每个人带着的水囊里都只装了一半的水。虎娃三丫他们四个小的，以前水囊都是自己拿着的，想什么时候喝什么时候喝，现如今也不成了，王氏让两个儿媳妇分别管好各自房里的孩子，每次喝水不让喝太多，半水囊的水得要坚持到晚上。 林小娘清楚的记得前几日水源好找的时候，家里的水随便喝，她一天水囊的水得要再添两次差不多才够。 她娘这是直接把每个人的喝水量缩减了一半都多！ 王氏对人狠，对牛更狠。 中午大家在树荫下面吃饭休息的时候，林小娘就见她娘给她家牛的喝水盆子倒了刚磨过水盆底的浅浅一层，就这眼中都是慢慢的心疼之色。 当然，这心疼不是针对牛的，是针对水的。 走了一上午了，大热荒天的，牛还拉着车，只有比人更渴的。 林小娘看着家里这头温顺的母牛把那水盆里的一点水舔的干干净净的，她有些不忍心了，平日里这牛哪次喝水都得要喝大半盆的啊！ 让她娘再给牛填写水是不可能的，林小娘又心疼牛，大口的吃完饼子以后，干脆就进了身后的林子里面，爬上树采了些不那么干巴的树叶回来喂给牛吃。 王氏就看见那牛一边吃一边冲着林小娘“哞哞哞”的叫唤，牛尾巴也一摇一摆的。 “嘿，这畜生都知道好歹，看你对它好，它也亲近你呢！” 林小娘轻轻的摸着牛，嘴角挂着笑，心里却开始担忧起来。 她之前就想到过，要是哪天水源不好找了，这些拉车的牲畜要怎么处理。 这些牛啊骡子啊，拉车拉人，贡献是真的大，但是喝的水也是真的多。 本来她想着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就劝着爹娘把牛在路上卖了得了。 可是现如今这县城不敢进，路过的村子没啥人，他们也没有地方卖牛啊！ 林小娘愁了一回，只能默默祈祷希望水源的问题能赶紧解决，不然她家老牛说不准就要被宰了吃肉了。 下午时，大队伍又远远的望着伫立在官道尽头的一座县城的城门，再次停了下来。 几个村的村长凑在一起，打开当时从镖局手里面买的地图，叫上陆秉和，又研究了半天。 “只能从这座山翻过去，然后要路过一个村子，顺着路再走十几里，还能再绕回官道去！” 前面的县城叫茂林县，等绕过茂林县，再往北走两三日，经过最后一个县城丰林县之后，再往北走，就能进入晋安郡的地界范围，他们就算彻底的走出齐鲁郡了。 陆秉和看了看地图，规划出来一条想要绕过县城最简短的路线。 林村长转过身来，看着身后那座山，眉头紧皱起来。 “这山看着可不好走，咱还有牛车骡子车，东西也多，怎么着也得走一白天！” 陆秉和点点头，又提议道：“晚上在山上过夜不安全。我觉得咱们稍微往远走一走，今天就先歇下吧，等明日早些上山，傍晚前肯定就翻过这座山了。” 其他几个村的村长都没有异议，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不知不觉间，陆秉和渐渐的就成为了这个队伍中的智囊。本来一开始的时候，几位村长请他过来，看的只是他身上功名的面子。 只能说，人如果有真本领和人格魅力，早晚都会被别人认可吧。 现在时间还早，大家不敢离茂林县的县城太近，虽然过了酉时县城的城门就要关闭，到第二日卯时之前没有意外情况不会打开。但是想起之前碰到的官差，众人还是决定往回走半个时辰，与县城拉开距离。 等终于在离官道不远不近的地方安顿下来以后，看离太阳落山还早，几个村的村长又派人去周边仔细搜寻一圈，看看有没有水源。 顺便还要在附近看一看，有没有陌生的人。 现在是缺粮断水的特殊时刻，他们暂时是真的不想再与另外的灾民们碰面打交道了。 王氏指挥着两个儿媳烧开了一锅水，早晨给每个人水囊中灌的水早就喝完了，现如今家里的人个个都舔着干裂的嘴皮等着喝水呢。 给每个人的水囊又加了差不多三分之一量的水，王氏就不再往里灌了，而是把剩下的开水倒进了家里最大的一个水囊里面，就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生怕有人忍不住偷喝。 杨氏小心翼翼的问了婆婆一句，”娘，咱还烧水不？“ 王氏看了眼比起一开始只剩下一半还满的水桶，肉痛且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烧了！就这一锅开水，到明早之前你们就喝自己水囊里面的，等明天早晨吃完饭，我再把大水囊里的水分一分，一直到明天晚上，就这么些水了！都给我省着点儿喝！” 王氏看着这家里大大小小的十几口子人，再看看不远处陆家那一家三口，突然就觉着有时候儿孙太多了也愁挺。 他们家前日可没少担水，比陆家多担了四五桶呢，可是架不住人家人少啊，两天了，人家才用光了一桶水。 下午在陆家的牛车上坐着时，周氏还给林小娘母女倒了好几次水喝。 王氏不要，周氏就说当日家里去提水，林小娘帮着提了三桶呢。 唉，晚上睡觉，王氏梦里面都全是水。? 第一百三十五章 翻山 因着昨日睡得早，而且是这几天里难得的踏踏实实睡的一觉，所以哪怕是早晨起来，要比昨日更早的时间赶路，大家也都没有异议。 王氏和周氏的关系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已经越发的熟稔了。连带着刘氏杨氏还有二丫三丫都跟着沾光，这两日已经很少在外面走路了，婆婆带着小姑子坐陆家的牛车，她们就可以一路坐着家里的牛车了。 除了虎娃和铁头这两个嚷嚷着就要坐木板车的娃，就连林大丫都能时不时的上牛车歇歇脚，一般情况下王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见的。 陆家的牛车里面。 周氏吃着上车时王氏硬塞给她的葱花饼，跟王氏说起一会儿的安排来。 “咱再走半个时辰，到了昨日停下来的那个地方，车就不能坐了，车棚子里面的东西估计也得要卸下来。那山看着不高，也不知道好不好走，唉，今日估计是要受累了！” 王氏也跟着叹了口气。不过比起爬山的辛苦，她现在更担忧的是水的问题。 哪怕她已经一再的节省家里人每日的喝水量了，但是架不住家里人多啊，这十几口子人，你一口水我一口水的，水桶空的特别快，给王氏肉疼的不得了。 她估摸了一下，不管咋样节省，最多两日，家里的水就要喝空了。 她昨日可是听家里的老头子说了，他们想要到晋安郡，起码还得走个三四日呢。而且现在也不知道晋安郡那里是不是也热得不下雨，水还多不多。 王氏这样想着，就跟周氏说了自己的担忧。 周氏也跟着犯愁，“昨日他们把周边的地方都看了，说本来有个小湖的，现在却已经彻底干了。我家秉和说，从地图上面看，咱们翻过这座上，再往前走有个村子的，到时候再进去看看，要是井里有水就好了！” 听了周氏这话，王氏重新燃起了一些希望。 确实，旱灾来临时，在外面的小溪啊水洼啥的，是最先干涸的。反而人工打的井，有些位置选得好，钻得深，不一定真就不受影响，还能出水。 很快，半个时辰过去，队伍又行进到了他们昨日来过的地方。 村长派人过来通知，给大家两刻钟的时间收整东西，一会儿就要翻山了。 林小娘先利索的跳下车，而后把王氏和周氏也挨个扶下来。 然后母女两个就抓紧时间回去自家的牛车那里收拾东西去了。 论起打包东西，王氏经验丰富。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她就指挥着四个儿子把牛车车棚里放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搬到木板车上，剩下的，就是装水的几个木桶了。 王氏看着这几个桶，犯愁起来。 幸亏有当时林三柱和林四柱进陆秉和他们村子时买的几个带盖子的大木桶，不然她更得犯愁。 最后这几桶水分别放在了林大柱和林二柱拉着的木板车上面，王氏是左边干草垫子右边铺盖卷的，把这几个桶护的严严实实。 而且还对一会儿要轮流着推车的四个儿子耳提面命。 “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把这水桶看好了！千万不能把水漏了！宁肯你们摔一跤，都不能把桶摔了，听见没有？！” 林家四个兄弟都知道轻重，哪怕是平日里最爱跟王氏扯嘴皮子的林四柱都一反常态的板正了脸，和几个哥哥异口同声的答应着“听见了！” 就这样，王氏也没能完全放下心来。她跟林小娘说好了，一会儿上山的时候，她们母女两个一定要紧紧的走在家里的两辆木板车后面，以防有个万一，车翻了，她们好上去抢救。 王氏甚至语重心长的跟闺女叮嘱道：“小娘啊，你干啥都动作快，一会儿要是看见你哥哥不争气，不小心把桶摔了，你啥也别管，先上去接桶，听到没？” 林小娘被她娘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不过也点头认真答应了。 王氏这个样子在周围人家的衬托之下丝毫不显得出格。林小娘甚至看到，她大伯娘牛氏张罗着要把水桶背在她几个儿子的背上，被奶奶和大伯骂了一顿以后这才被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刻钟很快就过去了，大家排好队伍，开始往面前的这座山走去。 打头的是刘家村，下来是李家村，然后是林小娘他们林家村带着陆秉和他们陆家村，最后面的是王家村。 人一多，又拉牛车推木板车的，队伍就走快不了。 林小娘跟着前面的队伍慢吞吞的往上走了半个时辰，回过头往下面看，才发现她们只走了短短一截。 不过慢也有慢的好处，别说林小娘了，就连家里的几个小孩子，都不觉着累。 林小娘还问了三丫一回，要是走累了她可以背小家伙一段时间，结果三丫摇头拒绝了，林小娘看她走的还算轻松，现在又是白天，只要注意些，也不怕被石头绊倒，就随她去了。 往上走了一阵子，众人就发现了，这座山可能是由于山那边的村子里的人经常走的关系，时间长了生生踏出了一条比较宽阔好走的路线来。 他们只要顺着这条道走，比没头没脑的乱窜要省事许多。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天气又逐渐的变得燥热起来，林小娘都怀疑刚开始上山时生出的一点儿心旷神怡的感觉都是错觉。 她看到前面拉着牛车的林贵银额头上已经冒出了许多汗来。 林小娘跟王氏说了一声，快走了几步，追到前面去。 “爹，你歇会儿吧，我来拉车，一会儿你再来替我！” 林贵银咋一听这话下意识就是拒绝。 “拉倒吧，不成不成，你一个姑娘家，家里这么多男人呢，让你拉车，这像啥话？让人看见了可得笑话咱们家没人啦！” 林小娘没想到她爹还这么爱面子。 “这有啥不行的，大家都知道我力气大，再说了，我又不是要拉一路，我就试试！爹你喘口气，一会儿我要是不行再换你不就得了！” 正在这时，家里的母牛也“哞哞”的叫了两声，像是欢迎林小娘的到来一样。 林小娘摸一摸母牛的头，母牛颇为温顺的又“哞”的叫了一声。 林贵银看着还感慨了一下，要么人家说万物有灵呢，这些天喂牛的活儿基本都是闺女做的，她还好几回专门去林子里面爬树摘鲜嫩的树枝树叶回来喂牛，这牛估计是记住她的好了。 林小娘又跟她爹说了几句，林贵银看闺女坚持，只好就把这拉牛车的绳子给了闺女。 不过林贵银的心里到底还是不放心，一直跟在林小娘的身边看着，以防闺女手松了或者牛不听话闹脾气时，他能第一时间接手。? 第一百三十六章 能干与不能干 林小娘拉着牛车走了一会儿，倒也不觉得费劲。 一个是她家牛本身就性格挺温顺的，正常走路拉车，一般情况下也并不需要她生拉硬拽着。 还有一个，她身体确实是好。像是林贵银，长期保持着拉车的姿态，时间长了，难免就腰酸背痛，林小娘就不会存在这个问题。 至于林贵银担忧的别人会看笑话的问题，前后有各种车挡着，稍微离林家远一些的人，都看不到她家拉牛车的到底是谁。 林大伯家倒是看见了。牛氏这回没骂林小娘，她是羡慕嫉妒恨。 二房的这个侄女，虽然牙尖嘴利惹人生厌，但是干起活来，真是能当男丁用的。 林小娘就这么拉着牛车走了半个时辰左右，然后林贵银好说歹说的就把绳子又抢过来了，他还是心疼闺女的。虽然看着闺女不算累，但是也不能一直让她这么拉着不是。 林小娘倒也没有准备一直拉牛车。她虽然不累，但是热啊！ 林家的两架木板车被林大柱他们四兄弟轮流推着，孩子们这回不上木板车上坐着了，但是上面又放着一堆从牛车上拿出来的东西，所以重量要和平时差不多。加上拉着车上山，哪怕四个人来回轮换，也还是很累。 林小娘正琢磨着要不要帮哥哥们再推会儿车子时，就被她娘一把拉回去了。 “别惯着他们！别人家也都是这样的，要是就兄弟两人的，还没人替换呢！” 走在她们前面的林四柱听见这话了，也没啥意见，回过头来给妹子呲牙咧嘴的做鬼脸，给王氏气得直骂，“回啥头，看路！你要是把桶给摔了，看老娘把你的头给你拧下来！” 林小娘一想，她娘说的确实也有道理。 她爹是她爹，她应该尽力帮着干些活，这是尽孝道。她的哥哥们，确实是身强力壮的年纪，虽然他们干的这些活儿林小娘也能很轻松的胜任，但是长此以往下去，对哥哥们其实也不是好事，反而惯出了他们的惰性来，这就不好了。 林小娘拿出来一直挂在身上的水囊，喝了几口水。又回过头看了看后面那些人家的情况。 紧挨着她们一家的是林大伯家，他家儿子比自家还多呢，也是一辆牛车和两架木板车，倒是没什么吃力的。 林大伯家后面的就是刘寡妇带着她儿子了。 她儿子还不到十岁，顶不了啥用，她家也没有牛车，母子两个只推着一个木板车。 这么些天，林小娘观察到的，刘寡妇的儿子可能是因为父亲早逝的原因，非常懂事，多少天了，一直跟他娘步走着上路，累了也是咬牙挺着，很少哭闹。 刘寡妇此时让儿子走在她的前面，她自己咬牙拉着身后的木板车，上山的这一个时辰，她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流下的汗水。 都不容易啊！ 终于，走在前面的人家停了下来。 王氏就跟闺女说，“估摸着能休息一会儿了！” 他们现在还没有爬到这座山的最高处，所以并没有大片的平地可以让大家停下来休整。现在也只是原地停留片刻，让刘寡妇这样没有人轮流推车拉车的人能停下来擦擦汗，喝口水，缓一缓罢了。 林小娘把玩着挂在腰间的匕首，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想到了陆秉和一家来。 他家一辆牛车还有一辆骡子车，平日倒是还没有推木板车，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家里一共就三个人，拉车的肯定是陆满堂与陆秉和陆家父子两人，说起来，倒是比林大柱他们几兄弟还要辛苦。 林小娘跟王氏一提，王氏就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哎呀，你不说我都忘记了，闺女啊，你一会儿也先别帮你爹拉牛车了，你去前面看看你陆婶子家去，她家肯定就陆童生和他爹拉车，等走开了你也去帮帮忙！这些天人家吃的喝的可没少给咱们家，咱两坐人家家里的牛车都好几日了！” 林小娘点点头，就往前面去了。 望着小姑子的背影，杨氏就有些不解的跟婆婆说道：“娘，妹妹有这把子力气，还不如先帮帮家里呢，就是爹拉车一时半会儿用不到妹妹，妹妹也可以帮二柱他们拉一会子板车呀，干嘛还去帮别人家呢？“ 王氏听了这话，就觉得自己这个二儿媳也是个小心思多的。 她冷哼了一声，对杨氏没摆啥好脸色。 “你倒是会心疼自家男人！你也不想想，这两天你为啥能一路坐在家里的牛车里，那还不是因为人家陆家把我和你妹子都叫过去蹭车？你家二丫三丫可也坐过人家的车呢！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我也没让你去前面给人家拉车去，你妹子都没说啥，要你在这里嚼蛆！” 杨氏被骂的脸都涨红了，也不知道是被婆婆的话羞的还是被刘氏那看热闹的眼神给气的。 “看娘说的，我这不也是心疼妹妹嘛！” 王氏可不吃她这一套，又是一声冷笑，“你可给我记住了，你妹子给家里干活那是她懂事，却也不是应该的！平常女人家的活计她应该做，可是拉车提水这样的重活，她不干，你不能逼着她干！我还活着呢，就没有你指派我闺女干活儿的份儿！” 王氏对于林小娘那是当心肝肉似的疼的，林小娘要帮林大柱他们拉车都被王氏给拦了，说是不能惯着几个儿子，儿子都不惯着，更别提杨氏这个做儿媳妇的了！ 杨氏自讨了个没趣，等队伍休息了一刻钟，前面的人家开始继续往山上前行时，她就自觉的缩到后面去了，不杵在婆婆跟前找没趣。 偏偏刘氏看妯娌吃了憋，觉得自己讨好婆婆的机会来了，心里面还组织了一下语言，就凑过来拍马屁。 “娘，说起来小姑子可真是能干啊！在家时就这样，以后出了嫁还了得？只有更能干的！依我说，弟妹刚才确实不像话，小姑子虽然力气大，但是在娘家还是得多享福不是？女人也就是做闺女的时候能轻松几年，以后出了嫁，小姑子再干活儿也不迟的！” 刘氏说这话的意思吧，是支持婆婆娇宠小姑子的意思。但是她话术不行，这一通话说出来，直接就捅了王氏的肺管子了。 咋的，我闺女在家的时候干活还不够，出了嫁以后更得干活？！ 王氏听得脸都黑了，但凡是心疼闺女的亲娘，哪一个希望闺女出了嫁以后被婆家当男人使唤的啊？那她宁肯她闺女不能干。? 第一百三十七章 林小娘的亲事 得，这回刘氏的马屁也拍在驴蹄子上面了。 王氏别的没多说，只让刘氏以后好好给大丫挑人家，给她找一个嫁进去把她当男丁使唤的好婆家。 刘氏脸上的笑意顿时就给僵住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说错话了。 “娘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娘，我就是说小姑子在娘家时，格外娇惯些那是应该的，我并没有说小姑子以后嫁了人就要遭罪啊……” 她这还不如不解释呢，在婆婆的死亡注视之下，刘氏终于讪讪的闭上了嘴，和刚被婆婆骂过的妯娌作伴去了。 这次是刘氏面对杨氏嘲笑的眼神。 “哼，某些人那嘴啊，啥时候都说不出来好话。” “你也比我强不到哪里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非常默契的扭过了头去，谁也看不上谁的样子。 这头林贵银看着王氏还是气哄哄的样子，哭笑不得的劝慰道：“你说你，这值当生啥气呢？她们也不是存心的。再说了，她们说闺女嫁不好咱闺女就嫁不好了？要我说啊，咱家小娘以前那德行，确实也嫁不到啥好人家。不过现如今她长了本事，原先那些好吃懒做的毛病也竟大改了。大伙儿的眼睛都不瞎，你就放心吧，咱家闺女以后准能说个差不多的人家！” 王氏没好气的说林贵银：”有这么说自家闺女的么？咱家闺女以前咋了？以前那不是还不懂事么，一天到晚跟着梨花学，但是也没干啥害人的事儿啊！“ 嘿，这事儿还没完没了啦？ 林贵银为了哄婆娘，只好转移话题，给王氏露了个口风。 “上回小娘猎到野猪那回，咱村的张屠户就问过我，说能瞧上他家小儿子不，这还不是看上咱家小娘了？” 听到这个，王氏顿时就来了精神。 “真的假的啊？张屠户真是这么说的？” “这还能有假？后来见他，他还又提过几回呢，看着不像是开玩笑。” 王氏寻思了一下，突然就想起来了，这几日有时候碰见张屠户的婆娘，人家对她比以前可热情多了。她当时没多想，现在和林贵银说的话这么一对应，八九不离十，这张家是真看上小娘了。 这么一想，王氏先是一喜，而后又露出了些不情愿的表情。 一直看她脸色的林贵银很是奇怪，追问道：“我怎么看你还不大满意的样子？依我说张屠户家可算是咱村数得上的殷实人家了，别的不说，闺女嫁过去，肚子里的油水是不缺的。而且张屠户与我说了，他家小儿子虽说没跟他学杀猪，但是跟县里的账房先生学过两年，以后他家也愿意在县里给小两口置办房舍。依我看，这亲事要能成，算是好姻缘了！“ 林贵银说的这些，常年混迹于村中八卦汇聚地的王氏当然是全都清楚的。 要说这张屠户家的家境，那真是没话说，在村子里也是能排到最前面去的，和村长家差不离。村长家是田地多，张屠户家是银子多。 逃荒出来以后，村长家的田地带不走，张屠户家的银子可是能带走的。要是这么一说，张屠户家现如今比村长家都有钱。 可是吧，想到张屠户的婆娘还有张屠户的大儿媳，王氏就有些迟疑了。 张屠户的婆娘李氏和大儿媳小李氏那是亲姑侄，要是小娘嫁进去了，婆婆向着大儿媳，小娘可就要受罪了。 而且王氏和李氏，年岁相近，一个村子里面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相处好些年了，关系却一直不大亲近。 这和两个人的性格也有关系。 王氏是那种笑就是笑，恼就是恼的性子，李氏呢，活脱脱一个笑面虎。 她家这些年不光是张屠户出去杀猪挣钱，家里面也是养猪收猪的，平日里还兼卖猪肉。除了杀猪李氏不成以外，后面的那些营生，李氏也是都参与的。 这女人又精明又圆滑，王氏自问玩不过人家。至于她闺女，心眼子估计还不如她多呢。真要是嫁过去了，说不准儿就是那被卖了还要帮人家数钱的下场。 王氏皱着眉头，把她的这些担忧悄声跟林贵银说了，只把林贵银给说的瞠目结舌的。 吭哧半饷，林贵银才憋出来了一句，“你们女人心眼子可真多啊！哪里就有那么些事儿？” “你个糟老头子懂个啥！我可告诉你啊，在外面庄重些，不能把闺女的亲事随意许出去，听到没？” “知道！我啥也没跟张屠户说，这不是今儿想起来了，跟你透口气么！” 王氏暗暗盘算着，闺女今年十四，在十六岁以前把亲事说定就成，她还有两年的时间给闺女相看人家。她都想好了，留闺女到十八再出嫁，她好歹也得给闺女攒上几两银子的嫁妆啊。 林小娘完全不知道她爹她娘正在后面嘀咕着她的亲事呢。 她要是知道她娘想要把她留到十八岁，一准儿得不乐意。 来一次月事就知道了，那个疼啊！她娘她嫂子们都说过，等她嫁人以后，来月事应该就不会那么疼了。就是为了这个，林小娘都盼着早些嫁人呢。 林小娘过陆家这边帮忙，那三口子哪能答应让个姑娘给他们拉车啊，就算是力气再大的姑娘，他们也不好意思。 周氏一个劲儿的拽住林小娘，好说歹说不让她拉车。 “婶子，没事儿的，我刚才还帮我爹拉了一会子家里的牛车呢！一点儿也不累！” 陆秉和很是坚决的说道：“我也一点儿不累！林姑娘，真不用你帮忙了，我家虽然人少，但是也没推木板车，拉车不怎么辛苦的！” 如果没看到他噘的通红的脸和满脸的汗，林小娘估计会相信他的话。 不过年轻人嘛，都好面子。 她三哥四哥也老是这样的。所以对于陆秉和这样不说累的行为，林小娘表示理解。 “我不帮你，我帮陆大伯！” 说完这话，正好前面的队伍又开始往上走了，林小娘的拿起来拴在牛身上的绳子，攥在手里就不放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糖水 林小娘帮着陆家拉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的牛车，直到感觉到汗流的刺眼睛，腰也有些酸，她这才停了下来。 中间好几次想要拿回缰绳的陆满堂见状大大的松了一口，连忙把牛身上绑着的绳子接到手里来。 他虽是长辈，但不是林小娘的族亲，所以不好跟林小娘多讲话。 陆满堂不好多说，陆秉和不好意思多说，周氏就没有他们的那些忌讳了。 她从家里带着的装着温开水的大水囊里往一个竹筒中倒满水，递给林小娘，叫她都喝了歇口气。 林小娘想了想，也没客气，把竹筒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喝着水。 等一竹筒的水喝完，她抬眼往前看了看，估摸着离山顶不远了，就准备回去。 周氏硬是把林小娘身上带着的水囊里也灌满了水，又硬塞给她几块花生糖，这才放她回去了。 陆家人望着林小娘往下走的背影。 陆满堂感叹了一句：“还是儿女多好啊！咱家两个闺女没嫁人时，也是老帮着咱们干活的！” 周氏看着儿子笑眯眯的，“咱们这辈子是就只有一儿两女了，等秉和日后成了婚，多生些孩子才好呢，男女都好！我不嫌家里粮食吃得快！” 算一算，秉和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等日后安顿下来了，就找附近的媒婆打听一下。 周氏心里面暗暗的盘算着，最好过个一二年儿子就能娶亲，三年内她抱上孙子孙女，那她家的日子才算是过美了！ 陆秉和被爹娘用那“儿砸你要争气”的眼神瞅着，耳朵都红了。 林小娘回去以后，跟王氏提了一嘴水的事情，还硬要把她水囊里面的水分一半给她爹她娘，把王氏给乐的啊，直夸闺女孝顺。 就是林贵银听见了，都觉着自己拉车更有劲了。 又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这才到了山顶。 已经到正午了，大家走了一上午，都累得不行，大人要拉车，孩子们也要自己走路，到了现在，已经算是到了体力极限，不休息一会儿的话，是真走不动了。 几个村的村长商议了一下，通知休息半个时辰。 主要是这山顶上是有一片大一些的平地，但是没多少树木，怕待久了大家反而会中暑。 反正最难的上山路他们已经走完了，一会儿的下山，估计要比上午省不少的力气和时间。 王氏又给家里人发饼，今天家里推车拉车的，都一人给了两个葱花饼。剩下的人，王氏考虑到一早晨爬山，都没坐上车，所以也没抠门，从大到小，都是一个饼。 吃过饼以后，林小娘拿出上午周氏塞给她的花生糖，一共五颗，她自己吃了一颗甜嘴，剩下的，硬给她娘嘴里也塞了一颗，还跟四个侄子侄女分了两颗，一人半颗。 虎娃和铁头吃啥吃的都是大口吃，两人几口把嘴里的花生糖嚼吧完以后，又眼巴巴的盯着二丫三丫手里的糖。 林小娘鉴于这两个小子之前抢过三丫窝头的不良表现，还专门又吓唬了他两一番。 “糖已经给你们分完了，你们自己吃完要是还要抢二丫三丫的，小姑以后再有好吃的就再不分给你两了！” 虎娃和铁头现在正是狗嫌猫厌的年纪，你要是跟他们讲什么“要让着家里的姐妹”这些大道理，不管他们听不听的懂，反正肯定是王八念经的效果，不会照着做的。 林小娘干脆就学她娘王氏的做法，就用吃的来要挟他们。 果然，本来还盯着二丫三丫手里的糖块咽口水的小哥俩，听了小姑的话以后，就不敢再惦记了。 二丫说三丫，“你倒是吃啊！糖块放久了会化的，到时候流一手，你舔也舔不干净！” 三丫很苦恼的样子，“我不舍得一口吃掉啊！” 最后还是二丫想了个办法，姐妹两个先一起分了半块糖含在嘴里吃了，剩下的半块，二丫给三丫放在了她俩喝水的水囊里面，用水化开了。 “这样咱们一天都有糖水喝了！” 三丫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二丫，二丫也挺得意。 看着这一幕的杨氏突然就说了一句，“这才是姐妹和睦呢。以后等你们有了小弟弟，二丫你也要这么疼你小弟才好！还有三丫，到时候你就做姐姐了，也得跟着你二姐学啊，你二姐怎么对你的，你就怎么对你小弟弟！懂了没？” 三丫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倒是二丫，她已经快十岁了，能听懂她娘话里的意思。 娘在家时就常在屋子里看着她和她妹念叨小弟弟，这都好几年了，也没见娘生下小弟弟。 二丫觉着，一开始她还挺期待弟弟妹妹的，但是她娘这些话翻来覆去的说，她现在就觉得有三丫这个妹妹就很好了，以后就算是真的有了小弟弟，她也不会那么疼他的。 杨氏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的话反而起了反面的效果。 人休息的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等村长那边通知大家要准备着开始下山时，大人们还好，爬了一上午山的孩子们都闹腾着不想走路了。 “我不要走了，我想睡觉！我脚疼！娘，你叫爹背我！” “呜呜呜，奶，狗剩要坐车，狗剩走不动了！” “我肚子疼！我不下山！” 一时间，小孩子们的哭闹声还有大人们或责骂或哄劝的声音热闹极了。 林家这边还好，可能是刚吃了糖的关系，四个小的都挺听话，连上午闹了好几次想要坐车的虎娃和铁头这次都没有再折腾。 林大伯家，被牛氏惯坏了的小孙子狗蛋正在闹腾着。 其实上午上山的时候他娘背着他走了快要一个时辰，后来实在是因为腰疼，这才把他放下让他自己走了一会儿，现在就因为这事儿闹呢。 牛氏骂儿媳妇不争气，她儿子出来维护了一句。 “娘，狗蛋他娘上午背着他都走的脚下打晃了，这是山上，万一摔一下，大人小孩都经不起啊！” 这可算是挑战了牛氏的权威了，她就觉得儿子被儿媳妇哄骗的都敢跟她顶嘴了，那一通骂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 道家佛家都不放过 “我不活啦，人家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老话再没错的！我不过就是让她把自己儿子背上，弄得跟我要害人一样！狗蛋不是我亲孙子啊？长眼睛的都知道，我可是最疼狗蛋的！把狗蛋当命一般疼！” 金老娘冷眼看着牛氏的做派，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既然你是把狗蛋当命一般疼，那就你背着你的宝贝孙子下山好了！” 牛氏顿时不吭声了。 金老娘冷笑一声，“哟，原来你也是知道累的？咋的你自己说得好听，不是说背孩子下山可容易了？狗蛋他娘背了他一上午了，你这做奶奶的，也别光说啊，你也背他一下午！下山路还比上山路要好走呢！” 牛氏又不傻，她自己两手空空，上午上山还累了个够呛，要是背上狗蛋，那腰不得累趴下了？ 金老娘把她说儿媳妇的话又照样还给了她，牛氏这下也不能说啥了，老老实实的收拾好东西跟着队伍下山。 狗蛋一看，连奶奶都不管他了，嚎了几嗓子以后，被他爹一瞪眼，只好自己磨磨蹭蹭的跟着走路了。 大家预料的没错，下山的路走起来果真要比上山轻松许多。 这座山虽然比较高，但是却不算陡峻，而且因为经常有人走的原因，时间长了就开辟出了一条道路，人走在上面还算安全。 不然要是坡太陡了，人没啥，车就很容易翻掉了。 众人上山用了三个时辰都多，下山却省时间，不到两个时辰，队伍就到了山脚下，来到了这座山的另一头。 他们今天的路程就算是走的差不多了。 从镖局买来的地图上有标注，他们再往前走一截，就会路过一个村子。 大家现在都盼着去看看这个村子里面的井还能不能打上来水。 所以，也不过就休整了一刻钟的时间，队伍就朝着村子的方向继续往北行去。 大人们都顾不上心疼闹着说累的孩子们了，反正现如今又回到了宽阔的平地上面，妇孺们也能上车上坐着去了。 在车上歇也是一样的，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去到那个村子里看看有没有水。 王氏和林小娘这回坐的照旧还是陆家的牛车。 林小娘在车上就看稀罕似的看着她娘和陆家婶子两个人双手合十，一会儿“观音菩萨”，一会儿“如来佛祖”的祈祷着，最后王氏的嘴里连“玉皇大帝”和“三清老爷”都出来了。 林小娘就是再不懂这些，也知道观音、如来与玉皇大帝不是一家的啊！她娘可真是，佛家道家都没有放过。 众人又往前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的功夫，真的远远的看见了一个村庄。 几个村的村长正犹豫着是大家直接进村呢还是派些人进村问一问有没有水再说。 这里跟瓦山村不一样，瓦山村那次是他们为了逃避官差必须要借瓦山村后面的那条山路，所以只好硬闯。 这里呢，外地来人打些水倒算不上是什么冒犯之事。他们毕竟还是良民，如果可以商量，大家并不愿意用人数去欺压别人。 正商量着呢，去最前面望风的几个小子就跑回来了，说在前面看见到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在往他们这个方向走，一男一女，看样子是一对夫妻。 几个村长互相对视了一眼，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啊！ 林村长心细一些，嘱咐那几个小子再快些跑回去，跟那对老夫妇打探下消息。 “出现在这里，又上了年纪，保准儿就是前面那村子里面的人。你们就几个人快些过去，把老人家拦住了探探口风，只说你们是逃避抓壮丁的，就你们几个人。就说实在是太渴了，问问他们村子里面可有水，想去讨些水喝！” 李家村的村长赞许的点点头，“是啊！你们先去把人拦住了，咱们人太多了，站在哪儿都打眼。换了谁，猛不丁看见咱们这些人都不敢说实话的，躲都躲不及。我们就先在这里等着，你们去探探口风，要是有水的话，咱们再一同过去！” 几个年轻小子满脸兴奋的点点头，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正是喜欢表现自己的时候。 他们正要再返回去，就被陆秉和给叫住了。 “等等！你们这样去，两手空空的啥也不拿，但凡是长些心眼儿都不能信你们是从远处过来的！” 林村长拍拍脑门，“对对对！陆童生说的有理。这样，你们几个先从我家推个木板车过去，这样看着就像样子了！” 林村长的婆娘周氏，连忙挑了一架没有啥值钱东西的木板车交给几个小伙子。她连带上面装着水的木桶都拿下来了，生怕谁不小心再把这水桶给她打翻了。 不过倒很是精明的把几个空桶留在上面了，周氏想着，如果到时候这几个小子还要提前进村去看看，有水的话是不是就能把她家的这几个桶给打满了。 那几个小伙子推着周氏挑出来的拿架木板车连走带跑的去探口风去了。 大家挺紧张的等在原地。 大约过了两刻钟的功夫，这几个人又推着车回来了。 不用问，只看他们那一脸的喜色，就知道带回来的一定是好消息。 果然，林三柱满脸是笑的跟几个村长还有陆秉和说，“我们问，一开始这两个老人家还支支吾吾的，说是村子里面也没水了。后来四柱机灵，掏了五文钱给人家，这才说他们村子里面一共有七八户人家有井，村口还有一个公井，村后面还有条小溪。现如今他们村子里的井差不多都打不上来水了，只有村口的公井还能打上水，另外村子后面的小溪居然还没干！” 众人都是大喜。 一众凑过来听信儿的人都迫不及待的催着村长要快些进村去打水去。 几位村长一听说有水了，这一直提着的心就放下来了。 然后，他们反而不急了。 王家村的村长摸两下他发白的胡须，问林三柱那对老夫妻现如今是回村了还是还在原地。 “他们本来说是要去山上打猪草的，就咱们刚翻过来的这座山。我怕他们一过来，看见咱们这么多人，一下子被吓到，所以就求他们在原地等一等。四柱又给了他们五文钱，说是后面还有些同乡人，想要进村去打些水喝，希望老人家能帮我们说项一下，我们也愿意给村里些银钱。” 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只有一章啦，明天恢复二更，大家晚安啦！ 第一百四十章 后山村 林三柱是个精明人。 他话也没说死，既没有说自己这方还有多少人，也没有说具体给多少银钱。 几位村长都表示很满意。 最后大家商量出了个章程，几位村长和陆秉和一起，带着这几个探路的小子，跟着那对老夫妻回他们村子去看看，跟那边的村长商议一二，付些银钱，再把大家接应进村，各家打各家的水。 至于给对方多少银子嘛，几个村的村长心里面都有数。他们人多，每家出个几文钱加在一起也有一二两银子了，这应该是个差不多的数字。 钱他们暂且不收大家的，等跟着那边商量好了，过后再跟大家分摊。 想也知道，至多每家收十文钱。这个钱跟现如今水对于他们的价值相比，就不值一提了。 所以没有一家有异议的，都巴望着村长他们跟那边的村子里商谈的顺利，他们能早些进村子取水。 这么些人等在大路上，怕有人闹事争吵，最后王家村的村长留在了原地坐镇，负责维持秩序。 其他几个村的村长临走之前也都分别对着自己的村子里的人做了训话。 林村长是这么说的。 “我丑话说在前头，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待着，要是等我回来了，知道有人寻衅闹事，给别人添麻烦，那你家水也不要去打了！一个个的都听进心里面去，别到时候又跟我撒泼耍赖，那不管用！“ 林村长说这话时眼睛还意有所指的重点盯了盯村里几个有名的爱打架找事的混子，还有多嘴多舌讨人嫌的妇人。 几个村长带着陆秉和与探路的那些小伙子去找那对老夫妻了，其他人都留在原地。 反正现在不赶路了，刚才坐在车里的妇孺们都趁此机会下车透气。 王氏见周氏下车和她们族里的其他女眷唠嗑去了，她这才跟闺女说了几句悄悄话。 “小娘啊，你说你哥刚才给出去的那些钱，最后不会真的就咱家掏了吧？村里会还回来的吧？” 林小娘本来看她娘那架势，以为有啥惊天大秘密要跟她说呢，原来就是她四哥之前给出去的那十文钱呀！ 王氏还在骂林四柱傻大方。 “那么些人呢，就他有钱啊？给一次就罢了，两回都是他给！真是的，等这小子回来了，我可得要好好说说他，有几文钱就嘚瑟的不知道自己姓啥了！给也给了，回来就傻呵呵的不说话，要不是三柱特意跟村长说了，他这十文钱就要白白垫进去了！” 林小娘汗颜。她觉得她三哥跟几个村长说林四柱的给钱经过，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跟村里要钱啊。 不过王氏就这么个脾气，大面儿上是没啥差错的，就是小节上有些抠门，村里的女人大都如此。所幸她抠也是抠自家的钱，并没有想着要多占谁的便宜。 就这点上，和她大伯母牛氏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滴。 众人就这么耐着性子的在太阳下面又等了两刻钟的功夫，这才等回来叫他们进村的人。 这道路旁边也没有什么大的树木，没处避暑，下车透气的妇孺们在地上转悠了半天，实在是热得不行了，又坐回去车上。 外面是燥热，车里就是闷热，反正怎么着都是热。 这回来叫大家进村的就只是林四柱和林村长家的小儿子林福生了。 他们两个是岁数最小的，就让他们跑跑腿。 至于已经进了村的其他人，就在里面等着了。 林四柱和林福生找到守在这里的王家村村长，把他们进村子以后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 王家村的村长先摆了摆手，着急得很，“看见那条溪了吗？是活水？” 林福生满脸喜色的点点头，“他们村长说了，这溪挺长，是从后面的一座很高的山上流下来的，应该是山泉水。这个村子也建了上百年了，也闹过旱灾，井枯过，这条溪却没有断过水！” 王村长摸着胡子大笑，“好，好，好！” 老头儿连说了三个“好”字，可见其心中的喜悦。 确定那个村子里面的溪水还在，他心头的大石头就落了地，开始有心思听别的了。 林福生笑说：“说来也巧，这个村子名字叫后山村，和咱们之前进去过的那个瓦山村倒是有些像。我们进村以后，那两个老人家直接就领着我们进了他们村长的家里面。几个村长跟他商量了，愿意出一两银子，全村进他们村后面的小溪那里打水，顺便歇一歇。” 王村长突然想到了什么，颇为疑惑的问道：”咱们还没出齐鲁郡呢，现如今不是全郡都在抓壮丁？他们村子里的人都还在，没跑光了？“ “那个村长说是各家各户符合壮丁要求的男丁们都已经逃了，村子里现在就剩下些老人女人和孩子们。“ 林四柱嘿嘿一笑，补充了一句：“我们估摸着这些男丁没走远，他们这个村位置虽然离县城挺远，但是也有好处，四周都是山。我要是这些人，不拘是跟村里的兄弟们往哪座山上躲一躲，保管衙门找不到。等风头过了，再悄悄回来就是了！” 王村长点了点头，又特意嘱咐林四柱：“心里知道就行，别问到人家脸上去，咱就是进去打些水歇一歇，他们藏不藏的，和咱们没关系！” 林四柱和林福生都点点头。 “那王村长，咱们这就走吧？” “走！” 从林福生和林四柱回来起，大家就上车的上车，搬东西的搬东西，不消片刻就收拾好了，一路往这后山村去。 王氏车也顾不得坐了，直接把林四柱往过一拽，问起那十文钱的事情来。 “村长有没有说把这十文钱补给你？” 林四柱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村长哪儿顾得上这个啊，娘，我也不好张口啊，就十文钱，又不是五十文，刚才那么忙，我追着村长说要钱，那像咋回事儿！“ 王氏撇了撇嘴，“我就知道你不会要！成，你们都要脸！不是进人家村子里打水还要收钱么，等晚上摊钱的时候，我就把你下午给出去的这十文钱算进去，这么一抵，估计咱家也就不用交钱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后悔的马村长 留在后山村的这些人也没有闲着。 后山村的马村长陪着林村长与陆秉和他们站在村口，准备迎一迎这些远方来客。 他心里想过能有多少人，最多两百多人，看在一两银子的份上，他也不亏啊。 咳咳，是的，这一两银子，马村长并没有准备分给村子里面的其他户人家。 左右现如今村里的壮劳力们都出去躲兵役去了，各家里只剩下些老人女人和毛都没长出来的娃子，没人敢跟他计较。等以后那些男丁们回来了，这事儿也早就过去翻篇了。 马村长脸上挂着笑，心里还在盘算着，有了这一两银子的外快，今年过年，家里又要好过许多了。 待等到乌泱泱一连串的人接连不断的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时，马村长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我的娘啊，这得有多少人啊！ 也怪他之前就想着银子了，没多心。就以为大老远从越南郡那里折腾过来的，能有多少人呢？别看有好几个村长，但是加一起有两百人就算多的了。 结果没想到啊，何止是两百人，五个两百人都要多！ 马村长现在才知道害怕了。 这么些青壮男丁，就他们村子里留下的那些老弱病残，加在一起也就一百多号人，但凡是这些人起了啥坏心思，他们哪里能扛得住？ 陆秉和眼见着这马村长由一开始的笑容满面变成了现在的小腿肚子发抖，心知他是在害怕什么。不由得好心安慰对方道：“马村长放心。我们既然愿意掏钱进村打水，就不会干那些打砸偷抢的事情。就按我们刚才说的那样，进了村子我们就直奔村子后面的那条小溪，打完水以后略微休整一阵子，天黑以前肯定出村！” 事到如今，反悔也没有用了啊！ 马村长脸泛苦笑之色：“这个后生说笑了。哈哈，大家都是苦命的百姓，我要不是看你们从越南郡大老远的逃荒过来不容易，也不能答应放你们进来不是！” 到底是因为好心还是为了银子，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说话的真心了。 在场的人都是长脑子的，看见马村长这明明心里很是后悔嘴上却强撑着的样子，哪怕心里好笑，嘴上却什么也不说，只一个劲儿的奉承对方有善心是个大好人。 马村长不愧姓马，很是爱听别人拍他的马屁。 等到林小娘众人过来村口时，这马村长脸上又挂起来热情好客的笑容来。 没什么多说的，就按双方之前约定的那样，几位村长带着各自村里的村民们，一刻钟之内又调整好了顺序，消消停停的跟着前面带路的人，直奔村后的小溪去了。 这过程中虽然不是安静无声的，女人孩童各种说话声玩闹声不时的传出来，但是整个队伍却并不慌乱。 这情景看的马村长又是惊疑不已。 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些人这段日子经历过什么才能有今天这样齐整规矩的样子，不过他倒是又放心了不少，看这些人并不准备打扰本村村民的样子，确实不是什么流寇土匪。 一行人从村中最宽阔的主路一直往里走，这个村子也不大，大家走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就来到了之前林三柱口中提到的村后面的小溪跟前。 看着眼前那条不断有活水流动，算得上是清澈见底的小溪，大家都忍不住的欢呼了一声。 溪水经过的地方那么长，也不用跟以前大家在水洼打水时那样排队了，不过因为人数太多，怕大家一拥而上的话容易发生矛盾和争吵，所以几个村长商议了一下，决定以村子为单位，一个村子打完水另一个村子再过来，这样就好管许多了。 “大家都不要着急，这水是活水，保准够大家用的。这样，大家轮流着把家里的水桶打满了，然后就做晚饭。吃过晚饭歇一会子，把水补满了，咱们再走！” “村长，咱不在这里睡一晚上啊？难得碰见活水，我正想把家里的衣服洗一洗咧！” “对啊村长，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谁知道前面还好不好找水啊！我寻思着不光洗洗衣服，咱们最好能再洗个澡！我都快一年没洗澡了！” 林小娘听到有个村子里的大娘提议说是想要洗澡，她不由得也意动了。她们这帮人，不止是从出来起就没有洗过澡，其实在原主的记忆里，上回洗澡还是今年过年时呢。 要说他们乡下人虽然不如城里的大户人家那么讲究，一天洗一回澡啥的，但是以前不缺水的时候，夏天也能隔三差五的洗一澡，冬天冷，一个月洗一次。 后来越南郡开始闹旱灾，大家喝的水都不够了，哪里还舍得用水洗澡呢，只有过年时才可以洗一次。就这，还是两桶水，全家人洗。男女分开，各用一桶。 想到原主的这些记忆，林小娘脑子都大了，看着眼前的溪水，她真的狠不能一头扎进去好好洗一澡。对了，还有她那生了虱子的头发，也能好好洗一次。 林村长拉着脸，大家的吵嚷声这才渐渐的低下来了。 “都嚷嚷啥？说了吃完晚饭就走，之前答应好人家的，不在这里过夜！咱们是良民，不是土匪！洗衣服的，等一会儿打完喝的水以后，自己在下游找地方洗就行了，反正走之前，你们爱咋洗咋洗！” 有人不死心，追问着能不能洗澡。 林村长气的胡子都抖起来了。 “这么多人看着咧，洗啥洗，你要是不要脸，你自己跳下去洗去吧！” 好多人不由地就哄笑起来。幸亏说这话的是个男混子，要是换了女人，哪怕是上了年纪的妇人呢，这会儿羞也羞死了。 说完这话以后，好像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过火了，林村长又缓和了语气，“当务之急是先把喝的水打满了。等一会儿刘家村的人打完，咱们就过去。一会儿我再找别的村子的村长商议一下，洗澡是不行的，看能不能让大家洗洗头发和胳膊腿！” 第一百四十二章 洗衣服 水打回来以后，王氏带着林小娘做饭，让刘氏和杨氏去把家里人前几日换下来的外衣洗一洗。 虎娃和铁头是男娃，岁数又小，不到避讳的年纪，刘氏直接就把两个儿子身上衣服都扒下来准备洗，让他们再换一身。 王氏就说，“你看你，他两身上脏，现如今换了衣裳，衣裳也脏了。依我说，你把两个孩子带去下游，你洗衣服，看着他们两把身上也洗一洗，完了再换衣裳，不就得了！” 杨氏眼光一转，就跟婆婆说道：“娘啊，我把二丫三丫也带去吧！” 王氏顾着烧火，连头都不抬，很痛快的应了。 “老大老二媳妇，你们两个动作利索些，洗完衣裳以后自己也把头发啥的洗一洗，看好孩子们，等晚上吃完饭，你们收拾，我再和小娘去洗！” 刘氏和杨氏美滋滋的就应了。 天气这么热，身上都快要馊了，哪怕不能脱光了衣裳洗澡，但是擦洗一下胳膊腿还是挺舒服的。 林大丫眼巴巴的瞅着她娘，她也想去，手上和脚上的伤口这两天又晒又脏的，太遭罪了，她想用水冲一冲。 还有，她要是这会儿不跟她娘去，一会儿就只能跟她奶和她小姑去了，想到这两个人，林大丫就心里发颤。 她不想和王氏一起，王氏还不想看见她呢。 “去吧！趁着现在下游那边尽是女人洗衣裳，你们赶紧去洗一洗，一会儿轮到男人们了，你们就赶紧回来。” 好容易碰到能洗衣裳洗澡的活水，谁不想去洗一洗啊？几个村长商议完就给定下了规矩，男女换着来，都快着些，反正天黑之前他们一定要离开人家的村子。 刘氏和杨氏抱着两大盆子衣裳带着几个孩子欢天喜地的去了。 林小娘和王氏在这边干活干的也挺高兴的。 火烧旺之后，王氏先是烧了两大锅的开水，灌满了家里的水囊。 之前省水省出来心里阴影了，刚用空了一个桶，王氏就指挥着林四柱又跑去小溪上游把桶打满了回来。 接下来就是做饭了。 林小娘切了一根大葱和两个青辣椒，王氏拿了家里剩下的最后几个鸡蛋，还切了一块腌猪肉，让闺女炒了一个大葱鸡蛋，还有一个辣椒腌猪肉。 因为用到了猪肉，所以炒完菜之后，锅底还有些油分，正好用来煮米汤。 说起来，自从水不大够用以后，他们家就再没有喝过米汤了。趁着今天水管够，王氏很痛快的抓了两大把杂米下锅，又把最后剩的一些青菜都剁了撒进去锅里面。 “娘，今晚把饼子热一热吧，我这两天吃着，饼子太干了，水又不能喝，噎嗓子的不行。” 这会儿锅里正好有米汤，王氏闻言就把家里的蒸屉拿出来放在了锅上面，数了够家里人吃的数量的饼子放到了蒸屉上。 “小娘啊，这里用不着你了，你去看看你大嫂二嫂她们好了没有，催她们快些，咱马上就吃饭了！” 林小娘点点头，走了两步又被王氏给叫住。 “要不你拿个盆过去，顺便把头发洗一洗？我估计这会儿人少些了，你快些洗，娘把饭给你留出来！” 林小娘一想，正好，就端着盆去找她大嫂二嫂了。 林小娘往小溪的下游走，说是小溪，其实和小河已经差不多了。这后山村的人真是挺幸运的，在村里的井绝大多数都不出水的情况下，这条河还是这么欢快的流淌着，估计撑过这次的旱灾不是问题。 下游那边人还是挺多，不过大多数都是已经快要洗完准备回去吃晚饭的。 林小娘找了半天，还没从一众妇人中找到她大嫂二嫂，就听到了虎娃和铁头的哭闹声。 顺着声音，林小娘立时就找到了人。 刘氏和杨氏衣服已经洗完了，两个人的头发现如今湿哒哒的，大丫与二丫三丫也都是这副样子，每个人看上去都比之前白净了不少。 林小娘两步走过去，先把手里面的木盆放下，然后就跟刘氏与杨氏说道：“大嫂二嫂，饭差不多得了，娘让你们快些回去呢。” 刘氏又气又急，指着还在水里面光着屁股不想上岸的两个儿子就骂：“可听见了？你奶让你们回去吃饭！两个兔崽子，再不上来，看我回去跟不跟你奶说！” 如果王氏站在跟前的话，那威慑力还是可以的。但是现如今王氏不在这里，虎娃和铁头看不见她，自然也就没有那么怕她。 不只是他们，水里还站着十几个年纪和他们差不多的孩子，都是男娃，一个个的被家里大人催着骂着也不肯上岸。 这些孩子们出生时或者出生不久，越南郡就开始闹旱灾了。所以长这么大，确实还没有像今天这样能好好玩一回水，都稀奇的不得了，一时间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虎娃看见小姑也来了，眼睛一转就是个主意。 “娘，你们回吧，我和铁头在这儿保护我小姑，不然我小姑自己一个人肯定害怕！回去跟奶说一声，给我和我弟留张饼就行啦！” 刘氏气的啊，一时间也顾不得别的了，脱了鞋就要下到水里面去抓人，结果被林小娘一把给拽住了。 林小娘盯着还站在水里磨蹭的两个侄子，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你们两个赶紧给我上来，我刚才做了好菜，有鸡蛋和腌猪肉，一共就两盘子，你们想一想，回去的晚了，饼子还有，菜肯定是没有了。是要玩水，还是要回去吃肉？” 听到有好吃的，虎娃和铁头已经大大的动摇了。林小娘看着他两咽口水的样子，又添了一回火。 “对了，还熬了一锅米汤，里面放了好多青菜。啧啧，你们奶可是说了，就这一顿，等到明天还是干吃饼子，菜也没有了，米汤也没有了。唉，你们要是实在想要留在这里，那这些东西肯定吃不上了！” 林小娘话音刚落，虎娃和铁头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就往岸上走来。 刘氏拿着还算干净的衣裳给两个儿子骂骂咧咧的往上面套，林大丫站在她旁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第一百四十三章 吃你家粮食了? 刘氏杨氏带着孩子们回去吃饭去了，林小娘端起来木盆，弯下腰来从溪中舀了些水，先把头发给好好洗了一通。 她以前洗头发洗澡都有身边的女侍服侍，今天还是林小娘第一次自己动手。 她记得以前洗头发时女侍总会给她的头上用好几种味道好闻的东西，她也没有特别关注过用的到底是什么。今天她过来洗头发，王氏也给她带了一点叫“皂粉”的东西，还是偷偷摸摸给的。 “你不是头发痒么，这个你拿去用。悄悄的啊，咱家剩的不多了，你两个嫂子我都没给！” 林小娘隐隐约约知道以前家里仆妇洗衣服时会用到一种叫什么“皂角粉”的东西，不知道这个“皂粉”是不是差不多，不过她现如今对这些已经顾不上讲究了，有就比没有要强。 经过了用小树棍擦屁股，用重复使用的月事布，头上长了虱子这些事情以后，林小娘的底线真的是越来越低了。 “梨花，快来，这边有地方！” 林小娘正弯着腰低着头在那里使劲儿揉搓着自己的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呢，她现在的发质，啧啧，怎么说呢，又油又干，油的是头皮，干枯的是头发丝，跟一坨干草似的，手感实在不是很好。 听到有几个姑娘说笑着往这边走过来了，有一个口中喊得还是“梨花”的名字。林小娘估计是她们村的几个姑娘过来洗头发了，其中应该还有林梨花。 她洗她的，不说现在头发散下来，她低着头，刚才又换掉了之前一直穿的外衣，别人哪怕看到林小娘的背影也一时半会儿的认不出来她。就是一会儿认出来她了，林小娘也不准备和这些人产生些什么交流。 在原主的记忆里，林梨花的“好姐妹”甚多，说是好姐妹，其实就是村里同辈的姑娘中，绝大多数都跟在林梨花身后拍马屁做跟班罢了，以前林梨花装好人，这些人可没少站在林梨花前面摇旗呐喊的嘲笑原主。 为什么原主在村子里面的风评那么不好呢，她自己有一部分原因，但是这帮人也没少给她夸大抹黑就是了。 现在换了林小娘过来，哪怕现如今她在村里的风评已经比过去好了很多，但是却也依旧没有和这些人打交道的想法。 林小娘看不上林梨花那样喜欢假惺惺装好人的做派，也同样看不上她那几个跟班那样势利谄媚的嘴脸。 四个年轻姑娘人手端着一个木盆子走过来了。其中被围在最中间的可不就是林梨花。 看到林小娘站在溪边洗头发的背影，这几个人也确实没有太在意她，都没认出来林小娘来。 “梨花，你今天穿的这身衣裳可真好看！我记得是你今年过年时穿的衣裳吧？这个花色，也就只有你配穿了！”说话间这个姑娘还小心翼翼的上手摸了摸林梨花身上的衣服，一副艳羡不已的样子。 林梨花眼中的得意之色一闪而过。 “梨花，你家里人可真疼你呀，今年过年，全村的姑娘里面，也就你和那个东施有新衣服穿！不过她就是穿上新衣裳了也没你好看，要我说啊，真是白糟蹋了！” “嘻嘻，听说那个东施现如今不跟着梨花学了，每天尽是做些粗活，听说她力气大得很，提水都能提三桶！饭量也大，跟男人们吃的一样多！” “啧啧，你们说，就她那个又是打野猪又是打土匪的泼辣德性，以后有人敢娶她么？不会砸在她家里嫁不出去了吧，哈哈哈！” “你可别说了，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我表姨好像就看上那个东施了，想要给她家小儿子娶回家呢！” “啥？你哪个表姨啊，就是家里是卖猪肉的那个吗？“ “那可不是！除了这个表姨我还有哪个表姨。唉，真不知道我表姨夫咋想的，他家条件那么好，咋就看上了那个东施呢？” 言语中还透着些许遗憾。本来她娘她爹早两年就暗地里打算了，表姨家条件那么好，是村里最有钱的人家之一了。他们还想着自己与二牛哥岁数相近，到时候两家能亲上加亲呢！ 现下呢，都便宜那个东施了！ 村里对张屠户家的小儿子有想法的也不止是一家。别的不提，就说旱灾闹得那么厉害了，张屠户家都没有缺过肉吃。虽然他们村里的人一年到头也照顾不了几回他家的生意，但是县里面总有有钱人家，张屠户每个月去县里两三回，挣的钱就够养活家小了。 谁家看了不眼馋啊？ 一时间，嘲笑挖苦之声更是变本加厉。 她们自顾自的说的热闹，丝毫没有发现她们口中嘲笑的主人公此刻就站在她们旁边洗头发呢。 林小娘其实一开始没听出来人家是再说她，直到后面几句指向性太强了，她这才知道是在说她呢！ 嘿，我这臭脾气，我吃饭多咋的了，吃你家粮食了？ 林小娘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什么张屠户家的小儿子啥的，她现在也没开窍，不大计较。但是嘲笑她吃饭多，人粗鲁，林小娘就不高兴了。 她可不觉得自己力气大吃饭多是什么值得她们挖苦讽刺的缺点。 偏偏此时梨花又假惺惺的说了一句“哎呀，你们别这样说小娘啦。虽然她粗鲁了一些，但是她力气大饭量大都是天生的，她也不想的。你们看我，总也不想吃饭，一年到头的身子弱，爱生病，我爹我娘都担心的很呢，像是小娘，她多健壮啊！“ 得，连健康都不说，专门用“健壮”这个词，林梨花也比她那几个跟班善良不到哪里去。 她此话一出，更引得剩下的几个人叽叽喳喳起来。 “梨花，你就是太善了！要我说，那个林小娘拿啥跟你比呢。她力气大吃得多，以后就适合嫁给那吃苦受穷的人家，天天下地，担水挑粪这些活计最适合她了。你呢，你是贵人的身子，这才有福气呢，以后就适合嫁到县城里面的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过好日子！” 第一百四十四章 欠揍 要说以前吧，林梨花还真是这么想的。 嫁到县里面去，不用脸朝黄土的干粗活，她就满意了。 现在她却不这么想了。 以她的条件，就算是嫁到县里，也只能是县里面的小户人家。不外乎就是些做小买卖的人家，就这，她都嫁不了独子或者长子，只能嫁个次子或者小儿子。 婚后男人给家里卖力，她再做些绣活补贴下私房，日子虽然不苦，但也宽松不到哪里去。 与其这样不上不下的过一世，为什么不嫁一个读书人搏一搏呢？ 当然，李朝元那样的上的是陆秉和这样看着有前途的读书人。 想到这里，林梨花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恼的神色。 她奶昨日专门私下说了她，让她以后在陆童生面前庄重一些，不要给家里丢人。 林梨花也不想啊，可是她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引起对方的注意而已。 谁知道做了无用功，到现如今为止，陆童生还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说过呢！ 林梨花心烦意乱的思索着，下一步她还能做些什么，可以引起陆童生对她的注意和好感。 却没有发现，刚才还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突然不说话了。 等她回过神来，看见站在她对面的那三个姑娘惊慌失措的神色之后，正要询问时，其中一个姑娘终于憋不住了，大喊了一声“啊啊啊！有蛇！就在梨花的脖子后面！” 林梨花顿时就僵住了。 她的脑海中一瞬间似闪过了许多念头，却又好像是彻底空白一样。 恍惚间，林梨花觉得自己脖子后面有种凉凉的感觉，她甚至觉得那条蛇正在她的耳朵旁边吐着蛇信，悠闲地等待着一击即中的机会。 林梨花知道这个时候她不应该轻举妄动，但是她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发抖发颤的身体，就在她实在是忍不住了脚下拼命叫嚣着想要逃跑的时候，破空声响起，一枚红枣般大小的石头飞驰而至，重重的朝着她砸了过来。 林梨花大声尖叫的同时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她只听到了耳边传来了几个同伴声音不比她小的尖叫声，裤子里已是湿了。 然后，意料之中的痛感却并没有发生。 林梨花等了又等，好容易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就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视线转回林小娘。 林小娘听着这几人在耳边叽叽喳喳的说着她的坏话，正好头发也洗的差不多了，正准备一人扇一个大嘴巴子让她们长长记性时，她一抬头就看到了跟林梨花本来站成一排准备洗头发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到了林梨花的对面。 她再顺着这些人惊恐的视线往过一看，嗬，一条翠绿的小蛇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林梨花的身上，此时正爬在她耳朵边吐蛇信子呢。 林小娘抄起来脚下的一块石头就朝着这蛇砸过去了。 她现如今内力刚捡起来，把这蛇一下子打死她没把握，不过她的准头她有自信，就是打不死，这石头迎面砸来，蛇也得躲避一二，那她就有机会了。 果然，蛇的反应比林梨花要迅速多了，几乎在林小娘手中的石头刚刚砸出的一瞬间，蛇头就昂立起来，往旁边一歪，石头没砸到它的头，却砸到了身体，冲击力之下，蛇从林梨花的脖子上掉了下来。 林小娘几步蹿了过去，一手就把这蛇的七寸给抓住了。 仔细看了看这蛇的外形和颜色，林小娘也不大懂这是有毒的还是没毒的。 要是粗壮一些吧，那她还有兴趣拿回去给家里人加个菜，这条小蛇就算了，为吃它，还不够担中毒的风险的。 想了想，林小娘往远走了几步，把这条小蛇给放了。 说句不好听的，林梨花惹人厌恶，想要咬林梨花的蛇，林小娘看着就没多讨厌了。 放它一命算了。 这蛇很是机灵，快速的在地上窜了几下，就钻入密集的杂草中不见了。 林小娘拍了拍手，转过身来，准备开始收拾这几个长舌妇。 林梨花刚才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这会儿还瘫在地上有些回不过神。 她的几个跟班倒是回神的快，这会儿见林小娘已经把蛇解决了，顿时又胆气壮了起来。 “你你你，你怎么能把蛇放了呢？它要是再出来咬人咋办！” “就是，你说你这办的叫啥事儿啊！” 林小娘没想到这几人不光嘴不好，脑子也不好使，同时脸皮也很厚。 她轻轻笑了一声，“这样啊，那是我多事了，我现在就把它找出来，再还给你们！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那几个人也就是过个嘴瘾，哪里想到就这么被林小娘给怼回来了。 她们拉不下脸认错，又怕林小娘真的再把蛇给她们扔回来，顿时就跟啥也没发生的似的，准备扶起来林梨花就离开。 “跟她计较啥，咱们换个地方去！” 林小娘可没有那么好打发。 她慢悠悠的走到几人眼前，嘴上还挂着笑意。 正在这几人憋不住了想要说话时，“啪”的一声，林小娘一个大耳光子就朝着先前话最多的那人扇过去了。 她劲儿用的不小，对方半边脸立马就红了，腮帮子都肿了起来。 “你疯了吧！干啥打人！” 站着的另外两个人正要大声叫嚷着把不远处其他洗衣服洗头发的女人们叫过来评理时，林小娘左右开弓，朝着这两人也扇了两个实在的大耳光。 “啪”“啪”的两声清脆声响起，随之而来的又是两声尖叫。 “我说让你们走了吗？” “怎么，背后嚼人舌头根的时候不是很能说嘛，怎么这会儿不说话啦？啧啧，我是干惯了粗活的，本来就是想跟姐姐们打个招呼，结果没想到手上却没轻重。应该不疼吧？我想着你们脸皮那么厚，应该耐打才是！” 第一百四十五章 怪骚的 被当事人当面抓住了说人是非，她们到底还是没出嫁的姑娘家，心里也挺心虚。 林小娘看着这三个人脸上愤愤不平的那个表情，又笑了。 “刚才不是想要叫人么？用不用我去把人找过来，给咱们评评理，看是你们嘴欠，还是我过分？” 她才说要叫人，别人尤可，林梨花一下子就炸了。 “不要叫人！” 她这么尖利的声音喊出来，顿时引来了她的跟班们诧异的注视。 “梨花，你别怕，她这么蛮横，就应该把各位嫂子们婶子们叫过来给咱们评个理，看她以后还有啥脸面出门！” 其中一个被林小娘揍的最狠的，就是那个与张屠户的婆娘沾亲带故的，嚷嚷的最凶。 她现如今对林小娘是新仇加旧恨，巴不得把附近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叫来围观一回，彻底败坏了林小娘的名声才好呢，以后看她还咋说亲事。 哼，还想嫁进去她表姨家过好日子，做梦吧！ “就是啊，梨花，你是不是又心软了？有我们呢，我们给你做主！” 这几人完全忘记了，要不是有林小娘在，就她们那只会尖叫发抖的德行，林梨花现如今已经被蛇咬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 林小娘想起刚才刚才抓蛇时闻到林梨花身上那股子尿骚味，顿时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笑道：“对对对，你们快给梨花做主去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们尽管叫人去！” 林梨花都快要奔溃了，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人过。 她声嘶力竭的吼着：“不许去叫人！不许！” 她的几个跟班都被这样的林梨花吓到了。 那可是林梨花呀，村里面有名的温柔和善姑娘，说话声量都没有大过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林小娘可不会去维护林梨花的自尊心。 她两步度过去，笑意盈盈的打量着又羞又愤的林梨花，在对方狐疑防备的神色中轻拍了两下林梨花的脸蛋，“我上次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招惹我，以后不要让我听到你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我没有！你刚才也听见了，我可没有说你的坏话！我还帮你辩解呢！” 林小娘重重的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她用的力气比刚才打那几个人时更大，这一巴掌下去，林梨花不光脸颊迅速肿了起来，嘴角甚至还流出了一点血迹。 林梨花捂住自己的脸颊，刚才林小娘已经意有所指的看了好几眼她下身湿濡的那个地方了，她可以确定林小娘已经发现了她不小心失禁了的事情。 对方有这个把柄在手，林梨花哪怕是再气恼，现下也什么都不敢说了。 但是她现在装老实，已经迟了。 刚才几个人的争吵声不小，尤其被林小娘扇巴掌时，那几个人叫的一个比一个凄惨大声。现如今溪边都是人，女人们最好事了，早就循着声音过来看热闹了。 正好有林家村本村的几个年轻媳妇和岁数大些的婶子在，见到村里现如今最有名的两个姑娘，林小娘和林梨花都在，而且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直挺挺站着，一个瘫在地上，脸都肿了，顿觉得这里面有热闹看。 “哎哟，这是怎么说的？梨花啊，你这是怎么了？来，婶子扶你起来！” 林梨花现在可不需要别人搀扶，生怕有人看到她湿了的裤子。 她现在就盼着就这些人快些走掉，她巴不得自己回去赶紧换身衣裳呢。 偏偏她的跟班不了解林梨花的心意，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婶子，刚才有条蛇爬到梨花的身上了，她这是吓到了。你看，梨花今日穿的还是八成新的衣裳呢，现在也脏了！” 林小娘也不说话，就站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热闹。 那几个跟班本来想嚷嚷一回林小娘打人的事情，又怕林小娘翻出来她们背后说人坏话被当面逮住。 这世道，对已经成婚生子的妇人和未出嫁的姑娘家要求是不一样的。像是这些年轻媳妇和上了年纪的婶子们，爱说些家长理短和别人家的是非，那别人至多说她们一句长舌妇大嘴巴，也不掉块肉，不影响啥。 没嫁人的姑娘要是被人说爱在背地里讲究别人，那是会对她将来说人家产生影响的。 哪家挑媳妇都会想，这姑娘没嫁人之前就这样多嘴多舌，嫁了人之后还了得？不得闹得妯娌不和家宅不宁啊？ 所以，这几人哪怕是被林小娘打了，刚才气头上想着要找人评理，现在脑子清楚些了，就知道她们为了自己的名声，只好打掉牙了血往肚子里咽，生吃掉这个哑巴亏。 “哎呀，碰到蛇啦？梨花没被咬到吧？蛇呢？” 林梨花强笑着说道：“我没事，正好小娘在，蛇被她给抓住了。” 有那好事的年轻媳妇就问另外几个人，“你们的脸都咋了？一边肿的老高！” 那几个人在林小娘坦荡荡的目光注视下，都咬牙切齿的说了“没事”。 本来以为有好戏看的年轻媳妇顿时觉得没趣。 有和梨花她娘关系不错的两个婶子就过来搀扶梨花，以为她是吓得腿软了，就好心准备把她扶起来送回去。 林梨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不敢起来，怕人看到她尿湿了的裤子。 “我自己能起来，婶子们不用管我了，我再缓缓就行了。” “哎呀，这孩子，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我们跟你娘啥关系啊！” 两个婶子以为林梨花不好意思呢，她们的力气可比林梨花大多了，一人一边，胳膊一使劲儿，直接就把林梨花给架起来了。 林梨花：“……” 她现在晕死过去的心都有了！ 也是她自作孽，要是今天没换衣服，还穿之前的那身，颜色又深又脏，有些水迹在上面还不会很显眼。偏偏她今天换了过年时新做的衣裳，鹅黄色的裙子，下面穿的裤子也是浅色的。 于是众人就看到了林梨花那裤子上从大腿根一直蔓延到小腿的两行水迹。 尴尬了。 有人鼻子一动，用力的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嘟囔了一句“这啥味儿啊！怪骚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听说了没 “听说了没？村长家的大孙女梨花，被蛇吓得尿了裤子啦！”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林小娘才回来一会儿的功夫，她娘给她留的饭她还没吃完呢，就见两个嫂子一边洗锅洗碗一边说起这桩最新出炉的八卦来。 “咋没听说呢！哎呦喂，这下梨花是丢了大脸了。不过以后说人家应该没啥妨碍。就是这两年大家都得要笑话她了！” 王氏去洗头发去了，现在正好不在，不然的话，林小娘估计她娘也得参与进去这个话题。 刘氏和杨氏两个人交流还嫌不过瘾，想起来自家小姑子还是亲身经历这场八卦的参与者呢，兴头头的就过来打听了。 “小娘啊，听说梨花身上扒着的那条蛇还是你给抓住的？是毒蛇不？有多大？是不是可长可粗呢？“ “就是一条小蛇，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毒，往远走了几步把它放了！” 林小娘把碗里面最后一口米汤咽下去，放下筷子，把碗筷都递给正在洗碗的二嫂杨氏。 她娘对她那是没话说，都是米汤，给她碗里留的绝对是全家最稠的了。 “嫂子，你们先收拾着，我去看看娘去！” 小姑子都帮着做了晚饭了，收拾的活计本来就应该是她们的，所以刘氏和杨氏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林小娘顺便把家里又用空了的一个桶拿上了，先去上游打了一桶水，然后再去下游去找王氏。 林小娘看到她娘时，王氏的头发已经洗完了，这会儿正跟几个同村的妇人们闲话呢。 “娘，我吃完饭了，刚才村长家的福生哥过来说了，再有两刻钟咱就得走了！” 王氏见闺女来找她了，端起盆来就打算走。 “我不跟你们说了，我得要回去看着他们收拾去！不然东西放不妥帖！” 其他几个妇人也是，听到林小娘说一会儿就要出发了，都急着回去看看自己家的水桶水囊都满了没有，还有没有容器能再打一些水攒着。 “我家那三个媳妇，一个都指望不上！” “你还有三个媳妇呢，我就一个媳妇！唉，倒了八辈子霉了，把她娶进家，啥也干不好！” 眼看着再说下去都成了婆婆对媳妇的批判大会了。 林小娘来到这个世界久了，也懂得了这世上“婆媳是天生仇家”的道理。 不能说全天下都没有婆媳关系好的，但是少之又少就是了。 王氏回去指挥着全家上下收拾东西。 最后又确认了一下家里的储水情况，吃了之前渴了两日不敢喝水的亏，王氏现如今是恨不得把家里的所有瓶瓶罐罐都装满水。 看了半天，本来竖着放在家里木板车上面的铁锅让王氏眼前一亮。 “三柱四柱，你俩跑快些，去，把这锅给我装满水回来！” 林贵银提醒自家婆娘道：“这锅横着放可占地方，一不留神水洒了，车上的东西都得要湿了！” 王氏翻了个白眼。 “这我能不知道？一会儿把锅放到家里牛车上去。大儿媳二儿媳，你们两个轮流着上车去坐，孩子们还坐板车吧，车里坐不下。再一个，要不小心把锅里的水撒了就不好了！你们两个，给我把水看好了啊，等明日早晨，水桶就能腾出来地方了！” 刘氏和杨氏对视一眼，战战兢兢地应了。 往日里争着抢着坐车的两人，现在反倒彼此推让上了。 谁都不傻，现如今马上就天黑了，她们虽然不在后山村过夜，但肯定走不远。 就这么会儿功夫，车下走一会儿并不累人。 谁要是坐在车上，还不够担惊受怕的呢，万一锅里的水扣了洒了，保准要挨婆婆一顿臭骂。 “大嫂，你是嫂子，你坐车吧！”杨氏先拿谦让长者说事儿了。 刘氏气得啊，这个时候你认我是嫂子啦？平时可没见你让着我！ “不用了弟妹，我下午在车上坐多了，正好下来走路疏散疏散。再说虎娃和铁头这两个臭小子不省心，我怕他们在板车上不听话，我得看着他们！” 杨氏咬牙，好不好的就要给我炫耀你的两个儿子，真是气死人了！ 王氏懒得给两个儿媳妇断那口角官司，她直接就安排好了。 “老大媳妇待一刻钟换老二媳妇，就这么着换！” 刘氏和杨氏互相瞪了对方一样，都老实下来了。 等时间一到，众人又按来时的顺序排了长队，出村去了。 或许是看林小娘这帮人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马村长心里总是放不下，早早地就过来村口等着送人。 什么“要不就在我们村里住一晚上吧”，这样的客气话马村长是决计不会说的，今日为了一两银子，放了这么多人进来，他心下已经后悔了。 幸好这帮人还算守诺，虽然磨蹭了不少时间，但是总算是在天黑以前离开了他们后山村。 马村长遥望着这些人的身影，心里暗自琢磨着，他今天晚上还是别回家睡了，就守在这里吧，这帮人别再去而复返了。 刘氏与杨氏才换了一回，队伍就停下来了。 天色已晚，今夜也没有必要赶夜路，所以几位村长找了一个宽敞的地方就让大家停了下来，准备睡觉。 虽然太阳早就下山了，但现在还是很热，偶尔有风吹过，都是带着热气的。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林小娘那一头长发就已经干透了。 林大柱和林二柱今晚要值夜，因为晚上家里吃得好，难得的油水足，所以王氏这回没给他两准备半夜吃的干粮，只是把两个儿子的水囊装满了。 这让一直等在旁边的林大丫失望极了，她等了半天了，每次她爹值夜时，她奶给的饼子她爹过后都会再给她一半的。 结果今天奶没给饼子，她就分不到了。 大丫失望，王氏现在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说村里头一直说要给你们这些值夜的分干粮，这都多少天了，一点儿干粮的影子都没！” 林小娘宽慰王氏道：“看娘说的，村里给大哥他们分干粮，那还不得是从各家各户收粮食再往下分？这不就是左手进右手出么！“ 第一百四十七章 暴雨 王氏念叨了一回值夜的人发粮食的事情，大家就睡觉了。 之前渴得厉害，去了后山村，所有人别的先不干，水喝了一肚子，走之前又是一顿猛灌。连家里的那头牛，林小娘都给它喂了不老少水，直到这牛看到水盆都想躲，这才不喂了。 不光林家这样，其他的人家都是这样。 这一夜，林小娘就听见周围的人来来回回的去起夜。 就连她，也被尿给憋醒了两回。 第二日早晨起来收拾铺盖时，林小娘就听见她大嫂在那儿骂骂咧咧的。 “你个死娃子！有尿你倒是起来尿啊！哪怕给我尿在裤子里呢，尿在了被褥上，这会儿让我去哪儿拆洗！” 铁头挠着头嘀咕了一句，“我记得我站起来去外面尿了啊！咋能尿被子上了呢！” 虎娃大大咧咧的嘲笑弟弟道：“切，你那是梦里尿的吧！铁头，你可真丢人，这么大了还尿床，看我一会儿就告诉胖丫和桂圆去！” 胖丫和桂圆林小娘知道，都是本村的小女娃，岁数和虎娃、铁头差不多大，几个小的常在一处玩。 在虎头和铁娃看来，胖丫与桂圆可比他们外祖家的两个表姐妹翠花与枣花好看多了。 铁头也是个在小女娃面前要面子的小男子汉呐，一听他哥要让他在小女娃面前丢人，顿时就急了。 “不行！哥你可不能告诉胖丫和桂圆姐，你要是告诉她们了，我就也告诉她们，前日胖丫衣服上的蚂蚱是你放的！” 虎娃哪里能让弟弟挑战他这个做哥哥的权威呢，两个人立马就打作一团了。 刘氏气得啊，把两个儿子一人揍了一顿。 早上吃饭时，王氏干脆就把昨日锅里的那些水又熬了一锅米汤，这回就没有昨日那么稠了，里面也没有放菜，不过比喝水强些。 林大柱吃饭时突然想起来一事，就跟林贵银说了。 “昨夜我们值夜，看见地上的蚂蚁，还有蚂蚱啥的，一群一群的都换地方呢。连那蟒蛇都挪窝了！爹，您见多识广，这是怎么了？“ 动物的行为其实能反应很多问题的。尤其是这种好几种动物都有异常行为发生的情况，林大柱觉得不正常。 林贵银听了这话，眉梢一动，随之就是大喜。 “看这征兆，是要下雨了呀！” 与此同时，林村长家，还有另外几个村长家，也在发生着差不多的对话。 蚂蚁搬家蚂蚱和蟒蛇挪窝，这都是要下大雨的征兆啊，只要大雨一下，齐鲁郡这边的旱灾就闹不起来了。 说不得，他们越南郡也能跟着一起缓过来。 他们不久以后是不是还有重返家园的可能？ 万物皆有灵。动物在有些方面的自觉，那是一种带着神秘传承的本能。 哪怕林贵银念叨着马上就有雨要下了，林小娘却没有想到这雨来的是这么快，而且雨势这么大。 早饭时还是晴空万里，天气依旧炎热，空气中的温度让人常常有一种身在火炉中的错觉。中午休息时大家还在抱怨啥时候能下雨，结果下午一行人连半个时辰都没走呢，天空就突然阴下来了。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狂风大作，雨点又快又急的从天空中砸下来，间或有豆大的冰雹子落到人身上，引来一阵痛呼声。 早就期盼着大雨到来的众人虽然觉得这雨来的太快太突然，倒也都是喜大过于惊吓。家家户户都有在家时用来下雨下雪遮挡牲口棚的大油布子，一开始反应不及时淋了些雨后，很快大家就把这些厚厚的油布翻出来，遮在木板车上。 牛车上倒是还好，车棚都做的挺结实，车棚的两边布帘子虽然可以掀开，有雨点不时的落入车内，但是短期内进水不会太严重。 但是不管是大油布还是车棚，短时间还行，时间长了泡在雨里，也坚持不住。 所幸他们此时经过的官道两边，一边是一片密林，一边是一座不算陡峻却延绵数里的大山。 几个村的村长紧急的商议了一下后，就带着大队伍从官道上下来，转而上山避雨。 “先找几个山洞，咱们进去避一避，等雨停了再下来赶路！不然淋雨时间长了，有人生病就不好了！” 众人颇为艰难的在雨中上山，冒着大雨走了半个时辰以后，才总算是找到了几个离着不远的宽敞山洞。 与其说是山洞，不如说是天然形成的几个能避雨的洞穴罢了。里面很浅，一个洞穴最多只能进去几十个人，就这都拥挤的很。 老幼妇孺们是再走不动了，村长们也岁数大了，就先带着这些人分开在几个洞穴中歇着。 剩下的男丁，十几个组成一队，继续往附近搜寻可以避雨的洞穴。 找了好一会子，这才勉强把所有人家都安排进了洞穴里面避雨。 林小娘家被安排着和林家村同村的几户人家还有王家村的几户人家在一处最小的洞穴里面避雨，林大伯和林村长家都与他们一处，陆秉和家也在，唯一值得惊讶的就是，王氏的娘家，王大舅一家子人这回也被安排在这个洞穴里避雨了。 王氏本来还挺郁闷的心情因为有了能和娘家人近距离闲聊的机会，马上就变得好了起来。 王大舅来找陆秉和还有陆家父子互通有无，交流下信息。王家舅母孙氏则笑眯眯的带着林小娘的表姐王娥过来找王氏唠嗑。 孙氏还专门带了十几个糖饼过来。 “这是我今日才烙的，早起那会儿没来得及送来，小娘快尝尝，你可最爱吃舅母烙的糖饼了！” 孙氏笑眯眯的看着林小娘，颇为慈爱的递给外甥女一个糖饼。 孙氏不管是长相还是身条都是乡下人家挺难得见的富态，一笑起来，看着就更加的和善了。 王氏跟嫂子直咋舌，“啧啧，这是啥话说的，糖多精贵啊，嫂子你就用来烙饼了？那得糟蹋多少糖！“ 孙氏冲小姑子使了个眼色，王氏就知道人前不好说这事儿，暂且就不问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王娥 王娥是个贴心细心的，看到她娘好像和姑母有话要说，就拿着糖饼带林小娘去旁边说话去了。 “你看，这是我这两日新绣的一个帕子。咱们乡下绣册子太少了，我也不会画画，这个是照着我三嫂去年嫁进来时带进来的嫁妆中的一方帕子绣的，我三嫂说是从县城里绣庄买的呢！” 王娥说话也是柔声细语的，林小娘看自家表姐那温柔可亲的样子，再对比她大嫂二嫂，深觉自家三哥有福气。 不过林小娘也记得她娘之前跟她吐槽大嫂二嫂时说过，女子嫁人之前和嫁人以后性格是会变样的。 王氏原话是这么说的，“你看你大嫂二嫂现在的样子，哪里知道那会儿媒人说亲时，定亲前我也去看过的，一个赛一个的能干老实。哼，一娶进家门，没出一个月都换了样子了！” 林小娘接过王娥递给她的帕子看了看，帕子就是乡下最普通常见的那种，货郎卖三文钱两条的那种素色帕子。 只见鹅黄色的帕子上绣了几支迎春花的样子，以林小娘的眼光来看，虽然比不上前几日她二姐过来时给她的那方帕子上的绣工，但在乡下姑娘里也委实算得上不错的了。 林小娘又把她二姐送她的那方帕子拿出来给王娥看，王娥喜欢的不得了。 “这是二娘姐姐绣的吧？唉，可惜她岁数比咱们大太多了，她出嫁的时候我还没学绣花呢，现在她嫁人了也不方便去跟她讨教去！” 林小娘突然想到她二姐嫁的人家不就是王家村的么，婆家离王大舅家还不远，王氏那会儿给她二姐看中这门亲事也有想要让娘家大哥帮着就近照顾的意思。 想到了她就问了。 “我二姐嫁的人家不是离舅舅家不远吗？你们平时应该很方便走动的呀！“ 王娥轻轻的点了一下林小娘的鼻尖，神态间颇为亲昵。 “你这丫头傻了不是，出了嫁了，就是离着娘家亲戚再近，也没有成天走动的啊！二娘姐的绣活好，正经是能贴补家用的，我成天到晚的去找她，到底耽误了挣钱，她婆家也要不高兴的。“ 哦，原来里面还有这个道理啊！ 林小娘想一想也能明白。前世她所处的圈子不同，没人教给她这些道理。她看身边的大户人家，联姻居多，虽然没有成天到晚去娘家走动的，但是贵妇人们并不用在家里做活，逢年过节还有闲时，婆家也是乐见其成媳妇们回娘家交流感情的。 多少权贵间在官场上的互相帮扶，对后辈下属的提携，就是在女眷走动间完成的初步意向。 而她现在所处的阶层，人们都在为温饱挣扎，每天确实没有多少时间去跟娘家还有亲戚走动。 王娥端详了林二娘给林小娘的那方帕子半天，自己琢磨着能不能也试试绣出这个花样子。 等林小娘要把她一开始给林小娘看的帕子还给她时，王娥摇头。 “这个也是我专门绣了送你的。虽然没有二娘姐绣的好，你也留着用吧！“ 林小娘看王娥好像很喜欢那方她二姐送给她的帕子，犹豫了一下，想要送给表姐，又觉得这是自己亲姐姐送给自己的生辰礼物，不适合转送别人。 王娥像是看出了林小娘的心思一样，笑着说：“我可不能要这个，我就是看一看这个花样和绣法，想琢磨着回去以后自己也绣一条！小娘，等我学会了，再绣一张帕子送你！” 林小娘松了一口气，点头的同时又觉得汗颜。 她觉得自己前世的那些学了十几年的本事，到了这个世界以后，除了打了头野猪和揍了几个土匪山匪之外，再没有什么作用了。 做饭是新学的，绣活一窍不通，现如今女红方面，也就是帮她娘做鞋垫时能靠上点边，至于像是她二姐和表姐这种绣花，林小娘估计自己这辈子是学不会了。 还有人情世故方面，可能前世与这辈子所处的圈层不同，再说就是前世，她的大半时间和心思也都放在了边境守卫和战场厮杀上了，内宅女眷之间的交往接触的很少。 唉，她突然就不期望着早些嫁人了。感觉嫁人之后的生活，比她原先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林小娘和王娥表姐妹两个在这边亲亲热热的说话，那边王氏和娘家嫂子孙氏也在说着些贴心的家长里短。 王氏见闺女和外甥女不在跟前儿了，就直接问娘家嫂子，这烙饼的糖是怎么回事。 她娘家的情况她知道，和自家是差不多的，糖对于他们来讲真的是精贵东西了。而且娘家嫂子平日里也是会过日子的人，不是那大手大脚有啥吃啥的性子。 孙氏憋了一口气，正好也想与小姑子念叨一下。 “我家三儿媳去年不是怀上了嘛，我攒了一个多月的鸡蛋，才从县城换了一小罐子红糖，准备给她坐月子吃。结果后来孩子掉了，我小米啊鸡蛋这些也给她补了一个月，这红糖就剩下了。哪知道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一天到晚的惦记着这些东西呢，天天教唆着孩子们过来跟我要糖甜嘴。“ 王氏挺纳闷的。 “红糖经放，就是今年用不上，谁知道明年家里哪个就怀上了呢，她们惦记着这个干啥？” 孙氏冷笑一声，本来和善的脸上漏出来一丝嘲笑的神色。 “娥儿和三柱的亲事咱们早就定下了，成亲也就是这一二年的事儿。她们看我和你哥哥平时疼娥儿，怕出嫁的时候把家底都搜刮着陪嫁了闺女呐！也不只是红糖，平日里家里但凡是有了个啥好东西，她们那红眼病就犯了，恨不得白天黑夜的盯着，生怕出了家门！” “我能让她们把我辖制住了？这么一罐子红糖都天天来要，我干脆就烙了饼子，大家一起吃，吃完了就都歇心了！” 一听说了这事儿的始末，王氏就不知道该咋发表意见了。作为王娥未来的婆婆，她此时立场有些尴尬。 她要是顺着嫂子说，说她的侄儿媳妇们不对，就跟她惦记着这些东西给未来媳妇做嫁妆一样。 但要是说侄媳妇们做得对，王氏更说不出来。 哪怕是在她们这样的乡下人家·，她这侄媳妇们的做法，委实也太小家子气了些。? 第一百四十九章 洞穴 林三柱和林四柱还有陆秉和一人抱着一捆湿湿的树枝子进来了。 现如今外面的雨势比起刚才来已经算是小了些，起码雨中没有再夹杂着冰雹砸人了。 洞穴里面人家多，又拥挤，加上每家每户带着的牲畜，那个味道，呛人得很。 好多年轻的男丁就披着雨披去外面捡树枝去了，帮家里干活的同时，还能透透气。 林三柱和林四柱披着的雨披就是在家时林贵银带着林大柱和林二柱用干稻草编制的，又硬又沉，虽然穿上后勉强也能遮风挡雨，但是雨滴落在上面以后，这雨披穿在身上就会越来越沉，行走间也会觉得愈发笨重。 相比起来，陆秉和身上穿的那个不知是用什么草编织成细绳而后又做成蓑衣的雨披，就显得轻巧实用多了。 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估计是从外面买的，不是自己家里面凑活做的。 “咦，舅舅舅母还有娥姐来了！” 林四柱放下手中的一捆湿树枝，看到舅舅家来人了，就是一乐，随后那胳膊肘直怼他三哥，眉毛还挑起来了，挤眉弄眼的做怪样子。 林三柱瞪一眼弟弟，啥话也没说，耳朵却红了，他偷偷看了一眼王娥，先跟林四柱去与王大舅和舅母打招呼去了。 这边林小娘就眼见着王娥本来还兴致勃勃的跟她说着话，等林三柱他们一回来，自家这表姐就心不在焉了。 一直到王大舅和舅母带着王娥离开，林三柱和王娥还一个耳朵红一个脸蛋红呢，头也都低下去，很难为情的样子。 至今还不懂啥叫害羞的林小娘就觉得这男女之间的关系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等人走了，林四柱看着林三柱还痴痴的盯着人家的背影看，看的是谁也不用问了。 林四柱就取笑他三哥，“哎呦呦，舅舅他们晚上也在这个山洞里住，哥，就离着几步远，你要是没看够，要不追过去看看？家里的活我帮你干了！” 未婚妻走了，林三柱也逐渐恢复了正常。他啥也不说，一脚就踹在林四柱的屁股上了，林四柱早有防备，兄弟两个你来我往的打闹了一阵子。 王氏叫两个儿子过去生火去了。 “你们两个别玩了，快来帮娘把这火点起来，趁着之前的干树枝还有一些，把火点起来，把这些湿的树枝烘一烘，这洞里面这么潮，咱晚上睡觉得留火了！” 因为这个洞穴比较小，人家又多，加上还有牲口，大家住起来就很拥挤。如果十几户人家每家都要搭临时的灶台的话，那就太占地方了。 所以林村长让大家两家搭一个灶台共用。 抡关系远近，于情于理，林小娘家都应该是和林贵金家一起搭灶的。但是牛氏太歪缠，她不光想让林贵银家搭灶她家用，连柴火都想要蹭林贵银家的。 这回不用王氏张嘴，林贵金与金老娘就先不干了。 林贵金是这么跟金老娘说的，“娘啊，我与弟弟几十年了一贯和睦，现如今不能再让这个败家娘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坏我们兄弟感情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咱就和弟弟家分开好了。弟妹是好的，但是牛氏实在是改不了，我想着，干脆就分开算了，这些便宜，她也不要想着占！“ 金老娘心下也是郁闷。 她知道大儿子说的有道理，这样的处理方式，也是目前能想到的最省事的法子了。 毕竟说句老实话，都五十几岁的人了，牛氏除非是犯了天大的罪过，不然家里不能休了她。二儿子家呢，二儿媳是讲理的人，但是也不是那忍气吞声好欺负的性子。 每次两个儿媳妇撞在一起，不是吵就是打的，天长时久下来了，说不伤兄弟情分，那是假的。 金老娘应是应了，但是看着两个儿子家在这样的小事上也要专门避开，心下总归是有些不得劲儿。 同时看牛氏也是越发的不顺眼起来。 王氏这头儿倒是很高兴。 除了林贵金家，她家再找一起搭灶的人家，那就是陆家了。 陆家人少事儿也少，比起牛氏来，周氏也讲理的多。 林三柱从王氏手里面接过家里面的火镰、火石和火绒，三下两下就动作熟练的把火生起来了。 以往地方宽敞时，家里搭的灶都弄两个灶眼的，今天为了节省地方，所有人家都是搭的一个灶眼。 这种情况下，不是那关系好或者懂得互相谦让的，真的很难不发生矛盾。 林家和陆家没有这个问题，双方先轮流着一家烧了一大锅的热水，而后顺序再反过来做饭就成。 离得不远的地方，林小娘就听见她大伯娘牛氏在跟和她家一起搭灶的人家吵架呢。 “烧水就是你家先烧的，咋做饭还是你家先来？牛桂花，你做人不要太霸道了！” “我霸道？你咋不说是我儿子搭的灶呢？” “那我家捡的干柴还多呢！” 王氏幸灾乐祸的紧。 她跟林小娘就说，“你爹总说我一点儿亏都不肯吃，现如今看看，别人家也没让你大伯母占到便宜啊！谁都不傻，就冲她能嚷嚷会撒泼，难道大伙儿就要让着她？没那个道理！” 林小娘点头称是。 晚饭时，王氏把下午王家送来的那些糖饼都热上了，差不多够家里人吃一顿的。 因是红糖烙的，而且放了一年多的时间了，虽然没坏，但是带着些酸味，所以这糖饼烙出来，远不如用白糖烙出来的甜。 不过大家已经吃的十分满意了。 尤其是林三柱，他觉得今天的这糖饼，吃到嘴里分外的香甜。 王氏还给陆家送了三张过去，被周氏塞了两颗咸鸭蛋回来。 天渐渐的黑起来了，雨一直不大不小的下着。就算是雨停了，大家今晚也不能再往前赶路了，所以吃完饭以后，家家户户都开始把铺盖从车上拿下来，收拾晚上睡觉的地方。 第一百五十章 狼与蝙蝠 雨还在下，洞穴门口已经被男丁们在附近搬了好些大石头给堵起来了，现如今只留下了一个可以容纳一个人通过的缝隙，但凡是身条胖些的，都得要侧着身子才能过去。 林村长带着他的两个儿子还有陆秉和去别的洞穴里面找其他村的村长去了，趁着这会儿功夫，林小娘等女眷们都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以后又把牛粪清理了一下。 洞穴里面的味道本来就难闻，十几头牲畜的粪便味道混在一起，真是让人头大。 但是等着林村长几人回来以后，洞穴口剩下的那个缝隙也得要堵住，不然的话，如果雨下一晚上，洞穴里就得被水淹了。 王氏跟家里女眷都交待了一遍，“肚子都给我排干净了，半夜再想起夜，可不如之前方便了，还得要挪石头。要是实在憋不住，叫个人跟着一起出去上，可不敢自己去，听见没有？” 她这话主要是跟刘氏与杨氏说的，家里面其他人，男丁就不说了，女眷里，林大丫与林二丫林三丫，哪怕是岁数最大的林大丫，也不是那胆子大敢半夜出去起夜的，二丫和三丫就更别提了。 刘氏和杨氏这回不用婆婆叮嘱，听着外面仿佛离得很近的各种野兽的嚎叫声，她们两个就决心晚上说啥也得要憋好了。就是有人愿意陪着出去，她们也不愿意出去！ 地上潮得很，洞穴里本就阴冷，山上的气温晚上本就比山下要低，再加上外面一直在下雨，现在洞穴里地上的泥土都带着一股子湿潮气。 王氏跟林小娘从木板车上面搬了两张凉席铺在了垫的厚厚的干稻草上，一边收拾一边跟闺女吐槽道：“早起的时候还热得很，昨晚睡觉时，热得恨不得把身上的皮都脱去一层，现在却又觉着冷了，天气也太无常了些！“ 刘氏跟杨氏也附和着，“这叫啥事儿啊！现在外面还在下雨呢，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停，本来再过一个县城咱就能到晋安郡了！” 林小娘又从木板车上面把铺盖抱下来，再铺到凉席上面。 以往她们夜宿在外面，其实没有这么讲究的。但是现在地上太潮了，怕下面不铺的厚一些，大家睡一晚上再受了寒，那可就要命了。 林家的四个儿子刚才趁着村长出去时，他们也出去了，再去捡了一些枯树枝回来放在火边烘着，等到半夜差不多也烘干了，到时候再扔进火堆里面去。 这一晚上，火是不能断了。 林大柱他们回来的时候，林村长与陆秉和还没回来。 林四柱放下手里的一捆湿树枝，身上的雨披都来不及解下来，就凑到王氏和林小娘的身边，扔出来了个大消息。 “山上好像有狼！” 王氏眼睛瞪得老大，“真的假的？你们看见了？！” 林四柱摇了摇头。 王氏正要拽他耳朵骂这小子吓死人了，就见林三柱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虽然我们没看见，但是那声音听的真真的，离得不远，我们听得清楚着呢，就是狼的叫声！” 他们兄弟小时候也是见过狼的。 有一年过年时节，后山上突然就下来了一匹孤狼，村口人家养的十几只鸡都被咬死了，当时村里的男丁都带着锄头啥的跑去赶狼，林大柱那会儿刚成亲，林三柱和林四柱岁数都还小呢，也跟着去看了热闹。 狼的叫声，他们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相比于王氏的惊疑不定，林贵银摸着自己下巴上的短须，倒是挺淡定。 “这山可比咱们村儿的后山大多了，有狼也是正常的。现如今也不是冬天，山上各种野物都有，狼有的吃，一般也不伤人！” 这倒是，当年进林家村咬死一堆鸡的那条孤狼的出现本来就是极意外的事件，狼是群居动物，且非常有组织性和纪律性，一般很少单独行动。 而且狼本性也是狡猾聪明的，如果有别的猎物选择，面对的人类又不是单独个体的话，它们也会很谨慎，并不会轻易攻击人类。 当然，一旦开始攻击，那几乎就是不死不休了。 没过一会儿，跟林村长一起出去的陆秉和也回来了。两家睡得近，陆秉和也说起，刚才他们在外面也听到了群狼的叫声。 听声音能判断，离得应该不远。 刘氏和杨氏知道了这事儿，那更是打定了主意，晚上就是尿了裤子都不能出去。 脸面比起性命来说，还是性命要紧。 陆秉和回去喝了些热水，现如今也不缺水了，他又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就躺下来准备睡觉。 周氏惦记着明日的行程，问儿子外面现在下雨下的还大不大。 陆秉和叹了口气，“我们出去时，本来下得小了些，回来时却又大了，不知道明日能不能停。就是明日停了，今晚下一整晚的话，估计山下的路就要被水泡了，肯定不好走。” 陆秉和没说的是，他刚才跟着林村长把其他的几个也住了人的洞穴走了个遍，其中有一个挺大的洞穴，白天他们进去时没发现啥异常，等到晚上了，这帮人火把都点了起来，结果才发现这是一群蝙蝠的老巢。 本来这蝙蝠就是昼伏夜出的动物，白日都挂在洞穴的顶上休息，火把的亮度和众人弄出的动静，沉睡的这些蝙蝠纷纷醒了过来，受惊之后跌跌撞撞的就往外飞。 那个洞穴很大，里面住了快两百号人，一时间闪退不及时，尖叫声不断。 最后蝙蝠都飞光了以后，倒是没有人受伤，但是好些孩子都受了惊吓。 那个洞穴里还住着刘家村的村长呢，他怕这群蝙蝠飞走以后还会回来，到时候又是人仰马翻，干脆就不住那里了，众人又帮着在稍微远一些的坡上找了个地方，没有之前的大，又分出来了几十人到另外的几个洞穴。 林小娘他们在的这个是最小的洞穴，人已经很多了，实在塞不进来人，这才没有再领人回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毒蘑菇 这一晚上，极少有人睡得好。 首先，洞穴的洞口尽管已经用石头尽量堵满了，但还是存在不少细小的缝隙，本来大家也需要通过这些细小的缝隙来通风换气。 空气是进来了，但是与此同时，外面的雨点还有下雨的声音、野兽嚎叫的声音也一并进来了。 单单只是这些声音也就罢了，再加上洞穴里面难闻的气味，这杀伤力就很大了。 之前他们都是宿在露天的平地上，空气流通，人与人之间的间隔也还算宽敞，所以哪怕能听见一些打呼噜磨牙的声音，还算有限。 今天呢，人与人之间睡得拥挤，空间也是密闭的，加上洞穴中说话都带着一些回声的效果，这些打呼噜磨牙的声音简直就是被放大了。 声音也就罢了，最要命的是气味。 人吃五谷杂粮，什么排气啊如厕啊这些自然的生理现象，这么多人待在一起，造成的气味可想而知了。 这一晚上，放屁的声音和气味，再加上有些人实在憋不住，又不敢去外面小解，只能尿在洞穴里，尿骚味经久不散。 第二日一早，林小娘就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爬起来了。 洞穴外面堵着的石头已经被撤去了一半，空气迅速流通之下，洞穴里面的各种味道倒是散去了大半。 林小娘与林三柱和林四柱出去了一趟，林三柱与林四柱主要是捡树枝，一会儿拿回洞穴中烘干。昨晚留的火堆现在还在燃着，树枝却不多了，只能不停的出来捡湿树枝，多备一些。 林小娘则是把家里的牛牵了出去，让它也走动一二。 牛吃了湿湿的草叶和树枝，又拉下来一堆粪便。 现在雨下的小了一些，昨晚下了一夜，现如今地上的泥土都是松软的，有些浅坑里面还有积水。 林三柱时不时的提醒着林四柱，“你看着些路，有些地方土都泡软了，踩空了滑下去不是玩的！” 林四柱还没来得及张嘴答应呢，兄妹三人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惨叫声。 林四柱跑去看了一眼，回来就很同情的说了一句，“是王家村的一个人，看到有个小坡的石头缝里面有蘑菇，就下去踩了，结果脚下一空，滑下去了，好像脚崴了，现如今动不了，还在下面坐着呢。他家里人回去喊人去了！” “唉，也不知道骨头断没断！” 林小娘对蘑菇倒是挺感兴趣的。刚才她也在树底下看见了一丛蘑菇，本来准备采的，回去不管是炒菜还是煮汤都好啊，林三柱看了半天，说是颜色不对劲，估计是有毒的，他们这才放弃了。 “哥，你们在这里捡树枝吧，我先把牛送回去，再去别的地方看看有没有蘑菇。” 林小娘把这一会儿功夫又湿了的头发往脑后捋了捋，牵起来已经吃饱喝足的牛，跟林三柱与林四柱说了一声，回洞穴去了。 林三柱还又叮嘱了妹子一回，“你就找那颜色不好看的采一些，咱们家常吃的那种灰褐色的颜色，其他的都不要，听到了没？” 林小娘没回头，手却伸到背后摆了摆，算是回应。 “哥，那毒蘑菇要是有人不小心吃了，是肚子疼还是咋样？总不会一下子就把人毒死了吧？” 林三柱看了一眼弟弟，解释了一句。 “听说就是毒蘑菇，毒性也不一样的。舅舅他们村以前有户人家吃到了毒蘑菇，当天晚上全家人都跟疯魔了一般说胡话，有说房顶塌了的，有说发洪水的，还有说看见仙女了的。” 林四柱一听就来了兴趣，连忙追问道：“后来呢？” “疯了一晚上，第二天倒是都好了。就是有一个倒霉，不知道是把井看成啥了，一头就跳进去淹死了。第二天打捞出来，人都泡烂了！” 林四柱张大了嘴，一时间竟被吓到了。 回过神来后他就嘟囔了一句，“我的天爷，这不是吃了毒蘑菇，这是撞上鬼了吧！” 林三柱瞪了弟弟一眼。 “反正野外的蘑菇不能乱吃的。王家村那家人还算是好的，除了那个倒霉跳井的，剩下的人第二日也都清醒过来了。但是我总觉得，世上这么多种蘑菇，有毒性的就有好多，有的蘑菇吃了只是短暂的迷了神志，有的或许就能要命呢？宁肯不吃那一口，也不能上这个当啊！” 林四柱突然想起来什么，惊呼一声，“那你还答应小妹去找蘑菇？” “小妹又不傻，再说了，她采回来以后咱们都挨个看一看，只有家里常吃的才能下锅。不就得了？依我看，山上虽有不少蘑菇，但是咱们这么多人，多的是人在外面找的，轮到小妹身上，也采不到多少了。反正捡树枝有咱俩呢，她就当玩儿了！” 林四柱点点头，这才不说什么了。 这边林小娘牵着吃饱喝足后变得更为温顺的母牛回去，就见王氏正在跟两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妇人在说些什么。 王氏见到林小娘回来了，眼睛一亮，招手叫她过来。 “小娘啊，你来的正好，你爹和你哥哥们都不在，娘正愁找谁商量呢！” 林小娘走过去，看着这两个眼生的妇人，面露疑惑的问王氏：“娘，这是怎么了？” “嗨，这是我娘家同族的，你都叫婶子就行了！” 林小娘先对这两个妇人一人喊了一声“婶子”。 其中一个脸带焦急之色，随意摆了一下手，就催着王氏，“大妹子，这时候了，还讲究这干啥，你快问问你闺女知道这药油的价格不？” 王氏就跟林小娘说了。 “你这个婶子家的儿子刚才出去不小心崴了脚，找了他们村的郎中看过，说是骨头断了，得要用药油给他揉了，再拿布条绑住了以后才能长好。你婶子听说咱家在范林县时买了药油，就过来买了。你还记得，这药油多少钱一瓶买的不？” 王氏边说，边跟闺女使了个眼色。 第一百五十二章 梭梭果 作为这些天和她相处时间最多的人，林小娘现如今和王氏已经有了些默契，起码王氏刚才给她使的那个眼色她看懂了。 林小娘挺清楚的记得，当时她家里和林大伯家都各买了三瓶“红花活骨油”，药房说是专治跌打损伤的，一瓶三十文。 上回她爹林贵银帮人拉架结果被误伤，她娘连着好几天就用这药油给林贵银揉胸口，已经用掉半瓶了。 也就是说，现如今她家里还剩下两瓶半。 因为接下来的路程还要走多久，目前是未知的。路过县城能不能进去，也是未知。所以她们肯定不能把剩下的这些都卖出去。 万一接下来家里有人像是这个婶子家的儿子一样崴了脚伤了筋骨啥的，药油不够了怎么办，当然还是得要先紧着自家。 但是人家找都找来了，看她娘的这个意思，平日里应该也是关系还成的那种，不然以王氏的性子，直接就拒绝了。 林小娘猜度着王氏的意思，就笑着说了一句“价格我记不太清楚了，仿佛是三十文一瓶吧。不过娘，我爹之前已经用了一些，咱家本来就不多，大约只能给婶子家挪出来半瓶来，半瓶应该也够用两三次的。” 听到林小娘说只能匀出来半瓶，这两个找上门来的妇人面色失望，王氏倒是松了一口气。 她闺女这回没掉链子，知道她的意思。 娘家的同族找上门来，说来也是她隔着几房的晚辈受伤，王氏家里确实有药油，她也没打算一点儿不给。 但是自从上回家里男人意外受了一次伤之后，王氏就越发的宝贵起这些从范林买到的药来。 她倒是没有想用这药油赚人钱的意思，只是不想多卖给对方。 这些话她刚才就说过了，这两个人只是不信，幸而闺女回来了。当着她们的面儿，母女两个也没有悄悄沟通，林小娘再说一遍这话，可信度就很高了。 这两个妇人尽管心里面还有些不称意，但是人家母女两个都这样说了，也就不好意思再多要。 “妹子，你看我给你多少钱合适呢？” 王氏这回没想指着这点药油赚钱。 “我是三十文一瓶买的，这里有半瓶，只有多的没有少的，你就给我十五文就成。” 送走了这两人，一直注意着这里动静的刘氏与杨氏就凑过来了。 这回妯娌两个难得的有了一次默契，都说婆婆刚才药油卖的便宜了。 “娘啊，应该多要些钱的，隔着老远的亲戚了，平日里也不走动，不要白不要！” “是啊娘，这药油可是稀罕东西呢，咱家肯卖给她就不错了，挣些可怎么了？” 刘氏絮叨一回还不够，又攀扯起林小娘来。 “唉，妹妹也是，娘问你，你就应该把价格往高了说。要是我啊，我就说是两百文买的！” “妹妹就是太实诚了些！” 林小娘都对她大嫂二嫂无语了。 两百文啥概念啊？人家又不傻！本来这是帮人的事情，她要是这么报价了，不是在给家里结仇么。 王氏骂两个儿媳，“积些德吧！人家儿子脚都摔了，挣什么钱？想钱想疯了！“ 围观了全程的牛氏，回去都跟婆婆说起这事儿，还嘲笑王氏林小娘母女不会过日子。 金老娘都懒得搭理她。 金老娘现如今也算是看开了，牛氏说的这些话，就当她是在放屁，听了也不往心里去，省得气到自己。 说的过了，金老娘就叫大儿子过来，自有林贵金对付牛氏。 林小娘从木板车上面翻出来一个竹筐子，跟王氏说要去采蘑菇。 王氏也跟林三柱一样，叮嘱了闺女一回，“不要往有坡有坑的地方踩”，“蘑菇只捡在家时吃过的那种样子”。 林小娘都应了。 虎娃和铁头听见了，闹腾着也要跟着一起去。 林小娘再看二丫和三丫，也都是在洞穴里面憋得狠了，都眼巴巴的盯着她看。、 “娘，我不往远处走，让他们四个跟着我吧，再捡些湿树枝，一会儿就回来了。” 王氏这些天眼见着闺女确实能镇住家里的这些小的，侄子侄女们，除了林大丫，都很听林小娘的话。 “去吧，你们几个听你们小姑的话！” 二丫很有眼力见儿的又去拿了一个小些的竹筐挎在了胳膊上。 林小娘带着侄子侄女出了洞穴，几个人在附近绕了一圈之后，才发现他们想的太简单了。 周围这么多人，大家都嫌待在山洞里面太憋屈，出来采蘑菇采果子的多了去了。 林小娘几人转了一圈，别说能吃的蘑菇，就是色彩艳丽看着像是有毒的，都没见到多少，都被别人踩空了。 要是想要采蘑菇，只有往再远些的地方去。林小娘还带着三个萝卜头呢，二丫也不到十岁，她不打算带着他们往远处走了。 虎娃和铁头两个没找到蘑菇，还有些丧气。 倒是二丫和三丫，在林小娘的帮助下，从比较高的果树枝上面采了半筐子一种名叫“梭梭果”的野果子，这种果子是野外常见的，以前他们在越南郡时，村子后山也长了不少这种果子的果树。 看侄子侄女们吃的津津有味，林小娘也拿了一颗，这梭梭果大小与葡萄差不多，颜色是青黄色的，里面还有核。 林小娘咬了一口，差点没酸倒牙。 二丫看小姑咬了一口果子以后就皱起了眉头，还提醒林小娘道：“小姑，你慢慢吸果子里面的汁水，酸甜酸甜的，很好喝！” 第一百五十三章 林梅花 几个小的正歪缠着林小娘想要让她带他们再去多摘些树上的果子时，雨突然间又下大了。 林小娘这下不用犹豫了，带着侄子侄女们就快跑着回了山洞。 王氏见到了他们在外面找了大半天的成果以后，并没有说什么。倒是刘氏和杨氏，颇为失望的样子。 “还以为能多采些蘑菇呢，却摘了这些没用的果子回来！” 她两倒是没敢攀扯小姑子，这话原是对着家里的几个孩子说的。 王氏就不爱听这话。 “我看你们脑子有坑。想也知道，外头那么多人，附近能吃的蘑菇早就被采光了。就是毒蘑菇，估计也没多少剩下的！换了你们两个去，铁定还不如他们呢！” 虎娃和铁头连忙点头，极为赞同奶奶说的话。 虎娃还说刘氏呢，“娘，你可别不长眼了。就这么些梭梭果，还是我小姑爬到树上面帮我们摘下来的。换了娘你，估计咱啥也搞不到！” 虎娃说话的语气还学了平日里刘氏念叨他时的样子，别说，学的还挺像。 一家子都乐了。 刘氏让儿子顶撞的很是下不来台，婆婆看着呢，她又不能上手揍这小子，气得啊，心道自己哪里是生了可以养老的儿子，简直是生了两个专门克她的克星。 王氏从筐子里随手捡了一个果子，尝了一个就说“今年这果子比往年要甜些，旱灾年就是这样，雨下的少了，果子反而要格外甜。” 林小娘都不能理解这些人的味蕾了，她甚至怀疑大家的舌头长的是不是一样的。她尝过这梭梭果，都觉着酸的倒牙，侄子侄女们还有她娘却都说是酸甜的，她娘甚至还说了，这果子要比往年甜些。 林小娘简直不能想象，往年时这果子得酸成啥样？ 反正现如今她馊窝头都能吃习惯了，这果子却委实接受不能。 王氏见闺女不爱吃，自家留了半筐子给几个孩子，剩下的一分为二，一半送去陆秉和家，给了周氏，还有一半，让闺女送去了林贵金处，给婆婆添个零嘴儿。 王氏自己去给陆家送果子去了，她这也在洞穴里闷了大半日，想去找周氏唠唠嗑。婆婆那里，她去了也是跟妯娌生气，不如就叫闺女去，反正梭梭果也不是啥金贵东西。 被她娘指派了任务的林小娘也没多想与她大伯母打交道啊，牛氏这个人，反正就是有一种反向的人格魅力吧，凡是与她打交道的人，十个里面有九个半都不喜欢她。 林小娘用一个小些的草筐子装了剩下的梭梭果，给她奶送过去了。 这草筐子也是她这几日在车里没事时编的，打发时间的东西，就是白送给了大房，林小娘也不至于心疼。 没想到牛氏这回却出乎了林小娘的意料，她居然没说什么酸话。 她看到来送梭梭果的二房侄女，眼睛扫了一眼对方拿着的草筐子，啥也没说。 林小娘真的挺意外的，因为不管是之前她娘还是她，来给金老娘送细粮窝头和葱花饼这些食物时，牛氏都要说些酸话的，这次这么安静，都不像她了。 “你大伯娘愁你大姐姐呢！” 金老娘手里拿着个小孙女刚刚送过来的梭梭果，也没啥心情吃零嘴儿了。 “大姐姐怎么了？” 林小娘知道金老娘口中的“你大姐姐”指的是林贵金和牛氏的大闺女，比林大娘还要大两岁的大堂姐。 这位大堂姐闺名叫“梅花”，嫁的人家在李家村，这次逃荒，这家人也一起出来了。 金老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有些话她又不好跟还没出嫁的孙女说，只是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你大姐姐有身孕了，这些日子太劳累，孩子没留住！” 至于再具体的，孩子有了几个月了，是逃荒前就发现有身子了还是最近发现的，流产更多的细节问题，这些金老娘就不跟小孙女提了。 林小娘翻一翻原主以前的记忆，她这大堂姐委实也是个苦命的。 她岁数比林小娘的亲姐姐林大娘还要大两岁呢，林大娘儿女双全，儿子和二丫同岁，马上就十岁了。林梅花呢，嫁到夫家以后，倒是很快就有了身孕，来年就生下了个儿子。 结果这儿子长到三岁的时候，生了一场病，夭折了。 而后林梅花又生了一个闺女，这个倒是养住了。 生了闺女以后这么多年，林梅花的肚子却再没有动静了。 林小娘是眼见着家里的二嫂杨氏为了能生个儿子，平日里是怎么上蹿下跳的折腾的，这还是林贵银与王氏都没催过的情况下呢。 偏偏林梅花的境况比起杨氏来还要不如，毕竟林二柱不是独子，杨氏头上的压力更多的来源于他们夫妻自己。 林梅花呢，嫁的丈夫却是家里的独子。这嫁入夫家也十几年了，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不急是不可能的。 现如今好容易有了身子，却又流产了，打击肯定很大。 牛氏是当母亲的，现如今心情怎么可能好呢。 金老娘也很心疼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大孙女，对着林小娘长吁短叹了好久，老太太活到这个岁数，啥都经历过，现如今却还是掉了眼泪。 “你大姐姐忒命苦了，她这岁数也不小了，好容易怀上一个，就这么没了，我怕她以后要是再怀不上，她后半辈子可怎么着呢？” 乡下人家，温饱还在挣扎呢，倒是没有什么纳妾买人这一说。 实在是倒了岁数还没有儿子的，可以去跟族里商量，从男丁旺盛的同族中过继一个儿子到膝下。? 第一百五十四章 招赘 想到过继，金老娘心里顿了一下。 林小娘看她奶这思绪不宁的样子，就站起身来，说要回去了。 金老娘偷偷给小孙女塞了一捧干瘪瘪的红枣，也不知道是她自己偷偷攒下来的还是林贵金孝顺她的，林小娘推拒不过，也就拿了。 金老娘眼见着小孙女离开，就把牛氏叫了过来。 “梅花的胎既然已经落了，你伤心归伤心，还是要劝着她一些，凡事得要往前看，不然日子还要怎么过呢？” 牛氏那眼泪登时就流下来了。 “娘啊，你说梅花咋就这么苦命咧，前头多少年了，药也吃，菩萨也拜，光上山进庙就不知道去了多少回，总是怀不上。这回好容易有了身子，却又偏偏挑了这么个时候！逃荒路上，能是保养身子的时候？现下她这一滑胎，又不能安生保养，以后指定不好怀了！” 金老娘自己心下也愁，但是看到大儿媳这么丧气的样子，不免还是说了她一句，“当亲娘的，你是盼着她怀不上还是怎的？咋能说这个丧气话！” 牛氏被婆婆这么一说，眼泪倒是渐渐止住了。 金老娘叹了口气，先说了一句“我旧年攒了些红枣，这东西养人，本来留着准备给孩子们时不时的甜嘴的，一会儿你去看看梅花，给她都捎过去吧。咱家还有鸡蛋没有了？” 听到婆婆大方，牛氏心里面称意，嘴上只说“偏了娘的好东西了，我就知道您疼梅花！鸡蛋还有最后五枚，我怕坏了，昨天已经煮熟了。” 金老娘点点头，“把这几个煮鸡蛋和红枣一起拿去。你让梅花用小米和着这两样东西一起煮了，也能吃几顿，咱家就这条件了，算是给她养养身子。” 牛氏听了有些不舍得。她倒不是不舍得给闺女吃，而是家里还有这么多儿孙呢，还有她没出嫁的闺女，都是她肠子里爬出来的，也不想亏了他们的嘴。 不过转念一想，大闺女这身子确实得要抓紧补一补。原先在家里时，有妇人滑胎之后，别的没有，安心在床上修养个两三日还是行的。现如今这条件，指不定啥时候又要冒着雨赶路了，连安心躺着这一条都做不到。 “成，我一会儿就给她送过去。” 金老娘又嘱咐大媳妇，“你去了以后，不要当着亲家和梅花的面儿哭，说些有指望的话。” “还有啥指望哟？”牛氏又想哭了。 金老娘眼睛一瞪，“没出息！不就是生孩子的事儿，只要是把身子将养好了，以后安顿下来有多少时日呢，怎么就生不了？你也劝亲家宽宽心，就说咱家，你和你弟妹都是快四十了生的桃花和小娘，梅花也才过三十岁，怎么就再生不了呢？” 牛氏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就燃起了希望。 金老娘看她这样，心里直摇头，这个大儿媳就是个窝里横，平日里只会撒泼吵嘴，一到正经事儿上就不长脑子了。 她不放心牛氏的智商，只得又耐起性子来教了又教。 “你好好跟梅花说，安一安她的心。你就说她现如今滑胎，虽然没了孩子，但是起码她的命保住了。不然要是晚个几个月，肚子大了，孩子再没留住，她的命说不定也没了。让她想一想，就咱现在的日子，捡回来一条命，是不是比啥都紧要？那孩子既然投生到了她的肚子里，就说明和她家是有缘的。现在日子难过，孩子暂且回天上去了，等以后安顿下来，日子好过了，孩子一定还会回来的！” 牛氏直点头。 她心里面有了个成算，本来是不准备与婆婆说的，现在看婆婆对闺女确实是真心疼爱，就想说出来让婆婆帮着参详一二。 “娘，你说就梅花她家这样的，要是以后再生不出儿子顶立门户，能不能就把招娣留在家里，到了年纪找个上门女婿，入赘以后生下儿子来，再跟着女婿家姓，这是不也成？” 牛氏口中的“招娣”正是林梅花的独女，现在七八岁，比三丫要大，比二丫要小。 金老娘听了大儿媳这主意后，就用看傻子似的目光看着牛氏。 “你倒是知道的多！那你知道得是啥样的人家才能招赘不？” 牛氏随口就接了一句“家里没儿子的呗！” “屁！你也不想想，孙女婿家连买妾的钱都没有，哪里有钱招赘？人家好好的儿郎，为啥要当上门女婿？你家起码得有钱有地，是个地主才行吧！连村里头的泼皮二赖子，娶不上媳妇的懒汉都不愿意自己儿子跟着别人家姓呢，你去哪儿找那啥也不图的傻子去！” 牛氏本以为自己给闺女想了一个绝好的退路呢，她觉得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不成，不管是别的女人生的还是族里过继的，那都养不熟，闺女老来还是无靠。要是给外孙女招赘就不一样了，生下来的还是自己的血脉啊。 结果被婆婆这么一说，她就知道这招行不通了。 “行了，你就记住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去了照着说就是了！剩下的，什么过继啊，招赘啊这些，一个字都不许提，听见没有？孙女婿家正是刚失了孩子的时候，你说这些话，亲家爱听才怪！到时候当面不说啥，背地里对梅花不好，亏的可是你亲闺女！“ 牛氏应了，拿着金老娘给的一小布兜的干红枣还有家里最后剩下的几个煮鸡蛋，眼巴巴的去看闺女去了。 这边林小娘回了自家的地方，看见她娘还没回来，她爹倒是回来了。 林贵银一早就披着雨披跟着林村长他们下山去看路况去了。 这年头，官道说是官道，不过就是宽敞些的土路罢了。除了帝都这样的大城，城里面都铺有青石板或者砖石、大理石这些铺路外，其他的地方，也就是城里的主干道修葺过，其他的道路，都是土路。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官道现如今肯定是一片泥泞了。 这样的情况下，不管是人还是牲畜，都不好赶路。?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兔子 林小娘也关心路况，住了一晚上的洞穴，她都快要憋坏了，又潮又闷，觉得身子都舒展不开。 “爹，山下的官道如何了？” 林贵银正喝水呢，闻言就是叹气。 林小娘都觉着，她爹脸上的那皱纹，出来这些天，竟比过去三五年都要长得快。尤其是眉心，生生被皱出来三道深浅不一的“川”字纹来。 “别提了，路上全是泥，到处都是水洼，咱们又是牛车又是木板车的，那么重的东西，走过去的辙子都得陷进去。下山的路更不好走，今儿刘村长还滑了一跤咧，幸亏他儿子抓的快，不然摔下去，一把年纪了，骨头都得断了！” “那咱们今日还走不走？” 林贵银放下水囊，又从怀中把他那个宝贝烟袋掏出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几口。 “本来想着下午就走的，没料到这一会儿雨又下得大了，几个村长说再等等，要是中午雨停了，咱下午就走，要是没停，就得明天了。山上又是狼又是蝙蝠的，晚上咱可不敢出去！” 眼看着要到了做午饭的时候，王氏从陆家那边回来了。 林小娘把她奶给她的那一捧子干红枣拿给王氏看，王氏看了一眼就笑，“这么干，你奶得放了一年以上了。肯定是晒过，不然早就烂了。乖女，就这几颗，你自己留着泡水喝吧，也能甜甜嘴。倒是别咬着吃，已经干成这样了，怪费牙口的！” 林小娘就把这几颗红枣收起来了，准备之后放到水囊里去。 再给二丫三丫一人一颗，这两个小丫头自从上回往水囊里放糖以后，逮住啥都想要泡水里喝，这干红枣给她俩正好。 火堆里面的火一直没有熄灭，王氏刚才已经跟周氏说好了，让陆家先做饭。 陆家一共就三口人，周氏动作利索，熬了一锅棒子面粥，又热了窝头，切了一碟子从家里带出来的咸菜，还有两个咸鸭蛋，这一顿饭就算得了。 陆家的饭食算是顶好的。 像是林家，王氏中午连米汤都没熬，烧了一锅开水，上面的蒸屉里把全家人的饼子热了，昨日给陆家送红糖饼周氏硬塞给王氏的咸鸭蛋也切了，这就是一顿饭。 就这，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有的人家还在啃已经彻底酸了馊了的窝头，把外面的皮扒掉了，里面照吃不误。 林小娘在王氏做饭的功夫里，把她刚才去给金老娘送果子时听说的大堂姐流产的事情跟她娘说了。 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隔房侄女流产了，王氏不是那感情充沛的人，听说了之后没有流眼泪，只是叹了一句“那你大伯母要挺伤心了，她别的我看不惯，对闺女们倒是都还成，这点儿跟我一样”。 唯有杨氏，听说了这个消息以后就有些后怕。 她现在理解当时要买那生子丸时婆婆的态度了，有身子了是好事，但要是在逃荒路上有了身子，那真是太危险了。林梅花那样的还算好的，要是月份大的，一个不好，大的小的都得要丧命。 就是平平安安的把小的生下来了，也太难养活了。孩子刚出生得要喝奶，产妇也得坐月子。就他们现在这样每天不是赶路就是爬山的，哪有那个条件呢。 杨氏暗暗庆幸了一回。 吃过午饭以后，众人就盼着雨能停。 结果呢，这雨非但不停，还越下越大了，众人不得不又把洞穴门口的石头全都堵上，以防外面下的雨太大，水再流到洞穴里面把地泡湿了。 林贵银和林贵金兄弟两个坐在一起，个个愁眉苦脸的。 不单是他们，别人家都是这样。 本来前几天那么热，喝不到水，大家就盼着啥时候能下一场大雨啊，结果雨倒是下了，却下个不停，他们现在想赶路都困难。 “这叫啥事儿啊！眼看着再走个两三日就能到晋安郡了！” 林村长家的地盘上。 林村长也拿着个旱烟袋子，不过他家原比林小娘家好过，他不至于像林贵银那样只舍得闻烟袋子的味道解馋，而是直接点燃吸了一会子旱烟。 林村长的大儿子蹲在林村长跟前，问他爹：“爹，今天是走不成了，那明日呢？咱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雨再这么下，下山的路和官道只有更不好走的！” 林村长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烟雾袅绕间，他苍老的面容也被遮盖住。 “我和那几个村的村长商量好了，等明日一早，不管下不下雨，咱都得下山，继续赶路！” 这场雨一直下到傍晚，太阳都快要落山时，雨势才变得小了一些。 趁此时间，洞穴里面的众人一哄而出，忙着去找地方如厕的，还有火堆里面的树枝不够烧，赶紧再去捡湿树枝的。 林小娘这次没有带家里的四个侄子侄女，她准备往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去看看，如果有蘑菇能采到的话是最好了。 林三柱和林四柱本来是要跟着妹子的，但是他们两个还要捡湿树枝，林小娘也觉着带人累赘，真有个什么，她跑起来肯定要比普通人快多了。 林三柱再三叮嘱了一通话，林小娘也答应不忘太远的地方走，最多半个时辰就回来，这才得以一个人行动。 他们现在暂住的这个洞穴，应该算是在山腰上，这座山不算陡峻，只是连绵不断，占地很大，有的山峰比较高，有的就比较缓。 林小娘见绝大多数人都集中在了洞穴前方这一侧活动，她就反其道而行，饶了一个圈，来到的山腰后面。 转悠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蘑菇还是没有找到，不过看到了一个长满了一种紫色果子的果树。 原主记忆中是有这个果子的，名字叫做“野李子”。 看了眼周围没人，林小娘便三两下的爬上树，捡那熟透了的果子摘了半背篓。 她正准备下来时，眼光就一凝，居然在果树下面不远的一个草丛里面，看到了一只灰色的大肥兔子。? 第一百五十六章 炖兔肉 林三柱与林四柱两个各捡了一大捆湿树枝回了洞穴，同样去捡树枝的林大柱与林二柱也已经回来了。 林贵银刚才牵着自家的母牛出去吃草排粪，早就回来，这会儿正往火堆里面添干树枝呢。 王氏打眼瞧见两个儿子，就问了一句，“你们妹子呢，不是一起出去的？” 林三柱和林四柱放下湿树枝，一个说“妹子采蘑菇去了”，一个说“妹子摘果子去了”。 王氏皱了眉头，有些不放心闺女。 林贵银也不放心，闺女再是力气大，到底是女娃，再说这山上各种野兽可不少，连狼都有，就是个男丁，也不能让他落了单啊。 “你们四个，出去把你们妹子找回来，老三，她往哪边走了？” 林贵银正安排着四个儿子出去把他那不省心的闺女寻回来时，林小娘就回来了。 一家子先松了口气。 尤其是林三柱与林四柱，平日里看林小娘厉害惯了，她说要自己去采蘑菇，他们也就应了。回来被爹娘这么一说，心都提起来。 王氏往前迎了几步，就见自家闺女衣裳湿了不说，上面还挂着好些泥点子，离得近些再一看，头上沾了两片树叶子，连脸上都有泥点。 王氏唬了一跳，一把就抓住了林小娘的手，连声追问道：“你这是咋了？可是在哪里摔了一跤？可要紧？身上哪里疼啊？” 林小娘哪里是摔了一跤，她是逮兔子逮成现在这样的狼狈德行的。 前世时她箭法超群，别说兔子了，连老虎都射过，天上飞的鸟，不知射下来过多少。 结果现在呢，别说箭了，连刀都没有，只有一把小小的匕首，离兔子老远且派不上用场。 林小娘自从果树上看见那肥兔子以后，生怕惊动了猎物，大气都不敢喘的下来了，轻手轻脚的扑过去抓兔子，奈何离着还有一步地的距离，那兔子耳朵一动，就是往前一蹿。 林小娘废了好大的功夫，和这家伙溜圈子你前我后的追了好久，好几次都扑了个空，最后还是她抓住机会拿了个石子，使了内力瞄准了一掷，把这兔子腿给打到了，对方动作一缓，林小娘这才总算是把它抓到了。 也不枉费她行动间往那草地上和泥里面扑了好几次，总算是没走空。 王氏抓住闺女的手是大呼小叫，林小娘顾不得别的，直接把背在身后的背篓从肩上滑下来，盖子一揭，先从里面一把提溜出来了一只被草绳胡乱捆住的大灰兔子。 “嗬！” 王氏离闺女最近，看见这大肥兔子，眼睛立刻就亮了，脸上神情也由惊转喜。 “这是咋说的？不是采蘑菇去了吗？” 顿时，一家子都围上来了。 王氏从闺女手中接过已经被绑好了但是仍在蹬腿的兔子，笑得牙不见眼的。 林小娘接过她二嫂杨氏递过来的湿布巾，先把脸上的泥点子擦点，又把身上的泥土拍了拍。 “蘑菇没见着，摘了半筐子野李子，一会子让侄子侄女们吃去吧！这兔子是我摘果子时在树上看见的，逮了半天，险些让它跑了！” 虎娃他们哪里顾得上吃野李子啊，都盯着这还在活蹦乱跳的野兔子流口水呢。 就是最小的三丫，都不说啥“兔子好可爱咱们别吃了”的怪话，肉有多好吃啊！ 正好赶上要做晚饭的功夫了，林贵银把那兔子提溜出洞穴外面，三两下就把兔子宰杀完了，连毛皮都剥下来简单处理过。 虽然一只兔子的皮毛也没多少，但是留下来，日后炮制好了，做个什么手捂子或者帽子啥的都顶顶好。 林小娘跟出去看了一眼，不忘提醒她爹，“爹，把这血啥的拿土埋住了，别一会儿把大家伙引过来！” 野兽的嗅觉一向是最灵敏的，些微的血腥气可能都会招来狼豹。 林贵银让大儿子回去把锄头拿了出来，挖了个坑，把那一堆土都盖在了刚才宰杀兔子时留下的血迹那处。 其实林家人大可不必犯愁，这会儿又已经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了，等雨一下，这些气味和血迹都会被冲刷干净。 洞穴小，谁家有了啥动静，可瞒不了人。 林家人也没有特意遮掩，很快，林家的小闺女在外头抓了只兔子的事情就被各家各户知道了。 也就是现如今天色已晚，还下着雨，怕出去以后碰到野兽，不然早有一群男丁们往外去寻野物去了。 就算是现下出不去，也有好些人围过来看热闹，还堵住林小娘，一个劲儿的追问她这兔子是在哪里碰上的。 林小娘并不以为意，只说是在山后面那一带看到的。 “许是咱们人多，就是有兔子，听到动静也不敢到前面来吧！” 听的这帮人越发眼馋动了意，林村长怕有后生大晚上了还要出去抓野物，惹到了大家伙可怎生是好，特意过来说了一通，让把洞穴门口的石头也堵死了，不到天亮不让出去。 王氏早就跟周氏打好了招呼，炖兔子肉要费些功夫，让陆家先把饭做了。 这只兔子看着肥嫩，其实扒了皮之后，拢共全身的肉差不多和两只鸡加一起差不多，就林家这么些人，一顿饭就能全吃干净。 王氏与林贵银商量了一下，剁下来了两条兔子的后腿，一条给金老娘送去，还有一条让林三柱给王大舅家送去了。 剩下的，王氏还剁了一块兔肉给陆家送去，周氏现如今跟林家越来越熟了，也不客气，收下兔子肉之后，把那什么木耳干辣椒之类的干货抓了一把给王氏。 本来王氏还想着，家里面没啥佐料，干炖出来的兔肉可能不大好吃，现下有了干辣椒，倒是很能提味道。 林小娘连吃了三四个野李子，这才站在王氏身边，看着她娘怎么炖兔肉。 别说，之前的梭梭果酸的人倒牙，这野李子虽然也酸，倒还在林小娘的承受范围之内，她本来还打算半筐子都给侄子侄女分了呢，这会儿，几个小的都围在锅前眼巴巴的等着吃肉，一时竟没人动心思吃果子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老姜 王氏做了这许多年的饭，鸡鸭鱼肉都做过，唯独兔子肉，确实是没做过。 不过一样都是肉，王氏也只把这兔肉剁吧剁吧，当成是往日炖鸡一般的做了。 干辣椒炒香，把这兔肉下了锅翻炒，而后加水，想着怕这野物太腥，还颇为肉疼的把在范林买的烈酒点了一些进去。 这肉炖了小半个时辰，王氏又把周氏刚给她的木耳泡发了一些倒进锅里去，最后撒了把盐巴，拿筷子一戳，锅中的兔肉已经是熟烂了。 全家人闻着肉香，早就饥肠辘辘了。 别的人家早已经吃过晚饭，只有林家这里，因为炖肉，生比别家晚吃饭了半个时辰。 就住在旁边的林贵金家，他家的小孙子狗蛋闻见了这肉香味，那还了得，闹腾着就要吃肉。 搁在平时，牛氏或许还会厚一厚脸皮，现如今她的心思都在刚掉了孩子的大闺女身上，见狗蛋闹腾的厉害，还破天荒的打了宝贝孙子一巴掌。 狗蛋平日里被牛氏惯得像是家里的小霸王一般，冷不丁被奶奶一巴掌拍过来，倒也被吓住了，一时间不再叫嚷。 林家人围在一处吃饭。 兔腿给婆婆和娘家撕去了两条，还剩下两条，王氏一气儿都夹到闺女碗中了。 刘氏和杨氏看着眼热，心下暗酸。但这兔子本就是小姑子自己抓回来的，现如今别说是吃两条兔腿了，就是一个人吃半只兔子，也没有她们说话的份儿。 林小娘倒是没吃独食，她把一只兔腿分给了林贵银和王氏，剩下的那只才自己吃了。 林四柱咬一口兔子肉，嘴里嘟囔了一句“这肉倒是香，怪有嚼劲的！” 家里人闻言都点头。 王氏从来没有做过兔子肉，他们也从来没有吃过咧，今天也是头一回尝。 王氏吃着闺女分给她的半只兔子腿，还点评了一句：“家养的兔子肯定没有这么有嚼头，这野兔是在山上跑惯了，连带着腿上有劲儿，身上看着肥，其实也都是些硬肉！” 林家人兀自吃得香甜，早有洞穴中别的人家看着眼热嘴馋，各个铆足了劲儿明日一早就也出去打野物去。 一夜无话。 天刚蒙蒙亮，就有人把那洞穴门口堵着的石头搬开一半，顾不上外面还在下着的小雨，拉着自家兄弟就去后头看能不能抓着野兔，再不济，野鸡也成啊！ 林村长冷眼瞧着洞穴中一大半的年轻男丁都兴头头的出去找野物去了，好几个村子的人住在一起，他想管也没有威信，总有别的村的村人不听他的。 干脆，林村长也不管了。 他悠哉哉的喝了碗茶，看时辰还早，把家里的几个儿子都派出去，去另外的几个洞穴找别的村的村长，议定今日下山的时间。 昨日大家已经说好了，今天只要不是下暴雨，他们是一定得要走的。 山下的官道虽然泥泞一片，人和牛车走过去也是事倍功半，但是他们再在这山上耗下去也不是回事儿，之后要是雨下几天不停，发了洪灾，他们困在山头上面，那也要完蛋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各家的早饭都做得了，那些大早上雄心勃勃的出去寻野物的儿郎们也分批回来了。看那个个蔫头耷脑的样子，两手空空的，就知道这一趟是白去了。 有那不死心的妇人还跑来林家这里追问林小娘呢，“我家儿子找着你说的那棵野李子树了，在树底下等了半天，连只鸟都没有，丫头，你是不记错地方了啊？” 林小娘还没说话呢，林四柱先笑喷了。 “婶子啊，那兔子莫非是在那里安家了不成？我妹子在树底下逮到了一只，剩下的就要守在那里等着你家儿子去抓？要是有这样的好事儿，哪里还轮得到你家啊！” 一言毕，那妇人红了脸，呐呐走了。 甭管打没打着野物，出发的时辰到了，各家各户在洞穴里把自家东西收拾个差不离，出了洞穴以后，按车棚的，组装板车的，搬东西的，又忙了两刻钟的功夫，这才收拾妥帖了。 按理说下山的路要比上山的路好走才是，没奈何这两天大雨小雨的没有断过，众人所过之处，不是泥就是水坑，还有那下坡的路，泥早就泡软了的地方，人一脚下去，经常踩个了空。 幸好这座山不算是陡峭，下山之路虽然波折，比上山时耗费的时间还要多许多，众人磕磕绊绊的，总算是在正午时分下了山。 人也累，牲口也累。 一下山，所有人就都恨不得瘫在地上不动了。 几个村的村长也都累得很，看大家这样子，往前走也再走不动了，干脆就让原地休息半个时辰，连带着午饭也吃了。 天空中还淅沥沥的下着小雨，经过这两日，众人已经习惯了，家里一众老小，只管拿那不用的汗巾子或者烂布条胡乱裹个帽子顶在头上，身上湿一些，也没人顾得上管。 就这半个时辰的时间，也没有人愿意搭灶，都是就着早起烧好的热水，现如今已经变成了温的，吃些干粮，一顿饭就打发过去了。 周氏手里拿着两块不小的老姜，走到王氏身边，伸手“嘘”的做了一个让对方噤声的姿态，再不动声色的把姜隔着袖子递到了王氏的手中。 “我刚才看见你家的铁头和三丫一路上都咳嗽来着，怕不是这两日淋了雨又连着睡了两晚上山洞，小人家家的，身子经不住，着凉了。你把这姜收好了，等晚上和开水熬上一锅，热乎乎的给两个孩子灌进去肚子里，等发出一身汗来，约摸着就好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伐树 连周氏都发现了，作为亲奶奶的王氏，当然也早就发现了自家小孙子和小孙女的小症候。 她本来正犹豫着晚上要不要熬上一副之前在范林县的药铺子买的治疗风寒的汤剂药，就是拿不准这药量，像是铁头和三丫这样的小娃能不能吃，吃的话药量是不是要减。 现如今周氏送来的这两块老姜，可算是“雪中送炭”了。 “你家还有吗？其实我一块就够了，铁头和三丫两个人喝，用不着那么多！” 王氏这回真有些不好意思了。 要说他们现如今这日子，钱啊粮啊，甚至是肉，总有人家能翻出来，就是姜和辣椒这样的东西，反而稀缺的很。 王氏也知道，翻遍了出来逃荒的这上百户人家，没有几家现如今还有这些东西的。 也就是陆家村这些后面一截才跟着上路的，现如今手头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本来齐鲁郡的境况也比越南郡要好些。 不单单是陆秉和家，其他几户跟他家一起出来的陆家村人，看这几日的吃食，就知道家底比剩下的几个村子绝大多数人要厚。 王氏硬要再把一块姜还回去，周氏直接摆手给拒了。 “我家还有呢，要是没有，我也不能一回给你送这么些不是！要我说，这几天一冷一热的，别说孩子们，就是大人也怕受不住。早起的时候我已是在家煮了一锅姜水了，我们三口人喝出来一身汗。这两块姜呢，不如一起煮了，你们全家老小一人喝上一碗才好！” “真要是得风寒了，那可就麻烦了！咱们这缺医少药的，一个不好要命的！” 被周氏这么一说，王氏一犹豫，就把这两块姜收了下来。 等周氏回去以后，王氏就跟身边的闺女犯愁。 “哎呦，你说咱们家现如今可是占了人家陆童生家不少的便宜。车子也坐人家的，吃的用的拿了不少，这以后可怎么还啊！” 林小娘就安慰王氏道：“娘，看你说的，陆家婶子对咱们好，咱们也尽力对人家好就是了。本来人与人相交，也不是看谁家多占了一两分便宜不是？现如今咱们家就是这么个状况，等以后安稳下来了，有啥好东西咱们也多给陆婶子送去就是了。” 看王氏听进去了这话，林小娘又说：“再说，咱家东西上还不了陆家啥，那就力气上补。以后再有什么活计，我和哥哥们多帮着他家就是了！” 王氏被闺女劝好了。 其实，林小娘还有一点想法没有说出口。 陆家与自己家相交至今，之所以关系越来越好，除了有一开始自己和陆秉和相遇时发生的那件“救命之恩”的关系外，更多的，也是对方认为自己家确实有值得相交的地方。 那一家三口看着确实是和善人，但是和善又不代表傻。和自己家关系近，在一定程度上也能保证陆家村和林家村的关系，之后路上发生什么事情才会互相信任，有所照应。 林小娘相信，这也是林村长与陆秉和心知肚明的事情。 这些话，就没必要对她娘说了。 王氏站起来，去摸了摸躺在刘氏和杨氏怀中的铁头与三丫，铁头还好，三丫的额头现如今倒没烧起来，但是总是比正常人要热一些。 “已经下了山了，就不用两个孩子走路了。一会儿你们两个把铁头和三丫都抱在牛车上，路上多给他们喝些水。虎娃与二丫两个人在外面坐板车吧，时不时的也下来走一走，今天的车可不好推！” 杨氏应了是，刘氏说了一句“虎娃也小，不然让他也上牛车上坐吧，我们能坐下。省得坐板车还要累到他爹和小叔他们！” 她这回倒不是存了啥坏心，之前她们妯娌两个，一人抱着一个小的，再加上虎娃和二丫两个大些的孩子，车棚里也能勉强坐下。 王氏没好气的说道：“你懂个啥！真要是风寒，那是能传人的。咱们岁数大了不妨碍，虎娃和二丫还小着呢，你别管这些了，照顾好铁头就成了！” 虎娃现如今也会看些大人的眼色了，他心里知道他娘说话没有他奶奶说话管用，而且比起牛车，他也确实更爱坐板车。 “我听奶的！我坐板车！” 王氏摸了摸虎娃的脑袋，对大孙子露出个笑脸来。 半个时辰以后，大家又开始上路了。 官道上全都是泥，简直就是在走泥路。 时不时的，还会路过一个小水坑，一个不方便，牛蹄子踩上去以后，就陷下去一个小坑，别的没啥，坐在车里的人总会觉得颠簸一下的。 就这样的情况，大家想走快，都走快不了。 就以这样的速度走了一个下午，中间雨大了小，小了大，大家咬牙坚持了下来。 等到了傍晚停下时，几个村的村长一看地图，他们今日一下午走了快三个时辰，走的路程差不多才相当于平日里同样时常的一半脚程。 “唉，也没啥办法了，反正再咬牙撑着吧，再有两三日就到了晋安郡了。这一路上也没听说过晋安郡打仗，也没听说那儿闹旱灾，更没见过从北边那头逃过来的人。” 刘家村村长的这话，引得其他几个村的村长频频点头，大家现如今的指望和盼头就都在晋安郡了。 “等到了晋安郡，是好是歹的，起码没有战事，咱就不用躲着城门不敢进了。我昨日统计了一下我们村二十几户人家的存粮，粮食最少的人家，只够吃三五日了。就是多的，也不过是能撑十天半个月。老伙计们，咱们接下来要一心赶路了，就是再下大雨，也不敢一整天一整天的停下来，人等得起，粮食耗不起啊！” “今晚上没有山洞了，咱也不能就这么睡啊，张罗一下吧，让后生们赶紧去多伐些树，回来搭一搭，每家再把那大油布子拿出来盖上，好歹弄个棚子住，不然半夜下着雨，这还咋睡觉！” 之前大家都是露天睡的，本来天气就热，把身下面铺的厚一些，除了有些蚊虫，别的并没有什么妨碍。 现如今就不成了，下着雨呢，再不能露天夜宿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棚子 林贵银与王氏把一家子十几口人指派开，林贵银带着林大柱与林二柱先去伐树，林三柱林四柱与林小娘三个人则去取水。剩下的人，二丫看着弟弟妹妹，刘氏杨氏与林大丫都跟着王氏一起从车棚和板车上往下搬东西。 现如今取水可是简单得很，连着两日的大雨一下，路上的那些本已经干涸了的池子啊水洼啥的，现如今水又满了。 反正穷人穷命，现如今大家也顾不得雨水到底脏不脏了，好歹取回水来用大锅烧开，烧开以后的水，再不济也就是喝了窜几回稀，要不了命。 林小娘与林三柱林四柱拿着家里的空桶，在附近找了个看着干净些的池子，一趟功夫就把水打完了。 她中午和王氏说的帮陆家干活儿也不是空话，自家的水挑完，兄妹三个人看陆家父子一人伐树一人挑水，周氏一个人搬东西，忙乱的很。 林小娘从陆家拿了两个桶就走了，林四柱帮着周氏把东西三两下的搬下来，林三柱又去帮陆秉和伐树。 等林小娘再挑满了水回来时，两家人又一起干起活了。 林贵银和陆家父子商量好了，两家一起搭棚子住。 林家一共十四口人，陆家一共才三口人，他们人少，搭棚子太费事了，还不如跟着林家一起，搭上两个棚子，男人们住一个，女眷们住一个。 反正只是住一夜，怎么省事儿怎么来。 等王氏带着两个媳妇把东西收拾好以后，也跟着加入了搭棚子的队伍。 其他人家，人多的，自家搭一个，人少的，就会像陆家这样，两三家人合在一起搭个棚子住。 本来几个村长一开始想的是村里面统一调度，一起伐树，一起搭棚的。后来考虑到每家男丁人数不一样，出力不一样，干活的时候难免就会有矛盾和怨言。 后来看村民们自己折腾的也挺好，村长们干脆就不管了。 “爹，树够了没有？” 林小娘与林三柱一人一头，合力拖着一棵刚砍下来的杨树过来了。 四处都是乱糟糟的，要不是地方宽阔，非得有人伤到不可。 林贵银闻言，先看了看正在皱着眉头盘算着什么的陆满堂。 这已经是他们伐下来的第四棵树了。 说起搭棚子，干惯了各种木匠活的陆满堂远比林贵银有发言权。 他们这种临时睡一晚上的棚子，主要是为了遮风避雨，什么美观性实用性压根就不用考虑，只要地方够睡人，能把家里那些油布子盖上去，就算成了。 陆满堂盘算了一回，他们两家是准备分开男女搭两个棚子的，地方可以挨在一起，这样又能省油布又能省木头。 “再来一棵就成了！” 过了一会儿，林大柱林二柱兄弟又拖着一棵伐下来的树回来了。 东西全了，两家人一起忙活着，听陆满堂与林贵银的调动，用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总算是把晚上住的地方搭好了。 王氏带着两个儿媳妇把这简易的棚子地上又铺上能防潮的油布，把干稻草也厚厚的铺上，再把家里人的铺盖往上一铺，就算是完事儿。 别的先不管，把铁头和三丫抱进去让睡了。 等到锅里面的水一开，王氏先把周氏给的两个老姜切成薄片，煮了满满一锅的姜水，一家人都分了一碗，连林大丫都有份。 看到林大丫与刘氏那惊喜意外的神情，王氏冷哼一声。 “别想的太美了，口粮还是没有你的。这姜水不过是让你喝了别得风寒，不然还要带累一家子人！” 林大丫本来以为她奶这是消气了呢，哪里想到原来是因着这个。 她之前使出来一出苦肉计，苦头没少吃，现如今脚上和手上还能看到烫伤的印子呢。苦头是吃了，结果甜头却没有换回一点儿来，倒是白白遭了罪。 林大丫想到这个，现如今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大人都知道好歹，现如今姜是难得的好东西，谁喝起来都不带停的，唯有孩子们不懂事，尝一口觉得这水又烫又辣，还不如白水好喝，就喝的不大情愿。 三丫在棚子里睡得晕晕沉沉的，被杨氏抱起来硬是连骂带哄的喂了一整碗姜水。小女娃嘴里面辣的很，身上又没劲儿，姜水是喝进去了，眼眶里却含了两包泪，林小娘见了，就递给她一个野李子。 三丫啃着酸甜的果子，嘴里的姜味被冲淡，现如今姜水的好处也显出来了，她发了一身汗，整个人看着都有精神了。 铁头这里又是一样难搞。 三丫不爱喝姜水，但是被杨氏哄着，也都灌进肚子里面去了。铁头不爱喝，刘氏就不好灌了，这小子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刘氏都怕一个不小心，手里的碗被摔了。 那可就是糟蹋东西了。 最后还是王氏看不过去，走进去把小孙子一通吓唬，连带着虎娃站在旁边嘲笑，铁头这才不情不愿的把姜水喝了。 王氏还横眉竖眼的骂：“不长眼的！别人家想要且还没有呢，你给我做这个怪样！” 晚上凑活着吃过饭，男丁女眷就都分开，睡进去了搭好的简陋棚子里面。 林小娘看了一眼周边，得亏他们再过个两三晚就到晋安郡了，也不在一个地方久待，不然这么着下去，有多少树也不够这么多人折腾的。 他们这棚子还算搭的好的，离得不远处有一家，一家人都躺进去准备睡觉了，搭成个三角形状的树根突然就塌了，外头盖着的油布跟盖被子一样全盖那家人脸上了，所幸没有人受伤。 可是这也够人笑话的。 别人且不管你是怎么没搭好，只会嘲笑这家的男丁不顶用。 “七八个大老爷们，连个棚子都摆弄不明白！” 丢人的很。 第一百六十章 大户人家 甭管下不下雨，值夜的人还得照常值夜。 今天轮到林三柱和林四柱了。 王氏照旧还是老生常谈，说起粮食的事儿来。 “村长他们就准备这么混过去了呗？我要早知道白干一场，我再不能每天半夜还给他们兄弟带那么些干粮的！“ 王氏气得嘟囔，林小娘听到以后哭笑不得。 她还以为她娘要说早知道白干一场，就不让四个哥哥们争着抢着去干这值夜的活计呢，闹了半天，是在这里心疼之前给出去的干粮啊！ 林贵银说自家婆娘：“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一收一发的，怎么着都是自家的粮食，你还以为你能赚了不成？“ 要说之前林贵银没看出来，这两天也看出来了。几个村长也是没法子，这些值夜的男丁，等以后大家到了地方安顿下来，缓过一口气来，总归是有说法的。 现在嘛，别人家不知道，自家的粮食，也就够吃十天左右的，再多的话，勒紧裤腰带，也撑不过半个月。 他家情况在村里应该算是还好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有的人家粮食真的就够吃三五日了，现在就盼着到了晋安郡，能进城去，不管那边的官府管不管他们这些流民，起码能安心进去县城买些粮食，把命先保住。 现如今别说是村长，就是天王老子来收粮食，都没有人家愿意交的。 外面的雨就没停过，现在天已经黑了，林三柱和林四柱身上穿着之前穿过的家里面自制的雨衣，所幸村子里面虽然没给这些值夜的小伙子们发口粮，但是今晚搭棚子也给他们搭了一个，轮流出去巡夜的时候也省得在外面淋雨。 “娘，那我和三哥今晚还有吃的没？” “吃吃吃，这么大的一个人了，就长了个吃心！” 王氏翻了个白眼，嘴上骂骂咧咧的，到底翻出来一个葱花饼来。 “你们两个一人半个分着吃吧！” 林四柱还耍嘴皮子呢，“娘你咋这么抠门呢，往日里都是一人一个饼子的！“ 王氏一巴掌就照着他脑门扇过去了。 “这一个老娘且要心疼半日呢，不吃拉倒！给我还回来！” 林三柱嫌弟弟嘴欠，又是一脚踢过去，被林四柱嬉皮笑脸的躲过了。 周氏今晚和林家的女眷一起睡的，看到林四柱那耍宝的样子，她倒是挺喜欢。 她家儿子吧，自小就是那老成的，小时候身子不好，从来也没有淘气过，所以周氏猛不丁见一个活泼爱逗乐的小伙子，总觉得稀罕。 她从兜里掏出来一把炒熟了的大豆，笑眯眯的叫林四柱过去了。 林四柱不明就里，还以为陆家婶子有事儿找他呢，结果手里就被周氏硬塞进去了一把炒大豆。 林四柱顿时就乐了。 “婶子，你对我比我娘对我还好呢！” 知道他是开玩笑，周氏也笑，“成啊，你就过来给我当儿子吧！我家可不嫌儿子多！就是我闺女都嫁了，也没有个小闺女，不然一准儿把她嫁你！” 王氏笑骂了林四柱一声“厚脸皮”，然后就哭笑不得的问周氏，“妹子，我家四个儿子，就属他一天到晚的花样多，你咋还就看他顺眼了呢？“ 王氏这些天看下来，周氏经常单单给林四柱偷塞吃的，那个模样就能看出来对晚辈的喜爱。 “我就喜欢小子活泼些！四柱这样就很好，我家秉和，自小就没趣的很，从来都是板正着一张脸，话也不多！” 周氏说是这样说，王氏可不能跟着应和。 “看你说的，人家陆童生那是稳重，自小就不淘气，可见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子。我家四柱啊，不瞒你说，原也送去学堂念了几天书，根本就读不进去，就是个不争气的淘小子！“ 林小娘在王氏和周氏互相夸赞对方儿子的闲聊声中，打了个哈欠，不多时就睡着了。 这一晚睡得比在洞穴中可香多了。 但是睡梦中，还会听到外面雨滴落下的声音，雨点子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砸到棚子外面搭着的油布上面，再缓缓的流到地面上。 一夜过去。 第二日早起吃过饭，大家收拾东西开始装车时，王氏看着家里的几个儿子往下撤油布，还挺舍不得昨夜住了一晚的棚子的。 林小娘就发现随着他们距离晋安郡的地界越近，路上碰到的别的行人就越多。 他们一行人从越南郡逃荒出来至今，除了在齐鲁郡时因为要躲避抓壮丁而绕道走了两三回之外，其他的时间他们都在走官道。 但是外人却并没有碰到多少。 可能官道上也一直不断有人路过，但是大家恰好都错过了。 现如今则不一样了，他们今天一白天，不算是中午在路边休息时看到的，光是在官道上面偶遇的，就有五波人。 绝大多数看穿着打扮，都和他们一样，是从外地，不知哪里逃过来这里的，目的地不用问，肯定是北边的晋安郡。 人数最少的一波大约有一百多号人，和陆秉和他们陆家村这次出来的人数差不多。 这些人本来是走在林小娘他们前面的，等察觉到身后有外人，再看林小娘他们这乌泱泱的一堆人，大老远的就避开了，竟然就干等在官道旁边，非要看着林小娘他们过去了，这些人才肯上路。 林小娘也理解他们的意思，双方人数差距太悬殊了，这种时候，人多的一方走在后面，人少的一方肯定担惊受怕，没有安全感。 还有一波人，身份比较特殊。 他们人数倒是不多，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人的样子。 但是和林小娘他们这些逃荒出来的平民百姓不一样，人家这个，看车马，看随性的兵丁还有走在外面人的穿着打扮，就知道是大户人家出行。 而且还不是那种只是有些钱财的地主家员外家，而是官员的家眷。 第一百六十一章 范阳 “大少爷，路边有好些人在歇息，看样子也是外地逃难过来的！” 一穿着整洁体面的中年男子骑着马来到队伍最前面的一辆马车前，隔着车棚的帘子很是恭敬的回着话。 少顷，车帘子被从里面掀开，一穿着锦衣的青年男子探出头来。 他长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奈何肤色却黑，尤其在咧嘴笑开的时候，如烈日朝阳，像是个行走江湖的侠客一般，反倒让人把他那一身富贵公子的打扮给忽略掉了。 这叫范阳的少年郎先是顺着管家手指过去的方向一看，然后就心中有数了。 “忠叔，你让大家停一下，我去请示一下母亲。” 那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闻言恭敬的点点头，而后朝着后面的队伍做出了一个手势，一言未发，但短短时间内，队伍就停了下来。 那少年动作敏捷的跳下车，先是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而后抱怨道：“坐车坐的骨头都散了，要是我一个人，快马加鞭早就回了家，哪像现在……”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管家忠叔一声重重的“少爷”给打断了，范阳也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又要说错话，干脆就闭口不言了。 忠叔也很无奈，作为看着范阳从小长大的忠仆，他对自家这个大少爷是既有下人的忠诚，又有长辈对晚辈的疼惜。 范阳的亲娘去得早，在他五岁那年就一病去了。他爹这些年又官运亨通，从一个七品县令，短短十数年的时间内升至晋安郡郡守，正四品官位。 虽然比不得世家子弟，但在中下层的官员之中，官途已经说得上是难得的顺遂了。 这样的人，在发妻死后当然不可能一直守着，范阳的娘过世三年之后，他爹就续弦，娶了昔日同年的妹妹做继室。 继室进门以后，第一年就有了身子，十月怀胎以后生了个女儿，现如今已经快十岁了。 忠叔当时一直提着心，怕后来的夫人再生下小少爷，枕边风一吹，大少爷以后的日子肯定就要不好过了。 哪里想到，范阳的后母继生下女儿之后，就一直再没有身孕，直到如今，府里都还是只有范阳这么一个少爷。 因着这个，范阳虽说早早没了母亲，但是作为他父亲膝下目前唯一的儿子，在府里的地位还是挺牢固的。 范阳虽然跟管家说话比较随意，但是面对继母，他还是很讲礼节的。 他下了马车，先是把衣服上的褶皱都拍一拍，全都舒展开，又让忠叔检查了一遍，全身上下没有不妥之处后，这才摆出了一张完美无缺的笑脸来，带着忠叔和两个小厮往后面那驾更大更华丽的马车去了。 从车队停下后，范阳的继母秦氏就有所觉察，她女儿范媛和她同处一车，正想要撩开车帘子往外看一看时，就被秦氏喝止住了。 “在家时淘气且不管你，出了外面，可不许这样！外面那么乱，你是大家小姐，怎么能这么不庄重？” 范媛吐了吐舌头，又坐好了。 此时，范阳已经走到了秦氏母女所在的马车前。 隔着帘子，范阳先躬身行了一个家常的晚辈礼。 “母亲安好！” “好。” “阳哥儿，可是外面出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的又停下来了呢？” 秦氏端坐于车中，帘子不掀，并不露面，言语中的语气倒是温柔可亲，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幅“母慈子孝”的感人画面呢。 范阳身后站着的两个小厮对视一眼，都面露不忿之色。 夫人对少爷说话一贯是蜜中带刺，就像方才，“好端端”、“又”这样的词语一用，不知道的还以为少爷是个纨绔子弟，专门无理取闹的瞎折腾呢。 范阳已经习惯他这个继母的说话方式了，闻言脸上的神情丝毫未变。 “发现了一些流民，出门前父亲特意吩咐过，让我多在路上注意一下各地流民的情况，回去还要跟他详报呢。母亲和妹妹先在车中捎待片刻，我去问问就来。” 听到范阳提到了自己的丈夫，端坐于车中的秦氏脸上的淡淡笑意已经消失不见，声音却依旧温和。 “既然是你父亲吩咐的，哪里还有我说话的份呢。倒是阳哥儿注意安全，别离那些流民太近了，我也是好心，到时候你要是染上什么病，有个头疼脑热的，回家后你父亲可就要责怪我了。” 范阳应了一声“是”，不再说什么，带着管家小厮还有几个仆从往官道旁边的流民堆那边去了。 走前还特意吩咐了车队中的十几个穿着盔甲的侍卫，做好警戒。 马车中。 范媛看秦氏拉着一张脸，也不敢再提什么“下去走走”的话了，昨日也有一回，她想跟着哥哥下车走一走，结果被母亲好一通的骂。 什么“大家小姐岂能随意抛头露面”，“若是碰上流民了可怎生是好”，念叨的她头疼。 唉，真是的，跟母亲回了一趟外祖家，本以为路上好歹能见识些景色，哪知道这一路，不是上车就是下车进驿站和客栈，没趣极了。 秦氏的陪房亲信李妈妈觑着主子的脸色，笑着说道：“夫人原也是好心，这大少爷委实也太平易近人些了。不是老奴说嘴，像是咱们这样的大户人家，做主子的就应该端起来主子的范儿才是。问那些流民话，派几个下人去也就行了，大少爷可倒好，这一路上但凡看见了就要停下来亲自去问，也不嫌掉价！” 听了这话，秦氏脸上的表情眼见着就缓和了，她心情好了，范媛反而不高兴了。 她这个年纪，正是崇拜父兄的时候。 范阳比她大了七八岁，在晋安郡也是排的上号的少年有为的公子哥。且在家时一向对她这个妹妹挺好，她娘不喜欢哥哥也就罢了，李妈妈一个下人，竟敢这么搬弄口舌，当着她的面儿就说哥哥的是非，范媛立刻就拉下来了脸。 “看李妈妈说的，我哥哥要是真端起主子范儿，你儿子估计也就活不到今天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结交之心 范媛这话当然也是有缘故的。 李妈妈的独子，之前被李妈妈求了秦氏，放到了范阳身边做小厮。 李妈妈当时跟秦氏说的是“安插眼线”，其实未尝没有看秦氏多年没有生下儿子，范阳以后说不得就要承了全府家业的意思。 李妈妈倒是想的挺好，把自家儿子早早地放到范阳身边，也就是做了两手准备。 等若干年以后，范阳要是承了全府的家业，那她儿子当然也跟着水涨船高。要是以后生了变故，秦氏生下亲子，那有她在主子跟前奉承，也短不了她家的下场。 想法倒是没错，奈何她儿子太不争气了。 进到范阳的院子不到一个月，先是因为调戏少爷贴身的侍女被人家老子娘哭着冲到秦氏跟前告了一状，秦氏闹了个没脸，她更是吃了挂落。 而后呢，还不老实，在范阳去书院读书的时候在房里招了一帮人赌博，结果范阳突然回来家中，这小子被逮了个正着。 最后一次更过分，他在外面的赌坊中输红了眼，大着胆子偷拿了范阳书房中的名贵字画出去当掉，结果被忠叔抓住了。 这一下，哪怕李妈妈再是秦氏身边的得力人，也保不住她儿子在范阳身边的差事了。 因着这回事儿，秦氏在范阳他爹跟前都闹了个没脸，嫌她不好好给儿子挑人。 范阳事后也没有特意因为这事儿跟秦氏计较，所以李妈妈的儿子只是被撸了差事回家啃老子娘去了。但是就他身上犯的这些错，范阳要是真要追究起来，光是“偷盗主人财物”这一条，把李妈妈的儿子打死了，秦氏也说不出什么来。 所以范媛才有今日这一句。 我哥哥要是真要端起主子范儿，你家小子还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 李妈妈被范媛一句话就揭了老底，不由得老脸涨红。 她心里埋怨范媛不给她面子的同时，也怪怨自家小子委实不争气。 但凡是他争气些，她也不用像现在这样，铆足了心思的盼着秦氏能把范阳打压下去。她心里也知道自家已经在范阳那里挂了号，儿子没被处置，但她家也在范阳那里讨不了好，只能一门心思的跟着秦氏走到底。 李妈妈心里暗骂范媛，嘴上却什么都不敢说，不光不能说，还得一个劲儿的赔笑脸。 在秦氏面前，她越说范阳不好，秦氏越高兴。但这并不是因为她格外得脸的缘故。她可以说范阳，却不能说范媛，不然的话，有的她苦头吃。 果然。 秦氏对于范媛这话，只是嗔怪的瞪了她一眼，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李妈妈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这丫头可不能这样跟她说话”就罢了，连句责骂都不曾有。 范媛又瞪了李妈妈一眼，冷哼一声。 这边，范阳带着仆从来到了这群流民的休息之处。 几个村的村长隔着老远就看到官道上过来了这么一群一看就不是平民百姓的队伍，近百号人簇拥着两驾很是豪华宽敞的马车，那马车甚至单匹马都拉不动，一驾用了两匹马，一驾甚至用了四匹马拉。 他们可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啊。 “乖乖，这是知县老爷家吧！” 王氏眼睛都不舍得眨了，一边看一边发出感叹。 林小娘看着这一队人马，以她的见识，当然能看出来，这排场远比知县老爷要大。光是这十几个些身穿盔甲的侍卫，不是五品官员以上，调动不了。 过了一会儿，众人就看见，这队伍在官道上走的好好的，突然就停下来了。 再然后，大家就眼见着一个穿着锦衣的公子哥在四五个仆从的簇拥下，一步步的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几个村的村长站到一起，你看我我看你的，心中都有些忐忑。 他们知道，这应该是遇到什么贵人了。 但是，贵人找他们要干嘛啊？ 林村长一个激灵，赶紧一嗓子把陆秉和叫了过来。 他们这千号余人，有功名的一共只有三位，都是童生。其中另外两个都是白发苍苍胡子一把的老头子了，只有陆秉和还是少年郎，看衣着谈吐也最能拿得出手。 等范阳行到跟前，和几人互相见礼以后，剩下的人先就怂了，眼看着陆秉和站出来与对方交际。 其实范阳言谈间是很客气有礼的，看那样子就不是来找他们麻烦。林村长他们看着对方那一身贵气，其实也想上去奉承一二，但是脑子懵的很，憋了一肚子话也不知道怎么说。 陆秉和与范阳先是互通了姓名籍贯，范阳看见了陆秉和那可以代表童生功名的衣服，陆秉和也认出了范阳华服上绣着的代表着秀才功名的暗纹。 两人序过年龄，同年生，范阳的生日比陆秉和要大一些。在范阳的坚持下，陆秉和叫对方一声“范兄”。 “这么说，你们都是从齐鲁郡过来的？” 范阳得知陆秉和是齐鲁郡范林县人士，就以为这一群人都是从齐鲁郡过来的。 陆秉和犹豫了一下，看范阳并没有恶意，所以就实话实说了。 “并不是，其中绝大多数人家都是因为旱灾，从越南郡逃到齐鲁郡。而后我们才加入进来，准备一起前往晋安郡。” 至于他们要从齐鲁郡出逃的原因，不用陆秉和说，范阳也心知肚明。 果然，范阳没有再追问下去。 而是转而问起他们这一路行来所遇到的看到的，各官府郡县的情况。 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陆秉和把知道的情况都跟对方说了。 范阳很是满意。 之前他也停下来遇到过几波流民，但是人数不多，其中也没有陆秉和这样谈吐清楚不卑不亢的人出来跟他说话，所以了解到的情况都不详细。 与陆秉和这一番交流下来，范阳起了结交之心。 “家父正在晋安郡为官，现如今晋安郡的情况倒好，既没有天灾也没有兵祸，而且据我所知，官府也已经针对你们这些从别的郡县过来的百姓制定了安置政策。陆弟可以放心，到了晋安的地界以后，大家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安家银子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陆秉和之所以对范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也是存了想跟对方打听晋安郡情况的心思。 现如今对方主动提及，他怎能不喜？ 陆秉和看对方身上并没有大家公子的傲慢，就诚恳的直接相问了。 “范兄，不知能不能详细跟我讲一讲你们晋安郡对于外地奔来的流民们的安置政策？实不相瞒，我们这一伙儿人，或者因为天灾，或是因为兵祸，都是走了很远，吃了不少的苦头才坚持到现在的。大家都盼着能早日找到一个可以安顿下来，踏实过日子的地方！” 范阳既然已经起了结交之心，当然不会介意跟陆秉和多谈一些他们晋安郡的情况。而且他本性纯善热情，一贯有怜贫惜弱之心，就是陆秉和不说，他也准备讲一讲这里面的细节的。 “关于流民的安置，我们晋安郡首先会对进城的流民登记户籍，如果有身份不明的，当然得查验清楚才能放行。这点陆弟不用担心，你既然身有功名，那么把你的文书交上去，自可保证你身后这些人的良民身份了！” 林村长等几个村长虽然话说不利索，但是都竖着耳朵听着呢，闻听有陆秉和这样的童生在，可以作保他们的良民身份，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他们除了陆秉和，还有两名老童生在，这三个人加在一起，给这么多人作保应该就问题不大了。 自来官府对待流民的身份查证就是个难题，现在各地天灾战乱不断，郡与郡县之间，虽然大面上都归属于朝廷，但是就藩地而言，又属于不同的藩王。 之前皇帝权柄在握的时候还好，能做到统一的调度管理。这几年皇帝年迈，下面的几位皇子已经逐渐把夺位之争由暗转明了，现在愈演愈烈，地方之间的政务根本就不通达。 这些王爷间勾心斗角不断，下面的郡县就沟通不畅。像是林小娘她们这些流民，从越南跨越齐鲁郡再到晋安郡，户籍带不过来，晋安郡也没法像越南郡那边快速求证。 如此之下，只要有功名的人能出来作保，官府一般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会格外为难。 范阳这么一说，大家都放下心来，他们的良民身份看来是可以保住了。 范阳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再配合他英俊的五官和偏黑的肤色，让陆秉和看了总有一种很亲切的想要发笑的感觉。 “等通过官府的户籍认证之后，就要把你们这些人分批编入不同的县城不同的村落了！在此之前，根据每户人口的不同，官府会发一笔安家银子给你们！“ 听到有安家银子可以拿，众人都是大喜。 陆家村这几户后来的好说，他们带出来的钱粮，因为经历的路途没有很长，所以都还剩下大半。 像是林小娘他们这些从越南郡大老远过来的，现如今真的是家底子都翻上来了。粮食就够吃十天半个月的，银钱也不多。 就拿林小娘家里来说，除了各房的攒下的私房钱，王氏手里拿着的家底，也就是六两银子多一点。 这六两银子，如果是在家时，倒是够他们一大家子人三年的花用。当然这是在有房有田，仓里有粮地里有菜的情况下，钱主要是用来买些日用品，做衣裳的布料还有盐啊之类的东西。 肉的话，乡下人家，有条件的都会养猪，哪怕年景不好，起码家家户户会养些鸡。这些鸡逢年过节的杀一只，还有平日里的鸡蛋，吃一部分攒一部分，也能拿到县城去卖或者跟乡亲换些东西。 如非必要，没有人家会花钱去跟屠户买肉。只有家里有喜事，或者临时来了贵客时，才会拿钱去跟村里的屠户去买一些肉回家吃，这种花销，一年也不超过五回。 但是，以上的情况对于林小娘他们这些没有房子没有田地的流民来说，是不存在的。 如果要自己拿钱买地盖房的话，六两银子，也就将将够买三亩下等田地的，盖房子的话，能盖三间茅草屋，连圈院坝的钱都不够。 就林小娘家的这些积蓄，在逃出来这么多户人家中，已经算是中等偏上的了。 这种时候，只能指望官府给他们政策上的优待，不然在这片新土地上，单靠着自家的积蓄，大部分人都活不下去。 范阳不是死读书的人，这些年跟在他父亲身边，也是知晓百姓俗务的。 知道大家都关心什么，在有关“安家银子”方面，范阳就讲述的格外详尽些。 “我们晋安郡的官府会根据每户流民家的人口数量以及男女老少来分发这笔安家银子，基本上就是人数越多，给的银子越多。具体的数额嘛，假如一户十口人，男女老少皆有，安家银子能给到三十两左右。” “除了安家银子，等你们到了以后入住的村子以后，村长也会根据官府的规定，按照人口，划分宅基地和田地给你们！” 事关他们以后安家立命的根本，几个村长一瞬间结巴病都好了。 “宅基地和田地都是官府白给的吗？” 面对几位村长突然的插话，范阳没有介意之色，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 “当然。不过给的不是很多，就跟大家以前在家时差不多。据我所知，宅基地也是要根据你们每户的人口多少来划定，人多了地方就大，人少，地方也小一些。田地也是如此，不过都是有上限的。田地最多白分给你们五亩，再多就要自己买了。” 林村长几人在心下暗暗盘算了一回，都觉得满意。 有了官府给的安家银子，还有分的宅基地和田地，足够他们盖房子还有种粮食，缓过第一年，以后日子渐渐就好过，他们也就算是能在此地立足了。 “不过，你们来的太晚了。这一年断断续续的都有从各个郡县逃荒躲灾过来的难民，郡里最繁华的几个县城，下面的村子都已经塞满人了。再偏远一些的地方，倒是还有能安置容纳流民的村子。” 在接连送出来几个好消息之后，范阳终于话风一转，说起了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第一百六十四章 名帖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谁让他们来得晚呢？ 虽然心中有些遗憾，谁都想住的离府城近一些，那样办啥事儿都更方便。 陆秉和心下念头一转，很快就把那点子遗憾抛开了，转而趁着范阳还在，问一些更为实际的问题。 “范兄，不知像我们这样的情况，到时候编入户籍之后，村子能否分到一处去呢？或者可以离得近一些？” 林村长等人精神一振，他们也颇为关心这个问题。 这年头宗族的力量太强大了，大家为什么成群结队的去逃荒，不到万不得已不想落单呢，因为落单是非常容易受欺负的。 尤其他们这些大老远的抛开原来的家园来到新地方的，没有过去的旧人一起互相帮扶，很难立足，苦头要吃很多。 范阳看了眼陆秉和身后的众人，摇了摇头，苦笑道：“陆弟，你们这么多的人，哪个村子能一口气安置下来啊？别说那些村子已经住了人，就是新村子，你们应该也是知道的，一个村子最多也就是五百多口人，五十几户顶天了，你们这么多人，肯定是不会安置到一个村子去的！” 话音落下，陆秉和脸色尤可，他心中早有预料，现如今不过是再求证一二。林村长刘村长等几人则是失望极了。 范阳看一眼众人脸上的神色，略微一沉吟，就又笑道：“不过，也不是没有法子。陆弟，你我相逢就是缘分，我看你很合我眼缘，这个忙，我就帮你了！” 话毕，范阳招手把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小厮叫过来，低声交待了几句，对方抬头看了一眼陆秉和，低声应“是”，而后小跑着离开了。 “陆弟，我拿一张我的名帖给你，等你们进了晋安郡，入城登记户籍时，不管在哪个县城，拿我的名帖出来，让那登记的文书权宜行事，尽量把你们分配的村子近一些就是了。这样你们这几天就可以提前商量好，都住在一个村子是不行的，分开几个村子还是有可能。” 范阳说到这里，像是想起来什么，又特意提醒了一句：”如果你们真的想要离得近一些，我看就不如干脆往我们晋安郡最北边靠近北昌郡那边的县城去。那里因为地处偏远，离边境近，又气候格外寒冷，所以村落里的多余田地和宅基地都很宽裕，这一点倒是符合你们的需求！“ 范阳越说眼睛越亮，”再一点，陆弟你别看那边离北昌郡近，就以为是穷乡僻壤，其实我自己去过好几回，那里也繁华得紧呢！虽然距离府城晋阳远了些，但是也贸易繁盛，而且土地格外肥沃，是片乐土！“ 范阳说话的功夫，先前被他派去去取名帖的小厮也跑回来了，拿了一张颇为精致的硬皮名帖递给范阳，范阳看一眼后，就递给了陆秉和。 “这上面有我府上的印鉴，别的地方不好说，只要是在晋安郡，你碰上为难之事，递出来这个，总能有些用处！” 在林村长几人又羡又妒的目光下，陆秉和看着范阳递上来的名帖，反而有些犹豫了。 他不是不想要，但是这张对他们以后的生活会起到大用的名帖，他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陆秉和不是迂腐至极的人，要是一般的小恩小惠也就罢了，现如今这样可算是什么呢，他不过是透露了些自己一路走来的见闻，实在是不值得什么。 范阳看到陆秉和脸上那复杂的表情，心下一转，就了然了。 他咧嘴一笑，很是爽朗的说道：“陆弟莫不是被我吓到了？哈哈哈，这张名帖的作用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只是能在你安家落户时起到些作用罢了。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又不是我父亲的名字。你要是真的犯了事儿，或者是想要欺男霸女，这名帖可不管用！” 听到这话，陆秉和恍然大悟，心里瞬间就觉得压力小了很多。 一样是名帖，写范阳的名字还是写他父亲的名字，那效用天差地别。虽然盖的是一样的府印，但如果是写了范阳父亲的名字在上面，代表的意义就太大了，这样的名帖拿着太烫手。 “好了，这下你总能放心了吧？” 陆秉和接过名帖，认认真真的给范阳作了一揖，“范兄今日之恩，我铭记于心，若来日能再相逢，秉和必尽力相报！” 范阳胡乱的摆了摆手，看了看天色，知道自己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好了，日后要是有缘，咱们总有再见的时候！我观陆弟言谈有物，年纪正好，以后在科考仕途上大有所为。我们晋安郡文风虽不如齐鲁郡鼎盛，学政等大人却很是关爱学子，我现今就在府学念书。等陆弟来日过了院试，如排名靠前，自能来府学入读，为兄就等着你了！“ 一言毕，范阳跟陆秉和互相作揖，又冲着站在陆秉和身旁的几位村长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在几位仆从的簇拥下，往来时的马车方向走去了。 陆秉和一直目送着范阳再次登上马车，车队渐行渐远，终于离开了他的视线。 他神色淡然，心中却涌起许多波澜，因为范阳临别时的一番话，掀起了他对于未来读书生涯的期待。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日子还长，有一天他会有资格去府学入读的，到那时，就能见识到新的一方天地了。 与此同时，范家的豪华马车中。 秦氏闭着眼假寐，身边的范媛靠着车中铺设的靠枕，已经睡熟了。 正在行驶中的马车停了片刻功夫，李妈妈从外面登上了车后，马车又徐徐前进。 “太太，打听清楚了，说是大少爷跟那帮流民说了一会子话，里面有个年轻的读书人，主要就是与这个人说话。临走时，大少爷还取了自己的名帖与那年轻人，别的就没什么了。” 秦氏睁开眼睛，眼神清明，没有一丝困倦之色。 她笑着摇了摇头，嘴角勾起来一个颇为嘲讽的角度，“哼，咱们家的大少爷，一贯就是个心善的。我回去也得跟老爷念叨念叨，他这随时随地就轻易给人名帖的性子，以后可别给家里招了祸端！”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一百两银子? 范阳走了，但是他带来的消息却在这些流民中引起了巨大的波澜。 经过之前齐鲁郡的事情，大家对于即将到达的晋安郡，多是抱有一种既期待又害怕的心理，害怕他们的希望落空。 像是在齐鲁郡时一样，进范林县城之前，以为就此安稳了。进了范林县以后，才知道苦日子在后头呢。 这一路走来，真是流寇山匪都遇到过了，夜路山路没少走，有人受伤，甚至有的人家还遭遇了生死别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剧。 就在今天，终于从一个来自晋安郡的大家少爷口中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再过两三日，他们真的可以在晋安郡安家了。 除了陆秉和与几个村的村长，其他的人都没有亲耳听到范阳说的有关于晋安郡安置外地流民的具体详情，偏偏事关大家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所以一传十十传百的，话就越传越离谱。 等到晚上吃完晚饭后，林小娘就从她大嫂二嫂那里听到了两个不同的版本。 “啥？安家银子不是给一百两么？咋又成八十两了？！” 刘氏一惊之下，手里的抹布都掉地上了。 杨氏则信誓旦旦的，“这我还能说假话？刚从咱们村原来村东头卖豆腐那家的三儿媳那里听说的，她男人可是王家村村长家的二儿子的小舅子咧，就这关系，还能有假？” 刘氏将信将疑的，“不能吧，我也是从我娘家嫂子那里知道的信儿，她说当时我哥离刘村长站的不远，听得真真的，就是一百两银子啊！” 杨氏这回倒是没跟刘氏死犟嘴，要她自己的内心来说，当然更愿意相信刘氏带来的消息啊，一百两和八十两，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王氏刚从陆家那边打听消息回来，把两个儿媳妇的争论过程听了个全。 她直接就冷笑出声了，“村东头卖豆腐那家的三儿媳不是个半聋么，她听的话你们也信？“ “还有啊，大儿媳，你娘家哥哥上回取水，跟人打架都伤成那样了，听说现如今还一天到晚的走不了路呢，他倒是还有精神能挤到刘村长跟前去？你娘家约莫是穷疯了，倒是发的好梦，自家几辈子都赚不来一百两，咋的，逃次荒，还能发财了？” 刘氏和杨氏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对啊，要说谁的消息最准确，那肯定是婆婆去陆家打听来的消息。陆秉和当时可是面对面的跟那个什么大官家的公子说话说了好久的，连几个村的村长这次都不如他有面子。 林贵银刚才一直闻着他手里的旱烟袋子不吱声，现如今也忍不住问自家婆娘，“你快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着，我还等着听信儿呢，一会儿得跟大哥说一声，还得去找大舅哥商量商量。” 王氏往块破石头上面一坐，从闺女手里接过水囊，大口的喝了几口水以后才开始说。 “陆童生她娘都跟我说了，哪有什么一百两银子啊，人家说的是，一家子十口人的话，三十两安家银子差不多。村里能根据你家人口的多少给分宅基地和田地，多的也没有，能让一家子暂且饿不死吧，别的也要自己挣！“ 林贵银听了这话，面上倒是没有啥明显的失望之色。本来就是，但凡是有些脑子和成算的人，就不能信官府给外地逃来的流民一家一百两安家银子这事儿，别说是晋安郡了，就是放在帝都城，银库也不够这么用的啊。 刘氏和杨氏这回却是真的失望了。 两个人之前心里想的那个美啊，盖房子买地，差不多五十两也够了，剩下的，就是家里的积蓄。她们还甚至盘算着，剩的钱多，公婆是不是还能给他们的小家分一些呢。 林小娘看了看两个嫂子那犹如霜打了茄子般的神色，心里也是直摇头。这就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心理落差太大了。 要她说，三十两银子真的不少了。他家以前还担心到了新地方以后房子和地要怎么置办呢，家里面剩下的银钱无论如何都不够，现如今有了这三十两银子，起码房子能盖，地也可以买几亩了。 “娘，那陆家婶子有没有说，咱们到时候可以自己选落脚的县城和村子吗？户籍要怎么办呢？” 经过这么多天，家里的人已经对林小娘这种智商在线的情况很适应了，林贵银现如今对于林小娘的问话就丝毫不感到惊讶，只是心里赞同闺女问话问到了点子上。 王氏想了想周氏跟她说的原话，尽量的复述出来。 “那个大官家的公子哥儿走前给了陆童生一张什么帖子，这个帖子很管用的，到时候到了晋安郡，咱们跟着陆童生到了随便哪个县城门口，找登记流民册子的文书，就能入户籍了。县城和村子肯定不能让咱们随便挑，但是有那个帖子在，也能跟人家说上话。” 听了这话，刘氏越发的惊讶了。 “娘唉，这陆童生可真是有本事，人家那么厉害的官老爷家的公子哥，有东西不给村长们，先给了他！啧啧，平日里看陆童生笑眯眯的，没想到这么厉害！” 王氏瞪了大儿媳一眼，“你可闭嘴吧！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陆家父子被林村长叫去与其他几个村的村长商议进了晋安郡以后的事情去了，陆家休息的地方，现如今只有周氏在，所以林贵银才不好过去，专门让王氏过去打听了这些消息。 当时范阳来得突然，大家又是第一次看到大户人家的车马，一时都迷了眼，绝大多数人都没敢凑上去听陆秉和他们说话，事后林村长他们又忙着商议，这消息就越传越邪乎了。 现如今好容易有了靠谱的准信儿，林贵银也坐不住了，起身去到旁边，去找一直等信儿的林贵金去了。 王氏指挥着两个儿媳把灶台上面的锅碗都收拾干净，然后趁着天还没黑，婆媳几个把家里带出来的所有衣物都翻出来清点收拾了一遍。 除了衣物，还有一些家伙什还有铺盖之类的东西，王氏现如今已经开始盘算等到了晋安郡以后，需要再置办些什么东西了。 家里剩下的银子不多，可得好好计划一下才成。 第一百六十六章 四城十六县 “冬衣倒是都带出来了，问题是咱那儿冬天连雪都少见，一层夹袄就能过冬了。晋安郡这儿不成，你奶昨日还跟我说呢，说是北边的冬天，不穿的厚些，耳朵冻掉了，手脚冻伤了的，大有人在。” 王氏一边说一边用手捻了下手中一件夹袄的厚度，然后就是皱眉。 刘氏和杨氏一听，也跟着犯愁，“要是一大家子人都新做一件冬衣，布和棉花得要不少呢，加在一起，二两银子都花出去了！” 以前她们在家时，衣服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再三年穿的。每年过年时倒是有人新做衣裳，但是绝不会出现一大家子人都挤在一年做新衣的情况。 大多数情况都是家里几个最小的，隔一年做一身新的衣裳。原来的再传给更小的穿，这样也不浪费。还有王氏格外宠爱林小娘，每年过年都要扯些新布料给闺女做身新衣裙。 全家人的棉衣都是穿了好些年的，过个两三年把里面的棉花拆出来，换些新的，再浆洗一下。连林小娘都是这样，王氏给她做新衣，也是单衣，反正她们那里，过年时并不怎么冷，里面单衣，外面夹袄就够了。 刘氏与杨氏的夹袄，都是她们嫁进来那年做的。杨氏是娘家收了林家的聘礼，给她用这些钱的一半置办嫁妆时做的新夹袄。 刘氏呢，咳咳，她作为长媳，聘礼收的比杨氏那时还要多一些。但是刘家给她置办的嫁妆，怎么说呢，连“面儿光”都算不上，说不好听些，简直就是光着身子出的门。 刘氏在娘家时的夹袄被她娘和她嫂子扣下了，连旧的都不让她带出门。她嫁到林家的第一年，王氏也不能眼看着新媳妇没有衣裳穿，所以咬牙给她新做了一件，就这么缝缝补补的一直穿到了现在。 反正在他们越南郡，每年冬天需要穿夹袄的日子，也不过就是半个月左右，怎么着也好凑合。 家里面男丁的夹袄也是穿很久的了，反正冬日里农家也不用下地，王氏婆媳是真没有认真在冬衣上下啥功夫。 也不光是林家这样，他们这些从越南郡出来的人家，都是一样的。 “这笔银子省不下了，总不能一冬天都不出门！” 王氏把做冬衣的这一笔花销记在心里了。 再翻家里面带出来的铺盖。 他们家人多，动用了一辆牛车和两架板车，出来时是按照人头数量拿的铺盖。连虎娃铁头还有三丫这三个最小的，都拿着他们各自的小被褥。 王氏翻了半天，满意的点点头，“这些铺盖咱们自己是够用了，来年缓过来了再缝新的吧，今年且不必做了。” 每个人的铺盖包含的是一床褥子还有一床被子，褥子不必说，被子倒是还挺厚的，希望能扛过晋安郡的冬天。 王氏再看一圈家里的锅碗瓢盆等过日子的家伙什，还有锄头等农具，盘算了一会儿，这些东西也够他们家刚到新地方时用的了，不要紧的东西以后再添置就行。 “桌椅板凳这些家具这些还得置办，有些你爹能做，咱就自己做，不能做的，再找木匠。估计还得要砌炕，他们北边都兴睡炕。这些乱七八糟的加一起来，也得三五两银子了！” 林贵银已经从林贵金那里回来，听到王氏嘀咕这个，他不忘提醒道：“别的都是次要的，要紧的是粮食！咱可拢共没剩多少粮食了，开春才能种地，这一冬天的粮食都得要在粮铺买！” 一家十几口人，一冬天的粮食，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哪怕晋安郡的粮铺子卖的粮食不贵，三五个月的粮食，也得有五两银子，这都是勒紧了肚皮的情况下。 王氏越算脸越苦，三十两安家银子见都没见到呢，这一半的花销都已经预料到了，剩下的那些再加上家里现如今剩下的六两二钱，还够盖房买地不？ 一家子大人头都大了，简直是越算越紧巴。 最后还是林小娘站出来给父母兄嫂鼓气，“路上那么苦那么难，咱都挺过来了。以后的日子再苦还能有现在苦？好歹有房子住了，不用一天到晚的赶路！” 大家一想，确实是这样。 之前在路上，他们想的不过就是怎么活过当下，从来也没想过官府能给发什么安家银子的美事儿。 说句不好听的，难不成官府不管他们，他们就不活了？也得要想法子盖房买地啊。 好歹现在有盼头了。 林家人难得的一次聚在一起没有刘氏和杨氏的拌嘴声和王氏的叫骂声，而是一起憧憬着，期待着未来的生活。 “也不知道咱们以后住的村子在哪儿，是啥样子的啊？” 与此同时，几个村的村长还有陆家父子正围在一张摊开的地图前面商议着什么。 “这张从镖局买来的地图真是顶了大用了！” 刘家村的村长感慨了一句。 经过之前范阳的提醒，再加上有他给陆秉和的名帖在，他们现在虽然还没走到晋安郡的地界，但是已经可以提前根据地图上晋安郡各个县城的分布来选择他们以后的安居之地了。 陆秉和拿着一根树枝点一点这张地图上面标有着“晋安郡”字样的一片地方，“晋安郡一共有四城十六县，府城是晋阳府，位于最中间的位置。晋阳府往西是安阳府，往东是同阳府，往北是寒阳府。这四个府下面的县城加起来，一共有十六个。其中单晋阳府下就有六个县城，安阳府辖下有四个县城，同阳府和寒阳府下辖的都是三个县城。“ “那最靠近北昌郡的，一定就是寒阳府了吧？听这名字就像！” 王家村的村长大字不识几个，岁数大了，眼神也不大好。这地图上面的字太小了，他主要是靠听另外几个人说话来了解地图上标记的地名和方位。 陆秉和点点头，又说道：“范兄之前跟咱们提起的，应该就是寒阳府下辖的几个县城，还有村子有大量能安置村民的地方。现在咱们该商量一下，是要为了大家能互相离得近一些去寒阳府呢，还是要去晋阳府？” 第一百六十七章 寒阳府 至于安阳府和同阳府，大家就不考虑了。 晋阳府是府城，繁华程度肯定是这四个府里面最繁华的，但是挤的人也最多。物价还有地价，肯定也是最高的。 就陆秉和本人来说，他不太倾向于住在晋阳府。 他话说的也比较实在，“说是府城，除非能住到城里面，不然住到村子里面，哪里都一样的。晋阳府周边的地价肯定是全晋安郡最高的，咱们这些人新来的一年，也没有种地的收成，住在这里压力委实大一些了。” 刘家村的村长却恰恰相反，他是主张在晋阳府下辖的县城里寻找落脚地的。 “到底是府城，物价高，机会也多啊！咱以前在越南郡时，村子就是在府城辖下的，总不能越混越回去吧？” 陆满堂平日话不多，现如今说话却一针见血。 “就咱们这家底这能耐，县城就够折腾了。府城水深，咱们就是留下了，没有发横财的命，可怎么过日子呢？“ 刘村长的脸涨得通红，人家这话其实已经够给他留面子了。陆满堂的意思就是，本来大家就是住在村子里面的寻常人家，你就是可这劲儿的挤到了晋阳府，也不过就是待在晋阳府下辖的县城下面的哪个村子里面，一样都是种地，没什么不同的。 晋阳府城里面的住户那么多，当然也不全是有权有钱的人家，但是起码都是有能养活家小的营生的。 要么就是城外有几百亩田地，祖上就在城里居住的小富之家，要么就是当家人在衙门等要紧地方有正经差事。 再不然，有个正经营生，哪怕是卖豆腐卖烧饼的，既然能在府城立足，总有缘故。 他们这些大老远逃荒过来的流民，身上也没有什么家底，委实没有必要往这种地方挤。 真有发家的本事，日后把日子过好了，还愁没有进城的机会么。 林村长捻着胡须慢悠悠的点头，假装没有看到刘村长脸上尴尬的表情。 反正这也算不上是口角冲突，大家当没看到，刘村长一会儿自己也就缓过脸了。 “陆老弟说的有理啊，咱们都是在村里种地的，哪里分的地多，地肥出粮食才是最要紧的。没听人家那个官家公子说么，寒阳府土地肥沃，村子大人口少，咱们现如今吃饭问题最要紧，找这么个地方才是好的！“ 陆秉和又补充道：“就是有人家需要做些小买卖，其实寒阳府也够折腾了。“ “那咱们这就定下了，就去寒阳府？看地图上面的路线，咱们就照着现在这个方向，继续往北走就行了，倒也省事。” 陆秉和思虑了片刻，虽然他自认为去寒阳府才是他们的最优选择，但是这么多人，他觉得仅凭他们这几个人，无法替所有人做这么重要的决定。 要是事后有人心存怨怼，就不美了。 “我觉得，咱们回去以后再和大家都商量一下吧，最好征求过每户人家的意见再说。反正到时候到了晋安郡，咱们就算是到了安稳地方了，如果有人实在不想去寒阳府，咱们也不要强求，人各有志。“ 几个村的村长这一路做决定做惯了，现在几个人聚在一起，就想把这事情拍板定下来，被陆秉和提醒后，都有些不以为然。 刘家村的村长之前被陆满堂下了一次面子，这次有意还回去，就说了：”他们懂得个啥，自然是我说怎么样，他们跟着就是了！“ 其他村的村长虽然说的不像刘村长这么武断，但心里面也是这个意思。只不过碍于陆家父子的面子，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范阳当时给出的名帖还在陆秉和手里，之后进城还需要用到陆秉和的功名，所以他们现在说话多有顾忌，对陆家父子客气的很。 林村长愿意走这个流程，虽然他认为村民们肯定没啥大主意，一定会跟着他走。 “还是回去说一说吧，咱们离晋安郡还要再走两三天哩，又不是没有这个时间，省得到时候有人不服，再扯皮起来！“ 林村长这么一说，其他人就都应了。就连刚才找茬的刘村长，也勉强同意了。 商议定，众人就此散开，回去召集各村的村民，说一说到达晋安郡以后安置大家的事情。 此时已经到了平日大家准备睡觉的时候了，但是有安家银子这事儿，大部分人了解到的信息都是离谱的，有八十两银子甚至一百两银子在前面吊着，谁能睡得着啊。 想去找自己村的村长打听消息吧，人家在商议大事呢，现在好容易商量完了，大家一窝蜂的都冲上去求证去了。 “村长那边又叫每户人家派人过去哩，说有事情说，我过去一趟！” 林家这边，这种事情，去的肯定是当家人林贵银。 王氏因为已经提前从周氏那里打听到了靠谱的消息，所以心里也不记挂着，反而还有闲心做针线。 天这么黑，哪怕火堆还燃着，也只是勉强能起到个照明作用，看人脸能看清，绣花就勉强了。王氏不绣花，她纳鞋底。 这个活计王氏做了几十年了，下针都不用眼睛看，凭着感觉就能做。 今日没怎么下雨，但是因着前两日连着暴雨的缘故，地皮都是湿的，晚上大家睡觉虽然不用搭棚子，但是下面铺垫的东西都格外的厚。 铺盖都是有数的，想要下面铺的厚，就只能在干草上面下功夫了。 林四柱四仰八叉的躺着，看见林小娘在喂牛吃草，还取笑了几句。 “你这养牛养的，跟养孩子差不多了！“ 林小娘瞪了他一眼。 林四柱还在继续嘲笑妹子，“那天我看见她一边喂牛，还一边给牛拿刷子刷毛，我的天爷，还跟牛说话咧！可不是跟养孩子差不多了？” 林三柱嘴角掀起一抹笑意，在看到妹子已经板正了脸时马上压制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 林四柱的反应也很快，但是他现如今再求饶已经不管用了。 林小娘拿着她平日给牛刷毛的刷子，很是把她四哥身上也给刷了一遍。 林贵银回来的时候，大老远的就听见自家儿子的干嚎声。 他不好意思的冲着同行的几人笑了笑，“我家小儿子皮，一准儿是又惹他娘生气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儿女都是债 听到林贵银提起林四柱，林贵金作为亲大伯，就关心了一下侄子们的婚事。 “三柱的亲事定了，四柱的岁数也到了，这一两年也得开始给他说亲了啊！” 说到这个林贵银就挺头痛的，跟自家兄弟，也没啥不能说的。 “唉，三柱的婚事不能拖了，等咱们到了地方，最多明年，一定就要把亲事给他办了，这没啥好说的。我家的家底大哥你也是知道的，给三柱娶媳妇还能勉强操办下来，到了四柱，怎么也得缓两年才能再攒出来聘礼啊！” 林家四个儿子，娶媳妇的聘礼都是有数的。林大柱作为长子，于情于理聘礼都要多一些，当初娶刘氏进门，聘礼加上酒席之类的花销，前后一共花了得有三两银子。 咳咳，所以刘氏嫁进来以后除了带了几身破的快烂了的衣裳和两床被褥以外，别的啥都没带，王氏才会那么愤怒，从那以后都不愿意搭理刘家。 到了林二柱娶杨氏时，林家出的聘礼比起林大柱降了一些，也花了二两银子左右。 当时林贵银和王氏就当着全家的儿子媳妇的面儿说了，除了林大柱之外，剩下的三个儿子，娶媳妇办喜事都按照二两银子置办。 至于聘闺女的嫁妆嘛，因为林大娘和林二娘出嫁时收到的聘礼不一样，所以她们的嫁妆也有所不同。 林大娘嫁的人家是刘家村的木匠，家里条件要比林二娘好一些。但是男方家里好几个儿子，出的聘礼反而不如林二娘嫁的独子的王家出的聘礼多。 王氏给两个闺女的嫁妆就是，男方送来的聘礼银子自家一分不留，都给闺女置办嫁妆，另外再从家里出一两银子给闺女做压箱银。 所以，最后林二娘的嫁妆要比林大娘还要多一些。 但是不管怎么样，林贵银家儿子的聘礼和女儿的嫁妆，儿子的聘礼在村中所有人家中，算是不多不少的，女儿的嫁妆确实拔尖的，这也足以证明林贵银和王氏确实是疼闺女的。 对于弟弟家这些年娶儿媳嫁闺女花费的银钱情况，林贵金心里是门清儿。 他家孩子比弟弟家还要多呢，孩子们岁数又相近，他长子娶亲长女出嫁都比林大柱和林大娘还要早一年，两家的情况都是差不多的。 林贵金长叹一声，“儿女都是债啊！” 他家也有一个儿子一个闺女的亲事没办呢。 而且林五成的岁数比林四柱还要大一些，婚事更急迫。家里的小闺女桃花就不用说了，比林小娘大着三岁呢，和林村长家的小儿子林福生的婚事也早就定下来了，最多明年，林桃花也就出嫁了。 这么一比，林贵金家的家底虽然因为当时分家时比林贵银多分了几亩田地而更厚一些，但是因为要接连操办两场婚事，那压力也大得很。 林贵银被林贵金一说，想起来自家还有个小闺女这两年也要说亲了。 虽然林小娘岁数还不大，离出嫁怎么着也得有三四年的功夫，但是想到自家婆娘疼小娘疼的那个劲头，小娘出嫁，一两银子的压箱银肯定不够。 不说王氏，就是林贵银自己，自从逃荒出来以后，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对小闺女的印象改观后，现如今心里也很疼她。 “儿女都是债啊！” 林贵银也在林贵金之后发出了同样的感叹。 抱有着这样的情绪，林贵银再看到被林小娘追着揍的林四柱时就没有啥好脸色。 小闺女他是不舍得说的，小儿子嘛，哼。 “你小子皮又痒了不成？这么晚了不睡觉，要不晚上也别睡了，替你大哥二哥去值夜去！” 林小娘现在也是会看人脸色的人了，她看她爹情绪不高，以为是刚才林村长叫他们过去说了啥不好的消息，也不折腾林四柱了，把给牛刷毛的刷子放起来就回去睡觉。 林四柱更是个精明乖觉的，立马不叫唤着喊痛了，利索的就转身回去上了干草推上，眼睛一闭假装睡觉。 他可不敢再闹腾，昨天他才值过夜，今天再熬，那也太惨了。 林三柱在弟弟旁边压低了声音笑话他，“闹啊，怎么不闹了，怂货！” 林四柱气哼哼的。 直到一家子都躺下准备睡觉了，王氏这才低声问林贵银，可是刚才林村长叫他们过去说了什么。 林贵银的声音在林家人刻意的安静声中显得很清晰。 “就是说过两日咱们到了晋安郡以后的事儿。陆童生白天都跟那个官家公子打听到了，人家说是晋安郡现如今只有寒阳府还有大片的地方能安置流民。别的三个府，都太挤了，咱们要是去，这么多人，可能就要被人家官府彻底打乱了安置。“ “一个府多大啊，县城还好几个呢，村子加在一起得上百个，要是真得离得远，那咱们和单蹦着过日子有啥两样？” 黑暗中，林小娘听到她爹提到了有关他们以后要住的地方的事情，立马就精神了，竖起耳朵开始仔细听。 家里面的其他人，除了四个小一些的孩子早就睡熟了，就连林大丫，都在默默听着林贵银接下来说的有关于寒阳府的情况。 “村长他们看过地图了，这寒阳府在晋安郡最北面的地方，紧挨着的就是北昌郡。北昌郡最冷，寒阳府紧挨着它，肯定也是极冷的。不过这地方倒是也有好处，一个是地方大人少，好多村子里都有许多田地和房屋空置着。咱们这些人去了，不说还能像原来一样一个村子的人都住在一起，但是起码也能离得近些。” “还有一点，这寒阳府土地肥沃，田里粮食收成比别的府都要高。听陆童生说，寒阳府有一种只有他们那里才能培育的稻米，是贡给皇帝老爷家吃的，叫啥贡品的稻米咧！” 听到寒阳府能种出皇帝老爷家都爱吃的稻米，除了林小娘，其他人都发出了惊叹声。 林小娘对此倒是并不意外。 前世时她长期镇守的边关，也是个常年严寒的地方。她就发现这样的地方，反而土地肥沃，因为水土特殊的关系，能种出好的稻米。 她所在的边关附近，也种有一种贡给皇家贵族吃的稻米。? 第一百六十九章 林大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越听林贵银讲述着寒阳府的种种，林小娘的心中就越发觉得向往和期待。 寒阳府山多，还有许多密林，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着一种丰富的资源。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林小娘自认为她这辈子的女红水平估计是提高不了多少了，指望着这个赚钱是不现实的，倒是可以靠着她的拳脚功夫打打野物之类的，也能给家里做些贡献。 她这两天经常听到林贵银与王氏两人私下念叨，家里的银钱不多了，再有两个月就入冬了，他们到时候花钱的地方太多，还不知道要怎么扛过去这个冬天呢。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大家照常赶路。因着知道前面不远的晋安郡就是他们此行的终点，所以大家赶路都很有劲头，脚程比起前两日快了不少。 官道上之前被雨水泡过淹过的地方经过一日的时间差不多都干了，大家赶起路驾起车来也顺畅了很多。 趁着中午吃饭的功夫，几个村长又把自己村子里那些人家的当家人叫过去，问昨天说过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绝大多数人当然都是跟着村里走的，而且寒阳府这地方，只要长脑子的人细琢磨一下，也觉着适合他们这些人当下的处境。 这个冬天，以他们这些人家中的绝大多数的家底来说，并不好熬。这个时候找一个能多给分田地的地方，对他们只有好处。 当然，绝大多数的意思就是，还是有极少数人家不愿意前往寒阳府。 林家村就有这么一户。 “啥，你说你姑奶就是嫁到晋安郡的安阳府了？扯淡吧！你哪个姑奶啊，我和你爹是一辈的，你一共两个姑奶，嫁的人家都没出咱们县城，有一个好几年前就死了。哪有嫁到晋安郡的？” 林村长皱着眉头看着眼前一个族里的晚辈，很是疑惑。 这个叫“林大狗”的男子和林大柱林二柱看着岁数差不多大，他家里爹娘死的早，就他一个独子，和媳妇生了二子一女，一家子一共五口人，算是村里面人家中人口比较少的一户了。 林大狗的爹和林村长算是没出五服的堂兄弟，所以他爹娘去后，林村长一直还挺关照这个后辈的。林大狗一说出自己家不跟着村里走了，硬是要去安阳府投奔他姑奶去，林村长就很是纳闷。 他这族侄莫不是脑子坏了？ “大狗啊，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遇到啥难处了？你有啥难处跟我说，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我能想法子的，就帮你想想法子，你可别犯了倔劲儿！” 听了林村长这话，林大狗眼神闪烁了几下，还是咬死了就要去安阳府。 林村长待要再劝，就被他婆娘周氏给扯了下袖子。 想着他们后日差不多才能到晋安郡的地界，他还有时间劝说一回这个族侄，林村长就先打发他回去了，走前一再的吩咐林大狗“好好再想想“。 等看着人少了，林村长吸了几口旱烟，这才掀起眼皮子看了周氏一眼，“那会儿扯我袖子干啥？” 周氏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一直围在跟前的大儿媳和二儿媳，两个媳妇不情不愿的走远些了。 “林大狗是没有姑奶嫁到外地，但是他娘可是从外地逃荒过来的，这个你记得吧？” 林村长眉头又皱在一起了，林大狗他娘，提起来他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当年林大狗他娘独身一人来到林家村，跟当时的村长，也就是现如今的林村长他爹说自己是大老远逃荒过来的，跟家里人走散了。 因为她一个弱女子，又是独自一人，大家也就没有深究她的身份，就把她收留下来了，没出半年，就嫁给了林大狗他爹，林村长的族兄。 林村长之所以对这个族嫂印象深刻，一个是因为她一个弱女子独身一人来到他们村子，还有一个就是这个族嫂长得是美貌非常。当时她来的时候，虽然一身狼狈，蓬头垢面的，但是即使是那样，都没有遮掩住她那在一众村姑中极为出挑的眉眼。 少年慕艾，村里一众没成家的大小伙子都眼馋。 咳咳，林村长当时还没成亲呢，当然也是其中的一员。 这个就没有必要跟自家婆娘说了。 林村长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还记得这个事情，让周氏继续往下说。 周氏压低了声音，“我一直怀疑大狗他娘根本就不是外地逃荒过来的。她没出嫁以前，不是一直借住在咱们村头一个没儿没女的老寡妇家么，我有一回路过那院子，院坝上晒着几件里面的衣服，那个料子看着就贵得很，这么多年了，我都没在县城看见过。那么鲜亮的颜色，肯定不能是那老寡妇的，只能是族嫂的。“ “后来我就一直留心着，她嫁人以后，住的离咱家更近了。当时她和大狗他爹成亲的时候，说是没有啥嫁妆，只把男方的聘礼又原封不动的带回去了。可我看他家后面几年陆续添置的几亩田地，还有新翻新的砖瓦房子，可不像是原来大狗他爹家里面的家底啊！“ 林村长就道：“你是说，大狗他娘可能就是晋安郡安阳府人？他这是要去找他外家？” 周氏点点头，又摇摇头。 “找不找外家的，这说不准儿。当时族嫂既然是一个弱女子留在了咱们村里嫁人，后来那么多年也没说跟家里人有啥联系往来的，不能等她人都没了，她儿子反而能找到外家去。但是吧，以我这些年的观察，大狗手里一准儿有他娘留下的不少财物。” 林村长接着自家婆娘的话往下说道：”同村人都知根知底的，他这钱财就不好外露。这回可不就是一个机会么，反正到了晋安郡了，也安全了，没必要非跟着咱们再住那么近，他们自家去到安阳，虽然没有族亲帮扶，艰难一些，但要是有财物傍身，日子倒也好过。“ 周氏点头，“所以我才说，你就别拦着人家去过好日子去了。我看大狗这是铁了心了，反正路是他自己选的，将来就是有啥，也不是咱们不管他，对得起族兄家了！” 林村长默然。 第一百七十章 要走独木桥 长眼睛有脑子的当然不止林村长的婆娘一个人。 林贵银从村长那里回去以后跟家里人说起林大狗非要自家去安阳府投奔姑奶时，王氏一听就心里有数了。 “他哪里有姑奶嫁到晋安郡哟，他自己想独门独户的过日子才是真的。啧啧，这小子这些年也是憋的狠了，明明有钱，却不敢花，每回去割肉打酒都要躲着人！“ 林贵银瞪大了眼睛，发出了类似于林村长一样的疑问。 “他哪里来的钱财？” 王氏啧啧有声，“多稀罕呐，就大狗他爹那几辈子人的家底，按理来说，不如咱家吧？可你算算自打大狗他娘进门以后，这些年添置的田地，还有盖的砖瓦房，少说也花了得有五十两银子往上。这些银子从哪儿来的？还不都是大狗他娘带进门的！” 林贵银挺纳闷，“这些我咋都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王氏面露不屑之色的看了眼自家男人，“你们男人一天到晚的啥也不知道，哪里能看见这里面的门道。也不光是我知道，你就去问，村里面但凡是长了眼睛的妇人，哪个心里面没数！” 一个村子祖祖辈辈的住着，谁家不知道谁家有几两油啊。偶尔去割几次肉没啥，但是买田盖房这样的大事，是瞒不了同村人的。 有心人只要大概一算，就知道这钱不是林大狗祖辈的家底了。 王氏说这话的时候没背着家里人，刘氏和杨氏都听住了。 刘氏一拍大腿，“我就说么，林大狗他媳妇有一副金耳钉，我问她还说是嫁进来时的陪嫁，我当时心里面就犯嘀咕，咱们周围这几个村儿都翻遍了，也没听说有谁家手大到嫁闺女还陪嫁金首饰的！” 杨氏听了这话，含笑露出了自己胳膊腕子上面一副细细的银镯子，这银镯做工简单，上面也没刻啥复杂的图案，分量看着也挺轻的，甚至因为杨氏长时间的带着，镯子的颜色都看着有些发黑了。 但是杨氏却洋洋得意，腰杆子都挺的格外直。无他，这银镯子是当年她嫁进来时带来的嫁妆之一。 “唉，金首饰咱没有，不过银镯子倒是有一只。” 刘氏在杨氏把那银镯露出来时脸色就很不好看了，多少年了，自己这个妯娌还动不动的用嫁妆来恶心她。 是，她也知道自己娘家当年是有些过分了，可那不是她大哥二哥岁数挨得近，二哥明明比她大，她出嫁了二哥都还没说亲，就因为家里拿不出聘礼来了。 最后还是靠着林家给她的聘礼，家里这才顺利的给二哥娶了媳妇。 刘氏自己心里面还是可以体谅娘家的，虽然她知道她啥嫁妆都没带就进了婆家门，是有些理亏。 王氏瞪了两个媳妇一眼，懒得给她们断这段眉眼官司。 “当家的，别人家的事儿咱就不管了，你跟村长把咱家要跟着一起去寒阳府的事儿说了吧？还有到时候分村子的事儿，村长是咋说的？” 林贵银喝了两口水，这才缓缓说道：“村长说了，现在没去那里，也不知道具体是啥情况。要是那边一个村子能安置下十几户人家，那咱们村差不多也就全乎了。要是非得分开的话，咱就只能先顾着和同族的人住一个村儿了，其他的，挨得近些就是。” 王氏点点头。突然想起来要是同族的人一起住，那他们这一支就是要族长来管事儿了。 要说起她家和族长家的关系，倒是不算疏远，但是却没有和村长家走动的频繁。唉，希望还是能全村住在一起吧，不然以后干点儿啥都没有之前方便了。 这年头就是这样，一个姓氏、一个宗族的人住在一起，比啥都要紧。要说谁家还没有个亲朋故旧啊，但是哪怕这回能趁着重新分村住在一起，也没有人家有这个意愿。 像是林家，不管是跟王氏的娘家王大舅家，还是和林小娘两个姐姐的娘家，平日里的关系都处的挺好，王氏对娘家和女儿也经常惦念。但是她就没有想过趁着这次机会，要和娘家还有两个女儿家住在一个村。 当然，同理，王家还有林大娘与林二娘也不会这样想。 王氏与陆秉和他娘这几日关系处的很好，两家人现在不管是做饭搭灶，还是晚上睡觉，都经常是紧挨着的。但是要说以后住在一个村子，那两家人确实也都没想过。 不过等安置下来以后，还是会有往来就罢了。 一天的时间在大家努力赶路的疲劳中一晃而过。 第二天几个村的村长又一次碰头的时候，林村长才得知，除了他们林家村有一户想要自家前往安阳府的，另外几个村，除了陆家村，别的几个村子，或多或少都有一两户人家不准备跟着大家前往寒阳府落户定居了，而是要去别的地方，各有各的理由。 “人各有志，随他们去吧！” 几个村长沟通过之后，都有了共识。走到了今天，他们自认为对得起大家了，当时带着村里这么多住户一起逃荒出来，虽然路上吃了不少的苦头，但是现如今也算是圆满了。 之后的路，有人非得要走独木桥，他们自然也不好拦着。 至于其他那些要一同前往寒阳府的人家，以后的日子当然要更加的团结，互相帮扶。作为外来户，再不抱团，可以预见，日子更不好过了。 第二日，晴了一天的天空又开始阴了，下午的时候就开始下雨，这回老天爷不算是太折腾人，雨下的不算大，众人着急赶路，看到官道两旁也没有什么可以避雨的地方，干脆也就歇了心思，一门心思的继续冒雨赶路。 本来以为晚上睡觉又得要像前日一样伐树搭棚子了，结果到了他们停下来时，雨又停了。 王氏烧水的时候就直念佛。 “老天爷保佑，佛祖保佑，晚上可千万别再下雨了，让我们安安稳稳的睡一觉吧，明日就能到晋安了。等我们有房子住以后，想下雨您再下！” 林小娘听得简直哭笑不得。 她娘这是在乱七八糟的说些什么啊，道教佛教分不清，一通乱拜也就算了，连下雨这种事情，都能说出来“有房子以后您想下就下”这话来，有房子也不能老下雨啊，乡下人家的屋顶可是年年都要修补好几次的，屋顶经常漏雨。 第一百七十一章 高德县 晋安郡，安阳府，高德县。 刚过了正午时分，守在县城城门口的四个兵丁还在靠着城墙打盹呢，就被城楼上面站着放哨的兄弟们叫醒了。 “别睡了，来了一大帮流民，看着得有上千个了！你们先把城门关上，去多叫些兄弟，等人过来前不要放行！” 他们上面是有规定的，一旦流民人数众多，就要先把城门关闭，多叫兵丁过来守城，而后看过对方来人中有能自证身份的人的证明，才能放人进城。 上千流民？四个兵丁顿时就清醒过来了。 其中两个人赶紧跑回去班房叫人，另外两个对视一眼，非常默契地把城门关严了，两人站在门里，一边等着过来支应的兄弟们，一边透过门缝看向门外逐渐走来的长长队伍。 “乖乖，这么多人，从哪里逃过来的啊？” 林小娘他们的队伍，不管走在哪里，都是颇为壮观的。 一般一个村子里十几户二十几户人家结伴出逃的情况比较常见，好几个村子一起，后面还有别的村子加入的这种情况，确实少见。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所有人站在城门紧闭的“高德”县前面，一脸茫然。 王氏很是紧张的跟旁边的闺女说道：“不会是这晋安郡又出了啥事，不让咱们进城了吧？那咱们可活不下去了，家里的粮食真的不多了！” 林贵银重重的咳嗽了两声，说王氏：“快别乌鸦嘴！” 此时陆秉和与其他几个村的村长还有另外的三个老童生一起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来时他们就想到了，进城应该会要用到陆秉和这几个身上有功名的人的文书。 至于之前遇到的范阳给的帖子嘛，他们现如今也不准备在安阳府落户，只是借过，所以还不到用到这张名帖的时候。 陆秉和低声的跟其他几个村长和老童生商量了一下，然后就独自往紧闭着的城门口近前去了。 林小娘他们距离最前面还有一些距离，她只看到陆秉和不知道跟门里的人说了些什么，期间又是从怀中掏出东西来给对方看，又是招手叫了那几个老童生过去，双方交涉了很久以后，城门终于开了。 从城门中一涌而出二十几个兵丁，排成两排守着城门，而后指挥着林小娘这些想要进城的流民也排队入城。 因为之前陆秉和还有另外三个老童生都已经把他们的童生文书给对方查验过了，也讲明只是入城买些东西就出城，并不准备在他们安阳府落户，所以其他人的名字就不用上报了。 不用查验身份，哪怕队伍很长，进城速度也非常的快。 进城当然是要交钱的，比起他们在范林县时交钱的心疼，这次大家就痛快多了。 这一路上多少次都是躲着县城的城门走的，都要憋出病来了。这回说啥都得要进城逛逛去，再说他们每户人家都有很多东西想买呢。 就连牛氏，比起在范林县城门交钱时的不情不愿，这回每个人两文的入城费，她就要交的痛快多了。 林小娘他们村的林大狗早就跟林村长说定了他们一家要去安阳府投奔姑奶，虽然他这姑奶完全是胡编乱造出来的，但是倒也没有人有心思拆穿他，林村长考虑了一夜以后就答应了。 现在既然已经到了安阳府，林村长看在已经去世的族兄的份上，就打算趁着他还在，帮林大狗一家把户籍之事落定了。 要不然过了这个县，双方分道扬镳之后，林大狗再想落户，他一没有功名二没有路引，就是捧着钱找人办，独门独户的，也要费些功夫。 林村长思虑定，就招手把带着婆娘还有孩子排队排在后面的林大狗招过来了。 林大狗吓了一跳，以为村长不同意让他走呢，结果村长一说，原来是要帮他在这里落户的意思。 “你姑奶在安阳哪个县啊？” 一进城门，紧挨着就有个小屋子，里面就坐着给想要在安阳府落户定居的流民们落籍登记的文书。 被坐在那里的文书抬眼看了一眼，不咸不淡的这么一问，林大狗那本来就不算大的胆子都要被唬的吓破了。 林村长见这个族侄目光闪烁，心里面也是无语的紧。 他以为林大狗既然来跟他说要投奔安阳府的姑奶，那姑奶不管是不是真的有，起码要去安阳府下面的哪个县城他该心里有数吧？就算是不敢找他打听，费些功夫，去找别的村的村长家里人打听一下，也不是啥难事。 毕竟这也不算啥秘密消息。 现在看来，他这个族侄啥准备都没做。 林村长都要替他犯愁了，就你这个德性，还想着要独门独户的过好日子？就算是手里有些钱财，怕也经营不了。 那文书见林大狗吭哧吭哧的憋不住话来，心下一转，好心提醒了一句，“我们安阳府一共四县，除了我们高德县，还有相德县、宜德县还有柳德县，你仔细想想，你姑奶是在哪个县？“ 林大狗被这么一提醒，好歹回过神来了，胡乱的就选了一个县城，“好像是在宜德县，对，就是宜德县。” 那文书跟他再确认了一遍以后，就拿过一张已经写好了一些东西在上面的纸，问些“你家几口人”“儿子多大女儿多大叫何名字”的问题，往上面又补写了一些字，跟林村长说道：“从你们那里叫一个童生过来，他这个得要有人作保！” 林村长早有准备，出了这个门，就把早就说好等在外面的陆秉和叫了进来。 陆秉和给文书看过了自己的童生证明，又在这张新开具的给林大狗的落户证明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文书仔细检查了一遍上面的内容，最后招手叫林大狗近前，“你看看可还有什么遗漏的？” 林大狗直摇头，“我不识字哩！” 陆秉和冲着林大狗点了一下头，示意上面没有什么问题，文书知道林大狗不识字，也不叫他写名字了，直接按了手印。 “拿好这张单子，等到了宜德县就不用再办户籍了，拿着这个去找他们那里的文书，到时候自有人给你落户，告诉你后面该怎么做。” 第一百七十二章 胭脂米 等林村长与陆秉和带着办好了落户的林大狗出来时，其他人都已经差不多进城了。 林村长看一眼站在门口墙角处低着头等着林大狗的他的妻小，叹了口气，正色跟林大狗说道：“我们这就走了，你自己以后好生过日子吧，路是你选的，以后凡事多动脑筋，不要乱花钱，有些钱就置地才是正经。等安顿下来以后，你要是有心，就往寒阳府那边去打听下咱们村儿，族谱上你家名字还写着呢，没事儿你就回去看看！” 林大狗都一一应了。 对于村长叫他“有钱就置地”的提议，他心下却很是不以为然。 经过这回逃荒，他心下对于买地这事儿再不像以前那样热衷且深信不疑了。 老家那十几亩肥田就是铁证。 也是祖辈到现在花费了好些银两一亩一亩添置的呢，结果一逃荒出来，就和自家再没有关系了，带也带不出来，以后还不知道便宜了谁家。 林大狗甚至想着，当初他娘嫁过来以后，要是不买那些田地就好了，现如今他的荷包里又能多出来几十两银子。 不过虽然心中这样想，但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对于长辈的敬畏已经成为了本能，林大狗嘴上是啥反对的话都没说。 反正以后他就自立门户了，想咋花钱就咋花钱，再没有人能管制他。 林村长人老成精，看林大狗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的话他并没有听进心里去。 林村长也是一肚子气，他一把年纪了还要给这个族侄操心，结果现在看样子，对方并不领情。 “行了，别送了，各走各的吧！” 本来林村长还想要再叮嘱对方一些话，现在也都不想说了。 年轻人，有识教的也有不识教的，像是林大狗这样的，以后自己吃了亏，就能学会好歹了。 双方就此分开。 林村长与陆秉和去找各自的家人，进城去逛。林大狗则带着妻儿匆匆去找车行雇车，想要快些出城前往宜德县。 看着他在路上随手就拦住行人询问车行在哪里时那个迫不及待的样子，哪怕是一直旁观的陆秉和都忍不住暗暗摇头，这也太急迫了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这个远道而来的流民身上有钱似的。 与此同时，林小娘跟着家里人先去了高德县城里的一间粮铺。 县城和县城之间规模总是差不多的，经过上次在范林县内一天的晃悠，林小娘现如今对于高德县城里面的景致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好奇了。 反正就是围绕着两三条主要的大街道，再衍生出小的街道和巷子，一个县城，也不会有太多的店铺。 和林小娘家一样，把第一个目的地放在粮铺子的，是他们这些流民进城后绝大多数人家的选择。 高德县比起范林县，县城要大一些，人口也更多，所以粮铺子也要多。经过跟路上行人的打问，林家人得知高德县城里面一共有五家粮铺子。 其中有两家分布在县城最大的街道上面的一南一北，是他们晋安郡一个有名的富户开的粮铺分店，名字是一样的，里面卖的粮食种类和价格也完全相同。同时，这两家叫“李记粮铺”的粮铺，还是县里五家粮铺中最大的两家。 虽然林小娘听了这个以后，就纳闷极了，不明白为啥这个全郡有名的富户要在一个县城里面开同样规模的两家粮铺。 有这个必要吗？ 带着对“李记粮铺”的好奇，林家人直接就去了离他们比较近的最南面的那家分店。 这次没有限购，也不用排队了。 听着耳边店里的伙计热络老道的招呼着客人的声音，看着挂在店里柜台上面最显眼的木板上面今日的粮食价格，林小娘一时间都有些恍惚了，她好像现在才终于有了一种逃出生天的轻松感，他们的日子终于要走上正轨了。 王氏喜悦的声音在林小娘的耳畔响起，“走了这么多天，终于看到粮食价格正常的粮铺子了！” 林贵银嘲笑自家婆娘：“就跟你这么多天进过多少个县城一样！除了范林县，咱也再没有进去过别的县城啊！” 都能有心思开口说笑了，可以看出林贵银此时的心情也很是不错。 本来林家人进城以前不准备买粮食的，王氏主要想看看粮价物价，好心里有底。 他们现如今粮食还够一大家子吃个十天半个月，再有两三日，到了寒阳府以后，有了安家银子，再买粮食也来得及。 可是看到他们已经好几年都没有见过的粮价，林家人难免都有些激动了。 林小娘很清楚的记得当初她跟几个哥哥轮流去范林县几个粮铺排队买粮食时，一次买了二十多斤粮食，就花了一两一钱多银子。 现在呢，同样二十多斤粮食，品质还都比他们当初买的要好上一个档次，却连二百文都花不了。 前后居然差了有五六倍之多！ 原来这才是正常的粮价啊！ 王氏一个激动，没管住自己，买了花了一百八十文买了二十多斤粮食。 其中有苞米面也有稻米。 寒阳府所产稻米能做皇家贡米，由微见着，那晋安郡的稻米品质当然也不会差。 非但不差，价格也比他们越南郡要便宜。其中还有好几个品种，大家见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这咋稻米还有红的呢？这莫不是豆子吧？” 接待林家人的伙计是个年纪不大，看着比林四柱还要小一两岁的小子。约摸是这些天外地来的流民见多了，所以对于林家人的大惊小怪，这年轻的小伙计面上丝毫没有意外之色。 他颇为耐心的给众人解释了一回。 原来晋安郡种的稻米种类繁多，最常见的白色稻米外，除了刚才引起刘氏惊呼的红色稻米，还有黑色稻米和绿色稻米。 “就是红色稻米就有好几种，客人刚才指着的那种，是我们这里最常见的，名叫“胭脂米”，另外还有好几种红色的稻米。“ 杨氏对于能贡给皇帝老爷家享用的稻米最为好奇，插嘴问伙计这种稻米他们粮店可有。 第一百七十三章 糖葫芦 对于杨氏的这个问题，伙计也是见怪不怪了。 “客人说的是寒阳府的碧梗米吧？最好的碧梗米，颜色是像翠玉一样的碧绿色。这种品质的贡米我们粮铺可没有。这米虽然味道极好，但是每年的产量却少，每次一收割完都送到帝都去贡给皇族贵族去享用了，市面上就是偶尔能流出来一些，也都进了官宦家和巨富家，根本就轮不到我们粮铺售卖！” 林家人虽然对于伙计的这个答案有些失望，他们不能一饱眼福了，不过倒也没有太意外。 用王氏的话来说，那就是“皇帝老爷吃的米，还能让咱们这乡下泥腿子见着了？闹不好都要折寿的！” 其他人深以为然。 只有林小娘，嘴角直抽抽。 她可野心大得很，还想要定居寒阳府以后借着地利之便，找机会尝一尝皇家贡米呢，结果让她娘这一说，她难道连米都不配吃啦？ 哼。 倒是王氏，自觉今日长了大见识，开怀之下，就把那胭脂米买了几斤，准备一家子人尝一尝鲜。 大家开开心心的出了粮铺子，又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闲逛起来。 王氏买了粮食以后就发誓今天说啥也不再买东西了，家里剩的这些银钱，还要带去寒阳府，等着和官府发下的安家银子一起，盖房买地呢。 一个县城的规模有限，他们又是穷逛，像是酒楼客栈这些地方进都不往进走。 也就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高德县城里两三条开有铺子的大街就让林家人逛遍了。 街道上面除了商铺，还有很多拉着推车或者摆摊叫卖吃食杂货的小贩。 “糖葫芦！糖山药！山楂脆，山药绵，糖衣最甜！来一串三文钱，来两串五文钱！“ “大肉包子！五文钱一个！皮薄馅多！” “羊汤！一碗八文钱的羊汤！辣子陈醋随便加！” “荷包绣帕头绳！梳子胭脂梳妆盒！走过路过看一看啊，大姑娘小媳妇们！买的多便宜！” 摊贩叫卖吃食的声音响亮，虎娃和铁头的肚子叫唤的也很响亮。 看一家子都朝两个孩子的肚子看，还都面露笑意，刘氏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中午又不是没给你们吃饭！饼子进了肚子，水也没少喝，现在给我做出这副馋相！” 三丫比两个儿子还小呢，人家也没有出这个洋相来。 刘氏气恼的主要原因不是虎娃和铁头又是流口水又是肚子叫，而是因为二丫三丫比两个儿子含蓄很多，三丫比铁头还要小呢，人家也没有说站在糖葫芦摊前走不动道。 在任何场合中，刘氏都不愿输给二房。 王氏瞪了大儿媳一些就成了，大街上，不要这么骂娃，这才丢人呢！” 本以为奶教训完娘就会给他们买串糖葫芦解解馋的虎娃和铁头：“……” 王氏才不惯孙子们这个毛病呢！ 在她的概念里面，别说是家里没钱，就是银钱富裕，买大肉包子都比买糖葫芦要实在许多。看着是红彤彤的怪喜人，不就是果子外面裹了一层糖么，哪里值得花钱买？ 不过王氏倒也没有训斥虎娃和铁头。 “你小姑之前摘的那些野李子还有些呢，等一会儿拿给你们吃两个，二丫和三丫也有！” 虎娃和铁头眼巴巴的看了糖葫芦半天，就等来了这么个结果。 不过他两平时被教育多了，也没有做出大庭广众之下撒泼哭闹的事儿，瘪着嘴就跟着家里人继续往前走去。 没走两步，就看到了正从对面走过来的林贵金一家。 两家一见面，林贵金林贵银两个凑在一起说了会子话，王氏也带着两个儿媳还有林小娘过去跟金老娘打招呼。 金老娘自从进了晋安郡以后就心情大好。虽然她娘家并不是晋安郡的，但是都地处北方，相似的温度和环境，唤起了她儿时在家时的熟悉感。 老太太心情一好，看见街边有叫卖各种吃食的，就自掏腰包，拿了三十文钱出来，跟那卖糖葫芦的小贩买了十二串糖葫芦。八串山楂的，四串山药的，分给了两家的孩子们。 林小娘和桃花作为孙女辈，虽然岁数和孩子已经挂不上钩了，辈分又大，但是因为金老娘疼爱的缘故，还是一人分了一串。 剩下的，虎娃、铁头还有二丫、三丫一人一串，分到四串，林贵金家的小孙子小孙女本就比弟弟家多，六串都不够分的，男娃单独分了一串，四个女娃就两个人吃一串。 牛氏一开始看到婆婆掏钱买糖葫芦，就想阻拦来着。在她的心里，婆婆的钱就是她们大房的钱，花这么些银钱去给孩子们买零嘴儿，她肉疼的不行。 这点上面，牛氏和王氏还是颇有共识的。 花里胡哨又花钱的东西，通通不要！ 等金老娘买完糖葫芦给小辈们分时，牛氏的心情就稍稍好些了。 起码她们大房比起二房多得了两串糖葫芦呢，四舍五入的，就是她又胜了王菊香那贱人一次！ 但是马上，牛氏就又输给王氏了。 为啥呢？ 事情就要从两家这么多孩子们分吃糖葫芦开始说起。 林贵银家这里，因为这些天林小娘有了糖或者果子分给侄子侄女时，都秉承着“每人一个，抢了别人的就一个都没有”的教育方针，虎娃和铁头的年龄不大，经过几次以后就把先前抢二丫三丫吃食的霸道毛病改了过来。 这回四个人拿糖葫芦，二丫还很精明的出主意，“咱们拿两串山楂的，两串山药的，然后虎娃和铁头换着吃，我和妹妹换着吃！” 虎娃和铁头想一想，都同意了。 然后四个人就很和谐的人手一支糖葫芦美滋滋的舔了起来。 林贵金家这边就没有这么和谐了。 牛氏对待女儿尚能算得上是疼爱，但到了孙女这里，就是平平。 她平日在家对待孙子孙女们就重男轻女惯了，这回男娃们本来分的糖葫芦就比女娃们要多，却还有不知足的，自己的还没有吃完，就去抢姐妹手里的。 孩子都是护食的，一时间，几个孩子推嚷着，哭闹声不断。 两房孩子站在一起，对比鲜明。 第一百七十四章 出城 本来挺好的事情，结果演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林贵金家的女娃们哭哭啼啼的，男娃们则嘚瑟的不行。 林小娘就看见，她奶奶本来上扬的嘴角一下子就耷拉下来了。 按理说孩子们为了吃食打闹算是小事，林贵银这隔房的叔公不应该管。林贵银又顾忌着他大哥的颜面，就说还有事儿没办完，要先走了，一会儿城门口再见。 林贵金知道弟弟这是在给自己留面子，咬牙应了。 王氏本来还想要开口嘲笑妯娌两句呢，看这样子，也很有眼色的跟着林贵银一起带着家里人溜了。 牛氏也觉得丢人。 啥事儿都怕对比。 平时家里的孩子们这样，她不觉得有啥，对于孙子孙女，她的态度差距还是很大的。 孙子能传宗接代，孙女大了都要嫁出去。 对于牛氏而言，孙女和闺女还不一样。闺女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从她肠子里爬出来的。哪怕嫁出去了，回了娘家，也是跟她最亲。 孙女呢，以后嫁了人，回了娘家也是跟人家自己的亲娘最亲，和她这个奶奶，就是个面子情了。 不得不说，牛氏实在是个功利冷漠至极的人。 以前孙子们抢孙女们的东西，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回在二房面前还这样，尤其在虎娃那几个小崽子的对比之下，就显得他们家很不会教孩子似的。 牛氏越想越气，这回再不惯着孙子们了，上去就是一顿乱揍，把几个男娃们打的鬼哭狼嚎的，一时间热闹得很，连卖糖葫芦的小贩都站在一旁兴致勃勃的看热闹。 林贵银家这边，林贵银驾着牛车，王氏带着林小娘坐了上去，顺带着把虎娃他们几个小的也带上车一起挤着去了。 林大柱等人则在外面跟着家里的牛车步行。 反正在县城的主干道上，驾车速度不能太快，这些衙门都是有规定的。所以林大柱他们跟车走的也不大费劲。 路上还好几次碰到了认识的人家，林小娘特意掀开车棚帘子看了看，发现大家抱有的想法都差不多，花钱很是谨慎，不着急用的东西都等着以后再置办。 本来林村长跟大家约定好的时间是太阳落山前在高德县城的北门集合，到时候一起出城。 结果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呢，众人就觉得没什么可逛的了。 他们这些流民进城，如果不花钱住客栈或是租赁房屋，那么就必须要在酉时之前出了城门才行。 不然等到酉时后城门一关，他们无处可待，巡夜的人到了宵禁之后再发现他们，就要被拉去衙门了，或是罚银，或是打板子。 客栈和租屋，对于他们现阶段的财力来说，太奢侈了。 林贵银跟王氏商议了几句，就准备带着一大家子提前出城去。 正好上午时为了赶着时间进城，他们午饭吃的太早，下午又在街上逛了一下午，几个小的好歹还有糖葫芦能哄哄肚子，他们这些大人却已经饿了。 可能是没有在县城长时间待过的原因，大家都不愿意待在城里的地方吃饭，总觉得有些不自在，都等着出了城门口再吃。 等牛车驶出城门时，王氏回头撩开车帘子看了一眼身后城楼上刻着的三个她不认识的字，感叹了一声“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机会再回来不？”。 林小娘正慢吞吞的舔着手里面那支糖葫芦呢，小贩还算良心，山楂都是选的上好的，配上糖衣，酸甜可口，确实好吃。 刚才在车上她让她娘吃，王氏看孙子孙女们都在身边呢，拉不下脸来，死活不吃。 看到她娘难得的感伤一回，林小娘却很是煞风景的直说道：”估摸着是回不来了。上午时听陆家婶子说了，咱离寒阳府还要再走两日呢，以后离家近的地方有别的县城可以逛，大老远的跑来这儿干啥？“ 她这话说得嘎嘣脆，王氏瞪了闺女一眼，自己也憋不住笑了。 方才心里面的那一丝难得的愁绪也一扫而空。 出了城门，林贵银驾着车又往外面走了一二百米，来到了官道旁边的一处小林子。 林小娘先跳下牛车，把王氏扶了下来，又把侄子侄女们都抱下来。 铁头胆子最大，非不要让林小娘抱，“小姑，我自己跳！” 林小娘看了一眼车棚距离地面的高度，就随他去了。 铁头跳下来以后还跟先前被林小娘接下来的虎娃炫耀，“哥，你这胆子还没我大呢！哼哼，我厉害吧？” 虎娃绷着一张脸，心下很是后悔，早知道他弟弟要出这招，他刚才下车时也不让小姑抱了。 大人们早就饿了，把牛拴好以后，王氏把饼子发给大家，众人就坐在树下面，一边吃饭一边等着集合的时间。 林小娘拿起水囊喝了几口水，往四周环视了一圈，发现比她家出来还早的人家大有人在。 想想也是，他们这波出来的人里，一多半的人家家里的条件是差不多的，走到现在，钱都不多了。 剩下的银子，当然还是要等去了寒阳府以后花在刀刃上。 既然不花钱，高德县一个小县城，自然也就没啥好逛的了。 众人又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看着天色，离太阳落山还有一段时间呢，人就差不多都出城了。 几个村长也是比较早就出城的一波人，他们不停的清点着各自村子的各户人家，等又一户人家驾着车从城门出来以后，刘家村的村长看了一眼，就说了一声，“我们村的人齐了！” 其他几个村刚才就人数齐了，就等着这一家呢。 现如今人一齐，大家就能出发了。 这户人家一看，乌泱泱一大片人都是在等自家，心下挺惶恐的。 刘村长见状还安慰了那个驾车的男人一句，“不碍事，离太阳落山还早咧，你们倒也没耽误时辰，是我们出来早了！” 话是这么说，那男人还是很不好意思。 等刘村长走远了，他转过头来就骂自家媳妇，“看看你办的好事儿！我就说，等过几日安顿下来再给你扯布料做衣裳，哪儿还没个县城了？就你着急！现下好了，别人家都早早出来了，就你个败家娘们耽误事儿！” 第一百七十五章 打脸 能在这种时候还跟男人要吃要喝去买布料子做衣裳，他婆娘可不怕他。 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的年轻妇人冷哼一声，一点儿不怵。 “没听村长说么，咱又没耽误时辰，早先说好了是日落前出城就行，咱还早出来了呢！又没人骂你，你急个啥！” 那男人一边驾着牛车，还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 “我不跟你说了！以后再不能这样！” 除了这夫妇两个以外，牛车的车棚里还有两个孩子。男娃小一些，看模样就是四五岁，正靠在妇人的腿上睡得香甜。 女娃岁数比男孩要大一些，看着和二丫差不多的年纪，此时正怯生生的缩在车棚的角落，瞪大眼睛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爹和后母两人吵嘴。 年轻妇人噎完自家男人，心情好了一些，转头就看到女娃正看着她呢，顿时心情又不好了。 看见这丫头就总能想起她早死的娘，妇人狠狠地瞪了女娃一眼，骂了一句“有这功夫还不如睡一会子呢，看我干啥？一会儿你弟弟醒来你得带弟弟，别到时候又打着哈欠说困，让别人家以为我这当后娘的刻薄你，不让你睡觉！” 女娃不敢顶嘴，听了这话就乖乖的闭上了眼睛，不知不觉的也睡着了。 车棚外面的景色慢慢悠悠的驰过，众人头顶上的天空渐渐被晚霞晕染成了绚丽的颜色，一天又过去了。 两日后。 晋安郡，寒阳府。 林小娘他们前日离开了高德县之后，就一路向北直行，中间经过了几个其他的县城都没有再进去闲逛。 终于在赶了两天路之后，来到了寒阳府的地界。 “大同县”的县城门口，林小娘一行人再次上演了一回之前在高德县时经历的场面。 林小娘站在人群中，眼看着陆秉和与几位老童生在城门口被守城的兵丁拦住，出具了他们的功名文书后，又等了好一会子，十几个手拿兵器的兵丁赶来，在对方的仔细盘查后，林小娘他们才得以入城。 昨日吃晚饭时林小娘听见陆秉和与林三柱林四柱闲聊时提到过，寒阳府下辖一共有三个县城，分别是“大同县”、“大安县”，还有“大丰县”。 他们最先经过的，就是“大同县”了。 这几天在路上时，村长们没少商议，连带着把各家各户的当家人都叫过去商谈过好几次了。 为的就是为他们之后落户籍时做准备。 在陆秉和的提议下，大伙儿设想出来了好几种不同情况应对的方案。 考虑到同在一个府，县与县之间离得近，各方面的差距都应该不大。所以大家就准备在路过的第一个县城“大同县”时就入城落户，如果这个县城下面的村子人口已经满了，那再改道别的县城也不迟。 经过上回帮林大狗在高德县落户的经历，林村长就很肯定的和其他几个村的村长说了，只要是在一个府内，县与县之间，是可以异地登记户籍的，只要拿到户籍文书，带着这个再去别的县城，官府也会承认。 当然，要是能在大同县直接定下来，那是再省事不过。 因着陆秉和在进城的时候就跟守城的兵丁说明了他们是远方奔来想要在寒阳府落户的良民，所以对方对于众人就盘查的很仔细，和前日在高德县时完全不同。 林小娘他们是从越南郡逃荒出来的，走得匆忙没有路引，陆秉和他们陆家村的更是为了逃避齐鲁郡的战乱而偷跑出来的，更是没有路引。 所幸除了路引，大家也还有一些能佐证自己良民身份的文书。 林村长等几个村长出来时都带着各自村里的户籍册子，陆家村的人虽然没有户籍册子，但是陆秉和的叔公却带着他们族里的族谱，还有陆秉和的童生文书。 要是官府严格要求的话，这些东西除了能证明陆秉和身有功名的文书之外，其他的其实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但是晋安郡全郡现在都在全力接收外地投奔而来的流民的状态，虽然不知道为何晋安郡的郡守还有封地在晋安郡的晋王为何是此种态度，但在上层官员的授意下，下面守城的兵丁还有为流民们办理户籍的文书官吏们，对于投奔而来又拿不出路引的流民们，态度上秉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 林小娘他们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尽管守城的兵丁放行的速度已经算快，等到他们全部的人进了城，也耗费了快要一个时辰的时间。 几个村的村长还有陆家父子都是最先进城的，他们趁着后面的村民们进城的时间，先去找了负责户籍登记的文书官。 这次他们的运气却不算很好，大同县的文书官对待他们的态度远不如上次高德县的那个文书官。 林村长刚把他们这些人想要分到一个县城，尽量村子也挨得近一些的话说出来，那个文书官就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这么多人，要求还挺多，你们既然胃口这么大，不如把县城腾空出来一个给你们住？” “呵，外地拖家带小的跑来，不说缩着尾巴做人，反而还敢提要求！怎么着，我们都是随意分配的，哪个村人少就分到哪个村，隔着县城也说不准。你们还入不入户籍了，不如去北昌郡问问？” 说到后面，那个文书官脸上的嘲笑意味变浓，不屑的目光在看到陆秉和身上穿着的代表童生功名的布袍时也丝毫没有收敛。 陆秉和见此，不卑不亢的从怀中把当初范阳送给他的名帖拿了出来。 他本来想着，要是户籍办得还算是顺利，这张名帖就不拿出来用了。 范阳也是好心，他们最好别给人家添麻烦。 但是现在看来，不用这张名帖，他们的目的是达不成了。 那文书官脸上的嘲讽挖苦之色在看到陆秉和递过来的名帖时，只看了几眼，就截然色变。 他脱口而出道：“不可能！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和郡守家的公子有什么关系？这张名帖因何故到了你的手里？！”?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变脸 看到这文书官骤然色变的模样，站在陆秉和身边的几位村长不禁面露得意解恨之色。 只有陆秉和，看到对方如此，脸上非但没有得意，反而露出一丝苦笑。 他这个人，怎么说呢，骨子里自有一种带着天真的良善在。虽然从进学堂读书起就渐渐的懂得了世上人有百态，但是随着年龄渐长，每当遇到这样人这样的事情时，他心里难免还是有一丝不舒服。 当然，陆秉和也并非是那等不知好歹的人，不至于一边享受着特权，一边还要唾弃权贵。 刘家村的村长正在跟这文书官显摆呢，”这可是范公子亲手递给我们的，让我们有事儿只管拿出来！范公子人可真是不错，跟我们说话一点儿架子都没有的！怪道老话说咧，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这话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在回击文书官之前对待他们的态度了。 言下之意就是，人家郡守家的公子都没摆架子，你这个连官品都够不上，称一声“吏”都勉强的衙门小喽啰，神气个什么劲儿！ 大家本以为这文书官听了刘村长这话，一定要气得不轻，哪里想到他们还是低看了这人脸皮的厚度。 就在短短的时间内，这位之前还对他们冷笑连连颇为看不上的文书官，就迅速地换了一副嘴脸。 “哎呀，都是我的不是了，几位老哥，还有这位公子，我也是因为近日事情太多，忙晕了头，加上家里又出了些事情，所以说话才有些直的！还请诸位原谅则个！” 刚才说话多有刻薄的文书官此时换了一张讨好的笑脸以后，脸上的神色那叫一个自然，仿佛他之前一直都是如此这般的态度似的。 这倒让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恍惚了。 也怪他们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见过势利人，却没见过这么势利的。 被这位叫了一声“公子”的陆秉和更是觉得浑身别扭，他平日里不是待在乡下的家里面就是读院学堂里，来往的人中或是朴实厚道或是文质彬彬，就没见过这样的。 说句实话，就是他大伯那样最会冠冕堂皇心口不一的人，变脸速度都没有这么快。 陆秉和摇了摇头，也不准备再多说什么了，他拿出范阳当初给他的名帖，本也不是为了耀武扬威，而是为了办事。 “不知我们现下可能看一看咱们府城各个县下村落的地图？” 他们手上倒是有之前从镖局那里得的一张地图，但是这种可以买卖的，到底比不上当地官府里的那么详尽。 “当然可以！” “公子你来看，我们这里三个县城下辖的村落都在图里面了，有多少户人家，还有多少耕地和荒地，距离县城有多远，上面都有标识，你们慢慢挑，慢慢选！” 这文书官见陆秉和没有要追究他先前态度恶劣的事情，乐的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当下就颇为热情的把一份详细的寒阳府地图拿了出来，让陆秉和几人商量，不时的他还会耐心的提点几句有用信息。 其实文书官现如今心下还是有些狐疑的，他就不明白了，堂堂郡守家的大公子，怎么就能和这些逃荒过来的破落户给扯上了关系。 虽然他心下也在怀疑，这张名帖到底是不是这些人偷来的，但是此刻已然没有时间求证了，反正大家都是萍水相逢，之前已经把人得罪过了，他宁肯今天花费些功夫把这些人哄过去，也不愿意承担万一这些人和范公子果真有交情，之后再找他麻烦的风险。 至于这张名帖的真假，文书官倒是真的没有怀疑过。 虽说以他的地位，在衙门里是排不上号的。但是作为文书，各式各样的衙门公文还有大户人家之间的名帖这类东西他是见过很多的。 就刚才对方拿给他看的这张，不必说别的，光是帖子的封皮里面用的纸张还有印泥，就是上上等人家才能用上的东西。 这一点上，文书官自认为自己看不走眼。 几个村的村长出了一口气以后，也顾不得再计较对方“狗眼看人低”的事情了，都凑到一起，跟着陆秉和一起商量起来他们以后落户哪个村子的事情。 脸面当然重要，但要是与落户之事相比，那当然还是后者要紧。 “我看这个刘家沟就不赖，田地还有许多咧，才不到二十户的人家，还能再住进去三十多户！” 刘村长先是相中了“大丰县”下的一个叫“刘家沟”的村落。 咳咳，除了田多人少这个原因之外，当然还有一个刘村长没有明说但是几人都心知肚明的原因，这刘家沟的名字对于他们刘家村来委实是被吸引的。 虽说背井离乡了，众人都知道此生可能再也回不去曾经的“刘家村”，但是要是能住进去这个跟刘家村只有一字之差的村落，那心里也能多些适应和慰藉。 再说，一听这刘家沟的名字就知道了，村里主要的人家一定是姓刘的，这样的话，同样是外来人，和他们拥有同样姓氏的刘家村村民肯定能更快更早的容纳进去。 陆秉和看一眼地图上刘家沟的位置，不忘温言提醒了刘村长一句，”这个刘家沟离县城有些远了，还隔着一座大山，我看图上面的距离，从刘家沟到大丰县城，就是走得快，可能也得要两个多时辰快要三个时辰的时间！一来一回，一白天就过去了！“ 祝大家新春快乐，虎年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