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疯批摄政王只想娇宠我》
第1章 摄政王失忆了
雪发了疯似的铺天盖地落下来，那是一座高大且金碧辉煌的琼楼。
宫女悉数路过，都不忍一望那处。
铜雀台终日重兵把守，据说囚禁的是位美人，她曾血洗宫门，偏偏那史官都不敢记撰她半个字儿。
也据说这美人啊风致楚楚，小腰玉骨，可曾是备受万千宠爱的摄政王妃。
“那她为何还被囚禁？”
“一碗落子汤，囚禁铜雀台。”
“宫中有秘闻，帝王夜夜宿在铜雀台，每每出来都凌乱不羁，嘴角还沾了零星红胭脂…”
-
二年前。
摄政王府。
金銮殿跪着一众太医，侍卫进进出出，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
“回王妃，摄政王是得了这失忆之怔，若要痊愈尚需时日休养。”
耳畔，还是这句说辞，赵斯斯靠在金柱边，玉指拨弄眼前的香灯，心下颇为烦躁。
就在前些日，她已经同摄政王顾敬尧决定和离，正等着盖好官媒便可各生欢喜。
和离书尚未到手，顾敬尧坠崖失忆了。
思绪间，赵斯斯偏头，瞧了眼失忆的那人。
顾敬尧正坐在玉桌前，安安静静地瞧着手里的药碗，似不太想喝。
转间一丢，褐色的汤汁不由分说四溅，那双修长矜贵的手换成了执茶杯。
惊得他身旁的黑衣暗卫闭眼一颤，还得继续同顾敬尧解释：“您…您是西楚尊贵的摄政王殿下，同当今圣上一母同胞…”
事到具细，连摄政王的名讳，连皇室天家先祖都详细解释，那暗卫陈安真是连说带写一字不落。
总而言之离不开那几个字：皇权之颠，富贵滔天
顾敬尧似乎正在接受自己失忆的事实，半听半就。
陈安再问：“殿下还有不知道的吗。”
顾敬尧贴在唇边的茶久久未动，慢慢地，执茶杯的手指向赵斯斯：“她。”
陈安笑道：“是殿下娶的王妃，已经成亲一载，王妃对殿下可好了，在殿下昏迷的这三日，都是王妃亲力亲为的照顾殿下。”
顾敬尧就这么瞧着他的王妃，忽低笑一声：“还挺漂亮。”
赵斯斯别开脸，耐着性子温柔道：“顾敬尧，虽说你失忆，但有件事必须告知于你，我们之间是圣上赐婚并非两情相悦，前些日，我们已经商议好要和离，和离书你也写了，只是现下你失忆了。”
顾敬尧偏头睨向陈安，矜贵的眉眼轻挑：“她怎敢直呼本王的名讳？”
似乎她说了这么多，顾敬尧只记得她喊他的名讳，骨子里的高高在上不丢半分。
陈安摸了摸鼻尖：“王妃总是时不时喊殿下的名讳，殿下以往是默许的，殿下的名讳向来是西楚上下都不敢提及的尊贵，就连当今圣上都不会直喊。”
顾敬尧搁下茶杯，嘴角微翘：“这么说来，本王同她如此恩爱，那为何要和离？”
陈安连忙点头：“是非常恩爱，属下也未曾听闻殿下要同王妃和离一说。”
恩爱？
简直胡说八道，赵斯斯看着陈安：“陈安。”
陈安‘哎’了一声，拱礼退下：“属下去看看还有没有药要喝。”
朱门开了又合，‘咯吱’两声响。
紫鼎香炉熏着檀香，他与她视线交汇，隔着半明半昧的檀烟，便将这份沉默拉开距离。
片刻，赵斯斯低声开口：“你真的答应和离了。”
“嗯？”
顾敬尧伸出手，他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的目光瞧着她：“和离书拿出来看看。”
赵斯斯细细帮摄政王唤起回忆：“在你手中，你自己找，数日前你写了，你还说等官媒印了章就给我。”
顾敬尧极其虚假的看着手里，理了理衣袖：“在哪呢。”
赵斯斯轻叹气，四处巡视一番，走去架子前取来笔墨纸砚放在桌子上。
“你忘了也罢，我们可以再写一份。”
其间，顾敬尧已经站在她身后，低哑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来：“写什么。”
赵斯斯回头迎上他的长眸，耐着性子：“和离书。”
“嗯？”
顾敬尧将她逼到桌沿，渐靠渐近，呼吸交叠，转间就夺走她手中的笔，随意一丢。
“他们都说本王同你伉俪情深，不曾有过和离一说。”
伉俪情深四字就这么从他口中说出…
赵斯斯有那么一瞬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过往，顾敬尧对她寡言淡漠，他看她的眼神，不曾有过温柔缱绻，兜兜转转一年过来了。
怎么失了忆连性子都不似从前。
再一抬眼，赵斯斯手指碰了碰他的脑袋，纠正道：“你我过往无情无爱，勿信谣言。”
顾敬尧慢慢敛了嘴边的笑，垂下目光：“你该不是嫌弃本王脑袋坏了，要始乱终弃？”
赵斯斯并不想跟他计较这类，索性开口：“对，我就是要同你和离。”
只那一瞬，顾敬尧望着她静默不动。
这怕不是他们成亲以来距离最近的一次。
这种感觉并不适应，赵斯斯伸手撑开顾敬尧的胸膛，像是触了结实的巨石，正常力气根本撼不了丝毫。
顾敬尧忽贴于她耳边轻吹一口气，他突然就很蛮横的语气：“不识抬举。”
一狠，赵斯斯抬脚踹向他的膝盖：“够不识抬举吗。”
顾敬尧眉头拧起，似是没料想到娇弱可欺的她竟敢这么做，目光徐徐扫视着她。
“你、咳、”
长玉指抓来锦帕掩嘴，白色的缎料瞬间红了一块。
摄政王他咳血了，瞧着好可怜的样子。
赵斯斯连忙收回手，掠过他身侧离开：“我去叫太医。”
第2章 那夜，殿下同我在郊外私宅
太医来了，把完脉千叮咛万嘱咐。
“殿下身子刚刚痊愈，万万不可再刺激，否则前尘往事真就记不起来了。”
赵斯斯背靠在门边听完，转身离开。
当年赵家满门忠烈战死沙场，她一人算是孤苦无依的境地，圣上感念赵家军功将她赐给顾敬尧。
成为人人艳羡的摄政王妃。
她有想过兴许是顾敬尧那点可笑的怜悯才娶了她，不然单单凭着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的摄政王抗圣旨又能如何。
就在前不久的中秋夜，她还亲眼瞧见顾敬尧同相府小姐双双出入郊外私宅。
两夜未归。
归来之时，顾敬尧身上穿的不是平日里的黑金华服，而是白色束腰锦衣。
都说顾敬尧对女色并不热衷，是西楚最绝情的磐石。
世间少有男子不热衷女色，更何况身处高位容貌难寻的摄政王，或许…那位相府小姐才是摄政王的心上人。
心思晃动间，赵斯斯手指一紧，死死捏住眼前那枝盛开的芙蓉花。
花瓣在指腹揉烂，又黏又糊的汁夜沾了满指，赵斯斯低头盯着指尖，秀眉轻轻拧起。
“脏。”
府中下人递给她一方锦帕，轻问：“禀王妃，相府小姐来了，可要让她入府？”
赵斯斯低着头，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擦指尖。
“请。”
林画，相府小姐。
拎着食盒，白衣轻纱步灿生莲。
“见过姐姐———”
赵斯斯站在石阶之上瞧着款款福身的女子，只应三个字：“我姓赵。”
林画脸色明显一变，很快又将情绪隐藏下来，笑应道：“见过摄政王妃，听闻殿下已经醒来，家父牵挂殿下的病情，特地代家父过来探望探望殿下。”
赵斯斯听也没听，垂眸瞧着怎么擦也擦不净的指尖，尚余留花汁的红痕。
林画还在继续说：“殿下是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吗？”
赵斯斯瞧了眼林画，就是不说话。
林画的视线对上她，赵斯斯那双眼似盛了星海般灿亮，却是叫人隐隐觉得不敢深究的阴，像面铜镜。
林画不自觉移开目光，手中的帕子点了点额头，秋日如此凉，也不知哪来的汗擦：“只是想确认，殿下怎么都忘了，前些日见到殿下之时还安然无恙。”
林画又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解释着：“王妃可千万不要误会太多太多，我们之间….”
说得云里雾绕。
“我不想知道。”赵斯斯淡漠掠过，堵住林画的话。
林画依旧假装笑着，其实心里头已经憋坏了怒意，林画实在受不了赵斯斯那副无视又无所谓的态度，不管明里暗里说什么做什么，赵斯斯始终掀不起任何波澜。
风一刮，一张帕子落到赵斯斯脚底。
流光闪过，一道熟悉的花纹跃入眼帘，是银杏叶，就如当日摄政王在私宅过夜穿的白色锦服上的纹路。
一模一样，银线绣的银杏状。
“怪我没抓稳，王妃可有伤到哪里。”林画来到她跟前，捡起帕子如什么宝贝般捂在怀里，“这帕子…是我自己绣的，王妃喜欢银杏吗？”
林画看着她，又添了一句：“这一柄两叶代表着阴阳相合。”
赵斯斯俯身凑到林画耳边，轻声一笑：“明明是阴阳相隔的邪物，生与死。”
林画身子僵了瞬，很想错开，偏偏双脚像被焊死在原地般，只得强颜欢笑着，用只有她们二人之间听得到的声音。
“不知王妃是何意，中秋的夜晚殿下还同我在郊外私宅，王妃您知道吗。”
“哦，那夜我…”赵斯斯收回目光，璨然一笑，“我在秦淮河畔同两名男倌游湖。”
“你…”这会儿就响起林画的咆哮，很显然怒的还是林画。
赵斯斯抬起潋滟出尘的脸笑笑，将对方的话堵了回去：“顾敬尧算什么东西，若是条狗，且杀抛为敬。”
话语间温柔轻软，音色是贯穿质感的干脆。
顾敬尧算什么东西….
若是条狗，且杀抛为敬。
传入顾敬尧耳中仅有这句话，犹变得极为生冷，他站在屋檐下，面无表情地盯着说这句话的女子。
秋风拂过她的发梢，淡情淡然。
府中下人惯会看摄政王眼色行事，不由分说赶走林画。
林画回头唤了声，娇娇地：“殿下，王妃她说她同男倌游湖。”
“殿下….”
没人应林画。
听着那话，赵斯斯嘴角微微翘起：“又如何。”
又、如、何。
笑着笑着，突然就收敛了几分，只因有什么东西在直直盯着她，很烫。
“以后不准任何女子入府。”
暗哑的声音落下，时间似有一瞬的停顿。
一如既往的、很摄政王。
赵斯斯似有一瞬的错觉，顾敬尧到底有没有失忆？
赵斯斯抬头望着天，这天黑沉沉的，如他摄政王那张脸一样沉，撂下一句话：“找你的。”
头也不回。
回到沁园，赵斯斯直接倒在香软的贵妃榻上，那头乌发仅用一根簪子半挽，松松垮垮地垂在耳旁。
有宫女来到她身旁弯腰侍礼：“王妃，可要用膳？”
赵斯斯摆手不作声，望着雕刻细腻的窗扇。
日暮霞色散尽，落下一片惨淡的暗，仅仅须臾宫灯一盏一盏的亮起。
明明暗暗中，亮了窗外男子好看的眉目，还有一双孤高骄矜的长眸，那张世间难寻的脸便教那点光映出几分矜贵。
“先吃些东西。”
赵斯斯瞧着突如其来的摄政王：“有事？”
顾敬尧抿了抿唇，仿佛丢掉从前的惜字如金，看着她，慢慢开口：“方才那人，本王绝对跟她没有瓜葛，不管是否来找本王，以后不准让她们入府。”
又好像是在解释。
若是他未失忆，她或许会不争气的去相信他。
赵斯斯顿时觉得可笑至极，笑自己也笑他：“顾敬尧，你失忆了。”
顾敬尧略微沉默，只定定地看着她。
风声掠耳而过，突然的安静。
赵斯斯转过身，不想跟顾敬尧对视，他那双长眸里似揉碎了星辰混入徽州墨般，容易勾人沉溺不知回头路。
顾敬尧轻叹一声，行走到她身旁，俯身偏头去瞧她的脸，就看着她。
她挪了挪身，身子似没骨头的半窝，软绵绵的，衣领不慎滑落半截，锁骨旖丽若隐若现。
白得晃眼，顾敬尧眸光悄然转暗，长玉指伸出，尚未碰到衣领便停顿了瞬，又不动声色收回。
“那你还同男子游湖又怎么算。”
赵斯斯瞧顾敬尧一眼，是温柔的笑：“不用算，可以和离。”
在很长的时间里。
顾敬尧看着她久久未动，面上不见半点情绪，冷得吓人。
赵斯斯甚至都辨不清，究竟哪个才是他摄政王，又或许是未失忆前那样的沉稳内敛，又或许是失忆后的强词夺理。
赵斯斯缩向贵妃榻的角落，懒得去想。
一声‘咳’，顾敬尧又咳血了。
嗖嗖的凉风带过，伴着轻薄的乌木沉香，摄政王跌跌撞撞地倒下，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软在她怀里。
“太…太医！”
顾敬尧理所当然地躺在她榻上，太医进进出出，忙活半天。
“王妃切记要顺着摄政王来，否则就吐血难康愈，严重者…”
赵斯斯便接下太医的话：“死呗。”
话落，榻上的摄政王突然就醒了。
顾敬尧瞧着淡定饮茶的女子，就挺不满被赵斯斯无视。
“本王若死，定要你陪葬，共躺一椁千秋万载。”
一迟凝间，赵斯斯执茶杯的手一颤，生硬的扯了扯嘴角：“死了就放过赵某成不成？你我共葬一个坟头怕是都投不了胎。”
顾敬尧就这么瞧着她，长眸已经起了薄薄的靡雾，便是———
“咳、咳、”
一听，赵斯斯瞧向那床软软的蚕丝被，眉头轻轻拧起。
就挺嫌弃的，万一摄政王吐口血，她恐都夜夜做噩梦。
顾敬尧顺着她的目光，同样看着盖在身上的被子，大掌一掀，风风火火地直起腰。
过分华贵的衣袍路过身侧，带过风似都能把她的茶吹凉。
倒掉，赵斯斯又重新沏了杯，低着头都没瞧顾敬尧一眼。
然而，那欣长的身影刚迈出门槛，又折步回来，夺走赵斯斯手中的茶杯。
“….”
走就走，他摄政王拿走她的茶杯什么意思。
第3章 他摄政王的子嗣
自那之后，接连数日，顾敬尧就再也没有来过沁园。
太医总劝诫全府上下要顺着摄政王来，不要抛弃意识薄弱的病患。
赵斯斯笑了。
如果提和离都能刺激到他顾敬尧，那才是真正天大的笑话，顾敬尧爱不爱她，她最是清楚不过。
不过失了忆的人，估计脑子混沌。
赵斯斯今日便独自出府，摄政王府的人，她极少用。
秋日的骤雨来得急。
京城最大茶楼的雅间，靠窗的位置。
赵斯斯理裙裾往椅子上一靠，看着对边轻摇孔雀羽扇的红衣女子。
大理寺少卿的夫人，柳无双。
柳无双收了扇，拎起茶壶慢慢沏了杯茶放在她面前：“摄政王好些了吗。”
赵斯斯探手执起茶杯，却根本没有心思去品：“还疯。”
“这是所有内阁大臣暗地里结党的关系，对当年赵府一事些有帮助。”柳无双边说边递给她一封函件。
赵斯斯两指接过，拆开函件细细看着，而后丢进火盆里烧个干净。
看着化成灰烬的余烟，赵斯斯一杯茶水浇灭干净。
“不要再掺和，这条路太黑。”
柳无双温柔笑笑，多了几分宠溺在期间：“你赵斯斯走哪条路，我柳无双就走哪条，绝不退缩，管它黑白。”
赵斯斯扣下茶杯看向窗外，雨打屋檐，那几盆白菊被暴雨摧残得凄凄切切。
思绪回到三年前，那时的赵府还在，父兄还在，赵家军还在。
赵家军奋浴沙场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却都传赵家功高盖主。
边境犯乱，赵家军出征，遭遇敌军设伏全军覆没。
真就好一个全军覆没。
此事一出，圣上红着双眼一句‘朕甚感痛惜’，也就理所应当的是覆灭在敌军手中，赐赵府满门殊荣，她一个人要这殊荣来何用。
“本小姐就要这间。”
一道傲气的声音插入，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乱了赵斯斯的思绪。
只见茶楼小二哈着腰阻拦林画。
“林姑娘，是摄政王妃要了这间雅间，您要不了了。”
林画无视小二的阻拦，踏步进来：“赵斯斯！”
那一声赵斯斯叫得几分轻蔑几分高傲，全然相府千金的气派，已经没有在摄政王府之时的优雅。
会装。
柳无双显然按耐不住，掌心运力拍向桌子，单手捞起滚烫的茶壶砸向林画。
瓷器破碎的声音，伴随林画的惊叫，一声接一声。
“相府出来的小姐竟是这般大呼小叫？不知道还以为哪来的野狗乱吠。”
林画差点被砸了一壶，她堂堂相府娇生惯养的千金，岂能被个二品官员的妻室打压。咬着牙瞪着柳无双。
“若我没记错的话，大理寺少卿可是我爹爹的门生，你可不要后悔今日这番话。”
柳无双摇着扇，淡淡说了句：“林家小姐有个丞相的爹爹就是好。”
林画旋即冷笑了声，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用最恶毒的话往柳无双心窝子捅：“无双姑娘当初可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头牌呢，我林画哪能够得着水袖街、楚馆、无双姑娘的美名….”
字句如刀，一下一下地直戳柳无双的身世。
没等林画说完，赵斯斯慢慢起身，直接一脚踹向林画的膝盖：“道个歉？”
很安静的三个字。
“啊——”
林画身子一弓贴在门板上，又重重跌下来，撕裂般的疼痛令她自主跪下。
门板一瞬裂开两半歪歪扭扭砸下，是用力过头，林画膝盖疼痛的程度已然不由分说，俏脸霎时间全无血色。
“….赵斯斯，你….你竟敢当众行凶！”
赵斯斯俯身贴近，她的眸色本要比寻常人淡情淡然，很少流露出情绪，而现在千尺之下暗涛汹涌。
那林画说什么做什么，于她真的懒得搭理只当挠痒痒，但是千不该万不该拿身世羞辱她的人。
林画因为害怕，不由得自己爬起来扶着墙又倒退好几步。
赵斯斯继续逼近，步伐啼踏啼踏，明明带了几分优雅从容，落到林画眼里竟是像什么可怕的音符在敲击，敲得那颗心七上八下。
林画艰难地开口：“我爹爹是当朝丞相，我兄长是禁军都尉！你就算是摄政王妃，天子犯法照样与庶民同罪，我不信殿下会保你！”
“殿下当初只是念及赵家军功才娶了你而已，都说你生得风华绝代冠予京城第一美，可成亲一载，殿下都没有喜欢过你半分，你说你多失败。”
赵斯斯尤为安静，听着这几番话下来也不知心怎就一阵发麻，很多事她心里也清楚。
可又如何，不爱就丢，很简单的事情。
赵斯斯步伐直逼林画跟前，云鞋抵着云鞋。
林画要哭不哭的，浑身发抖，被逼退到楼梯口，双手死死扶着栏杆。
茶楼客人多，皆是怔愣看戏的姿势。
林画强撑叫嚣着：“那间雅间本就我要的，是你抢先，她柳无双还拿茶壶砸我，我说错了吗，她柳无双本就出身青楼钩栏，到底是如何跻身一跃成为少卿夫人京城谁人不知！”
赵斯斯俯身凑近有些狼狈的女子：“再从你嘴里说出青楼钩栏这四个字，我就把你丢到那里。”
林画被踢那一脚，气势虽被压迫，可心里哪里甘心忍下。
“我又没有说错，京城高门贵夫人何曾有人愿同她柳无双走得近，也就你堂堂摄政王妃竟同她结交，也不怕给殿下丢面。”
“不对，赵府已然不复存在，你赵斯斯怕不是觉得同病相怜…”
没等林画说完，赵斯斯直接抬脚，却在那一刻陡然僵住。
一句她怎么都料想不到的话就这么从林画口中说出。
“赵斯斯，我腹中已经怀有摄政王的子嗣，你不能对我下手！”
他的孩子…
他们有孩子了。
只那瞬间，赵斯斯静静地盯着某处，那点香灯的光似把她眼神吸了去，却又找不到任何焦距。
越来越模糊。
当真正撕破了那层假面，好像满城灯火都在熄灭，剩她一人在黑暗里。
“赵斯斯，你敢动吗，你敢动他的孩子吗。”林画脸色煞白，怨毒地盯着她。
只那一句话，赵斯斯在迷茫中渐次初醒。
突如其来的无所适从占据所有，赵斯斯五指忽按住林画的咽喉，一掐，骨节愈收愈紧。
“可我敢动你。”
林画力气又小，根本无法推开赵斯斯，不堪那将死不死的窒息感，哆嗦得嘴唇发紫发颤。
“来…来人，摄政王妃要…要掐死我了。”
茶楼的众人静默不动，一位有摄政王妃的身份，一位与摄政王暗通款曲，要他们怎么做？
“赵斯斯，回府。”
第4章 一句赵小姐，就再无可能
“赵斯斯，回府。”
忽而，略显低沉的声音不疾不徐响起。
大门处走进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黑金长袍，金冠墨玉，一张直教满京城贵女惦记的俊美容颜。
茶楼的众人幡然回神，齐齐恭敬臣服。
“摄政王殿下万安——”
便在此起彼伏的问安声中，赵斯斯慢慢松开手，后退两步，瞧着那道红痕低笑了声。
转身，示意店小二给张帕子。
赵斯斯低着头轻擦五指，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没有看顾敬尧一眼，就连相府小姐悲悲戚戚的声音都模糊了起来，在她耳中什么声音突然就没有了。
与他擦肩而过，丝质广袖下、骨节分明的大掌就这么递在赵斯斯眼前。
赵斯斯绕过，头也不回。
顾敬尧想要开口说句什么，喉咙骨一顿发紧，教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画提着裙摆来到顾敬尧跟前，对着那身黑金华服，扑通一跪，扬起白兮兮地脸，用爱慕非常的眼神望着面前的尊贵男子。
“殿下，臣女腹中的孩子真的是您的，殿下可还记得中秋夜与臣女…”
记得吗？
顾敬尧一声轻笑，没有说话。
他微微低着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林画想起秋日里盛开的白茶花，都不及他那抹笑半分光华。
林画痴痴茫茫地望着，内心乱撞如涌潮般，越说越哽咽：“臣女自知殿下失了记忆，也万万不敢欺瞒殿下。”
林画的手慢慢地，悄悄地伸出碰那贵气的黑色衣摆，便要求他不要走。
那片衣角尚未碰到半分，便冷漠滑过眼底消失在门外。
…
大雨白茫茫，溅起青砖一层薄薄的雾，灌得人肩头直颤。
那棵银杏叶被吹得到处都是，那位相府千金头上的金簪都是银杏状，衣摆绣的也是银杏，他们好像都很爱银杏。
赵斯斯去了顺天府，坐在书桌前执笔援纸，极为认真地书写两份和离书。
在此之前，她并没有想过强制义绝的念头，若是顾敬尧记忆全恢复再作决定亦可。
可那位相府小姐既敢在公然之下承认，腹中的孩子多半跟顾敬尧脱不了关系，无人敢冒着杀头的罪冒充天家子嗣。
说来也是可笑，成亲以来，她同顾敬尧不曾有过肌肤之亲，就连成亲当夜谁都没见谁。
自此她住沁园，他住金銮殿。
就好像不相干的两个人被那旨婚书硬塞在一座华丽的府邸，各过各。
商议和离时，顾敬尧答应得极其爽快。
回想起来就像一根针刺在她心中，直教她完全清醒，这一刻连一分软弱都不肯装。
两心难相许，不如到此为止。
笔停，赵斯斯手一扬，两张笔墨未透干的宣纸从指间抛落，飘到府尹大人脚底。
赵斯斯点了点手中的毛笔，示意哆哆嗦嗦的府尹大人：“盖章。”
府尹大人拧紧眉，忙不迭摆手：“王妃，这…”
赵斯斯往椅子后重重一靠，微微偏头：“我不想说第三遍。”
府尹大人直接跪下，秉拳道：“恕下官不能从命，下官岂敢纵容王妃休掉摄政王，会被砍头的，王妃你就是烧了顺天府，下官也不能给王妃盖章。”
赵斯斯舔了舔唇：“混账，要叫赵家小姐。”
上方的围栏处，顾敬尧面无表情地盯着下方威逼和离的女子，煦煦烟腻的嗓音都盖不住她眉宇间的决然。
一句赵家小姐，就再无可能。
顾敬尧修长的手碰了瞬围栏，眼底蓦然闪过一抹噬人的薄光，乍然而生，又转瞬隐匿。
陈安抱着佩剑跟在顾敬尧身后，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如今失忆了，该不会真是您…您您的子嗣吧，可要查清？”
顾敬尧没有实际性的回答，绕开这个问题，丢给陈安一枚不大不小的刻章：“盖吧。”
陈安双手接住刻章细细瞧了眼：“属下遵命。”
顾敬尧转身离去：“把顺天府盖和离书的刻章全毁了，从今往后，全京城谁都别想和离。”
陈安愣住：“…”
第5章 往后就真的再无瓜葛
有了刻章。
赵斯斯理所当然的休了摄政王，过程本该艰辛才是，不曾想那位府尹大人上了会楼，下来就给她印上章呈。
赵斯斯留了摄政王一份，自己收了一份，细细叠着，收起那刻手指无意识微微一顿，往后就真的…再无瓜葛。
也不知怎就红了眼，心底酸涩蒙潮。
也似乎全京城都知道她休掉摄政王，也似乎全京城都知道相府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是摄政王的，也没人敢说什么苟且污秽的，甚至还夸赞天作之合。
那谁啊，那是堂堂摄政王，摄政王的第一个子嗣，岂敢置喙半分。
赵斯斯没有再回摄政王府，站在空无人烟的一座府邸前。
高门顶端悬着楠木的匾额，上面端正磅礴的大字——赵将军府
赵斯斯一步一步迈上石阶，慢慢推开门。
就再也空无一人，风起，萧条的草屑吹过。
也许阴天的缘故，格外阴沉。
很久很久以前的四角凉亭下，总会种满阿娘喜欢的秋菊，阿娘抱着她在膝上，细细为她挽发。
她生了病，兄长不曾让任何人插手，总会守在榻边一小勺一小勺地喂她喝药。
“斯斯总是如此娇弱，受点风就着风寒，若是出阁，这哪家公子娇养得起你。”
“我明年才及笄，但我才不要出阁，全天下的男子哪有兄长好半分。”
兄长总会弹她的额头，轻轻笑：“德性，讹上兄长了。”
她骗了兄长，她出阁了。
想不下去了，不知觉红了眼圈。
随即，身后的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赵斯斯调整好心绪，照旧面不改色。
柳无双来到她身侧，轻轻道：“这几日都不能出城，九督府兵权易主，京城将士正调度中这几日谁都不可出城，我们暂且住在将军府。”
赵斯斯微微疑惑：“九督府兵权不是一直在顾敬尧手中吗？”
柳无双细细回禀：“摄政王说身体虚弱，便上交九督府兵权，内阁六部议事政权同样交给圣上，那些人始终都跟惯了摄政王，忽然易主多少混乱些。”
赵斯斯就笑：“果真失忆昏了头。”
当年先皇驾崩，当今圣上登基全靠幼弟顾敬尧扶持上位，顾敬尧便获封摄政王。
而后顾敬尧接连搞垮盘根错节的大世族，打压各地藩王收揽大权。
仅仅三年，西楚国彻底撤藩削爵，举国政权兵力归顾敬尧所有。
可不就他顾敬尧独揽大权，一步一个脚印立在皇权之颠，事事也深得民心，但凡议事圣上都不曾反驳顾敬尧半分。
如今竟主动上交那人人可望而不可求的举国兵权…
赵斯斯也没再想，一个失忆的疯子罢了。
祠堂里，赵斯斯点了香，齐礼跪拜。
柳无双再看她，轻问：“你不觉得怪异吗，相府小姐事一出，摄政王当日就突然….”
赵斯斯慢慢插好香，手碰向案台，落了细细的灰，便只给三个字：“挺脏的。”
这一夜的赵府，烛火通明，却是万般寂静无声。
赵斯斯跪在灵位前，垫着蒲团，便只有一张小桌，认真梳理朝堂之上所有暗踪错结的党派。
柳无双不曾离开过赵斯斯半步，这几日便一直陪着她，大理寺少卿日日都来叫柳无双回家。
“夫人，要不收留收留我？我可以看家护院的。”
“夫人…夫人…”
柳无双关门上锁，转身握紧赵斯斯的手：“不理他，你最重要。”
-
接连十日，京城的混乱这才平息，也不知乱什么，有什么可乱的，无非就是摄政王兵权上交。
这日，赵斯斯出府采办些置品，往后赵府只能是她的去处，此一生好像已经习惯一人独来独往。
秋日的风总是时不时起，天阴沉沉的黑得也快，赵斯斯不急回府，抱在一摞花和纸盒寻了一处馄炖摊。
“来一碗馄炖。”
小厮麻利地擦着桌子，笑应：“好嘞、姑娘稍坐片刻。”
赵斯斯对好筷箸，便支着脸静等，耳畔，一声叹笑，那人同样点了一碗馄炖。
长街的小巷静悄悄，总是时不时发出那人探茶抿茶的声音。
隔得近，给赵斯斯的感觉很不舒服，那人总在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
赵斯斯偏头，迎上那人的目光。
“林某见过…王妃。”
是丞相府大房的长公子，林沂筠。
林画的堂兄。
她倒是有印象，此人前年拿了武科副榜，不过是丞相大人打点得来的。
林沂筠正含笑看着自己，赵斯斯扯了扯嘴角，但见馄炖端上来，草草填了肚子。
林沂筠一口未动，起身过来：“还是林某帮王妃付吧，王妃行动诸多不便。”
赵斯斯不曾理会丢下碎银，抱着锦盒离开，她虽同顾敬尧和离，但赵家还不至于拿不出银子的地步。
走得匆忙，买的花束掉落地上，赵斯斯正欲弯下腰，林沂筠已经悄然捡起。
但见夜色黑，赵斯斯也不多做纠缠，单手接过花束：“多谢林大人。”
林沂筠封了官。
林沂筠交还她捧花，索性抢过她怀里的锦盒抱在怀里：“夜色深，我们倒也顺路。”
夜半三更的，赵斯斯抢了回来：“大人，这不妥。”
手就这么空了，林沂筠怔愣住，转身打量赵斯斯一眼，她小脸微白，自带一种病态的柔媚。
紫色锦缎外罩了层薄金纱，走路也是不快不慢，便是纤细有致的身段让人瞧着随时可欺，明明就是赵斯斯。
这就是赵斯斯，可方才她抢走的时候明明很有力气，是骄傲的。
林沂筠总觉得自己感受错了，定是这样的，赵二小姐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
“王妃一人独来独往的，这夜深人静的，林府同相府走的是一处方向。”
听声，赵斯斯随意瞥了一眼：“天子脚下，夜里有禁军巡逻。”
林沂筠看着角落里稀疏的动静：“林某说的是耗子。”
赵斯斯一下子停住：“不是，在哪儿呢。”
林沂筠手一指，指着黑暗的角落：“你看，那不是吗。”
赵斯斯不作停留，抱着锦盒就跑，她不是怕耗子只是不想跟那人走一处。
她跑得快，松松垮垮的簪子脱离发鬓，乌发如丝绸般四散开来。
林沂筠站在明灯下，赵家小姐未嫁与摄政王前，京城都传赵家小姐在满是五粗大汗军营长大，颇受十万将士的万千宠爱，怕是摘星星摘月亮亦可捧来给她，便也养出了赵家小姐这般仙姿软骨，妩态万千的姿色。
还有一点，看似任人可欺。
林沂筠也是第一次敢正眼近距离打量赵斯斯，以往她是摄政王妃，岂敢明目张胆觊觎。
不过，和离了…
摄政王不爱赵斯斯，爱的是他的堂妹林画。
抱的东西太多，赵斯斯跑不动了，林沂筠自她身后弯腰捡花束还有她发上的簪子。
林沂筠走到她跟前递给她：“诺，跑什么呢。”
赵斯斯后退两步，没接：“就不要了。”
“吁———”
驾六马的马车在他们二人面前急刹停下，赵斯斯才发现正站在道路中间挡了路。
林沂筠拉着她的手臂护到一旁，一时间赵斯斯也没发现。
一只修长矜贵的手撩开马车锦帘，赵斯斯看过去，脚步直接钉在原地，朦胧中只感觉到马车上那人一阵冰凉。
哪怕穿着锦衣，赵斯斯仍能察觉到提前入冬般的冷。
林沂筠一下子松开手，连忙拱礼道：“见过摄政王——”
顾敬尧一身黑金色长袍，手边敛着卷宗，目光自始自终落在赵斯斯身上，落在她手臂锦衣的皱褶上，那里…是别人碰过的痕迹。
这一刻的顾敬尧，长眸逼视中渐渐泛着锐光，毫无生气的暗沉，再转眼，低沉冷漠的声音响起：“上来。”
赵斯斯也只是平静地同他对视，大抵有数十日未见了，他还是他，高高在上的摄政王。
上来？
赵斯斯越发想笑，只道：“臣女家中便在附近，不劳烦摄政王。”
转身离开，笔直瘦弱的身影渐渐离去，秋风乍起，乱了她那头散乱的乌发，极为柔顺的掀起两缕融在风中。
顾敬尧攥紧手中的卷宗，一时间沉不下心思，不想再开口说什么。
她是到底同那男子玩到什么程度，玩到簪子都没有一根的程度？
林沂筠还在保持埋头拱礼的姿势，紧着声音道：“无意扰了殿下尊驾，还请殿下恕罪。”
顾敬尧薄唇紧抿着不作声。
马车就此呆在长街这处很久，摄政王不说话，陈安也不敢擅自作主驾马车，只得弯下腰站在马车边。
摄政王生气了，很生气很不开心。
反正，连同林沂筠也走不了，是长久的万籁俱静，令人肺腑一片发冷。
第6章 赵斯斯，听话
赵斯斯回到赵府，大概朱门太沉重，她尚且抱着锦盒动作略显笨拙，好在柳无双出来接她：“哪去了，怎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赵斯斯扭了扭手腕：“见到两只鬼，不跑成吗。”
“…”
柳无双抱着锦盒同她进了闺房：“事儿都安排好了，过两日可以出发。”
赵斯斯关紧房门，来到屏风后处褪下外衫，瞧着不远处的火盆，玉指一撩将外衫丢进去烧个干净。
柳无双为她换上红衫，头一次看到她烧衣裙有些迷惑：“怎么不喜欢？”
赵斯斯只笑：“脏。”
林沂筠是相府的人。
丞相府的。
丞相府好。
这日，城门不再盘查，赵斯斯要离京，有要事去江南。
赵斯斯孤身一人，什么都没带，没想带上柳无双，柳无双总归不能再跟她四处奔走。
渡江的货船上，落了雨。
赵斯斯也没有避雨的心思，犹记得七夕那日也下大雨，她被困在平安街。
是陈安冒着大雨来接她回府，在摄政王府待她好的，总是那几个人，却没有过顾敬尧。
赵斯斯视线投向迷迷茫茫的江面，一阵旋风夹着雨水乱了她半挽的乌发，湿漉漉地附在她肩上，颈上，无端破碎凌乱的美。
“嘁——”
不忍打了个喷嚏，一把染着腊梅的油纸伞自身后停在她头顶，遮住了漫天大雨。
伞下那方小天地，萦绕略带侵略性的乌木沉香，沉稳不腻的质香，于雨雾中出奇的好闻。
他总是闻着就很贵。
“斯斯要去哪里。”
赵斯斯没有回头，听声便能感受得到那人是谁。
第一次从那人口中说出‘斯斯’二字，心思晃动间，猛的攥紧了手。
以往，他只会唤她赵斯斯。
出现在此，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照那人本身的性子，故意绝无半点可能。
赵斯斯笑了，目光有些虚浮：“我们已经和离，你该不会又忘了？”
顾敬尧沉声道：“是这个吗。”
轻微宣纸的莎莎响，赵斯斯蓦然回头。
一张皱巴巴的宣纸递在她眼前，赫然写着‘和离’二字，是她前些日写的，已然皱得不成样。
“顺天府章印盖错，这份和离书不作数。”
顾敬尧明明云淡风轻的陈述，那话似能让人没有反抗的余地。
‘啪’，盖过雨声的清脆。
那一巴掌就这么打在顾敬尧脸上，顾敬尧静默不动，他的肤色本就白皙，脸上很快就落下清晰的指印。
四周雨声泠泠，落到他耳中便是阵阵撕扯的呜鸣。
雨水淅淅沥沥地沿着伞面滑落，那双长眸不自觉地骇然泛红，沾了雨雾的长睫一覆，眼底那股戾气转瞬隐匿。
混沌之中，赵斯斯后退两步，避开顾敬尧的伞，雨再次打在她身上，挂落长睫，不多时衣裙就湿濡了片片，雨水顺着湿漉漉的乌发滑过冷白的小脸。
顾敬尧喉头一紧，迈步靠近，移着伞。
他靠近，她就退，极力抵触他。
“赵斯斯，听话。”
听话？
赵斯斯嘴角翘起，便是个冷笑：“顺天府怎敢盖错章印，除了你摄政王的身份，谁敢把章印弄错，丢了官帽不说，且私刻章印杀头的罪。”
“我就不明白了，尚未失忆前你就是连看我一眼都是疏离无比，怎就在我想要和离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出事，是谁说我们伉俪情深，这些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全京城都知你不爱我，以往他们只是仗着你的身份不敢说过半个字，你自以为是的恩爱从哪来。”
喘息着之间她语气越来越粗重，那些话一字一字敲在他心里，他一字一字地去听，一下一下地脑子全然放空。
“权势在手的感受很好玩吗，只要是你顾敬尧不想的事，你就可以随随便便决定他人的去留，你有想过你到底凭什么吗。”
赵斯斯眼睁睁地看着他沉默，手推搡着他精实的胸膛，头也不回。
用旁人的话来说，顾敬尧确实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归宿，一想那是一个永远不会爱自己的男人，也不可能会去和他长久下去，那份感情便戛然止步。
雷声滚过，雨越下越急，江面起了大雾。
雨中，顾敬尧还在原地就没有动过，油纸伞早在她推搡他的时候滚落在地，他就一直看着那把油纸伞。
骨掌之间攥紧那张和离书，雨水浸糊了字迹。
陈安也没敢靠近，陈安最是清楚不过，此时的摄政王是最让人害怕的那一种。
以往高高在上、天子都要看他三分薄面的摄政王殿下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事，又是被休，又是头次挨了一耳光，又是被训斥得无法反驳，又是脑子…
摄政王可真是就此跌下来，以后还上不上得去难说。
站着站着，在很长很长的时间后，直到雨停，顾敬尧倒下了。
“殿下！”
-
第7章 不保护她保护谁啊
就在顾敬尧昏迷期间，赵斯斯想离开。
迎面，便是无数黑衣人将她围得密不透风，个个冷着张脸，转间低头侍礼。
“还请王妃回去。”
赵斯斯不动了，倒觉得有些滑稽：“你们该关心你们家摄政王。”
那群人似都配合多年般照旧统一的声音：“王妃不能离开半步。”
这是要逼她，赵斯斯靠就近的桌子坐下，不急不缓地，见那群人照旧围上，只是轻笑了一声：“你们至于吗。”
那群人不说话。
赵斯斯瞧着他们微低的头：“你们就没事做吗，去请太医啊。”
陈安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属下已经安排好，请来了，王妃不必担忧。”
赵斯斯瞧着陈安，她可没担忧。
便全都沉默，全都一动不动，似都在防备对方会如何出手。
赵斯斯换了个姿势，那群暗卫果然齐齐迈出步伐。
赵斯斯就笑：“查过我？”
陈安换了只手抱佩剑，靠在门板处，同样笑着：“自当查过，是很久之前殿下就查过了，王妃会武功，这点摄政王府的暗卫人人皆知。”
赵斯斯勾手，威胁陈安：“你过来。”
陈安不知何意，便也靠近两步：“还请王妃吩咐。”
霎时之间，赵斯斯迅速出手拨出陈安的佩剑抵在陈安的颈脖处。
陈安是发现，可终究没敢出手，到底身份有别，况且那是殿下的王妃，真要碰到的话不太好。
“别再骗他说什么伉俪情深。”赵斯斯照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只是手中多了把剑。
“陈安，以往我们如何过来你还不清楚吗，你何曾见他对我体贴半分。”
说着，她便笑了，却是不带半点情绪在其间。
陈安抠了抠鼻尖，看着她声音略低：“此事确实是属下存了私心，属下不希望王妃离开，可殿下自己也信啊对不对。”
赵斯斯敛下眸子，很平静地声音：“这对我不公平，陈安。”
陈安是有私心：“可…可王妃离开摄政王府能去哪里，殿下以往再如何，可我们摄政王府上下对王妃也是敬重的，我们不想看到王妃孤单一人，所以全府上下都决定配合欺骗殿下。”
全都欺骗殿下说——您与王妃真的很恩爱
赵家早就不存在，赵家也再无远亲表房，如果没了摄政王府，王妃真就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说，也是他们喊了一年的王妃，他们不保护她保护谁啊？
那一年来，王妃待最多的地方就是沁园，有时候一整天都可以不出现，有时候摄政王不回府王妃也是不管不顾，有时候摄政王离京办事王妃也不曾过问。
陈安至今想不通，王妃唯一对摄政王上心的就是摄政王昏迷的那几日，就在陈安以为王妃对摄政王有那么一点点情愫的时候。
王妃只盼着摄政王能醒来给、和、离、书！
赵斯斯仍旧保持着唇角的微微笑容，收回剑丢回陈安怀中：“你们就别拦着了，成吗。”
当然不成。
陈安看着走出船仓的背影，示意黑衣人通通围上：“王妃就一眼都不看吗。”
赵斯斯没有回头。
陈安继续道：“殿下旧伤复发了，白日里淋了整日的雨，挺严重的。”
赵斯斯还是没有回头：“真的要打吗。”
陈安抬手示意：“不管王妃要去何处，必须是我们随行，现下殿下昏迷中，待殿下醒来再一同前去亦可，所以王妃…属下只有得罪了。”
赵斯斯只是笑，没有说什么。
掌心稍稍运力，正欲出手。
“赵斯斯？”
一艘乌篷船渐渐靠近，女子叫嚣的声音突然就阻止这场混乱。
赵斯斯循声瞧了眼。
林画来了，些日不见，衣裙都宽松了不少。
林画跟太医一同来的，来得很迅速，扶着婢女的手小心翼翼地上船。
林画看着她，照旧不友好的眼神加之迷惑：“你与殿下不是已经和离了吗，怎么？”
赵斯斯手一摊，笑笑：“已经不和离了。”
很奏效，林画果然就气上头，甩了一下手：“你！”
林画最后瞪了一眼，拂袖急急忙忙跟太医进了船仓。
待林画的身影走进摄政王所在的房间。
陈安看着赵斯斯，轻轻道：“王妃，其实人家比你还担心殿下。”
赵斯斯微微抿着嘴角：“一家三口，我能比的吗。”
陈安闭嘴了，不想反驳，也不知如何反驳。
陈安还是要防备赵斯斯会不会逃跑。
赵斯斯走一步，陈安移一步就拦。
僵持了很久很久，冰冷湿滑的什么东西一滴、一滴地落在发上，额头上。
赵斯斯抬眼望了望天，乌云压来，大雨突然就这么下了，索性走回船仓。
“王妃，您请。”
第8章 摄政王可真会心疼人
路过摄政王的房门，摄政王已经醒来，坐在桌子边任由太医把脉，暗卫侍候，相府小姐端茶倒水。
林画顶着担忧的面孔弯腰在摄政王身旁，声音温柔了不少：“殿下…殿下怎么病得如此重，照顾身子要紧才是。”
顾敬尧侧身别开，那张又薄又粉的唇抿得极紧。
无端之中，瞧见门外一闪而过的紫色衣诀，顾敬尧沉声开口：“赵斯斯。”
赵斯斯微顿，后退两步，对着门微微偏头，“来了。”
视线交汇，沉默之中，摄政王手指敲了敲桌子，示意那碗尚且冒着热气的汤药。
赵斯斯摇头：“我不喝药。”
顾敬尧明显看穿她装傻充愣的虚伪，单手支脸，不咸不淡地打量他的好王妃：“罪魁祸首，进来。”
赵斯斯心中腹诽了一嘴，半响方抬脚走进去。
一旁林画的目光就永远牢牢粘在顾敬尧身上，红着小脸：“是王妃这个罪魁祸首害殿下生病的吗，怎么可以照顾不好殿下？”
“你闭嘴。”
“你闭嘴。”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到底畏惧摄政王冷漠的声音，林画手点了点眼眸，“哦”了一声，小白兔地退到一旁坐下。
顾敬尧修长分明的手端起药碗，很无赖的缠着赵斯斯：“斯斯，喂药。”
就好像那是什么不得了的荣宠，赵斯斯并不是很情愿地接过，转间又将那碗褐色的汤汁放到林画手中：“林姑娘，你来。”
林画嘴角一扬，正当愉快的接过，摄政王沙哑的声音无情插入：“赵斯斯，对方行动不便。”
“….”
赵斯斯无声一笑，单手拎起另一边的椅子，放到顾敬尧身边坐下：“摄政王可真会心疼人。”
顾敬尧换了只手支脸，微微偏头就笑了：“就不疼你。”
赵斯斯面无波澜，实在稀罕不起来那点虚虚实实的情。
也不知昨日那番话触了高贵的摄政王哪一根神经，就非得站着淋一日雨，不死赖活着还得把罪责按头给她。
摄政王是怒了，大概堂堂摄政王第一次挨耳光，心底接受不了。
就没见过这样无法无天的人。
想着想着，赵斯斯的手舀起汤药也不吹，她完完全全一幅‘喝死你算了’‘热死你算了’的模样，递到摄政王唇边。
“张嘴。”
顾敬尧就没想喝药，将那半边脸努力递到赵斯斯眼皮底下，咫尺之遥，他那只手指了指：“瞧瞧，扇肿了没。”
香灯的薄光打在他优越的侧脸上，干净得像块十分贵气的白玉，那点暖色的光晕都氲不上半分温和，长睫垂在深邃眼窝处，一颤。
触上他炙热的目光，赵斯斯不着痕迹避开他半寸，他又挨近她，鼻息距离咫尺而已。
就非得逼她开口了，赵斯斯移开目光：“不肿。”
脸皮厚的，都耐打。
似听出那话的意思，顾敬尧瞥了她一眼，那双似水洗过的眼睛逐渐变得暗沉：“下次重重扇，懂了吗。”
懂、了、吗。
这么想有下次，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要求，那一巴掌她着实下了全部狠力，赵斯斯笑了笑：“岂敢不识抬举。”
真就满口的虚伪，没有半点伏低屈从之意，软点性子都不肯，疼的是他，顾敬尧重重闷哼。
端得手累，赵斯斯来气了，怒喝道：“喝药！”
霎时就突然很安静，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瞧着她，包括顾敬尧。
怎就就突然吼一句，顾敬尧瞧着生闷气的她：“你有点认错的模样行吗。”
赵斯斯迎上他的长眸：“想清楚，到底谁错？”
高贵的摄政王开口便是：“你…是本王错。”
怕不是要说‘你的错’。
当然，摄政王给杆子要懂得爬，这个道理赵斯斯懂：“知道自己错哪了？”
顾敬尧置若未闻，眼皮都未掀，反而随意就来一句：“知道了，哪都错。”
赵斯斯看着顾敬尧：“那你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和离书。
皇权之颠的摄政王怎么可能懂自己错哪，和离书一事摄政王至今都觉得自己没错：“懒得解决什么，解决你就行。”
这话就挺无赖。
那种不耐的神色从赵斯斯脸上淡去，待哪日摄政王完全清醒过来和离一事估计比谁都快。
赵斯斯手舀起汤药：“张嘴。”
顾敬尧冷漠瞧着置在眼前的汤汁，她纤长白皙的手拈着小勺。
片刻，顾敬尧轻轻抿口汤药：“还挺好喝。”
赵斯斯眨了一下眼：“再张。”
顾敬尧很听话的张嘴，赵斯斯忽而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一碗汤药胡乱强行灌下去。
他很想一掌把她推开，但他…转瞬克制下来。
顾敬尧喉结滚了滚，那双长眸一点一点积聚薄红，略温的药汁顺着薄唇流向下颔、滚动的喉结、衣襟…湿濡片片。
“咳——”
“赵斯斯！”
赵斯斯搁下空的药碗，一抬眼，什么事没有的应道：“我在。”
第9章 定要你赔一个孩子
屋内的一众连忙过来服侍摄政王，各种递帕子，擦衣襟，突然就都手忙脚乱了。
她就没看顾敬尧一眼，理了理裙裾头也不回。
鉴于她的举动，林画气不过，吩咐门外的暗卫：“拿下她，她竟敢如此目无尊卑强灌殿下喝药。”
但林画的话，没人理她就是了。
在赵斯斯走后，顾敬尧就坐在原位全程静默不动，似被抽走魂魄般，无端地叫人生冷。
这一夜，赵斯斯再也没有出过房门，隔壁的动静像安静也不像安静，一家三口聚在一处能安静什么。
赵斯斯手敲了敲桌子，忽而一道黑影闪过，蒙面人不动声色出现，朝她拱礼道：“主子。”
赵斯斯两指夹着函件，交到蒙面人手中：“立刻换艘船。”
蒙面人没有立刻走，犹犹豫豫摸着袖摆：“那个…那个…”
赵斯斯瞧蒙面人一眼：“有事？”
蒙面人这才掏出一张画像，递给赵斯斯：“大夏太子。”
赵斯斯接过一瞧，画中人是她自己，赵斯斯扑哧笑了声：“将我画那么丑。”
蒙面人抱拳道：“大夏太子一直在找主子，布了搜查令。”
赵斯斯就这么瞧着画像：“继续瞒着，无暇搭理他。”
蒙面人看着她：“他已经到西楚，西楚兵权易主，他定是要来搅趟浑水，怕是…”
“怕是会对顾敬尧不利。”
赵斯斯轻轻摆手示意蒙面人退下，只道：“顾敬尧的死活与我们无关。”
话落。
‘砰’的一声，顾敬尧就这么推门进来，还是瞧见蒙面人消失在另一扇门的衣角。
“王妃好兴致。”
“与你何干。”
话语间，赵斯斯已经走到桌子前，整理满桌的狼藉。
她始终低着头，一身紫色绣金纱衣，乌发仅用一根簪子半挽，烛火映了她的眉目，长睫又浓又翘，暖色的薄光教不施粉黛的皮囊也多了两分妩媚，当之无愧京城第一美。
顾敬尧就这么立在原地看她，沉闷出声：“情郎？”
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情郎，经常都是无人、夜半三更时才会见面，赵斯斯抬起漂亮的脸笑：“怎么？只允许你有，我不能有？”
‘砰——’
顾敬尧抬脚关门，死皮赖脸的留在她屋内，努力把自己送到她眼皮底下。
“本王哪来的情郎。”
这话。
耍花腔。
背靠在书桌前的赵斯斯往桌上架起双手，嘴角一翘：“摄政王当然不好男色之风，红颜知己与孩子不是都有了吗。”
忽明忽暗的光影中，顾敬尧往前逼近，忽地立定脚步对着她，声音放低：“别人都有孩子，你身为王妃却还没有，不反省？”
赵斯斯颔首笑了笑：“该反省，但尚未挑好。”
挑？
她赵斯斯想去哪里挑野男人？顾敬尧眸色暗了暗，再无半丝波动：“等那孩子出生，只要不是本王的，定要你赔一个。”
哪有尚未出世就不想认的，但赵斯斯并未细听最后那句话，只说两个字：“无情。”
“嗯？看来你不信。”
顾敬尧渐靠渐近，呼吸越来越急促。
赵斯斯身子偏开，同他划开距离，架在桌子上的手往后移，推到了什么东西。
桌子上的那张画像被迫飘飘扬扬掉落。
顾敬尧骨掌捞起那张画像，低头瞧着：“情郎画得不错。”
再抬眼看她：“可他…描不出你的美。”
赵斯斯不说话，伸手夺过，顾敬尧静默不动，宣纸裂牋声渐渐放大，画像生生撕成两半。
顾敬尧慢慢停了手，似是自嘲一笑，瞧着她：“赔你一幅？”
赵斯斯将抢到的半张画像揉成团丢进篓里，面无表情道：“大可不必劳烦摄政王尊手。”
顾敬尧示意画像背后执笔的主人：“名字。”
赵斯斯看着他：“你无需管我，懂吗。”
顾敬尧眼神渐暗，手一扬，余下半张画像就此落在她云鞋上。
就管。
但顾敬尧没说，忽就开口：“那你可以管顾敬尧啊。”
赵斯斯绕过他坐在桌子前，并不想理会。
在她的无视中，顾敬尧倒也不想再待转身要走，对着那扇门开口：“什么叫顾敬尧的死活与你无关，顾敬尧若死，赵斯斯陪葬，共躺一椁，千秋万载。”
他几乎是混着粗气出声，都不给她思索的余地。
赵斯斯冷眼瞧着消失在门外的身影，恼了句：“疯子。”
谁要跟他合葬一个坟头。
待顾敬尧走后，赵斯斯便坐了一宿，烛火燃尽，伸手想再添烛火，那一刻突然停下所有动作。
真就害怕有些东西死灰复燃，那是什么下场，她能懂。
她想起了叫藕断丝连的东西，可是…那也不算藕断丝连。
倘若哪日顾敬尧恢复记忆，回头一想现下的所作所为是有多荒唐，怕是会想掐死她。
直到雨停，天色将亮未亮，雨后的江面便是白茫茫一片。
赵斯斯要离开，照旧是摄政王府的暗卫拦路，只是多了顾敬尧。
“想去何处，本王可以带你去。”
赵斯斯低着头，手中一抹紫色发带慢慢绑住那头乌发。
所有人就这么围着她，看着她。
她漂亮的指尖轻松勾住发带，系了好看的结，手停。
晨曦冲破天际，亮了那艘大船上的厮杀。
摄政王府的暗卫也不简单，赵斯斯也不是什么善茬。
顾敬尧靠在甲板边，修长的长臂搭着红漆栏，好整以暇地瞧着单打独斗的女子，慢慢地，唇角翘起。
笔直纤弱的身影穿梭在诸多暗卫之中，仿佛与风融为一体，又快又狠。
仅仅眨三下眼的功夫，武功拔高的陈安都不是她的对手。
顾敬尧没有阻止这场混乱，偏头瞧了眼手掌心，慢慢转起，像是把什么轻轻捏在手心把玩。
很快，赵斯斯便占了上风：“我不想见血，好聚好散。”
顾敬尧看着她乌发之上的紫色发带，和风和发细细交缠，轻笑了声：“说什么，听不懂。”
赵斯斯不回头，来到船沿。
他看着她的身影，似意感到什么不好的事般，五指猛然掐进手边的红漆木栏：“赵斯斯，别乱来。”
赵斯斯无视掉身旁身后传来的声音，突然纵身一跃，跳入深不见底的江里。
江里的冰冷灌了满身，就在她沉入江底的同时模模糊糊听到很多、很多声嘶吼的“殿下”。
她不知什么情况，但她是真的不会游水。
她真的讨厌那艘船上的很多人，就好像她成了多余的存在。
第10章 对不起，丢下你一个人在这世间…
赵斯斯被手底下的人救上来时，已经换了艘乌篷船。
此刻谈不上逃离魔掌的庆幸，说魔掌二字都觉得可笑至极。
赵斯斯只觉得虚弱，就船沿往软垫上一靠，长睫落下，迷迷糊糊就睡。
梦里…
又是电闪雷鸣，鹫鹰啄食满地腐尸，她跪在满地尸骸中，掌心一片红，父亲的尸首就在眼前，昔日为西楚奋浴沙场的战神躺在满地残红中再无声息…
昔日胸前碗大的疤隔日还要上阵保卫家国的父亲，最终落了这么个下场。
那满地尸骸也曾是用尽血肉之躯抵住外敌的男子，他们铁血铮铮，他们有孩子…有母亲，都有在盼他们平安归家。
怎么回，还要怎么回。
如何回。
无人收尸，任那低垂盘旋的鹫鹰当成食乐之餐。
“二小姐，是…是圣上伙同敌军借边境犯乱之名，置我赵家军于死路，置我赵家军无须有的阴谋…”
“二小姐，对不起，丢下你一个人在这世间…”
对不起…
丢下你一个人。
用尽毕生全力留住赵家军最后一名将士，那干涸的血，肮脏的泥土却怎么擦也擦不掉。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神明，成功的夺走她最后一位亲人，一个不留。
风送来血的味道，腐的味道，恍恍惚惚，却清醒地提醒她好好活着。
小腿处的痛感袭卷全身，赵斯斯蓦然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就好像被什么缠住脖子叫她极度挣扎。
柳无双忽而丢下划桨，三两步来到她跟前蹲下，拿出帕子递给她：“你做噩梦了。”
余梦未了，冷汗湿了衣衫，赵斯斯神色一片茫然：“三年了，赵家满门孤魂尚死不瞑目。”
柳无双看着她，轻轻道：“无双知道。”
赵斯斯手擦着眼角，却没有半点泪痕，移了移小腿，腿疼是毛病了，当时的她跪在那个满地尸骸的地方跪了三个日夜，自此便落腿疾受不了冰潮浸。
一疼就要半条命，赵斯斯额头上已然布满密密麻麻的细汗，她实在不想碰冷水。
柳无双的目光落在她腿处，再看她惨到发白的小脸，定是疼得厉害，可她从不吭一声。
“为何就非得跳江里。”
赵斯斯照旧面不改色：“不跳出得来吗。”
柳无双解下披风覆在她腿处，隔着披风轻轻地揉着，力道温柔无比，咬牙出口的话确是怒意加重。
“那摄政王失了忆性子都变了，怎么变成这样子，以往是夫妻也不见他靠近过主子，真是脑子有毛病。”
柳无双自赵斯斯离京，便偷偷尾随而来，她去哪她就去哪，她不想离她太远，她可以什么都没有，但必须有她。
赵斯斯听也没听，忽把头往后一仰，靠着船身。
‘嗖——’的一声，一支长箭冲过头顶，赵斯斯瞬间抬指夹过箭羽。
旋转着箭羽绕在手心，她挑开绑在箭尾的红绳，便笺滑落出来掉在手中。
【往东，泳州渡口，五日期限】
赵斯斯将纸笺往江水里泡，忽就捏碎捏烂。
五日的劳途到达泳州，泳州拥有西楚最大的兵器局。
夜间的渡口聚满官兵，举着火把到处巡逻，货船一艘一艘驶离江岸。
却在瞬间，所有船只齐齐着火，映了江面一片红，上空染了浑浊的烟雾。
混乱声，兵器声与嘶喊声交杂。
黑暗的角落里，两双眼睛齐齐盯着，隔着小矮几极有默契的碰了碰酒樽。
赵斯斯一饮而尽，瞧着对面的官服男子，这男子可是永州兵器局的陆总管。
陆总管同样一饮而尽：“你想做什么。”
赵斯斯搁下酒樽，很平静：“颠覆西楚。”
陆总管闲笑了声：“摄政王妃要颠覆西楚找摄政王不就成了。”
赵斯斯拿过酒壶，自顾倒了一杯，又是一饮而尽。
徐徐酒香游离在鼻吸里，明明涩烈入喉，似成为一团冰渣结住魂魄，那种感觉总是莫名其妙来。
“他若知道我要动他的皇权，不杀了我都不错了。”
陆总管看着她，隔着夜色的黑瞧不清她此刻的情绪，便问了句：“你当初嫁于摄政王，带着目的吧。”
赵斯斯只笑，不说话。
想要颠覆西楚谈何容易。
当初确实是带着目的接近顾敬尧，可有些东西还是不小心沦陷其中，即便顾敬尧对她冷漠疏离，即便没有朝夕相处，即便不曾同榻而眠过，她还是很不争气过…
如果，顾敬尧不是同相府小姐有染，当初提和离兴许不会是她。
可是顾敬尧姓顾，是当今圣上血脉同胞的皇弟。
是害死她赵家满门的天家顾姓。
模糊的视线中，赵斯斯瞧着不甚分明的酒壶，怎么去想起，真是疯了。
陆总管伸手按住酒壶不愿她再喝下去，把话题绕开：“东西是你的了，我会安排人手藏起来。”
赵斯斯慢慢收回手，还是没能绕开那个人：“只要顾敬尧寻不到，谁都寻不到。”
陆总管点头：“你放心。”
赵斯斯起身离位：“你得离开泳州。”
“遵命”二字在她身后响起，她抬脚走下坡路。
树影婆娑中，赵斯斯慢慢抬头，月光皎洁那万里之上的神明，可看得见十万冤魂？
“神明若无眼，换掉神明。”
泳州几船运往京城的贵重兵器就突然被烧毁沉江，五日后此事快马扬鞭传回京城。
念泳州兵器局总管自行悔罪的份上，圣上倒是没有斩首，下旨调度陆总管去往边疆机营，泳州兵器局总管换成当朝丞相的门生，即刻任命。
一切似都在赵斯斯预期之内进行，说顺利也不顺利。
若说京城是西楚的心脏，泳州便是西楚的咽喉。
不得不说，嫁于摄政王这一年，摄政王妃的身份极为方便她暗中部署很多事。
这日，赵斯斯起得早，霜降的季节雾很大风也很冷，腿也疼，她走进一间药铺。
赵斯斯巡视了四周，手指点了茶水在柜案上写了个‘赵’字。
小二先是打量她一番，而后去后院请示了番才回来引路：“赵姑娘，慕容先生在后院有请。”
赵斯斯点头，跟在小二身后。
第11章 毫不犹豫将他放在棋盘上
满院飘着草药味，或淡或涩的，一袭蓝色长衫的男子正站在架子前晾晒草药，竹簪半绾墨发束在脑顶。
男子瞧过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蓦然升了笑意：“怎么？不当你的摄政王妃了？”
赵斯斯靠在梨花树下，照旧面不改色：“无家可归。”
一句无家可归，轻描淡写地说出口，背后便也是真的无家可归。
慕容信听得懂，顿了瞬，转间照旧那副笑容。
“你就是无家可归也不会来找我，看你像是来讹诈我的。”慕容信甩了甩手，将手擦净后来到她跟前。
赵斯斯斜眼瞧着慕容信：“给讹吗。”
慕容信难忍的笑，却还是捕捉到她隐隐失落的情绪，便笑她，“你的摄政王呢，你跑这么远他也没有追过来？就这么不管你？”
“相府小姐腹痛难忍他回京了。”赵斯斯垂眸翻看自己的指节，不着痕迹地勾唇：“一路瞒着行踪倒显得我有些自作多情了。”
说罢，她转身走进屋里。
看着她单薄且笔直的身影，慕容信低低地挤出几个字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摄政王那些无法无天的行为，兴许是骨子里的骄傲作祟，不满被人休掉罢了。
她怎么会去想到，顾敬尧怎么可能会把天翻了来找她，还一路辛苦瞒着行踪。
自作多情。
慕容信跟上去，看着她，慕容信想起那位同她脾性相似的少年将军，也同样死在了那场阴谋诡计的沙场上。
留下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
慕容信同那位少年将军也算是一个私塾学功课。
那位少年将军有位极为漂亮的妹妹，是赵斯斯。
赵家军常年在边疆征战，那位少年将军同他的妹妹便极少在京。
昔日的赵家二小姐，已然不似当年的无忧无虑。
慕容宁没敢再去想，低着头，瞧着她的腿：“让我瞧瞧腿好些没有。”
赵斯斯绷直了脚，似想藏起来。
慕容信扑哧一声笑：“给你家摄政王守身如玉不成？”
赵斯斯几不可察的勾唇：“他也配？”
说这句话之前，慕容信神色蓦然冷了几分：“他当然不配。”
赵斯斯没再应。
“你一来泳州就出事。”慕容信嘟囔着跟在她身后。
“不然来泳州做甚，见你不成？”
赵斯斯走到一幅山水画前，熟门熟路打开机关，摆放花瓶的架子缓缓移动，后处的墙面置放一个小巧的锦盒。
赵斯斯取出锦盒里的泳州防城图，摊开在桌子上，专注查看。
“如今圣上要施新政，圣上重在拿银子养兵，怕是要加赋税，对百姓没有半点利益，所以泳州的兵器是重中之重，要我如何帮你？”慕容信道。
静静地，赵斯斯抬眼：“你会治失忆之症吗？”
一个滚字在慕容信喉咙间绕了一圈，最终咽回去：“我不会！”
赵斯斯冷漠收回落在对方身上的目光：“尚未和离干净，同他走得太近，被他发现丝毫破绽可就功亏一溃。”
你不就是只想和离，慕容信就笑：“趁他尚且迷迷糊糊的，对很多事尚未上心，你还有机会。”
“再说，老子死都不治他顾敬尧，刀架脖子都不治，我还盼他死呢。”
“他若是恢复记忆，凭他以往雷厉风行的手段，你赵斯斯有几条命够他玩？”
“当真以为自己是他的王妃，他就饶了你？那谁啊，那叫顾敬尧，六亲不认冷血无情。”
说得也是…
赵斯斯陷入沉思。
曾经的顾敬尧，放在西楚称得上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存在，对付敌人总有千百般心狠手辣的方式。
在顾敬尧眼皮底下欲想颠覆西楚，等同送死。
赵斯斯没再往顾敬尧的方向讨论：“新的兵器局总管是相府的人，林沂筠。”
“我赵家满门的死跟相府脱不了关系，同样是圣上在背后主谋，动相府是其一。”
慕容信走到她身旁，指着图册上的一处位置：“你动不了相府，先动这个人。”
赵斯斯看着图册上的位置，问道：“覃西边关守将？”
慕容信笑了：“你没发现顾敬尧同相府走得近吗，顾敬尧给你动相府？”
“赵斯斯，他们孩子都有了，相府注定要与顾敬尧绑在一起的。”
赵斯斯心念一动，碰了碰手边棋盘上的黑子，不其然间将那人放在棋盘之上。
“那就连他一起对付。”
-
已是三日后，赵斯斯住在小村庄里，说是养腿疾，可也没见她真正上过药，大概唯有疼着才能叫人清醒。
赵斯斯站在杏花微雨下，手里抱着一只雪白乖顺的小猫。
马蹄声渐进，慕容信从马上翻下来到她跟前，丢给她一小瓶膏药，说道：“朝廷要捞江，捞不到兵器怕是会彻查到底。”
赵斯斯懵懵懂懂接过，看着慕容信：“那可得好好捞了，说不定能捞到好东西。”
慕容信瞧她怀里同她长相相似小白猫儿，长着一副软弱可欺的脸蛋，爪子却锋利得很。
慕容信笑了笑，问道：“你猫儿哪来的。”
赵斯斯淡声回应：“隔壁寡妇送的，大的生多了她养不起。”
事实上，是她拿金步摇换的，哪有什么不劳而获。
“姐姐，你今日还讲神女莫邪的故事吗。”
问话的是几位孩童，昂着脑袋来到赵斯斯跟前。
这里是泳州郊外的小村庄，村里年长的青年才俊都在兵器局铸铁，赵斯斯住的这段时间都已经同村民混熟几分。
赵斯斯朝孩童们轻轻道：“讲。”
慕容信似有一刻毫不认识面前的女子，愣了愣：“你…”
赵斯斯抚着猫，轻叹气：“铸铁人惯会认得莫邪，但他们对莫邪不熟悉，我这是普渡传授所知。”
慕容信扑哧笑了声，用他们两人只能听到的声音：“我看你像个骗子，专门来小村庄传授邪门歪道。”
而后，慕容信只得瞧着坐在小石子上的女子讲授牛鬼蛇神的故事。
“莫耶铸的剑不是剑，是天上仙子幻化而成，传说啊信奉她的人铸出来的剑不可斩忠义孝全之人，若斩了日后可是会长红毛的…”
孩童们将信不信：“真的？”
赵斯斯点头：“真的，怎可触犯神灵呢。”
慕容信半张着嘴，看着面不改色的女子，她抚着猫照旧说得头头是个理，到底如何编得出来？
然而，那事不知怎就被编纂入话本，说书的还添枝添叶的幻化开来，将莫邪铸剑往神话了去，其实百姓也就当个消遣的神话。
第12章 要了，送我家娘子
泳州最多的便是打铁的声音，朴素的马车驶过江边的小树林，车辋滚过满地枯叶。
秋日夜间干燥，几船兵器忽生火，这事怎么查也查不到由头，便也且算在天气头上。
但必要大肆捞江以正兵器并非被他人所盗取，只是总打捞出诸多鳝鱼，官兵一恼将那鳝鱼一剑斩断。
“至今日起谁都不准渡船过江，全给本官围起来。”
说话的是新上任兵器局总管林沂筠，捞了数日，捞出镇河的铁牛。
“这…这是我们泳州江镇压河神的铁牛，大人你可别再捞起来啊，会遭报应的。”
“大人，你这是犯了罪过的，触犯神灵可是要受罚的。”
“大人不能动我们泳州的河神呐，这可是我们泳州的大忌。”
乱世之中，天下未真正一统，百姓图温饱求平安，天子没法给足素来觉得神能给，心里那点慰藉罢了。
这些日，那些说书的更是都在讲仙子神话传说，触犯神灵是不对的。
“真是荒唐，林总管堂堂正正，你们休得一派胡言鬼怪神说。”
话落，那官兵眉心忽而冒出血，整个人连带兵器摔入江中，蝙蝠不知从何处而来一拥而上，团团包围着半捞上来的船骸。
“是蝙…蝠蝠…哪来的蝙蝠？”
“报应啊，是河神怒了！”
众人蓬散开来四处逃离。
赵斯斯放下马车帘子，扑哧一笑：“你们的河神当然怒，捞一个死一个。”
柳无双坐在她身旁，细心在她小腿上涂抹奇怪的膏药，瞧她笑也由不得扬起笑容。
“这几日有百姓拼死阻拦，打捞泳州渡口一事估计暂且被搁置了，不得不说这神话传说没日没夜的传散开来，那百姓脑子里现下都是神灵庇佑最大。”
这莫邪确实是赵斯斯暗中传播的，可是莫邪跟河神没有半点关系的。
怎能怪到莫邪头上？
与她赵斯斯何干，明明是全泳州的百姓对神灵心存敬畏。
就好比根深蒂固的信仰，你敢不敬？给你动？
“那林沂筠也是个胆小的，靠林家相府来的官不太受用。”
闻言，赵斯斯轻轻摇头：“越胆小的人越不好对付，如今朝廷要施新政，所以泳州的兵器是重中之重，这个位置的人绝不是随便就能上任的，林沂筠定有他的本事。”
柳无双再看她：“只是无双不懂，哪来的蝙蝠？”
赵斯斯凑到柳无双耳边，压低声音：“蝙蝠好鳝鱼血，你今夜往大门抹一点，它们定来。”
柳无双回想江边那满地狼藉的血，啧啧两声：“这世间竟有这等神奇之事。”
“算不得神奇，糊弄他们罢了。”
与柳无双道别后，马车便驶进闹市走得很慢，赵斯斯倚在窗柩前，瞧着繁华的街景。
人群往来如织。
有人为了生计，努力叫卖着。
胭脂水粉摊前，男子牵着女子的手，爽快丢下一块碎银。
身旁掺杂的行人吆喝与嬉笑声，偏偏有些话教人听得清清楚楚。
“要了，送我家娘子。”
女子低着头娇羞：“夫君，这不妥…”
男子轻轻将那盒小巧的胭脂放到女子手中：“这妥，赶明儿我多挣些银子，娘子喜欢带什么花簪买什么胭脂就买。”
“可是还要买煤炭，冬日要来了，我就不要了。”
“要的，你我成亲一载，跟着我总是受苦，以后会好起来的，定会让娘子成为这世间最幸福漂亮的女子。”
成亲。
一载…
茫然间，赵斯斯搭在窗柩上的指尖堪堪一颤，还真是…让人眼花缭乱了去。
她木然。
她同顾敬尧之间那一声‘夫君’‘夫人’，谁都没有叫过谁，更不可能会如此亲密。
她是摄政王妃时，顾敬尧只在吃穿用度上不曾亏待过，好的贵的…不过这些也从来都是下人在做。
赵斯斯忽轻笑了声，苦涩的，解脱的。
…
马车在医馆前停下，赵斯斯搭着小厮的手下马车。
怀里抱着白猫儿，娇瘦的身影走路都要人搀扶的。
“卑职见过摄政王妃。”
赵斯斯扭头一看，是林沂筠带着府兵恰巧路过，正用疑惑地眼神看着她。
“摄政王妃怎么在泳州？”
赵斯斯轻捏裙摆，将那微露一点的脚踝递到林沂筠眼皮底下，方才上过特殊膏药，越发肿得厉害。
赵斯斯笑道：“本是要去祭祖，可一入深秋腿疾就犯，暂且就在泳州找金谷泡药。”
“原是如此，林某也是刚到泳州上任几日。”
林沂筠悄悄窥了眼，那纱布包裹着她的脚踝，看着也是肿大不少，哪怕只是隐约微露，依稀叫人浮想到那双玉足是何等的白嫩。
再看她怀里那只乖顺慵懒的幼猫儿，如它主人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再看她有着风都能吹破碎的小软腰，林沂筠不知怎的咽了咽干涩的咽喉。
赵斯斯瞧着林沂筠，慢慢掩鼻：“林大人怎么浑身血腥味。”
这话外之意便是嫌你不识抬举，林沂筠连忙后退几步，弯腰拱礼道：“王妃恕罪，是林某失礼了，方才捞江沾了满身鳝鱼腥味尚未来得及清理。”
赵斯斯搭着小厮的手一瘸一拐上石阶，头也不回。
林沂筠微微抬头，看她远去的背影：“泳州近日不太平，王妃若有任何需求，尚可来兵器局寻找林某，林某定好生招待王妃。”
赵斯斯笑着出声，眼神却变得彻彻底底的冷：“谢过林大人的好意。”
第13章 那么多，这得流干了吧
一进院，慕容信就气得不行，一剪刀将面前那株水仙卡擦掉。
“找他奶奶，那狗东西纳了几房姬妾，暗地里就是个烂胚子…”
赵斯斯把猫放下，看着昔日翩翩公子突然就咬牙切齿的嘴脸。
便笑他：“你看到了？”
“你这模样没了他摄政王要，倒还挺抢手，你…”说着说着，慕容信就撅起嘴，转头生起闷气。
你兄长若在，若在的话…谁敢这般露骨瞧你，不戳瞎那人的眼招子
这些句话，慕容信也只是在心中默怨，卡擦一声，水仙花又被剪掉一株。
“唤一声阿信哥哥，我去把他的头拧下来给你踢？”
赵斯斯没理他的唠叨，行走到石桌前坐下，自己舀着小粥喝，是她喜欢的杏花粥，淡淡的香气。
她在泳州总归会与林沂筠相遇，有时候自报家门更好掌控主动权。
她人在泳州，她始终姓赵，倘若有人怀疑到她头上，很多事情会功亏一篑。
这里是泳州，不在摄政王以及九督府眼皮底下最好行事。
仇人太多，总得一个一个算。
天色已经彻底黑，屋檐下的橙黄灯笼飘飘晃晃，仿佛随时能被吹灭。
这几日，朝廷新政布施，重兵加赋大力招壮丁，内阁极力反对，奈何圣上一意孤行，豪言壮语称强兵抵外敌，图谋拿下边陲小国。
加重赋税，银资主张花在泳州的兵器局，朝廷派来诸多铸铁能人。
这日。
“知府大人…死了，肠子被掏了出来，眼睛瞪得乌溜极为凄惨，四处城门已经关闭，官兵正在一间一间屋子的搜查，说是捉拿可疑案犯。”
一时间，城中皆人心惶惶。
“都不知那凶手何时行凶的，半点蛛丝马迹不留，据说啊知府大人的房屋被溅得到处是鲜血。”
“那么多，这血得流干了吧。”
“肯定干了，那位大人前些日同林总管争执打捞江里兵器一事，这才没几日…人就没了。”
“啧啧，难说难说。”
“不过怕引起百姓慌乱，林总管将这事儿给压了下来，并未上报朝廷。”
茶楼的来客皆倒抽一口凉气，虽说那位知府不是什么好官，可如此丧心病狂的作案手法，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一时间想到仇怨，众人联想到新上任的林总管林沂筠，嫌疑最大，怕不是贼喊抓贼。
忽而，所有人的目光被一抹赢弱的身影吸引去。
淡紫的肩纱拖地，素紫的锦衣，乌发半绾，一步一步走向楼梯，似能掀起一阵香风。
她单臂抱着只白色幼猫，低眉敛睫，是越发的体弱娇态。
泳州难得出现如此绝色的女子。
方才死了谁？记不住了。
赵斯斯依旧喜欢临窗的位置，放下猫儿，低着头费力用帕子擦着手，肉眼一看那双玉手白白净净，也不知再擦什么。
头带乌纱帽的男子撩摆跪坐在她对边，朝她笑笑。
“王妃好兴致，这腿林某方才瞧着似乎好多了呢。”
赵斯斯一抬眼，林沂筠身边都带了两名贴身家丁，只见他摆手，将那两人屏退。
林沂筠望着她那双璨亮的眼，想到的一个说法———摄政王真是无福消受。
茶楼客人多，林沂筠还是壮着胆子多瞧了几眼。
上头居然让他盯着赵斯斯些，查什么啊这是？
美人就得疼着护着宠着。
据说摄政王都不曾碰过赵斯斯，啧啧…他表妹林画那性子实在是跋扈又张扬，半点柔弱那还是特意去装出来。
那摄政王怎就喜欢他表妹那类嚣张气焰的？林沂筠想不通透了。
不似面前的绝色美人赵斯斯，骨子里自带一碰就会碎的精致，无意勾人又让人舍不得去碰她，你得烧香供得高高在上，让她精致的活着好像才是真正的她。
饶是他阅女无数，对这种无法抵抗。
被盯着瞧，赵斯斯不动声色拧眉，长睫覆下眼底的阴暗：“林大人找到凶手了吗。”
林沂筠如梦初醒，手里的茶不慎洒在衣摆上，只好尴尬地擦摆：“王…王妃放宽心，已经在大力排查，没几日定能捉拿凶手。”
赵斯斯看向窗外，心底总有些不耐烦：“大人得快速查，我还要出城去祭祖。”
“王妃若要出城大可跟林某道一句，随便出随便出。”说着，林沂筠还伸手笑嘻嘻地做了个请。
嘴角翘起，赵斯斯探手取过茶盏轻泯一口：“怎能坏了规矩。”
“不坏，随便出。”林沂筠再问：“不知王妃近日住在何处，城中多动荡，可要林某给王妃安排新住处？”
怕不是得了什么指令借由头监视她，赵斯斯轻笑了声：“就不劳大人费心，要去祭祖了。”
林沂筠似有些惋惜又有些不开心：“这样啊…那可要林某…”
突然有官兵急匆匆跑过来，附在林沂筠耳边：“大人不好了，铸剑领队的指挥使死了，死在柳巷的青楼里，手脚被砍，只剩半颗瘆人的脑袋…”
“半颗！”
这番血腥的话，林沂筠似能联想到那残忍的画面，一下子没忍住低头作呕，瞳孔渐渐放大：“何人如此丧心病狂！”
那声音没有放低，赵斯斯听得一字不落，握茶盏的手一抖，就吓得双眼发红，颇有些惊慌的看着窗外。
林沂筠眼一闭，她赵斯斯都慌成这副模样，查什么查啊这是，把美人吓到了去。
林沂筠忽就咬牙怒斥下边的人：“尔等废物，不会等本官忙完再通报吗！”
“大人息怒，小的这就走。”那名府兵麻溜地扭头离开。
林沂筠再看赵斯斯，嘘寒问暖道：“没吓着王妃吧？”
赵斯斯完全一副‘我已经吓到不会说话’的样子，眼红略红。
林沂筠轻轻撕拉一口气，起身拱礼：“林某这就去捉拿此恶劣至极的凶手，王妃莫怕。”
林沂筠离开后，问向下边的人：“指挥使怎么死的？昨夜他还能同本官大放厥词城门一事，辱了本官一身，真是…”
死得好差点说出口。
小厮应声道：“就刚刚死的，据花楼的姑娘说凶手身形颇娇瘦，就是瞧不见那张脸生何模样，男女无法辨别。”
娇瘦？
林沂筠回头望了眼茶楼，赵斯斯堪称娇瘦二字，便是温柔一笑。
摄政王不要，他要。
林沂筠笑着笑着，突然抬脚踹向小厮：“不对，怎么本官同谁争执谁就死，定是有人要毁本官的名声，速速查！”
第14章 她应该用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赵斯斯收回落在下方的目光，忽轻捏碎手中的茶盏，手一摊，瓷渣落地支离破碎地响。
“兵器损失又接连官员能人惨死，林沂筠是兜不住的，只要泳州乱起来，就不利圣上重兵加赋的政策在泳州实行，朝堂之上定会再起分歧，派谁来都没用。”
“你猜，当初极力反对新政策的人是谁？”
慕容信从柱子后处出来，双手抱臂看着她：“是顾敬尧，以及内阁六部议事的大臣。”
赵斯斯慢慢起身：“那么，圣上就会怀疑顾敬尧或者内阁的人在阻止新政，包括兵器丢失，包括兵器局换成相府的人，圣上会以为都是顾敬尧的人在搞鬼。”
天子与诸多权臣分歧加剧，朝堂对峙势力不乱才怪。
坐了皇位，最怕有人谋朝篡位，最厌恶厉害的人，最容忍不了顾敬尧爬到他头上。
天子当初可不就是怕赵家军拥兵自重后会改写他江山。
天子生性多疑，不怀疑摄政王还能怀疑谁呢，西楚只有摄政王敢忤逆天子。
她低头擦着手，笑：“顾敬尧，你就且帮我背黑锅了呢…”
慕容信凑到她跟前，俯身瞧着他，低嗤一笑：“那你想不想要林沂筠的头来踢？”
赵斯斯摇头，林沂筠对她还有用处。
“先别搞他，我们去祭祖。”
慕容信眼神暗了暗，“你不呆了？”
赵斯斯踢了踢小腿，扭头一笑：“腿已经好了，骗人是不对的。”
-
赵家军十万英魂的墓修在九鸾峰，九鸾峰是西楚最高的地方…应该是神明最容易看到的地方。
冬日的第一场雪就这么下了，这几日的早朝理所当然的争论个不停。
圣上主张新政，总有一颗想吞并边陲小国的野心。
内阁六部议事主张当以百姓利益为重，力招壮丁加大徭役坚决不可取。
说白了，这反对的一派叫摄政王的人，等同圣上同摄政王敌对。
圣上一气之下将内阁两名大学士贬去边疆，以正天子威严。
摄政王又不是没本事坐上那个位置，朝堂迟早会四分五裂的。
赵斯斯将手中的信函一张一张烧在那座大坟前，燃起的火苗滋滋作响，洋洋洒洒地大雪覆在那头乌发上。
“斯斯等了三年，终于等到圣上要实施新政。”
只要朝堂内讧，手就可以伸得更长更长。
也不知是不是太凑巧，若是顾敬尧未失忆，很多事也不可能如此顺利。
夜色落下，赵斯斯方才起身离开，手边挽着一束白菊，也不知何人放在墓前，她不想领情。
大冬日能寻到白菊，这人也是煞费苦心且颇有本事。
乘着夜色，赵斯斯手一扬，那捧白菊自手中脱落掉在河里。
“王妃？”
听声，赵斯斯手忽地捂住胸口，一副吓死她的模样，强扯着嘴角。
林沂筠手提着灯笼，一脸歉意：“王妃吓着了吧。”
吓？
赵斯斯轻笑了声：“大人怎么跟来此。”
“王妃孤身一人，林某实在放心不下，这不林某丢下所有公务也要保护王妃的安危。”
林沂筠是真的从泳州马不停蹄地跟来，就突然同发了疯般的想保护她，保护娇弱惹人怜的她。
赵家小姐本就孤苦无依，还被摄政王辜负，林沂筠哪里受得了美人受到如此不公平待遇。
“赵家满门忠烈，守护西楚万千子民，林某也去拜拜。”
赵斯斯几乎是混着冷漠出声：“别动！”
这一喝，林沂筠陡然愣住，似没料想她如此厌恶以及生气，手里的灯笼啪嗒落地。
赵斯斯抬脚踩过灯笼离去，林沂筠眨着眼睛瞧着烂了一地的灯笼。
这…
罢了罢了，美人还得循循诱之。
赵斯斯坐上马车，林沂筠照旧骑着马跟在她身后，嘘寒问暖。
帘子被挑开，一支做工细腻的金步摇跃入眼帘。
“这是林某在胭脂铺买的，王妃发上的簪子…”
林沂筠觉得赵斯斯发上的簪子不够奢华贵重，她应该用这世间最好的东西，她的美就该用最高贵的簪子点缀。
赵斯斯移开目光，将帘子覆下：“这么好的东西，大人应当留着给自己的夫人。”
这话林沂筠能听得懂，有几房夫人又如何，不影响对她好，再说她赵斯斯是同摄政王和离过的。
小厮很有眼力见的飞速驾马车离开。
“赵家小姐，要不我收你做夫人？”
这回，林沂筠用赵小姐。
第15章 不识抬举，眼红病
林沂筠与赵斯斯所有的对话，所有的举动皆传入那人耳中。
赵家小姐？
夫人？
黑暗中，奢华马车的锦帘揭开，那双长玉指轻轻一抬。
“不识抬举。”
一众黑衣人齐齐叩地领命，无数黑色披袍带过的风似此那霜雪还寒颤。
“属下遵命！”
那人不疾不徐走下轿凳踩在积雪上，留下不深不浅的印子，带着一身积藏的锋芒，走去河边蹲下来将白菊一株一株的捡起。
雪越下越大，落在那身华贵的衣袍上忽就令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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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连天，已是日暮时分，此刻天寒地冻，小屋里便显得异常冷清。
书在手边，赵斯斯却一个字都看不下，总隐隐觉得很多事过于顺利，却又说不上为什么，这让她很不安。
暗中较量已成三方局面，只有胜利者才能完全掌控命运。
若是加入第四方，西楚还能更乱。
而泳州事出不过是叫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浮出水面，打破所有虚假的平衡。
理论上新政是无法顺利实行了，若是天子强制实行立君威，天子民心定然全失。
是该有人站队了。
隔壁的寡妇又来给她送干的杏花。
“姑娘每次煮的小粥都是杏花香，飘到我那里哩，瞧瞧这是我夏日收晒的杏花干。”
成色是上好的，比京城玉斋楼更要好，也很香。
用着干净的麻布包裹。
赵斯斯随手将一支金步摇放到妇人手中：“麻烦了。”
妇人似很愉快的收下簪子，是上好的紫玉，珠髓点缀而落，着实好看名贵：“姑娘的金步摇价值不菲，如此给我怕是不妥。”
这金步摇好看是极好看，也从来都是花他摄政王的银子，府中下人为她置办，恍惚中，赵斯斯看向窗外：“这东西于我无用。”
妇人在看她，素雅淡妆也是遮不住的美人胚子，起身包好金步摇放到袖口：“也好，若是姑娘后悔了可来寻我要回。”
赵斯斯轻哧一笑：“这有何好后悔。”
妇人笑着望她，离开前留了一句话：“不过姑娘还挺讲究，是不是都喜欢香的，吃的也要香的？我这住你隔壁日日都闻着香气。”
吃的也要香的…
这句话，那人嘲笑过她，很疏离的嘲笑。
可这就是她，关他摄政王何事。
赵斯斯看着庭院中几棵老树的枯枝，喃喃道：“很多东西已经腥风血雨，这场雪下得却宛若死地。”
柳无双刚去沐浴出来，此刻蹲在小烤炉旁，手边一块一块银霜碳的添，口中闲话道：“又是杏花粥吗。”
赵斯斯整理杏花干，低着头冲茶，没怎么听：“无双，你想回京吗。”
柳无双摇头笑道：“回京做甚，我无亲人，只有你赵斯斯。”
赵斯斯看过去：“这里天寒地冻的，养不好你贺大人不得急哭。”
柳无双同样看着她，眉眼弯弯：“我给他留了话，敢跟来我就休夫。”
赵斯斯轻哧一笑：“好的不学，净学坏。”
柳无双略做思考，手铐着暖炉：“不过我听他说，顺天府自此办不了和离了，刻章被毁全都不能用，顺天府也不敢重新纂刻，敢刻拉去刑场杖毙。”
赵斯斯模模糊糊地听：“嗯？”
门突然被推开，慕容信带着满身风尘仆仆来到她跟前：“林沂筠死了，就突然死了。”
赵斯斯闻言怔了怔，抬眼：“怎会？”
这个可不是她干的。
“灭门。”
慕容信带着喘息，接着道：“绝对是很厉害的高手，林沂筠死前眼招子被掏出来的，以及左手全断生生被剥骨节…凶手怕是恨到骨子里的那种。”
赵斯斯眉心一动，定定地打量慕容信：“不会是你做的吧，还有谁会恨他恨到骨子里。”
慕容信可真没做过，忙不迭摆手：“我发誓真不是我，我可没有这般丧心病狂去灭门。”
赵斯斯放下手边的茶，披上紫色长袍出门。
林沂筠于她而言还有用，但是除了她，谁会想动林沂筠？
第16章 够脏吗，本王还觉得份量下少了
慕容信跟上她，想到了什么又折回屋将窝在软毯上的小白猫抱起。
“有一事我觉得可疑，凶手是先弄瞎他的眼招子才让他归西的。”
“泳州已经彻底乱了，怕是有人也想出手。”
赵斯斯利落翻上马，慕容信将猫放到她怀里。
“带着你的猫，瞧着软软弱弱才不像杀人凶手，这些日林沂筠同你走得近。”
赵斯斯低头看着拖家带口的猫：“想办法查一查谁做的，顺便将那几名官员的死一并泼过去给他担。”
闻言，慕容信抬头仰望她：“你那颗心黑的吧。”
赵斯斯一手抱着猫，一手抽动马绳，扭头笑道：“掏给你看要不要。”
马匹扬长而去，慕容信站在原地碎了一嘴：“呸，留给你的摄政王吧。”
一路茫茫白雪，落了满身。
林沂筠的死太玄乎，赵斯斯有必要进泳州城一趟。
据她调查所得，林沂筠根本没有什么仇家，如今是被灭门。
如若圣上严查下来，怕是会翻到她头上。
忽而马蹄长鸣，赵斯斯僵停马绳，警惕地巡视四周，杀意的感觉错不了。
赵斯斯翻下马，将小白猫放在雪地上：“小白不要乱跑。”
白猫蹭了蹭她的手腕，喵了声。
就在起身的瞬间，余光闪过利剑的锋芒，无数杀手冲破雪堆直奔她来。
“杀了她，总管这几日就是跟她靠得近，说不定就是她杀死的！”
这可太冤了，赵斯斯转身一笑：“各位好汉…”
各位好汉没有理会，无数柄刀剑直直朝赵斯斯劈来。
赵斯斯也只是一个侧身，轻松躲过。
兵器声，骨头断裂声，混乱交杂。
白色干净的雪很快就被染红，那只慵懒的白猫似吓得不轻，一溜烟就跑。
暗处一支急箭朝白猫疾驰而去，赵斯斯踢开杀手一个跃起：“小白，来我这里！”
岂料白猫细弱的叫唤，哗的一声就冲了上去。
赵斯斯一时间忽略那支箭，转身一跃扑向白猫，箭身擦过肩头，一阵迷香毫无预警地窜入鼻腔，蓦然觉得腿软，思绪渐渐混沌飘忽。
“手…手段可真脏…”
眼前一黑，赵斯斯一个瘫软再无知觉———
“怎能…叫脏呢，本王还觉得份量下少了…”
很快，顾敬尧伸出长臂自她身后接住她的小腰，她身子就这么软绵绵偎在他怀里。
即使隔着薄薄三两层锦衣贴着，触感软得不可思议，指节不忍微微屈起，将落不落的残雪中，浑身体温愈渐升高，就好像拥抱了星河万里。
对上她有些病态冷白的小脸，些是冻了的缘故，薄薄的小唇极为殷红，长睫根根分明落在眼窝处，恰如其分诠释勾人的弧度。
冰肌自是生来瘦，那更分飞后，转销魂。顾敬尧脑子忽就被这句说辞占满。
嘴角翘起，长玉指虚虚碰了碰她安静覆下的长睫，就这点迷药，她那股冲劲就这么给浇灭了。
便将美人打包在怀，动作是下意识的轻，好似就怕一个不小心就给她弄得支离破碎。
头一次下迷药，还要浪费他两个时辰控制份量。
还是一份该死的、无毒无害的迷药。
顾敬尧骨子里向来不折手段，不这般哪能轻易捉到美人回府，贴近她不得被不识抬举的踹一脚。
雪地里到处都是几具尸首残骸，招招致命，还有一只吓得不轻的小白猫。
陈安自他身侧秉剑抱拳：“回殿下，这些杀手像是京城里的人，所有伤口皆杀人于无形。”
顾敬尧微微偏头，一向清明的眸色无端生冷：“上回在船上，她竟绕过你们一命。”
“……”
第17章 怎么，赖着本王日夜照顾你
混着夜色，朱檐宝顶镶的夜明珠似很不甘心的亮，精致炉中缭绕淡淡的安神药。
顾敬尧坐在大圆床塌边，接过宫人端来的小粥，长玉指舀起一点点，慢慢吹着，便一点点送到美人唇边。
“你怎就耍起赖来不肯醒，下回不下药了成不成。”
烦人又熟悉的声音轻轻响在耳边，嘴里还有什么黏黏糊糊地东西，赵斯斯顺势咽下，甜甜的清香滑入咽喉。
片刻，那道沙哑的声音又落下。
“罢了，本王厚葬你便是，请庙里所有的高僧来给你诵经超度好不好。”
赵斯斯迷迷糊糊地转了个身，干涩地睁开双眼，隔着咫尺距离，一人正低头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手，那张浓墨潋滟的俊脸无端跌入眼帘。
是顾敬尧…
满屋奢华贵气的陈设，半沉稳就霸道的乌木沉香，地龙的暖意飘散满室，是摄政王府金銮殿，是摄政王的床榻。
那人笑着瞧她，不疾不徐道：“好久不见，赵斯斯。”
赵斯斯困意全无，腾然直起腰：“浑人。”
柔软的蚕丝锦被尚未掀开，就被骨掌修长的手压回去。
实在太沉，赵斯斯勉强挣扎着起身，再做不出别的动作。
就死死地按在那里，隔着一层被子依能感觉到强有力的宽大骨掌。
他身躯忽地倾下来，薄薄一哂：“天呐，本王怎么成浑人了，瞧见你躺在雪地上差点没了，所以好心抱回府。”
这话，难不成要给他摄政王敬香叩大礼？
赵斯斯忍住了爆发的情绪，扯开一抹冷笑：“那可真是巧。”
“不听话的下场。”摄政王无声一笑，对着那床蚕丝被开口，“你说是不是。”
被子会同他说话不成，趁他放松警惕转念间，赵斯斯手抽走锦被，挣脱掉压在身上那股强势的沉力。
顾敬尧看着卷锦被缩到床一边、远离他、反感他的女人，手顿住。
他才刚想说一个字，嗓子就仿佛被股炙热的火烧得刺痛。
渐渐沉静下来，偶尔听见外面传来很疏落的雪扑簌簌。
赵斯斯的记忆只停留在泳州雪地里，是因为那支箭…
“那支箭没有尖心，不是伤人的利器。”说着，赵斯斯抬眼看他，想从那张俊美的皮囊看透些什么。
赵斯斯不是傻子，既是支无心的箭必然不是为了取她性命，是企图迷晕她。
渐渐地、慢慢地、顾敬尧坐下靠近她，修长矜贵的手顺着她的鼻尖慢慢滑下嘴唇，声音听不分明的暗哑：“看什么，本王认了就是。”
“烂。”
一时间被玩弄的愤怒，种种情绪交织，赵斯斯伸手推开他，纤脆的手腕很快就被顾敬尧擒住，轻而易举压倒在耳边的软枕上。
纷乱中，隔着柔软的蚕丝被，他直将整个人结结实实压着她。
淡淡好闻的乌木沉香毫不留情地释放在她鼻间，与他平缓轻微的喘息交叠。
“这位赵家小姐，我们是夫妻，明媒正娶回来的，和离书已然不作数。”
“对啊…”
明媒正娶。
赵斯斯不作无谓的抵抗，安静安静躺在榻上，弧度很美的双眼蒙了层麋状的水雾，似笑非笑。
她看着他，对着他薄薄的唇轻声道：“纵使我跌落倒下，没有你一样开花。”
没有你，一样开花…
顾敬尧突然就失了神，隔着彼此之间轻微交缠的呼吸，定定凝视她。
她就犹如站在至高的位置上向前走，骄傲就从她骨子里泻出来。
明明有张软弱媚态的皮囊，任人可欺的身段。
极端的，极致的，表里不一的。
这是她。
不想要他的她。
看着他沉默，赵斯斯轻笑了声：“怎么？失忆到连本性都丢了吗，顾敬尧。”
顾敬尧看着她，哑到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起：“你想要什么。”
赵斯斯笑了，示意被攥紧的手腕：“该我问你，你到底想要什么，将我掳回来，如今还这般压着我肌肤之亲摄政王觉得合适吗。”
合适吗。
顾敬尧薄唇紧紧抿着，似挣扎在什么漩涡里忽就出不来。
不知哪来的风吹动垂感很好的幕帘，便在沉默中无声对视。
她虚伪的笑，他没有情绪，狭长的眼尾一片涩红。
许久后，他松开她的手，起身离开。
若有似无的黑金色衣角消失在门外，那扇朱门被宫女从外面掩紧。
那人总是喜怒无常，亦正亦邪，仅仅一句话情绪随时可变，也不知哪句话又触及到他的禁忌。
顾敬尧，你到底想要什么？
掳掠她回府是想要什么，她孑然一人。
图什么。
又或者，高贵的摄政王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赵斯斯揭开被子起身，看着并不太熟悉的寝殿：“更衣。”
第18章 大户人家的勾当，笼子纯金的
宫女鱼贯而入，奉上银盆沐手，香巾擦拭，照旧如以往那般伺候她穿戴宫装，只是不是在沁园，是在金銮殿。
也是王妃昏睡的这几日，她们方才得踏进金銮殿。
赵斯斯不适，她们也不适。
里衣褪下，隔着屏风，柔软的乌发四散，精致的蝴蝶背若隐若现，白得似那外头的雪，叫人浮想翩翩…
“你们可有见过一只白猫？很温顺乖软的。”
“回王妃，陈护卫在养着呢，只是它不喜待在王府里，逃出去好几回，被陈护卫捉回来锁笼子里了，还是纯金造就的笼子呢。”
“谁给他的狗胆锁小白。”
众宫女连忙扑通跪下伏地，颤颤道：“…是殿…殿下吩咐的。”
赵斯斯将唇红片抛下，径自穿上云鞋出门，众宫女忽就手忙脚乱地小跑在她身后。
“王妃可是要回赵府？”
“王妃您是要找猫儿吗。”
赵斯斯来到书房，双手推开门：“顾敬尧，把小白还给我。”
话落，只见到陈安在整理卷宗，用‘等的就是王妃’的笑容看她，随即拱礼道。
“回王妃，殿下有急事出府了。”
赵斯斯发冷的目光落在陈安身上：“所以呢？”
陈安乖乖侍下手，嘻嘻笑道：“王妃若还想见到小白，就不要…不要到处乱跑，哦，这是殿下原话。”
赵斯斯咬了咬唇，带着怒意折步离开。
她缺那只猫儿不成，赶明儿买只新的，一模一样的，想是这么想，赵斯斯还是想把摄政王府翻个底朝天。
陈安将擦桌子的脏帕子收在胸口，赶紧跟上她：“殿下身子不好，王妃就别气他了，太医说了再等等些时日殿下就可以恢复记忆了，前提是不要让殿下气堵郁结吐鲜血。”
赵斯斯静静看着陈安：“要不，你叛变？”
陈安双手忙不迭摆着：“不敢不敢，属下怕殿下…砍头的。”
赵斯斯没找着小白，宫里突然来人。
说是邀摄政王妃进宫赴冬至的喜宴，宫里的人亲自登上府来接。
到底她也只是臣子的身份，赵斯斯便坐上马车入宫。
才记得今日是冬至———
犹记得前年的冬至，她在宫里是很晚很晚才回府，她也是同今日这般一个人进宫赴宴，朝臣妻女其乐融融。
她的位置，帝后之下，独她孤身一人。
冬至，团圆。
听说，冬至同是相府小姐的生辰。
那日，她看到摄政王让玉斋楼的小厮做了一盏很漂亮的花灯…应该是送给相府小姐过生辰的吧。
那日，摄政王不在宫宴上，相府小姐同样也不在。
当时的她在席位喝得烂醉如泥，怎么回府的也是不醒人事。
清晨醒来又继续做摄政王妃，至今看到花灯都极为抵触。
想着想着，赵斯斯无意之间低喃了一句：“难看。”
“给摄政王妃请安，皇上候王妃多时了。”
一句问安，赵斯斯的思绪渐渐回笼，再抬头已经进了御书房。
赵斯斯看着书案前执笔泼墨，身着龙袍的男子。
西楚皇帝，顾渊。
顾渊年已三十，多年皇权的浸染显得他整个人成熟老态。
虽说一母同胞，顾渊却没有半分相似顾敬尧。
先帝众多子嗣，顾渊当年也只是四皇子，而顾敬尧却是一声九殿下。
也仅仅顾敬尧拥有那声九殿下，先帝独宠爱的皇子。
都说先帝圣旨意给顾敬尧传位，不知怎的驾崩突然，传位圣旨被烧毁坏干净，那一场夺权之争拉开，最终却还是顾敬尧帮四皇子成功拿下那座龙椅。
顾敬尧啊顾敬尧，你怎能送一个如此狼心狗肺的东西坐上皇位。
看着皇位上的皇帝，赵斯斯面不改色，臣服道：“臣女拜见皇上。”
臣女…顾渊抬眼打量她，微微笑着也没纠结过多：“平身吧。”
“朕听说摄政王妃跳江以死相逼和离？”
赵斯斯心下只觉得疑惑：“嗯？”
顾渊搁下毛笔，屏退所有宫人：“朕也是听闻有人提及，说是王妃怄气摄政王在外头有了私生子，为了和离命都不要了。”
所以呢？
又是在可怜她，所以相府小姐至今都不曾嫁入摄政王府的门？
突然，顾渊扑哧笑一声：“你竟敢跟着一个小白脸私奔，是想气死朕的摄政王吗，朕的摄政王从样貌那也是万里挑一的，你啊你，不就是一个相府小姐吗，朕给你做主。”
这都什么跟什么，乱…乱七八糟，想到了什么，赵斯斯手心微颤，不知觉已经沾了粘糊糊的冷汗。
但愿，天子不要怀疑半点才好。
思绪间，顾渊唉声叹气的声音传来：“又去九鸾峰祭祀你父亲了？下回记得给赵将军带句话，就说朕也念想他了。”
朕也想念赵将军…
几乎是同时，赵斯斯低下头，几不可察的扬唇：“臣女代亡亲谢皇上感念。”
声音轻软，恭敬臣服，顾渊打量她好半响，又叹气道：“你一个人挺不容易，摄政王若想迎侧妃纳小妾，你放心，这摄政王妃的位置，朕只给你一人。”
摄政王妃的位置除了荣华富贵再无其他，怎么从他们口中说出如同天大的恩宠般，赵斯斯苦涩一笑：“谢皇上隆恩，但臣女…”
顾渊没给她再开口机会：“走，同朕去宴会，你可是朕爱将的千金。”说罢，顾渊卷起画册，双手理着龙袍走在她前方。
赵斯斯不作回应，慢慢收起眼底的冷，跟着顾渊前往宴会。
天子出行讲究大排场。
“朕昔日在军营见你，你尚小体弱，朕当时瞧你就怕刮阵风你就倒了，开口总是叫朕四皇子，如今啊咱们的斯斯也是长大了。”
赵斯斯只淡淡道：“皇上如今已是皇上。”
顾渊笑了，突然停下脚步等她：“说说看，你对朕施行的新政策有何看法。”
赵斯斯低着头，静静地看着雪地上那双繁复花纹的龙靴，想的却是如何让天子跪在她脚底———
“臣女虽出身武将之家，但对兵法政史一窍不通，实在无法言明，但臣女知，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皇上的决定都是为了西楚好。”
这一通夸赞臣服下来，赵斯斯都不清楚自己是如何编成串成串的讲出口。
很显然，顾渊听得心情颇好。
天子素来喜欢无条件的臣服，满足那份压抑的自卑。
赵斯斯安安静静的跟在天子身后。
心想，顾渊没有对她起任何疑心，那么雪地里那拨杀手不是顾渊的人。
第19章 这摄政王妃，不当也罢
那么，她在泳州所发生的事情被彻底掩盖了，被掩盖成为了和小白脸私奔，带小白脸去九鸾峰祭祖去了。
看着皑皑白雪覆盖的宫墙，寮亮的宫灯亮彻整座皇宫，赵斯斯心底蓦然一紧。
一时间想不到谁在背后帮她，朝中大臣也有她的人…莫非？
当然，谈不上觉得林沂筠无辜，林沂筠为官多年，在丞相府的庇护下气焰嚣张，林沂筠私底下好色之徒了，但见喜欢的姑娘便是带回府中彻夜榻上寻欢。
不从也得从，这就是背后有皇权撑腰的资本。
…
屡舞仙仙，弦筝伴乐，觥筹交错。帝后于上方，她还是那个孤零零的位置。
赵斯斯闲来无趣，便自顾饮酒。
凑巧的，林画今日也在。
林画在看她，她也就看着林画。
隔空而笑。
“本宫已有数月不见摄政王妃，可是消瘦了不少。”说话的是当今皇后。
霍国公府嫡女，霍君婉。
赵斯斯探手取过酒樽回敬上方凤服的女子：“劳皇后记挂。”
霍皇后只是小饮，笑着看她：“摄政王妃这一闹，丞相府千金腹中的皇嗣渐渐显怀，全城已然皆知…却未见你们摄政王府上门求娶，这般丞相府小姐何以颜面在京城立足。”
霍皇后这句话一出，以至于宴会众人齐刷刷看向赵斯斯。
赵斯斯看着杯中酒，无声一笑。
还能何意，难听的就是她善妒，丞相府千金至今未过府意指她故意胡闹。
赵斯斯看着当事人林画，她像没有颜面在京城立足的人？
赵斯斯收回目光，晃了晃手中的酒樽：“皇后这番话应当摄政王的面讲，相府小姐腹中子嗣既是摄政王的，自当摄政王亲自解决亲自登门求娶，臣女岂敢擅自做主，若腹中子嗣有何闪失，臣女担当不起罪责。”
霍皇后低头笑笑，再看她：“摄政王这不是生了场大病，性情不似从前，你身为摄政王妃，理应安排妥当天家子嗣，那可是摄政王的第一个子嗣，本宫贵为一国之母自当担忧些，那孩子以后姓顾的。”
赵斯斯笑了。
的确，她摄政王妃的身份本该张罗相府小姐入府，本该好好安顿照顾他摄政王的第一个子嗣。
只是，她凭什么被这层身份禁锢。
想着想着，赵斯斯搁下酒樽，这句话是看着帝后才开口：“若是臣女不愿操办，会被诛灭九族吗。”
她虽字句温柔，那份恭敬全然不在。
忽就鸦雀无声，歌舞台的舞姬一停，默默福身退下。
赵氏、九族、战死在沙场。
赵家军多年前为西楚立下过的汗马功劳，权臣也不敢有不敬的胆量。
数年前，边陲小国进犯，哪次不是赵家军摆平，哪次不是赵家军奋勇征战。
先帝最为倚重的老臣，最为倚重的将军，姓赵。
可赵氏满门刚烈之躯已然死在那场战役之中，心中会感念赵家军也就些年纪尚大的老臣。
顾渊微眯着眼，好似一副醉酒的模样：“此事还是等摄政王身体康复再议，皇后是佳酿饮多了吗。”
是赵斯斯意料之中的一句话，那位霍皇后已经软着声音请求天子恕罪。
天子是不会让相府小姐成为摄政王妃的，意味着相府日后便为摄政王所用。
天子怎肯坐视不管。
一来，要么阻止。
二来，如果阻止不了就会设计剥夺相府的权。
所以，天子才会说摄政王妃只能是她的，因为她无强硬的母族庇护啊…
一个毫无用处的女子给摄政王最是不错了。
这份制衡赵斯斯看得通透，可是越看通透，就越想暗中撮合，但不会亲自出面张罗喜事来脏手。
动的就是相府，霍君婉是她的跳板。
有了天子堪称虚伪的撑腰，赵斯斯笑着面对天子，起身朝天子叩礼，得了天子的同意既而离位。
“臣女是不会操办喜事的，皇后若是闲暇，可以给一道旨意让臣女同摄政王和离，介时摄政王大婚，贺礼我赵家定上份最大的。”
赵斯斯字句透着你在多管闲事，霍君婉怒了：“放肆！”
“这摄政王妃，不当也罢。”
赵斯斯头也不回，是很温柔好听的音色，没有半分戏谑在其间，整个喜宴唯有她那句话荡在每个人耳边。
这烂摊子还是交给那位天子来收拾，天子的愤怒总是需要人来付出代价。
素色的肩纱罩着曳地的紫色锦衣，平添几分朦胧的娇弱，便是这份朦胧，让人一时看不清她到底是不是表面那般娇媚可欺，不堪风吹就倒…
赵斯斯就这样消失在宫宴上最不起眼的角落，摄政王妃离开，这宴会继续进行。
只是天子毫无继续饮酒的心思。
下了雪，宫人递给赵斯斯一把染着紫色鸢尾花的油纸伞。
赵斯斯出了宫门，并不想坐马车，一抬眼，宫门辉煌的灯盏几乎在顷刻间一点一点地化为黑暗。
是因为…
不远处的那里，摄政王府的马车旁，有三人站着。
摄政王一身黑金华服，长臂里揽着上好的白羽披风，他站在璀璨的灯光下，眉目是特有的深邃且矜贵，薄唇微微抿着。
只是，他身旁不止有陈安，还有相府小姐。
“今日是臣女的生辰，殿下…”
“王妃不肯让臣女入府，王妃又是忠臣之后，皇上是要保她的，臣女好害怕腹中的孩子遭受非议…殿下…这可是殿下的亲生骨肉…”
“…”
宫灯的光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被黑暗所吞噬，赵斯斯转身，心里一阵钝痛的同时下意识加快步伐，只想逃离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
那一刻，怎的连伞都握不稳，从未发现宫门的路如此遥远过，恍惚间好像有人往她心口扎了一个血淋淋的伤口，反反复复反反复复…
冬至，京城开了夜市。
即便下雪，行人照旧擦肩接踵，高楼里有举杯共饮的，有牵着妻儿路过她身侧的，也有人试探又再三试探，终于能牵上心上人的手。
那一刻，赵斯斯只想将自己藏在黑暗里，眼里虚虚实实的雾气最终没有落下。
看着根根诱人的糖人立在眼前，活着…好好活着，何必如此不争气。
她身上尚且背着十万冤魂。
“甜吗。”
“回姑娘，是甜的，但是已经被风雪冻住了，吃下去是嗑牙的也冷。”
“全包了，送摄政王府。”
第20章 顾敬尧，真的没有人能看透过你
宫门照旧是那辆马车。
顾敬尧站在马车边，长玉指轻轻拨弄手中的白羽披风，随后，静静地静静地往宫门的方向看去。
等了好久，是摄政王府没有酒给她赵斯斯喝不成。
不就关她一只又怂又蠢的猫儿，她白日里还真把摄政王府底给掀了。
得亏有银子任她造作，连她喜欢养鱼的小池她自己都下得去手，这厉害的小脾气。
不治治她，她不得连他人都给掀？
沉默无视中，摄政王不言不语的凛厉气场直教林画一顿慌张无措，痴痴望着眼前俊美的男子。
她腹中的子嗣…他从来都不管不顾，即便如此薄情寡义，林画却还是沉沦得一塌糊涂。
悄悄地，温柔地看着他。
他两根修长白净的手拨弄着羽毛，轻软的白羽扫过他的指背，忽地停手，似等得不太耐烦，好看的眉轻轻拢起一道愁云。
便是他停手的那一刻，沉寂的压迫感扑面袭来，林画一瞬间下意识低着头不敢再多看，颤着声音：“殿下你有…有在听吗。”
是的，方才林画说了一堆。
听是听了，但顾敬尧没有任何表示，突然有了孩子，是不是他的他怎能知道。
顾敬尧视线依旧落在宫门处：“人呢。”
一旁的陈安能懂，小心翼翼地拱礼：“王…王妃应该尚未出来。”
顾敬尧低下头，对着弯臂里的白羽披风，哑笑道：“怎么？就非要本王进去拎你出来不成？”
陈安只好抱着佩剑退到一旁，抬头看上天，摄政王拉下面子去带出来不就成了，非要在这等了足足之久，站得陈安腿都麻，还有个聒噪噪的东西嗡嗡的。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顾敬尧还在等。
总是这样等，时不时问一句，人呢。
片刻，林画软着声音低低道：“若殿下不迎娶臣…臣女进府，皇后估计会为难王妃的，王妃身为…”
为难王妃？
顾敬尧才挪眼瞧了眼林画，低哑的声音万般清冷：“谁为难她？”
那淡然的一眼像是触到滚烫的开水般，林画心跳得厉害，下意识往一旁挪了挪，努力让自己回归平静，紧着声音道：“方才宴会上，皇后说…说王妃没有恪尽本分没有为皇家子嗣着想…以至于王妃已经走了的…”
走了的。
至于还说什么，顾敬尧没心思再听完，将披风揉皱成一团丢到陈安怀里。
顾敬尧目光不自觉落在林画身上，可怕的念头逐渐疯长，好像明白是什么原因。
她方才提前走，出来必经这地，她定是看到什么的…
这一刻，顾敬尧只觉得心口难以理解的慌。
他手一伸，狠力提住陈安的衣领重重拉到身前，骨节分明的指节紧得泛白。
他附在陈安耳侧，声音温柔得可怕：“即刻关城门，把她找出来，知道吗。”
衣领勒死陈安的颈脖，只差一点窒息过去，浓重的威压毫不留情地释放在周身，此刻像是困在炮烙上狠狠地摧残三魂七魄，陈安突然就吓得心口直跳。
这是摄政王，第二次这样的冲动。
饶是跟随摄政王身边多年，陈安也是冷静不下来。
“…是…是…属下…”
顾敬尧又一把推开，那股蛮力震得陈安一顿踉跄跌倒在地，收直腿扑通跪下伏身，努力捋直出口的话语：“是属下罪该万死，不该分散注意力，属下这就去办。”
林画更是吓怕了，颤着身躲到角落里低着头，黑金锦服的衣角渐渐消失在余光，蕴藏了千万遍不加掩饰的薄辛。
他到底是喜欢赵斯斯，还是不喜欢？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生气，就比如当初在船上他所做的种种…
若他喜欢，为何总是放任赵斯斯一个人独来独往，甚至都不曾碰过赵斯斯…
若他不喜欢，为何却又在宫门苦等赵斯斯，可是终究只会等，他却没有放下身段进宫带赵斯斯回府。
顾敬尧，真的没有人能看透过你。
第21章 期待什么，自作多情
冬至的夜，本该热闹繁华的夜市突然就乱糟糟，禁军，九督府接连不断的涌入人群。
就在摄政王殿下大肆搜城，搅得全城人心惶惶，搅得禁军、九督军慌里慌张盘查的时候。
下人匆匆来禀报说。
“殿下，王妃明明在府里的，买了好多糖人，在寝殿里啃着呢。”
“….”
一时间，顾敬尧迈出的步伐顿住，站在雪地里仿若石化般毫无知觉感。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在着急什么。
他就是同满大街的女子站在一起，她怎么可能会生气，怎么可能会在意。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又在期待中得到过什么。
“自作多情。”
…
顾敬尧回到摄政王府时，已是子时三刻。
沁园的灯忽明忽灭，带着一身未散的冰雪气息，顾敬尧推开沁园的门。
赵斯斯站在长桌前，数着很多很多的糖面人，牛头马面的，还有很多小人状的。
柔软的乌发披肩，娇纤无骨的身子只套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红色长衫，缎带系在腰间，笔直修长的玉腿将露半露，轻轻支在软毯上，肤色白得似那外头的雪，滑得像块上好的璞玉。
紫金门扇开的那一瞬，她似被惊扰到颤着身子一个回头，灌进的冷风掀起她的发梢，双乌漆漆的眸子弧度很美、却很茫然。
她真的很美，足以令人发狂的美，是令人不折手段都想占有的质感。
诱惑是刻在她骨子里，是怎么掩盖都掩盖不住，只要她开口，便是想要什么都会毫不犹豫全给她的那份诱惑。
她微微偏头打量他：“三更半夜，摄政王这是要来吓谁。”
顾敬尧慢慢停了手，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怒气就突然没了，静静地看她，嗓子哑得厉害：“你看到了？”
“嗯，所以没有去打扰你们。”赵斯斯收回目光，继续数她的糖人。
她微微低着头，嘴角含着一根糖人，是很小很精致的狐仙，她染着红色丹蔻的指尖慢慢捻着。
就好像对着陌生人说话。
只那一刻，顾敬尧一句话‘很抱歉’，硬生生堵在喉咙。
烛火很是不甘心的亮着，雾蒙蒙的光影照不出美满。
静静相处半晌，顾敬尧已经站在她身后，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独一无二的好闻，些是刚洗浴出来的。
他理不清为什么不由自主贴近她，但分明，就是想这样。
“明明是去接你回府的，见到她，便听她说了几句。”
接你…
这两个字就这么从他嘴里说出来。
所以见到相府小姐，所以听对方说。
这话一听，可不就是那么个意思———他摄政王谁都要照顾好
赵斯斯转身对上他，手指往下一指，指着赤裸玉足下轻踩的软毯：“顾敬尧，裙脚下没有你，只有软毯。”
顾敬尧俯身凑到她耳边，她偏头闪躲，顾敬尧单手扳正她脆弱的小脸，指腹揩了揩她的下巴，声音渐低：“你想有？”
赵斯斯将身子挪到一旁，低笑了声：“摄政王这几日没吃药？”
顾敬尧瞥她一眼，红色长衫下的纸片身段软得一塌糊涂，极致白的肤色，耀眼的红松松垮垮地套着。
他暗色的长眸差点压不住，忍了忍：“站好。”
一句站好，赵斯斯立直了。
谁知他摄政王要来，以往府中下人备置什么便穿什么，她可没那心思挑挑拣拣。
没事来来做什么。
他眼尾又泛红了，一副‘想发火’的表情给谁看。
真觉得顾敬尧的心思尤为叵测难料。
“难不成我不帮你们张罗喜事来气了？谁闲暇你可以找谁的，你的事凭什么要我去做呢对不对。”
凭什么。
顾敬尧眉头越皱越紧，他是来这地儿找气受的吗。
来跟她解释什么，她听吗？
她在意吗，她看他就像个陌生人的态度，时不时糊弄两句风凉话戳你不开心，专挑你不爱听的，她就说。
第22章 摄政王点了永和宫的火
天亮未亮，皇宫上方弥漫着浓浓的烟雾，火势蔓延凶猛，整座皇宫的宫人都被呛死在这浓雾里。
“永和宫走水了！速来救火救驾！”
众宫人提着水桶东奔西奔救火。
顾敬尧负手站在御书房门外，始终不肯踏进去半步。
天子一怒，只得将气撒在书桌前的奏折，铺天盖地的砸到太监身上。
“朕已经罚过皇后了，摄政王这是要做什么，是连朕都不放在眼里了吗，当着朕的面烧到皇宫来，你是不是连朕都想烧！”
“来啊，全都烧掉好了！”
声声怒斥从里头传来，顾敬尧静默不语，即便御书房的朱门大开，他就是不进去。
顾渊只好赤着双脚气冲冲冲出御书房，那头发乱糟糟的，手攥紧宝剑怒道：“朕说的话，摄政王是耳背听不见吗！”
顾敬尧不咸不淡地打量面前的天子，示意众太监：“侍奉皇上，该上早朝了。”
这般堪称无视的说辞，顾渊听得默默呕了一口老血，气得手中的剑哐当一掷，咬牙切齿地瞧他。
顾敬尧在年纪上比他小了好多岁，偏偏那副沉冷克制的模样就是让人最忌惮的那种。
哪怕他身为他顾敬尧的皇兄，如今还是他的君主，他顾敬尧开心就将人放在眼里，不开心就如现下这般当着天下人的面烧永和宫。
“你脑子是不是撞坏了，朕若不念你同朕流一样的血，朕定将你凌迟处死，治你一个谋反之罪！”
顾敬尧背手转身，抬眼瞧了瞧天边渐起的鱼肚白，清冷道：“上早朝。”
今日的早朝，无疑都在小声议论中宫着火一事。
摄政王当着天子的面让暗卫把皇后娘娘的寝宫烧了，这放谁身上不得一个谋反的死罪。
天子一党弹劾摄政王目无章法，理应受到处罚。
内阁一党理所当然的指责皇后淑德不具，三年无所出便罢，如今借势发难赵府满门忠烈的遗孤，要求废后。
然而，摄政王偏偏不着头不着尾的上递一本折子，说着与今日无关紧要的事：“这是在泳州官府找到的尸体，还请认领。”
那句平静的话就这么打断双方激烈的对峙。
几具早就发臭的尸体被抬到御政殿，面目尚可辨别，种种上呈的折子皆证明死者皆来自国公府，且是杀手的身份。
内阁学士如同私下商量好一般，齐齐暗喙霍国公。
“不知国公爷派杀手去泳州做甚，难不成泳州几桩命案都是国公爷的手笔？”
被点名的霍国公当场摔坏朝笏，愤恨道：“尔等小人，休得给老夫泼脏水！”
“国公爷请睁大眼睛好好瞧，这都是你府上的杀手。”
“还请皇上圣明，这些人是老臣按照您的吩咐前去泳州暗中相助林沂筠的啊。”
说白了，此举等同监视林丞相，天子岂会大方的认？
“皇上怎会做出不信任本相之事，就是你暗中搞鬼！”
“你放屁，你相府的人死有余辜。”
“霍钰，你说什么？”
下方争论喋喋不休，天子揉着太阳穴，怒道：“放肆！”
“若非要污蔑老臣，这官帽老臣不要了。”霍国公说罢，褪下官帽跪地上交。
眼见国公爷以官职自证清白，林丞相哪里还坐得住，那些死的官员可都是他的门生，林丞相同样跪下，以官职相逼：“若国公府不给本相一个交代，本相便辞官归隐！”
顾敬尧抬手理好贵气的袖袍，面无表情离开。
在顾渊眼中，泳州一事是万分确定摄政王搞出来的阴谋，可是他没有证据动摄政王。
如今摄政王又有理有据的按头给国公府，这事一茬接一茬的乱套了。
-
茶馆里，说书的正滔滔不绝，叫茶馆上下响起阵阵掌声。
赵斯斯刚从柳无双口中谈及朝堂上一事，抿入口的茶差点喷出来，柳无双眼疾手快地拿起锦帕递给她。
赵斯斯慢慢擦拭嘴角：“他可真会甩锅。”
柳无双定定看着她：“按理来说是我们先甩给他，他又甩给国公府。”
赵斯斯眉头轻拧，摇头道：“甩的方向不对，霍国公是皇上的心腹大臣，皇上怕是会借机将泳州彻底翻案，我可真是头疼…”
柳无双斟酌了会才开口：“其实摄政王是因皇后为难你一事才点了中宫的火，既而还拖国公府下水。”
赵斯斯擦帕子的手微微顿住：“…他可真有心，撑腰啊？他也配？”
柳无双笑了笑：“我觉得摄政王变了，变得彻彻底底。”
赵斯斯支起脸，瞧着下方好不卖座的说书，冷冷一笑：“变什么，还不是一贯的不折手段。”
还学会用在她身上，脏得不行。
忽而，一声问安传来。
“老夫见过王妃。”
赵斯斯扭头一看，笑着打量眼前人：“丞相大人也来听说书？”
林丞相拱礼道：“老夫是特意来寻摄政王妃的，不知王妃是否得闲？”
好一个丞相大人，来这般风花雪月的地方寻她还问她得不得闲，是不谈也得谈了。
“请坐。”
柳无双只好收起孔雀扇摇着离开。
林丞相揭衣摆坐下，他知道赵斯斯有一颗想和离的心，他也有一颗让赵斯斯腾出摄政王妃位置的心。如今的摄政王脑子不清不楚的，一贯的让人琢磨不透。
“画儿同摄政王一事，不知王妃如何看待？若是王妃有何困难还请同老夫言明，我林府上下定全力相助。”
赵斯斯抬眼瞧着坐在对面的丞相大人，犹记得当年还只是四品的兵部郎中，转眼三年过去就已经官拜丞相。
“原来相爷也盼我同摄政王和离？”
这话问得林丞相一噎，顿住，静默片刻后照是友好的笑：“老夫当年尚是兵部郎中，同仙逝令尊是知交知底的同僚，王妃的一些旧事…老夫知道些。”
林丞相停了停，看着她低声道：“…大夏太子。”
提及这个人，赵斯斯目光暗了暗，声音冷下来：“直说。”
林丞相伸手给她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王妃既是聪明人老夫就不浪费口舌了，老夫愿帮王妃和离，画儿自当是以摄政王妃的身份入府，画儿腹中的孩子等不了了，老夫这张老脸实在撑不下去了。”
赵斯斯低头看着那杯茶，转间抬手拂开，“是因为摄政王点了中宫的火，丞相大人害怕了？”
什么都被她一语道破，林丞相静静看着她，总觉得此番来见她像来与虎谋皮的。
“殊不知丞相大人的担忧都是多余的。”赵斯斯轻叹气，笑着看林丞相，“有人更希望令千金嫁入摄政王府，就比如皇后。”
第23章 他若帮相府，死的就是我赵斯斯
离开茶馆，赵斯斯前往赵府的祠堂，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相府合谋，但诓骗人她还是挺擅长的。
如今天子无疑都在为两件事发愁，一来是泳州的几桩命案，二来是相府以及摄政王…
她也该好好给天子决定一条好路。
蒙面人提前点好香火放到她手中，轻轻道：“主子。”
赵斯斯慢慢收着香火，这烟熏得眼睛发涩。
“让皇上斥责相府在泳州一事玩忽职守，把林沂筠强抢民女的多种罪证，以及相府结党营私贪污财银的罪证上交，至此，泳州一事相府来顶罪。”
这些足够皇上拔除相府的势力，严重点说不定相府全府入狱。
蒙面人看着她，询问道：“倘若摄政王那边有证据护住相府…死的会是主子。”
不知怎的香火竟烫到她手心，一阵钝痛袭来，赵斯斯瞧着瞬间发紫的指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赵斯斯手一重，掐断香火丢开。
蒙面人将干净的帕子递给她，赵斯斯摆手没接。
“你虽是摄政王妃，若到最后摄政王查到是主子暗中搞鬼，恐怕一丝情面都不会顾及。”
赵斯斯淡淡一笑：“突然发现，若我们恩爱，或许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哪还要顾及这个顾及那个，但我没那个本事要他听我，我很弱的。”
很弱的…
并不是她说几句，摄政王就会听她的话。
当天晚上，赵斯斯回了沁园迟迟不入睡，抱着白玉枕脑子里想着要如何让摄政王坐视不管。
摄政王若帮相府脱罪，死的就是她赵斯斯。
是她死。
泳州所有的主谋皆是她。
子时，赵斯斯站在金銮殿的门外，慢慢抬手，尚未碰到那扇紫金门。
最终，赵斯斯转身离开，她始终没有理由没有办法让顾敬尧去坐视不管。
她凭什么呢。
顾敬尧，你若要我死…
这天下，谁都别想活。
-
接连几日，天子已经毫无保留地彻查相府，没有押相府的人入狱，而是声称林沂筠在泳州谋杀官员。
同样声称，兵器丢失是林沂筠搞的鬼，目的是为了接任泳州这块肥油之地。
而后，林沂筠是被仇杀而死的，天子已经在一步一步地架空相府的势力。
“如此好色之徒，朕都想亲手宰了他。”
但，被迫放过摄政王，天子一点也不开心。
这日，天子亲自驾临摄政王府，书房里，顾敬尧正低眉挑拣紫炉里的香粉，一贯的清冷矜贵。
“你清醒一点，别成天给朕找不痛快。”
“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不耐烦了？你是不是对朕有意见？”
顾敬尧随意丢开手中的小香勺，修长分明的手轻捏眉间，不疾不徐开口：“再吵造反。”
顾渊数檀珠手串的动作一顿，若有所思地审视他一会：“你敢造你皇兄的反？”
顾敬尧抬眼，轻笑了声：“开个玩笑。”
那一笑轻佻且玩味十足，却犹如一块沉重的巨石压下来，顾渊只觉得心头一震，他摄政王不是不敢，只是如今九督府兵权，内阁议事的决策已然不在摄政王手中，他肯交出来就代表着他没那个心思。
但是，他总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这是顾渊一直以来的感觉，所以一直防着他。
母后生他时难产而去，在那座皇宫里，他与他成了互相扶持的最亲人，躲过先帝众多妃嫔的毒手，后来…
同大夏一战，顾敬尧只以三万精兵拿下大夏的渡邕关，不费吹灰之力将大夏十万骑兵活活困死在邕城。
顾敬尧容貌又生得极好，先帝私下里最是疼他，说是不给顾敬尧在宫里听太傅传课，私下里却是在御书房由先帝亲自教导治国之道，就连传位的圣旨都拟好了，还有赤右军…
上面写的是九殿下敬尧———
但先帝死后圣旨被毁，赤右军再无踪迹。
“摄政王当真什么都记不住了？”
顾敬尧往椅子上重重一靠，不急不缓道：“皇上这话，可是有什么本王没记住的？”
皇上…顾渊轻轻拧眉，过往，摄政王都只会叫那一声皇兄。
“…你当真不想入内阁了？”
顾敬尧目光落在天子掺了几根白发的束发上，写满了疑惑：“连早朝都听不懂了，还内什么阁，莫名其妙。”
“朕也觉得你很莫名其妙。”
下一秒，顾渊走到他的书桌面前，上面摆放的都是些香粉、金制香勺、杏花的味道，就是没有任何折子，连笔墨都没有，就连以往书架上摆的全是卷宗，如今却是半卷都没有。
杏花…
他摄政王果然不想同赵斯斯和离，不管何原因是真的不想…顾渊不动声色扬唇，慢慢数着掌心的珠子。
“你当真不娶相府小姐？”
顾敬尧淡淡乏眸，轻笑了声。
没给回应。
顾渊收起檀珠佛串，严声厉色的训斥，做出一副哥哥教训兄弟的模样：“真是个负心汉，你非娶不可的，此番有辱皇室颜面，将人家肚子搞大却又不管不顾成何体统，下月初二，迎侧妃入府。”
“朕回去给你们拟圣旨，就这么定了。”
顾敬尧瞥了眼消失在门外的龙袍，长玉指拿起香勺，重新挑他的香粉，忽低笑了声。
“斯斯，偷听不好。”
躲窗扇外的赵斯斯一怔，正欲离开，摄政王府的暗卫齐齐从屋檐落下将她团团围住。
这雪洋洋洒洒地落下，赵斯斯轻拂落在发上的雪沫，没有任何表示。
可不就是偷听墙角被捉了正着。
她得知顾渊来摄政王府，便立马回府，谁知有用的没听到，只听到相府与摄政王府的喜事将近。
思绪间，顾敬尧已经站在她身前，手里撑了一把染腊梅的油纸伞，遮掉她头顶的漫天飞雪。
“怎么？就没什么要说的？”他轻问道。
她仰头看着他，嘴角微翘：“恭喜殿下喜得佳人，喜得贵子。”
是很认真的笑，没有半点失落在其间没有任何要阻止的心思，就好像他纳谁为妾都与她无关。
在喘息的片刻，顾敬尧长眸暗了暗，惹来他的轻笑，那削薄的唇轻启：“那就好，还以为会惹你不开心，本王可就为难了。”
那就好…
那就好。
所以，他同意了。
赵斯斯蓦然觉得眼睛有些干涩，微微眯了眯眼掩饰下来，不着痕迹避开他半步：“殿下身份尊贵，理应三妻四妾，我自当不敢一人霸占着，这善妒的骂名实在背不起。”
她吐出的话愈发疏离平静，冷风还在呼呼吹着，细碎的雪从空中飘落，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那里对视。
顾敬尧淡淡地看着她，眼底仿佛两团暗影般漆黑，一时间教人难辨。
片刻，他低笑一声：“王妃真是善解人意又体贴，本王日后大可不用只盯着你一人守活寡。”
第24章 我同殿下常常过夜，他身上有什么我都知道
赵斯斯视线投向朦胧的远处，何为善解人意？她与他终究无可能。
她有些心酸的念头浮现，若是顾敬尧未失忆，或许连摄政王妃的位置早就腾出来给相府小姐了。
想的时候，她人已经脱离伞下，雪花落在她半挽的乌发上，只觉得一阵发麻的冷。
顾敬尧伸手欲想帮她拂去，那一刻眼神变了变，收回手。
余光清清楚楚的瞧见那只修长分明的手收回，赵斯斯扬眸一笑，对着摄政王道：“即将大喜的日子，殿下可要我这个摄政王妃做什么准备什么吗。”
顾敬尧三步并做两步，俯身逼视她，声音染着湿气，萦绕在她耳边：“笑得这么开心，怎么？是你赵斯斯要做新郎官？”
赵斯斯留了最后一个笑容，纵然转身离开。
按理…她应该开心的，相府已经被天子制压再无实权，对付相府更容易了，按理应该开心的。
只是按理。
“赵斯斯…”
她走得很快，那句话顾敬尧突然间就不想说出口。
雪很大，遮盖了她浅淡的脚印，她与他越隔越远，不管做什么好像已然无法挽救。
顾敬尧将伞丢到陈安怀里，好像被气笑了：“呵…就她会笑，本王不会？”
陈安懵懵的揣着伞。
岂料，摄政王转间就冷下脸来：“撑着它，跪着。”
陈安扑通一跪：“……”
-
这些日，相府虽被天子斥责，被迫掏空家底上交国库，甚至丞相大人的门生、旁支接连被问斩等等。
丞相大人落了个需有的官职，所幸要靠到摄政王这颗大树，丞相府只顾着张罗喜事，半点不受影响。
酒楼露天的高楼处，赵斯斯凭栏浅笑，瞧着下方对边的裁缝铺，皆是相府的人出入。
瞧瞧，丞相大人虽被架空，可惜官都没被贬。
怕不是有人撑腰。
赵斯斯手笔一挥，吩咐贴身侍女白茶：“去，也给摄政王张罗张罗，摄政王府不差银子。”
白茶候在她身侧，低头道：“王…王妃，宫里有在替摄政王操办。”
赵斯斯伸手接过落下的雪花，看着白茶：“倒是忘了，他姓顾，天家中人。”
白茶始终低着头，这些日被安排寸步不离的看着王妃，这越跟心越发慌，总有那一刻的错觉…王妃若要跑定会掐断她的脖子，即便王妃不掐，摄政王也会砍下她的头灭火，真的叫她说话都捋不直舌头了。
“王…王妃，回府吧，小白…”
小白，顾敬尧还给她了，只因顾敬尧这两日都不在府里，然后就还给她了。
赵斯斯瞧着新做的丹蔻，示意白茶结完全酒楼客人的帐，豪横得很，花他摄政王的银子客气什么。
和离又和离不掉，花他银子天经地义，走哪都爱替所有人结账。
“多谢摄政王妃替我等出银子结账。”
赵斯斯点着楼梯扶手慢慢走下，阔绰道：“不客气。”
花的又不是她的，当然不客气。
白茶捏了一把冷汗，跟在她身后：“王妃要不要问…问问陈护卫，殿下何时回府？”
赵斯斯没应，就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出了酒楼，迎面而来衣裙宽大，腹部微微隆起的女子，身旁都是家丁贴身保护。
是林画，看着她笑道：“见过王妃，这喜服我已经备置好，可要一同过去瞧瞧？”
赵斯斯瞧林画一眼，淡漠掠过：“约了好友饮茶听曲。”
林画手提裙摆，跟着她：“王妃，你不和离了吗？”
赵斯斯也想啊，谁要为了一个顾敬尧，放弃天下大好儿郎呢。
“等林姑娘过了府，记得在摄政王身旁吹几句耳边风，我能不能和离靠你了呢。”
这话里话外没有半点虚伪，再看她，风平浪静没有半点不开心。
本来是气赵斯斯，结果林画自己越来越觉得不爽，她都要成为侧妃了，赵斯斯就不会生气就不会嫉妒的吗。
林画加快步伐与她并步：“那日在宫门，殿下竟看不到你出来，你说…殿下是真的去接你吗。”
兴许发疯了也不一定，赵斯斯淡淡一笑：“我是缺了胳膊还是缺了腿，要他摄政王接吗？”
林画被她的笑晃了眼，一时间也不知是嫉妒还是觉得惊艳，又或者是担忧…
赵斯斯如此绝色，摄政王都不碰。
兴许，摄政王并不是美色诱惑所能降服的男子，这么一想，林画心下才高兴了些，便什么都要问了：“你跳江那次，为何安排我上船？”
赵斯斯顿住，再看林画，确实是很认真的问。
但并不是她安排林画上船。
“你怎么上的？”
林画应道：“柳无双送的呀，难道不是你的主意吗？”
赵斯斯心中了然，这么说来，从头到尾都是柳无双在筹谋好所有退路。
林画是相府的人，至今泳州一事，相府彻头彻尾都没有怀疑过她半分。
这点，她处事潦草了。
而她同小白脸去祭祖，也是从林画口中流出。
赵斯斯提步离去，林画就还跟着。
“跟我做甚，你相府没事忙吗。”
这话的意思林画能懂，相府怎么可能没落得来，又不是赵家，林画笑了：“殿下手臂处有一处小小的火红色麒麟纹，那是先帝赠予他的，你知道吗，都说先帝传位是给殿下的，即便我相府今日落难，日后也可东山再起的。”
很显然，赵斯斯并没有见过顾敬尧的身体，疑问道：“你怎么知道他身上有麒麟纹。”
麒麟纹是赤右军主帅，可赤右军早就消失数年。
若是顾敬尧有麒麟纹，又怎会轻易让人知道，可偏偏眼前人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所以…
顾敬尧未失忆前真的很信任相府小姐吧。
所以…
相府小姐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这该死的恩爱。
这时，林画昂起下巴，说着说着便嗤笑一声，略有挑衅的意味：“你这话问得，我同殿下常常在私宅过夜，殿下身上有什么我又怎会不知，全都看过了好吗，赵斯斯你该不会都没有瞧过吧，你可是他的王妃呢。”
常常。
过夜…
你可是他的王妃。
冷风嗖嗖灌来，一时间，赵斯斯只觉得过了此生最寒冷的一个冬天。
原来，苟且也可以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只因那人是摄政王。
渐渐的天色黑了下来，迷迷茫茫中，赵斯斯也不知走的路是何处。
林画死活跟着她，总在她耳边炫耀又同情，无非顾敬尧身体如何如何。
具体的赵斯斯也没听清，突然谈不来兴趣。
“殿下那次对我很温柔的…”
突然就荒无人烟，四处沉寂无比，前方的黑暗就像恶魔的一只手。
赵斯斯意感不好，瞥了眼喋喋休休的林画：“闭嘴，照顾好你自己，别出事籁我头上。”
林画蓦然四处观望：“这…这是哪儿啊，我们怎么走到这儿了。”
忽而，无数支锋利的箭矢齐齐朝她们射来，赵斯斯迅速拉过林画的手臂：“躲开！”
第25章 斯斯，别怕
很显然没办法分辨出冲谁来，无数密密麻麻的箭，林画吓得躲在赵斯斯身后：“王…王妃，我怕…保护我，我…我腹中可是怀有殿下的子嗣。”
她当然护，但护的不是林画，也不是顾敬尧的孩子。
护的仅仅是一个兴许刚刚成型的婴童。
赵斯斯抬手运力，领两个拖油瓶利落躲过，暗箭伤不到她们，无数杀手只好从屋檐落下，执着刀剑齐齐朝她们砍来。
此时的林画哪有见过这般血腥又可怕的场面，只能痛哭到失声尖叫，努力藏在赵斯斯身后，求她保护。
赵斯斯还要分心会不会伤到林画腹中的孩子：“你相府的护卫呢。”
林画带着哭腔也带着惊恐道：“皇上早就收走了，我…我那几个家丁哪里会武功啊，我相府根本就没护卫啊！”
赵斯斯一手护着林画，边避开无数杀手的击杀：“你兄长不是禁军督尉吗，你爹不是当朝丞相吗，你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儿，叫出来啊。”
“赵斯斯，我哥哥已经被贬斥边疆，无官无权了，我爹爹更是被皇上收掉挑蝠官帽，哪门子的丞相大人！”
林画想起当初在赵斯斯面前炫耀自己的家世显赫，如今真就成了个大笑话。
林画哪里还算得相府小姐，相府没落了，丞相大人现下还被禁足府中，真就应了那句伴君如同伴虎。
赵斯斯碎了一嘴：“臭东西，在我面前可劲造作，一到关头还求我保护你。”
林画抱着头躲在她身后，颤着声音道：“我…我看那些杀手明明是针对你，万一我是被牵连的呢。”
赵斯斯抬脚踢开近身的杀手，拖起林画的衣领：“叫你跟着我了吗，你死了好了。”
不曾想，杀手趁她护住林画之际，迅速出击，赵斯斯眼疾手快运力，却还是因为林画在身旁没办法很好躲开。
寒光闪过，锋利的剑无情割向她的手腕。
一阵刺痛袭来，赵斯斯捂住手腕喷涌而出的血，紫色锦衣很快就被鲜血染重。
林画吓得大叫一声：“割得好深…血！”
那把剑是真的将赵斯斯的手搁得好深，还沾了剧毒，赵斯斯冷白的小脸渐渐地变成惨白，只觉得一阵放空，满是眩晕迷茫。
赵斯斯晃着脑袋，强行忍下痛感，体内渐渐运气，手一伸，毫不留情扭断杀手的颈脖。
夺过杀手的刀，狠狠刺穿对方的胸膛。
阵阵惨叫声响起，遍地尸首横陈，染红了雪，所有杀手死状凄惨一时间让人不敢正眼去看。
赵斯斯半跪在地，单手撑着冰冷刺骨的雪地，手腕的鲜血止不住流下，很快染红开来。
一时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杀手的血。
鲜血流淌的剑被她扔开，苍白无半点血色的唇微微蠕动着：“顾敬尧…都是因为你那该死的孩子，我也不会受伤。”
剧毒很快浸入她的五脏六腑，只觉得钻心的、难忍的、麻木的、是只想逃离这个世界的疼。
可大仇未报，她岂能就这么死去。
有人匆匆来到她身前，也不管身上的黑金华服可会沾染鲜血，不容分说将她打抱在怀。
“斯斯别怕…”
斯斯…
赵斯斯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眼皮却怎么也睁不开，眼前人英挺的轮廓渐渐模糊起来。
第26章 哪怕她死也不能让她逃走
众太医跪在金銮殿外，匍匐着身大气不敢喘，是又被赶出来了的，王妃的病着实棘手。
软塌之上，洁白色的锦被又沾了鲜血，宫女颤着手换了一床又一床。
榻上美人冷汗粘连她的发丝，小脸是几近透明的苍白，似被疼痛千百倍折磨中，覆在脸上的长睫不安的颤动，手腕处缠好的纱带又在瞬间染红…
极度失控中，顾敬尧大掌握住她白瘦的手腕，可按住又如何，血还是怎么都止不住，血同样沾了他满手。
“你不是神医吗。”
慕容信翻开针包，坐在床榻的另一边，冷笑道：“神医又何用，割得太深又中了剧毒，这血不听话了。”
说罢，慕容信伸手：“交给我吧，摄政王握着就能止得住血吗，剧毒已浸入她的肺腑，让她多留些血也是好。”
什么叫让她多流一些血，他花银子养的王妃，是流就能流的吗。
看着慕容信伸出的手，顾敬尧眸底遽然一凝，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慕容信又生气又无奈，收回手：“你为什么不保护在她身边，她不是你的王妃吗，不是你死都不肯和离的王妃吗，她很怕疼的，你都不知道吗？”
知道吗…
顾敬尧指尖微微蜷缩，长睫一颤，覆住眼底墨色浓稠的漩涡。
他不肯松开，慕容信只好掏出纱布套上手，心底冷笑道：“我不直接碰她，总行了吧。”
顾敬尧没应，瞧着那只血淋淋的小手，接过下人递来的帕子慢慢替她擦拭干净，上好药又换上新的纱布，总是反反复复…
很执着，就是不给慕容信碰。
慕容信看着像是变了一个人的摄政王，但望见他担忧眸中的光华隐蕴，是纯粹的情感。
为真为假，慕容信不作探究，但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男人藏了太多太多东西，很多不为人知也不能人知的秘密。
“血不止，我得带她回金谷疗伤，这里恐不太行。”慕容信道。
顾敬尧目光落在慕容信脸上，似想从中看到对方只是为了避开他远离他的意图，但…并没有。
如果有，他真的想直接撕碎慕容信。
赵斯斯伤得很严重，他知道，可如若去金谷，再见她会很难很难…
生死关头的那一刻，恻隐之心还是动了。
那是一颗哪怕她死也不能让她逃走的心，分明很执着。
顾敬尧声音陡然哑了下去：“是非去不可？”
“殿下有办法？有的话也不是不行。”慕容信取出针灸，待顾敬尧重新上好药，再次行针灸：“忘了告知殿下，她中的可是曼陀情花，殿下觉得还能有什么好办法？”
曼陀情花…
顾敬尧所有的动作在那一刻停下，很多东西迅速累积神志，竟有人当着他的面想要她死。
沉默中，他沙哑的声音响起：“进来。”
众太医鱼贯而入，摄政王殿下站在边缘静默，面无表情的模样就突然害怕他会来一句‘治不好，诛九族’。
意外的并没有，摄政王只是无声沉默着，众太医也不敢松掉心头那口气。
许久，顾敬尧看了看榻上沉睡不醒的美人，绝美的小脸如同遍体凌伤的幼物，仿佛下一秒，虚弱的她就会支离破碎而灰飞烟灭…顾敬尧眉头一皱，转身离去。
“想要金谷，本王派人搬来，但她绝不能离开王府半步。”
慕容信：“……”
搬来？
大户人家。
第27章 应该…很疼吧
金銮殿的右暖阁，顾敬尧单手支额在书桌前，一坐便是一夜。
香炉燃着上好的安神香，只是这香也没能让顾敬尧安心入睡，眉头紧紧拧着似被什么纠缠着、困扰着，教那好看的眉眼都寒沉几分。
陈安斟好清茶小心翼翼地靠近，瞧来瞧去也办法看透摄政王在犹豫什么犹豫了一整夜，一时间不难免有些紧张。
顾敬尧神色复杂的看陈安半响：“醒了吗。”
陈安收手侍立，紧着声音道：“尚未，慕容信还在同太医商讨，属下已经书信去泳州，大抵五日后能把金谷搬回王府。”
顾敬尧静静地看着陈安，手抵在薄唇边，冷笑一声：“好慢。”
这番平静到不能再平静的态度，却叫陈安慌得神经绷起，这就是真真正正的摄政王，他素来怒的时候是冷漠的平静，而那份平静背地里却是蕴藏着摧天毁地的疯狂。
陈安能懂，可金谷岂是能搬就搬的，五日已是摄政王府最大的极限，那是坐落悬崖底的金谷，就这么搬来京城这已经像闹笑话般！
陈安觉得，比起将金谷搬来摄政王府，还不如叫他们去天上摘明月来得容易。
明明让王妃去一趟泳州就能解决的事，可…殿下不能离开京城，离开京城这后来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可…王妃若是独自去泳州，就再也不会回摄政王府了，大夏太子已经到西楚。
也不知殿下还记不记得大夏太子。
陈安心中为难，却还是默默低下头照办就是了：“还…还请殿…殿下恕罪，属下这便让下边的人加快时日。”
顾敬尧照旧坐在原地，晌午过去，又到日暮黄昏，星宿渐起，又到黎明初升，他已然分不清今夕何夕，手边的茶盏换了一杯又一杯，他不曾碰过。
安神香燃尽又添，他自始自终就坐在原地。
“咳…”
美人虚弱的声音从内寝传来，带着丝丝隐忍，顾敬尧眼神递过去，手跟着微微收紧，仿佛不受控制般。
隔着挽起的紫纱幕帘，顾敬尧并没有起身过去看她的心思，心下就这么升起一个奇怪的想法。
这会儿走过去瞧她，她看到他这张脸，她会不会突然就气死一命呜呼。
顾敬尧气笑了，眼尾略显疲惫的红。
“水…”是她无力沙哑的声音。
“水来了水来了。”
“王妃醒了，王妃醒了。”
“喊什么喊，醒就是醒了，王妃体内的毒还未解别吵着她了。”
似如蛔虫能懂摄政王的心思般，所有人突然默不作声，就连动作都极为谨慎不敢发出半点响动。
清楚地，静静地，顾敬尧渐渐能听到她一声间隔一声极为虚弱的咳喘，应该…很疼吧。
伤口那么深，她身手明明那么好，却是…
她急促的呼吸响起，淡淡的血腥味袭来，也不知哪个该死的太医绊倒在地，内寝隐约慌乱成一团。
顾敬尧毫无预警地掀开眼帘，眼底那一片浓墨色彩渐渐清明，起身靠近内寝。
此时的慕容信已经慌乱不成样，颤抖的手差点握不稳银针，压着声音道：“她方才吐血后直接昏迷过去，这毒太可怕了，她若不死撑下去，估计会醒不过来…”
榻上美人陷入昏迷的状态，病态脆弱的小脸将死不死的白，她手里握着张染了鲜血的帕子，很显然…这毒恐等不了了。
那张带血的帕子脱落，慢慢飘到顾敬尧脚底。
眩晕的光亮下，偏偏眼前满是一片黑，仿佛被什么牵领，顾敬尧那一刻什么犹豫都没有，转身的那一刻眼神变得彻彻底底。
第28章 何不放过她，成全她
王府门外，林画抱着小暖炉候在石狮旁，也不知是冷的缘故还是害怕的缘故腿抖得不行，直到瞧见那道心心念念的黑金华服身影，林画那颗心一下子暖到怦然跳动起来。
林画来到顾敬尧面前，低下头福身：“见过殿下…”
顾敬尧瞥林画一眼，声音清冷：“有事？”
周身散发的气质总是让人感到万般疏离，林画心又凉了半截，紧着手没敢抬头：“那些杀手明明是冲王妃去，我…我不是故意的，王妃她自己是为了护住殿下同我的孩子，跟我无关的。”
这话意味不明，却致命的惹得顾敬尧不痛快。
分明是生气的，气他自己。
见他沉默离开，林画追问上去：“初二将近，我们的喜事会因为王妃的病情耽搁吗。”
顾敬尧轻笑，莫名其妙的冷：“你在想什么。”
磁性沙哑的声音穿过耳膜，也不知摄政王殿下那句你在想什么是何意，林画想…应该是在安慰她不要多心吧。
林画抬头，瞧见了他眼里分明的冷淡如霜，林画身行无端一颤，大滴泪水委屈的落在手背。
终于要嫁给他了，即便是侧妃…亦可朝朝幕幕长厢厮守。
即便他总是这样的眼神看她，可是只要他一笑就已经能让人将他所有的绝情冷漠忘得一干二净。
赵斯斯中了曼陀情花…倘若死在王府里，她与摄政王的喜事岂不晚推延？
一想到这，林画心里就不痛快，遥遥望着那身黑金华服的男子踏上马车，壮着胆子开口。
“王妃希望我劝殿下尽快同意和离一事，王妃实在不喜殿下，家父曾言，大夏太子同王妃有过不清不楚的情…兴许王妃喜欢的是大夏太子，殿下何不成人之美。”
顾敬尧脚步一滞，垂着长睫，挑不出半点瑕疵的容颜没什么表情，那股气息偏偏赛过漫天冻地的霜雪。
林画不自觉低下头，颤着声音道：“大…大夏神医居多，何不让大夏太子尝试救治王妃。”
顾敬尧没再停留：“你会闭嘴吗。”
他背着身，照旧清楚的感觉到他生气了，林画没办法看透他，实在理解不了他的情绪，他爱赵斯斯吗。
在林画的答案里，是不爱的。没有任何一个人男子终日面对赵斯斯那般出尘的身段做到半点无动于衷。
但顾敬尧…做到了，所以真的不爱。
难不成是真的爱到不敢触碰不敢去靠近？这种想法林画都觉得可笑至极，可联想到顾敬尧近日种种不清不楚的举动…
向来只有他顾敬尧厌弃别人的份，没有任何人可以厌弃他，他大概难以忍受才会不愿和离，一定是这样的。
林画抱着小暖炉小跑跟在马车身侧：“殿下太不了解女人了，她真的不喜欢殿下，凭她的性子她又怎会放任有人抢走她的东西，她若喜欢殿下又怎会那么拼了命想逃离，我至今从未看到她有半点的失落，殿下为什么要执着过多，现下就是殿下休弃她的机会。”
“殿下若念夫妻情分为何不放她走，离开殿下才是她想要的。”
架六马的马车车辋滚过白雪，一刻都没有停下。
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进去，也不知他有没有清醒过来。
很显然，顾敬尧并不想清醒过来，拿过手边的檀木匣慢慢打量。
里面摆放几根金步摇，是赵斯斯用过的，只是用他的银子买而已。
第29章 你若再喊他真能反给你看
御政殿上，丞相的站位空空无人，如今霍国公府取代丞相府的位置办理政务，在朝堂之上已然坐大。
泳州一事似已经被尘封结案，就好像最后的利益已经属于自身，便无人再去提及，官员死了尚可再选拔。
无非是个理所当然的交代给天下人，又能拔除相府何乐而不为。
霍国公爷站在中央细细回禀：“回皇上，北城胡巷的命案是摄政王妃一人接连杀死三十三人，从打斗痕迹来看属敌国仇杀，如今摄政王妃恐危在旦夕。”
敌国仇杀？这好像是个很明显的问题，当年赵家军同敌国结的仇属实一大片，敌国皇室提及西楚赵姓无一不忌惮无一不咬牙切齿。
但那位娇瘦的摄政王妃竟能杀死三十三人？这就挺令人意想不到的。
这何止令人意想不到，朝中众大臣就不太信，摄政王妃那模样，你碰她一下，估计她都能支离破碎给你看。
弱，实在太弱。
现在好像就要死了，摄政王府没几日估计要挂白布了，美人将死，众人都觉得惋惜。
顾渊眸子微微眯起，忽就怒斥道：“立刻加大城门盘查，捉拿敌国奸细，岂能让敌国细作在朕的眼皮底下刺杀赵家遗孤。”
这份显露于面的雷霆大发，不知道的还以为遭刺杀的是他自己。
意外的摄政王突然来上早朝，身披暗黑色的狐裘披风，带着满身未消的寒霜径自进殿。
天子收敛怒意换成一副忧愁的模样，开口关心道：“摄政王妃病重，朕已经允你告假数日。”
顾敬尧长玉指慢慢解开狐裘披风放到陈安手中，当着百官的面径自走去龙椅的方向。
渐靠渐近，顾渊双眉深深拧起，带着戒备的目光打量顾敬尧一圈：“摄政王要做什么？”
顾敬尧单手拎起太师椅改放到龙案一侧，慢条斯理入坐，重重往扶手上一靠，他就是不说话，漆黑如浓墨的双瞳就这么盯着天子。
就是这副沉稳内敛的面孔让你永远猜不透他要做什么，隐约感觉到一场隐在风平浪静下的风暴，天子握折子的手猛然收紧，“放肆！”
顾敬尧手抵在薄唇边轻轻摩挲，停了停轻笑一声：“本王站着太累了。”
未等天子反应过来，那句话顾敬尧照旧轻描淡写说出来：“皇上，上早朝吧。”
顾渊心里咯噔一下，完全清醒的记起来，眼前这个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有时沉稳冷静，有时玩世不恭，但不管哪样的他，骨子里对付人从来都是极端的疯狂。
顾渊看着他又不自觉看向大殿外，确定外头风平浪静没有一兵一卒围宫，这才暗自松口气。
顾渊也不想同这个疯子胡搅蛮缠下去：“你爱坐便坐。”
百官静默，摄政王坐在龙椅旁按理属实大不敬之举，天子不反对，也没人敢当那只出头鸟去指责。
如今的摄政王你说他不疯吧，他是真的疯了，那些踩着血肉白骨一步步攀爬而出的权势与兵权在丢失记忆的那一刻全然上交。
你说他疯了吧，又好像这就是真实的他。
顾敬尧接过宫人端来的茶盏，说这话的时候是盯着手中的茶水才开口：“霍钰，你方才说什么。”
直接连名带姓的叫。
那声音一出，霍国公先是一怔，隐约能清楚摄政王为何突然来上早朝了。
“老臣…老臣在同皇上禀明王妃遇刺一事。”
顾敬尧执在掌骨的茶久久地未动，挑起长眸扫了眼霍国公，轻笑道：“动摄政王府的人，就是动到本王头上，本王才离京数日何人这么明目张胆地不将本王放在眼里？嗯？”
他声音很轻很淡，仿佛在对谁说在警告着谁。
霍国公抬头，摄政王的目光自上方注视而来，看似淡然，却让霍国公浑身升起鸡皮疙瘩一点都不自在。
霍国公中气略显不足，只得加重声音：“回摄政王，据大理寺调查所得是敌国的杀手。”
大理寺？
顾敬尧轻抿唇，没有方向的盯着某一个点，眼底万载存真的黑越发浓郁起来：“你确定？”
很明显摄政王在拿他开刀，也是从不将天子放在眼里过，霍国公低下头隐藏眼底的憎恨，咬牙道：“老臣确定！”
顾敬尧笑了，极淡：“很好，胆子好大呢，连本王的王妃都敢动。”
龙椅上的天子显然已经忍不了一个身份在他之下的臣子如此不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开口闭口全然未请示过他，现下如同当着百官的面将他的天子威严踩在脚下。
“摄政王，够了！”天子怒斥。
顾敬尧不咸不淡瞥了眼龙袍加身的天子，那是极致到无动于衷的猖狂：“你说，连敌国杀手都能混进皇城，这皇宫也该加强防守才是了，比如皇上的寝宫，比如…诸位大人的府邸，本王觉得是该派人保护起来。”
说罢，他抬手：“来人。”
眼见守宫门的禁军整齐有序的进殿，百官半张着嘴你看我我看你，气氛一下紧张到极点。
表面冠冕堂皇地说是贴身保护，这做法等同幽禁，幽禁天子幽禁百官，当着天下人的面。
霍国公看着那个猖狂的乱臣贼子，护主的心在这一刻挥洒得淋漓尽致：“你放肆，竟不将皇上放在眼里！”
顾敬尧忽地嗤笑一声，抵在唇边的长玉指慢慢滑了滑薄唇，吐出的字淡定如水：“查不到凶手，只能好好保护皇上同各位大人，万一敌国杀手一个不手软连同你们都宰了可怎么办，本王明明是为你们着想，不是吗。”
不是吗…
他笑得温柔，偏偏眼尾一抹戾红，他就如同历朝历代的那些个乱臣贼子，你若再喊他真能反给你看。
他有赤右军…
他肯定有的。
不管他记不记得住，他敢如此丧心病狂，赤右军绝对在他手中。
想到此，顾渊不甘心的咽了咽口水，为了面子也为了那支所向披靡的赤右军，顾渊选择给自己保留最后的尊严，毕竟这个皇位天下人都知少不了他摄政王的功劳以及扶持：“朕觉得妥，敌国杀手尚未绳之以法，万一诸位爱卿遇袭，朕日后难以释怀。”
百官看了看天子，随即跪地道：“皇上圣明。”
顾敬尧起身，笑着对天子开口：“皇上圣明。”
路过霍国公身侧，顾敬尧忽地停下脚步，半掀长眸瞧着霍国公，低沉的嗓音淡带温柔：“陈安，王妃手上的伤口多深来着？”
第30章 乱臣贼子!
陈安跟在他身侧应道：“回殿下，两厘。”
顾敬尧垂眸抚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顿了顿，剑眉轻佻，极轻的嗓音好听得令人心碎：“本王今日心情不好，要不霍国公来赔个数？”
“乱臣贼子，你就是个疯子，你那个王妃遇刺与老夫何干！”
“你养私兵还养诸多死士，猖狂到独揽朝政大权，且控制西楚上下的盐收，权力兵力财银你样样收在手里，老夫定要第一个诛杀你这个乱臣贼子！”
霍国公气得想褪下鞋袜砸过去，好在被同僚见机拦住。
顾敬尧头也不回，那句深藏意味的话轻飘飘吐出：“丞相的位置不好站的，站一个死一个。”
丞相的位置不好站！
众人在那一刻幡然醒悟，摄政王从头至尾针对霍国公是因为不满霍国公抢走相府的权。
是也，相府千金可是怀有摄政王的子嗣，这好像在护短吧。
“伸手，三厘。”
摄政王话落，陈安刀起刀落，随着一声惊恐的尖叫。
陈安临别之际朝天子作了个揖：“恕陛下谅罪，丞相大人为西楚矜矜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下找不到凶手，国公爷就代劳这个凶手，否则殿下也气不过不是。”
这番话，更让众人笃定摄政王心底的情绪，这是想要扳倒国公府，重新扶持丞相府。
国公府同丞相府素来水火不容，这下，霍钰对丞相府的仇恨越发积压涌上。
“那狗东西他也配做丞相？纵容自己的亲缘强拐民女，他那宝贝千金不知廉耻尚未婚配就厮混苟且，丞相府能有什么好家风！为官者家风表率，至老至幼品行端正才是百姓的表率！”
看着摄政王远去的背影，顾渊收起龙案前的檀珠走回养心殿。
他现在动不了顾敬尧，倘若赤右军杀进京结局根本没有把握。
可是，是个人都有致命的软肋，饶是雷厉风行的摄政王都无例外的。
-
顾敬尧回到摄政王府，已是日暮时分，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太医以及宫人。
“王…王妃醒了，但…但王妃不肯留在王府。”
听到后半句，顾敬尧要走进金銮殿的那一刹又折返，站在雪地中，冷风卷着雪花落在他黑金色的狐裘披风上。
都这副要死不死的可怜样，她还想着跑什么？
她若不是病着，他真想进去将她锁起来，同她那只又弱又蠢的猫儿关在一处笼子。
夜色暗下来，隔着雪雾的宫灯映入他的眼底，却找不到半点光亮，天寒地冻中，王府便显得异常冷清。
“王妃喝药了吗。”
跪在脚边的宫人怯怯道：“回殿下，喝过了。”
顾敬尧无神的长眸转了宫人的方向：“还有呢。”
宫人低低道：“是慕容神医在照顾王妃。”
顾敬尧眉心微动，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突然就无比烦躁起来：“她的婢女不会照顾？”
那磁性的声音异常可怕的平静，直教宫人一颤，绷直双腿：“殿…殿下忘了吗，王妃的贴身侍女白茶被殿下罚去水牢了。”
哦…那侍女跟她出府从不懂早点带她回府，那颗脑袋真该抹干净，只关水牢便宜了。
宫人知他沉默似想再听到更多的消息，摄政王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的…他们只管交代王妃的所有就对了，不管好的坏的。
宫人继续开口：“今日慕容神医行针灸，那些针都黑了，王妃醒来后吐了一次血，便求慕容神医扎了主脉三针，王妃说…她害怕再也醒不过来，所以只能用痛感来保持着清醒。”
扎主脉，很疼的。
顾敬尧呆呆地望着说话那人，就这么看着沉默着。
宫人被他瞧得害怕，就好害怕再多瞧下去那颗头就没了。
“王妃她定是很疼的，那么冷的天，嬷嬷已经为王妃擦拭过三次冷汗，换下来的衣物都是血。”
“王妃她…”
那道挺拔欣长的身影掠过宫人，踏上石阶迈进门槛。
第31章 做都做了，还问敢不敢
此时的赵斯斯身子靠在床头，衣衫单薄且带着几分破碎，冷汗浸湿的乌发散落两侧，低眉垂眸，虽是一身病态，仍旧散发出惊人的美艳。
慕容信候在她身边慢慢捻银针，入了三分又慢慢回捻，看着瞬间变黑的尖端，脸色越发苍白。
但见摄政王靠近，慕容信将银针递给他瞧：“金谷还有多久到？”
顾敬尧目光紧紧锁在那发黑的尖端，声音哑得差点发不出音量：“明日。”
“也只能是明日，到时辰喝第三副药了。”慕容信拿帕子包好银针，领着一众太医退出去。
寝殿一下子清空，顾敬尧端过尚冒热气的汤药坐在榻边，低着头轻轻吹气…
赵斯斯微仰纤脆的小脸，目光虚无地望向那人，慢慢地，目光无端与他相触。
明明灭灭的光亮中，无声对视着仿若赤诚相融。
片刻，顾敬尧伸手撩开她颊边被汗水浸透的发丝，探了探她的额头，所幸没有发热。
传来炙热的触感，以及他奇奇怪怪的…温柔？赵斯斯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手撑着床沿避开他，脸别开。
她眼尾一片涩红，他凝视着她的眼神，是染上隐于恼怒下的戾红。
突然都红了眼。
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不曾收回，顾敬尧朝她俯身，金冠半束的墨发跟着垂下，悄然落在她眼底，近得能闻到神秘高冷的香气。
“你这什么态度，本王这是虐待过你吗？”
赵斯斯抿紧唇不想说话。
他目光微敛：“生气了？”
她斜他一眼。
“气什么你说便是，本王照了做给你赔罪，如何？”顾敬尧温热的指腹在她紧抿的唇细细抚摩，手下传来细腻的触感，声音陡然低下来：“要不要给斯斯捅一刀解气。”
笑话。
赵斯斯冷声一笑：“摄政王如此善心大发，我还以为会跪在床头叩谢救命之恩呢。”
一提这个，顾敬尧莫名显得憋屈，发白的指节微微屈起。
谁允许她不顾自己的安危护别人了？跪她床头？她做梦。
顾敬尧眸中情绪转换了几遭，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表露于面，以轻笑掩饰：“为这事让本王跪你床头就别休想了，别的原因尚可。”
他手里拿着碗汤药，赵斯斯望进他颤动的长睫，就笑。
说谎的东西，方才还说照做给她赔罪，她可是护了他顾敬尧的孩子这才受伤，他不磕个头这血岂不白流。
想是这么想，但心底真正涌动的情绪让赵斯斯不假思索道：“真的什么都可以？那我要离开这里可以吗。”
她真的一个要求比一个气人，顾敬尧脸上的笑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冰冷，长长的眼睫垂落，遮盖了所有要爆发的情绪，再看她———
指腹毫无预警地划向她紧抿的唇瓣，声音很低：“张嘴，先喝药。”
赵斯斯别开嘴：“不怕我死了耽误你纳妾洞房的好日子？”
那一刻，顾敬尧执玉勺的手凝滞在空中，欲落未落。
呼吸渐作改变的重，顾敬尧端起玉碗抿一口药，很快单掌扣住她毛茸茸的后脑勺。
正当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紧紧贴上来，将药一点一点送到她唇齿间。
后脑勺被迫按着上仰，充沛的气息，不留余地地灌到脸上，赵斯斯睁大双眼，那张浓墨潋滟的脸在眼底无限放大。
透着若有若无的光线，能清楚的看到他半低着头，微阖的眼，温柔到极致。
赵斯斯胡乱抓住他身前的衣袍，实在没有力气推开他，嘴里略苦的药汁被迫吞入咽喉，药是甜是苦已然分不清楚。
饶是他喂完松了口，赵斯斯身子软了下来，微微喘着气：“顾敬尧，你敢！”
他淡淡睨她一眼：“做都做了，还问敢不敢？”
顾敬尧不再停留在她冷白的小脸上，搁下药碗捧起她受伤的手，皓腕间的纱布是红色的痕迹。
见她躲，顾敬尧也不生气，很执着的握着，他声音渐渐放低：“别动…伤口疼。”
第32章 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
见她躲，顾敬尧也不生气，很执着的握着，他声音渐渐放低：“别动…伤口疼。”
疼是真的疼，赵斯斯没再抵抗，任由他重新上药换纱条，看着他换下来带血的纱布…
赵斯斯低喃了句：“脏。”
“你欠人家？愚蠢。”
他与她的话同时出口，顾敬尧还是能听到那个字，清晰的，刺耳的，是她深藏的鄙夷。
一阵骨节扭动的声响，他掌骨间的纱布突然发皱扭曲，凸起的筋络微微发白。
他从未想过她敢当他的面说出来，她竟觉得他脏。
她竟敢！
顾敬尧盯着纤脆娇弱的她，慢慢将皱的纱条松开，连带眸子也压了下去，连带已经疯狂叫嚣的怒意活生生忍下来：“喝药。”
赵斯斯看着他，很明显他又生气了，碰过旁的女子的唇又来碰她，赵斯斯打心底觉得膈应。
“那就劳烦摄政王端着，我还有一边手能用。”
言意之外，不需要他投喂。
顾敬尧全当做没听到。
她无力抵触，他分明也很执着。
僵持之下，赵斯斯选择张嘴，让顾敬尧执勺子一口一口地投喂。
殿内渐渐沉寂下来，偶有瓷器碰撞浅浅几声响。
在此之前，她也不是没生过病，尽管一点风寒小病，摄政王府的面子能叫来皇宫一大半的太医，众宫女侍奉榻前。
但顾敬尧没有在她面前过，直到她痊愈之后出府，每次都如同诅咒般能跟顾敬尧打上照面。
犹记得顾敬尧每次都会红着眼，施舍她一个眼神：“数日不见，好这么快。”
她擦肩而过，同样红着眼一片酸涩：“托你顾敬尧的福，阎王不敢收。”
随后，她能把自己气一整天。
碗中的汤药已空，赵斯斯单手抽过锦被，侧身躺下。她真的想离开，无关厌烦眼前人的原因，也无关摄政王与相府小姐大婚将近，她遇刺至今尚未寻到根本原因，只要不死她终归要亲自着手调查。
龙椅上的天子怕不是都在想着怎么对付摄政王，她更得出去推波助澜，摄政王同天子的战火挑起，坐收渔翁之利的就可以是她。
西楚皇权之上的人，不管是天子还是顾敬尧，总得让他们斗起来先死一个。
西楚越乱越好。
“赵斯斯？”
…
“赵斯斯？”
…
“做什么。”赵斯斯微微睁眼，顾敬尧正站在榻边俯身瞧着她，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乌木沉香。
若此刻顾敬尧知道她满脑子都是想要摧毁他，他会不会就此撕碎她？
顾敬尧伸手替她掖了掖锦被，瞧她半露的小脸，来了句：“怕你死了，想确认还有没有声。”
话出口是难听，可他心底是真的怕。
赵斯斯撑着疲倦的双眼，轻嗤一笑。
顾敬尧收走她枕边的那套银针，一扔：“困便就寝，何必扎来扎去的，有本王守着阎王定不敢当本王的面将你收了去。”
这句话莫名觉得熟悉，好像是她在他面前说过的，思绪中，赵斯斯手一伸：“你有没有…记起什么。”
长眸视线低下，一只小手无意识地紧揪他的袖袍不放，以至于他一时间失了神。
“顾敬尧？”
“你认为本王该记得什么。”
赵斯斯抬眼，将顾敬尧从头至尾的神色打量了一番，只想从中得到有用的信息：“就比如赤右军，你记得吗？”
顾敬尧还在瞧她揪袖袍的小手，就这么看着半分不移，她也是紧揪半分不动。
“那是什么东西。”
“是先皇秘密成立的庞大军队，有之亦可篡改江山。”赵斯斯看着顾敬尧，说得如此清楚，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
好像顾敬尧听不懂。
“我听下人说，你今日把朝堂官员的府邸全围了，你还当皇上的面欺负霍国公，皇上为什么纵容你这么做。”
顾敬尧抿了抿唇：“睡吧。”
赵斯斯不放弃，忽就红着双眼略有些惊慌道：“你如此无视皇上，你会不会被砍头，我会被牵连吗，是不是又要给你陪葬？”
她一副好怕被你害死的可怜样，极其虚伪，顾敬尧气笑了：“同生共死，赵斯斯。”
赵斯斯继续套话：“你看你，九督府也没有了是不是，内阁政权也交了是不是，这万一皇上诛杀你…”
顾敬尧居高临下地扫视她，突然传来窸窣脱衣服的动静，修长分明的手褪下贵气的外袍，慢条斯理地解开绣金腰封：“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
被子被掀开，身旁多了具男子滚烫的身子贴过来，将碰不碰…
赵斯斯愣住，猝不及防。
共用一张蚕丝锦被，顾敬尧长臂枕脸，狭长的眼眸微微掀起，就这么侧身互相对视，一时间说不来话。
隔着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
清晰能看到他那张惊艳的脸，皮肤白到没有半点瑕疵，高挺的鼻梁，薄薄的长眸是万载存真的黑。
他滚热的鼻息混着薄薄的、淡淡的乌木沉香吹进鼻腔，赵斯斯静静看着他：“顾敬尧，你没疯吧。”
惹来顾敬尧一声轻笑，嗓音彻底压低下来：“睁开你漂亮的眼睛好好瞧瞧，这是本王的寝殿本王的床榻，你已经占了数日，本王不睡这儿该睡哪。”
和着热息吐出都像是文火，燃着温度一点点升高，也不知是不是地龙暖意太盛，直教人浑身湿热，冬日的冷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斯斯昏迷多久，顾敬尧就有多久没有休息过。
这些赵斯斯不懂，冷着声音开口：“要不让给你？”
他长臂枕脸，浓睫轻轻一颤，落在她脸上的神色一片迷离：“什么时候碰到你了。”
是没有碰到，赵斯斯的感觉很不舒服，只想离开这张床榻，撑着起身，却发现什么力气也使不上，还惹来骨髓一阵刺穿的疼。
赵斯斯撕拉吸口气，顾敬尧的手忽就伸过来轻轻帮她掖好锦被。
沉寂中，他低哑的声音传来：“怕什么，谁要碰你。”
赵斯斯转过身背对他，努力离他远些。
明珠高悬，金绣纱幔，夜风穿梭而来稍稍拂开掠影。
赵斯斯看着不远处明晃晃的香灯架，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情绪上涌，有顾敬尧那句话好像也没那么抵触了，莫名其妙有一种安全感。
毕竟，他不会碰她的。
第33章 男人的话，信一半就可以了
但赵斯斯独独算漏一句话，终有一日他真的会跟她一起下地狱。
她隔得有点远，蚕丝被中间就空出了一个位置。
那头柔软的乌发就在他手边，顾敬尧依稀能闻到淡淡的发香。
很脏吗赵斯斯…
眼看她艰难的挪动，挪到床沿边，轻微压抑的咳喘，也不知又在掩盖什么。
顾敬尧长臂一揽，将人拐到怀里，手腕处的血腥沾了他胸前里衣一片红，贴在精壮的、肌理分明的胸膛上，显出凹凸肌理的痕迹来。
“咳、咳、”
赵斯斯推不开，压抑不住的咳。
他刚刚说什么，他说谁要碰你啊。
男人的话，信一半就可以了，尤为顾敬尧，是一个字都不要信。
顾敬尧无暇分心身前都是她的血迹，她软弱无骨的身子不停地想挣脱，顾敬尧也不气，似乎她越抵抗越激得他恶劣的根性浮现，执着的圈住她。
“你那青梅竹马的医术半点不受用，为什么要装坚强，方才嘴巴还厉害得要死。”
赵斯斯迷迷糊糊地听着，微合嘴的片刻，顾敬尧的掌骨伸来，强行将一粒药丸塞到她嘴里。
“咳、那什么东西。”
他的吐息轻轻落在她额间：“尝不出来？”
赵斯斯无力回应，谁吃药还会去品尝什么味道不成。
“别动…”顾敬尧轻揽她藏到被子里，按到自己怀里，“不是毒药死不了你，最后一粒都给你了。”
赵斯斯越发觉得眼皮厚重，怎么撑也撑不开：“我怎么觉得头晕。”
顾敬尧笑了，凑到她耳边轻轻道，炙热的气息氲得她身子一紧。
他分明在说：“哦…那是后遗症。”
三、二、一。
什么后遗症？
赵斯斯一软，浓睫一覆昏沉沉睡在他怀里。
顾敬尧拿过软毯包裹脆弱的她，抱着她走出寝殿，她睡得迷，那粒丹药可以护住她的心脉缓解她体内的疼痛，就是…会不省人事。
门从外面打开，陈安手臂抱着黑色绣金披风过来，为顾敬尧披上，目光恰巧触到摄政王白色丝缎里衫的血迹…是脏的。
大概是长此已久的惯性，大概是知摄政王最受不了衣袍沾点灰尘，陈安火急火燎地吩咐下人：“速速寻来长衫，殿下衣衫脏了，快些。”
顾敬尧抱着怀里的人迈步离开：“啰嗦，金谷呢。”
陈安幡然领悟过来，小跑跟上去：“回殿下，一切刚刚处理妥当，金谷搬来西厢梅园的温池。”
顾敬尧声音冷了下来：“四日半，慢了。”
陈安垂头，“是…属下等甘愿受罚。”
天亮将亮，宫灯的光越发蒙白，宫人撑着伞跟在顾敬尧身后走。
慕容信衣衫不整地冲出来：“摄政王，你放开她！”
顾敬尧一个眼神都不给。
慕容信从上至下打量他一番，“你府上有女婢，让她们来服侍，这男女授受不亲。”
顾敬尧冷漠掠过，陈安很快能理解其中要领，带人围住慕容信拖走慕容信这个障碍之物。
“慕容神医，我们去正厅饮茶静候。”
慕容信往摄政王远去消失的身影猛踹脚：“他…他他摄政王怎能如此，这是要宽衣解带方可下池理疗，我家二妹妹的清白要被他狗摄政王毁了！”
陈安收回慕容信的脚，耐心劝说：“殿下和王妃成过亲拜过堂的，这有何不妥。”
慕容信闷哼一声：“我们不认，无耻之徒。”
陈安颇为无奈：“若不是看在王妃的面上，真想把你丢出摄政王府，你那医术怎的就得了神医的称号，若不是我家殿下费心寻来丹药入药，王妃得多严重，你还想在我们摄政王府猖狂什么。”
慕容信哪里气得过：“猖狂怎么了，他摄政王按辈分还得唤我一句二舅舅。”
陈安索性拔剑抵在慕容信的颈脖处，警告道：“别喊了，我们挺累的，你以为从泳州搬来金谷很容易吗，我们头差点都被砍光了，你再喊真没人能保得住你的命。”
冷静下来，慕容信好像也没那么气了，若是带重病的赵斯斯前去泳州，一路劳途不说等到泳州病情指不定加重，也是内心丧心病狂的人才会去想到把金谷搬来摄政王府。
何为金谷？坐落于泳州千重山地底处的一处天然池泉，古籍记载几百年的日月精华酝养而成，医书记载重病缠身以及剧毒附体之人必有解毒之效。
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得住金池的浸泡，这金汤池的水极容易惹人心绪紊乱五脏受损，重则颠狂七窍流血。这才是最致命的。
但有摄政王在，应该能照顾好赵斯斯…
越想，慕容信越觉得摄政王好像也不是什么混蛋，可明明就很混蛋。
“不是…你们不去查是谁要置她于死地吗。”
陈安应道：“我们需要查？本就知道对方的目标不是王妃。”
慕容信一怔：“什么？”
陈安没再说话。
第34章 你不能，你休想
池水呈紫粉色，从泳州搬回摄政王府照旧雾气濯濯，这世间万物总有说不来的神奇。
顾敬尧倚坐在池沿，水没半身，昏迷美人的小脸靠在他肩上，四散的乌发挂在他长臂上，混着天然的金池温香，还有美人几乎不可感觉到的呼吸声落在他身上，渗入肌肤、钻入骨髓掀起一阵酥麻。
顾敬尧藏在池里的长玉指落于她小腰处，扯开佩带慢慢剥落她一层又一层的纱衣，慢慢地她全身落入他眼底，是极致的诱惑，是让人坐立不安的温热。
喉咙间溢出一声本能的低叹，顾敬尧眼一闭，声音混着湿气的沙哑：“很抱歉，赵斯斯。”
不看她便是，她若不昏睡绝承受不了金池的反噬。
又滑又软的身子就这么在顾敬尧怀里，金汤池的缘故她人很烫，顾敬尧手指越发不受控制的紧绷，他仰头向后靠，幽幽的光照亮他五官矜贵的容颜，好看的眉头皱紧又舒缓。
他知道他用最拙劣的借口靠近她，她醒后能把他弄死，但分明就是不允许任何人来，不允许任何人看，也害怕她一个人会出事，金谷的池水非常人所能承受得了。
即便到最后还是会被她厌弃，可明明是明媒正娶回来的，这些是理所应当的，顾敬尧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
就是这份挣扎，无意间泄露了一点点压在心底的秘密：“斯斯别离开我，你不能你休想。”
他第一次用我，长臂越收越紧，已然不受控制想把她弄得支离破碎。
抱着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感受她的体温，时间过得尤为缓慢。
突然其来的舒适以及体内冰火两重的纠缠，赵斯斯不忍吐出一口黑血。
到底是金谷的金汤温水起了奇效，赵斯斯慢慢睁眼，又好像被什么禁锢动弹不得。
一抬眼，眼前的摄政王双眸紧阖，扬起下颌的样子，喉结上下滚动，因为动作太急，池水顺着唇角流下来，和脖颈上的汗水一起在胸前留下痕迹。
而她…寸缕未遮。
那一刻，赵斯斯脑里混沌的意识全然放空，一下子失控，想开口喊人却又没有任何力气。
顾敬尧照旧闭着双眼，他人没动，轻轻锢住她不安分的身子压到怀里：“别动，是本王亲自脱的。”
赵斯斯要被他气死了，脑袋一片昏沉沉，是真的被他气昏过去。
顾敬尧低声一笑，扶好她：“再忍忍就好了。”
午时。
顾敬尧抱着又是昏迷状态的女子回金銮殿，他衣袍湿漉漉的水珠融在未化开的雪地上。
候在府内的宫人埋头跪着也不敢多瞧，一路来便只有宫女侍奉两侧。
待给王妃穿好衣衫，慕容信取出银针坐在榻边，顾敬尧将一张干净的帕子递到他手中。
“她怎么没醒？”
慕容信都已经习惯了，次次隔着帕子把脉：“不醒说明起了疗效，往后日夜泡金池温泉两次，既而服药调理，情花毒多少能压下去。”
顾敬尧眉头轻拧：“只是压？”
“我岂能在殿下面前说大话，压下去是最坏的结果，好的…看她自己如何处理。”慕容信抬头看着站直在身侧的摄政王，“还有，你那丹药多给她吃。”
顾敬尧只是‘哦’，冰冰冷冷。
难得高高在上的摄政王也会说那个‘哦’字，慕容信一愣：“殿下可是真的失忆了吗。”
顾敬尧不回应，弯下腰，又习惯性伸出大掌探了探榻上美人的额头。
慕容信退到一旁，满肚子的疑惑：“当初摄政王是掉落山崖的时候撞了脑袋？我可是听说摄政王是被十个匪寇打伤，这不像是你摄政王啊，这哪十个匪寇那么厉害拎出来我瞧瞧？”
这些也是从摄政王手底下的暗卫提及出来的，可不就他摄政王对付人总有千百般手段，竟失手在十个匪寇手里？想到此，慕容信就这么看着顾敬尧。
但顾敬尧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全忘了。”
慕容信慢慢点头：“这十个匪寇可真是厉害。”
眼见慕容信还没走，顾敬尧不咸不淡瞥过去一眼：“账房没给你结银子？”
收拾寝殿的宫女能懂，左一个右一个前一个后一个拽拉慕容信出门。
“摄政王，那是我二妹妹，你不懂吗？我需要收银子？过河拆桥，用完我就赶是不是。”
第35章 真是越抱越轻
慕容信被请走了，临走时陈安丢了一袋银子、一辆马车给他：“谢过神医医治王妃，摄政王府不好客。”
“…”
这几日来，顾敬尧白日里都抱着赵斯斯泡金池。
夜里，书房里烛火通明。
陈安站在书桌前研墨，摄政王手中执笔拟写函件。
“殿下身子还好吗，太医说殿下旧伤未愈，切不可再碰金谷的池水…”
顾敬尧好像听又好像没听，手指推开函件，陈安弯下腰利落收好装进信封里。
“殿下，现下子时三刻，今日是腊月初一。”
外头都说初二摄政王要纳妾了。
顾敬尧“嗯”了声，看着小架前摆放的檀木匣，外雕细腻简洁的祥云，把玩在手心。
檀木匣内是几根做工精致的金步摇，看得出是赵斯斯用过的。
陈安突然想起相府小姐那番话，心中的感触渐渐涌上心头，看着摄政王那双过分贵气的手。
王妃好像真的不喜待在殿下身边。
王妃跟在殿下身边根本不开心。
不知怎的，经历过王妃负伤一事后，王妃同摄政王的过往在陈安脑子里重新走了一遭。
陈安张了张口又实在说不出口，好半天眼一闭，将那套说辞脱口而出：“殿下以前从不会给王妃买好吃的，也从不会送王妃喜欢的金步摇，也从不会腻歪在王妃身边，殿下只会出银子养着王妃。”
只听见顾敬尧闷笑一声：“面都不见吗。”
陈安应道：“见的，出府见回府见，逢佳节殿下同王妃才会在前堂吃晚膳，前堂是殿下同王妃距离最近的地方，一年来也就四五次。”
她喊他顾敬尧，他唤她赵斯斯。
摄政王会笑王妃吃这吃那都要香的，王妃就当做空气置之不理，摄政王当日可以气饱。
一张玉桌两份口味，如同隔着分明的一道屏障，绝不会给谁夹菜。
“每每府里的鲜花开得盛，花粉一来总能把王妃和殿下的眼刺得发红，看谁都生厌，看谁眼都红。”
“殿下忙朝务，王妃喜欢游湖听曲出入胭脂铺，偶尔碰面即使谁都不出声，总是能把对方气得半死。”
顾敬尧静静听着，总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默了片刻才动唇：“娶她回府出银子养着烧香供着，有何不妥。”
陈安捏了把汗，悻悻苦笑两声：“…这可太妥了殿下。”
顾敬尧眼风扫向陈安，声音陡然急转直下的重：“是吗。”
陈安扯开嘴角，摄政王说什么是什么。
沉默中，朱门外传来小心翼翼地敲门声：“殿下，皇后娘娘来了，说是来看望王妃，王妃见了。”
-
醒来后的赵斯斯有些茫然，宫女正跪在榻边轻轻给她上药，手腕上的伤疤已经愈合，还是有条难看的痕迹。
宫女轻轻捧着她的手，上膏药的动作极为小心翼翼：“这是慕容神医留下的美肤膏，他说了坚持涂抹，王妃手腕上的痕迹就可以消。不过慕容神医他说他有急事，早已经离开数日。”
离开了…谁会喜欢呆在这个摄政王府呢。
赵斯斯看着明亮的夜明珠，这会儿些是入夜时分，寝殿外却好像热闹得紧，便问了句：“我睡了多久。”
宫女侍手应道：“回王妃，足足六日，这六日来可都是殿下亲自给王妃喂药上药。”
六日，那么今儿是初一了。
初二便是摄政王迎相府小姐为侧妃的日子。
难怪外头这般热闹，只是她躺在金銮殿，摄政王去哪洞房花烛夜。
“奴婢给皇后请安——”
宫人很快摆好太师椅，霍君婉一袭玫红色宫装自她榻前优雅坐下，含着笑意看她：“摄政王妃有伤在身，就不必起身问安了。”
霍君婉还能来做什么，兴许来瞧瞧她好了没？这才不拖延相府小姐过门？
赵斯斯直觉向来准，但至今未猜中霍君婉为何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给摄政王纳妾，难不成真的是身为中宫之主关心皇室子嗣？
在她的印象中，霍君婉可曾是名满京城的才女，也一直同相府小姐素来水火不容，二人争的就是才女名头。
赵斯斯背靠在床头，垫着上好的狐狸软毯，颔首轻笑：“见过皇后娘娘。”
霍君婉抱着手中的小暖炉，一笑：“摄政王妃不开口，本宫还差点以为不行了呢。”
赵斯斯低低咳了两声，用最温柔的笑说着最温柔的话：“已是深夜，还劳烦皇后大驾光临探望一番，臣女三生有幸得此恩宠。”
霍君婉委婉推开宫人端来的茶盏：“本宫今日去万安寺为皇上为子民祈福，不常出宫顺道过来一瞧。”
眼看对方打量的目光，赵斯斯总觉得不适，不忍一咳。
霍君婉笑僵住，抬手吩咐宫人端上各种人参燕窝，说了一堆无关紧要的话：“摄政王妃切记好好养伤。”
直到霍君婉离开，赵斯斯还是不解，方才她那一咳，霍君婉分明很奇怪，就真的只是很单纯的来看她一眼而已吗？
可从头到尾霍君婉都是如此，多的不说。
赵斯斯不由看向王府的侍女白婵：“皇后从何处而来。”
白婵扶着她躺下，应道：“皇后今日是去万安寺了，回宫前顺道来的。”
赵斯斯再想问，可白婵终究是摄政王府的人，便没再开口。
“给殿下请安———”
寝殿外一声接一声的问安传来，赵斯斯递给白婵一个眼神示意，连忙软着身子躺回被窝里。
脆弱无助不需要装，她本就生得像，更何况大病初愈。
“回殿下，王妃身子尚且虚弱已经睡下了，殿下请回吧。”
摄政王沉默不语，带着一身积藏的锋芒站在她面前，目光深深地打量她。
赵斯斯两眼一闭，缩到被子里。
锦被被掀开，毫无预警地凉感，赵斯斯尚未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腾空，被一双长臂稳稳抱住在怀，不允许她有半分的躲避与退却。
她整个人就撞了上去，男人结实精壮的胸膛磕得她脸疼。
夜间的凉风吹舞过纱缦，寂静得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喘息声。
顾敬尧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眸中漆黑深沉，片刻笑了笑，抱着她离开寝殿：“真是越抱越轻。”
第36章 不必管她是不是皇后，本王给你做主
宫人撑着伞跟在他们身后，雪簌簌地下，走在雪地里落下清冷的咯吱咯吱声。
赵斯斯抬眼，眼前人的墨发照旧是金莲冠束起，黑漆漆的眸子无半点光亮，偏偏艳色流转。
对着张好看的脸，赵斯斯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耳畔，是他极轻的嗓音：“伤斯斯的人就是她，人给斯斯揪来了，斯斯都没想怎么处置吗？”
顾敬尧口中的她意指霍君婉。
风刮得厉害，赵斯斯脸色变了变：“你说什么？那些杀手是霍君婉的人？”
顾敬尧看着前方的路，剑眉微微挑起：“这么蠢的吗，难不成堂堂皇后还真屈尊降贵来探望你这个摄政王妃不成。”
赵斯斯一时间有些捋不清，譬如皇后为何会对她下手，譬如顾敬尧现在的举动。
“摄政王的意思，是专门请皇后来给我赔礼道歉？”
顾敬尧温柔轻笑：“用请吗，不蠢的终要来。”
难怪皇后听见她咳，就赶紧跑，道歉倒没有听到对方开口，补品塞了不少。
这么一想，赵斯斯手死揪眼前华贵的衣袍，用力拽扯：“顾敬尧你放我下来，我们谈。”
她这句话顾敬尧全当没听到，隔着几层衣料任由她挠来挠去，好像越挠他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深：“本王想过了，等你好了亲自去还她一刀，解气吗。”
“倒也不必管她是不是皇后，本王给你做主。”
给你做主。
他说得很真诚。
赵斯斯微怔，手渐渐松开，可她忘不了顾敬尧曾经的薄情冷漠，同现下那些话对比只觉得太讽刺了。
赵斯斯静了很久，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好久：“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顾敬尧仍在固执地说，固执地绕开她那些能气死人的话：“你是本王的王妃，岂能让你白白吃了亏，她的命交给你，你命差点没了你想要怎么样都行。”
这话，赵斯斯冷哧一声，看了眼男人线条冷硬的下颔线，转间避开。
哪怕她一无所有，哪怕她沦落至任人可欺的地步，她也讨厌顾敬尧半丝馈赠的情分，她并非任何人不喜欢就丢弃一旁，喜欢就捡起的物件。
做主？
她不喜欢他的做主。
“我要你离我远点。”
顾敬尧尤为无视：“但她一开始的目标不是你，想知道本王慢慢告诉你。”
赵斯斯有在听，但不满顾敬尧蛮横不讲理，总是各说各的，那一刻她什么脾气不再有：“顾敬尧，别靠近我。”
顾敬尧呼吸一滞，长睫颤动眸色沉了下来，脚步都停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风吹雪打之下，不少宫人杂乱的脚步声也在那一刻收住，扑通跪在雪地上。
他生气了，也不知是因为哪一句，但好像都是一个意思。
这一刻，顾敬尧没有看她，总感觉下一秒他会把她就此丢在雪地上。
头顶仍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赵斯斯心底一声自嘲的笑，他明日要迎侧妃进府，今日还抱着她哄着她告诉她为她撑腰。
高高在上惯了，是以为谁都会陪他三妻四妾，臣服他吗。
赵斯斯动了动干涩的唇：“是我说得不清楚吗。”
顾敬尧眼一闭，再睁开已经恢复以往凉薄的冷，不作停留走去西厢的梅园。
怀中人似没有温度般，冷冰冰的，冻得他每一寸骨头都在颤抖，脑子里叫嚣着塞住她嘴的冲动。
终有一日，同她埋在一处，让她永远躺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闭嘴，永远不惹他不痛快。
要什么他都可以给，是什么都可以，但她从不开口，给的她还万般嫌弃。
不靠近她，她要跑。
靠近她她还是要跑，做那就彻彻底底的恶劣，欠她赵斯斯的。
第37章 好了好了，骗你的
隐约闻到淡淡的药香，站在金池边，顾敬尧心中的怒火至今并未消散，但也只能隐忍克制下来，走下温池，轻轻将冷眼待她的女子放下。
她好不容易醒，顾敬尧竟有些舍不得她昏睡过去了，将药丸递在她眼前：“不服用的话你会承受不来，自己选择。”
赵斯斯自知金谷的厉害与致命之处，这几日她能安然无恙的泡着，大概是顾敬尧有好的法子。
暂且抛开那些恶语相向，赵斯斯趴在池沿，手臂交叠枕着小脸，璨然一笑：“这些日摄政王是如何帮我的？一直都是摄政王在陪？”
顾敬尧就池边的小几坐下，抬起长玉指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冷哼一声：“难不成盼你那个青梅竹马的神医一道？”
赵斯斯一度怀疑，是顾敬尧把人气走的。
他身子隔着小茶几，赵斯斯抬眸，他的目光自上方投视而来，他靠得太近，只要她再动半分就会撞向他冷硬的下颔，淡淡的光映射过来，半明半阴影中，轮廓的弧度极为好看。
顾敬尧瞧着她，睫毛敛下：“本王还亲自替你宽衣解带，怕你倒下本王还亲自搂着，听懂了没，嗯？”
赵斯斯僵住，不动了：“你把我看完了？”
“全看了。”顾敬尧从小几下掏出一把小匕首轻轻放到她手中，坦然道，“刀给你，任你处置。”
一声兵器撞击地面的哐当声，赵斯斯把刀挥开，吐出的声音渐重：“你就不能骗我吗，我一点都不想同你争执。”
是她的委屈，顾敬尧突如其来的害怕与不安，轻轻锢住她压到怀里，顺着她去了：“好了好了，骗你的，都任你处置行不行，或者给你脱本王的。”
事实上，那六日他真的是闭眼睛过来的，除了抱着支撑她没有任何冒犯的举动。
但她全身上下每一寸，他是真的看过了。
尤物。
真的能让人食不知味，寝不能寐，脑子里全是…
那一刻，赵斯斯还想要争执什么，却被突然其来的舒适占据全身，感觉都在逐渐变得冰冷，就连血在脉络中流动都是一阵清凉的舒适，忽然间又如同有千万只蝼蚁在骨髓攀爬令人窒息捉狂，赵斯斯不忍溢出一丝黑血。
到底是金谷的金汤温水起了奇效，赵斯斯有些虚弱的呼吸，又好像被什么禁锢动弹不得，又好像因为吐了那口积压的黑血身体舒服了不少。
顾敬尧捧着她的脸，单手拿出锦帕轻轻擦拭嘴角残留的血迹：“是反噬，疼吗。”
没有得到回应，顾敬尧呼吸陡然停滞下来，再看眼前的女子，她不说话，目光呆滞的状态，一缕湿发贴于脸颊上，她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却已经全都在说明她现在是有多厌恶他。
怀抱已空，赵斯斯已经挪开地方远离着他，衣袍沾的水好似冰雪般冻得不是滋味，却让人清醒过来。
赵斯斯渐渐沉到池底，她要活下去，现在不是任性耍脾气的时候。
也不是跟顾敬尧争吵是非的时候，目光不自觉落在手臂的薄纱上，殷红一点的守宫砂隐约可见。
她没有看顾敬尧，背身过去盯着池水，目光一片平静：“霍君婉动的是谁。”
顾敬尧拿着帕子擦着袍服的水渍，“他们要动相府小姐腹中的孩子，是你的出现乱了他们的计划，你的保护是意外，索性他们只能连你一同算进去。”
还真是用命护住了他顾敬尧的孩子，一想，赵斯斯心底自嘲一笑。
第38章 成亲一载守宫砂还在，不反省
其他，赵斯斯不想再多问，关乎那个孩子也没什么好知道的，想要对付顾敬尧的人太多，弄他一个孩子没什么稀奇的。
但好在国公府现在也已经坐不住了，倒是可以拉国公府一同沉沦。
谁站高，她拉谁一起沉沦。
又是一身燥热感袭来，金池的水似能渗入肌肤钻入骨髓般，赵斯斯抬手慢慢褪下衣衫，趴在池沿便不想再同顾敬尧说话。
金池的水能驱毒，可也在舒适中叫人思绪变得捉狂，变得不受控制的想要摧毁什么东西，比如摧毁他人，比如自残至死。
赵斯斯极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说来，没有丹药服下若真日日泡着真能变成疯子。
冷静下来，好像也没那么生顾敬尧的气了。
再看顾敬尧，他还在擦袍服，微微低着头，长玉指细细整理着襟口纹路。
顾敬尧素来洁癖…洁癖还碰她做甚，赵斯斯冷漠一笑。
换一身不就成了，愚蠢。
些是意感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顾敬尧微微掀眸一瞬不瞬瞧着她，低低一声笑：“斯斯气消了没，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赵斯斯淡淡挑眉：“气过你吗，还不是因为…”
话到口噎住，没再提丢人的下文。
顾敬尧理着袖口，舒袍缓袖间沉稳内敛，不疾不徐道：“本王很像饥不择食的？嗯？”
当然不像。
摄政王权势滔天，京城仰慕的贵女从西城门排到北城门，但又怎么会赖着她的身子。
总感觉是她非把他当成没见过女人的世面一样，这有点自作多情了，赵斯斯尴尬转身，池水混着雪白的酮体涡流。
白皙的霜颈，精致的蝴蝶背，那身雪白肌似弱到一碰就会支离破碎。
朦胧薄雾中，就单单一个背影，长发散落，从皮至骨的楚楚与旖丽。
顾敬尧单手抵侧脸，静静聆听稀疏的水声，看着那处守宫砂低声一笑。
“怎么？成亲一载，王妃的守宫砂还在，不反省？”
赵斯斯是想回怼一句为何不是他摄政王反省，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话说出来可真就成笑话了。
隔着萦绕的雾气，水中的美人越发有种朦胧的美，顾敬尧看着她，心底那句话温柔出口：“斯斯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是什么都可以。
“还得谢谢你了呢。”赵斯斯自嘲一笑，“不过，我不想要你给的任何东西。”
顾敬尧眸子骤然一暗，把眼神从她身上收回：“两个时辰，慢慢忍着吧。”
赵斯斯不想再同他说话，背着他，趴在池沿边。
顾敬尧还真就坐在原地守着，耳畔，总能传来他擦袖袍窸窣的动静。
渐渐地，赵斯斯意识忽就变得涣散。
这两个时辰确实难忍，雾气笼罩下，紫红的池水似在慢慢变红，赵斯斯眼前蓦然浮现十万具的血肉模糊尸体，落在手心的水就如同流不尽的血液。
有些情绪随时可以瞬间冲破理智，比如隐藏在心底的仇恨以及梦魇。
“顾敬尧，我若想死，你一定要拦。”
顾敬尧看着她逐渐变得不安，若是在她清醒的意识下下去陪她，只会惹她不痛苦，便佯装笑着打趣她：“不然呢？本王闲来无事陪你这里不成？”
赵斯斯闭了闭眼，也不知这毒还剩多少没解开。
真是上辈子欠他顾敬尧的。
总不能日日都让顾敬尧这般瞧着，赵斯斯开口连商量的语气都没有：“让无双来府上。”
顾敬尧一口回绝：“想什么呢，嗯？”
第39章 如意桂圆，恭喜新婚啊顾敬尧
一阵钝痛麻痹，意识渐渐抽离理智，总是反反复复浮现秃鹫啄食的场景，额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不是痛，是精神的折磨，是再也压抑不住的仇恨。
赵斯斯盯着不远处寒光闪闪的匕首，顾敬尧迅速踢开，再看她，瞳仁深处一片空洞。
“父亲…”
那一刻，她想杀了顾敬尧，因为他姓顾，思绪中又好像有什么牵绊住自己，是舍不得…
顾敬尧很快擒住她的手腕，五指互相穿插紧紧扣在手心，是温柔：“看着本王，别怕斯斯…”
别怕…斯斯。
她没怕过。
赵斯斯身子一软，不受控制的趴在那处宽阔的肩膀上，极轻的声音：“等我醒了，你去给我买东城的如意糕好吗。”
顾敬尧手指微微一顿，片刻，贴于她耳边轻声道：“好，都应你。”
闻他身上淡淡好闻的乌木沉香，赵斯斯喃喃着：“还有雪山桂圆。”
顾敬尧轻轻地“嗯”，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开口，第一次温声软语对他提要求。
第一次。
如同星辰肯划进黑暗的边缘。
顾敬尧轻轻揽着她，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什么珍宝般就怕一不小心就破碎了：“等斯斯醒了，带你去皇宫看看天子亲封的…”
赵斯斯华丽丽地倒下再无知觉。
顾敬尧抱着她靠在池沿边，长臂枕着她的小脸。
是她自觉要昏睡过去，总是如此强撑那份不属于她的坚强。
两个时辰，顾敬尧没有认真算，就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静静地看着她。
她睡得不安稳，沾了雾气的湿睫总是不安的颤动，嘴里总是轻轻唤着那声父亲、阿娘…
顾敬尧听着，抬指撩开黏在她唇边的湿发挂到而耳后，指腹虚虚刮了下她的脸颊，触感又软又腻，就灼得他心尖发疼。
顾敬尧俯身轻轻吻着她发，声音是难以把控的哑：“不是给你家了吗。”
-
不知今夕何夕，在无数处挣扎与难闻的药味入喉中，赵斯斯全身如同经历了大换血，像微风来，丝丝滑滑…
醒来时，榻边都是太医，但见她醒来，靠在金柱边的摄政王转身离开。
太医收了帕子，轻轻嘱咐道：“回王妃，脉象有在好转，是时辰该服药了。”
赵斯斯听也没听，看着黑金华服的一角清晰地消失在门外，目光恍惚了下。
“初二了吗。”
白婵小心翼翼扶着她：“回王妃，天一亮便是了。”
天好像快亮了，赵斯斯轻咳一声：“传膳吧。”
很快，宫女便为她梳妆打扮，端着清淡飘香的膳食搁在玉桌上。
赵斯斯一个人也吃了很多，白婵候在一旁递着帕子，隐约察觉王妃不太开心，又说不上为什么。
这金谷确实有很好的效果，古人诚不欺人，但王妃的脸色还是几近苍白。
想着想着，白婵多舀了碗鸡汤，探着温度：“王妃您再尝尝，特地放了些香果子熬的。”
一抬眼，赵斯斯看到的全是无数双欣慰又期盼的眼神，也从来整个摄政王府除了顾敬尧，谁都对她好。
赵斯斯便再喝了一碗：“刘叔的厨艺还是那么好。”
白婵一笑，颇有些邀功的笑：“奴婢也觉得，奴婢待会就吩咐刘叔日日换着花样来给王妃熬鸡汤。”
日日吗。
没有了。
赵斯斯只笑不回话，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完鸡汤，可执玉碗的手止不住的收紧。
她真的很喜欢刘叔的鸡汤，花香中和恰到好处，她口味刁难，刘叔从来都是顺着来。
夜色渐渐褪去，雪覆着满院越白，远处的雾白得透明。
赵斯斯走去沁院，把自己关在屋里，轻轻抱起小白。
顾敬尧真去买如意糕、买雪山桂圆，她只是在赌，但赌赢了。
心底到底没忍住嘲笑自己，你将会很不幸的，赵斯斯。
“如意桂圆，恭喜新婚啊顾敬尧。”
推开紫金窗扇，赵斯斯抱紧怀里的小白：“陈安，出来吧，真真正正打一回。”
陈安没有出现，只是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默默回应：“属下甘愿受殿下的责罚，不打了，王妃身体才康愈。”
第40章 她怎么可以骗他
半个时辰后，顾敬尧抱着食盒踏入王府，不紧不慢地步伐。
居高临下地扫过匍匐跪地的仆人与暗卫，他没有说话，似已经知道了为何。
又好像不太相信，她明明说等她醒了就去买如意糕，买雪山桂圆。
赵斯斯，我去了的…
刀架着厨子的脖子爬起来赶给她做的，她赵斯斯今日还是第一个吃到如意糕。
顾敬尧轻笑了声，换了只手提食盒，慢慢走进金銮殿，片刻，又径自走去沁园的方向，出了沁园又去万重阁楼…又去赵斯斯常常会养小金鱼的地方。
别藏了赵斯斯，真能把她的小金鱼塘给摧毁。
那道黑金华服的身影几乎走遍王府所有的角落，笑着期待。
慢慢地，静静地，踩了雪落下一串又一串不深不浅的脚印，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欠缺方向。
雪下得很大，洋洋洒洒地落在黑金华服男子身上，长睫眉梢便蒙了一层薄薄的霜雪。
没找到她。
她骗他。
她在骗他。
她怎么可以骗他的。
她到底是如何骗成功的，他竟信得不知不觉。
那一刻，所有积压的情绪仿佛都在随寒风转动，互相疯狂的撕扯。
雪花落下，顾敬尧眉头紧锁，色泽粉润的薄唇紧紧抿起似在压抑着什么，却又压抑不住。
突然间心头血气上涌，‘噗’地吐出鲜血，面前扬起一片血雾。
旧伤复发，他抬起拇指轻刮掉嘴角的血痕，好像…都没有痛感了。
众人颤然抬头：“殿下！”
她真的走了，这回连休书都不给，好像给不给休书她都不想要他了。
而此时，腊月初二，黄道吉日。
天子册封贵妃，厚彼加封赤右军。
一朝躁动，赤右军三十万大军无端入京，驻扎京城外。
似在齐齐恭贺天子册封贵妃，林氏。
雪中，顾敬尧坐在王府大门的玉石阶上，垫了软垫，长臂搭在膝盖上，骨掌间端着一碗褐色的汤药。
他晃了晃，又放回去。
陈安撑着黑色的油纸伞站在顾敬尧身后。
陈安隐隐感到自己那颗只会杀人的心第一次发疼，再看眼前男子孤寂冷漠的背影，也偏偏这副沉稳克制面孔才是以往真正的摄政王，骨子里其实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王妃…已经离开，也不知会去哪。
看着满地白雪落下无数军靴的印子。
赤右军入京，时隔多年赤右军再次呈现于世人面前，那是一支所向披靡战无不败的大军，是先皇在世时最强大的储备军。
先帝托付给摄政王的赤右军终于摊于水面，龙椅上那位天子，现下怕不是很开心吧。
陈安想到一句话，只要拿住摄政王的软肋，从摄政王身上要什么有什么。
兴许，命都能给吧。
九督府兵权给过了，内阁议事大权同样给了，天子啊都是太贪得无厌，要得太多，摄政王的所有他们都想要走。
将离，离不开千百回谋算。
因为那人是天子，天子喜欢无条件的服从。
多年来，摄政王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全都功亏一篑。
那些踩着血肉白骨一步步攀爬而出的权势全都成为天子的垫脚石。
一句‘殿下，反了吧’陈安最终没敢说出口，反与不反，殿下始终有他的顾虑，有他所想走的方向。
王妃的病，哪里是因为什么金谷金池，是用权势兵力换来的丹药。
也同样换来摄政王的清白。
所有的局，从天子得知摄政王软肋的时候，就已经布好了。
就已经用王妃来换取这一场阴谋。
摄政王明明得知却还是甘愿入局，甘愿放弃所有。
雪下得大，悄悄落于掌心，顾敬尧瞧了眼掌骨间褐色的汤药，轻笑一声，眉目却冷漠如霜。
“不知好歹。”
第41章 可顾敬尧等不了，赵斯斯不等他
彼时，一袭火红嫁衣的女子从街尾慢慢走来，足袜未穿，发鬓处的珠钗一片凌乱。
慢慢地，一个瘫倒跌跌撞撞地倒在摄政王府的玉阶前，泪水模糊了妆发。
“我不当贵妃，我不要当贵妃，不是这样的，殿下…我不当贵妃。”
顾敬尧长眸半掀，将汤碗放到陈安手中，只是淡淡看着身披嫁衣的女子没有出声。
林画脸被冻得冰凉，只剩下惨白，心底却是百般厮磨过的屈辱：“我明明记得那夜是殿下，是殿下的对不对，怎么可能是皇上。”
他们说，她腹中的子嗣是当今天子的龙种。
他们说，摄政王根本就没有打算娶她，从一开始就没有。
他们说，霍府上下都是证人，都是目睹她同天子苟且的一幕。
那夜，她的确中了迷药，可明明是顾敬尧那张脸，为什么到最后是天子！
为什么…委屈不甘的泪水一颗一颗掉落下来，林画心一阵迟钝的痛挣扎中又再次剧烈的裂开。
顾敬尧身子往后一摊，长臂支在冰凉的玉阶上，声音清冷：“还望贵妃自重。”
林画痴痴地看着男人那双矜贵的长指，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你们骗我，你们骗我，怎么可以这样…不是这样的，你为了留住赵斯斯才这样的对不对，对不对。”
顾敬尧静静地打量林画，仅一眼，冷漠收回。
他笑了：“本王至今尚且清白之身，若不信等孩子出生贵妃大可看看像谁，总有一百个法子能证明本王的清白。”
天子同顾敬尧没有半分相似，似乎这才是最能证明所有的证据。
可顾敬尧等不了，赵斯斯不等他。
他以为…会有一点点信任。
林画望着他嘴角的笑，凉薄无比，却拥有这世间万物的三分风华。
那一刻，林画只想靠近顾敬尧，却还是被他一个微微坐直身体的举动———无端劝退。
他从来都没有将她放在眼里过，兴许她的闺名他都不知道。
林画偏头，多多少少是绝望…闭了闭眼。
到最后自己也只是皇权富贵的一颗棋子，一颗从头至尾只为赵斯斯而摆上的棋子。
她哭着求他，将心中最真挚的那份爱意掏开给他：“我不介意的，王妃的位置永远是赵斯斯的，我永远都不抢可以吗，殿下能不能不要让我入宫当贵妃…能吗。”
顾敬尧单手支额，想起已经逃跑的、可恶的、没心没肺的那个女子。
那个赵斯斯。
顾敬尧瞧了瞧不远处盛开的红梅，哑声道：“贵妃不好吗，本王的侧妃见到贵妃是要跪拜臣服的。”
林画再看他，他总在最后关头因为一个赵斯斯，功亏一篑。
“顾敬尧，你懂什么呢，她不会要你的，她常年住在边境，大夏太子从小就和她在一起，十年啊顾敬尧，你拿什么去跟人家十年的感情比。”
似听到了什么不爽的声音，顾敬尧眸底阴戾乍现，毫不避讳地释放威压，略显刻薄的唇动了动：“陈安。”
林画看着那双戾红藏于底的长眸，哪怕是现在，心里骤然害怕起眼前人来，清楚地记起，他是摄政王顾敬尧，他并非什么良人的，并非…
林画手微微颤抖，却还是眼睁睁看着陈安的巴掌落在脸上，承受这个男人所有的薄辛绝情。
啪——
陈安能懂：“殿下的名讳是你能开口叫的吗。”
他的名讳…
他的名讳从来独有赵斯斯可以唤来唤去。
混乱中，不甘中，林画轻轻抚着发红发疼的脸颊，苦涩一笑：“你不知道吗，大夏太子的找了两年的女人是她。”
顾敬尧低笑一声，惬意地抚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明明一副慵懒冷漠的姿态，眼底愈渐猩红的叫人害怕。
知道啊，所以大夏太子至今连京城都踏不进。
可是，赵斯斯跑出去了。
“送贵妃入宫。”
第42章 权当我善心大发，自找麻烦
清晨的郊外，急促前行马车的滚轮压了三条清晰的痕迹。
忽马蹄长鸣一阵急刹，霍国公整个人向前撞去，腾然睁开双眼，鼻息之间都是浓重的血腥味，连忙揭开马车帘子看出去。
黑袍覆下笔直的身影背着身，而她脚边是几具横陈的尸体，仅那一刻霍府所有的家丁已然死绝。
霍国公脸色大变，双手死死扶住马车璧，盯着慢条斯理擦手的黑袍人，她虽低着头，从身形可辩出是名女子，武功不错的女子。
“你是何人，本国公乃是朝廷命官，你为何要来刺杀本国公！”
赵斯斯笑笑，随意丢开帕子，两指夹着封破旧的密函扬在霍国公面前，是熟悉的盖章熟悉的字体。
霍国公瞳孔一滞，死死盯着上面的文字：“你为何有这封密函，你到底是什么人！”
帽子遮掩着半张脸，是极致白的肤色，周身上下纯黑色的，霍国公一时间还是被惊吓到了，太白…死人的白。
“有何条件，姑娘尽管提。”
姑娘？
赵斯斯轻松踏上马车，坐在霍国公的对边，慢慢地，抬指揭开帽袍，笑着张冷白的脸面对霍国公。
“自当稳住你们霍家后宫的皇后宝座。”
霍国公看着赵斯斯那张脸，霍国公也听得懂她的话里之意，终于缓了心绪：“王…赵二小姐为何还伤老夫的家丁。”
赵斯斯轻笑一声：“见面礼，不是吗，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赵斯斯的见面礼还真是够独特，霍国公防备的看她一眼，伸手接过函件：“老夫着实见识到了赵二小姐的本事，但你为何要帮霍府？”
赵斯斯平静开口：“挟天子以令诸侯。”
既而，她压低声音：“包括我们最讨厌的丞相府和摄政王。”
突然被人挖出埋在心底的秘密，霍国公沉默片刻，越发不敢小瞧眼前人。
赵家遗孤。
“赵二小姐，志同道合。”
霍国公将函件叠收进宽大的袖口：“但赵二小姐遇刺杀一事…霍家的目地在于那个孩子，偏偏是赵二小姐舍命相救。”
说罢，霍国公揭起袖摆递到赵斯斯眼前，手腕处有条狰狞可怖的伤疤。
那是摄政王留下的。
赵斯斯没怎么看，低头一笑：“权当我善心大发，自找麻烦。”
她的笑得温柔，霍国公一时间分不清她是放下还是暂且不记仇。
但有一种人为了鸿图大业亦可隐忍所有，比如赵斯斯，现在给他的感觉就是如此。
-
今日本以为是摄政王迎娶侧妃，结果摄政王冷冷清清的什么也不表示…直到霍皇后直言。
“相府小姐腹中的子嗣是皇上的，当夜皇上醉酒，相府小姐同样醉酒，本宫以后位为押注。”
所以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又好像关他们什么事，皇上封谁为贵妃关他们什么事，谁的子嗣又关他们事。
反正始终姓顾。
这一夜，在林府的货船上搜出大量兵器，就是在泳州丢失的那一份兵器。
霍国公统领百官上书丞相府意图勾结摄政王、谋反！
泳州兵器的铁证，泳州官员遇害的铁证剑指丞相府与摄政王。
摄政王薄情寡义之人，未等天子开口，已经擅自抄了林府的门。
就好像，每个人都盼着丞相府灭门。
就好像，还有谁盼着能牵连摄政王，却又不敢多做口舌。
今日尚且张灯结彩的丞相府，此时鲜血从石阶缓缓流淌于地面，横陈的尸体，陈安剑一合，鲜血淋淋洒于屋檐下那盏摇晃的灯笼。
第43章 他像个疯子般走了条最蠢的路
摄政王抄林府的门只是找个发泄的方式，摄政王哪里能有什么坏心思，他只是单纯的想发泄。
明月西沉，夜色异常的黑，偌大奢华的府邸冷清沉寂，交错间，宫灯一盏盏明灿若昼。
顾敬尧照旧坐在摄政王府门前，已然不知多久过去，撑伞挡雪的已经换成刘叔。
顾敬尧随意舀了两口他觉得好难喝的鸡汤，转间一丢，间歇喘息交接的空隙。
啪——
价值不菲的玉碗清脆破地，很快又恢复万籁寂静的假象。
说来，顾敬尧也可以娶林画等林画腹中孩子出世，是谁的一目了然。
其二，顾敬尧也就造个反的事。
顾敬尧有两条最容易走的路，他竟都没有走一条好路。
他像个疯子般胡乱走去塌陷的悬崖边，做最愚蠢的行为：为了斯斯，我可以什么都不要的，你看到了吗
好玩？
顾敬尧至今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疯病，走了条一无所有的路，只为让赵斯斯能看到他的选择，让赵斯斯清楚的懂得，他的选择会永远是她，哪怕一无所有。
然后呢？
她走了，她竟还敢离开他，三番四次。
摄政王府的暗卫办完林府的事回来候在三米开外跪着，几乎是立刻跪下来。
一开始是陈安擅自作主放走王妃，即便摄政王表面上没说什么没有惩罚过什么，就是他平静的态度才叫人害怕。
陈安眼一闭，很努力的让自己发出一点点的声音：“夜深了，还…望殿…殿下保重身体，先进府里…歇息吧。”
顾敬尧搭在膝上的长玉指慢慢把玩一根金步摇，慢慢地看向陈安，忽轻笑一声：“跟谁歇息？跟你么？”
陈安僵着身子一刻都不敢崩，低着头：“属…属下等…立刻去…去找王妃…回来。”
找她？
找她回来，她就跟他睡？
顾敬尧屈指捏着金步摇，原本凉薄的眼底愈渐浓重的黑，徐徐铺开那份倨傲的自嘲：“还要再次自讨没趣么？嗯？”
陈安垂着头，已经感觉到周身的温度冷得冻到骨头，禀着呼吸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害怕：“是…是属下罪该万死，属下甘愿受罚。”
顾敬尧像是冷笑一声：“罚什么，没她赵斯斯本王就活不下去不成。”
-
“泳州的兵器不是老夫私藏的，不是老夫的！”
“老夫有没有谋反殿下最是清楚不过，是有人要置老夫于死地，是有人意图陷害老夫。”
冬日的夜里无比寒凉，林丞相被卷入破败的草席之中。
林丞相自始自终都想不通这谋反是如何来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天子已经渐渐疏离林府，渐渐脱离林府。
天子坐稳江山了，谁都要抛弃了。
龙椅上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天子都不留劳苦功高的赵家，更何况区区可有可无的林府。
“顾渊，赵家会去对付你的，是她…就是她，三年前，我同你置赵家军于死路，这是报应，报应！”
乱葬岗处，乌鸦盘旋于黑压压的丛林厮叫着，满是阴深深。
赵斯斯蹲在林丞相虚弱的身子旁，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就是你的兵器啊，林沂筠可是你的人啊，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给你们林府铺好路了，当林沂筠上任泳州的那一刻，你林府早是死路一条。”
林丞相第一次看到无比心狠手辣的人，三更半夜只为来乱葬岗划伤他的脸，最后再补他几刀，陈安为什么不将他脖子抹干净，竟又要在这个女人身上挨一遭。
“赵斯斯…你…你，蛇蝎心肠。”
混着夜色，赵斯斯揭开黑色斗篷的帽袍，轻笑一声：“蛇蝎心肠？赵家十万将士因你们而死，我父亲信你，你却伙同天子陷赵家军于死地，你说你该不该死。”
林丞相忍着疼痛，瞪着她：“主谋…是…是顾渊，而…老夫不过是听从他的命令行事。”
赵斯斯淡淡看着林丞相：“这三年，你从兵部侍郎升至丞相，可不都是出卖赵家换来的吗。”
赵斯斯说得没错，林丞相得知天子最大的秘密，所以天子随便一点缘由就可以铲除掉林府，更何况眼前这个女子设计一步一步地让天子再无留下林府的可能。
但林丞相就是不愿认，地府下面有十万赵家军，他下去不得被撕碎？
“你…你，老夫要带你下去，你恶毒！”
“带我？”赵斯斯抬眼，安安静静的看着满地尸骸：“莫不是你还能喊起这群尸骸拉我下地狱不成？”
林丞相费力咬了咬牙，这个赵斯斯竟还有心思开玩笑，一个女子出现在乱葬岗，明明长得一副人人可欺的模样，还真是半点不怕。
“你巧言令色，老…老夫若有力气爬起来定要弄…弄死你…”
赵斯斯瞧了瞧濒临死亡边缘的丞相大人，还是那么平静：“乱葬岗这些尸体算什么，我还见过十万赵家军被秃鹫啃啄腐肉的场景，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我梦里，血的味道我至今都忘不了。”
赵家军的死，林丞相是唯一知道天子最大的秘密，但凡有个理由天子都不会留林府，自始自终没有人想给林府活路。
谁还会在乎真相到底是什么，天子要你死哪有那么多理由。
第44章 顾敬尧凡事不做第二遍
冬日夜里总是冷得令人骨头发抖，古道观的门咯吱一响，小尼姑从里头打开重门，礼着佛珠做了个请示：“赵施主，里边请。”
赵斯斯怀里抱着小白猫，点头示意，跟着小尼姑进入禅房，来到青灯伴的佛像前。
门从外面关合上，颂经书的声音停了下来，尼姑装扮的纪安师太背着身合上经书：“终于肯来了。”
赵斯斯跪在蒲团之上，放下小白，对着那尊佛像双手侍立：“斯斯见过师太。”
纪安师太回头看她，轻轻道：“先把衣服换下，暂且住这里，京城已经大乱，你暂且不要抛头露面，什么事都要讲个松弛有度。”
赵斯斯点头：“是。”
如今只是除掉相府，丞相之位空缺，那么朝堂之上还会再生波澜，就不该是她露面了，朝堂之上还有她安插的线人，应该能处理好。
谁会怀疑她呢，天子至今都不将她放在眼里。
赵斯斯跟着纪安师太的步伐走进内室，纪安师太问道：“你怎么不选择待在他身边，又或者说从一开始要他帮你，拉顾渊下皇位不来得更快？”
赵斯斯瞧着将灭不灭的烛火，竟有些扎眼：“何德何能要他帮，可明明又是他将顾渊送上皇位。”
纪安师太将干净的素色衣裙放到她手里，温声道：“他不会找到这里，你且安心住。”
赵斯斯手一僵，也只是停顿片刻走到屏风后浴桶前：“师太说笑了，我并非在躲他，且我了解他，他这个人遭不住第二次厌弃，要么弄死要么置之不理。”
极端的。
顾敬尧凡事不做第二遍，有过泳州的前车之鉴，顾敬尧骨子里高高在上惯了，万万是不会再找她回去的。
再说，她凭什么？
又再说，顾敬尧打心里就没她的位置，这些日的种种无非就是开心了随意玩玩女子罢了，事后你还能是谁。
纪安师太一笑：“你当是想得开，也好像他就是这般人。”
赵斯斯默了下去，岂是她想得开，她对于顾敬尧来说，相当于本能把控在手里的物件反反复复不听话，他只会丢弃。
顾敬尧最没耐心，最不会低声下气求任何人，所行都是为所欲为，施于他人。
这几日，赵斯斯都住在京郊的小镇上，这里是距离京城较近的渡口，自当没有京城热闹繁华，倒也是酒馆当铺应有尽有。
一身素色纱衣，玉簪半挽乌发，因她终日出入灵山寺，在外人眼里像极了常年没见过荤腥的柔弱女师父。
她怀里还有只如她本身一般任人摆布模样的小白猫儿，这下小镇上的路人都害怕她哪日被山上的土匪给劫了。
可听说，昨夜那伙猖狂的土匪头颅全没了，死的那处都是淡淡的花香。
众人都在猜测这个替天行道的杀手怕不是有什么洁癖不成。
赵斯斯随意走进路旁一间茶摊喝茶，隐约能从旁人口中提及，那几个土匪确实挺猖狂的。
死的时候血竟然是红的…
更吹落，但见天色要黑，赵斯斯留下茶钱，提着药包穿过人群稀疏的街道。
耳畔，是刀架砍猪肉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卖猪肉的阿祥挥刀斩下小块新鲜的猪肉，擦干净手，提着猪肉条追上赵斯斯：“女师父请稍等。”
女师父？
赵斯斯愣住，片刻打量了阿祥一眼，灰色的束腰衫，袖口绑起大抵是为了方便宰猪肉吧，脸颊红扑扑的。
赵斯斯记得阿祥，这两日有在灵山寺遇到阿祥去烧香。
阿祥挠了挠头，微微低着头：“这山上的匪寇多，这肉女师父拿着，再…再不吃肉，就怕女师父走二步路就昏倒了。”
赵斯斯不由笑了声，撸了撸怀里的小白：“女师父不吃荤。”
阿祥指着她怀里的小白猫儿：“小猫儿能吃。”
赵斯斯目光投向阿祥磨成厚茧的中指关节：“你是大夏人？”
第45章 原来是你赵斯斯
阿祥一怔，抬头看着她：“不…不是。”
赵斯斯笑着点头离开：“我在大夏见过这样的手，很熟悉，误会了。”
大夏有一种杀手中指都惯有这个月牙磨茧痕，那是独有的标识，赵斯斯也只是猜测，但这人表面还真只适合卖猪肉。
见她要走，阿祥示意手里的猪肉条如同那肉卖不出去就没饭吃了的样，赵斯斯索性掏给阿祥几个铜板。
阿祥看着手里的铜板直接愣住，片刻又跟上赵斯斯的步伐：“女师父，肉不要银子，只是见女师父太柔弱不该委屈了自己…应该吃吃吃些肉吧，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原来她好弱的，赵斯斯提起另一边手的药：“谢过，大夫嘱咐服药期间不可食荤。”
阿祥似有些可惜，但还是提着猪肉条跟着她：“那等女师父病好了，我再给女师父送去灵山寺。”
一口一个女师父，她何时出家何时不沾世俗风尘了？但是猪肉能送去灵山寺？
赵斯斯加快步伐：“就此别过。”
街道倒也不算拥挤，有挑担赶路的，有驾牛车送货的，有驻足观赏汴河景色的，只因赵斯斯走得急半响的分心中，前面马车急驶而来。
“不长眼的，滚开！”那人怒骂。
那粼粼而来的车马，人群推搡间，挑着扁担的老妪被货架推倒在马路中央，驾马车的魁梧大汉对着街边老妪怒骂却不曾肯勒住马。
“找死吗，滚开！”
眼看那匹黑马没有要停的趋势，老妪也是一时间无措怔在原地，很快、就快、没多少功夫马车再不停下，马蹄便要踏过老妪的身体。
赵斯斯丢下药包，拔下头上的簪子，足尖一跃，迅速转身来到马前，毫不犹豫扎向马的颈脖。
一阵嘶鸣马声拉扯着耳膜，赵斯斯单手扯过马绳，壮汉脸色一变：“混账，你要做什么？赶紧让开，否则踏过你的尸体。”
赵斯斯听也未听，足尖后抵撑力，掌心狠力一扯，直接将马上的壮汉撕拉拽下地面。
黑马扬起长蹄，只能被迫停在原地，这么一遭，混乱不堪的街道总算平息。
众人纷纷捡起自个儿的东西退到马路边上，但见那匹黑马无声倒地，以及马车朝前塌落的巨大动静。
砰——
啪哒——
阿祥手里的猪肉条掉落在地，定定地看着本该柔软娇瘦的女师父，且本该柔弱娇瘦的女师父是在单手抱猫的情况下阻止这场纷乱，这…
阿祥瞧着她那头散乱垂下的柔软乌发，再瞧已死的黑马，阿祥是杀猪的，同样也卖过马肉，阿祥能懂女师父是分毫不差捅向马的致命处。
真的是丈量过的分毫不差…
“…女…女师父？你是不是突然就被夺舍了？”
阿祥这一唤，赵斯斯轻嘶吐出气，掌间的痛感瞬间袭来，只因方才太用劲儿，那绳将她手掌心生生勒出一条血痕。
是真的疼…血液慢慢顺着指尖流下，赵斯斯也没什么东西能处理伤口的，弯下腰捡起药包。
“放肆，竟敢伤本郡主的马。”
此时，马车里走出扶着珠光宝气花鬓的女子，很快又扶着腰，她眉头紧皱瞧着赵斯斯。
又换一只手扶住腰身怕是疼的不得了，从头打量了一番赵斯斯：“原来是你。”
第46章 遇着总有血光之灾
转间，女子又换了另一种说辞，换了有点虚伪的笑容：“该叫摄政王妃才是。”
赵斯斯小手指勾着药包，只淡淡看了女子一眼，提步离开。
国公府的霍三小姐，霍迎夏。
霍迎夏嫡姐贵为皇后，天子便封了元宁郡主，而这个郡主便也暗暗代表着拒绝霍家再塞人入后宫。
霍国公府给霍迎夏挑了数十门夫婿，霍迎夏一个瞧不上，落了个京城选夫婿最挑剔的名儿，还有说书的打趣过，元宁郡主想要九天谪仙做夫婿不成。
但霍迎夏这个人，赵斯斯基本没什么印象，往常宫宴上倒也是碰过面。
霍迎夏望着破烂不堪的马车，再看赵斯斯：“那么我的…马车，王妃就这般？”
赵斯斯也只是“哦”，就没了。
霍迎夏估计气不过，干脆一歪华丽丽地倒下，霍迎夏的仆人很快就扶住她：“郡主是不是伤到哪儿了，郡主你没事吧。”
霍迎夏忽然变了脸色，有些可怜的目光投向赵斯斯：“很疼…大概是方才伤到了。”
要讹上人了，赵斯斯转身就走。
霍迎夏并不是很利索地跟上赵斯斯：“不是，是你坏了我的马车，你是摄政王妃也不能如此吧，我赶时间办事，误了时辰可就晚了。”
说来说去，好像委屈还是她霍迎夏般，可好像整条街道的行人都有眼睛瞧。
但是她是郡主，闹市纵马便是也有尊卑贵贱的权利。
赵斯斯手疼的厉害，没什么功夫同这位郡主啰嗦太多，“不会坐马车就走路，尊贵的郡主。”
霍君歌先是一愣，这才回想起赵斯斯话里的意思，再看四周的狼藉：“我怎就不会坐马车，明明是被你拦住了的，这才造成这般严重。”
自然而然的，霍迎夏没等到赵斯斯的回应：“你去哪，你…你…”
赵斯斯扭头一看：“出家。”
霍迎夏轻轻拧眉：“什么出家？”
卖猪肉的阿祥看着女师父娇弱的背影，喃喃道：“女师父她已经在灵山寺出家了。”
霍迎夏一听，示意一旁的仆人赶紧收拾收拾：“我也要去灵山寺找人，你带带路。”
就这样，霍迎夏被仆人搀扶着跟在赵斯斯身后，往灵山寺的路要走高山。
风雪不算很大，还是把娇贵的郡主折腾得叫苦不迭，又是那个搀扶那个背。
“离京城挺近的，你为何不回摄政王府？你当真来此青灯伴古佛不动七情六欲不成。”
“但是，殿下怎么不来接你回去呢，殿下不担心你了吗。”
霍迎夏这话多了几分讥诮的讽意，看着她的眼神也难掩得意，好像这般就能解气得不得了。
赵斯斯只觉得聒噪，一路雪山的风景都被破坏了，但对方要去灵山寺同她何干。
天色渐暗，雪地的白尚能瞧清前方的路，掌心的伤口早己干涸，因那风雪冰凉的缘故，赵斯斯愈觉得刺痛了几分。
这些个姓霍的，遇着总有血光之灾。
便在霍迎夏叽叽喳喳的冷嘲热讽中，赵斯斯从头到尾的无视，半个时辰过去这才到了灵山寺。
纪安师太还是很客气地拦住霍迎夏：“这位施主，夜间寺庙不接待香火，施主天明再来。”
砰——
寺庙的重门关上，霍迎夏恼怒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赵斯斯你怎么可以玩我，你干嘛怎么不早说灵山寺夜间不能进啊。”
第47章 只适合活在永生的精致里
驻足片刻，赵斯斯问向纪安师太：“庙里藏人了？”
纪安师太一愣，显然是在思索着什么，赵斯斯只好添了一句：“她说她来找人。”
除了几个小尼姑，灵山寺几近没什么人，纪安师太淡声回应：“些是跟你来此的目地一样。”
赵斯斯不作回应，纪安师太接过小尼姑端来的托盘，上面几瓶治伤膏：“先去处理你的伤口。”
赵斯斯之前的病谈不上痊愈，偶尔还在服药，也不知是不是手真的太柔软没用，勒根马绳又能添来新伤口。
纪安师太处理得小心翼翼，上了膏药缠上纱布：“你爹娘真是把你养娇了，一点就受了伤，旧痕方去新痕又来，来来回回的折腾喝药，脸色几近白透的。”
赵斯斯执药碗的手停了片刻，看着碗里黑乎乎的汤药忽就一饮而尽。
纪安师太走后，赵斯斯少了人说话便静坐在小几翻看经书。
灵山寺处高地，夜里更是寒冷，小白绻着猫身缩在她怀里，时不时懒洋洋地叫唤。
赵斯斯取来酥饼放在手心，俯身投喂小白：“饿了吧。”
小白嗅了嗅并不下嘴，绻着身子缩得更厉害了。
指尖划过书页，赵斯斯低声笑了几句：“呆摄政王府几日，被伺候惯了都不知道自己本身最爱食什么了，这里是寺庙，岂是你想吃什么就有什么的，不吃可就饿着好了。”
小白‘喵’了声，似有些委屈了，小白在摄政王府虽被锁在金丝笼里过，那也是有宫女投喂吃食着手洗浴伺候着。
如今在寺庙只有霜碳，没有摄政王府温暖和煦的地龙，是极冷了，但再冷也冷不到赵斯斯。
窗扇开敞，风沫灌进一点点拂过香纱帐，忽就灭了烛火。
眼前一片黑，赵斯斯伸手摸索火折子。
黑暗中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是熟悉的刀剑味，铁的味道。
“我来吧。”黑衣人很快重新燃起烛火，接着道，“霍家让霍迎夏来，也是同一个目的。”
赵斯斯重新翻过经书：“天子不肯给霍皇后孕育出第一个龙嗣，霍家终归坐不住，但是操之过急了。”
天子只希望心腹都能成为他的刀，他的手脚，但权力是半点不想分。
越是这样越好，站得高了天子又不肯给实权，谁会真正臣服呢。
既然目的都一样，赵斯斯想了想开口：“帮霍迎夏，霍国公送来我们身边，那就推一把。”
黑衣人点头，将一封函件递给她：“霍国公确实有求。”
赵斯斯两指接过，对着烛火细细翻开来看，忽就眉头一皱：“真的是走哪，哪都不是好地给我安生几日，也不知哪个混账的主意。”
次日。
赵斯斯刚洗簌完毕，在后山砸冰潭取水。
霍迎夏没走，穿着极厚的雪裘毛袄，冻得她小脸通红。
霍迎夏就围着赵斯斯：“有时候真的讨厌你，又讨厌不起来。”
赵斯斯提着半桶冰水，淡淡看对方一眼：“你想做什么。”
至于霍迎夏想做什么，霍迎夏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赵斯斯，几分嫉妒几分不解。
赵斯斯懒得搭理，叫上小白往回走。
霍迎夏看着她单薄且笔直的背影，迎着霜雪生生让人心生怜惜。
她赵斯斯真的很美，白嫩细长的手比那漫天白雪还要吸引人的目光，这样的绝色真的只适合活在永生的精致里，如今…却是提着一个小木桶。
第48章 女师父的情欲是孤还是顾敬尧
霍迎夏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放弃摄政王妃的大好生活，来这里过着苦日子，婢女也没一个。”
顿住，赵斯斯反问道：“那你嫡姐又为什么不肯放弃皇后的宝座。”
未等霍迎夏开口，赵斯斯回头看着霍迎夏：“唯有权势，才能护住你们霍家长久不衰，你阿姐一旦倒下，霍家也就彻底倒下，你也会像我一样大冷的天只能自给自足，你阿爹只能在地下长眠，你阿姐的名字只能永远留在史书里，什么样的骂名都有。”
霍迎夏似懂非懂：“就像林府的下场一样吗。”
赵斯斯不作停留，往灵山寺走：“所以，你阿姐费尽心思也要阻止林画入宫，拼了死也要除掉林画腹中的孩子，你阿爹做梦也要除掉林府，一条三寸不烂之舌敌对摄政王，霍府才能获得天子的信任。”
“霍迎夏，这就是追逐权力，你们霍府只能往上游不能有半点退缩，一旦退缩结局便是万劫不复。”
是霍迎夏的声音：“我不懂。”
冰天雪地中，只有赵斯斯那句话：“那就做一只…表面听话乖顺的狗，主人若想磨刀吃肉，你就咬他，往死里咬。”
她倒希望霍迎夏能懂那句话，霍府最后的底牌了，若是太蠢，她可就懒得去推那一把。
-
几日过去，但见小白什么都不肯吃，赵斯斯便带小白下山。
镇上突然就挺安静的，便是府兵巡逻。
耳畔，是府兵的声音。
“皇上明日统领皇城里各位大人来冬猎，便在灵山寺附近，说了猎灵鹿以及款待大夏太子。”
“这赏赐可要去夺？皇上赏赐百两黄金呢。”
大气。
酒楼人突然就少了，今日是小寒，家家户户都过着小节日。
赵斯斯一个人点了一桌子菜，正欲结账，掌柜的说：“猪肉铺的阿祥结过账了。”
阿祥？
恰巧看到阿祥在街对边的猪肉铺，挺壮挺白的小伙子，看着就像杀猪卖肉的。
风一刮，猪肉摊架子上挂的铃铛清脆又清脆的响。
阿祥清理好一对猪腰子给年迈阿婆：“阿婆，猪腰三文。”
猪腰才三文？
酒楼里一碟爆炒的都要二两。
赵斯斯靠在猪肉铺边的货架上，瞧着阿祥脚边隐约可见的黄檀细香，赵斯斯轻笑了声：“拜菩萨了？”
阿祥手擦了擦帕子，笑着看向赵斯斯：“拜了，我跟菩萨说女师父今日要破戒，但求菩萨慈悲心肠一日。”
菩萨岂会管她，赵斯斯微微挑眉，抬手拨了拨那头乌黑的柔发：“你怎就非得认为我是出家人？嗯？出家是要削发的。”
阿祥看着她的眼睛：“但见女师父眼里，无七情六欲。”
赵斯斯丢下一包银子，转身离开：“谁说我无情无欲，只是所心生欢喜的并非良人。”
话落…
尚未来得及抬眼，来人淡淡地龙涎清香萦绕在鼻息间，高大且笔直的身躯挡了去路，也似乎挡住了前方所有该有的光亮。
男人温柔如晨曦的嗓音落下，金丝纹蟒绣的绛紫长袍随着他的走动…温柔地晃在眼底。
“女师父的情欲是孤还是顾敬尧？”
“女师父所心生欢喜的是孤还是顾敬尧？”
他停下，锈金的足靴抵立而对：“回答孤啊赵斯斯，是顾敬尧吗。”
第49章 挖塌他顾敬尧的墙角
不疑是他。
抬眼，眼前最是熟悉不过、五官立体的面容，凤眸眼角处一点若有若无的泪痣，风起繁花落尽，风雪尽落在他眉宇间。
大夏太子，萧其非。
萧其非微微倾身，捞起她的手，只是稍碰，她已经藏到身后。
好像那个答案已经了然，但那个答案是何人定下的？是何人规定不能改？因为即便站在她面前的是顾敬尧，她也不会给抓到。
未曾犹豫，萧其非很是执着地抓回来，又被她甩开。
雪沫落下，与她那缕发梢轻轻缠绕，萧其非缓缓伸手拂掉，那是习惯性的动作，过往她的发，他是可以绕在手心把玩的，是可以的。
再见，已经不是昔日含着金钥匙无忧无虑的赵二小姐。
也曾受万千宠爱的女子，如今却是一人强撑着独来独往。
当年赵家军出事，他从大夏找到西楚，但她没有出现，她也没有找过他。
他不敢去想，这样的她，这三年是如何过来的…
身后屋顶的夕阳已经渐渐散去，很静谧，在此僵持了很久，说不上任何缘由。
“一身病态一身伤。”
赵斯斯眉心蹙了蹙，看着萧其非：“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不似过往那般温柔轻软我见犹怜，是宁静的，萧其非轻笑一声：“是你不想见啊赵斯斯。”
余晖一点点散尽，赵斯斯走在前方：“那么麻烦太子下次把我画好看些。”
第一次作画，手绘千张，岂能张张尽如人意，岂能张张尽是他眼里的她。
对这事，萧其非不作回应，伸手朝猪肉摊提回银袋：“阿祥用孤的银子付，你给阿祥做甚。”
赵斯斯侧身看他，他正打量荷包上的绣品，让天子来灵山寺狩猎，怕不是他萧其非的要求。
那么这段时日他应当进过京城，见过死敌了。
随即赵斯斯移开目光，看着前方回应道：“我怕嘴短，你家阿祥的猪肉摊都亏了。”
三文的猪腰子，阿祥不亏谁亏。
萧其非忽就站到她面前，阻止她前行的脚步，明明是性情温和之人，出口的话如同在调戏邻家小妹：“他许你今日破戒，你愿为孤破戒吗。”
可她赵斯斯哪是什么邻家小妹，在她眼里如同过眼浮云，风一起，权当短暂的过场：“冬日路难走，太子殿下可别摔了。”
仅隔寒风能吹过的缝隙，长袍与长裙无端被风吹动，两处将缠不缠，一句话硬生生划开距离的界限。
可守宫砂还在啊赵斯斯，你也没那么全心全意待顾敬尧吧。
他竟连碰都不敢碰你赵斯斯，可是还轮到他顾敬尧吗？
无端之中，他喃喃了句：“明明是他顾敬尧先来挖塌孤的墙角。”
明明…
赵斯斯绕过萧其非，走去路边买了两把伞，一把丢给萧其非，都是染腊梅的油纸伞，萧其非竟无端觉得碍眼。
赵斯斯是最不喜欢腊梅的，但她下意识拿了。
小摊上卖的伞有紫鸢花的、有玉兔的、有山水泼墨的…她通通没选到。
萧其非目光恍惚了瞬，有些嫌弃地将伞丢回小贩手中。
赵斯斯撑着伞走在前面：“嘴不离顾敬尧，给你们二人牵线？”
萧其非钻到赵斯斯伞底，她撑得低，萧其非只得低下头，便要夺过伞来撑：“他若看上孤，也不是不行。”
谁都不用得到，皆大欢喜，因为底气这种东西在这个女人面前，她能让你永远没有底气。
第50章 濒临深渊的摄政王
赵斯斯笑了：“我是要回灵山寺的。”
“那挺顺路。”萧其非抬头看着很难看的油纸伞，骨节愈渐收紧，再看她，那瞬间的冷已经换成温和的浅笑：“西楚的皇帝已经安排孤入住灵山寺。”
“但…你们西楚的摄政王不肯来。”
赵斯斯只听，垂头捋着怀里的小白，是柔软的猫毛，扎手了。
天子要领朝臣冬猎，便在灵山寺附近，赵斯斯回去时，隐约瞧见兵队驻扎，而她已经在被盘查搜身。
是九督府的兵，九督府虽说现下在天子手中，到底都跟顾敬尧出生入死过。
也不知道为何，九督府突然都对赵斯斯很有敌意，恨不得将她搜查个遍，也恨不得一剑过来刺穿她的样子。
“得罪了，王妃。”
王妃这两个字，领头的将领咬得很重。
“大夏太子，请。”
萧其非靠在桩子边，伸开双臂：“李将军，孤的婢女送过来了吗，说好的款待孤。”
灵山寺都是尼姑，萧其非也只好应了西楚天子的请求，不带男仆入住灵山寺。
被问话的李将军面无表情道：“定要最好的给贵太子，京城春宵楼的五大头牌。”
萧其非目光落在李将军身上，打量一眼，很快收回：“贵国可真是好客，孤盛情难却。”
-
京城一处，冰天雪地的寒湖边，砸了个很圆的窟窿，圆的弧度没有半点瑕疵。
岸边。
顾敬尧靠坐在软垫上垂钓，他单手撑脸，长眸微微阖起，暗黑色锈金华服一丝不苟地套在身上，绸子一角被风吹动，是特有的贵气。
然而，这里仿佛就如一潭死水。
脚下是章豫黑漆鱼杆，柄处镶了颗墨玉的宝石。
陈安撑着油纸伞站在顾敬尧身侧，撑的是一把染腊梅的油纸伞。
看了眼濒临深渊的摄政王———
自那之后，摄政王也不上早朝，大冷的天总爱来寒湖边钓鱼…不，是用鱼竿喂鱼儿。
孤高自傲如他，没有半点去找回王妃的心思，偏是这般骄傲得不得了，不冷不怒的气场越叫陈安心中隐隐不安。
一声轻浅的水波动，但见鱼杆微动，顾敬尧始终无动于衷。
待鱼杆静下来湖面再无波澜，顾敬尧长玉指伸出，将鱼杆收回，动作轻而缓。
却偏偏钓到了一条青鱼，那好看的眉头拧起：“不识抬举。”
顾敬尧手一扬，鱼杆猝然弹到陈安脚边，忽就断裂开来。
惊得身后的宫人几乎是立刻扑通跪地，半点动静不敢发出。
陈安迅速抬手示意，宫人连忙踱步过来将鱼杆拿回，将上钩的小青鱼捧回湖中。
宫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新的鱼杆交还摄政王手中。
顾敬尧再次补上鱼饵，慢慢抛回湖中。
陈安看着举动不是常人的摄政王，冷风乍起，陈安冷得僵紧身子。
摄政王这哪是钓鱼，上钩一条他就发脾气，也代表着会有一根鱼竿被毁。
天子要去灵山寺冬猎，来了御旨让摄政王治理京城百姓的安康。
摄政王他哪里管，听都没听。
传来他一声轻咳，陈安有些担忧的请求：“天色渐暗，殿下可要先回府？”
顾敬尧削薄紧抿的唇动了动：“尚未钓到鱼，急什么。嗯？”
“….”
陈安浑然一怔，紧着声音低低道：“是…殿下说的是。”
第51章 破戒吗，女师父
也不知摄政王何时愿意钓到鱼，众人便这么等，星宿初升，灯盏亮起。
眼下四周唯有渐渐稀落的雪声。
这天一黑，实在是搅得陈安一团乱糟糟，压抑了很久的话终是吐出来：“殿…殿下…萧其非在灵山寺，王妃也…也在灵山寺。”
闻言，那张神明般的皮囊抿唇一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华服照旧一丝不乱：“钓鱼呢，分什么心。”
“是…”陈安应声，可近水楼台，萧其非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儿。
-
灵山寺还就独独萧其非一个男子。
烛火轻轻跳跃，小方桌前青一片的绿和淡粥。
赵斯斯舀着杏花香的小粥，慢慢送到唇齿间，一只满是丹蔻的小手扑来，不慎洒了她一身。
霍迎夏抱着她的手臂，示意对面端坐的太子爷，便是吃着清粥小菜也难挡他眼角眉梢的优雅风华。
烛火的晃动下，他肤色白皙，有一双琥珀色瞳仁的男子明明极具攻击性，忧郁的眉和半咬的唇偏偏好看得叫人心疼。
“你可真行，丢了摄政王还能把大夏太子拐来这里，我要是有你一半的姿色和身段，我定比你还放肆，两个都睡，都滚一遍香软榻。”霍迎夏轻轻道。
都滚一遍？
两个？
脑袋涨水不成，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哪有京城的男倌温柔体贴呢，赵斯斯只低头擦着衣襟前的粥渍。
但听这番虎狼之词，萧其非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赵斯斯身上，低笑一声。
“破戒吗，女师父。”
嗓音，如烟熏雾弥漫。
霍迎夏直接怔住，忽就想起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摄政王是那种问都不问你，强迫你破戒强迫你滚香软榻，他自己开心就好。
不同萧太子，萧太子是用最温柔的声音，问你最粗俗的话，征求你的同意。
抬眼，赵斯斯执筷子的手推了推眉宇，看向萧其非：“怎么？佛门重地想饮酒？”
挺气她明明听得懂非得绕弯你，萧其非给她夹了根绿油油的菜：“下了山就不是佛门重地，做什么不行。”
赵斯斯瞧着，没入口。
霍迎夏无意喃了句：“若是摄政王知道，你们两个不一定出得了西楚。”
萧其非这句话明明是回答霍迎夏的，目光却是看着赵斯斯才说：“你以为他摄政王不知道？你们的天子叫他来灵山寺，他都不见客。”
霍迎夏咬了口馒头，硬生生咽下竟觉得好吃：“摄政王虽不喜欢她，但也绝不可能让人带层绿帽子的。”
一听，赵斯斯放下筷子，直接塞死霍迎夏嘴里的馒头，起身离开。
“咳、咳！”
萧其非扭头看着说不上生气也说不上开心的背影：“也是奇怪，她怎么愿意让你呆在身边。”
“咳、”霍迎夏寻来茶水猛灌了几口：“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父亲让我来找她。”
-
阴暗的、没有光的角落里，模糊的瞧见蹲下来的身影正在耐心地喂着小白猫儿，总是很娇弱。
“生气了？孤哪句话叫你这般生气？”萧其非蹲在她身旁，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后脑勺，转间被她使用内力推开。
萧其非的大掌就这么滞在半空———
很快，五指轻轻绕住她的墨发，还是那么熟练的绕着，很温柔细腻的声音：“怎么说几句玩笑就生气？你知道孤多恨你吗？那个当初口口声声答应嫁给孤的女人转眼成为仇人的妻，瞒着孤嫁给顾敬尧…”
第52章 他说的是整个大夏，带着整个大夏娶她为妻
赵斯斯没看身旁人，幼时的玩笑…也只是玩笑。
小时候的萧其非同样如现在高她一个个头。
边疆风沙大，小时候的赵斯斯总是喜欢穿石榴红的小裙，发鬓是阿娘扎的，巴掌大的小脸，很白很白，那双麋鹿眼总是要哭不哭的娇软。
城楼上，两只小腿敲着青砖头：“斯斯，等你及笄，其非哥哥去你家提亲娶你为妻，可以吗？”
她侧身看着好看的他：“我家在西楚京城，很远的。”
萧其非对着她笑：“我阿爹有很多马，也有很多银子，有很多数不尽的金银珠宝，我全拿来娶你好不好。”
那时的萧其非，他说的是整个大夏，带着整个大夏去娶她为妻，是为妻…不是太子妃。
是妻。
他从出生就是太子高位，父皇为了历练他，至小就送他到边境日日面对战火纷争。
而他…看到了西楚战神的千金小姐赵斯斯。
他才知道，原来纷乱的战火中，石榴红小裙的小姑娘是那么的格格不入，是笑得那么明艳绝尘。
好看到是想恨不得什么都给她通通给她，告诉她，想什么都给你要不要，月亮还是金银权势都可以的。
赵斯斯转着手里的金步摇，她好像答应过别人，但是答应谁她给忘了，在京城里有一个比萧其非还要好看的人。
京城那个人很耀眼，耀眼到只能看到他…
可是她已经二年没有回京城了，她把京城那个人的模样忘了…长什么样呢？她的小脑袋在想。
所以她拒绝了：“其非是大夏人，不行，我答应过别人了。”
“你等我，我去问赵将军。”萧其非提着贵气的衣摆小跑下城楼，“斯斯，你等我回来。”
那时的萧其非才十三岁，而她才十岁…
雪落下，冰凉的触感直将赵斯斯的思绪拉回现实，她抱起小猫儿起身。
她刚起身，黑暗中的脚步声压得雪地咯吱咯吱作响，萧其非一步一步逼退她，将在堵在阴暗的墙角里。
黑暗里，看不清眼前人此刻的容颜。
耳畔，是萧其非阴鸷叫嚣的声音：“赵老将军可是允过，若两国再不起战事，便、把、斯、斯、许、配、给、其、非！”
便把斯斯许配给其非，其非定要护她一世安康，不然我赵家的铁骥踏到你宫门——
一时间提起父亲，赵斯斯怔然在地，忘了挣扎，任由那个人在她耳边叫嚣。
“无非就是西楚皇权，你当大夏太子帮不了你还是什么？”
“三年了赵斯斯，你何时再见大夏与西楚战乱。”
“赵斯斯，孤做到了…”
“离开顾敬尧，你想要什么，孤拼了命拿给你好吗。”
“离开顾敬尧…离开顾敬尧。”
他将头在压在她削瘦的肩上，闻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是好闻、让人安心的…
“三年了，赵斯斯。”
“也十年了，赵斯斯。”
越说声音渐低，低到几乎听不出音量。
赵斯斯听得毫无波澜，还是很平静的语气：“我从没有答应过你，答应你的是我父亲。”
黑暗遮住了男人的眼睛，也遮住了男人所有的情绪，唯有嗓音还是如烟雾般温柔消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赵斯斯。”
心一狠，赵斯斯躲开落在肩上沉重的头颅，萧其非一个失神中，额头被迫撞到那面看不清的墙。
血的味道，很快萦绕在鼻腔。
第53章 赵斯斯…很疼的
能感觉到血液顺着额头流淌，又黏又热，萧其非抬指一触，慢慢放在唇边拭拭。
是甜的腥的。
赵斯斯…很疼的。
怪夜色太黑，赵斯斯没看到：“不是西楚不想同大夏为敌，是赵家军不在了，赵家军若在，你萧其非凭什么能阻止战乱。”
“西楚边疆百姓的安康，从来都是赵家军在守护，没有赵家军打什么。”
萧其非看着远离自己、黑暗中若有似无的身影：“九督府，赤右军。”
赵斯斯还是那么平静：“九督府是这三年顾敬尧才壮大起来，赤右军是私军，护西楚皇权。”
西楚也就三支最为强壮的军队，其他的军队一击即溃，这就是天子只把目光放在别人东西的原因…
顾敬尧弄好，天子接手。
顾敬尧不管，天子也不屑。
也不知为什么，总会提及到他。
赵斯斯没再想下去，耳畔，是萧其非很低很模糊的声音：“赵家军的事，是孤罪该万死。”
赵斯斯离开前只道：“冤有头债有主。”
…
小屋里，萧其非盘腿坐在茶几前，顶着血淋淋的额头。
没有男仆，西楚送来的婢女跪在两旁没法靠进半点，太子殿下的眼神太过于叫人害怕，可怎就顶着副斯文矜贵的盛世容颜。
修长干净的手自顾擦着额上的血迹，血迹流淌于眼角那颗泪痣，硬生生成了一点妖孽的红。
有胆大的婢女实在瞧不下去了，太子殿下声音如此好听温柔，些是好说话的，这么一想，婢女便开口：“太…太子殿下，让奴家来帮您处理伤口吧。”
薄唇微掀，便是“滚”字落下，婢女们低着头只恨不得逃离此处，这位大夏太子简直是表里不一。
窗扇外，赵斯斯路过落满霜雪的菩提树下，但听见不曾见过的怒火来自那人，便望进烛火明亮的西禅房里，仅隔着几步的距离，说远也不远…
霍迎夏站在她身侧，捧着小暖炉取暖：“你还真了不得，把大夏太子爷脑门砸了，明日可就是冬猎，你让朝臣怎么看，难不成他出去还真强迫你了？怎么样？亲了哪一处，甜不甜，跟摄政王比起来…”
赵斯斯瞧了眼叽叽喳喳的女人，也不知霍迎夏往日在闺阁都学了些什么。
霍迎夏伸着头往里探，还真发现大夏太子爷那是真的不会上膏药。
“人家养尊处优的太子爷可是不会处理伤口的，你瞧瞧，那些美貌婢女都不能靠近，你还真等他流血而死啊。”
赵斯斯冷笑一声：“这点血，流不死他。”
霍迎夏撇撇嘴：“不用想都知道跟王妃有原因，明日怎么传？摄政王妃同大夏太子住在灵山寺，大夏太子还把头磕破了，把整个灵山寺给你封了。”
只见那人笨拙的挑挑拣拣小瓶子，些是根本分不出何为止血止痛的…
他偏头看着窗外，目光落在赵斯斯身上，显出几分委屈无害来：“斯斯…很疼。”
幽暗的光薄薄一层落在他脸上，粗粝的指腹沾了黑糊糊的膏药对着她：“斯斯，是要涂这个吗。”
分明是狼狈的模样，那份纯良无辜无端叫人心软下来。
可你何曾见过心软的神？
“霍郡主，你去告诉他。”
“…”
在赵斯斯离开后，萧其非一把推掉身前所有的瓶瓶罐罐。
第54章 像那个红颜祸水
整整一晚，萧其非都坐在原地发呆，就那么委屈巴巴的坐着，什么都没有说，谁也不给靠近。
直到后半夜，在满地破碎的狼藉中，那双梨花云头锦鞋慢慢跃入眼底。
萧其非慢慢抬头，一瞬间，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有了温度：“斯斯。”
赵斯斯上前一步半蹲下来，手里拧着湿帕子，擦干萧其非额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萧其非嘴角微扬，一点一点的温柔全都用在看她，她穿得单薄，轻纱肩霞自她削瘦的肩上摇曳铺地，弧度很美，这是她…赵斯斯，美得让人心生独自占有的坏心思。
她是不会丢下他的，小时候每次他受点小伤，只要站在她面前，她就会急哭得不得了。
其非要是死了，以后谁给我捉小金鱼
划破而已，怎么会死呢，死了还怎么娶她。
时过境迁，哪怕他们之间已经隔了太多东西与仇恨，可眼前人于他而言，早已经是一切。
“你是害怕朝臣的流言蜚语，还是因为于心不忍，还有没有一点是因为见不得孤受伤。”
“赵斯斯，你怎么不说话。”
“赵斯斯，你不爱顾敬尧了对吗。”
句句是执着，讨厌被她冷落，习惯被她在意。
待上好膏药，赵斯斯已经走了，什么话也没说过。
天亮未亮，她手撑一把染腊梅的油纸伞，从台台铺落厚雪的石阶往山下的方向走。
今日冬猎，照旧还是九督府的李将军盘查才能放行离开。
李将军看着她单薄的身影，说了句她可以听到的话：“殿下旧病复发，日日喝药。”
她停顿，也只是片刻。
李将军不死心，追上她，还是不太友好的语气：“殿下为了你，不要我们了，你是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李将军一步一句：“大夏太子来此什么目的你最是清楚不过，倘若西楚与大夏因你触发大战，我第一个将你送上断头台。”
赵斯斯放慢脚步，看着漫天纷飞的雪落，很轻很平静的语气：“来啊。”
李将军一时语塞，想气又气不过，气她置摄政王不管不顾，气不过到底她是摄政王妃！
李将军再看雪地中，腊梅伞下紫金纱衣的女子，她真的像极了说书里那种，只要她开口一句话便可祸乱天下苍生。
…
日烈初升，灵山寺附近的几处高山皆是天子狩猎的场地，军队原地驻扎，可谓是最为浩大的一场冬猎。
天子雄风凛凛，亲自带队狩猎，却不知为何马匹受惊，不慎摔下马却没摔死，可惜了。
萧其非骑在一匹白马之上，笑得斯斯文文：“要不，贵国皇上叫来摄政王同孤比试？”
在年纪轻轻的大夏太子面前雄风受损，还事事提及摄政王，当真没有摄政王就不行了吗！天子一怒之下当众砍了一排宫人马奴振天威。
天子忽就变得急躁易怒，众人也是小心翼翼地进行比赛，唯有朝臣沉着张脸看着暴躁的天子。
天子一摔，摔在大夏太子面前，西楚不可就是摔在大夏面前。
朝臣都觉得要是摄政王在就好了，怎么可能丢脸在大夏太子面前。
这时，红衣的霍迎夏挺身而出：“不就是比试狩猎灵鹿吗，让本郡主来，本郡主好生招待大夏太子，大夏太子不要因为本郡主是女子手下留情才是。”
竟是霍国公府的三小姐，霍迎夏。
第55章 吵架还能赢两回
霜雪挂满松树枝头，萧其非骑着白马穿过白雪茫茫的雪地，问向身后的仆人：“顾渊的马是怎么受惊的？”
阿祥在马匹前弯腰拱礼：“回太子殿下，是女师父做的。”
萧其非抬手一拉弓弦对准不远处：“她赵斯斯倒是可以不动声色给顾渊的马下药，她到底要做什么。”
话落。
嗖——
疾跑的小白狐被白羽标的弓箭直穿胸膛。
而山的另一头，霍迎夏避开军队后，翻下马与跟她穿着打扮相似的女子擦肩而过：“赵斯斯，西楚的名声可就交给你了。”
赵斯斯接过霍迎夏丢来的弓箭，利落翻上马，蒙上面纱，娇瘦的身子藏在宽大白色鸦羽披风下，若不是细瞧，定能以假乱真成为霍迎夏。
“自己藏好，别被发现掉包了。”
霍迎夏回头朝她吐了吐舌头：“知道了，真是的，你说你生得柔柔软软的，那腰说不定一掐就断，可怎就武功那么厉害。”
赵斯斯扭头一笑：“教你十日，这都都学不会，小废物。”
霍迎夏叉腰愣在原地：“你才是小废物，简直气死我了，路滑你可别摔下马。”
也不知姓霍的有什么本事不成，这最后一句话便应验了。
很快，假扮成为霍迎夏的赵斯斯回到随行军队的视线中。
与侧面而来的萧其非打了照面，赵斯斯低下头，策马离去。
萧其非目光恍惚了瞬，思绪中微微拧眉：“孤方才怎会看那女子…”
宫人回秉道：“太子殿下，那是元宁郡主霍迎夏，正是同太子殿下比试的参赛者。”
萧其非冷声一笑：“那丫头吵架还能赢两回，骑射？可别哭得那脸妆都花了。”
萧其非也没再想太多，骑着马往深处去。
不曾想，前方鹿角响起——
“元宁郡主猎雌兔一只。”
“元宁郡主猎蟠羊一只。”
“元宁郡主猎羚角鹿一只。”
“元宁郡主…”
也仅仅半个时辰，跟在赵斯斯身后的将士都觉得不可思议，一箭毙命。
“这元宁郡主可不是最爱胭脂水粉珠宝吗，竟不曾听说过骑射了得一说。”
“说不定深藏不漏，可别小瞧了去。”
“这回，我们可不用在大夏太子面前丢了面。”
“大夏太子在大夏可是被封为仙人，可别小瞧了去。”
-
而这一边，天子听着那声声号角心情颇为愉悦，任由太医擦拭腿上的伤疾。
天子似都感觉不到那份疼痛感了：“是谁说没有摄政王在就对付不了大夏太子呢，这西楚可不需要他摄政王。”
霍国公谄媚奉承道：“皇上说得是。”
天子笑着道：“还是国公爷有个好闺女，霍国公教养得不错，倘若赢了大夏太子，霍府重重有赏。”
霍国公谦虚道：“老臣不敢当，但谢皇上青睐。”
可那人她姓赵，不然在场的…还真没人能赢得了大夏太子。
当那大夏太子吃素的不成，人大夏太子自小混迹边疆军营长大，用兵如神不说，其身手了得。
好说歹说，人家可是大夏太子爷。
也不知赵斯斯到底成不成…可赵斯斯武功也挺了得。
还是摄政王在才不悬…
这场比试可是整个西楚的脸面。
第56章 她是要他死，还是要本王死
“元宁郡主猎到灵鹿！灵鹿！”
耳边，终于响起那女子赢的号角，萧其非丢开手中的弓箭，他竟然真的输给那女子。
他没有手下留情，但女子比较狠，直接飞身扑过去给一刀，从未见过为了赢那么拼命的人。
他想起赵斯斯…
那女子转身翻上马离去的那一刻，脸上的面纱轻轻被风吹动，隐约可察觉是上过胭脂，赵斯斯是不常上胭脂的。
可若要扮作她人时。
萧其非现在也才发觉那女子就是赵斯斯。
萧其非抬手屏开身后的宫人，独自策马跟上鸦羽披风覆身的女子。
两人渐入深地。
赵斯斯取出箭羽搭上弦，转间回头，手中的弓箭对准那人。
萧其非瞬间跃起，足步轻点马背使用轻功跃向赵斯斯那匹马，只那转间———
赵斯斯尚未来得及拉弦，已经被身后人抽掉摔扔在地，身后人凑到她耳边，单手抽掉她的面纱。
“还真是你，倒是小瞧你了去，那么拼命赢干嘛，说一句不跟你争就是，不想要命啊。”
“放开我，你下去。”赵斯斯掌心运力，转身便朝萧其非的胸口击去，手很快被锢住。
萧其非很快就圈住她的腰，回头瞧了眼不远处的身后，忽温柔一笑：“斯斯专心些，可别掉下去。”
挣脱开，赵斯斯一巴掌打在萧其非脸上：“萧其非！”
“……”
火辣辣的疼。
茫茫大雪中，天忽就死气沉沉，如同无穷无尽的黑洞盘旋于顶。
“唰——”
极为整齐有肃的一声。
无数死士手持弓箭蓄意待发，对准马匹疾驰的鬃马，对准萧其非的背影。
那处似能吞噬人的黑色天空下，男人身披纯黑色披风，站得纹丝不动。
墨发用金冠束起，镶着昂贵的墨玉，明明一身高贵内敛的气质，已经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片刻，顾敬尧慢条斯理解下黑色披风，交给陈安，单手接过下人递来的弓箭，看着马上贴得密不透风的两人。
一个是他的好王妃，一个是仇敌萧其非。
真好啊赵斯斯。
他碰她都舍不得，都害怕一个不小心把她玩坏了，可她…是武功尽废了还是怎样，是连一个萧其非都踹不下马吗。
哦…还查到她昨夜亲自给萧其非上膏药。
他伤的时候，她赵斯斯人在哪。
顾敬尧忽低笑一声，眸底染上一片浓郁的血红色，眉眼棱角的气势盛得吓人：“他们是不是很想看万箭齐发的表演。”
陈安听得心惊肉跳，仿佛下一瞬死的那个会是自己，一迟凝间还是毫不犹豫将箭羽递出去。
陈安手还在抖。
自知摄政王如果朝大夏太子射箭，大夏与西楚避不可少重新开战，但又何妨呢。
摄政王表面看着风平浪静那也只是他惯有的态度，惯有的骄傲，若有一天有人彻底摧毁掉摄政王一身的骄傲与理智，那得是什么样的下场。
自知王妃要亲自上阵狩猎，摄政王这才丢了眷恋的鱼杆前来，但…怎就遇到如此不入眼的场景。
大夏太子属实已经明目张胆的挑衅与宣战。
但马上还有王妃，如果一个小心伤及王妃怎么办，可如今的摄政王怕是听不进半个字。
恍惚间，陈安已经看到一片狱炼的场景。
顾敬尧慢慢搭上金羽弦，分明泛白的骨节愈渐收紧，指上的玉扳指几近迸裂：“她是要他死，还是想一起死，还是要本王死。”
他声音低到满身狠戾。
陈安听着那几声清晰地、可怕的拉满弓弦的声音，忽然间禀住呼吸，前所未有的害怕从脚底窜到头顶，陈安抬手示令，努力不让自己那么紧张：“放箭，对准萧其非，切记注意风向不可伤到王妃。”
嗖、嗖…
上百只如密羽般朝马匹，以及马上男子的背影急速而去。
那巴掌刚落在萧其非脸上，马蹄声响踏的空隙，赵斯斯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定了定神，他们身后已经有无数支急箭而来，是有人要杀萧其非还是杀她…
眨眼的功夫已经逼近，那尖锐的利器仿佛近在咫尺，似要穿透瞳孔，赵斯斯来不及多想，双手揪过萧其非的衣领一把将人拽拉下地。
萧其非右手轻而易举揽过她的腰，一个辗转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压在雪地上，虚弱无力的靠在她肩头，轻轻一吻：“值了…赵斯斯。”
耳畔，是马嘶鸣过长空的哀鸣，无数支箭就这么将马扎成刺猬。
忽而，萧其非痛苦的闷哼一声，鲜血慢慢溢出嘴角，赵斯斯慌忙推开萧其非，奈何那具身体将她压得死死，萧其非是怎么也不肯起开，很执着的圈住她。
“你赶紧起来，地上冷死了。”
“孤后背中了箭…你再推孤就死了，也罢，能死在你身上也好。”
萧其非轻拭嘴角的鲜血，右手搭上后背，嘴角的弧度微扬，眼一闭毫不犹豫拔出箭矢。
太值了…赵斯斯。
再看她的手突然已经是鲜血，是萧其非的血…
萧其非手中是一根金羽黑色柘木身的箭羽，那样的黑色是尤为发冷的寒。
赵斯斯瞬间了然。
黑金色。
顾、敬、尧…
敢明目张胆的刺杀大夏太子的，也只是顾敬尧。
第57章 躺够了吗，摄政王妃
耳畔，寒风疯狂的呼呼而过，赵斯斯看着惨死在不远处的马匹，被箭扎得就如同一只刺猬。
顾敬尧，你好狠的心。
是不是连她也想杀。
风卷着雪沫，传来血腥的味道，那道沉稳的脚步声不急不徐响在耳畔，一声连着一声。
渐渐逼近。
越来越近…
一时间，赵斯斯是前所未有的害怕与恐惧，呼吸渐渐不受控制的急促，手死命抓着身下的雪，满手的冰冻。
淡淡的乌木沉香，以及积藏的锋芒毫不留情地释放，顾敬尧站着弯腰瞧她：“躺够了吗，摄政王妃。”
摄政王妃…躺在别的男子身下。
多么讽刺。
赵斯斯就这么看着站着的男子，照旧华贵的黑金长袍，他分明是笑着的，长眸却是浸满血色，是让人感到彻骨的害怕…
即便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即便见过无数具惨死的尸体，赵斯斯此刻也没能压得住心底不安与失望的情绪。
很快，陈安已经毫不留情提起萧其非的后衣襟踢开，大夏太子？可这里是西楚，但萧其非已经负伤昏迷。
身上沉重的身躯被拿走，赵斯斯吸了几口气舒缓，恍然间又对上顾敬尧来自上方的眼神，只那刹她再也找不回从前的冷静自持。
顶着他阴戾、几近疯狂的眼神，赵斯斯起身后退，只想远离这个地方，远离顾敬尧。
只那一刻———
顾敬尧慢慢抬手示令，无数死士瞬间将他与她围得密不透风，围得再也看不到半点光亮。
“跑什么，嗯？”
“又爱骗又爱跑，你跑就跑，可你怎么能让跑到萧其非眼皮底下，谁允许的。”
“我们是夫妻…赵斯斯，本王碰你半点你就抗拒，那么他呢，他是凭什么身份离你这般近，是凭什么？”
“说话！”
他一步一逼问，沉稳的步伐踩在雪地上一声接一声，不允许她有半分的躲藏与退却，赵斯斯被逼退到松树底下。
后背抵着发寒的、粗糙的树皮，避无可避。
很快那只长玉指捏住她的下巴，被迫抬起下巴，强有力的腕力逼迫她只看向他：“把视线挪回来，还想看他死了没吗！”
心中凭生千澜，赵斯斯再看眼前人，他那张发冷的面容，突然觉得无比的陌生，他看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
可好像…这就是真正的顾敬尧。
她红着双眼：“对，想看他死了没。”
顾敬尧额间猛的一跳，长眸骇然盛起暴怒，掌骨捏的力道紧到绷起青筋。
她真该庆幸她生了张好看的皮囊，不然…他真的可以亲手送他们下地狱。
可注意到她旖红氲染的双眼，顾敬尧的声音竟不自觉放低下来：“你连解释都不解释吗，本王难道没有耳朵听？”
哪怕她说这一切她不是故意的…哪怕她开口有‘相信我’三个字，他完完全全为了她收住所有的情绪。
可她就是半分软弱都不肯给他。
赵斯斯眼深深一闭，再睁开便显得无比疲惫：“不是，我们之间该解释什么，我们之间有什么感情吗，我们之间是没谁就活不下去吗，我们之间你觉得这样合适吗，这样的你，这样的我，从来不登对。”
从来不登对…
顾敬尧再想说什么，喉骨一紧，所有的话硬生生留在原地，不想说给她听。
“顾敬尧，你爱我？还是不甘我这般辱了你摄政王的名声？还是说单纯的想跟别人抢东西，抢来的才好？”
赵斯斯笑他的沉默：“你自己都回答不上来，我为什么跟你解释。”
顾敬尧冷笑一声：“你在装傻吗，本王什么都不要而是选择了你。”
这些事在赵斯斯离开摄政王府那日已经清清楚楚的知道，他顾敬尧像个傻子般甘愿入套，只为证明他可以为了她什么都不要。
这是要感动谁？
对不起，她不曾觉得感动。
兴许只是他失忆下的冲动，可很多事顾敬尧为什么掌握得很清楚？
赵斯斯也懒得去想什么失忆不失忆，摄政王手底下的人都不是傻子，能查得出。
没了权势，你看他还不是还有那么多武功高强的死士视死如归，他顾敬尧到底失去什么？
赵斯斯倒觉得可有可无。
“我想要的不是你的选择，你连我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承这份感动。”
她要的从来都是如同平常夫妇那般…算了，顾敬尧给不起。
“我要的是温柔懂我的，顾敬尧，你能懂吗。”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指甲竟不受控的狠掐到树皮里。
顾敬尧同她划开距离，指着地上昏迷的萧其非：“温柔懂你，萧其非这样的？嗯？”
说罢，顾敬尧长臂一伸，轻松拔出陈安手中的佩剑放到赵斯斯手里。
“想带萧其非走吗？杀出去。”
那把剑就在手里，赵斯斯第一次觉得沉重无比，慢慢攥紧却没有在那一刻出手。
“动手啊，赵斯斯！”
他满身的怒意，灌得她身子一颤，赵斯斯抽了抽鼻子。
大概是以为她冻冷了，顾敬尧单手抽过陈安手里的黑色披风丢到赵斯斯怀里。
“披好！”
还是冷冰冰的暴戾。
虽说萧其非算是因她受伤，但赵斯斯心里还真没有要带萧其非离开的心思。
加之对眼前人的怒意愈渐上涨，赵斯斯将手中所有的东西丢开：“你的东西，我不用。”
他死死凝视着她，长眸深处是彻骨的凉薄：“你再说一遍！”
话落，他那只修长的五指很快揪住她的前衣，将她往他怀里拉——
毫不防备，赵斯斯被迫贴在他身前，一时间，气压骤然降到无穷无尽的深渊，这样的他是真的叫人害怕。
赵斯斯终于能理解，西楚上下提及摄政王除了臣服更多的却是畏惧。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毫无保留的释放他的本性，是恶劣的、是疯狂的、是叫人害怕的。
赵斯斯抿了抿干涩的唇，看着他：“关于你顾敬尧的任何东西，我都不要。”
她太清楚他的底线，一句话就可以轻而易举击垮他。
此刻赵斯斯脑子里全是离开他的声音。
顾敬尧眸底一沉，几近想抬手上移掐住她的颈脖…
她竟敢说出来，她竟敢嫌弃他，三番四次。
顾敬尧废了好些劲儿才松开手，转身离去：“本王的任何东西，也不会再给你。”
第58章 想对你做什么，你难道都不清楚吗
赵斯斯暗自松了口气。
结果那道身影才走了两步，又屈尊降贵返回，直接捧过她的脸。
他低头，冰凉的薄唇，吻紧她嘴里藏着咬死的牙齿，浑身的血液像沸腾的开水，血腥味一直流到口腔。
众目睽睽之下，当着他手底下人的面，再无任何隐藏本身疯狂的占有欲。
理智一点一点的丧失，当撕掉平日里那副矜贵内敛的模样，隐藏的疯魔彻底放出来。
赵斯斯几乎是被蛮横的禁锢住，抵到粗糙的树干上，后背袭来一阵刺痛。
顾敬尧长玉指慢慢收住她不堪一握的腰枝，果然真有一掐就断的感觉。
赵斯斯扬起手，尚未碰到他的脸颊，就已经被轻而易举地紧扣交叉放到身后。
赵斯斯咬紧牙：“你无耻！”
“就是这么无耻，害怕了？”
他很执着的圈住她，令她动弹不得，在她恍惚的下一秒，她人已经腾空，一阵眩晕中又被她粗鲁的丢到马车里。
“嘶…”
即便垫着狐狸软垫，还是磕得她后背一阵至骨的疼。
“在船上之时，本王说过倘若那孩子不是本王的，你赵斯斯得赔一个。”
但听这句话赵斯斯尚未来得及回神，她整个人已经被推倒，纷乱中，顾敬尧一把抱住她腰身，双双跌落狐狸毯中，几度压疼她皆不管不顾。
又往她肩上发狠的咬了一口，留下他的牙印。
“太不知好歹。”
竟敢让别的男子碰她。
抱歉啊，本章删了很多，真的只能删掉。
……我们是和谐社会，我们是社会主义价值观，一切尽在不言中，请移下一章
第59章 就喜欢你死不认错的样子
一切都在告诉赵斯斯，他已经毫无理智可言，他想彻底得到她。
慢慢地，顾敬尧的目光落在她玉臂上渐渐消散的守宫砂，眸色一层一层的染上湿湿的迷离，沙哑的声音彻底放低。
“成为本王的女人，就算把你玩坏，应该也没关系。”
这一句话，全然成功击溃她的心底防线，赵斯斯彻底不作抵抗，摇着头呼吸一顿：“我没有让他碰过，我没有…真的没有，我对他没有任何男女之间过分的情，一点都没有！”
她说了，听得出是实话，可顾敬尧却没有多高兴，看着她通红可怜的双眼，总是让人忍不住怜惜又只想破坏掉，那颗心一沉，单掌不分轻重的抱紧她。
很软很香，只想藏到怀里：“斯斯终于肯认错了，嗯？”
长玉指慢慢描过她精致小巧的鼻，秀丽的眉，滑过她柔软的发，忽而取出发鬓上的金簪，那头乌发倾刻间铺落下来。
“可本王就喜欢斯斯死不认错的样子，又喜欢强迫斯斯认错，怎么办。”
他惯有那副低沉沙哑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赵斯斯，他叫顾敬尧，是不折手段的，骨子里从来都是为所欲为。
赵斯斯猛然抓起散落在一旁的金簪子，攥在手心。
就那下一瞬，顾敬尧重重压着她，却没有夺过她手里的金簪。
额抵着额，他像是哑声一笑：“原来还知道自己有簪子…萧其非碰你的时候，你怎么没拔？嗯？”
他温柔地咬了她一口：“瞧瞧你现在这副勾人的模样…很遗憾你自己都看不到。”
赵斯斯咬紧唇，慢慢攥紧了手，毫不留情扎向他的心口。
惹来他一声冰冷的叹息，慢慢闭上眼，再睁开时方才霎那间的温柔烟消云散，呼吸渐作改变的重：“赵斯斯，是不是就他会疼，本王不会吗！”
他的血顺着簪子滴在她的肌肤上，锁骨上，是冰凉的黏糊的…
赵斯斯是慌的。
恍惚间，赵斯斯竟觉得疼的是她自己…看着男人戾红铺底的长眸，无数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全都不堪上涌。
“曾经我一直在想，到底是我哪里不够好，让你连碰都不肯碰我，让我一度沦为他人的笑话，第一次从林画口中说出的时候，我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是你不爱我而给我的尊重…可原来，你只是什么时候想起拿来玩什么时候才会拿起！我竟然还爱上你这么一个混蛋，在你同相府小姐出入私宅时，我哭了一宿醉了一宿…你看到吗。”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人是可以温柔体贴的，不是像你顾敬尧这般冷血无情！”
她声音很重，呼吸越来越困难，有她的委屈，有她的厌恶，还有她说他爱他…
顾敬尧慌了，那一刻停下所有的动作，所有她骂他的话，他能清楚地记在心里，偏偏一句她说———她爱过他，全都抵消了所有。
是全都，心里好像瞬间被填满却又再突然被挖走再也找不回来了。
反反复复被抛在油锅里煎熬，又丢弃在冰冷的雪地里，万般纠缠。
“斯斯从来都不是物件，从来都不是…”
她的委屈，她的臣服，她的柔软，却他让变本加厉的心生恶劣。
白色的狐狸毛毯有了胭脂唇红、染了一点红的血、交织的汗水、以及轻薄又好闻的乌木沉香。
“斯斯，怀我的孩子好不好…”
还有他胸口的血，她红唇上的胭脂，沾得肌肤这里一处那里一处，再无瑕顾及。
他还在说，他爱她…
说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说，逼迫她记住。
她竟然信了，可太迟太迟了，那一刻还是彻底沦陷，也彻底的放下他。
守宫砂的红消失殆尽，赵斯斯再无其他想法，无疑…她爱过他。
她虚弱的声音愈渐发颤：“给…给我和离书，随你处置。”
顾敬尧低着头瞧她，湿湿的长眸半掀：“斯斯陪本王十日，若是开心了，想要什么都给。”
“…好。”
第60章 不折手段也要得到她
灵山寺的围猎场。
无疑元宁郡主赢了萧其非，但萧其非受伤昏迷，是摄政王干的。
萧其非中的那支箭是直击要害，好在大夏神医居多，萧其非尚且能保下性命。
现下大夏同摄政王算是正式结下无法和解的大仇。
顾渊气得不行，在朝臣面前踱步来踱步去：“他想毁了朕的江山不成。”
宫人道：“摄政王殿下说了，就是这样，就是他放的箭。”
顾渊一脚踹翻眼前的茶几：“他就是个疯子！动了大夏太子，是想两国开战不成！”
宫人如实道：“摄政王殿下说了，就是这般，没直接弄死已经很给大夏面子了。”
顾渊怒视宫人：“那摄政王人呢。”
宫人说道：“摄政王殿下说了，想出现自会出现，皇上想找也行，找到就行。”
顾渊捏紧手的檀木佛珠：“真是反了他！三番四次忤逆朕！摄政王妃呢。”
宫人道：“摄政王妃的行踪更是无人得知。”
摄政王和摄政王妃在马车上颠鸾倒凤，但…不能说。
-
马车总归太局促，太局限。
摄政王的私苑里，不管身处何地，不管她是否会疼，荒唐不知何处。
来自他毫无人性的报复，在无数次疼得彻底支撑不住，她最终昏迷在他怀里。
大概他又不满她昏睡，迎来的还是他变本加厉的报复，再次将她疼醒。
“没有斯斯的声音…很不好。”
恍惚中，他潮湿的呼吸很重，面上神色绝非与她玩笑，若是她不听，还不知道他要怎么过份下去。
压她摁她的那个人跟发了疯没有任何区别，她觉得能在顾敬尧手心里几经碾转，尚有半丝气息活着都是奇迹。
他声音总带着放肆过后的哑：“你越不喜欢，本王越不想放开你。”
她差点拼不出半点音量：“太疼。”
五指互相穿插扣住在掌心，他没停，一瞬都没有：“无数遍之后就不会疼了。”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左右都楚楚可怜，那还是在他手心里楚楚可怜好了。
地龙暖意很盛，热得如同活在炙热的夏季，外头的雪没有半点浸入这方荒唐的天地。
也不知多少时日过去，她已经失去所有意识。
在无数次生与死边缘挣扎，赵斯斯侧了侧身，再睁眼身旁却空无一人，柔软的蚕丝被尚留存淡淡的乌木沉香，再无其他。
他果真薄情之人。
这里的陈设不是摄政王府，怕不是他摄政王的私苑。
再看全身的斑驳痕迹，红一片，紫青一片，无一处是好，赵斯斯披衣起身，下腰传来至骨的疼，竟不知如今套件外衫竟如此无力。
赤着双足踩在绛紫色的软毯上，没走两步路，浑身酸痛与无力袭来，足尖无故绊住，软着身便没什么力气地倒在地毯上。
连将茶几上价值不菲的茶壶一同摔到地上，‘啪’的一声转间破碎开来，如她一般支离破碎。
赵斯斯撑着手坐起，忽就想起旁人的话，姑娘怎么生得如此柔弱无骨，起初她只当是空气置之不理。
打脸，来得还是太快。
些是摔倒的动静太大，朱门从外面打开，几名婢女略显慌张的来到她身边跪下。
“奴婢见过王妃。”
赵斯斯坐在地毯上，手撑着地，旁边是破碎的茶盏，想开口却发现嗓子是哑的。
好半响，稍作调整后她微微抬头，虚弱的开口：“叫大夫来。”
婢女低着头道：“殿…殿下吩咐过，不可叫大夫来此，奴婢们会被砍头的。”
赵斯斯胡乱抢回被婢女收走的破碎瓷器，在手心一划，就这么看着血液流下…
“现在能叫大夫了吗！”
婢女绷着身子颤颤道：“王妃息怒，也…也不能，殿下吩咐过，王妃就是寻死任何男子也不能踏入这里。”
赵斯斯似有些撑不住，嗓音是撕裂的疼：“就没有女大夫吗！”
但窥见她通红而怒的双眸，直教婢女一慌，紧着声音道：“奴…奴婢这就去请示。”
请示？
赵斯斯冷笑一声，身子却止不住的在无力发抖，撑在地毯上的手更觉得失去骨头般。
然现在，脑海里同顾敬尧的种种记忆，是怎么也抹不掉。
过了一会儿，回来一名婢女，慌慌张张地跪在地上：“回王妃，殿下已经不在，奴婢等不能为王妃寻来女大夫，但陈护卫已经快马进城给王妃拿伤药。”
赵斯斯低头笑了笑，是苦涩的：“顾敬尧，你就是个疯子。”
婢女低着头，王妃的声音弱的不像话，而这里发生过什么婢女也能懂，清晨是她们进来收拾换床被的，满屋狼藉残红不堪，到处是血与汗渍，再瞧到王妃微露的肌肤，简直无一处能看。
也不知王妃犯了何错，这样的绝色美人…殿下不该怜惜吗。
赵斯斯意识到婢女在盯着她全身，手一伸，挑起婢女的下巴：“觉得我可怜吗。”
“奴婢不敢…”婢女绷紧身子，看着赵斯斯那张冷白却堪称绝色的皮囊，一下子出了神，她眼睛弧度很美，黑色的瞳仁却是没有半点光亮。
这些婢女面生，些不是从摄政王府调来的。
赵斯斯压低声音：“帮了我，我给你一大笔银子度过余生，还能帮你撤了奴籍。”
婢女半点不受波动，摇着头：“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得罪摄政王。”
大概这就顾敬尧的手段，即使在金银与生死面前，总能让人毫不犹豫不敢背叛半点，赵斯斯继续哄骗：“只要你够机灵，不会让他知道的。”
婢女没有动摇：“对不起王妃。”
赵斯斯笑了：“倘若我自残死在这里，你觉得你们的下场又会是如何，包括你们的家人…”
婢女想了好久，王妃若死，照摄政王的脾性，私苑上下不得陪葬…以及九族。
婢女这才愿意松掉防备：“奴婢还请王妃先吩咐，奴婢看可不可行。”
赵斯斯凑到婢女耳边：“你只需要见到大理寺少卿的夫人柳无双便可以，我也不是要逃走，我如今这般你觉得我可还有力气逃走？”
“陈护卫最是心软之人。”
唯有柳无双能懂她，她必须要喝到避子汤，十日太久太久…她可不要怀上顾敬尧的孽种。
孽种？
赵斯斯也不知为何，想到的便是这两个字。
但见婢女还在犹豫中，赵斯斯温声道：“好了，去传膳吧，明日我要吃京城平安街的酥糕。”
婢女紧了紧手：“奴婢知道了。”
第61章 谁要为了他挂在悬崖边
婢女走后，赵斯斯还是坐在原地，没有动过，实在没力气动，她的内力早在清晨被顾敬尧彻底封住…
赵斯斯看着空荡荡却奢华的屋里，他与她那些荒唐不堪的记忆总是若有似无的浮现…
没有他的怜悯温柔，只有毫无底线、疯狂的占有。
屋内虽点了檀香安神，那些他与她的气息都不曾消散过，是腥的，是腻的，是热的。
遇见顾敬尧，真的是不死也残。
门再次被推开，又从外面关上，黑金华服的一角直逼眼底。
赵斯斯眼神微微一紧，心中无端觉得害怕。
顾敬尧来到她身前，半蹲下来，华服照旧纹丝不乱，忽地———
那只修长分明的手强势地拽过她的手腕，面无表情打量她掌心的伤口。
他的指腹沾了膏药，是带有淡淡杏花香的伤膏。
原来…他顾敬尧也知道她什么都要是香的。
顾敬尧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似乎怕她疼，上膏药的动作变慢下来。
他微微低着头，长睫微敛，覆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那张脸越显凉薄寡义。
赵斯斯想起他之前的疯狂以及那些枕边话…
讽刺了。
没一会儿，处理好伤口，她掌心便是白色纱条缠绕。
顾敬尧随手丢开膏药，长玉指撩起她有些滑落而挂在肩头的薄软纱：“怎么穿这般少。”
她穿的属实不庄重，粉色的薄纱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段，那些伤痕累累也藏在之下。
纤白优越的双腿很美，薄纱并未覆过，纤坐轻搁在软毯上，长发披肩，破碎、凌乱的美。
一副气若游丝的娇态，太容易让人心生破坏。
赵斯斯抬头望着他，有些嘲讽的意味：“没力气自理，总归也要被你撕碎。”
顾敬尧视线慢悠悠的落在她衣衫的丝带上，嗓音发哑：“不满足？”
忽就被他看得心惊，像是被滚烫的热火炙烤，赵斯斯撑在地毯的五指慢慢收紧后挪：“不…不是。”
顾敬尧捏紧她的下巴捉回来，凝目打量了好一阵子，目光慢慢暗了下来：“果真天生尤物。”
禁不住诱惑还全成她的错了，赵斯斯开口：“殿下没见过女人？”
只见他嗤笑了声，棱角分明的薄唇带起笑意…真是好看得令人心碎。
“不瞒斯斯，本王真的见过很多，寸缕未遮的。”
西楚摄政王的身边怎么可能少得了美艳女子投怀送抱，赵斯斯静静看着眼前人，手指微微收紧：“还能坐怀不乱？”
滚烫的指腹慢慢抚弄她的下巴，一听顾敬尧便皱了眉：“吃味？”
赵斯斯冷笑了声：“不瞒殿下，还真吃。”
顾敬尧听得面无表情，喉结毫无征兆滚动了下，透过她望着光影朦胧的远处。
赵斯斯笑着问他：“具体见过多少个。”
顾敬尧看向她：“数十个都有。”
想起他食不知味的疯狂，赵斯斯嘴角翘起：“殿下记得好清，太傅千金，内阁士大夫的庶妹…都自荐枕席，那殿下碰了吗。”
“原来斯斯都知道。”
顾敬尧就是死都不回答到底碰没碰别的女子，似乎答案再也不想给她了。
“略有耳闻。”赵斯斯别开脸，眼神微微一紧：“相府小姐贵妃高位都不要，只想给殿下做妾，殿下真是艳福不浅。”
就连明明是天子，相府小姐还能幻想到顾敬尧的脸…这可真的挺让人心情郁结的。
若真的是顾敬尧，也不知相府小姐还能不能活过来。
算起来，未和离这人还是她的夫君，自己的夫君被她人幻想，岂能心情不郁结，岂能痛快起来。
爱上顾敬尧如同挂在悬崖边，他的薄情薄辛能彻底让你掉落深渊。
思绪中，顾敬尧又贴近她，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分轻重。
他沙哑的嗓音落下：“嘴硬，昨夜斯斯在本王手心里可不是这样的，真该让你清醒地记起来，本王是怎么顶撞你的。”
他潮湿的呼吸喷出，释落在额间，抬眼便是他紧实刚毅的下颌骨，咫尺之遥。
赵斯斯呼吸一紧，低头瞥见已经换过的新软毯，昨夜的这里一片狼藉：“地毯我们不是滚过了吗，不换个地方？”
他虚浅的笑意：“看来昨夜，斯斯并没有真的疼晕过去。”
意识模糊中总能记起那些疼痛，赵斯斯怼了句：“在殿下手里还能吊着一口气活下来，才是奇迹。”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死了也要碰。”
这一句话与他平缓轻微的喘息交叠，赵斯斯呼吸直接滞住，灌得她身子一紧。
他并非心软之人，并非…
些是发现怀里人的颤栗，顾敬尧便揽紧了几分：“还爱吗，赵斯斯。”
赵斯斯笑着回应：“当然爱，爱得无法自拔死去活来。”
顾敬尧宽大的骨掌忽就将她往怀里死按，险些将她压得喘不上气，那声音沉重又阴暗：“说谎的东西。”
她放软声音：“岂敢骗殿下…”
岂敢让他不开心，和离书还要不要。
待他玩腻她，总会丢弃的，总会的…
双手慢慢绕过男人精壮的腰身，岂能想象华服下精瘦的身躯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与强盛。
约被她的乖顺取悦了，情欲的红染上他的眼尾，他好心情地顺着她的乌发，真是柔软得不可思议，一时间心绪被牵动：“真的吗。”
赵斯斯脸埋在他胸前，闻他身上好闻的乌木沉香，就笑：“当然是真的啊。”
顾敬尧像是冷笑一声，没有揭穿她：“真的为什么还想着离开，想和离又是因为什么？”
赵斯斯心想，一开始是因为那个孩子的事，觉得他不干净，就不想要了。
现在，不想要就不想要了。
她执着啊，谁要为了他挂在悬崖边承风受雨。
赵斯斯绕开话题：“殿下什么都没有，天子已经想将你置死路，就不想同天子抢回来吗。”
忽就安静下来，片刻，顾敬尧将头压在她削瘦的肩上：“从来都不喜欢江山。”
他喜不喜欢赵斯斯半分不想了解，想推开他却没力气推：“我累了，想要吃膳食。”
她的手很快被扣住，无视她的请求：“碰到本王的伤口了。”
赵斯斯脸色变了变，才想起他胸口被她弄伤的事。
第62章 岂能指望薄情寡义的摄政王
瞧瞧，她自己扎的，不说她都不知道了。
岂能如他人磕破点额头，她就牵肠挂肚的照顾。
顾敬尧居高临下地扫视她一眼，转身离开，到底什么话都不想跟她说。
赵斯斯看着那道离去的身影，虚伪的问：“需要帮你上药吗？”
他人消失在门外：“帮人上药是你的特殊爱好不成。”
“…”
这是他赤裸裸的不屑。
她也就帮过萧其非上过一次药…这话，难不成他都查得一清二楚？
当时，她是摄政王妃，同大夏太子共住灵山寺本就不得体，倘若百官瞧见萧其非额上的伤痕，舆论多少不好。
萧其非那个斯文败类能顶着伤痕去给所有人瞧见，她可太了解了。
高高在上的摄政王不愿她上膏药正好，她本就不想，赵斯斯也就不说话静坐在原地，毕竟没人扶她起来过。
也不曾指望顾敬尧会扶起她，岂能指望薄情寡义的摄政王？
他不指责你弱不禁风都不错了。
可总算有婢女进来服侍，为她梳洗，奉上银盆沐手，香巾拭手。佳肴很快便热腾腾地上桌，是淡淡地药膳香，两两能瞧出是滋阴补气的，赵斯斯只觉一阵反胃。
“殿下已经回京城，今夜且不过来，王妃便跟小白猫一起过。”
赵斯斯似听也没听，自顾低头喂小白。
今夜的雪下得极大，屋内灯火明明亮亮，那些佳肴凉了又换，赵斯斯始终不动一口。
嬷嬷弯腰侍在一旁，放低声音苦口婆心道：“王妃，您先吃些东西可好，这是调养身子的药膳…”
赵斯斯未曾抬头：“有什么好调养的。”
嬷嬷只是会心一笑：“殿下交代了，王妃身子骨太弱，要老奴调养好王妃的身子。”
一听赵斯斯冷笑了瞬，那些难闻的药味似都挥之不散了，这是要方便他摄政王行房事不成。
嬷嬷继续笑道：“要不让老奴来喂猫儿，王妃先进食可好？”
赵斯斯只道：“换掉。”
下一瞬嬷嬷揭摆跪下，视死如归的模样：“殿下交代了，王妃是无论如何定要进食，定要吃下肚，房事之时不必那么遭罪，方可早些怀上子嗣…”
不想听完。
赵斯斯抱起小白走进内寝，便是起身的那一瞬，四肢百感无力。
但见她离开，屋内一众婢女直接跪下：“还请王妃进食。”
赵斯斯没应，所有人便也这么跪了一夜，佳肴冷了便又换，反反复复。
倒是没发出半点动静，赵斯斯只觉得膈应，就那一桌子佳肴只为他摄政王的喜怒而备置。
“我喜欢一个人呆，出去。”
“还请王妃恕罪，王妃不进食奴婢等不能离开半步。”
“出去！”
“还请王妃恕罪…”
顾敬尧一夜都没来，赵斯斯绻缩着身窝在蚕丝被褥里，隐隐还余留乌木沉香的味道，明明是质感好闻的冷香，偏偏搅得人一夜难安…
她突然讨厌乌木沉香的味道了。
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赵斯斯迷迷糊糊地转了个身，即便这一夜少了顾敬尧的折腾，浑身照旧酸麻无力。
耀眼的光线刺进来，层层幕帘被挽开。
宫女服侍她穿戴洗簌完毕后，一碗糜鹿粥递在眼底，萦绕在鼻腔的还是那些难闻反感的药味，嬷嬷笑着张脸温柔道：“王妃食些东西裹腹吧。”
赵斯斯瞧着不远处埋头整理碗筷的婢女，不曾理会：“瞧着机灵。”
嬷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回王妃，她叫冬儿。”
赵斯斯摆手推开那碗糜鹿粥，说了句：“就她伺候，我不喜欢人多，闻着空气都窒息了。”
“王妃说的是。”嬷嬷看了看冬儿：“你要伺候好王妃。”
冬儿侍礼：“是…”
第63章 斯斯最好看了，百看不腻
屋内只剩下她和冬儿。
冬儿看似歉意地回禀：“酥糕被陈护卫劫下了，说是不给王妃吃外头的东西。”
赵斯斯也没说什么，顾敬尧的人她也没那么信，手一招。
冬儿凑到她跟前，弯下腰：“王妃请吩咐。”
赵斯斯伸手取下冬儿头上的小簪子收在手里：“喜欢你的簪子，这盒跟你换。”
说着，将镜妆台上的摆得整整齐齐的金簪盒塞到冬儿手中。
冬儿一颤便是扑通跪地：“王妃的东西贵重，奴婢万万不敢要。”
赵斯斯冷眼瞧冬儿：“赏的，不领便是忤逆。”
冬儿默默接下：“…是。”
赵斯斯放下那根小簪子，探手取过玉碗便喝起粥来。
冬儿偷偷窥了眼，方才明明还抵触的…
片刻，赵斯斯将空碗倒给冬儿看：“能出去了吗？”
冬儿连忙收起空碗，低着头退下：“奴婢这便走。”
但闻关门的声音，赵斯斯忽就敲碎那支小簪子，两粒黑乎乎的药丸脱落掌心。
这东西也没用过，也不知行不行，柳无双的东西应该出不了岔子，赵斯斯就水服下。
便在此时，门被打开，冷风卷动珠帘，仿若生了阵滔天入骨的寒意袭来。
“咳、咳！”
直把她给呛到了，来人温热的大掌自她身后轻轻拍着她的背。
“吓到你了？”
沙哑的嗓音从头顶落下，带着一身看似歉意又温柔的气息站在她身后，是他正常情况下最不可能会有的温柔。
赵斯斯只觉得有些好笑，并未回头：“殿下昨夜又不来，撇下我一人孤枕难眠，能不吓吗。”
虚伪，至极。
顾敬尧也不揭穿她，长臂自她身后圈住她入怀，滚烫的大掌包裹着她冰凉的小手，下巴搁在她肩上蹭了蹭，潮湿的气息尽数喷薄在颈处。
“昨夜有事要忙，忙完这不赶着来见斯斯了吗。”
负心，说辞。
赵斯斯不做挣扎，任由顾敬尧抱着搂着，静静看着铜镜里的两张面孔。
无可指摘，顾敬尧有着世间男子都不及半点的容颜，高挺好看的鼻，眼窝宛若漩涡般深邃，将修眉压得低低的，浓黑而凌厉。
而她，着实任人宰割的可怜样。
不登对，不登对。
顾敬尧凑到她耳边，薄唇虚虚啃咬一口：“斯斯最好看了，百看不腻。”
赵斯斯送他四个字：“见色起意。”
顾敬尧气笑了：“若是见色起意，成亲一载这守宫砂如何留到今时今日。”
不要跟顾敬尧说话，说不过。
她怎么知道，不想去猜测顾敬尧心中半点。
神思恍惚的片刻，顾敬尧掌骨倏然用力，包裹着她手的大掌移到她腹部，一并蹭了蹭：“斯斯，我们该要孩子了。”
赵斯斯回味方才那粒药丸的苦涩，慢慢回头吻着他的唇，蜻蜓一点：“好啊…”
他的薄唇，总是冰冰凉凉的。
他像是怔住了，那双好看的长眸交织着一层又一层墨色，又铺了一层揉碎了的星水，惯会让人迷途沦陷。
当初嫁给他的时候，迷途爱上他的时候，她真的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想好了的…
回想起，心中便是酸涩蒙潮。
可是太晚了顾敬尧，不想爱你了，不想要你的孽种。
赵斯斯双手缠上男人的颈脖，嘴角翘起：“那我们的孩子该起什么名字呢。”
下一瞬，裂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顾敬尧滚烫的五指扣住她的腰，不分轻重地将她压倒在镜妆台上，全然不管她后背磕得有多疼，全然不管贴在她身下的檀木桌有多冰冷…
…
第64章 事后披衣走人
事后穿衣走人，半点不留情。
腰线修长的背影，过分贵气的黑金华服没有半点皱褶，一如既往沉稳矜贵。
天色渐渐暗下来，灯盏细辛亮起，没有婢女敢靠近寒天冻地的这处。
顾敬尧满身燃起的盛火似没能熄灭干净，便站在院中多吹了一会儿风雪。
那个女人就跟这雪一般，又白又凉，一碰就融不堪一击。
陈安抱着绣金丝披风来到他身后，小心翼翼为他披上：“萧其非醒了，非要求见殿下不可。”
顾敬尧的声音比那洋洒大雪还要冷几分：“不见。”
陈安心里咯噔一下：“若…若殿下不肯见，萧其非便会说是同王妃在…”
顾敬尧无动于衷。
陈安再看他，放低声音：“王妃秘密在围猎场，自当是不想皇上知道的，若是不见一面，围猎场的事在皇上那边怕是不好收尾。”
顾敬尧回头瞧了眼灯火通明的某处，好看的眉头拧起：“到处烂摊子，开口会死吗她。”
西楚驿馆。
长桌前，萧其非面色略显苍白，手里边几粒丹药，瞧着瞧着就快瞧出花儿来。
长桌对面是黑金华服的摄政王，顾敬尧似没看到萧其非一般，狼毫笔在两只长指间慢慢转动，长眸微阖。
二人坐了足足一个时辰，全程谁都没开口，谁都没看谁，就是分外眼红。
萧其非手停，瞧了眼顾敬尧，他顾敬尧这几日做了什么去，满面春风却从头到尾沉默不语。
宫人跪在前方颤颤道：“鉴于大夏太子负伤一事，皇上说了二位自行解决，绝不包庇任何一方。”
“但鉴于太子是西楚贵客，那么还请太子言明有何要求。”
“西楚与大夏休战三年，为求两国百姓安康共处，也请摄政王殿下言明刺杀大夏太子的缘由。”
“皇上也希望二位主儿为了两国百姓能和平共处，和言详谈。”
宫人几乎是哆嗦着嘴唇说完，这两位任何一位都不是能轻易得罪的，就很害怕突然被拖出去拔了舌头，若是不济…再来个杖毙处死。
顾敬尧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般，接过宫人递来的茶盏贴在唇边，想到了什么，索性嫌弃的搁下。
摄政王就是永远不开口，又愿意屈尊降贵前来怕不是来看太子爷死了没？好补一刀？
萧其非服下药，瞧着顾敬尧道：“你们家摄政王说了，没直接杀死孤已经很给面子了。”
回应萧其非的，依旧是沉默。
顾敬尧放下笔，很轻微的动作。
那宫人心里头忽就扑腾一下没得心跳了，不知怎就问安出声：“摄…摄政王殿下。”
顾敬尧冷眼瞧去，半句言语不给。
那一眼自上方而来，眼神冷得吓人，就忒害怕‘不识抬举’从他口中说出，宫人连忙绷直腿哆哆低下头来。
大抵药太苦，萧其非多抿了几口温水。
鉴于顾敬尧从头到尾的冷漠，萧其非只是笑得温柔无害：“不想两国开战也不是不行，大可联姻，孤尚未册立太子妃，西楚美人还挺多…”
话外之意，是个人都能听得懂。
顾敬尧还是沉默。
宫人点头回应：“大夏太子说的是，皇上也是如此，只要大夏太子敲定太子妃人选，皇上也便下旨意。”
片刻，萧其非瞧着面无表情的摄政王，轻笑道：“孤心悦赵家二小姐赵斯斯，不知你们西楚意下如何？”
第65章 待会儿还得回私苑陪那个女人
他用赵家二小姐，而不是摄政王妃，大夏太子已经毫无避讳地要挖墙脚。
顾敬尧不言不语，就总是这样，放佛天塌下来都撼不动他半丝表情，永远让你猜不透他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满屋除了轻微斟茶的声响，再无其他动静。
赵斯斯出现在围猎场一事，他们二人都知，却没有明面摊出来。
外头传的就是，摄政王无缘无故让死士去围猎场刺杀大夏太子。
早年间，顾敬尧同萧其非已是死敌，不分上下的年纪，一位是西楚九殿下，一位是大夏太子。
除了家国，更多的是当年陇西封地一事，自此双方便结了仇。
这仇总是不清不楚的又牵扯到女人身上，又是谁都想要，偏偏如今谁也没真正得到。
这般沉默又延长了半刻钟，长桌上的檀香又换成墨绿花纹的小鼎炉。
无奈，萧其非屏退屋内所有的宫人：“都出去。”
“诺。”宫人全然如同得到解脱般，早就恨不得远离此地，宁愿去雪地里吹风雪也不要在此受非人的精神折磨。
萧其非伸手拨了拨那烟雾，看着顾敬尧：“听说摄政王和离过了？那么是不是该叫一声赵二小姐。”
顾敬尧单手支额，声音清冷淡漠：“本王不会在这张桌子上谈女人，她不是筹码。”
他回答的也是用赵斯斯两国联姻一事。
她不是筹码…
萧其非慢条斯理地沏茶，上下打量了顾敬尧一番：“你当真失忆？”
也不用等顾敬尧应不应了，顾敬尧是懒得说话了。
萧其非将茶盏推到顾敬尧身前：“自孤得知你们二人要和离，你摄政王隔日就失忆，怕你的那些疯狂吓到她？来装失忆？”
顾敬尧仍旧浑不在意对方说了什么，倒像是来此阖眸休憩的。
顾敬尧还真是来休憩的，待会儿还得回私苑陪那个女人，尽管她满口虚伪，满脸的虚情假意，他少一夜不想住私苑看见她，她都装着一副不开心的委屈样。
今夜不得好好留着精力陪那个女人，跟那个女人继续演琴瑟和鸣的戏码。
萧其非只好自己饮茶，单手敬向顾敬尧，停顿片刻后，彻底失笑道：“别装了顾敬尧，别人不了解你，孤还不了解你？”
顾敬尧视线慢悠悠地投向萧其非，忽就低笑一声：“怎么？你摆摊卜卦的？”
入口的茶明明清涩醇香，他这一句话，萧其非突然就烫了嘴：“…宁愿相信猪会爬树，也不要相信你顾敬尧的任何一句话。”
顾敬尧又是沉默。
萧其非冷声一笑，非常讨厌面前这个人怎么可以不爱言语成这般。
顾敬尧不喜提及赵斯斯，他又何其喜欢在顾敬尧面前提及赵斯斯。
同赵斯斯拜堂成过亲的是顾敬尧，不是他。
不是…
萧其非神色沉了沉，往椅子上一靠，瞧着屋外黑色笼罩的天，西楚爱下雪，没有大夏的四季如春，大夏没下过雪。
萧其非就这么看着门外的雪景：“你这一箭，孤得要回陇西三城才能解气。”
“若你拿得走，你就拿。”顾敬尧目光落在萧其非身上，眼底冷了些，将手边的狼毫笔慢慢转了圈，停下，随意掷到萧其非的茶杯里。
一点轻浅的水波动，却半点没有洒出，那支做工细致的狼毫笔转间安静地斜靠于茶杯璧。
“如果你能活着走出西楚的话。”
说罢，顾敬尧便径直离开：“这句话你要信。”
第66章 如果真是你的就好了
门外，是贵妃娘娘林画站在雪中，冻得小脸通红，手里抱着小暖炉取暖。
那一句‘别装了’…林画还是听到了，所以顾敬尧不曾失忆，他只是装着失忆的样子，装可怜装无辜只为了缠住赵斯斯。
他甘愿被匪寇推下悬崖，只为能让赵斯斯心软一点点。
他摄政王骨子是疯狂的，他到头来只是害怕他发起疯来会吓到赵斯斯…
仅仅只是害怕。
所以选了条最愚蠢最可笑至极的方法，装失忆。
这便罢，他即便得知所有事情的真相，也甘愿入天子的局，只为成全他所谓的———赵斯斯，本王为你放弃一切，别离开了
林画也不知为何，得知顾敬尧面见大夏太子，就很害怕他会出事…竟害怕！
那个人屠她满门啊，那个人呈给内阁的罪证，件件要相府于死地，若不是她腹中怀有天子的第一个子嗣，若不是顾敬尧为了等她的孩子出世，等她孩子最终到底像谁，恐都难逃一劫。
这些，林画也不想了，今日出宫说是去寺庙求福，可她还是跑来驿馆一探究竟，竟害怕他落到大夏太子手里会出事…
霍府塞了两个女人入宫只为对付她，只为同她争夺天子的第一个子嗣，争夺未来的太子之位。
可一听说是摄政王暗中保护她腹中的孩子，保下来只为证实最终到底像谁…她还是没办法恨起面前的男子。
真是太可笑了。
林画看着迎面而来的黑金华服男子，一身的矜贵从容。
林画越看越抑不住想笑，可明明心都要疼哭了：“不管是失忆还是赤右军，殿下的办法没一次走对。”
顾敬尧淡淡地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冷笑一声，这一声无动于衷的冷笑，足以说明他对此类言语的态度。
黑金华服的衣角就这么擦肩而过，暗沉的黑色无端灼伤眼底，林画实在是不甘心，便凑上去，冻得唇角都裂了丝丝血，哽咽道：“赌…赌上你的所有去感动一个人，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可知让我心疼得厉害。”
“她永远都不会看见的，她就喜欢看到你输得一败涂地。”
停了一会，他向来刻薄的眼底渐渐漆黑一片：“跑出来做什么，等着被人害死你的孩子？”
白色的雪落下，硬生生将距离隔开千里之外，林画没有追上，顾敬尧再也没有停下，一刻也没有。
林画站在原地，低下头笑着看向隆起的腹部，能看到他明明是欢喜的，欢喜得心疼得不得了：“如果真是你的就好了，谁敢动摄政王的孩子…”
-
也不知是药的问题还是那些麋鹿肉粥的原因，赵斯斯浑身冒起冷汗，身子果然舒服了些，便站在墙上吹风雪。
眺望而去，四周黑漆漆的，无一户人家，无一丝亮光，赵斯斯一时间竟不知这里是何地。
莫不是还真将她私藏到荒无人烟的地步？就算能逃出去，大抵都分不清东南西北该逃何处。
婢女围在墙下苦口婆心地劝说。
“天冷了，王妃还是下来吧可莫要着了风寒。”
“殿下今夜不来了，王妃还是回屋歇息吧。”
赵斯斯抬头仰望星空，不来便不来，每次来了也没什么好事发生。
那些榻上哄人的情话，还是听一听便好，想起来还真没一句是真心的。
他说爱她？想来是爱把她玩弄于手心里，几经变换各种姿势满足。
何曾相拥入眠，那就没有过。
也不知到底什么样的女子才合适他，才配在他身边同他举案齐眉，赵斯斯看着不远处隐约可见的腊梅。
顾敬尧应当是喜欢那般白衣衫衫，高贵不惹凡尘的女子。
可巧了，她就不是这种人，也欣赏不来腊梅傲雪怒放。
“爬那么高做甚，下来。”
一声低沉的薄嗔自身后响起。
第67章 坏心思得逞
“爬那么高做甚，下来。”
一声低沉的薄嗔自身后响起。
赵斯斯回头，便见那人长身玉立，他摄政王可真是爱换袍服，虽然都是黑金色，肉眼还是能分辨出来他又换过了。
数日了，他怎还能如此精神抖擞半点不受影响，她倒是一副半死不活的靠吃食吊那一口气。
她日若有力气，真要撕碎他摄政王的华服报仇，撕掉他那副矜贵高冷的皮囊。
顾敬尧瞧她不情不愿的小模样，薄嗔道：“赵斯斯，下来。”
赵斯斯转身瘪瘪嘴，寻找那处方才上来时的木梯子，慢慢爬下。
顾敬尧静静看着，她本就身子软，这般小心翼翼怕自己摔下来的模样，还真像个病秧子。
偏偏这样的容貌，放置天下挑挑拣拣都寻不出能与之睥睨三分之一的姿色来。
更不提…其他。
大抵嫌她太慢，顾敬尧三步并作两步，将爬到一半的女子抱在腰间，绵绵生香的一小团，又轻又软。
未等反应过来，她人已经腾空挂在他腰间，下意识双手撑在顾敬尧肩膀上，眼前便是他线条分明的五官，长长的睫毛染了薄薄的霜雪。
看着，突然对上男人注视而来的凉薄目光，赵斯斯直接错开：“顾敬尧，你能不能别那么野蛮。”
她好像不是客客套套殿下殿下的唤，但听她喊他顾敬尧，他心情竟好了不少。
顾敬尧大掌贴合她柔软的后腰，瞧她一眼：“抱好。”
“……”
她这不抱着挺好的，还要怎么抱？搂死他的脖子不成。
赵斯斯没心思跟他争输赢，手也就随意搭在他肩上，任他抱进了屋。
不是，他今夜又返回来做什么，白日里没有放纵够吗。
地龙暖意总算驱散冬日的寒冷，婢女又是端来气味难闻至极的膳食。
赵斯斯两眼一闭，抱紧眼前那人的脖子：“我…我吃过了。”
她就突然凑过来，长长如黑天鹅细羽的睫毛安静覆下，鼻尖抵着鼻尖，喘息近在咫尺之遥，顾敬尧看着倏然在眼底的小美人，像是某点坏心思得逞般，低笑一声：“真的？”
赵斯斯夹紧男人笔直的腰蜂，闭着眼点头：“真的。”
顾敬尧就是不松口，缓缓道：“本王没瞧见，得再来几口。”
赵斯斯眉头越皱越紧：“太难吃了，吃得我浑身冒汗。”
竟诉出了几分委屈，可是不吃怎么养好她的身子。
见状，嬷嬷在一旁笑应道：“回殿下，王妃真真吃过了，胃口极好的，天色渐晚还是先歇下吧，方才王妃在外头吹了一夜寒风等殿下呢。”
吹了一夜寒风、等殿下！
听听，这都在胡乱揣测什么。
赵斯斯也没反驳，对…她们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能反驳？
敢不是等他？不识抬举。
一听，顾敬尧抱着她软腰的大掌，刻意用力几分：“难得见斯斯如此听话懂事，那便撤下。”
隔着几层薄纱，也能感受到那双滚烫的大掌贴合肌肤轻抚弄，赵斯斯再睁眼，只看见顾敬尧正看着自己，棱角分明的唇角沾了零星漫不经心的笑意。
想来，他是不信的。
赵斯斯被他看得乱了心境，堪堪挣扎几分：“放我下来，腰疼了。”
顾敬尧嗤笑一声，瞧着她：“当自己是什么祖宗不成，本王岂会什么都听你的。”
“……”
过分了，顾敬尧。
第68章 祖宗好…
他将她丢到床榻之上，弯腰褪下她的鞋袜，赵斯斯足尖抵在他胸前，轻轻挠开：“行了行了，我又不是什么祖宗，不劳烦殿下尊手伺候。”
那人抬手，滚烫的五指捻住她的玉足用力一推，俯身凑到她跟前，赵斯斯本能瑟缩一下，抬头有些抗拒地望着他。
只见他缓缓一笑：“祖宗好。”
“……”
赵斯斯愣住，摄政王真的做什么都是他自己开心就好。
但见她愣住，顾敬尧淡淡瞥她一眼：“喊一声还真把自己当祖宗了，怎么？还得伺候你宽衣不成，本王只会撕。”
赵斯斯腾然直起腰：“滚。”
“滚哪里？”
顾敬尧目光徐徐落在她身上，从下至上打量她一番：“你身上？”
赵斯斯连忙抽过蚕丝被盖在身上，压得严严实实，没心情跟他理论到底滚哪里。
顾敬尧像是冷笑一声，也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就突然离开，赵斯斯也没问他要去何处，大概还没有真正同榻而眠的习惯，这几日他们都是在滚来滚去，折磨完她他就走。
夜里的烛火明明灭灭，有些亮眼了，赵斯斯起身去吹灭那架数十盏烛火的灯架。
黑暗笼罩下来，尚未来得及反应什么，整个人莫名其妙地腾空，只觉得天旋地转，又被无情丢回榻上。
“嘶…”
再软的香软塌，她这副身子骨也禁不住的颤抖。
纷乱中，那人就得寸进尺，跌跌撞撞地倒在她肩上。
他身上沐浴后的冷香袭来，夹着淡淡的乌木沉香，好闻到令人窒息，直教人不知该不该清醒，
顾敬尧紧扣住她的手腕，直将整个人都结结实实地压在她身上：“又下来做什么。”
赵斯斯呼吸一滞：“你不是走了吗。”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哑的轻笑。
再细想，顾敬尧好像是洗浴去了的，他摄政王是没说离开，可每次离开他什么时候说过，不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就以为他走了。
几经辗转，赵斯斯枕在他结实的长臂上，黑暗中，也看不清眼前人的情绪。
好在，他今夜很老实。
当真不会是因为她那句话，所以回来跟她认真的同榻而眠？
这个人的情绪真的难以捉摸。
但没折磨她，说明他心情应该是好的。
赵斯斯就问了：“我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用赤右军来换药，为什么不直接谋反。”
顾敬尧五指顺着她毛茸茸的发梳了梳，没说话。
但见他沉默，赵斯斯侧过身挪开，又被无情捞回他怀里。
耍小脾气了，他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你想知道什么。”
赵斯斯钻回他怀里，熟门熟路的寻到他手臂上的麒麟纹，轻轻一碰。
这些日她见过…并不是很起眼的存在。
但那是先皇托付给他的，托付给他护住西楚的，也是托付给他想要拿下皇位随便就能要的权利。
只要有了赤右军，这是先皇给他最大的保障。
说顾敬尧不喜欢皇权吧，这些年又把精力放在皇权上，你说顾敬尧喜欢吧，顾敬尧却不曾碰过那个位置。
她恨顾渊，但她不恨先帝。
那是一个很好的帝王，西楚盛世自先帝手中繁华，也才有赵家军当年的荣宠。
犹记得是胡子花白的老者，她同父亲进宫，父亲身上总是带伤，先帝从不用跪拜。
第69章 只要你想要，只要你开口
后来她及笄那年，先帝驾崩，皇权就此翻天，先帝众多子嗣全都死于顾敬尧手中。
而后，新皇是四皇子顾渊，顾敬尧却是请命去了陇西封地。
也是来年的冬季，赵家军死在阴谋之下全军覆灭。
也是来年的冬季，西楚蕃王各大士族彻底被削蕃，九督府兴起，顾敬尧入京自此玩弄权谋，将天子压制之下。
就在所有人怀疑是不是摄政王要来谋反，他没有，很有‘分寸’的在做自己本分的事。
第二年，她服丧期过，嫁于摄政王顾敬尧。
第三年，如今第三年…
“你是认真的吗，就这么把赤右军交出去不觉得对不住你父皇？”
无疑，顾敬尧是很认真的开口：“你觉得赤右军开得起玩笑吗。”
忽就静默下来，赵斯斯淡淡看着黑暗中的枕边人，这些岂能开得起玩笑，先帝若想给四皇子，当初早给了，只能说明先帝从来都不希望赤右军落到他人手里。
片刻，赵斯斯开口：“是你头脑发热的决定还是心甘情愿？”
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一只灼烫的手毫无预警地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一拽。
在毫无防备的意识下，脸颊就此埋入寸缕未遮的胸膛，冷硬滚烫的肌肤触感硌得她脸疼发烫。
疼痛之中抬头，又不慎撞上他线条冷硬的下颔骨，很滑，伴着轻薄的喘息，时间似乎停了瞬间。
黑暗中，那沉重的、高温的身躯瞬间压在她身上，宽大柔软的蚕丝被把他和她结结实实罩住。
滚烫的大掌捧起她的脸，粗莽的，凌乱的，铺天盖地的吻席卷而来，如同细细密密的电流渗入骨髓，血液刹那间倒腾翻涌，就好像被人捉住了命脉甘愿沦陷其中。
这个答案，赵斯斯好像懂了。
顾敬尧不再停下，呼吸愈渐粗重，他沉迷她身上的味道，也沦陷拥有她的感觉。
赵斯斯玉手轻轻攀上他的背，温吞道：“要不你拿回来吧，不然那些人恨不得要将我送上断头台了。”
“嗯？”顾敬尧埋在她锁骨处，发狠的咬了一口。
明明是疼的，那种感觉却是让人受不了的酥疼，赵斯斯身子本能一哆，咬牙别开脸。
也不知方才的话他听没听懂，赵斯斯只好继续道：“就是看不惯那些人的嚣张，非说是因为我，殿下才抛弃了他们，要将我送上断头台了…”
“嗯。”
他只是低沉地一声嗯，就好像是在答应，随口就答应了。
赵斯斯手停下：“顾敬尧，我不跟你开玩笑。”
顾敬尧滚烫的大掌扣住她的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只要斯斯想要，只要斯斯开了这个口。”
“……”
……
清晨，婢女进来清理干净，又换了温池水洗浴。
赵斯斯靠在小暖炉边晾着湿发，顾敬尧已经离开，也不知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又去哪里，说来，他好像很久没有上早朝。
扬言说是听不懂天子在讲些什么，所以就再也不去。
他也就来一夜，这天夜里他人又不来了呢。
任性了，顾敬尧。
赵斯斯落得闲，算算日子今日是第六日，便去嬷嬷哪里讨酒，这个摄政王妃当的是一点面子没有，一点威严没有，没人给她酒。
这群婢女事事摄政王殿下告诫，摄政王殿下不允。
嬷嬷开口就是一套一套：“王妃可是想殿下了？要不让陈护卫去城里叫殿下过来。”
笑话，无聊饮酒解乏还能是因为相思他顾敬尧的病不成。
陈安出现得快，锁上厨房的门，看着她：“你要做什么，殿下昨日去见萧其非了。”
第70章 如果是西楚九殿下迎娶赵家二小姐为妻
陈安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她才开口，似想告知她什么。
赵斯斯“哦”了句，伸手往窗扇拿了个梨。
“刀来削皮，干净的。”
陈安还在看着她，就好像态度都变得不好了：“没有干净的刀，全都沾过鲜血。”
这句话无法反驳，赵斯斯笑了声：“陈安，我惹你了？”
陈安没有说话，跟着她去洗梨，大冷的天就吃梨不觉得冻牙？
真是走哪陈安就跟哪，赵斯斯停下脚步，慢慢咬了一口梨：“你又怎么了，我看起来像是会跑的人？”
是不像，但陈安很不安，就是因为了解她，就是害怕她又耍了什么鬼把戏。
“两国势必要开战，皇上势必要和萧其非借这个机会废了摄政王的尊号，以及不会给殿下留活路。”
“霍府，皇后，皇上，萧其非，整个大夏，还有王妃你…都在合伙对付殿下要置殿下于死地，我都不知道殿下做错了什么，一个人要对付你们那么多人，至今没死都觉得稀奇了。”
赵斯斯笑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斯斯走得累，便往四角凉亭下走去，就垫着狐狸软垫的靠椅坐下。
陈安还是跟着，她没有选择回屋而是坐在这里，想必还是想听的，虽然嘴上硬得要死还说没关系。
“一直以来都是萧其非暗中帮助皇上。”
“殿下以前是不会关心王妃，也不会对王妃好，就连王妃突然要和离，殿下都不知道为何，那日殿下一直在问我，本王是不是没给她花够银子？”
赵斯斯听笑了，这些日顾敬尧不正常的举动，她能感觉到：“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
陈安靠在亭柱边，看着茫茫一片的大雪：“他肯定不想和离啊，王妃没有家，即便王妃再不爱他，他也不会真丢下王妃一个人走，可他素来不喜欢求人也不可能会求人。”
没有家。
真的没有。
赵斯斯咬梨的动作微顿…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来回在脑里翻涌，很快又强行压了回去。
耳畔，还是陈安的声音。
“王妃中毒昏迷那些日，是殿下用赤右军跟皇上换了丹药，要求皇上纳相府小姐为妃，还他一片清静。”
皇上这才以皇后的名义愿意大大方方的承认。
“一开始霍皇后是知道所有事情真相的，但为了霍府不可能出面帮殿下澄清，睡了谁跟谁睡，这种事情不是开口就会有人信的，要证据这就挺麻烦的，谁跟谁睡在一处这要如何取证，而且当夜殿下的确也在私宅。”
“后来，殿下派人烧了中宫，霍皇后坐不住了得知殿下不可能娶相府小姐，所以才派人刺杀相府小姐，巧了，王妃你护住人家完完全全搅乱这锅粥。”
“殿下消失那两日，其实去见赤右军，龙椅上的皇上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儿，什么都已经知道，所以皇上就当旁观者，等着殿下乖乖上勾。”
“可上什么勾，他本来就想入套做给王妃看，只希望王妃别走。”
陈安就一直在说，赵斯斯一口一口咬着梨慢慢听，这些事她不曾认真去思考去面对过，只觉得太好笑了。
实在没办法觉得顾敬尧做得很对，可好像…从头到尾明明是她的不信任，也是她过分的吃醋，就是那份情才无端被天子牵制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都有人发现她早就爱上顾敬尧。
宫宴上总是一个人红着眼喝得烂醉如泥，是啊…
天子不是傻子，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爱上顾敬尧。
可是天子又如何看得出顾敬尧也会爱上她？
陈安看着赵斯斯，有那么一个想法。
就好像别人都知道他们明明是喜欢对方的，偏偏他们自己却不自知，自始自终利用的就是那份谁都看得见偏偏他们自己看不见的情。
这个局，顾渊是必定赢的，只因为情字。
陈安毫不避讳地开口：“王妃觉得自己漂亮还是相府小姐漂亮，殿下是瞎了眼还是什么，宁愿碰相府小姐都不碰王妃？”
赵斯斯看着陈安，笑了笑：“跟漂亮有什么关系。”
陈安无法回答，但摄政王府上下从不曾亏待过王妃，给王妃最好的照顾，用最好的簪子华服，下雨会有人接王妃回府，王妃被欺负的时候，摄政王府少哪次不帮她出头呢？
无关什么，只因为她是他们的摄政王妃，岂能让她受到半点委屈。
可也算错了一步，这些都不是摄政王在做。
“如果先帝还在，赵家军还是赵家军，那么西楚九殿下迎娶赵家二小姐为妻，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故事应该会不一样。”
“如果九殿下没有放弃皇位，赵家军还是赵家军，所有的事情会不会就是另一个结局。”
这样的话，她又如何嫁给摄政王？这有什么区别，无关有无赵家军，无关谁是谁。
摄政王就会来求娶她不成？父亲…不一定给，父亲喜欢萧其非。
即便那是敌国太子，撇开家国情仇，赵家军上下都喜欢小时候的萧其非。
因为小时候的萧其非对她…很好。
总会很认真地说…
“等我有能力了，绝不让大夏与西楚再起战事，绝不让赵家军同大夏将士抛头颅于沙场。”
等你？
可赵家军都没了萧其非。
赵斯斯丢下梨核，漫不经心地擦手，便笑了：“哦，如果赵家军还在的话，我还是会孤独终老。”
她并非真实的笑，掺夹了太多苦涩，陈安仰头看了看天：“你可真能气死人，虽然大夏太子妃的确也挺好的，萧其非的确是良人，或许他爱的不比殿下少。”
话落，但闻雪花落下的声音就格外的安静。
赵斯斯扬手接了一片：“我自小同萧其非长大十年，说没有感情那都是假的，但不是男欢女爱的情。”
陈安再看她，好久好久才问出那句话：“如果殿下放你走，你真的会找萧其非吗。”
赵斯斯起身离开，只是笑着没有回话。
身后，还是陈安的疑问：“后日便是除夕，王妃有想吃什么吗。”
赵斯斯驻足，回头看过去：“就如前年在摄政王府的一样吧。”
陈安会心一笑：“好。”
第71章 她记得了，她还是摄政王妃
这一夜，顾敬尧没来，也没给什么话。
没有等也没有期待，赵斯斯总算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顾敬尧过了夜便走了，赵斯斯也不在意，偶尔嬷嬷也会偷偷做她喜欢吃的杏花酥糕。
但见她胃口越来越好，嬷嬷竟是皱了眉，变本加厉的上补汤，她气色养得倒不错，可能这些日顾敬尧心情不错有些温柔在期间，偶尔下半夜就安静不少，总是天亮就离开。
岁末，这附近也没有一户人家，倒显得私苑格外安静，完全不像是要过年的样子。
稍稍睁眼，就瞧见顾敬尧站在床前，没什么表情地打量她。
赵斯斯手撑着床起身：“任性了，顾敬尧。”
想来就来，不想就不来。
顾敬尧只执拗地做自己的事，示意婢女进来服侍她起身，从头到尾坐在茶几前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隔着屏风，隐约能瞧见朦朦胧胧的雪白身段，也隐约能感觉到屏风后的女子怒意很盛。
顾敬尧哧笑一声，又不是没看过。
片刻，赵斯斯从屏风后处出来，乌发也只是简单半挽，柔顺的垂在胸前，手里边执着唇红纸轻抿。
他很喜欢她那张勾人的脸，总能让人升起彻底占有的坏心思。
即便占过来还想彻底的得到她，让她日夜颠倒的躺在他身下。
即便这样了还是不满足，想让她的心只能有他一人，只能看到他一人，隔绝万物彻底私藏起来时时刻刻都能见到她，破坏她又想保护她。
那张矜贵雍容的皮囊下是疯狂的占有欲，但此时顾敬尧隐藏得极好，无半丝波澜地瞧赵斯斯一眼，冷声威胁：“过来。”
这一声斥喝，赵斯斯执唇红的手顿住，忽就想起顾敬尧曾被她的唇红蹭得零星红痕…
赵斯斯心弦一颤，转间丢开，客套的微微笑，慢悠悠地走过去，也不知让他去同顾渊再次争权夺利，他是不是真的应了。
那么多人都在同时对付他，那一条路好像还挺难的，皇上对付他、大夏对付他、萧其非也对付他、霍府也要对付他，稍有不慎顾敬尧这一路就是送命。
难的是他顾敬尧，送命的是他顾敬尧，关她什么事，到底在担忧什么？
不担忧不担忧。
不能、不许担忧这个在她身上肆意欺负她的男人。
可是他不怕死吗？他有把握？凭什么就答应了，难不成是榻上之欢一时冲动来哄人的？
顾敬尧些是被她的温顺取悦到，揽过她纤细的腰身进到怀中，下巴轻搁在她发上，颇好心情地告诉她：“待收拾好，今日我们回家住。”
回家？
家？
在哪啊，是摄政王府吗。
她记得了，她还是摄政王妃，今日是除夕。
赵斯斯抬首，以仰望的姿势看他：“不怕我跑？”
顾敬尧低笑一声，并不想回答她。
被他圈到窒息，赵斯斯只挪了挪身，迎接她的却是男人更为固执的收紧。
堪堪挣扎中，赵斯斯皱起眉头：“断气了我。”
“那就死在本王怀里。”顾敬尧将她的手心翻了翻，慢慢地五指紧紧扣住，炙热的掌心温暖她的冰凉，神思恍惚中竟觉得…很心安。
第72章 是你的，赵斯斯
“那我去收拾收拾，我要带很多东西回去的，昨日嬷嬷给我做了很多腌花酱。”
好借口。
顾敬尧往后一靠，欲色铺染的眼底瞬间冷却，直接冷着脸推开她，没再看她。
生气了，摄政王他又生气了。
赵斯斯理好衣裙，端起桌子上的茶盏放到他手中，面具般的笑容：“殿下消消气，主要是我那只不识抬举的猫儿，下边人不一定能照顾好它，太娇气。”
顾敬尧接着茶盏，就还是不愿意给她半点眼神。
赵斯斯也没什么好期待的，笑着转身，忽就绊住桌腿，桌子轻微抖动中。
赵斯斯心扑通一沉，回头那一刻全然怔住。
一粒不大不小的黑色药丸悄然滚落在软毯上，不偏不倚地停在顾敬尧脚边，顾敬尧贴在唇边的茶久久未动，长睫敛下，沉默地看着微光下的女子。
茶盏轻搁在桌子上，仅仅只是发出细微的动静，赵斯斯身形蓦然一震，所有的思绪就这么卡住。
那日，赵斯斯只服下一粒，更多的是担忧顾敬尧不止将她关在这里十日，所以留了一粒藏起来备置。
顾敬尧每次来都不会坐这里饮茶，所以赵斯斯用软绢包裹着藏在茶几下的小孔里。
在很久的沉寂后———
“你的？”
发冷的声音听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赵斯斯觉得有些乱，屋内无端出现一粒药丸，如果他生了什么心思让人拿去查探可就败露了，如果此刻抢先一步吞下更非明智之举。
是怎么走也不好走了。
赵斯斯抽了抽鼻子，平静道：“我不知道啊，些是下边人整理时落下吧。”
顾敬尧的话也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有没有觉得很碍眼。”
赵斯斯平静点头，喉中说出的话竟干涩的厉害：“非常碍眼。”
说着，赵斯斯轻轻唤了声：“冬儿进来整理一下，这里有老鼠屎碍着殿下眼了。”
门没动静，冬儿没来。
顾敬尧再看她，她脸上就像上了层面具，虚浅的温和与安静。
“捡起来，本王看看。”
那云淡风轻中，却清楚地感受到了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袭来。
这些日经历太多非人的折磨，即便他此刻没有发火，赵斯斯还是隐隐不安，顾敬尧不是傻子啊，突然从一个地方掉落出一粒药丸，他怎么放过刨根问底。
赵斯斯只好微微笑起来，手指竟不能自由的蜷屈：“殿下素来爱干净，掉地上都脏了，我干嘛要捡。”
顾敬尧喉头滚了滚，用一种近乎凉薄的口吻对她说：“捡起来。”
赵斯斯霎时就委屈起来，乖顺地来到顾敬尧身前，缠在他身上，轻轻抱着那具好闻又精壮的腰身。
她不知道要如何掩盖过去，如果让顾敬尧得知她暗中服用避子药，那日夜在她身上疯狂诱哄她怀上子嗣的男子会不会就此变本加厉的把她关在这里。
今日要出去了，可以回京城，也可以让她恢复内力，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她不能再留在此地，她已经受够顾敬尧…
想着想着，赵斯斯突然就红了双眼，望着他：“我就不捡。”
顾敬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甚至对怀里委屈的女子感到无动于衷。
她太反常了。
实在太反常了。
这屋里怎么可能会有药丸，还是用一方细软包裹。
“是你的，赵斯斯。”
第73章 那便恭祝殿下岁岁常安
你的，赵斯斯。
赵斯斯松开手，微笑掩饰过去。
刻意服软并不起作用，顾敬尧并非心软之人，哄两句还真哄不到，也不是她能哄到的。
你凭什么呢赵斯斯。
赵斯斯没有看他的眼睛，那双眼实在让人不敢去直视，只好笑着声音：“你又生气了吗。”
又？
什么叫又，她若是安分守己，他何来的气生。
顾敬尧视线落在已经撕掉面具的女子身上，眸色暗了暗：“回答本王，是什么东西。”
很冷漠的一句，没有半分床榻之欢的温存体贴，半分没有。
赵斯斯起身退开，面对他的次次冷漠实在装不下去，等他查到还不如鱼死网破。
赵斯斯把手腕递到顾敬尧眼前，视线投向窗扇外，洋洋大雪落在庭院的海棠树上，不堪折枝，看了很久她才开口：“想知道吗，把内力解开，我可以跟你说。”
赵斯斯没敢看顾敬尧，但她这个要求顾敬尧还是照做。
那一刻，温热的气体渐渐钻入骨髓，赵斯斯整个人的血液都在慢慢改变，突然就这样恢复内力，可好像也没那么开心。
赵斯斯退到一旁，低下头看着那粒细小却又刺眼的药丸，她笑了：“顾敬尧，那是避子药。”
避子药，挺好。
顾敬尧没有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一时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是避子药，哪怕他自己想过无数个她可以推脱的理由，却还是得到了那个已经出现过的答案，她就是如此抵触他，抵触他给的东西，抵触和他在一起。
沉寂很久之后，顾敬尧喉头紧了紧，仿佛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走吧，我们之间彻底完了。”
我们之间彻底完了…
不轻不重。
耳畔回响，一直在回响，明明是他很低沉淡然的声音，却如同一道刺耳揪心的风铃来回折腾赵斯斯的耳膜。
来来回回。
她看着窗外，抬头璨然轻笑：“那便恭祝殿下岁岁常安。”
顾敬尧起身离开，唯一突兀的是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面无表情的容颜都找不起半点发怒的痕迹，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他已经彻底不想再给她任何机会，是真的不想。
在顾敬尧走后的很久，赵斯斯一直站在原地，捡起那粒药丸悄然无声投到那杯冷茶中，看着渐渐融成漆黑墨汁般的茶水。
赵斯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邪恶的，甚至有种伤害人的痛快感。
她自顾自言自语：“我一无所有，无人为我背负更多，大仇未报也不知前路如何，如何能要孩子，日后我该拿什么给他，倘若一天我死了，倘若报不了灭门之仇，日后让他摊上被人追杀的境地吗。”
“难不成真要怀上你的孩子为你牵绊一生？那我一个人活这么久还有什么意义，夫妻一场，想睡那就放肆做一回真正的夫妻，怎么？还真的想共度余生不成，我想的时候你不想，我不想的时候你又想了，新婚之夜你在哪里，在王府的每一天每一夜你又在哪里，我难过害怕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我想饮杯温水的时候你递过吗。”
“你都没有，顾敬尧。”
“怎么？什么都要你说了算吗，就因为你是摄政王？就因为我爱你，就要被你牵着走吗？”
“我又岂能同你沦陷恩爱和鸣的日子，要我如何面对死去的十万将士，如何走到父亲的碑墓前，我姓赵啊。”
这些话，她从来都不想说给顾敬尧听。
只觉得烦，也没必要。
当初以为顾敬尧会为相府来对付她，那一刻她已经将他放在棋盘上，即使如今得知所有事情的真相。
可是…她已经收不回来了，棋已下何来悔棋一说。
不能悔，就是他顾敬尧送天子坐的皇位，才有天子算计赵家军的机会。
唯有顾敬尧同天子抢夺西楚江山，她才有机会从中遏住天子的咽喉。
这条路，她只想赢。
第74章 你老实些，再挠真丢了你
赵斯斯什么都没带，门外，嬷嬷将小白交到她怀中，嬷嬷不再是初见时的笑容满面，而是遗憾。
到底遗憾什么。
她一个姓赵的，如今还能活着已是万幸。
耳畔，是嬷嬷唠叨的温柔话语：“今日是除夕，王妃就不要同殿下置气了，殿下本是亲自来接王妃回府过除夕的，我们一起回王府吧，王府已经备置好团圆饭，全都是王妃最爱吃的，最喜欢的。”
团圆饭吗？
她想阿娘父亲，想兄长了。
即使在风沙困苦的边疆，即使没有京城热热闹闹的烟花，没有满桌佳肴美酒，那时却是开心的，因为有家人啊。
冬儿手里抱着一件狐裘披风自她身侧为她披上：“天冷风雪大，王妃先披上吧。”
赵斯斯没说什么，撑开手中的油纸伞走在雪地中，北风呼呼的刮过，冻得她脸疼，雪明明很白，却如同笼罩在暗无天日的阴霾之下。
小白在怀里绻缩着身，些是也怕风寒了。
身后，还是嬷嬷送她出来。
“就不要置气了，王妃一个人能去哪里呢，要不留在这里一同过除夕也好的呀。”
“嬷嬷不必送了。”
嬷嬷轻叹气：“唉…”
伞下，赵斯斯没再回头，低头看向窝着不太老实的小白：“你老实些，再挠真丢了你。”
小白一下子就老实了，小白是害怕被丢下的。
走的是东边，马车滚轮的痕迹都在东边。
马车应该是陈安留给她的，赵斯斯挑开车帘，行许久还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地。
这里到底是何地？
直到一个时辰后，才隐约发现是京城附近，赵斯斯进到京城，这大除夕夜，她回京城都不懂跟谁团圆。
中途下马车独自前往一处隐蔽的地下酒庄。
路不黑，但不好走，偶有货车来往擦肩而过，赵斯斯低着头单手覆上帽袍。
“今儿你赢钱了没，小段老板摇的骰子着实与我八字不合。”
“赢个屁，卖个货的银子全被卷进去了，还是先回家过年守岁吧。”
“听说了没，国公府今儿又死人，总是死人，你说他死人订酒做甚，这好酒还老是被国公府订了去。”
“那你赶明儿提前不就得了。”
赵斯斯没怎么听下文，来到水袖街的巷尾钻进一处酒馆后院。
小厮很快将她领去地下酒庄，顺着石路阶梯往下走，一路挂在墙上的火把明明灭灭，走了一会儿便到处都是摇骰子与熙熙攘攘的叫喊声。
西楚明面上禁赌不可私自开设赌场，但还是有不法之徒私下里开设赌场牟利，能在京城地底下私设赌场，多少跟高位朝臣沾些边儿，不然岂敢如此胆大妄为，这一日牟利的银子足足顶半年俸禄。
“大！”
“小！小！”
赵斯斯低着头，穿梭于纷乱嘈杂的人群中，赌桌前蒙面纱巾的女子瞬间盖下骰盅，朝她走来。
蒙面纱巾女子便是小段老板，摇的是一手好骰子，从出生便混迹于此。
“斯斯，这边。”
赵斯斯跟上小段老板的步伐，小段老板将她带到一略显干净的空地处，亲自给她沏了杯温水放到她手边：“以为你不来见我了呢，只是怎么是今日。”
赵斯斯靠在柱子边，懒得喝水，就这么搁在掌心：“今日得闲。”
小段老板靠在她身边，半张漂亮的娃娃脸对着她笑：“药拿到了吗，无双自见到那婢女便偷偷换了她头上的簪子。”
“拿到了。”赵斯斯扑哧就笑了，这不没有一次性吃完又被发现了。
“你拿到就好，只不过…怎么不回王府？”
赵斯斯没应什么，小段老板也没再追问下去。
“诺。”小段老板示意正赌意正兴的年轻男子，“那个人好赌，日日都来，盯了数日没发现什么异常。”
第75章 你奶奶的赵斯斯
赵斯斯看过去，男子脑袋包着黑色头巾，笑得极开怀，这一局男子又是压对赌注。
“胡子扎里拉碴的，怎么瞧也不像有什么不得了的本事。”小段老板继续道，“可查到的消息就是这人，不会有假。”
赵斯斯问了句：“谁给你的消息。”
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小段老板摸了摸挂在耳际的面纱，略显尴尬：“额…呵呵。”
男子似乎察觉被盯着看，收起身前的银票塞入怀中，片刻转身朝门外走，男子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直直朝赵斯斯的方向走来。
一道寒光闪过，男子忽就亮起匕首加快步伐，赵斯斯扭紧骨节，不慌不忙地直视。
一旁的小段老板颇有惊慌地张大嘴巴：“斯斯，人家要…要杀我们了！我不会武功的啊。”
很快就快，匕首的尖端越发离瞳孔逼进，近在咫尺之时，赵斯斯瞬间抬手，单手擒住男子的手腕单手一扭。
哐当一声，男子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
与此同时，赵斯斯一脚踹向男子的膝盖，一阵隐忍的闷哼想起，男子噗通半跪在地上，呸出一口血水。
动静闹得太，所有赌客齐刷刷看过来，见到的就是高挑身段的小女子单手擒住一个硬汉。
对此，小段老板伸手安抚：“打架打架，诸位玩诸位玩。”
这里打架见怪不怪，也没人再把注意力放在此处，很快又是嘈杂的骰子声。
半跪在地上的男子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赵斯斯：“姑娘从进来就盯着我，所行意欲何为。”
赵斯斯就笑：“肯定是对你有企图啊。”
男子也笑了：“我一个赌鬼，姑娘想企图什么？难不成有什么特殊爱好？”
而此时，小段老板拿来绳子直教五花大绑的捆住男子：“闭嘴吧你，这些日赢老…老娘那么多银子，会妖术不成啊你。”
男子左瞧右瞧，似有些料想不到：“不是，怎么还用起绳子，你们这是要在皇城之下绑架我？劫财？劫色？我这辈子就没遇过被劫财还同时被劫色的，这可太刺激了姑娘们。”
赵斯斯顺手揪起对方的衣领，拖着往门外走。
除夕的夜京城开了夜市，街道布置得分外华丽喜庆，盏盏明灯笼流光溢彩，头顶便是明亮灿烂的花灯高挂。
赵斯斯牵紧手中的粗绳，身后是男子的垂头哀鸣，还有一只小白猫，流浪在人潮拥挤的街头。
“不是，姑娘你好歹说句话啊，绑我干嘛，我对你出手也是看你对我有敌意所以才试探的，我那个匕首还是钝的！”
“天爷哟，姑娘要绑我去哪啊，我上有老下有小，都等着我回去揭锅呢姑娘。”
赵斯斯也不装了：“你是苗疆人，自小是孤儿，他们都叫你方爷。”
方爷就笑，只是笑得有些虚假：“什么方爷，姑娘这就有点胡说八道了。”
“要不要…”赵斯斯扭头看向方爷，“我将你在霍国公府杀人的罪证上交官府？”
方爷忤住，不想走了：“…你到底是谁。”
“说了你也不知道，你只需要清楚我不会伤害你。”赵斯斯也不客气，狠力拉扯绳子。
她这一拉扯，方爷身子被迫前倾，悻悻恹恹地跟赵斯斯身后走：“姑娘既是有求，请我喝酒吃肉先行不行。”
赵斯斯回头看那人：“你搞清楚，我们这叫交易，我保你不被霍府寻到。”
带着喜庆面具的小孩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玩闹，扑了赵斯斯一个满怀。
“我是赵将军，尔等倭贼哪里逃。”
“你来啊你来啊，哈哈…”
赵什么将军，世人眼里已经命丧于敌军手中。
身后的方爷笑了声：“赵家二小姐赵斯斯。”
“赵家可曾是卫佑西楚边境的良将，上能抵大夏铁骥，下能镇压边陲小国，只是被人…算计没了…”这最后四个字方爷是靠到赵斯斯身后才低声开口。
赵斯斯冷声一哧，并未回话。
方爷用他们二人只能听到的声音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杀国公府的人吗，因为他们在秘密帮狗皇帝寻找灵药，那狗皇帝夜夜做噩梦…你又知道狗皇帝为何做噩梦吗？是你赵斯斯暗中搞的鬼。”
是你赵斯斯暗中搞的鬼。
驻足，赵斯斯开口：“你要什么。”
方爷冽牙微笑：“喝酒吃肉。”
赵斯斯解了方爷的绳子，去往京城最贵的酒楼。
靠窗的位置，隐约可见京城上空偶有绚烂的烟花划过，方爷吃得挺欢。
赵斯斯靠在窗柩前，就这么看着方爷，这个人不仅仅是亡命之徒那么简单。
方爷啃着鸡腿，笑着看她：“别这么看我，我常年混迹各种见不得光的地底下，就如同京城下水道的耗子，耗子总归能知谁家大米多。”
赵斯斯抿了口水看向窗外：“这么说来，倒不是我在钓你，原是你来钓我。”
方爷蘸了蘸酱啃鸡腿，顺着她的目光同样看向窗外：“知道就好，反正我也不会害你，你摄政王妃的身份总能给方爷我日日喝酒吃肉，有个体面的日子。”
支手，赵斯斯中指挂了个红绳绑起的小风铃：“你又错了，是我故意让你来钓我。”
震惊中，方爷拍案而起欲要夺过那方小风铃：“你！你在哪见到他了。”
赵斯斯笑着躲开。
方爷紧咬牙关坐下：“他奶奶的赵斯斯，我进霍府怕不是你设计我去做的！”
赵斯斯只是平静地看着方爷，就是啊。
方爷喝酒都喝不香了：“给你办事，你出多少银子！”
赵斯斯抱起小白离位：“得看方爷到底值多少，记得老实些哦，不然我就毁了你在意的东西。”
方爷跟在她身后，伸手逗了逗那只看似可怜又无助的小猫：“你找我，承蒙看得起。”
赵斯斯回头，只觉得脑袋晕乎乎，只觉得眼前放佛有一片血红色的海，索性还能清醒过来：“方爷的见面礼还真是独特。”
方爷打了个响指：“不然怎么让摄政王妃觉得方某值钱。”
对方就逗会儿猫的功夫就已经能给她下迷药，果真有几分本事，赵斯斯丢下一袋银子，单手捞起方爷的衣领，直教越过窗柩跳下楼。
第76章 那一次的除夕夜
“赵斯斯，你死你也不能拉我垫背啊！”
“让你给我下药，我带你去一趟地狱，扯平。”
“去什么地狱，你奶奶的赵斯斯！”
酒楼下方便是接踵摩肩的人群，赵斯斯单手揪着垂死挣扎的方爷，使用轻功点过挂起花灯的红绸。
眺望而去，满京城一片橙红色，歌舞间觥筹交错，于故群之中共享新年。
“烟花要炸到我们头上了，赵斯斯，你飞慢点。”
她怀里还抱着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方爷都想不通这个女子怎有如此强的轻功。
屋顶处，赵斯斯一把丢开方爷，方爷一个激灵真就差点被她推倒下高楼。
赵斯斯晃了晃头：“药性不错，可怎么都是杏花酥糕。”
“还不错？看在你请我喝酒吃肉的份上让你尝一点过瘾而已，怎么样？帮你的话我值多少银子。”但方爷是气的。
方爷忽就夺过她手中的小白，小白颇有些惊慌的叫唤了声。
神思恍惚中，赵斯斯伸手掐住方爷的喉咙，单手抱回小白：“别动我的东西懂吗。”
方爷方才那些玩笑丢得一干二净，这个女人真的会杀他：“咳…咳…我…我我就碰碰。”
下方奢华船舫响起一阵嘹亮的号角，小白似被吓到了，蹭着身抖动忽就从赵斯斯怀里脱落，屋顶下方便是秦淮河畔。
“小白！”
小白已经直直朝下掉落，赵斯斯来不及多想，一股脑跟着跳下去，也没注意四周到底是何景象。
扎入冰冷的河水那一刻，无数兵器盔甲的声音以及熟悉的声音响起。
“保护皇上！捉拿刺客！”
以及一声，模模糊糊的殿下…
冰冷的河水灌得她满身都是，所幸她已经抱到小白，恍惚间，才记起她根本不会游水，很想往上挣扎往上游，她得活下去。
水流无情的呛入鼻腔冲洗，理智骤然被抽离，她好像看到父亲的面孔在河底里，清晰的，慈祥的，在河底叫唤她。
斯斯…
“斯斯，明年的除夕我们回京过，这仗不打了。”
不打了…
“这是兄长送斯斯的新年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是一只白色的猫儿，它也叫小白，萧其非会捉鱼来烤小鱼干给它吃。
“斯斯，这是阿娘做的汤圆，看看谁会吃到藏有五帝钱的汤圆。”
阿娘常说除夕一家人要吃汤圆，后来的摄政王府，刘叔也做了两碗汤圆，可是只有一粒汤圆里面才有五帝钱。
她一碗，顾敬尧一碗，汤圆里面放了五帝钱，恰巧被顾敬尧吃到，那一次顾敬尧莫名其妙打翻玉碗，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王府，一夜未归。
那个经常端膳食的春雨被丢出王府，刘叔也被罚了，全府上下都被罚着跪在院中，是第一次看到顾敬尧发那么大的火。
兴许，顾敬尧从来都不喜欢这些堪称恶作剧的小把戏，可能觉得幼稚且粗俗不堪吧…
思绪混乱中，腰间好像被什么禁锢住，她怀里的小白已经不见，再睁眼，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人就这么出现在她眼前，很快抱过她的腰。
透着若有若无的微光，以及冰冷的河水，看清眼前清晰立体的五官，长睫毛叛逆的稍稍扬起，以及凤眸处醒目的泪痣…
下一瞬，她已经被他抱着冲破水面。
奢华船舫上黑压压的人正围在船栏边，用一种不可思议以及好笑的目光打量她。
有皇上，有贵妃，还有霍迎夏。
“怎么是摄政王妃？”
第77章 又又又眼红了
摄政王妃这大除夕的跳河！
还是大伙连人都没辨清的情况下，大夏太子就同样扎进水里，大夏太子认得可真是准。
宫人们很快扶着赵斯斯上船，还有扶起萧其非。
天子今日出行与民同乐共度除夕，听着就是关爱子民的君王。
赵斯斯照旧还是行了个礼：“给皇上请安。”
天子打量她一番，同样笑道：“湖水冰，快给摄政王披上外衫。”
赵斯斯打了个轻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一件披风轻轻覆在她身上，暖也不暖，视线落在河边上，可刚刚水里时她感觉到还有一个人在河里，也不知是谁…
有还是没有也无法断定，可感觉太过强烈。
天子的一句发问打乱她的思绪：“摄政王妃大冷的天跳秦淮河，这是要做什么？又跟摄政王吵架呕气了？”
这个又字。
赵斯斯如实回答：“回皇上，是臣女的猫儿掉下河，这才追下去。”
说到猫，赵斯斯视线投向萧其非，以及在场的宫人，并没有发现小白的踪迹。
“小白呢…”
“我的小白呢。”
“你放心，你的小白是被人急时救走的。”萧其非将一碗姜汤轻轻放在她手里，“孤已经派人去帮你要回来，你的小白不会再丢了，明明不会游水，跳下去做什么。”
被人？被谁？
刚才她跳河的地方距离船舫甚远，而且在河里她有一段时间思绪是被抽离的，难不成是方爷跳下来救走，如果是方爷救走还好。
赵斯斯没有喝姜汤，下意识搁回宫人手中的托盘。
萧其非半蹲下来，拿过干净帕子给她揉那头湿漉漉黏糊糊的乌发，看着她。
“这些天哪去了。”
赵斯斯接过帕子自己擦湿发，静静看着萧其非，无声一笑。
摄政王妃还能去哪。
萧其非手就这么僵在半空，好像看到了她眼中的答案。
所有人就这么看着，大夏太子跟摄政王妃过往也不知被谁传的，这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来着…
-
而此时的秦淮河岸边。
幽深静谧的角落里，停着一辆马车。
顾敬尧站在马车边上沉默不语，垂感极好的黑金华服湿漉漉的贴在精壮的腰身上，视线锁在不远处的河中。
那里有一艘奢华的船舫，宫人拥簇中，还能清晰地只看到小脸惨白、全身湿漉漉的赵斯斯。
哪里是大夏太子救西楚摄政王妃上船的光景，两个人浑身湿漉漉的在宫人群中…
大夏太子还很好心地为西楚摄政王妃递上姜汤，大夏太子的笑容很温柔却无比让人…眼红。
大夏太子是温柔的，西楚摄政王妃是支离破碎的。
而那份温柔刚刚好。
所谓的登对？
眼尾一红，顾敬尧怀里是一只已经干干净净的小白猫，小白裹着厚厚小毯，落过了水极为虚弱不安的发抖…
跟那个女人总是半斤八两。
顾敬尧微微低头，五指带过柔软的毛毯慢慢给小白揉干毛，像是在安抚刚出生的婴童…
陈安整个人都已经处于分崩离析的状态，偷偷窥了眼摄政王，心中有些不忍，细微的声音响起：“殿…殿下，属下来吧。”
顾敬尧提步离开，抱着小白淹没在幽暗寂静的小巷里。
陈安赶着马车慢悠悠跟上去，跟进黑暗的、毫无半点光亮的小巷里，而他们身后是热闹熙攘、璀璨升华的京城街景。
船上歌舞升平，隔岸落寞退场。
摄政王耗尽心血为西楚打下的盛世太平，全都是天子脚底垫着摄政王的背脊在坐享繁华。
就连王妃也抛弃摄政王，一无所有。
陈安是难过的，从未如此难过。
对不住先皇的嘱托，没有好好照顾九殿下。
第78章 想了想，本王舍不得丢下你
船舫上，赵斯斯还在揉那头湿发，时不时打着喷嚏，方爷下的药总让她时不时思想混沌。
可这里有天子，她必须保持清醒。
神思难明中，耳边响起林画的声音：“幸而有大夏太子救上王妃，你这真的是好爱跳河跳江，这大除夕的不在摄政王府待？”
对方的语气并不是很好，赵斯斯懒得回答什么，视线落在对方华服之下隆起的腹部上。
再见，林画已经是当朝贵妃。
中宫皇后至今无子嗣，林画入宫，皇后可不就成为那么个笑话，虽说林府已死绝，林画因为腹中怀有天子的第一个子嗣，多多少少母凭子贵，照旧还是贵妃。
也难怪，霍家当初竭力将林画送入摄政王府，又因种种，非要除掉林画腹中的子嗣，绕开绕去始终离不开那诱人的皇权。
天子弄死她全家，她还误打误撞救了天子的第一个孩子，用命呢。
赵斯斯笑了，实在荒唐。
天子总是笑着看她：“既然来了，摄政王妃便一同进去共饮几杯，今夜是除夕，朕同大夏太子在此游湖守岁恭贺新年。”
眼下全身都湿着，赵斯斯浑身不舒服，便朝天子叩礼：“是臣女扰了圣驾，如今多有不便，臣女便先告退。”
天子是天子啊，拒绝没用：“迎夏，带摄政王妃进去。”
看着奢靡璀璨的大船舫，河中皆是十来艘同样奢华的船舫护航，还有九督府寸步不离的护圣驾。
真就应了句，仙乐风飘处处闻，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
赵斯斯心里碎了一嘴也没说什么，站在天子身旁的霍迎夏过来牵着她进入船舫。
霍迎夏还在无情嘲笑她：“你果真虎，大除夕为了只猫儿翻阴沟里。”
推门进雅间的空隙，霍迎夏突然看她，用她们两个人只能听到的话：“不过，在你上岸的时候，我看到摄政王从西岸口离开。”
摄政王？
西岸口…
河里的另一个人。
瞬间解下披风，赵斯斯几乎是毫不犹豫调头，全程无视所有人的注视，使用轻功轻点水面离开。
满身的狼狈，带着满身的支离破碎。
天子看着轻松落在地平面的娇瘦身影淹没于人群，再看同样狼狈的大夏太子紧随其后，再想起一开始就黯然退场的黑金华服男子。
天子笑了。
在很久之前，很多年前，天子就知道。
天子凑到暗卫耳边：“查一下，摄政王妃近日都在做什么。”
-
赵斯斯神思有些涣散，更多的，方爷给她下的药尚未消散，脑子里想什么好像就有什么。
回摄政王府的这一条路，华灯明挂却还是没有外头的繁华熙攘。
驻足，空旷无人的街道，赵斯斯堵在顾敬尧面前，华灯下，是张苍白的小脸，那一双眸子却是涣散的。
涣散地看着顾敬尧。
在他眼帘微微掀起的那一刻，视线相触，突然就都红了眼。
看着他身上的黑金色长袍，湿漉漉贴在精瘦的身躯上，赵斯斯只觉得好笑，不是说口口声声说彻底完了彻底完了，又跑到河里所为何意。
是啊，所为何意。
河里只有她和小白。
赵斯斯气笑了。
赵斯斯回想船舫上的奢华光景，再看眼前孤独寥落的摄政王。
莫名其妙的心绪不堪上涌，西楚是顾敬尧护住的，西楚的江山是顾敬尧拿到的，然而那些围在皇权之上的富贵人家此刻都在饮酒喜乐左拥右抱，皇家那份低贱的感情已经彻底把顾敬尧排外。
曾经的九督府在顾敬尧手里，一呼一吸间足以叫这江山瞬间风云变色，如今却是围在丽舫两侧，忠命保护狼心狗肺的皇帝作乐。
他本该是西楚的摄政王，皇权之巅。
是天子踩着他顾敬尧的背脊，践踏他顾敬尧的心血，坐拥万里江山享逍遥之乐。
这些盛世太平自摄政王手中而来，如今却跟摄政王没有半点关系。
赵斯斯心下彻底乱了，她在做什么啊，到底在做什么啊。
顾敬尧仅仅只是为了证明，他什么都不要只想选择她。
看着一如往常矜贵内敛的男子，她究竟是哪里好，究竟是哪里值得他这般选择一条最愚蠢的路。
抵触他那么久，厌恶他的所作所为那么久，当彻底清醒过来，她突然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份疯狂且执着的心意。
可…回头不了。
安静中，是一声虚弱无力的猫叫声打破沉寂，小白就突然被顾敬尧藏到陈安怀里。
片刻后，赵斯斯开口：“我的小白。”
顾敬尧俯身瞧着她，温热的手指捏了捏她脸颊，又软又滑：“这是谁家的摄政王妃，这么狼狈？嗯？”
身前人有些沙哑的嗓音低低落在额间，混着轻薄的乌木沉香。
她瞪他，顾敬尧长臂一伸，粗鲁地将她拥揽入怀，温热的指腹慢慢梳着她的发，莫名其妙有一种重伤后的痛快触感。
“这么快就投怀送抱，怎么？斯斯懂错了吗。”
“…”
分明是他抱的，就非得…
“我来要小白的。”
赵斯斯挣扎不开，反被他禁锢得厉害，几乎要将她臂骨捏碎。
他还在搂着她，薄唇若有似无的贴于她的发，声音却透着凉薄的沙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们回家。”
“是谁说我们之间彻底完了。”赵斯斯在他未干的衣袍上抽了抽鼻子，挣脱不开索性在他华服上咬了一口。
隔着几层衣料轻微摩擦肌肤，就像是被什么羽毛尖挠到了，惹得顾敬尧一声轻笑：“陈安说的，等下本王罚他跪王府。”
“本王怎么敢，丢下斯斯一个人活在这个肮脏的世间。”他却像是开玩笑般说出口。
赵斯斯依稀记得有人说过….对不起二小姐，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世间。
她怔住，胸口像是被重重击了一下，将那些所有封固起来的压抑彻底击破，一个一个。
……
第79章 下次再生事可没那么简单收场
她整个人如今是挂在顾敬尧身上，顾敬尧全身她都见过，明明是精瘦的腰身，体格却总是给人一种壮硕厚实之感，总能轻而易举抱起她，像抱团棉花。
突然才发现，顾敬尧至今半分没有碰到过她的腰，甚至是刻意去避开。
做得不明显，但赵斯斯不是傻子。
水里是她和萧其非，萧其非抱过她的腰，最后顾敬尧是气走的，即便顾敬尧没说什么没什么情绪显露，他的举动足以表明心里的态度。
即便想通很多事，她现下也没办法再回头，爱过他又能如何，也只是爱不能代表什么。
赵斯斯并不懂的是，顾敬尧又何曾回得去，芥蒂还是会存在，那是男人占有欲被侵犯的底线。
赵斯斯想归想，也没表露什么情绪：“你还是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她还得去把方爷捉回来，吃了她一顿酒肉岂能白跑？但她没有跟顾敬尧明说。
然而，顾敬尧一瞬都没停下，长腿迈步径直往摄政王府方向走：“来都来了，岂能放过。”
赵斯斯扯了扯手边的男人衣袍：“我是来要小白的。”
顾敬尧扫了一眼怀中的女子，目光停留在她不安分的手上：“整天就知道小白小白，跟你那不知好歹的小白过去。”
这话，赵斯斯眼前一亮，停止了打闹，看那张冷俊的面孔：“那你还给我，我就跟它过。”
顾敬尧嘴角扬起笑：“陈安，把那只不识抬举的小白关起来，不听话的直接饿死。”
瞧瞧，他摄政王这都什么破性子，一会好一会坏的，时刻要提防着他要因为什么事而迁怒到她身上。
“你别妄想威胁我，我不要了。”
不要？
不要还会奋不顾身地跳河？
顾敬尧权当没听到，若她真的来找他，不管因为什么原因，等着就是她主动来。
他想她，但就是不愿主动带她回府。
该死的，他就是死都不愿。
此时，赵斯斯的手已经绕到顾敬尧后颈，正欲做些什么的时候，顾敬尧面色沉了沉：“你再闹，明日给你的小白寻好骨灰盒。”
转而，他添了两个字：“厚葬。”
赵斯斯并不信，还厚葬？他自己不也是跳下河救小白，他唬谁啊他。
细细观量，然而顾敬尧不是开玩笑的态度，赵斯斯腾然往他身后的方向看去，陈安已经将匕首架在小白颈脖处。
真不至于…
真至于，顾敬尧什么都干得出来，六亲不认的德行，但凡觉得不重要了随时开膛破肚。
“斯斯是不是服了某种神思混沌的药？”
“你才发现？”
“竟然还活着。”
赵斯斯用力挣扎，几次差点掉下地，他总是假装一抛，假装丢她下的模样，装得还挺真。
“就不该解开斯斯的内力，力气越发大。”
“我今夜还有事做，没有闲情同你胡闹。”
然而，他一本正经地说着轻浮的话：“嗯，可以一起做。”
“……”
她宁愿闭嘴。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进的摄政王府，跟顾敬尧拉扯的时候，她人已经被扔到温池里。
热度刚好的水温灌得她满身，毫不留情地淹入嘴鼻，以及满池的花瓣贴来。
很快整个人又被捞上来，顾敬尧贴在她身后，大掌包裹着她的手圈住进怀中。
他完全就是蛮力，结实的身躯滚烫如铁，赵斯斯觉得他的怀抱重得能把人骨头掐碎。
继而是宫女端上来姜汤以及换洗的衣裙，顾敬尧自她身后，好看的长指颇有闲情逸致地给她剥落衣裳。
一层一层剥个干净，他低哑的嗓音释放在耳边：“你怎么如此大胆，叫你走你就走，跟本王服软一下是不会吗。”
温池的雾气缭绕四周，赵斯斯也没瞧见身后人脸上的情绪。
大概，这就是顾敬尧，再如何纵容你他始终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赵斯斯看着前方，视线投向开敞的紫金窗扇，王府的层层朱檐后，远处是绚烂夺目的烟花亮过高空，很高。
距离过远，烟花的声音并未听到。
只听到顾敬尧磁性的声音，贴着她的发：“想跑去哪，我们是夫妻，吵吵架置气便罢，岂能动不动就跑的，摄政王府何人亏待你过，你要什么不都给你。嗯？知道吗？”
他这最后一句话几乎是蛮横的口吻，逼迫她答应。
摄政王府自当没有亏待过她，赵斯斯看着忽明忽灭的烟花：“我不喜欢你的方式，很不喜欢。”
顾敬尧没答，好像紧紧抱住她，就能抚平他心里那份空虚与失而复得。
“那件事就此过去，以后本王找别的女子来生，你满意没有。”
从头到尾的态度就好像在说‘不想管喜不喜欢，照给不误死性不改’。
他摄政王爱找谁生找谁生，日后也不可能只有她一女子，露水之恩许她一世一双人不成。
赵斯斯在顾敬尧怀里转身，看着顾敬尧胸前被簪子扎过的地方，伤口已经愈合，痕迹已经不甚分明。
赵斯斯很乖顺：“满意。”
多好的一层面具，哪样逃得过顾敬尧的眼睛。
满意是真的，乖顺是假的。
假的也要啊，顾敬尧抱着柔软的她，五指刻意用力几分，虚虚啃咬她的唇。
些是水热得恰到好处，她的身子染了薄薄的红晕，水下的香艳浮影蛊惑得人心智毫无抵抗力。
一时间，这天底下再无其它事物能敌得过她。
他的眼神很凉薄，因为映入美人的存在，逐渐变得通红如兽，温热的指腹顺着她笔直的背脊上滑，丝滑细腻的触感令他舍不得释手。
修长的手指挑开金簪，她半挽的乌发随即四散落了下来。
顾敬尧扣住她往岸边压，是警告：“赵斯斯，下次再生事可没那么简单收场。”
……
一场大汗淋漓，岸上的姜汤已经冰冷到不知何处。
宫女很快换上热气腾腾的姜汤，面红耳赤地掩门离开。
茶几边，赵斯斯有些累，身上只裹着狐狸毛毯，却也裹得严严实实，被顾敬尧抱着坐在他的腿上。
他示意桌子上那碗姜汤：“喝了。”
第80章 不错啊，赵斯斯
他没动，赵斯斯便自己端起玉碗，一勺一勺地泯，就挺辣喉的。
这么难喝的东西就应该分享，赵斯斯顺口一问：“殿下要不要尝两口？”
顾敬尧没什么情绪波澜：“不喜姜汤。”
这个不喜，那个不喜，处处挑剔。
赵斯斯也懒得理会，看着还有一碗备置好的汤圆，瞬间没兴趣，起身就要走。
顾敬尧并未让她脱身，长玉指端起玉碗，放到她手里，已经算是相当低姿态地语气讨好她。
“是刘叔做给你的，大过年的还要守在灶边给你做汤圆，你对得起刘叔的心意吗。”
赵斯斯把脸往一边撇，用力掰他的手：“我不饿。”
顾敬尧有些不悦：“要本王强喂你不成？。”
赵斯斯眼一闭，声音放低：“除夕已经过了，吃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在她见到他一刻，已是新的来年。
知道啊，身后人骤然有些冷酷的语气：“本王说没过就没过，现在就还是除夕。”
他这副口气不讲理的样子，赵斯斯气笑了：“怎么，殿下还能定格住世间万物不成？”
顾敬尧还是那样：“不能，但说没过就是没过。”
笑着笑着，好像被什么牵引，罢了罢了，他说没过就没过，赵斯斯执起小勺子，很快便被顾敬尧夺了去：“喂你。”
那一瞬，有些小小的异样情绪上涌，想起前年他就是因为一碗汤圆为难全府上下的场景，不难免有些震撼。
“你不是讨厌汤圆吗，还碰。”
“乐意。”
难得她愿意吃，顾敬尧长指贴在她的手背上，慢慢舀起白滚滚的小汤圆，小心翼翼地投喂。
赵斯斯也就吃一个，便当做同样过了除夕。
阿娘说除夕要吃汤圆，她每年都会吃，一个也是吃。
这第二个汤圆再递到唇边，赵斯斯摇头：“尚且饱腹。”
贴在她耳边的男人低笑一声：“饱腹？…这么说来，方才温池里没有半点力气攀在本王身上的女子不是斯斯？”
赵斯斯僵住，在他手心里几经玩弄何来力气，好在他也没有缠太久。
无可置否，面对顾敬尧那张无可挑剔的容颜，太容易让人沦陷。
她亏吗，及时行乐她亏什么，又不是贞洁烈女。
想到此，赵斯斯细细盘算了番：“京城的头牌男倌我包一夜还要花五十两，在殿下身下都不费半个子儿，我费点精气神儿算什么，省了五十两。”
砰的一声，玉碗重重地搁在桌子上，汤水骤然翻滚，桌子差点就要四分五裂开来。
她竟敢将他比作男倌，还说他是免费的！
就是分文不值的。
她竟敢。
赵斯斯回头，顾敬尧神色冷的吓人，长眸眼底的欲色本就未消散干净，抽丝剥茧地盯着她。
那眼神…
是啊，她就故意的又怎么了，她又没说错。
尚未来得及反应什么，顾敬尧倾身将她压到茶几上，粗粝的指腹重重捏紧她的下巴。
“没把京城的倌馆禁个干净，是本王的错，到底是哪一个值得摄政王妃花费五十两包夜。”
赵斯斯微微一笑：“男倌个个温柔体贴的，你温柔吗你。”
顾敬尧贪婪地贴近她，温热的呼吸不由分说地释放在脸上，赵斯斯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后背即使隔着狐狸毛毯，桌沿也硌得她发疼。
顾敬尧长玉指徐徐流连她身上的毛毯，要解不解的模样：“想试试吗，带你欲仙欲死的温柔…”
啪———
那一巴掌就这么落在顾敬尧脸上，赵斯斯扭了扭手腕。
“打你就是手疼。”
这小脾气，顾敬尧停下所有动作，忽然清淡地笑了，也不知是不是有过首次挨打的教训，这一次挨打无比适应。
还笑？
啪———
又是重重一耳光打在摄政王脸上，气氛瞬间怔住，那一刻是出奇的安静。
“……”
“不给我穿衣是不是，给你脸了顾敬尧。”
对顾敬尧而言不过挠痒痒，他抚了抚脸颊，长眸微微眯起危险的光：“不错啊，赵斯斯。”
第81章 他摄政王不挨打都不清醒
摄政王府外。
一开始，萧其非是看着那个男人抱着那个女子进去的，那个男人的手段可太脏了。
阿祥瞧向华服尚且湿漉漉的太子爷，耐心劝道：“太子殿下，要不我们先回驿馆，摄政王府已经关门，女师父不见了。”
萧其非将披风塞回阿祥怀里，微笑的脸蓦然变色：“想办法进摄政王府的后院点一把火，把他摄政王府烧了，不道德的东西。”
阿祥颇有些为难：“这…”
萧其非利落翻上马，最后一眼落在摄政王府紧闭的大门处：“不就是拜过堂成过亲，有什么了不起的，就是给你顾敬尧生了孩子，孤也要挖。”
阿祥走在前头牵着汗血宝马：“太子爷，要不咱换一个太子妃成不成？”
抬头，萧其非看着上空燃放的烟花：“换什么换，孤对女人不感兴趣。”
阿祥略懂：“太子爷，这男的也成。”
萧其非抽走马绳策马离去：“你这护卫当也当不好，杀猪也杀不好，摆那么久的猪肉摊，人女师父都没朝你买过半两猪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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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斯斯就坐在金銮殿门口石阶上，喝的那一碗姜汤热得她冒汗，迎面吹来的寒风总算凉快点，气也消了。
本能的看向摄政王的书房，方才甩了摄政王两巴掌，还在他手臂上留下很多牙印，摄政王是被气走的。
他摄政王不挨打都不清醒，日夜脑子都是不干净的东西。
手里是方才那碗汤圆，赵斯斯自顾自地尝，跟顾敬尧一番争斗着实耗体力。
汤圆是冷些，但不影响口感，有她喜欢的杏花香。
她吃到五帝钱，这一看就刘叔故意放的。
白婵就收起五帝钱一个劲儿地夸：“真是大好的喜事，王妃终于吃到五帝钱了，这便预示这新的一年王妃定能喜乐安康，万事如意。”
白婵一开口便唠叨个没完：“王妃可觉得好吃，这汤圆可是殿下亲手做的。”
赵斯斯嘴里还咬着汤圆，呆在那里：“你怎么知道？”
“全府上下都知道的事。”白婵语气没有半分谎话，很认真。
“这碗汤圆是殿下前些日就交代要准备的，也是殿下亲自动手做的小团子，殿下可是跟刘叔学很久才会的，从昨日便准备，等着王妃回府呢，只是王妃回来太晚，除夕夜都过去了。”
“殿下是真心希望王妃能在除夕夜吃上好吃的汤圆，这不…王府上下便只有王妃有汤圆吃。”
白婵说了很多，赵斯斯每一个字都在听，拼凑起来的所有全都胡乱钻入脑子，心中一丝灼热。
手全然僵住，再看碗里余剩的三三两两小白团…
全都是他亲手做的吗？
圆滚滚的、白溜溜的。
又骗说是刘叔做的，这个骄傲的、死要面子的摄政王。
鼻子一酸涩，赵斯斯嗤笑一声，把余下的汤圆慢慢品尝下肚。
只有阿娘才会做汤圆给她吃，后来有了顾敬尧。
只是顾敬尧为什么知道？他没有失忆了吗。
“王…王妃可是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可不要吓坏奴婢了去。”白婵望着赵斯斯略显通红的双眼，有些不安。
赵斯斯抬头一笑：“殿下亲手做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把衣袍弄得到处是面粉，那一张脸都气得发青？”
白婵明显震惊：“王妃是怎么知道的？殿下最不喜脏了，当时可把我们这些个吓得都不会做事了。”
赵斯斯笑了：“德性。”
顾敬尧最爱干净，衣袍沾点灰尘他能瞬间掐死人脖子，可别说混迹后厨跟面粉打交道，能要了他的命。
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张矜贵的面孔，上面还沾了零星面粉，想着想着，赵斯斯扑哧一声，差点呛了喉。
不远处隐蔽的廊坊下，半卷的香灯摇摇曳曳。
听着坏女人嘲笑浓郁的声音，顾敬尧冷着张脸转身离开：“那个婢女胆敢说本王坏话，明日后日通通都让她去扫雪。”
宫人弯腰跟着：“是……”
第82章 我的野男人不是只有殿下一人吗
已是丑时三刻，京城上空的烟花并未落幕，除了摄政王府未有烟花爆竹，京城几家都在欢欢喜喜地守岁迎新年。
汤圆吃完，赵斯斯怀里又换成一盆樱桃，樱桃比她指上染的丹蔻还要红。
以前在摄政王府的日子，她整日一个人吃这个吃那个，这府里什么好的都会塞给她。
捻了一颗樱桃放嘴里，不远处的假山处隐隐传来吵闹声，赵斯斯看去。
只见陈安托着五花大绑的男子路过。
“进了摄政王府给我老实些。”
定睛细看，被绑的是方爷。
巧了，她不用出去找了。
赵斯斯笑着看向陈安：“你怎么把我的人给绑了。”
一句我的人落下，陈安就是一个手肘弯曲打向方爷的背脊。
那一下可要了方爷的老命：“赵斯斯，你别说话了，我看你就是想看我挨打。”
陈安又来一拳：“放尊重点，得叫摄政王妃。”
赵斯斯咬了口樱桃，欣赏方爷痛苦的表情，嗤笑一声。
陈安站在石阶下侍礼：“回王妃，此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王府附近，属下便绑来正打算关押水牢。”
赵斯斯用“你继续编”的眼神看向陈安，京城地底下有多少只老鼠怕不是都查得一清二楚，绑回来给她直说会死吗，还找那么多借口。
大家一起编，赵斯斯也要编：“哦，这野人欠我一个朋友好多银子，索性卖身赔给我。”
陈安又是给方爷一拳：“竟敢欠王妃的朋友的银子，放肆！”
方爷五脏六腑都在疼：“……”赵斯斯，你别说话了！
赵斯斯就笑，方爷对她有用得留在身边，但是给她下药还吓坏她的猫，得让方爷吃点小骨头。
“给他一套好看的衣服，洗干净日后给王府除草浇花。”
陈安一听，颇有些惊讶：“王妃，府上有除草浇花的仆人。”
拒绝的，这个摄政王妃白当，赵斯斯不高兴了：“我是不是摄政王妃？你不听话了是吧。”
“……”
“记得自己是摄政王妃了？嗯？”
樱桃刚刚放到嘴边，温热的手指忽地探过来夺走，赵斯斯本能缩了缩手，一抬头，就看到顾敬尧举止淡然站在她身侧。
一个宫人搬来太师椅，放在顾敬尧身后。
他懒懒坐下，樱桃在他掌心任他揉搓捏扁，他的视线落在五花大绑的方爷身上，就一眼。
“斯斯，这是哪来的野男人。”
“……”
又来了。
赵斯斯送陈安一个会心的眼神，放佛在说‘我是摄政王妃’，那一刻陈安是懵的，陈安细想了会野男人这三个字，连忙拖走野男人。
“……”
赵斯斯左右两侧瞧了瞧，府内的下人全都老老实实地低头离开。
摄政王生起闷气，寸草不生。
这会来硬的不是什么明智之举，赵斯斯笑着出声：“什么野男人，我的野男人不是只有殿下一人吗？”
顾敬尧似笑非笑，表面一副他好商量的语气，也只是表面：“想让那个野男人留在府里吗，答应本王一个条件。”
赤裸裸的威逼利诱，赵斯斯手往盆里放，捻了颗樱桃放嘴里。
他对赵斯斯的怠慢不以为意：“本王听说，天子也在找一个人。”
樱桃突然酸了吧唧，赵斯斯慢慢转身，手支在男人大腿上，扬起脸讨好的笑：“还请殿下言明什么条件。”
第83章 疯批摄政王，谁也别想燃烟花
顾敬尧既不推开她也不算得上理会：“不想说，本王心情不好。”
瞧瞧，任性张狂。
赵斯斯也没看透他此举寓意何为，总是要人小心翼翼去揣摸他的心思，你还揣不透。
频频踩着他的尊严底线，他已经给她无数次台阶下，即便是避子药的事以及甩了他两耳光的事，他没提便是既往不咎，她明知他所有的禁忌却还是频繁触犯。
在顾敬尧眼中，赵斯斯的所作所为其实真就属实不知好歹，但他的报复有时候只是隐藏起来。
“殿下脸还疼吗，是斯斯不识抬举了。”
她说这一句话的时候是看着顾敬尧才开口，嘴里含着樱桃的缘故，腮帮子鼓鼓的，平添几分娇俏。
这样的她，是他不曾见过的一面。
顾敬尧视线定格在她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有只小软手伸进他的心里，来来回回轻挠，一点一点地将深处坚固的防守逐一击破。
“给你再甩一次，要吗。”
要吗？
你敢要吗。
赵斯斯发现自己是越来越会哄人：“岂敢放肆，殿下脸生得好看，斯斯实在下不去手了，会心疼的。”
她的乖顺便哄得他好心情，顾敬尧悠闲伸出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过来。”
低沉磁感的嗓音，他一副法外恩宠的态度。
赵斯斯擦了擦手，放下果盆起身。
些是嫌她动作温吞且有三分不情愿，顾敬尧直接抬手将她捉进怀里，力道大得惊人。
毫无预警，她整个人跌落到他腿上。
她身子又软又香，顾敬尧既满足，又滋生出恶劣的占有欲。
他低下头，自她身后凑到她耳边：“寅时了摄政王妃，怎么还不上榻就寝。”
又欲又磁的嗓音，炙热的鼻息喷薄在颈骨间，密密麻麻地烫在裸露的肌肤上，赵斯斯下意识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下极力忍耐甩他耳光的冲动。
以往她住的沁园被锁起来，让她住哪？他这话的意思是要她住金銮殿不给衣衫穿，等他日夜宠幸？
砸沁园的门不成，顾敬尧的性子不要对着干就是，越对着干脾气越大，他开心他就隐藏骨子里的恶劣不计较，他一旦不开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是摸不透顾敬尧到底什么时候是真正的开心，什么时候在爆发边缘。
再睁眼，赵斯斯随便找个借口：“我睡不着，京城的烟花爆竹太吵，便想着坐这里看。”
岂料，男人揽着她的长臂轻轻一抬，便有暗卫自屋檐落下，恭敬跪在脚边。
“还请殿下吩咐。”
顾敬尧拿了帕子，擦拭她手上余留粘腻的果渍，动作既轻又温柔：“把京城里的府邸都敲一遍门，不要燃放烟花吵到摄政王妃。”
“属下遵命。”暗卫道。
赵斯斯噎住：“……”
这…
这好像就是顾敬尧以往的作风，谁都不放在眼里他开心就好。
看着暗卫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赵斯斯幡然回醒：“这大过年的，你不让人燃放烟花爆竹庆贺，你摄政王哪门子的权利。”
顾敬尧轻描淡写地一句：“吵到摄政王妃休息，过什么年。”
那态度里偏偏隐藏着一种，高高在上为所欲为。
赵斯斯也懒得同他争辩，寒风凛冽而过，微微斜着身依偎在他怀里，好像挺暖和的。
高空的烟花渐渐地、由近至远消散。
这些摄政王府的暗卫摊这么个暴戾的主子，办事的效率还挺神速。
赵斯斯莫名升起罪恶的痛快感，京城高门烟花爆竹燃放一夜，寻常百姓家却要被扰一夜睡不得安生。
除了高门，寻常百姓家哪来燃放一夜烟花的本事。
思绪中，王府上下忽就死气沉沉，耳边响起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顾敬尧一点不安生，滚烫的指腹探进她微敞的衣襟口，细腻的滑了滑…
像是被人生生摁住脆弱的命脉，赵斯斯身子一紧，本能揽紧衣服：“别闹！”
就是喜欢逗她，顾敬尧放低声音：“别闹什么…以后不许对别的野男人动手动脚的，也不许给别的野男人碰到任何地方。”
说来说去，绕不开萧其非。
赵斯斯微怔：“我只是…”
她不能说。
顾敬尧冷然：“嗯？见一次人头落地。”
赵斯斯轻叹气，待她办完她的事，来落她的人头好了。
心下也是害怕他突然就发起疯来不顾道德伦常，事实就是如此。
他低沉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斯斯，往西边的屋檐高处看看。”
赵斯斯目光一转，透过的璀璨华灯，隐约看到屋脊被绑住一个人，突然被吊立直坠下来。
随着被吊立的人如同是卑微的蝼蚁被玩弄生死边缘，赵斯斯那颗心骤然一沉，她认得被吊的那个人。
她认得！
是阿祥，是那个笑着问她硬塞给她肉的阿祥。
顾敬尧揉着她的发，动作明明是温柔的，偏那道声音徐徐铺开阴鸷冷漠：“你的情郎，派人来烧摄政王府。”
一会野男人，一会情郎。
赵斯斯有些乱：“放他走，顾敬尧。”
身后男人欲色蕴底的眼睛逐渐泛红，嗤笑一声：“你在说什么。”
赵斯斯转过身看他：“你同萧其非的恩怨别牵连到他身上，他也只是奉命行事。”
顾敬尧没有半分妥协：“又如何。”
赵斯斯慢慢同他解释：“此时并非明智之举，皇上已经在对付你，萧其非也在对付你，你倘若不顾大夏的发难，赤右军没有了，九督府也没了，将领早都换成皇上的人，皇上等的就是机会，萧其非……如是。”
他们每一个人都要顾敬尧死。
“你不能这么做得如此残忍，顾敬尧。”
不能。
至少没有保证的情况下，她不允许他冒险，她后悔了，因为那碗可笑又可爱的汤圆。
但不代表她会回头，她只是希望顾敬尧能活着，活着就好。
皇上始终皇上，萧其非的手段也不容小觑。
若顾敬尧弄死阿祥，世人只知顾敬尧是三番五次为难大夏太子，谁会去在意谁要烧了摄政王府。
没人在意真相，只看见结果。
天子等的就是摄政王作出种种不顾两国开战的举动，等的就是极有信服力的理由除掉摄政王。
第84章 她慌了…
即便军队曾经同顾敬尧出生入死过又如何，家国大义面前只能永远选择家国与百姓…这就是顾敬尧带出来的兵。
即便顾敬尧性子再如何暴戾冷漠，不得不说他带出来的兵从来都不是只为他一人服务，是护住西楚江山、是护住西楚百姓的存在。
犹记得九督府来王府觐见他，求问给九督府上下编入私军，不愿同禁军共事。
禁军速来爱同九督府争高下。
顾敬尧只是淡漠地一句：九督府的存在仅仅只是为了西楚百姓的安康，能懂吗
当时她恰巧碰到恰巧听到。
赵斯斯再看顾敬尧，似乎她说了那么多，顾敬尧一句都没听，只是笑着问她：“你在担忧本王？”
赵斯斯低下头：“没有。”
“来而不往非礼也。”顾敬尧淡然自若地吩咐，“把那个人丢出府，动手。”
“可别脏了摄政王妃的眼。”
赵斯斯呼吸那一刻是滞住，他清冷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
他顾敬尧真的什么都不怕，他霸道无理些便罢，可如今可是正式敌对整个大夏，正式敌对整个西楚。
“顾敬尧，你疯了！阿祥是大夏私卫的首领，他对大夏私卫有不一样的意义。”
顾敬尧低低一声笑，把怀里的女子推开，起身离开，极为冷漠的举动。
“萧其非送他来不就是等本王入套吗，萧其非都可以舍下这枚棋子，本王为何不能接。”
赵斯斯怔在原地：“顾敬尧，我…”
天空渐渐亮起朝霞，顾敬尧没有再回头。
阿祥已死，大夏私卫的首领被摄政王弄死，此事西楚上下从清晨便传至朝堂。
摄政王已然不顾西楚，不顾大夏发难举兵，事事为所欲为。
以霍府为首承帝意要求废了摄政王的尊号，贬至陇西封地永不得入京。
寝殿里，赵斯斯任由宫女梳洗打扮，穿戴金步摇。
手边是红唇片，赵斯斯抿了抿，竟是不安的颤抖。
明明她期待的局面就要来，明明顾敬尧同天子争权夺利，她的机会就来了…
可顾敬尧的命即将是生死未卜的局面，甚至没有任何赢面。
赵斯斯很慌，从未那么慌，此刻就像是被人死死按进水桶里，呼吸极度不畅。
今日是年辰初一，赵斯斯身为摄政王妃，今日必须进宫觐见皇后奉茶。
每年都是如此。
一个时辰后，赵斯斯如时来到皇宫，来到皇后所居住的永和宫。
许久未来，赵斯斯看了看四周略显翻新过的痕迹，永和宫被摄政王派人烧过。
思绪中，嫣粉色宫服的女子站在她身侧，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睥睨她：“摄政王妃见到本宫为何不行礼。”
是林画的声音，身后是出行排场盛大的宫撵。
摄政王妃见到当朝贵妃是要行礼的。
赵斯斯心下一阵乱，不想同人争执什么，便侧身叩拜：“给贵妃请安。”
林画就这么看着叩大礼的女子，赵斯斯很平静没有不情愿，赵府小姐出身，举止优雅从容。
即便是对人臣服，风华照旧刻在骨子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林画心蓦然一痛，从来都开心不起来，能受摄政王妃的礼又如何啊！
贵妃高位又如何啊！
她要的不是这些，她要的是成为顾敬尧的女人，即便见到天下人都要行礼叩拜，她亦无怨…
无怨。
林画迟迟没有喊起身，赵斯斯抬头：“敢问贵妃，是臣女哪里做得不对？”
林画别开脸，掩饰眼尾模糊的泪痕，提步迈进中宫的门槛。
赵斯斯，你赢了。
第85章 意外吗
赵斯斯走在贵妃的仪架身后，同样来到中宫主殿。
皇后下首便是后宫嫔妃，以及一品官员的命妇。
她们看她眼神各色不一，有因为摄政王一事，有因为她跳河一事，近日这京中，要属摄政王妃的秘闻最多。
赵斯斯朝凤位上的凤袍女子叩礼：“给皇后请安。”
霍皇后带护甲的手置在暖炉上烤着，胭脂三三两两遮住那份憔悴：“免礼，给摄政王妃赐座。”
随着宫女的指引，赵斯斯入座茶位，紧邻是林画的位置，刚碰着柔软的坐垫，林画的声音又响起。
“夜半摄政王府可是出了命案？倒是想从摄政王妃口中说道说道，也好解个乏。”
一旁的妃嫔附和道：“死了，是大夏太子那边的人，大夏太子非得要个交代，听说皇上已经照百官的诉求拟好旨意贬摄政王去陇西封地，这会儿旨意估计到摄政王府了。”
确实该到了，赵斯斯进宫时正好同那道旨意擦肩而过，只是心绪不宁没去在意。
这些早在赵斯斯意料之中，天子设计拿走内阁，夺走兵权，再来就是借机废掉摄政王尊号，驱逐封地半路再来个同大夏合谋刺杀弄个意外身亡。
西楚再无摄政王。
世间再无能踩在他们头上的顾敬尧。
多好的一盘棋。
林画接着冷笑一声：“那么摄政王妃是来同尔等拜别的吗。”
是霍皇后的声音打断林画的叽叽喳喳：“摄政王妃？”
赵斯斯接过宫女上的茶，抬头看去，她差点死可就是上头那个女子刺杀别人，被她误打误撞救下。
赵斯斯静静看着对方烤火炉的双手：“皇后请说。”
霍皇后并未注意什么，笑着看她：“过了年你若是去封地，本宫都觉得无趣了。”
赵斯斯放下茶，看似臣服的姿态：“既是臣子，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说得无关痛痒，知道所有事情缘由的林画极为不痛快：“落得这般，摄政王妃可有考虑过旁人的失得？可有考虑过两国百姓的安康？”
话很隐晦，还特意扯到两国百姓上，赵斯斯听得懂。
无非关乎摄政王。
赵斯斯慢慢松手，茶盏自手中脱落，不偏不倚地坠在林画脚边，啪的两声，略微滚烫的茶水洒向那双云头鞋。
林画本能缩起双腿，咬紧牙，双手死死掐着扶手倒也没说什么，说的话就代表她心虚，她如今是贵妃，岂能明目张胆裸露那份情，皇后指不定借此发难。
赵斯斯颇有些歉意地语气对霍皇后开口：“无意失了仪态，还请皇后恕罪。”
霍皇后本就不喜林画，怎么说？拥有虚伪的撑腰？
果不其然，霍皇后倒觉得心情舒畅，示意婢女将满地狼藉处理干净：“一点小事，无妨。”
“本宫不觉得有甚，贵妃想来也是宽宏大度的。”
一点小事？宽宏大度？林画是气走的，仗着腹中怀有龙嗣连对皇后基本的拜礼都没有。
赵斯斯不露声色扬唇，这群后宫的女子可真是有趣，闲的。
她不想看见林画，也不想跟林画纠缠，纯属无聊透顶及无理取闹。
待所有妃嫔遣散，霍皇后并未放赵斯斯走，领她去后偏殿的花园说是有事相谈。
“有人想见你。”
抬眼，凉亭下绛紫色华服的男子正淡然自若地坐在茶几前，焚香沏茶。
隔着丝丝缭绕的檀烟，那张斯文矜贵的脸似一尊美玉雕成的佛像，偏偏那点温柔的泪痣碍了他隔断红尘的气派，那人目光恰巧转过来：“意外吗。”
第86章 拆穿多没意思
赵斯斯靠近凉亭之前，留给霍皇后一句话：“霍君婉，没有下次。”
霍皇后只是笑着离开，赵斯斯今日必定会进宫，其余便只能呆在摄政王府。
大夏太子想见赵斯斯，可不…给个措不及防。
那样的女子跟大夏太子多般配，顾敬尧…属实冷漠无情。
怎就有那么多女子愿意栽在顾敬尧跟头上呢，他骨子里薄情的。
赵斯斯你懂得还是太晚，很薄情的。
赵斯斯坐在萧其非对面：“去收尸了吗。”
收尸？萧其非嘴角微钩，推了推茶盏到她面前：“你心软了？这不是你。”
赵斯斯望着那杯茶水，笑着执起清泯：“你们大夏人，我心软什么，可你的赌注未免太大。”
萧其非没有回应这件事，望着那双弧度极美的眼睛，隐约可见细微红血丝…
这是没睡好。
萧其非往软垫上靠，单手支脸瞧她，密长的睫毛倏然扬开：“如今人在西楚，想见你一面都难？怎么？你到底是什么时候为了顾敬尧甘愿被他牵着走？”
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萧其非继续逼问：“为什么。”
赵斯斯静默，还能为什么，赵府同摄政王府，在京城她就两个选择。
萧其非沉默片刻，目光移到她僵住的手：“到底为了什么？爱他？”
“爱他做什么，他日他若无情起来，即便是你赵斯斯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萧其非说这句是笑的，那样的笑让人不舒服。
迎面是春风，赵斯斯笑了：“这不是太子该在意的地方。”
眼眶倏地一紧，萧其非看她：“你向来处事有原则，独独在顾敬尧身上无底线纵容。”
赵斯斯垂眸抿茶：“太子若要对付西楚，对付摄政王何必将我当成借口，即便没有我，太子同顾敬尧也会斗得死去活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为祸两国江山的那一个。”
萧其非像是随口应了句：“你不是？赵斯斯只有一个，不死怎么分？”
赵斯斯太了解萧其非，真的不是什么好人，跟顾敬尧差不了多少，为达目的永远不折手段。
赵斯斯语气没什么波澜：“那就一起死。”
春风拂面，是冷的。
萧其非抵在额间的手慢慢滑到高挺的鼻尖，慢慢停了手，不动声色轻笑：“你身上有别的男人的味道。”
“是乌木沉香…”
拆穿多没意思。
赵斯斯自顾低头沏茶拂茶：“怎么？你也想给点？”
萧其非好像什么都懂：“别人的夫人听着多好听，抢别人的夫人就挺刺激，特别是顾敬尧的。”
赵斯斯没说话。
萧其非看着她，再看那杯清茶：“孤中箭那日你是怎么忍心把孤抛下的？”
什么叫她忍心，堂堂大夏太子没有暗卫不成，无非就是他故意如此，故意找死，故意激怒顾敬尧…
他如今不是活得好好的。
她可太了解他。
赵斯斯回了句：“自找的，明明知他看见，偏偏去挑他的怒火。”
萧其非偏头笑了：“那一次能抱斯斯还挺过瘾，若是再有一次，孤还会…这么做。”
赵斯斯绕开话题：“有何事就说，我挺忙的。”
萧其非把头往后一仰，抬手揉了揉眉宇：“能有什么事，孤住在西楚皇宫无聊至极，不过啊…大夏私卫，大夏骑兵已经出发了。”
第87章 鱼死网破
赵斯斯重重搁下茶盏：“萧其非。”
大夏私卫营历来是天下间最有实力的武功强者，在大夏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手掌监国的大权，不在大夏皇帝掌控之下，倘若大夏私卫来西楚…
她自小便见识大夏私卫的本事，顾敬尧简直死路一条。
他们到底布了怎样一盘局，真的要顾敬尧非死不可。
萧其非笑了：“私卫来西楚，骑兵驻扎西楚边境，你也知道…孤的父皇历来最疼孤，孤被摄政王射了一箭，孤最爱的阿祥又没了，这账不算怎么行。”
“你家摄政王是怎么都要去陇西封地的，若不去的话，西楚百姓可不会放过他的…至于会给什么样的骂名，这份大礼孤觉得该好好想一想。”
萧其非几乎是温柔笑出声。
是不止要顾敬尧死，也要毁了顾敬尧所有的名声。
赵斯斯起身离位，萧其非看着那道娇弱的身影：“赵斯斯，你敢动一步试试，孤把你的事捅到顾渊面前。”
驻足，赵斯斯淡然开口：“你可以试试，鱼死网破。”
天子要摄政王死，她身为摄政王妃又怎么可能被放过。
她还姓赵呢。
“他手臂上有麒麟纹的事是你告知顾渊的对不对。”
顾敬尧那样一个人不可能事事都让天子知道，那么林画得知…怕不是也是萧其非搞的鬼。
那些时日，萧其非名义上是在西楚寻找她。
名义上。
萧其非不避讳：“是，孤在陇西的时候就见到的，孤还觉得奇怪，他有赤右军为何不改写江山跑去陇西做封王。”
赵斯斯没有回头：“做得不错。”
走出宫门必要路过奉天殿，两侧有些细微的吵闹，一群太医神色慌张的路过身侧，据说天子无故打翻砚台，常年侍奉天子左右的老太监鼻骨断了，舌头也没了，是被割的，据说天子无端暴怒发难，却无人敢声张。
赵斯斯低头走着，费力擦净指腹不甚沾染的鲜血，可是擦不掉…好在今日穿的是紫色。
瞧不见。
可惜了，这皇宫守卫太多。
身后是皇宫空旷的琉璃石面张铺的空地。
曾经，赵家军凯旋归来便是跪在那里，承百官大礼受先帝畀以殊荣。
“上赏其功，下赏其劳，封镇国大将…”
回头一看，径直出宫。
赵斯斯没有回摄政王府，站在南街的屋脊处，负手看着不远处的尸体。
开春的今日没有下雪，却无人去收尸。
赵斯斯摇了摇手中的小风铃，凉凉春风拂来，泠泠细响。
大夏不蠢，大夏也知道除掉摄政王就可以控制住西楚。
大夏出手了，顾渊出手了。
方爷吹净瓦片，一屁股坐下：“摄政王妃想好了吗。”
赵斯斯把风铃丢到方爷手里，示意不远处那具尸体：“是他。”
方爷全然怔住，像是没有支线的木偶转头看她。
那一刻，谁都没有说话。
风大，方爷再也压抑不住：“赵斯斯！”
赵斯斯站得笔直，丝毫不被这声嘶吼影响半分。
方爷看着不远处那具尸体：“我昨夜就看到他了，我昨夜就看到他了…我昨夜…我看到他在摄政王府后门举着火把，我还能嘲笑他自寻死路。”
没有理会方爷的低喃，赵斯斯足尖一伸，跃下屋檐轻松落地。
她想通了很多事，比如阿祥的死，阿祥又怎会不知大夏要舍弃他设局，阿祥怎会不知。
第88章 斯斯要听话，要什么有什么
郊外别院，顾敬尧赤着双脚走出温池，只着了一身贵气的黑色丝绸长袍，腰间是同色丝带，一丝不苟地套着。
衣襟半敞，露出光滑而精壮的胸膛，温池雾气缭绕上来，偏偏那副矜贵的面孔无端添了几分禁欲之感。
太监很快服侍在他两侧，擦净水渍为他换上新的黑金华服，褪下黑色丝稠长袍的那一刻。
结实挺拔的背阔，满是肉眼可见的指甲红痕，深浅不一。
太监也不敢多瞧一眼，努力平静下那颗发抖的心紧着声音问。
“殿下…可要上膏药？”
顾敬尧永远默不作声，长玉指套上里衣，划过衣襟，死一样的安静。
小太监也能理会要领，这便是不必上膏药。
只是这近日来服侍摄政王穿衣总能瞧见背上遍布的指甲红痕，这旧的去新的又来…
顾敬尧走出外寝，陈安自他身侧抱拳施礼。
“王妃今日见了萧其非，在皇后寝宫。”
顾敬尧接过清茶的长玉指顿住，那身清冷之气，浓重了几分。
重重放回原位，双手举托盆的宫人连忙颤颤巍巍跪地，连同服侍的宫人也是害怕的匍匐跪地。
陈安深深低下头：“其…其实是…是萧其非要求见的，王妃并不知情，闲聊几句王妃便走了。”
顾敬尧站得笔直，长眸微微掀起：“她倒是识趣。”
声音是冷的，陈安心咚的一下：“但…但是殿下，大夏私卫出手了，天子的旨意到摄政王府了，朝堂上下要求殿下去陇西封地。”
顾敬尧没有任何情绪波澜：“挺好。”
即便跟随多年，陈安此刻也猜不透摄政王具体怎么走，绷紧的身子一刻不敢放松：“是，那么王妃那边。”
顾敬尧长腿迈出门槛离去：“需要问？”
-
回到摄政王府，顾敬尧并不在府上。
宫中下的旨意就在那，也没人去接，赵斯斯更不会理会。
陇西封地？
说来，她还没去过陇西。
也不管今日是否正月初一，赵斯斯洗净手便钻到被窝里躺下。
地龙暖意融融，蚕丝被的温软里总是留存淡淡的乌木沉香。
迷迷糊糊中便睡过去，也不知是近日太疲惫还是乌木沉香令人沉迷的香气，在顾敬尧的床榻上…她不曾遇到来来回回的那场噩梦。
也不知过去何时，一道暗哑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吐气。
“斯斯…”
“斯斯…”
终于一吻结束。
一时之间，身上被滚烫如铁的身躯压着，压得她喘不过气，赵斯斯感觉骨头都快被压碎了，迷蒙半开眼，睡意惺忪。
身上的男子似很满意将她吵醒，完美的轮廓于冷光之中刚毅而冷骛。
赵斯斯抬手，染了丹蔻的指尖掐进男子结实冷硬的背阔，狠心刮了刮：“疼不疼。”
酥麻的痒无端撩起那份燥热，顾敬尧轻松禁锢她不安分的手压在她头顶，眼中骤然骇起暴虐的猩红：“明日便剪了你这双爪子。”
望着那双深邃的长眸，赵斯斯无端一冷，本能僵直身子轻挪。
他周身欲色浓郁的气息，赵斯斯最是清楚不过。
“…现在就能剪，去拿剪子来，我给你剪。”
些是意感她的逃避，顾敬尧低低一声笑，将似没骨头的美人捉回怀里捂紧，说话的嗓音都是嘶哑的：“斯斯今日很听话，且先饶过一回。”
“……”
嘴上说的饶，是不想剪掉她指甲罢了。
顾敬尧贴于她唇边，不曾学会怜惜二字：“斯斯要听话，要什么有什么。”
第89章 我看你是想找打
事后，赵斯斯整个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难得休养好的精气神直接耗干净。
睁眼，那人棱角削薄的唇便递在眼底，视线从薄唇移至他整张脸，闭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又黑又说不出的神秘，他也不是要睡的样子。
那人只动了动唇：“看什么。”
谁要看他，赵斯斯索性揭开被子起身，身后人眼都没睁，低声斥喝：“回来。”
赵斯斯扭头：“天亮了摄政王。”
顾敬尧还是不曾睁开眼：“天亮跟你有什么关系，想起来扫院子？”
他怎么还能有力气骂人，看着凸出的性感喉节，赵斯斯真恨不得两指捏死，碰了碰选择收回手：“我总得吃些东西，同你躺在这里饿死不成。”
话刚落，顾敬尧不容分说将人拽回怀里，着实不喜她动不动就脱离掌控，着实不喜满口谎言的她。
赵斯斯稍稍伸头，喘了口气：“今日初二，我想去东街看花神祭，你去吗。”
也不知又说错了什么，顾敬尧长眸微掀，暗了几层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闭上眼睛凉凉道：“幼稚。”
顾敬尧是头一次听到她出府去玩要带上他，挺惊讶的，但属实无聊透顶。
赵斯斯在他长臂上躺平了身：“是的非常幼稚无聊。”
顾敬尧淡淡睨她：“你去试试，日后绝不搭理你半点。”
赵斯斯嗤笑一声，故意往他脸上凑过去，要亲不亲的模样：“我看你是想找打。”
单掌毫无预警地扣住她的后脑勺按到怀里，紧紧圈住：“这就是人人相传软弱可欺的赵二小姐。”
赵斯斯望进那双湿气逐渐释放的长眸，就好像细微的璨星尽落其中，笑了：“这就是人人相传不近女色的摄政王。”
顾敬尧低头看着怀中寸缕不着的女子，薄唇扯了下，偏是凉薄的弧度：“这就是三书六礼娶回来的好王妃，一点流言蜚语，半点信任不给，就日日闹和离，外头怎么传？摄政王妃善妒，容不得摄政王染指别的女子半点，以至于摄政王至今不敢纳妾填房。”
赵斯斯不甘示弱：“又怎么传，摄政王妃不满摄政王这一年的冷落，又去勾搭大夏太子，这不摄政王同大夏太子闹起来了，两国要开战，摄政王为了他的好王妃以至于被贬去封地。”
顾敬尧笑了一下，眼底却冷得不行：“那你勾搭了吗，他萧其非怎就非你不可。”
赵斯斯在他怀中抬首：“你说，宫里的贵妃怀着天子的子嗣，怎就能想成摄政王那张脸，怎就日夜惦记摄政王的私事，摄政王私下里许过人家什么好处不成，至今身居贵妃高位都惦记得头破血流，这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顾敬尧捏了捏她软嫩的脸颊：“滚去看你那无聊至极的花神祭。”
“好嘞摄政王，这就告退。”
赵斯斯掰开他蛮有力的长臂，揭开被子，捡起软毯上零零乱乱的衣衫披在身上，半点不留恋。
顾敬尧看着逃至暖阁穿衣的身影，隔着薄薄的粉纱覆下，高挑笔直的纤腰，她怎么可以那么软？
她也不会梳发，对着铜镜看了两眼，只是简单挽起，顾敬尧轻叹一口气，来到她身后，夺过她手里的金步摇，慢慢帮她戴上。
第90章 顾敬尧你这条路是必死的
柔软的发丝拂过指腹，他其实也不会，毕竟同房事前摘她簪子摘惯了，总能知晓金步摇戴在何处合适她。
他总是比她高，身躯挡在她身后，赵斯斯只觉呼吸都窒息了几分。
“熟门熟路，摄政王这是从哪学来的？”
顾敬尧默不作声，为她穿戴好金步摇后便转身离开金銮殿。
赵斯斯透过铜镜看着男人欣长的背影，纯黑色的丝质长衫一丝不苟地套在他身上，有那么一瞬间，赵斯斯眼眶是酸涩的。
天子下的旨意他似乎都看不见般，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真的要去陇西？
旨意上是怒责摄政王五日内离京去陇西封地，若五日内摄政王不离京可就是抗旨意抗民意。
朝堂便会以摄政王意图谋反、以不顾两国苍生的罪名关押大牢，全府上下处死。
只剩四日而已了顾敬尧…
曾经拥护他为主的九督府不曾再关心过他半点，曾经同他共议朝事，事事以他为先的朝臣党派甚至不愿再亲近他。
赵斯斯至今想不通，顾敬尧为什么明知结局还甘愿入套，他就这么不怕死的吗。
真当他养的死士能敌过西楚的千军万马不成，又不是神仙，顾敬尧你这条路是必死的。
迷迷茫茫中，赵斯斯似乎已经看到摄政王陨灭干净的场景，心突然有些乱。
没再多想，赵斯斯洗簌完毕就走，小白正滚在雪地里追着花球，似觉得冷窜到赵斯斯怀中。
赵斯斯本能伸手接住，宫女来到她跟前弯腰：“王妃可要传早膳？”
赵斯斯四处望了望：“不必，我那个买回来的野人呢。”
宫女回道：“正在府外跟白婵扫雪。”
怎都去府外扫雪？
赵斯斯抱着小白出府，便看到方爷同白婵老实巴交的扫雪。
陈安则是抱臂靠在石狮旁，冷眼监工。
赵斯斯叫上方爷：“不用扫了，跟我走。”
方爷瞬间把扫簸丢到陈安脚下，得意的擦手：“识趣一点，摄政王府得是她说了算。”
陈安：“……”
方爷很快跟上赵斯斯的步伐：“哪去啊摄政王妃。”
赵斯斯走在前方：“想通了？”
方爷低头看了看身上那身衣料高昂的服饰：“摄政王府有吃有喝，还有体面的活。”
赵斯斯扑哧一笑：“摄政王都快被贬了。”
方爷不以为然：“被贬也差不了我这口吃的，说不定龙椅上那位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赵斯斯没应，顾敬尧能是什么神仙力挽狂澜不成。
今日年辰初二，西楚历来最重视的花神节便于这一日隆重庆贺。
东街早已是人山人海，粉色的抬撵上是扮演花神的女童，由穿着打扮怪异的侍者随行侍奉。
这片欣欣繁华的光景，从街头延长至街尾，百姓围观在道路两侧热闹非凡。
而此时，天子正站在城墙高处，明黄色的龙袍迎风侍立，四周皆是九督府寸步不离护圣驾。
天子这些日子来总是做些收复民心的‘好事’，什么与民同乐，与民共享新年。
笑了。
赵斯斯背靠在酒楼高处的围栏，示意城墙上的天子：“看到没有，知道怎么做吗。”
方爷咕噜饮下一壶热酒，抬袖抹干嘴角：“小意思。”
赵斯斯把玩手中的酒杯迟迟没有喝：“其实也不是非你不可，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方爷还在回味酒水的干冽醇香：“为什么。”
赵斯斯看着方爷：“能回来再告诉你。”
方爷静默片刻，无声一笑：“小瞧了赵家二小姐。”
待方爷离开后，赵斯斯慢慢抬手，街道暗处一批普通百姓打扮的死士不动声色涌入人潮。
第91章 城门大乱
“首要刺杀九督府的都督张元楼，其次护住方爷撤退，务必要乱，乱了方爷才有机会，该杀的都能杀，不必管他是谁，能死一个是一个。”赵斯斯朝无人的屋脊低声开口。
“是。”传来面具人的声音。
而此时的人潮涌动，五色斑斓的彩条于纷乱中挥舞，有孩童争先抢夺纷纷掉落的纸糖。
砰———
忽然间，一块巨大的冰块就这么从天子眼前划过直直坠落城门。
咯咯几声细响裂痕，冰块慢慢裂开，露出本来惨白兮兮的头颅，发白的瞳孔睁得极大，脸虽被刮花极其恐怖也依稀能辨别是何人的面貌。
一时之间人群骚动不安，兵也在乱。
“是人头！”
“那是丞相大人的头颅！青天白日的见鬼了！”
“保护皇上！”
待士兵靠近验清，那颗头颅瞬间被士兵拿黑布覆下。
天子站在城楼上听完士兵的禀报慢慢环绕四周：“可有什么可疑人员？”
“回皇上，还在盘查。”
“全给朕封锁起来细查，任何人都不放过。”
便在纷乱嘈杂的人群中，围蔟护治安的将士在毫无防备之下脖子忽而滋啦涌出鲜血。
是瞬间一招毙命，众人吓得攀倒在地几度陷入惶恐的边缘。
九督府的士兵就这么无声无息中被刺杀，甚至都没有人看见到底是谁动的手。
“速速捉拿刺客！刺客藏在百姓中！”
百姓们你看我我看你，到底谁才是刺客，见鬼了不成。
刺客如何出手根本就没人看见。
趁着混乱之际，趁着九督府将重心放在搜查百姓之际，一抹不易察觉的身影迅速搭绕到九督府新任都督身后，匕首迅速刺穿咽喉。
待所有人反应过来，九督府都督已经横躺在城门中央，就连凶手是何人也无人瞧得见。
新上任的都督就…就这么死了。
而此时的街道上已经乱得一团糟，百姓以及九督府全都处于一片混乱之中。
“张都督被刺杀身亡了，护住皇上！关闭城门！”
城门关闭的那一霎那，诸多将士齐齐死命拥护的安危。
不知从何处引来的一阵迷香，天子瞬间暴怒！
天子这些时日，脾气异常暴躁，至于为什么异常暴躁，天下人应当在这一刻知晓了。
这一刻，可是人最多的时候。
赵斯斯静静坐在桌子前，低头喂小白吃小鱼干：“好不好吃。”
小白扬了扬胡须，喵了一声算是回应。
赵斯斯揉了揉小白柔软的毛，低低的声音很平静：“莫邪说了，斩杀忠良之将这人的头发啊是会红的，会遭莫邪的报应…怎么可以不信神灵呢对不对。”
突然间，长街至尽头一片死一样的安静。
百姓以及将士都在看城楼上满头红发的天子，如同在打量一个怪物。
天子一头红发？
天子竟是红发！
天子竟是满头血红的发！
那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男子如癫狂般喘着粗气怒吼：“朕让你们护住朕，是谁允许你们摘下朕的天子冠冕！”
那一头血红色的发随着他的暴怒迎风狂舞，如一团火红杂乱的稻草。
可天子的冠冕已经不见了。
众士兵深深低头站在哪里，他们也不知天子的冠冕何时不见的，他们也不知天子为什么是一头红发。
天子怕是史上第一个红发的人，流传至今未曾见过生一头红发的人，有甚者史书上都不曾记载。
像是怪物般诡异…
安静的人群中，响起一道声音：“你们听说过永州流传的神话吗，相传，这斩杀忠良之将的人会生一头红发，这是用所信奉莫耶铸出来的剑，若是那人不仁不义……便是…”
第92章 怎么死的，没吓到斯斯吧
虽然是个神话，虽然…
可天子是史无前例的生一头红发！
那人话刚落，百姓倒是略有耳闻，在茶楼听说书听到过，虽是数月前的事，如今竟亲眼目睹他们的天子这般怪异…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实在是太震撼了。
站在城楼上的天子怒瞪着眼睛大喊：“是谁在设计朕，是谁如此卑鄙无耻有种就站出来，通通给朕杀了他！杀了他！”
赵斯斯低头抿了口茶，用自己能听得到的声音：“我没种，我就不站。”
天子两月前便生了头红发只是用冠冕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瞧见，自此天子就日夜寝食难安，脾气渐渐暴躁，便派霍国府寻找能人异士治疗。
这能治疗得好？
能让你治疗得好？
可就浪费她在永州的一番口舌，时隔数月，谁会怀疑到她头上呢。
没人的，她现下抱只猫走路都差点被风刮跑…
为什么要来怀疑她。
九督府的都督死了，也死了很多重要的大将，虽然…有些曾经是顾敬尧的下属。
但对赵斯斯而言，死了谁真的无关紧要。
九督府得乱，越乱越好。
天子得慌，越慌越好。
就在这几日了，她不能再等，务必错开大夏私卫进京前扼住天子。
这一路或许…是死路，但也得拼尽全力。
赵斯斯走在略显空旷寂寥的街道上，方爷松了松筋骨跟在她身后：“不错啊摄政王妃，你的人全都安然撤退。”
赵斯斯回应道：“你也不错，得多亏了方爷的药。”
“我乃苗疆人，这点小意思。”方爷挑开额前那捋碎发，侧身看了看乱糟糟的街道，“不过那颗头颅你割的吧，还挺平的…啧啧。”
赵斯斯声音有些涩：“他是害死赵家军的帮凶，拿他头颅来玩便宜他了。”
方爷怔了怔，什么叫拿头颅来玩，这个女人，这个表面弱弱纤姿的女人。
光明正大拿颗头颅来玩，她还说得面不改色，似乎那就是块石头一样无趣。
把城门闹得如此大动静，她竟还能抱着幼猫儿安然无恙退场。
方爷竟发现比她走得快了一段路，又走回来等她：“摄政王妃，你昨夜是没睡好吗，怎么走路这般慢，你腿软啊。”
这话问得挺难堪，赵斯斯没答。
方爷继续问她：“你为什么要我来做？你不解释解释？”
赵斯斯正欲开口回答，手臂忽就被人拽住被迫往前带，混沌中手肘毫无预警地撞向男人结实有力的胸膛。
“斯斯…”
抬头，顾敬尧那张俊美的容颜跌落眼底，神色冷淡凉薄，却好看得近乎璀璨。
他微微倾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花神祭好看吗。”
赵斯斯慢慢笑了笑：“死人了，不好看。”
她杀的有几位曾是顾敬尧的下属，也不知顾敬尧有没有发现是她干的，也不知如果顾敬尧知道会不会就此报复她。
那几位如今虽不同顾敬尧处事，到底是从他手底下出来。
但必要死的，不死如何够乱。
思绪中，只见他笑了笑，暗了几层的长眸冷得吓人：“怎么死的，没吓到斯斯吧。”
他背对着光，一身纯黑色的华服越发沉重又阴暗，袖摆金丝绣的麒麟虚成泛金光的弧线，那一刻赵斯斯甚至都辩不清他究竟是神还是魔。
赵斯斯声音软了下来：“殿下，我们可以先回府吗。”
第93章 兵围摄政王
顾敬尧无声一笑：“回府？”
“城门出那么多么大的事，顾渊想都不会想就会觉得本王做的，此刻已经派兵围上摄政王府了赵斯斯。”
他声音很轻，几乎是过重的温柔，听得人心跳如鼓。
赵斯斯脚步不自觉后移，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可当时，她并没有想到把城门一事再栽赃给顾敬尧，而是从中挑起天子的怒火，寻找时机揭穿天子曾经勾结大夏对付赵家军的事。
不管民意如何，即便她最后失败，她也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所有缘由。
她不能让十万赵家军死得不明不白。
思绪间，顾敬尧贴近她，瞧着骤然惨白的小脸：“抬起头来。”
就不想抬头，赵斯斯抱紧怀里的猫，几次三番控制不住的往后退：“他们已经不拥护你，他们对你被驱逐封地的事已经不管不顾，人是我杀的，谁让他们责怪我是红颜祸水，我就是讨厌他们，你生气了？你在生气我杀了你的人？”
顾敬尧继续贴近她，忽贴到她耳边轻轻道：“不是这个理由。”
“你到底什么意思？”赵斯斯怔了怔，看着眼前满身低气压的男子，是真的不对劲！
他冷声一笑却不说话，时间忽然就变得极其缓慢。
“久违了，摄政王。”
萧其非的声音蓦然响起。
此时，身后传来整齐肃穆的盔甲兵，萧其非同霍国公就站在前方。
很快，禁军便团团围住他们二人，围得密不透风。
赵斯斯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在此之前，顾敬尧手中有赤右军的时候，禁军还会听顾敬尧的话几分，如今却已经是捉拿罪犯的场景，不给摄政王丝毫情面。
所谓的顺民意顺帝意，置摄政王于死路。
没人想两国打仗，更不提禁军，稍不好就是送命归西。
可大夏因为太子受委屈执意要开战，西楚便会落得不得不应战的场面。
如今的禁军是半分薄面不给摄政王，只要驱逐摄政王离京，两国就不用开战，这是正常人都会选择的路，或许天子又已经暗中许了什么好处诱惑。
萧其非慢慢把玩腰间的玉佩，视线落在赵斯斯身上，转而移向顾敬尧：“摄政王站在花神祭附近做何事，莫非是要携妻离开京城前往陇西吗？巧了，孤特意来送你们一程。”
听着那些声音，赵斯斯手指微微收紧，真的带兵来逼顾敬尧去陇西，再看身侧的顾敬尧。
他始终保持无动于衷的态度，牵着她的手五指慢慢穿插于手心包裹住，藏到手后。
突然被禁军围住，顾敬尧似想把安全感给她，是他下意识的举动，甚至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看着紧紧相扣的两只手，很有恩爱夫妻那般感觉了，萧其非眼神骤冷：“哦，摄政王府已经被围了，摄政王刺杀九督府诸多大将士兵，不顾百姓死活搅乱城门的花神祭，简直是罪证确凿。”
萧其非这么一说，也似乎所有人都信了。
也就摄政王敢如此胆大包天。
但顾敬尧还是沉默不语的态度，似乎都影响不了他丝毫。
萧其非说得还是很温柔：“给孤拿下摄政王，交给你们的天子责令处罚。”
赵斯斯看着齐刷刷拔剑的禁军：“你们就这么怕大夏开战吗，倘若挟持大夏太子的命，大夏岂敢发兵。”
禁军一时间愣住：“……”
倘若大夏要开战，捉住人大夏太子为人质还打什么仗。
赵斯斯就挑难听的说，可事实就是：“原来这就是西楚的将士，没了赵家军，竟害怕区区大夏发难。”
第94章 恭喜你了摄政王妃
“怎么？你们不敢打？赵家军同大夏战了十来年何曾有过退缩二字，而你们为了不用打仗，口口声声说为了两国百姓安康而驱逐摄政王去封地，原来这就是西楚的禁军，原来这就是天子的肚量。”
她赵斯斯完完全全有理由说这句话，即便先帝已故，即便赵家军魂归沙场。
那也曾是护住西楚各地边疆赵家的遗孤。
赵斯斯就这么看着还是想捉拿摄政王的禁军：“不好意思，我实在瞧不起你们。”
她为什么要瞧起他们，赵家军是她毕生的信仰，她就是这么骄傲，她这一生亲眼目睹过赵家军在战场上所留下的每一滴血每一滴汗，吃过的每一份苦头。
是赵家军用命带给她的骄傲，这份骄傲即便身临险境，她依旧带在身上昂头走下去，一生不掉。
萧其非看懂她，可即便看懂她，还是受不了她宁愿站在顾敬尧身边：“你嘴皮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未等赵斯斯回话，顾敬尧目光暗了暗，拉着她的手就走：“在本王面前不许同他说话。”
赵斯斯：“……”
他摄政王都这个地步了还有心思发疯？
就算赵斯斯说了一通，禁军也不肯放过摄政王，上头下过军令，曾经的禁军教头早就换人，是天子的人。
就在禁军出手的同时，摄政王府的暗卫无声无息从屋脊四周纷纷出现，保护在他们二人四周撤离。
赵斯斯任由顾敬尧牵着走，他的掌心是温暖的，可他却是满身冷漠的气息。
“顾敬尧，禁军拔剑了。”
“本王知。”
“顾敬尧，禁军要杀你。”
“本王知。”
“顾敬尧，我知道你武功厉害，可城门还有九督府，还有赤右军…千军万马的，会死的，并不是武功厉害就能敌过千军万马。”
“本王知。”
永远淡然自若的三个字，赵斯斯侧身看着完完全全冷静自持的男子：“知你还给天子。”
而此时，他们身后已经是摄政王府的暗卫同禁军厮杀的场景。
长剑于混乱中扬起血雾，春风拂过，送来极为血腥的味道。
这一条街道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满地狼藉的鲜血。
没有回头，赵斯斯也能清楚的感受到顾敬尧要反击，可还是没有弄清顾敬尧到底要做什么。
摄政王府的暗卫怎能敌过千军万马？
顾敬尧牵着她的手去就近的空茶摊停下，待陈安拿帕子将长凳子擦得蹭亮蹭亮的，皮都快薅秃了。
顾敬尧这才屈尊降贵的坐下，这个位置正正能清楚地看到城门所有光景。
附近的几处空摊位恰巧有樱桃，陈安丢下银子就这么抱着过来放在她面前。
好像这一天就这么来了，赵斯斯想起身离开，却被顾敬尧死命按住小手，令她不能动弹丝毫。
“你不就是盼着本王谋逆，你好杀死顾渊，你好祸乱西楚。”
“恭喜摄政王妃，坐这里好好看。”
他声音又轻又凉薄，没有半丝情绪显露，微微低着头，用帕子擦着手中的樱桃，修长干净的手指微微轻动，那颗血红的樱桃似都贵了几分。
赵斯斯全然怔住，那一刻像是坐在插满刺苋的凳子上，这种感觉叫她心生惶恐，渐渐生出毛骨悚然的不安。
他到底什么都知道，全都知道，却从不说！
盯着他的侧脸，他身上所散发的气息是极度的冷漠与可怕，赵斯斯全然不受控制的抗拒待在他身边，是害怕…就突然很害怕呆在顾敬尧身边。
他总是给人一种呆在他身边如同置身暗无天日的深渊，让你看不见光明呼吸极度不畅。
顾敬尧这几日对她一点点的好，她竟然忘了这个人骨子里是极其恶劣狠辣的，他是魔他不是神。
第95章 明天上架，快把免费的看完
不远处的厮杀逐渐加剧，就连九督府也只是往这边看一眼，便再无半点留恋摄政王的安危。
赵斯斯内心一颤：“你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知道所有。”
顾敬尧脸上挂着常人不能理解的淡漠，并不回话。
她做什么事情都爱栽赃给他，他明明什么都知道，笑着接下所有再找别的替罪羊。
赵家军一事，他又何曾没有亏欠，他不怪她，只是怪自己为什么非要看上一个希望自己死的女子。
不想付也不敢负。
赵斯斯并没有接过他递来的樱桃，只是执起眼前的水杯慢慢泯，努力压下烦人的思绪。
“你既知道我也不想瞒你，顾渊置赵家军于死地这个你定是知道，这个公道必须要顾渊赔，皇权之上贪图享乐的人我谁都不放过，而你恰恰是送顾渊上皇位的罪魁祸首。”
也后来她曾后悔过，但回头不了。
她没接樱桃，顾敬尧手索性往后，随意扔掉。
赵斯斯问他：“你是失忆好了还是不曾失忆。”
顾敬尧微一偏头，眸深似海：“并不重要赵斯斯。”
所以脑子里闪现过的答案有了解释，顾敬尧不曾失忆，赵斯斯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情绪。
从来都是如此，不管什么事顾敬尧都不会跟她说，也从不会解释什么。
她有过要顾敬尧死的心思，顾敬尧也在三番四次欺骗她玩弄她。
谁又比谁够真心过，她同顾敬尧之间还真不适合做夫妻，倒是只适合短暂的鱼水之欢。
这样的感情，真的可笑至极。
“你也在骗我。”
顾敬尧像是冷笑一声：“骗你怎么了，你连本王的孩子都不想生。”
赵斯斯沙哑的一声：“彼此彼此。”
忽而，城门处响起一道急促的声音。
“急报———”
“急报！边疆各地各城池守将领统领四十万将士已经抵达城外五里！”
瞬间，赵斯斯全然怔住，西楚边疆所有镇守的将士全部归京！
是全部！
顾敬尧拿了帕子擦手，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不知过去多久，赵斯斯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得了所有。
突然，城门又响起士兵的呐喊：“驻守边疆将士扬言，誓要攻破城门！九督府拼尽全力对峙。”
话落，皇城城门已破，无数支箭羽分毫不留情直逼而进，城门外都是马蹄声与呐喊声，兵器声。
“是陆总管领兵回来了！”
城内是百姓逃跑归家的慌乱，乱则全乱，西楚内战的硝烟弥漫全城。
血的味道，阴霾似瞬间笼罩过全京城。
来自驻守边疆将士的声音，从城外移至城门内，一声接连一声。
“誓要弃守边疆，誓要护住摄政王，见九督府杀无赦！”是陆总管的声音。
陆总管！
“若是京城事不平，若是有人妄图害死摄政王，妄图遗忘先帝的懿旨，我等拿命誓守边疆又有何用！”
听着那些声音，赵斯斯此刻很乱，难以置信地打量顾敬尧：“从遥远的边疆调度所有将士归京，怎么也得历时近月的筹谋，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已经策划好了？”
西楚边疆将士无诏不得回京，擅自回京那便是回来谋反，死罪！
从遥远的边疆各地调度将士，也唯有西楚摄政王和天子能有这个权力。
如今是顾敬尧，这般癫狂的举动唯有顾敬尧才做得出来。
“顾敬尧你疯了，西楚边疆的城池不要了吗？”
顾敬尧淡淡睨她一眼：“不要了，只要赵斯斯。”
第96章 他是一个把所有人都当玩物的独裁者
顾敬尧淡淡睨她一眼：“不要了，只要赵斯斯。”
渐渐的，下起了雪，很薄。
落在他那身过分贵气的黑金华服之上，越显刻薄的凉。
赵斯斯手中的水杯瞬间脱落，微凉的水洒在脚边，青砖处响起破裂的声音。
当猎人成为猎物，原来是如此可怕。
她以为顾敬尧会死？
不，顾敬尧才是所有事情最大的主谋，最大的赢家。
顾敬尧才是那个猎手，而所有人全都是他的掌中玩物。
赵斯斯终于明白，至始至终，而她也是顾敬尧的玩物目标。
过往顾敬尧是如何一步印在皇权之巅，她能懂，即便重新来过一次在西楚绝对有不可撼动的信服力与威严。
那是高于天子的存在，即便顾敬尧交出皇城的兵权又如何，所有人都忘了还有兵在苦寒之地用血肉之躯镇守边疆。
而那些镇守边疆的将士骨子里的血性是真正的臣服顾敬尧。
而顾敬尧本身是真的不顾后果为所欲为。
他是一个把所有人都当玩物的独裁者，这种人，怎么可能会给别人踩在头上。
思绪中，赵斯斯似感受到一股腥味体从喉咙里涌出，终于理解为何见到他那一刻莫名觉得不安与害怕。
天子依旧红着头发，满身怒气冲冲拔剑朝此而来。
“摄政王你真是反了天，不顾百姓的安危大闹城门，不顾西楚江山擅自调度将士回京谋逆！你罪该万死！”
“来人，给朕杀了摄政王示威！”
九督府犹豫不定中还是选择拥护天子执剑渐渐逼近，顾敬尧始终保持着冷漠，慵懒抬手。
只那一刻，城里城外的将士齐刷刷停下厮杀打斗的局面，无人敢动，无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就连百姓也躲在家门内悄咪咪的偷听。
顾敬尧微微偏头凑到赵斯斯耳边，用他们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每一次斯斯做坏事，顾渊总是爱算到本王头上，到底恨本王什么。”
赵斯斯僵直身子，呼吸顿住：“…恨的就是你现在这样。”
她若是皇帝，她也恨这样的顾敬尧。
顾敬尧贴得更近，眼尾戾红：“皇位给他，他要什么都给他，他也不老实不会听话。”
这话说了又好像说了很重要的信息，就好像是故意说给她听。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顾敬尧不喜欢任何人脱离掌控，他能给你的，他也能彻底毁掉。
就比如，会对她。
赵斯斯此刻无比想逃离顾敬尧身旁，对于一个自小被权谋浸染长大的皇子，先帝独宠的皇子。
顾敬尧权谋自小早就玩腻了，如今对付天子真的是轻而易举。
终于理解为什么天子如此忌惮他想要摧毁他，能不怕？别看顾敬尧表面矜贵内敛，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天子握住剑的手猛然收紧，“放肆！边疆守将无诏不得回京，你凭什么给他们的胆量，真的要同朕决一死战？”
顾敬尧轻笑，眉目却冷淡如霜雪：“棋子就要像棋子一样服从安排，这才是长寿和坐稳江山的秘诀，懂吗。”
天子手指猛的指向顾敬尧：“你敢！你敢置西楚上下不顾？”
那句话顾敬尧是轻描淡写说出来：“你们不让摄政王妃好过，这天下谁也别想好过。”
第97章 只怕摄政王一发疯，全城都能屠
赵斯斯不说话，静静坐着。
脑子还是顾敬尧那句话，她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怎么？是要为赵家军做主吗，为她做主吗？
可笑至极。
顾敬尧死命要她坐在这里观看，不过是想给她警醒。
警醒她，她想要的顾敬尧什么都能给，也可以轻而易举摧毁她。
日后她但凡触及顾敬尧的底线，就会是天子今日的下场。
赵斯斯心里害怕的就是这个，来自于顾敬尧的报复和偏执。
此时，天子目光慢慢转向赵斯斯，她怀里抱的是只白色幼猫，如她一般柔弱可欺没有半点攻击性，可她身边坐的是西楚摄政王。
就突然让人不敢冒犯她半点。
雪薄薄的落下，那两人淡然自若坐着似定格成一幅绝美的神仙画作。
这一刻即便仇恨值上涨，天子还是能感觉到那份超尘脱俗的画面。
好像懂了什么，因为这个女人，因为那支功高盖主的赵家军。
这个女人是赵家遗孤。
天子几乎是戟指怒目地看着赵斯斯：“以下犯上，给朕拿下！”
顾敬尧忽地嗤笑一声，抵在唇边的长玉指慢慢滑了滑薄唇，吐出的字冷漠如冰：“谁敢动。”
九督府拔剑的那一刻，仅仅只是触上摄政王淡漠的眼神，不由控制收回剑。
的确不敢动，九督府一动，边疆四十万将士就会出手，摄政王的心思可不止是血溅京城那么简单。
只怕摄政王一发疯，全城都能屠。
顾敬尧示意，陈安将一沓厚厚的函件放在桌子上。
“这是顾渊伙同大夏害死十万赵家军将士的铁证。”
“这是大夏皇帝亲口承认的函件。”
“这是旧时，顾渊往来大夏叛国的铁证。”
“这是顾渊残害忠良的铁证，旧太傅秦义言，昔日兵部尚书何勇…这些乃是先帝最重视的老臣，皆死于顾渊手中。”
陈安满口顾渊顾渊，半点没有将面前那人当成天子。
天子将剑架到陈安颈脖处：“区区暗卫胡说八道，胆敢直喙朕的名讳！”
陈安也不怕：“在你想要殿下死的那一刻，我陈安日日都想取了你的狗命，你可别忘了当年摄政王府暗卫是如何帮你拿下皇位，那一次夺权死了多少兄弟，你狼心狗肺。”
天子看着顾敬尧：“是他欠朕的，明明是他不想要皇位，先帝却什么都给他。”
显然顾敬尧并不想争执这件事，重心放在赵家军一事。
顾敬尧慢悠悠抬脚，瞬间踹向身前的桌子，砰的一声吓得人心弦巨烈颤动。
忽就死一般的沉寂，无一不在提醒这个男人的可怕。
顾敬尧就这么看着天子手中的剑，目光一片漆黑：“剑拿开。”
天子咬了咬牙，哐当丢下剑。
顾敬尧这才收掉满身的戾气：“我们先来谈谈三年前赵家军一事。”
未等天子开口，顾敬尧淡笑，冷得像刀子：“你觉得边疆四十万将士谁会为这样的江山卖命？你当边疆四十万将士都是不要命的傻子？”
城门处的四十万将士，他们早就得知赵家军一事的真相，稍有不慎他们一样会被遗弃。
不止为了和他们一样宿命的赵家军，也为了他们自己。
如果拿命护的是这样的天子，这样的西楚，命只有一次谁乐意？
人性都有弱点。
第98章 从发丝到脚趾头都写满对她纵容
而此时，陈安已经将铁证纷纷扬在天子面前，字迹虽陈旧，但无疑是天子的字迹。
以及一份大夏皇帝亲自盖过玉玺的认罪书。
顾敬尧睨了眼茫然的天子：“一份、一份发到全京城百姓手中。”
天子骤然撕碎纸张：“不是朕！谁也不许看，谁也不许看！”
顾敬尧神色松散地笑：“不是你？那你怎么生了一头红发，瞧瞧，神明都在指责你。”
无疑，顾敬尧对什么神灵的从不放在心上，此刻还是当成笑话般说出口。
而此时，摄政王府暗卫动作极为迅速，不知从哪抱来一摞又一摞密函往全城百姓屋中敲门。
天子看着那个最是不近人情的摄政王，这就是摄政王，那个令人无比忌惮的摄政王。
“你胡说八道，神明怎么可能指责朕！朕的红发是被人算计。”
顾敬尧漫不经心地开口：“堂堂一国皇帝，谁能算计你？”
“给朕平定谋逆，赵家军是死在沙场！倘若诛杀摄政王，朕重重有赏。”
既然天底下已经知道真相，天子已经忍不下去，拔出侍卫的剑欲要砍向顾敬尧。
顾敬尧静坐着没动，陈安在紧急关头成功拦下。
天子也被护卫妥善保护好，未受半点伤，双方兵马再次触发硝烟，是已经无可挽回的境地。
“九督府全力护驾，是摄政王抛弃的你们，这数月你们的军饷是朕发的。”
很快九督府齐齐护住天子，毫不留情对抗摄政王。
“诛杀谋逆者，赵家军已死的，全城百姓的安康才是重中之重，诛杀为祸江山的祸水！”
不知道谁喊的，颇振奋人心。
血就这么溅在眼前，到处都是厮杀混乱的兵器声，赵斯斯眼睁睁看着天子安然撤退，却一动不动。
她在想，如果…屠干净九督府，抹杀顾敬尧曾经的心血。
会怎样？
而此时，一方将士护送天子，一方将士从城门追击至皇宫，到底那人是天子，手底下自当有兵拥护。
摄政王是在撺掇叛乱，意图谋逆。
顾敬尧这回没有阻止，无比淡漠地看着眼前的厮杀，仿佛是真正窃据权位的恶人。
可好像这些从来都是先帝留给他的，是他没要。
迷迷茫茫间，赵斯斯好像看到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在血泊里。
顾敬尧神色淡然地问她：“想要顾氏的江山祭奠赵家军吗？”
赵斯斯怔住，不自觉绻缩了下指尖。
顾敬尧翻了翻她的手心，揉在在掌间，看着她，从眼底到脚趾头都写满了纵容二字。
“现在起，斯斯想杀谁就去杀谁，想要什么就去要。”
“包括顾渊的命，包括西楚的江山，本王就在这里，无人敢阻止你。”
赵斯斯心里无比抗拒，不想通过他的人，一点都不想。
顾敬尧又怎会不懂她内心对他的抗拒，她只会费尽心思去利用，但她绝不喜欢直接攀附任何人，特别那个人是他…
可又如何。
她不要，他就偏给。
“当年赵家军一事是本王的疏忽，这是西楚赔你的，也是本王赔你的，西楚自有赵家军的守护百姓安康繁华十多余年，是你该得的。”
第99章 自此，西楚给斯斯
“自此，西楚给斯斯。”
言辞藏了几分明目张胆的宠溺，就好像此刻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去尝试。
如果顶不住那份纵容的诱惑，真的会彻底被蛊惑而沉迷。
清醒过来，赵斯斯瞬间抽开手，因为方才桌子被踢开的缘故，赵斯斯极有空间运用内力脱身。
慢慢地，赵斯斯抱紧小白退步：“你等的就是我在世人面前揭穿天子的红发，你就顺势推波助澜将证据呈现于世人，你什么都知道，包括我在内，你永远都在暗中出手，暗中掌控所有。”
“在黑暗里看着我步步设局，甚至将你设计进去，你从头到尾不吭一声，甚至不让任何人察觉，这种完全掌控别人的感觉是不是很过瘾。”
一时间太多事情突然发生，赵斯斯心里特别乱特别难受，那句藏在心底的话在恍惚中脱口而出：“你好可怕…顾敬尧。”
你好可怕，顾敬尧。
她说得很低，带着沉重的鼻气，顾敬尧清楚的能听到，是她最为真实的看法。
顾敬尧起身，贵气的足靴重重踩在破碎狼藉的瓷器上，周围掺杂兵器厮杀声的混乱，依稀能清楚地听到那咯吱迸裂的声音。
是迸裂。
他生气了！从见他一开始就不知因何而起地生气了。
还是那番话间责怪他玩弄她，还是说他气的是她曾经不顾他的生死。
顾敬尧从来都是如此，他可以在他权力范围之内给你一点好，但他从不会温柔待人，从不会。
突然看清他手段的偏执，即便如今让她能报仇雪恨，这也是西楚亏欠她的，西楚亏欠赵家军的。
顾敬尧所为，大概也只是认为亏欠赵家军。
赵斯斯没有半分感动，只觉得害怕，她感觉他的心是冷的。
他俯身逼近，将她逼退至角落：“有你可怕？上到安插眼线在天子身边，下到伙同国公府，再者朝堂上还有几位大臣都是你的人。”
“那些处处与本王做对，处处制衡本王同天子的朝臣都来自于你手中。”
雪很薄很凉，留了她浅淡的脚印，仿佛将她与顾敬尧越隔越远，不管做什么好像已然无法挽救。
一时间，赵斯斯被他目光烫得失了神，转身想走。
顾敬尧脸色猛的一沉，下一瞬，将人猛的摁到墙上：“你到底要本王怎样。”
赵斯斯本能瑟缩挣扎，可越抵抗双手越被禁锢得厉害。
“我不知道。”
她一声迷茫呢喃，像是受了委屈，撩拨着他每一根神经，即便豁上一切，也只想什么都给她。
顾敬尧眸中情绪转换了几遭，轻柔排开难有的温情：“怎么了？又吓到你了？可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便是这份温和，赵斯斯下意识放松警惕，将头埋在他怀里：“我害怕你，害怕你再也不给我离开的机会。”
软软绵绵的女子像是受伤无助的幼物，蹭在他心尖处令他恍然间慢慢失去理智，顾敬尧此刻明明觉得十分欢喜…欢喜到心都要融化了，却就是忍不住想要变得更加恶劣。
他抱紧她轻抚她的背，声音哑得厉害：“斯斯为什么要离开。”
第100章 她只想逃
为什么，不想爱他，不想承受他带来的所有。
爱上顾敬尧那是什么下场她清楚得很。
半点不想，但赵斯斯没说。
他捧起她纤脆的小脸，深深地吻下去，滚烫的，凌乱的吻，想把她所有的害怕、委屈都抚平带走。
一遍又一遍，想逃也无处可逃。
越吻越狠，他的气息包裹着她，这种感觉让她无比窒息。
她轻轻推搡，充满戾气的吻渐渐停下。
赵斯斯推开他，抱着小白跑开，脚下是遍地横陈的尸体。
顾敬尧站在原地，抬起拇指刮掉嘴角的鲜血，冷声斥喝：“赵斯斯！”
她没有停下，一刻都没有，锈金紫色的肩纱随着她的逃离轻轻飞扬而过，将离不离那满地的鲜血。
赵斯斯跑得快，她讨厌这样控制欲强的人，她讨厌将所有人视为玩物的人。
曾在皇城之中耀武扬威的禁军，从城门打至宫门。
他们好像记得了，赵二小姐曾是西楚战神的遗孤，曾是护住西楚数十来年的忠臣良将之后。
而她最后却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曾有人提及赵家军死在战场上是如何的凄惨，是天子逼迫赵家军走的渝川崖，是天子向敌军泄漏行踪泄漏赵家军的战术。
先帝在位时，赵家军是何等的荣宠风华，也是何等的用命护住西楚江山。
但他们有军令，军令如山。
摄政王曾教导，军令如山不得违抗。
他们的将领也不再是从前的将领。
天子始终是天子，他们九督府的兵方才在城门已经接连被暗杀，剑已出鞘。
却还是有人有了坏心思，如果拿住赵斯斯就可以威胁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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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空旷的街道是方爷抱着一筐樱桃在吃，也不洗。
“摄政王妃，吃樱桃吗。”
赵斯斯将小白迅速放到方爷手中：“你见过小段老板吗。”
方爷一手抱猫一手抱筐樱桃：“你找她做什么。”
赵斯斯负手走在前方，平静的语气：“我得去杀了顾渊，杀了那些贪图享乐的污吏，我得给小段老板留遗言。”
方爷嘴里含着樱桃，支支吾吾：“摄政王筹谋诸多成为你的后盾，让你自己来复仇，站在那里，站在你身后，西楚随你处置，你又只想一个人去皇宫送死？”
“皇宫可是有九督府还有禁军还有天子的亲卫，你回头叫上那个陆什么来着的头儿领兵进去不就成了。”
赵斯斯摇头：“不成，我讨厌顾敬尧的东西，且…那是灭门之仇。”
驻足，方爷有些迷惑：“你死了我上哪找长期的酒肉票子。”
“指不定，那个摄政王还得砍了我。”
赵斯斯没等方爷。
“不是，你死了你的家产呢？分点？”方爷抱着筐追上他的步伐，“你不能只给小段老板，小段老板是孤儿，我也是孤儿。”
赵斯斯还是没等方爷，钻入小巷里，很快被禁军前后夹击。
未等她出手，面具人领着死士三两下解决掉。
她没有权势也没有军队，她只有她自己，若是她自己杀进皇宫诛杀天子，死士武功再厉害也敌不过天子一支又一支的军队。
但只要能杀死顾渊也值了。
赵斯斯看着面具人：“户部尚书，御史台谏大夫…皆是弹劾赵家功高盖住的人，今日该让他们出殡了。”
面具人愣了愣：“…你是要撇下我们进宫？”
“会死的。”
“我们不怕。”
“不用，我喜欢亲手杀死顾渊的感觉。”赵斯斯走出小巷，顿了顿，突然回头，“若是不行你们再来接应。”
赵斯斯看着一直跟随他的面具人，伸手要了剑握在手里。
第101章 那支金步摇
城门有禁军拼死抵抗陆总管。
宫门有九督府护住天子安康。
刀光剑影四起，所有城门失火皆齐齐关闭，渐渐的，有无家可归而的百姓四处逃散，狰狞可怖的尸体，凄厉的哭声、慌乱的惊恐声交杂。
就在清晨还在举国欢庆花神祭，还是繁华长荣的西楚皇城，一时间再次回到多年前那场争夺皇位的惨烈战乱。
而这次是殃及整座皇城的每一条街道，上一回是皇宫以及各皇子府邸。
而这一边宽阔的街道，萧其非死死拦住顾敬尧，双方军队在此兵戎相向。
看着顾敬尧嘴角轻微的咬痕、以及丝丝女子余留的唇红…
萧其非便知他这是强迫而来，轻哧一笑：“她不会要你的，待她解决完赵家一事便放过她不好？”
顾敬尧接过帕子，擦了擦长指上不慎沾染的零星唇红，声音冷漠：“让开。”
萧其非怎会让开：“不管你做什么于她都不重要，你了解过她吗，她最讨厌强加于她。”
“顾敬尧，这天下是没有女人了吗，孤见你桃花蛮多的呢，换一个？”
顾敬尧将帕子甩到陈安怀中，视线慢悠悠落在萧其非脸上：“这句话，还给你。”
萧其非笑了，过分的无畜无害：“孤觉得还真没有女人，孤就瞧见她是女的。”
士兵搬来一张椅子放在萧其非身后，萧其非便撩摆坐下，慢条斯理地交叠双腿。
这意图是不想给顾敬尧从这里过去。
萧其非像是没察觉顾敬尧眼中的杀意，手支在红椅扶手上：“小时她老同孤说…她答应嫁给别人了，那人在西楚京城，孤这么多年一直在找一直在想，她小时候老是喜欢携带的那支金步摇到底是谁送的。”
可是萧其非查不到，虽然那支金步摇至今已经不在赵斯斯手中。
他一度怀疑是顾敬尧的，可从顾敬尧这边查不出半点消息。
鉴于此事，顾敬尧不给答复。
萧其非也难猜出：“难不成，她心底还藏有其人？”
顾敬尧懒得搭理半分，迈开长腿步伐，萧其非甩开手中的骨扇伸手拦过。
“不许去，她讨厌摄政王。”
顾敬尧长眸微微掀起，眼底渐渐聚满一团暗火：“她的命。”
萧其非抬起骨扇给他摄政王扇了扇风：“孤只对付你摄政王，又不会对付她。”
瞬间，顾敬尧直接夺过萧其非手中的骨扇，随意扔掉，极为清冷的语气：“恶趣味，大冷的天玩把扇子。”
萧其非笑了：“陇西三城给孤，其他的大夏不插手。”
顾敬尧居高临下地扫视眼前人：“萧其非，大夏是你父皇说了算。”
“不，现在是孤说了算。”萧其非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确实叫人忌惮三分，在此之前，萧其非也没有想到顾敬尧竟敢调将士回京谋逆。
摄政王的心思得往大的方向去猜，可不能局限。
“还得谢谢你啊摄政王，若不是你杀了孤最爱的阿祥，孤恐怕都不能如此顺利。”
顾敬尧冷笑一声，长玉指揪住萧其非的衣领带起，带着嘲弄的眼神俯下身：“尽管来…萧太子。”
一字一句皆是极致的压迫感。
手瞬间松开，萧其非被弹回红木椅子上，顾敬尧的内力大得吓人。
萧其非照旧面不改色打理衣襟：“拦下摄政王！”
第102章 血洗宫门
摄政王府暗卫齐刷刷地围在皇宫外，就这么定定看着他们的王妃在宫门厮杀。
这一刻，必须时刻护住王妃的安危，但不能擅自插手，王妃会生气。
而他们只能站在王妃身后默默做王妃的后盾。
殿下交代了，这西楚的江山任王妃随便翻覆。
转间已是黑夜，冲天的火光肆无忌惮地扩张它的爪牙，照亮整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拔出利剑，扬起的血雾骤然洒在紫色的衣裙上。
赵斯斯一步一步迈进宫门，手中的利剑‘嘶嘶’划过玉砖，脚边是具具横陈的尸体，尚有尸体滋滋冒着血令人不敢直视，哪怕剑已经被扎进肺腑，还有强行未断那最后一口气的将士。
九督府…
九督府又如何，谁护天子谁就是她的敌人。
她走得很慢，裙摆处是深一片湿一片的血迹。
周遭都是浓烈的血腥味与呛人的浓烟，交织此起彼伏痛苦的呻吟声。
左右厮杀了两个时辰，九督府慢慢着步后移。
血液顺着砖缝流淌过脚下，将碰不碰如纱的裙摆，曾经就是这里，在皇宫这个地方。
赵家军便是在这里受百官的大礼，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
混乱的想着，再抬头，眼神微微眯起，借着火光看着不远处的明黄色龙袍。
天子正站在奉天殿外，左右两侧是无数弓箭手蓄意待发。
天子同样笑着看向身形纤弱的女子：“她赵斯斯竟然敢私养死士？”
不知那位大臣低声应了句：“对啊…她武功很厉害的。”
天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给朕放箭！赵家逆贼。”
然而没有动静，天子左右瞧了瞧：“给朕放箭，怕他摄政王不成！”
那些人才齐刷刷对准赵斯斯的身影。
霎时，无数黑衣暗卫纷纷落下挡在赵斯斯面前，拔剑避开利箭。
“保护好王妃。”
赵斯斯看着那几张熟悉的面孔，皆是摄政王府的暗卫：“谁让你们进来？”
他们就是不说话，只顾着保护她。
眼见无数支箭羽齐刷刷而去，天子很激动，激动得差点癫狂，心跳逐渐加速：“只要赵斯斯死，他摄政王就成不了人。”
激动的瞬间，天子颈脖间已经被锋利的匕首挟持住。
一时间所有朝臣有不解的，有无端绕离天子的，以及将士瞬间拔刀相抵。
天子怒目转向身侧，看着挟持的人，瞬间发怒：“贺大人！”
大理寺少卿贺章冽开那排白白的牙，匕首越发靠近拥有几条老横纹的天子颈脖：“不好意思啊皇上，贺某实在不想装了，贺某是赵家二小姐的人，说来…贺某少时有幸得过赵家的关照，这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也是赵家二小姐成功帮贺某争夺而来。”
天子不想听他废话，瞪大的眼珠子转向身侧的几位朝臣：“刘爱卿，给朕拿下贺章！”
刘爱卿笑着摆手：“微臣瞧不见。”
以往他最信任的几位朝臣、包括霍国公皆是侍手静立的模样，仿佛谁都没瞧见天子被挟持。
这…
“你们反了天了，居然忤逆朕，背叛朕！”
几位朝臣低着头默默远离：“我等受过赵二小姐的恩惠，也同样跟过摄政王，皇上您自个儿保重。”
因天子被挟持，九督府也不敢轻举妄动斩杀朝臣，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赵斯斯丢下剑，慢慢靠近奉天殿，朝哆哆嗦嗦逃蹿的太监问了句：“有水吗…”
那太监连忙跑进奉天殿端来温水：“有…有…有！”
赵斯斯接过，喝了几口这才稍稍喘口气。
天子气得想抬脚过去踹：“好你个赵斯斯！”
突然，响起林画的声音：“赵斯斯，你若敢杀皇上，本宫就杀了她！”
第103章 他的摄政王妃呢
顾敬尧来到宫门时，硝烟不曾平息，他派来保护赵斯斯的暗卫尚且在敌对九督府，从午时至入夜不曾停歇。
隐约几声乌鸦的嘶鸣，空中尽是血腥的味道，宫门遍地横陈的尸体都是密密麻麻的剑穿插浸泡在血泊里，实在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但没有赵斯斯的踪迹，也不见天子的人影。
顾敬尧沉声开口：“将领九族同诛。”
欣长挺拔的身影就这么站在宫门，金丝线麒麟纹的黑金华服似积藏着无穷无尽的杀意，那股杀伐狠绝的气息就这么笼罩在璀璨的宫灯之下，让人看着心突突直跳。
四十万大军从他身后直接涌入皇宫，毫不留情地拔剑厮杀九督府。
如今天子下落不明，九督府在重新看到摄政王的那一眼，仅仅一句没有任何留恋的九族同诛，一时间令人心惊肉跳。
人性浮现，九督府突然面对心里明知的结局，面对四十万大军黑压压拔剑涌入，本还拥护天子的心思瞬间顿住，他们到底在抵抗什么？
是日后平叛乱的军功？什么军功？天子怎么可能敌得过摄政王。
即便摄政王狠心抛弃过他们又如何。
那是本该在帝王宝座的九殿下。
城门处的禁军已经在夜幕降临之时全都投降于摄政王脚下。
最后无畏的抵抗下，九督府刀剑扔下：“末将等甘愿受降摄政王！”
顾敬尧没给任何机会，极为冷漠的略过。
宫门外已经聚集朝臣，朝臣几乎是连夜赶着回宫进宫，跪在城门外：“臣等拜见摄政王。”
顾敬尧透过黑压压的人群以及尸体，那双长眸里血腥的杀意一层一层的散开：“摄政王妃呢。”
话落，皇宫上下绝对的安静，绝对的权力威压。
宫人几乎是立刻跪在摄政王脚边，哆嗦着嘴唇抖得厉害：“回…回殿下，王妃已经追…追天子去了。”
顾敬尧极为冷漠地发问：“怎么没人跟着。”
宫人摇头道：“回殿下，无双夫人被挟持，王妃她…她换下无双夫人了，王妃不允许任何人跟随。”
顾敬尧微微偏一低头，便瞧得宫人心神止不住的惧颤，便听到沉沉的声音已经没有任何温度：“往哪个方向。”
宫人几乎是嗑着头：“回殿下，都…都出皇宫了，挟持的双方没给任何人随行。”
他的嗓音渐渐弥漫在满是血腥的宫墙之间，或低或沉：“即刻全城搜寻摄政王妃，城里城外任何角落一寸、都不能放过。”
陆总管一瞬报剑叩礼：“卑职听令。”
顾敬尧说这句话时冷冷盯着陆总管才开口：“别忘了，先把那些碍眼的解决掉。”
“是！”
天边蒙白，朝霞渐起，熏染过京城薄薄的烟雾，短短一天，摄政王谋朝篡位之事已经落幕，再无任何反对摄政王的声音。
再无任何支持天子的声音，支持天子者或都早已成为一具尸体。
城里城外再无打斗的场面，可隐约感觉惨烈的内乱似平息又没平息。
天子失踪，主要摄政王妃下落不明，全京城似又陷入被阴霾笼罩的威压之下。
街头街尾皆是盔甲装扮的将士到处巡逻盘查，甚有一家一户的敲开门彻底搜寻，一时间教人陷入极度深深的焦虑，不远处总有一通孩童凄厉惊惧的哭喊声。
马蹄踏过狼藉的血泊穿梭于大街小巷。
“回将军，东城往北没有任何王妃的踪迹。”
“回将军，南街全都敲过门，也不曾寻到王妃的踪迹。”
“出城外继续搜查！”
第104章 投怀送抱
年辰正月初三，雪越下越大，满京城都是马蹄声响过大街小巷。
年辰正月初四，雪停，满京城的狼藉历经一夜打扫，再无任何血淋淋可怕的场景。
这几日顾敬尧都宿在宫门左侧的内阁殿，小白缩着身子裹在茶几的角落，时不时朝摄政王投去猫眼。
顾敬尧手中的卷宗推开那只可怜的幼猫儿，淡淡睨一眼：“她怎么把你丢在这里，嗯？”
小白缩了缩爪牙扑着可怜兮兮的猫眼，喵了声，委屈极了。
摄政王很是冷漠又嫌弃：“本王怎么养了你们这两东西。”
“不识抬举。”
余风袭过，陈安神色凝重地进来，屏退左右两侧侍奉倒茶的宫人，候在摄政王身侧：“回殿下，小段老板收到王妃留下的大笔金银，那几位大人都在府内吃吃喝喝，城里城外都几近翻遍，还是无人得知王妃的行踪。”
“包括灵山寺，永州，萧其非身侧属下都派人彻底搜查过，没有任何线索。”
没有？
摄政王沉默地听着，贴在唇边的茶久久未动，眼底的暗色一层重过一层。
陈安始终不敢抬头：“无双夫人被挟持一事是因为被下了药，无双夫人于王妃来说无比重要。”
顾敬尧像是冷笑一声：“就这么容易被下药？”
这点陈安也是不信的，但若揭开来摄政王怕是会生起滔天怒火，陈安紧了紧手：“无双夫人的确是…”
顾敬尧缓缓往椅子上靠，声音骤冷下来：“西楚，大夏，周边附属国全都搜查，是任何一个角落，死要见尸。”
陈安恭敬拱礼：“是…属下这就去吩咐查探。”
陈安退了出去，刚出内阁的门便响起阵阵喧闹的声音。
没一会儿，陈安又回来，领着林画进来。
胭脂香扑面，奢靡轻纱包裹着显怀的身子，极有女人味。
脂香的气息，便惹得男人皱起好看的眉。
林画站在长桌一侧，玉手斟了杯酒就放到男人手边，顾敬尧那一张矜贵淡漠的脸便撞入她的眼底，高挺的鼻梁，冰凉的薄唇，像是世间最干净最璀璨的风华，全放在他身上。
林画眨也不眨地望着他，看一眼足以令人辗转难眠的上瘾。
一身帝王之气，一日之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确切的说，这才是帝王真正的模样，哪怕也曾一无所有，还是有人甘愿臣服他甘愿追随他。
她的眼光何曾差过。
能靠近他贴近他，迷恋上瘾的大脑再也无法运转支配身体，软了手去碰那双长玉指。
顾敬尧极为冷漠地避开，握着卷宗头也不抬。
但见他明显冷戾下去的神色，林画浑身一震，还是忍不住贴近他一点，慢慢地放软声音。
“…殿下可知我是如何挟持得了柳无双吗，这么说殿下能懂了吗。”
“出了宫门，她们二人便携带顾渊离开，将我谴回皇宫…”
顾敬尧微一抬了抬头，笑了：“谁让你进来。”
他一笑，林画有些失神的看。
忽瞧见他暗色浓郁的眼底，林画身子瑟了下，轻轻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毫不掩饰表露心中的爱慕。
“殿下原来都知道种种，如今又何苦呢，她究竟是哪里好，好到足以让殿下做何事都是为了她。”
“若殿下不嫌弃我，我可…可以拿掉腹中的孽种，此生愿侍奉殿下，心中此生只殿下一人，绝不求任何名份，只愿成为殿下的女人，即便是一时榻上贪欢的玩宠亦无怨。”
顾敬尧搁下卷宗，食指轻轻叩着，缓缓打量林画：“嗯？”
“你么？”
那两个不轻不重地字就这么他口中往下道。
林画咬了咬红唇，一双美目含情凝睇：“…只要殿下开金口，妾这具身子愿给殿下缠绵风月。”
顾敬尧收回目光，往椅子上一靠，手抵在扶手上支脸，并不出声。
显然，顾敬尧并没有半分动容，一丝都没有。
但林画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情，但她对自己的容貌是有自信的，虽然比不得赵斯斯。
但她自知有一具还可以的身段，倘若拿掉孽种，面前的男子兴许会感兴趣一二。
男人…都喜欢手里有各种各样的女人。
她同赵斯斯就不一样。
她今日特意身着薄纱，雪白的肌肤能让人一览无遗。
她也知道以往的摄政王对投怀送抱的女子极为厌恶，可如今不同。
摄政王因为赵斯斯的事，情绪已经跌落于泛滥的状态。
低谷最容易乱分寸。
林画越发露骨的表现自己，声音越发娇媚：“林府的事我从不怪殿下，但希望殿下能有些亏欠，能对妾纵容一些，心疼妾一点点。”
顾敬尧这一生可不会亏欠旁人，林府的死只是发泄情绪，所以顾敬尧并未将林画的话听进去半点，声音清冷道：“还有几个月？”
这番问话有那么一瞬，林画直将眼前人当成孩子真正的爹爹，正在关心体贴她们母子。
浓浓的暖意蓦然袭遍全身，林画霎时红着脸颊：“多…多谢殿下的关怀，太医说不足四月便要生了。”
顾敬尧想起那个坏女人、那个赵斯斯，倘若她愿意生他的孩子，他们差不多也该拥有属于他们的孩子了。
她一声不吭地走了，去哪也不说。
林画垂头，玉手纤纤执起酒盏递到他唇边，合适的位置，含情脉脉带着欢愉的期待：“殿下？要不要妾…”
顾敬尧缓缓掀眸，没什么情绪：“拿开。”
很冷漠的两个字，林画一瞬颤着手收回，转间，男人已经起身离位，抱着白色的幼猫离开。
见他突然离开，林画跌跌撞撞地跟上去：“殿下可不可以告知于我，到底是我哪里不如她，是因为被顾渊亵渎过吗，当初我以为缠绵于我身上的是殿下，我以为是殿下的…我心悦于殿下，我才…我才愿意的。”
驻足，顾敬尧站在富丽堂皇的屋檐下，伸手揉了揉怀里的小白，几乎是哑着声音朝跪在脚边的太监开口：“弄成哑巴。”
哑巴？太监颤颤抬头，望着摄政王身后的前朝贵妃娘娘。
“奴才定…定照办殿下的吩咐。”
顾敬尧留着那个贵妃的命，只是想彻彻底底地等那个孩子出世，彻彻底底地告诉很坏的赵斯斯。
他一点都不脏，从来从来谁都没碰过。
他就是这么执着，分明很执着的想将顾渊的种丢到很坏的赵斯斯眼前。
看清楚，像本王吗！
他想要最直接的清白。
可现在，他的摄政王妃人呢？
第105章 她和他被遗忘在东宫关了一宿
年辰正月初五，王妃还是没有踪迹。
年辰正月初六，摄政王他往城中游园的湖撒了一把毒，湖里的金鱼全死光。
据说那湖，往日可是王妃最喜爱点男倌游玩的地方，可是王妃最喜欢投喂鱼儿的地方。
年辰正月初七，摄政王将霍国公贬至九品狱监，抄家产。
霍国公背地里骂骂咧咧：“肮脏的手段，他的女人不见就爱拿老夫撒气。”
年辰正月初八至初十，西楚各地责令限通行，各城池几乎是将人都扒了层皮的盘查，还是没有王妃的踪迹。
年辰正月十一，全天下都知道西楚的摄政王妃失踪了，全天下都在找。
年辰正月十二，摄政王带兵抄了地下赌场，将方爷和小段老板严刑逼供。
年辰正月十三，摄政王离京。
摄政王一离京，似将京城近日阴霾笼罩的恐怖气息瞬间带走，全京城上下这才能松口气。
…
开春无雪，嫩芽悄然萌立枝头。
这一边，朴素的马车飞速急驶过条条幽僻的小路，已是远离京城几百里开外。
赵斯斯靠窗柩搭着手，手里是白玉酒壶。
天子瞪着大眼珠子缩在角落，全身上下都是粗糙的绳索捆绑。
“反正朕的皇位没了，若朕不死定拉你一起垫背！”
又开始骂骂咧咧。
赵斯斯扫了眼红发的天子，也不给他水喝，也不给他吃食，就这么折磨天子。
偶尔往他身上划两刀过过瘾。
赵斯斯只是安安静静地回话：“巧了我也不怕死，今日大家就一起死，要不跟你一起去见我父亲？”
赵斯斯还真的不怕死，宫门内的皇权自此翻天，日后谁登基与她无关。
天子犹如失心疯般猖狂大笑：“好啊，来啊。”
眼看天子就这么瞪大双眼盯着自己，有些狰狞，赵斯斯哧声一笑：“你怎么比顾敬尧显老，过往不都是顾敬尧代你处理朝政吗。”
一提顾敬尧，天子怒上加怒：“朕是被他逼老的，他处处压制朕，还要日夜防他会不会谋逆，没想到最终他竟是为了你！”
赵斯斯切了声，别开脸饮酒。
天子上下打量她，看穿她的举动，突然发起狂的大笑：“你知道吗，当年是摄政王施计让朕给你们二人赐婚，朕觉得颇为有趣，这才给了赐婚圣旨。”
赵斯斯冷笑一声：“那又如何。”
天子艰难地挪动身体凑过来，张着干裂的嘴唇：“在十二年前，朕亲眼瞧见他在东宫的芙蓉池摘你一支金步摇便惹你哭了，你还和他被宫人遗忘在东宫，关了一宿！”
赵斯斯还是四个字：“那又如何。”
天子咬了咬牙：“朕明知朕就是不开锁，啧啧，不过第二日，他就被父皇责罚。”
赵斯斯冷眼扫去：“那又如何。”
最是讨厌这四个字，同顾敬尧那副态度那副嘴脸一般无二，天子气得想吐血：“朕也知道你心里有他，一直都有。”
赵斯斯找出匕首，往天子眼前扬了扬：“让我瞧瞧你还少哪里没流血。”
天子一缩：“……”她又来了！
此时，马车外传来柳无双的声音：“斯斯，到了。”
赵斯斯揪起天子的衣领，直接拖下马车。
这里便是赵家军被天子的阴谋诡计而全军覆没的地方，是渝川涯。
赵斯斯站在天子身后：“顾渊，跪下。”
第106章 是很委屈了
柳无双狠狠一脚踹向天子的后背，天子不堪那股冲劲十足的内力，扑通跪下。
天子跪在那里，咬着血牙：“朕是天子，竟敢让朕跪！”
不跪？
赵斯斯慢慢抬手接过柳无双递来的弯弓，冷声道：“我父亲足足身负十三箭无半寸能看，我兄长七、箭、穿、身！”
赵斯斯瞬间拉满弓弦，指节根根收紧，蓄势对准天子：“何来战败，若败也是他们大夏战败！”
箭一触即发。
那一瞬，天子怒吼咆哮两声，挣脱开绑绳，死前拼命将血沾到她手背，狠狠掐进肉里。
“朕以血献祭，祝他顾敬尧此生，断、子、绝、孙！”
赵斯斯一脚踹开眼前人，继续搭箭拉弦对准天子：“顾敬尧断子绝孙，关我什么事。”
箭箭身负要害，天子艰难的闷哼，面目做最后的狰狞，再无声息。
赵斯斯却不曾停手，一箭又一箭。
待所有的箭羽用光，这才肯停手。
柳无双拿出帕子擦了擦赵斯斯手背上的鲜血，看着奇怪的指甲狠眉头轻轻一皱：“临死怎么还能掐这般狠，回光返照不成。”
赵斯斯垂下眼，丢掉手中的弓箭。
柳无双轻轻拍她的手背：“好了过去了。”
过去了吗。
过去了吗…
过不去的，不会过去，她的亲人一个不剩要她如何过得去。
赵斯斯就草地上坐下，双手抱膝颓废的目光盯着顾渊的尸体…
这里曾是一片汪洋血海，成功葬送她所有的亲人。
渐渐地，双眼不受控制地泛滥起雾气，是怎么也控制不了，久违的、温热的泪一滴一滴划过脸颊…
柳无双坐在她旁边，静静地陪她，哭一哭也好。
第一次看到赵斯斯哭，这么无助的哭，哪怕这三年来赵斯斯连连噩梦惊醒，每每惊惧泄恨，哪怕身负重伤，都不曾见过赵斯斯流过半滴眼泪。
杀了顾渊，她才敢，她才敢哭。
那眼泪一颗挨着一颗落在萌生的草地上。
不知过去多久，凉春的夜很安静，没有蝉鸣没有风声，只有断断续续、无助的、伤心的抽泣声。
萧其非抿了抿干涩的薄唇，半蹲在赵斯斯面前，静静听着持续不断的呜咽，情不由己将人揉在怀里，很温柔地揉。
对不起啊，赵斯斯。
就好像回到…
她的第一个小白离去之时，她在怀里哭到累了哭到睡沉。
就好像回到…
她不慎从树上跌下来，红着双眼委屈地喊‘其非、其非’
‘我脚疼…’
她在他怀里哭，哭着骂那颗香樟树。
他还得一边哄她，一边跟着骂那颗该死的香樟树。
她也是十万铁血将士捧在手心里的明珠，何曾有人容忍得了她受半点委屈。
何曾。
他也不敢的，哪怕很想得到她。
萧其非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直到她哭累了哭得没力气，睡沉过去。
萧其非这才将人打抱在怀里。
柳无双走在他们身后，尽量放低声音：“太子爷跟了很久吧。”
萧其非只嗯了声，径直抱着怀里的人上马车，忍不住、控制不住抱了很久才平放在软毯上。
萧其非拧了拧湿帕子替她擦净眼角的泪水，动作很轻，已经疼到了心尖。
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手还是不堪微微颤抖。
渐渐地，替她盖好毛毯，萧其非转身走出那车外，靠在马车另一边。
柳无双赶着马车，边手递给萧其非酒壶：“喝吗大夏太子。”
第107章 一个顾敬尧够头疼的了
萧其非伸手接过，仰头饮了几口。
今夜的夜色特别黑，明月已经躲到云层里，马车仅靠那盏渔灯一路摇摇曳曳前行。
还是柳无双先开口：“不能进城，如今到处都是侍卫在找她。”
萧其非淡淡回应：“孤知道。”
柳无双侧身看着略显孤寂的大夏太子爷，这又何必呢，留在大夏当尊贵的太子殿下，三宫六院锦衣华服岂不美哉。
就喜欢跑来西楚招惹摄政王。
柳无双问道：“你知道她要离开，所以之前是你在长街阻拦顾敬尧。”
“好像了解她的从来都是你。”
这个问题并不用问，萧其非所举就是如此，包括在西楚的所作所为，也只是在暗中加剧摄政王与天子敌对。
方便她走好一点。
但也没必要事事做得都让她知道，无愧于心便好。
虽然威胁过她，那也只是唬她而已，唬她多待一会儿而已。
“可她还是先遇到顾敬尧。”
赶马的速度放慢了些，柳无双道：“就算没有顾敬尧，你和她也绝无可能的。虽说是天子要赵家军死，可是…是大夏铁冀动的手。”
“虽说本是两国战争必有一死一伤，你们之间永远都跨不过。”
赵斯斯与大夏太子就再无任何可能。
萧其非抬头仰望黑沉沉的夜色，声音渐渐寥落：“失败和遗憾孤总得选一样吧。”
或失败，或遗憾。
宁愿走一条明知失败的道路，不留遗憾。
柳无双还是忍不住揭开种种事由：“那么故意敌对顾敬尧，故意同天子合谋，你是在为她制造机会吧。”
萧其非沉默，可沉默就是一种答案。
柳无双笑了：“都说你和她挺登对的，我看也像。”
萧其非扑哧一声：“你为什么不站顾敬尧，你不是顾敬尧安排在她身边的人吗，什么时候换主了？”
柳无双只道：“从摄政王将我安插在她身边保护她时，摄政王下了生死令，自此我同摄政王府再无半点关系，此生护赵斯斯一人安危而活，此生只能听赵斯斯的命令。”
萧其非望了眼身后的锦帘：“斯斯还不知道吧。”
柳无双淡淡点头：“她还不知道，但我已不再是摄政王府的人，我毕生都是她的人，只想忠于她。”
萧其非执起手中的酒壶，笑了笑：“你若是男子，孤恐怕又得多出一个对手。”
“一个顾敬尧够头疼的了。”
是叹息，是冷笑。
—
也不知赵斯斯到底睡了多久。
清晨的光透过油纸窗扇，赵斯斯在无数次噩梦缠身中大汗淋漓，却在最后一次闻到好闻的皇室龙涎香感到平静。
赵斯斯慢慢睁开双眼，看着陌生无比的地方。
有了一个不好的习惯，不待在顾敬尧身旁，她总会做噩梦。
披衣起身，伸手撩开纱帐。
推开门，此处建于是竹林深处的宅子，简朴干净，赵斯斯也不知是何地，只觉仙气缭绕四周，而大夏的太子爷站在一头母羊边发呆。
他的暗卫小心翼翼地劝说他：“殿下，这挤挤就有了。”
回给暗卫的只有一个“滚”字。
赵斯斯边挽起衣袖边走过去，夺过萧其非手中的陶瓷碗：“大夏太子怎么可能会挤羊奶。”
“……”
他看着她，是温柔的，又是讥笑。
赵斯斯伸手一捞，虎口握住上托一下，挤了一碗放到大夏太子爷手里。
头也不回的走回房间。
这时，柳无双端来膳食上桌：“大夏太子昨夜一直守着你入睡。”
第108章 本王的女人怎么可以弯腰捡东西
赵斯斯走去屏风后洗簌一番出来，拿帕子擦了擦手，透过窗扇看着已经学会挤奶的太子爷：“不回去当太子跟着我们做什么啊他。”
柳无双挑了挑眉：“可能无聊没事做。”
赵斯斯也没再回话，坐在桌子尝了几口小菜，有鲜鱼汤，芝麻小饼，汤浴绣丸，酥油醍醐，还有香甜可口的杏花粥。
赵斯斯笑了笑：“无双，你手艺什么时候变好了。”
柳无双吃得也挺香，示意门外：“我哪成这气候，是大夏太子做的，我只负责端。”
赵斯斯愣了愣。
但是是真的好吃，便多尝几口。
不多时，一碗煮过的羊奶搁在她面前，萧其非站着命令她：“羊奶喝了。”
赵斯斯抬头：“给我的？”
“嗯。”萧其非朝她身边的椅子坐下，自顾沏了杯茶，“孤有事要去办，你可别再哭鼻子了。”
赵斯斯记得了，她昨夜滑在一个人弯臂里哭得一抽一搭，顿时感觉丢人，低下头夹了块鱼肉：“…太子饭做得不错。”
萧其非轻笑一声，放下那杯尚未品尝的茶，忽然便起身离开。
“顾敬尧还在找你，不想见到他你只能往西北方向走，哪里是两国边境会有大夏私卫接应你，这天底下能敌对顾敬尧的只有大夏私卫。”
“赵斯斯，我走了…”
我。
走了。
赵斯斯手蓦然顿住，转身看着那道欣长的背影：“是大夏出事了吗？”
萧其非嗯了声：“顾敬尧之前为了拿到我父皇的认罪书，已经彻底翻乱大夏的天，得回去处理朝政。”
赵斯斯手不自觉握紧筷子，又松了松：“萧其非，一路保重。”
萧其非还是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站在清晨的那缕阳光下，光线洒在他华贵的衣袍上，像是江南水乡风情的风景润香，让人感到平和和舒适。
“会再见的，照顾好自己，若觉得大夏欠赵家，来找孤当太子妃，孤直接把大夏给你…”
赵斯斯没有应，她不需要。
不管大夏太子妃，还是西楚摄政王妃。
都不喜欢。
最后，萧其非走了。
柳无双见赵斯斯心神不宁的模样，便多给她盛碗粥放到她手里，问道。
“总是到处跑也不是办法，虽说天大地大，那真大不过摄政王的权力，你怎么想？”
赵斯斯舀了口暖粥，入口的清香瞬间驱走多余的情绪，唇齿有些含糊：“谁说我们在跑，我们哪里跑了，我们是在游山玩水放飞自我，漂亮话得这么说。”
她知道顾敬尧在找她，全天下都在找，这一路来都是士兵盘查说是寻找摄政王妃。
也的确，柳无双是故意被挟持，目的是脱离摄政王的兵从而瞒天过海离京。
到底来找她做什么？
他摄政王自此登基称帝，是绝对的皇权至上，天下尽收。
是何等的尊贵，他的后宫里，自此三千佳丽如云，恐日夜临幸都换不过来。
顾敬尧可不是没她就会死的人，差她这么一个女人不成。
还有那么长的路，她不想再跟他走，被他所掌控。
她最讨厌的就是被掌控。
神思渐渐清明，赵斯斯脸色变了变：“摄政王该不会把我的人都给贬官了吧。”
他们上有老下有小要养…
柳无双咬着芝麻小饼：“我不知，目前没有任何消息，贺大人如是。”
赵斯斯瞬间放下碗，起身：“我这么没有收到一封函件，顾敬尧发起火来指不定全拿我的人来开刀。”
丢了官职还好，这万一…
柳无双放下筷着：“你去哪。”
赵斯斯扭头：“去打探消息，总不能让几位官员因我丢了命，他们虽不同顾渊一条心，任职以来也在兢兢业业务实。”
柳无双拿上斗蓬披风跟在她身后：“我陪你。”
-
郢州城。
临近两国边境，虽没有京城的繁华昌盛，两国商贸往来自有一番国泰民安的欣荣。
无疑，如今满城都是她的画像。
也不知摄政王从哪寻的画师，还将画像上了颜料，活灵活现。
这会儿全天下都知道西楚的摄政王妃到底长什么模样。
“这摄政王妃生得如此千娇百媚，难怪摄政王轰动全天下的找。”
“据说真人比画上还要美艳，绝了。”
“你们见过吗，但凡见过摄政王赏五百两黄金。”
“没有啊，五百两黄金够我一大家子几辈子不愁吃喝。”
殊不知，那五百两黄金正从身侧走过。
赵斯斯身披斗篷，低着头钻进人群拥挤的街道，方才特意上过胭脂水粉…
柳无双走到她身侧，顺手拿过张画像来看，再看特意打扮过一番的赵斯斯。
赵斯斯是灵动的，睫毛很长，胭脂的加持更显肌肤楚楚生香，那样的美，是从皮至骨的惊心动魄。
柳无双晃了晃神：“上…上了妆，你比那张画像还要好看。”
赵斯斯放低声音：“真认不出来？”
柳无双老实交代：“第一眼外人是认不出，第二眼可能还认不出，第三眼绝对认得出，毕竟…”
不管画像还是真人都好看，都有点共性便是她身上独独那份妩媚的病态。
赵斯斯低下头：“岂不白费功夫，就该画几个麻子上去。”
话是这么说，但她一向追求精致与干净，这几个麻子她实在添不到脸上，先骗过路人再说。
左右瞧瞧，只好买了两张面纱。
赵斯斯将一张面纱递给柳无双：“你也带，不曾同甘有难得同当。”
这面纱带上那呼吸的感觉可真的不得了，柳无双笑了：“你早上还说，放飞自我游山玩水…这会儿躲躲藏藏？”
柳无双顾着言语没来得接，那方面纱便飘落坠地。
赵斯斯只好弯下腰，便在低头的瞬间———
黑金华服的衣角无端跌入眼帘，垂感极好的料子交织细腻繁复的金凰图，很清楚地瞧见，凉薄的威压刻到心尖上。
赵斯斯浑身一震，有种回到冰天冻骨的冬季的感觉。
冷冽得吓人，冷得她连手都不由自主颤栗。
是顾敬尧。
不安中，无数身着暗黑色盔甲的侍卫瞬息包围而过，精锐而威严，惊起人群阵阵惊恐的尖叫声。
方才还风平浪静，欣欣欢荣的长街，一时间恍若陷入千军万马压境的混乱，到处都是凄厉的阴霾与孩童的哭声。
顾敬尧挥手示令，便有侍卫率先捡起面纱收好退到一旁。
赵斯斯身体近乎僵滞，脑子处于空白的状态中。
顾敬尧三步并作两步，不容分说将孱弱娇媚的美人打抱在怀。
沙哑低沉的声音带着湿气尽数释放在她额间：“本王的女人怎么可以弯腰捡东西呢。”
第109章 肮脏的事多着呢，小心点
【109章】
在众目睽睽之下，军队列在长街两侧，顾敬尧便这么抱着她往回走。
赵斯斯背脊僵了僵，双手不由搭上他的双肩，往前方一看，两旁的侍卫看不到尽头：“那个…真不至于如此大动静。”
摄政王看着前方的路：“斯斯总是爱迷路，从认不得回京的路，要不要…”
他顿了顿，嗓音渗透了沉冷的沙哑：“日后十步一岗给你指路？”
赵斯斯干笑两声：“呵呵…不就一个女人是不是。”
驻足，他含笑低头看她：“的确。”
不看人只听声音，他的声线极其的磁感，如果是不知道他为人，只听声音怕是会沉沦。
周遭一片寂静，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赵斯斯被他这声意味难明的笑搅得全身不安，几乎是立刻。
“你笑什么？”她背脊发寒。
托在膝盖窝的那只手忽然紧了紧，顾敬尧半垂下头来轻笑一声：“你总能让人情难自抑。”
“……”
靠近奢华的马车前，赵斯斯几乎是立刻寻找到支撑点，足尖抵在马车壁，双手狠心推开男人的双肩。
一个翻身，利落下地。
腰身瞬间被一只大掌伸来禁锢住，不分轻重不留余地。
赵斯斯正欲抽身而出，却蓦地被他抱得死紧，男人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往前一带，低头便吻了下去。
无尽的快意中，他喘息粗重。
温柔的、滚烫的吻、清甜诱人的气息充斥鼻端，赵斯斯刹那之间眼前一片发黑，众目睽睽之下，被他这放浪形骸的举动镇住，怔了片刻无端扯乱男人质感极好的衣襟。
一个不小心，手一用力，把他的衣襟扯歪了，上等丝质布料的黑金长袍有多高不可攀，裸露的锁骨就有多冷硬诱人。
“……”
赵斯斯眼睁睁地看着，也不是没见过，就是如今众目睽睽之下，扒了摄政王。
就…
顾敬尧微微倾身低头瞧她，压抑地喘了几声：“数日不见斯斯竟这般心急，要不要把这条街清空，让你亲自给本王宽衣解带。”
“……”
赵斯斯没法聊下去，闭着眼重新帮他整理好胸前的衣襟。
料子太软太滑，又不是故意的。
这回顾敬尧站着不动，低头瞧她一眼，就笑。
意味不明。
待她整理好衣襟，又瞬间恢复往日矜贵内敛的摄政王，转间拿开她的小手，径直踩在脚凳上走进马车：“剑给王妃，让她玩玩。”
赵斯斯愣住。
摄政王这么爽快？
想通了？
很快，已经有侍卫双手捧着剑交到她手中：“王妃请，不必客气。”
赵斯斯握紧剑，转身看着那辆马车，不知哪来的风，掀起那片柔软的窗纱，只见摄政王静坐在里面，修长分明的手执起茶杯，也没看过来。
赵斯斯心下有些迷惑：“意思是我若能杀得出去，你就不带我回京？”
顾敬尧凑到唇边的清茶一停，长玉指搭在窗柩上轻叩，喉间溢出一声笑：“对…”
他自始自终没看过来。
赵斯斯剑锋一转，慢慢运气：“夫妻一场，可不许骗人。”
顾敬尧只应她：“本王在点头。”
赵斯斯碎了一嘴，点头就点头有必要说出来吗。
此时，围在两侧的侍卫纷纷拔剑，缓缓移动步伐。
起码上千精锐的侍卫，这要她打到天黑不成？
赵斯斯也不管那么多，慢慢握紧手中的剑，毫不留情动手。
长街这一头，百姓早就被吓得躲回屋里，整条街便只有那一场堪称武艺超群的架。
顾敬尧拿过卷宗挑开锦帘，看出去。
只看到楚楚生风的女子缠斗于纷乱中，她出手有多狠便代表她有多想离开他。
他能懂。
以往他唬唬她，封了她的内力，她能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打起架就生龙活虎。
…美人。
极致的狠，也极致的柔弱可欺。
从三年前赵家军事出后，顾敬尧就布了一张网，一张赵斯斯会自投的罗网。
他也知道赵斯斯肯嫁入摄政王府，目的是想在他身上方便伸手插入朝堂。
覆下锦帘，抬手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宇，他笑了。
忽而，耳畔重新响起她娇嗔的声音：“顾敬尧！还给我！”
听出来很生气。
顾敬尧缓缓掀开长眸，淡淡瞧着眼前怒气冲冲的美人：“怎么？斯斯打完了？”
赵斯斯瞪着那人：“别装了。”
从一开始，那群侍卫闭着眼睛跟她打架，她就觉得不对劲儿，缠打一番后低头才发现她胸衣扎的紫色飘带不见了。
赵斯斯气得扑倒顾敬尧身前，推开他的身子东翻西翻：“你肮脏无耻。”
顾敬尧低低一声笑，骨节分明的长指挑起一缎紫色丝带，转间举高：“肮脏的事多着呢，小心点。”
小心点！
赵斯斯来气了：“好在没滑落，不然我弄死你。”
顾敬尧像是坏心思得逞般的满足，伸手绕到她肩上，指腹轻轻滑过雪肌，轻松取出一方小扣子扬在她面前，又扣回原位：“本王早就帮你扣住了，打到明日衣裙都不会滑落的。”
他凑到她耳边哑声添了句：“胸.大无脑。”
胸、大、无、脑！
赵斯斯别开脸，气呼呼的。
“想要回去吗？”顾敬尧低哑的轻笑，手指微微指向干净如玉的侧脸，递到她殷红的唇边。
意思很明显，就非得让她吻一下，好满足他得到她的欲望。
但见男人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之中痴狂里满带嚣张的柔情，神思恍惚间，赵斯斯闭上眼睛凑过去，攥紧拳头，飞速一点。
很轻微、很轻微的吻声。
因为四周安静，最细微的声音都被扩大。
顾敬尧看到她不情不愿的面容，长长的睫毛，眼睛的弧度很美，上过胭脂的皮囊便多了几分风情妩媚，一眼足以教人上瘾而生坏心思。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蜜水吗。
顾敬尧喉结滚了滚，像是满足又像是从不会满足。
一开口，嗓音克制不住的低哑许多：“伤了本王多少人？”
赵斯斯看着顾敬尧：“17人。”
顾敬尧还想再占些便宜，微凉的指腹轻轻揩去她唇上的红胭脂，哑声轻轻威胁：“那就亲17次。”
…混账！
赵斯斯握紧小拳头：“你别太过分。”
第110章 是需要本王教你吗
“过分吗？”摄政王轻拧眉，从下至上淡淡打量着她，滥用他至高无上的权力，“本王可以让全城的布料铺关门，那么摄政王妃是要这般继续游走？”
赵斯斯心下觉得也不是不行，虽然能遮得严严实实，没有胸带就是会很尴尬。
罢了，赵斯斯索性胡乱一吻，她也吃不了亏。
真是越来越敷衍，顾敬尧并不满意：“不是这样，重来。”
赵斯斯瞪着他，忽然有一种就是不亲他，他能把她吃了不成。
见她迟迟没反应，顾敬尧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微凉的指腹捏起她的下巴：“是需要本王亲自教你吗。”
赵斯斯瞬间抬手，就想往他脸上扇耳光。
顾敬尧低笑，甚至将侧脸递到她手边：“这里，斯斯照重了扇。”
赵斯斯抬头，鼻尖贴着他线条冷硬的下巴，深吸一口气。
……
足足亲他17次。
非常执着的照一个点吻，他肤色太白太滑，脸的一点已经泛红发紫。
赵斯斯有些得意地笑，怕是这几日都不容易消了下去。
看他西楚摄政王怎么见人！
顾敬尧并不知她心中邪恶的想法，将她圈在怀中，像是搂着珍宝般越缠越紧，很满足的贴着她，长玉指轻轻插入她柔软的发：“斯斯，我们回家好不好。”
赵斯斯虚伪的笑在那一刻凝固住，也不开口。
我们回家…
回家。
这句话已经不是第一次从他口中说出来，却还是失了神。
可她不想当无聊至极的摄政王妃，她不想。
她没有兵，也没有能敌对摄政王的权力。
真没有，经过那事才发现自己彻头彻尾被顾敬尧安排得满满当当。
顾敬尧很薄情的，他今日动用天下人寻找她，他就能做出更出格的行为，她见识过。
昔日榻上缠绵的景象在她脑海闪过。
现在，却如履薄冰。
思绪中，他低喃的嗓音萦绕在耳畔：“斯斯这些日为什么要躲起来，本王好怕再也见不到斯斯…”
顾敬尧现在片刻的诱哄，对她来说也只是掀起短暂的沉沦。
赵斯斯也会装：“斯斯哪里跑了，怎会离开摄政王殿下呢，斯斯只是在游山玩水，这不没玩够，殿下就来带我回京，很不开心的。”
顾敬尧气笑了：“这种话能信吗。”
赵斯斯侧身，抬头望向顾敬尧。
他素来冷漠的眉宇突然之间多了几分罕见的平和与喜悦，只是狭长的眼尾泛红是尚未敛去的疲惫。
“殿下愿意既往不咎那便信，若是想发火那就不要信。”
如何能既往不咎，顾敬尧扯了扯嘴角，并不出声。
没有她在身边总感觉哪哪都不好。
尽管她在身边总是厌恶他，远离他，无视他。
可是重要的是，她在就行。
第111章 本王教你两个字
管她。
赵斯斯伸手就问：“我已经照做，能把东西还我了吗。”
顾敬尧直将丝带举高，瞧着她也没什么表情，就没想给的意思。
她记得了，西楚摄政王顾敬尧说的话，那是一个字儿都不要信！
赵斯斯气得不行，瞬间半起身压过他的头顶，伸手去捉那抹丝带，抢来抢去次次落空。
“这么做很有意思吗。”
“就不给你得逞，坏女人。”
刻意掐紧她的腰身，顾敬尧低笑一声，另一边手不紧不慢举得很高，只因两个人如今争夺一抹丝带的姿势很紧密…
是不经意的。
美人身前的薄纱下是不堪负重、沉沉的，就这么贴在眼底，顾敬尧眸色骤沉。
她今日身穿云雾绡束胸衣，肩披紫色薄纱的外衫，同色霞披至肩曳地，娇艳的品眼。
这种布料的衣裳，经她方才打架一番生过细汗，薄薄的料子将贴不贴于雪肌，落到顾敬尧眼底就会显得有些透。
他知道里面是何等风景，是何等高耸的、白皙。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尤物。
明明她如今抢夺丝带的举动还带着些许怒意与娇憨，却偏偏呈现出一种不经意的媚态。
很勾人。
就好像只是轻轻一碰，她就会软成小妖精。
顾敬尧顿时全身一股闷热，给人感觉像空气中隐藏着火苗，随时都有可能会烧掉神智。
顾敬尧甚至能听见自己理智逐渐被摧毁的声音，让他毫无抵抗力的同时，一种熟悉的感觉从血液延至指腹，抬手，毫不留情拉过美人的衣襟连带人往怀里拽。
赵斯斯毫不防备跌落在宽大的怀抱中，粗重的呼吸声交叠落于鼻尖，她能感觉到一道滚烫的目光投掷在她的脸上。
他看着她的眼神，是不好的。
赵斯斯极力避开坐的那个地方，越想避开越动不了，忍不住猜想又做错什么，回想方才的举动，顿时明明白白。
她想起在床榻之间，顾敬尧常说过的话。
说她长得不正经，总是不经意去勾引他。
神思游离间，她整个人已经被顾敬尧抱着跌倒在软垫上，身子虽垫着柔软的垫子，也被身上沉重的压力压得几乎窒息，萦绕周身的是霸道却好闻的乌木沉香。
那道声音被湿气所浸染落在她头顶，沙哑得厉害：“斯斯别闹了，知道吗。”
抬头，清清楚楚看到顾敬尧眼里一层浓过一层的欲，“你无耻。”
顾敬尧似已经在厌烦这二个字频繁从她口中提起，男人的底线摆在那里，始终不会纵容过多。
但顾敬尧还不知道，从第一次纵容她骂他，他没有放在心上足以是一种纵容。
“骂人就会骂无耻二字，你还会什么。”
赵斯斯看着他，冷笑一声：“自从认识顾敬尧，我也是才知道这世间还有无耻二字。”
可偏偏她越是抵抗他，越能激起男人骨子里的征服欲，难得好脾气的警告她：“本王可以再教斯斯两个字。”
赵斯斯本能问道：“哪两个字。”
顾敬尧贴近她耳窝，那双长眸弯出些许弧度，唯独那张脸冷峻肃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完完全全高位的气场：“…乱来。”
他力道大得惊人，赵斯斯本能推开但没推开他。
软软的身子在他怀里像是蹭了又蹭，她掌心乱推搡的地方是搏动的心脉，隔着黑色的华服那只小手像是钻到他心尖来来回回的挑拨，那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得无比紊乱。
赵斯斯怔住，便在长久的凝视中，双方保持近距离的姿势谁都没有动。
空气都弥漫浓腻的气息。
她觉得自己像是濒临阴暗的悬崖绝壁，再往前一步挣扎一下便会落入深渊。
顾敬尧瞧着她，微凉的长指腹扫过她的长睫，像是挠在心尖尖，痒痒的：“摄政王妃是你的，什么都可以是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你也不乐意？”
乐意吗。
赵斯斯心想若她只是个简单的女子还是挺乐意的。
人活一世她俗啊，要什么有什么你说乐不乐意。
可是不行，能给她一切的那个人叫顾敬尧，拥有这一切为所欲为的资本，代价很大的。
“这么说来摄政王妃既是我的位置，那摄政王身边的女子也只能有我一人，你敢？”
顾敬尧也没表露什么情绪，再看她时微微一怔：“有你一人？”
可能意思就是不肯，不会。
西楚摄政王，西楚日后的帝王，她一人？赵斯斯都觉得问的问题颇为有趣且自找不痛快。
一开始真的只是开个玩笑问出口，可好像明明不想靠近顾敬尧，可当看见顾敬尧的态度，她还是会…一如往常的失落。
到底是那点隐藏起来的情总能战胜过理智。
太丢人了。
赵斯斯笑了：“开个玩笑而已。”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起的弧度很美，顾敬尧就这么瞧着她：“当然了，斯斯若是愿意怀上本王的子嗣，一人也是可以考虑。”
赵斯斯别开脸：“你这是明码标价的交易。”
顾敬尧抬手掰正她的小脸，单手抱住她的后脑勺，目光深锁着她，就像是在揉化：“别问这种烂问题，若是想找别的女子，跑那么远来找你做什么。”
这句话说了又好像没说什么，赵斯斯沉默片刻，论心思，她至死都猜不透顾敬尧。
第112章 他摄政王还想做什么，做梦啊他
“怎么？郢州是有仙人让本王特地来瞧一眼不成。”
当然没有仙人，又岂能是真的离开她就会死不成，无非胜负感占有欲做祟。
其实赵斯斯心里还是挺讨厌他，是一种说不上的讨厌。
他此刻就赖在她身上肆意妄为，长长的睫毛下叠，投出轻颤的阴影，声音哑得过分：“斯斯，抱抱…”
赵斯斯就没有动，颇为看好戏的打量眼前人，他语气里就有点孩童索要糖果的委屈。
抱什么抱，说压她身上求抱抱的那人是西楚雷厉风行的摄政王，会有人信吗。
哦，还有那个假装失忆颇为无赖的摄政王。
什么提和离就吐口血再也医不好了，气死。
从头到尾骗过所有人。
赵斯斯还是没看清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摄政王，也懒得看清。
等了很久赵斯斯都没有反应，这小脾气，顾敬尧眸光黯了下来，身躯紧绷着，奉劝她：“等下做些什么你可不要后悔。”
做什么？
他还想做什么，她可没心情伺候他。
做梦啊他。
啪——
一耳光重重地打在男人脸上。
突然就死一样安静，他微微眯起长眸，眼底浓重的欲色骤然冷却消散：“赵斯斯！”
一声冷然的怒喝，赵斯斯本能瑟缩了下，可心底也犟，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双手直接揪住男人的衣领往眼底拽，喘着粗气质问他：“你生什么气，我打你怎么了，不服？就你会生气，我就没有脾气吗，你不服也得服。”
鼻尖咫尺喘息之遥，顾敬尧微一低头看着将衣襟处扯歪的小手，慢慢阖上眼像是冷笑一声，长指捏锢她的脸颊，再掀开眼眸已是冷然盯着她：“不服。”
赵斯斯几乎是大声说话，逼迫自己找到面对他的气势：“那你有种打回来。”
顾敬尧声音很低很轻，但没什么温度：“不会打你。”
话落，顾敬尧先松了手，冷着张脸一点一点掰开她死揪的小手，起身离开。
他此生没有纵容过任何一个女子，任何人，次次纵容她打他，纵容她的言辞羞辱，纵容她三番四次逃跑，找到她的那一刻，明明很生气，气得想要将她揉在手心欺负一番，让她再也玩不出什么花样，可到底还是克制住。
他这辈子没有哄过人，从她开始从她结束。
顾敬尧终于离开干净，赵斯斯松了口气，有点故意把他气走的意思。
气走摄政王这种事，赵斯斯能信手拈来，总能精准的掐住那个点气走摄政王。
做多了，她已经习惯。
既然能掌控摄政王的脾气，那就往死里控，不然拿什么抵抗摄政王。
赵斯斯整理好半敞的衣襟，那抹丝带还是不见，只好将一旁的软毯披在身上。
怎会有那么爱玩弄她、爱欺负她的人。
撩开马车帘子，陈安笑着张脸迎过来，将一盆洗好的樱桃递给她：“王妃尝尝，这是我去隔壁街买来的，洗干净的。”
赵斯斯伸手接过，还是陈安懂她，这些摄政王府的暗卫总是知道她喜欢什么。
总是一见到好就塞给她，除去顾敬尧，她对摄政王府的人还是有些感情，那是她真正一个人后会有那么些人无条件对她好。
“无双夫人呢。”
“早被贺大人接走了，王妃你也太不道义了，人夫妻恩爱似漆，您怎能带人无双夫人逃亡呢对不对。”陈安这话话里有话。
赵斯斯瞥向陈安：“你家摄政王呢。”
陈安四处望望，偷偷放低声音像是怕极被听到的模样：“哦，我刚刚瞧见殿下那张脸冷得吓人，王妃你可真行。”
赵斯斯咬着樱桃：“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是装失忆的？”
陈安龇牙笑：“殿下把兵权交出去的时候我就猜中，一开始殿下连我都蒙过去，殿下可太坏了。”
“王妃其实早就猜到了吧。”
赵斯斯微微勾起唇，便是个冷笑：“我猜他做什么，这对我有什么影响吗。”
陈安又给她递怕子擦手：“对王妃是没影响，对殿下影响可大了。”
赵斯斯停下动作，接过帕子搁在一旁：“哪里影响过他什么，他总是站在最高处冷眼看着所有人玩，谁能玩得过他，阴险腹黑。”
连她都被顾敬尧掌控得半点不剩，估计什么时候掉过一根头发丝，顾敬尧都能一清二楚。
人在西楚，他顾敬尧还能把大夏搅翻天，连大夏私卫他都不放在眼里。
能影响什么？
陈安叹口气：“可殿下他伤心。”
赵斯斯就笑，顾敬尧都没有心谁能伤得了他。
“大夏私卫找他麻烦了？”
显然，陈安并不透漏：“殿下这些事现在不归我管，我管护送王妃回京城。”
赵斯斯覆下锦帘，不想搭理陈安。
陈安的声音还在：“哦，殿下说了，王妃就自个儿坐马车回京，殿下他不奉陪了，不然贺大人什么的啊小段老板什么的啊，以及…咳咳。”
“王妃要老老实实回京才行。”
“……”
这一路，像那个犯人被军队押送回京。
左右好吃好玩的，书籍啊，棋子啊通通捧来给她。
赵斯斯觉得这些只会舞刀弄剑的侍卫有些问题，她一个人为什么要给她棋子？
顾敬尧从头到尾不出现，马车一路平稳行驶，赵斯斯换了只手撑额，无聊至极。
这马车外还有个说书的先生骑着马随行，日夜说书给她听。
“而后……这玉兰仙子受天规八十八鞭刑，九十九道天雷地火，最后跪叩天帝的大恩，便舍去仙子之位下凡寻找李阿声，李阿声感动不已，自此同玉兰仙子恩爱百年儿孙满堂。”
这…
赵斯斯挑开帘子，趴在窗柩处：“先生，能不能换一个。”
说书先生松开马绳，微微弯下腰作揖：“那么王妃想听什么。”
赵斯斯淡淡开口：“妻离子散，阴阳相隔，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
这一路都是妻离子散，阴阳相隔老死不相往来的故事，陈安也是听得哭了一路。
可一想不用呆在阴晴不定的摄政王身边，比起阴霾密布的日子还是这个说书的嘴好过得多。
赵斯斯犯困的时候，马车忽就一阵颠簸，头差点磕向窗柩。
响起陈安的声音：“王妃…我们到京城了呢。”
这么快的吗，这不才几日而已，就没有点什么突发事件发生让她有机会在外头溜达几天吗。
也是，上千精锐的将士护送能发生什么给她。
赵斯斯瞧着伸进来的手，就没有下马车的心思。
第113章 服软便是，哄一哄就没事了
春至，暖意融融。
内阁殿暖阁，摄政王喜静，众宫人焚檀香一套流程下来已是半刻钟之久，于是无声无息退出去。
先前，顾敬尧处理事情是比赵斯斯晚回京城的，可顾敬尧却还是能比赵斯斯提前到京城一日。
他微微低头拟写折子，敛着毛笔的手骨节修长，威严镌刻字行间。
贺大人侯在一旁整理折子，待在摄政王身旁总是让人神经极度紧绷。
“回殿下，王妃已经回到王府，耽…耽误了两日，主要王妃逗留在凤川山赏…赏花。”
顾敬尧默不作声。
空气骤然的安静，贺大人微微瞟眼，无端瞟到摄政王脸上尚未消的红痕，下一瞬连忙低下头：“殿…殿下，可要传御医处处理…处理伤口？”
静默片刻，顾敬尧抬眼看他，眼神森冷：“很明显？”
贺大人点头，觑着摄政王越来越冷漠的脸：“这痕迹虽不大，但是还是红的，可是蚊虫…”叮咬？
贺大人话还没完整说完，摄政王手中的折子毫不留情砸到贺大人怀中，站着的贺大人手抖得不成样，像似是揣着惊天响雷随时会爆炸，还得提心吊胆的揣着。
那道寒沉的嗓音弥漫在贺大人周身：“管好你家夫人，可不许再带摄政王妃乱跑。”
贺大人一刻也不敢抬头：“是…是是。”
“以及游湖。”
一声朱笔弹落在桌上的声音，不轻不重，黑金色麒麟长袍的身影同时消失在殿外。
万籁寂静的夜，摄政王府已是宫灯璨亮，庭院上下一片死寂，诸多侍卫立在两侧宛若石像般，动也不动。
顾敬尧慢条斯理解开披风丢到陈安手中，即便摄政王什么话也没有，陈安也能懂此刻该说些什么。
“车马劳顿王妃已经歇下，在…在金銮殿。”
宫人推开金銮殿的门，待黑金华服的身影迈过门槛，宫人低着头一层又一层的掩紧，不敢生出多一点动静。
大圆床上，赵斯斯正绻着身子缩在蚕丝被里，睡得很沉。
柔软的乌发因她侧睡的缘由尽数铺在一边白玉枕，薄透的纱衣衬得她皮肤特别的白，特别的细腻，露出白皙纤细的霜颈，总感觉一碰她的脖子就会断掉。
再见到她，已经什么脾气都没有。
顾敬尧坐在她身侧，垂眸那只长玉指慢慢描绘她的眉眼、她的长睫、精致的鼻梁，无上美景。
妖精了。
想睡她是真的，想把她揉碎在怀里也是真的。
眼下她睡得昏昏沉沉，一路劳途她如今那副身子骨只怕遭不住他的宠.幸。
不知不觉中，他将她整颗脑袋搁到自己腿上，那头柔软的乌发似能渗透过衣料钻入肌肤般来回荡漾。
赵斯斯迷迷糊糊地，双手便下意识圈紧男人精瘦的腰身，半边脸蹭在男人腿上。
“顾敬尧…”
那一声呢喃带着她沐浴后清香，矩矩腻腻，娇柔婉转，直教他心猿意马。
但美人是睡梦的状态，些是做了梦，并非清醒。
顾敬尧低低一声笑，动了动薄唇发出没有音量的两个字：“我在…”
她又有些委屈的鼻音：“你很坏。”
顾敬尧，你很坏
顾敬尧嘴角仍旧保持寡淡的笑意，五指插入她的发梳了梳，克制的眼神在她身上划了一下。
自然看见她身前因睡姿半敞开的美景，不是若隐若现。
顾敬尧勾起她的身子，小心地放好，给她掖好被子便离开。
……
已是翌日午时。
迷茫中渐次初醒，那清淡的安神香中透着一股极重的乌木沉香，赵斯斯撑着床沿起身，没有任何精气神，全身上下似已经和意识分剖。
层层纱缦被挽开，宫女端着金盆玉巾侯在两侧侍奉她起身。
赵斯斯慢慢抬手任由宫女梳洗更衣：“小白可是见了？”
白婵扶着她走去镜桌前，应道：“奴婢不知，先前王妃不在府中都是殿下亲自照料小白。”
“他也会？”
从赵斯斯回京开始便没有寻到小白，询问全府上下无一人得知。
白婵拿过木梳为她挽发：“小白还挺乖顺，在殿下手里老老实实的，爪牙都不敢漏。”
敢漏不得被拔了毛关笼子里，赵斯斯也没应，手支额上慢慢回笼点精气神。
待白婵为她穿戴好，有嬷嬷来到她身侧弯腰侍礼：“殿下在膳殿等王妃用膳。”
赵斯斯摆手，眼睛都不想睁开。
片刻宫女们都屏退干净，赵斯斯便趴在桌子上养点力气。
静坐很久才前往膳殿。
摄政王正坐在桌子前，左右都有宫人服侍用膳。
迎面走来的是宫女端着羹汤，赵斯斯伸手接过，端着来到摄政王身边的位置坐下。
顾敬尧拿湿帕擦手的动作停了停，侧身看她：“怎么？”
赵斯斯笑着将那碗羹汤摆在摄政王面前，借花献佛：“尝尝，这是我以往最爱吃的鲴鱼蜜羹。”
顾敬尧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受宠若惊。”
赵斯斯调整好笑容，很完美的弧度，双手缠上男人的手臂，乖乖顺着，扬起小脸望着他：“我不该打你，千不该万不该，你是摄政王，豁达一点…”
她手很软很香，隔着布料搂着，软软一团像那只白色幼猫缠着他要好吃的模样。
他低头，闻她身上淡淡好闻的女人香，心底坚固的某处像是被反复揉烂，而彻底软化，嘴角扬起浅淡的笑意：“想要什么。”
赵斯斯微笑：“要小白。”
顾敬尧伸手揉了揉她毛绒绒的发，指腹丝丝滑滑顺着：“下边自有人照顾好它，省得它又来独占本王的斯斯。”
她表情瞬间写满不开心，眼角仿佛是受伤至极的泛红：“它怎么可能占得了，它怎么可能抢得过摄政王呢对不对。”
她这一举动，便惹得顾敬尧好心情泛滥，将她搂紧在怀，温热的大掌包裹她的小手翻在掌骨，慢慢摩挲，低哑的嗓声问她：“才要小白吗，其它的也可以开口，本王都应你。”
“我就要小白。”
侍奉擦拭筷着的宫女们都变得格外谨慎，小心翼翼福身退下，如今那一幕自是没人敢抬头去看。
今日她们终于见识堂堂西楚的摄政王沦落到跟一只猫抢女人。
但…摄政王脸上那点细微的红是被蚊虫咬了吗？
应该。
第114章 通通记摄政王头上
她执着，她就要小白。
当初在永州，得知隔壁住的寡妇养了只白色幼猫，竟同兄长给的那只颇有几分相似…
大概，缘份？
真是好凑巧。
她便拿身上最贵的金步摇换来现在的小白，最贵的金步摇。
而此时，陈安早就眼疾手快的将小白抱来，小白见到她立马扬起前爪飞扑来她怀中。
赵斯斯瞬间抽开顾敬尧的怀抱，几乎是立刻马上，离位抱起小白揉在怀里。
怀抱突然就空，顾敬尧皱了皱眉，不动声色。
赵斯斯抱着小白，笑着面对摄政王五官底子极硬的一张脸，突然看顺眼了丝丝。
她于是，很干脆的打一声招呼：“我要出府了。”
顾敬尧垂下睫毛，示意桌子上尚且温热的精致膳食：“喝了羹汤再走。”
赵斯斯摇头：“我要去春和楼吃酥糕。”
春和楼的酥糕，就突然清晰地刻在顾敬尧脑子里：“那便多吃些。”
赵斯斯迈过门槛，头也不回：“知道了。”
顾敬尧笑着看着她的背影，摇曳生姿，走路一旦没力气便显得…不正经的蒲柳之姿。
慢慢地笑容瞬间消散，他双手抵在桌子上，发出很轻微的响声，五指慢慢交叠置于下巴，面色深沉平静：“斯斯带上护卫。”
她竟没有回头：“我是摄政王妃，在京城谁会欺负我。”
这话…
他的摄政王妃。
顾敬尧转间收敛了所有的冷漠，罕见的温情：“带银子了吗。”
她又没有回头，带笑的声音：“我一般都是记摄政王头上，他们会来府上要帐的。”
顾敬尧直接气笑了。
自始自终都沉迷一种快乐，那就是养她。
养她一辈子。
“白日出府是你的自由，天黑你归本王，知道吗。”他低沉的嗓音多了几分不容抗拒的口吻。
驻足，赵斯斯站在庭院中，抱着小白回头：“你是要等我回来吃晚膳吗。”
权当她在承诺他，顾敬尧只给一个字：“好。”
“……”
靠在门边的陈安眨了眨眼，思量好半天还是忍不住提醒摄政王：“殿下…您今夜有要…要事同…同诸位朝臣相商，定了今夜。”
回给陈安的只有冰冷的两个字：“聒噪。”
在王妃离开后，已经彻彻底底恢复往日那个薄情寡义的摄政王。
顾敬尧垂眸，瞧了眼那碗鲴鱼蜜羹，伸手探过温度，便拿起白玉勺清尝一口。
入口……
“咳、咳！”
这什么东西。
-
赵斯斯去了一趟大牢，把方爷接出来，所幸好端端的没有缺胳膊少腿。
如今方爷看她的眼神都是怨气，还是怨气。
赵斯斯走在大街前方：“给你能的，我临走前不是把小白交给你吗，为什么还能落到摄政王手中，你的本事哪里去了。”
方爷气叉了：“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人家是摄政王，权势滔天，我是什么啊！”
不可避免的，方爷脑海里浮现当日被上百将士围堵到小巷里的场景。
那个摄政王能不招惹千万千万不要招惹。
仅仅只是一只幼猫儿啊。
“你逃之夭夭，我蹲守大牢。”
哪有这么做主仆的。
赵斯斯嗤笑一声：“白把你买回来。”
方爷闷哼道：“你不也一样，你都没逃得几日又被捉回来，认命吧赵斯斯，你能在京城横着走还能罩着我不是，我说我是摄政王妃的侍卫，在牢里那些个狱卒都得给我几分面子。”
赵斯斯没怎么听，领着方爷去春和楼点一大桌子菜。
她也还没吃过任何东西裹腹。
赵斯斯吃着她最爱的酥糕：“知道大夏私卫的首领吗。”
方爷嘴里撂着柳枝，靠在窗扇边：“嗯…这天下不能惹的就是摄政王以及大夏私卫。”
赵斯斯看着方爷：“你身上流着跟阿祥一样的血液，苗疆人。”
方爷不以为然：“然后呢，这天下谁还会记得苗疆人。”
死去的顾渊就记得，也得多亏顾渊，让她知道苗疆人的本事。
但此刻赵斯斯懒得再去挖出顾渊的事。
“大夏皇室最在意的东西，我想要过来。”
柳枝突然卡住牙缝，方爷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你怕不是疯了吧！”
赵斯斯很平静：“虽说两国战争，赵家军是不慎落败在大夏手中，赢得可谓不耻，我总得夺走大夏皇室最在乎的东西抵换。”
仇…
她不是神仙，自当没本事毁了整个大夏，但拿走大夏最在意的东西才是最致命的。
方爷自当能理解赵斯斯的想法，可是她的想法未免可笑至极，甚至无稽之谈。
“其实你错了，大夏最在乎的是太子萧其非，你毁了萧其非就能毁了大夏。”
赵斯斯对好筷箸：“我不会毁了他。”
第115章 荒唐
此生，也不会原谅大夏皇室任何人。
方爷不知想到何处，推开酒盏远离她：“我听说大夏私卫本是要入京讨伐摄政王的，不知何事耽搁被留在边境。”
赵斯斯看向窗外：“是顾敬尧处理，但大夏私卫迟早会入京...
第116章 进宫
赵斯斯忍也忍不了，瞬间伸手抓住男子的衣襟带到眼前砸到桌上，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瓷器哐当碎裂。
紧接着是一声惊怒的喊叫，丝丝血液弥漫在桌子上。
“啊——”
“臭丫的，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
第117章 跪了前朝一众妃嫔
自那日一场屠杀的洗礼，上至宫门巡逻的侍卫、下至宫人太监已经全都换成新的面孔。
顾渊已死半月之久，皇宫上下迟迟没有新帝登基。
入眼的是琉璃金重檐，朱漆金瓦，玉阶盘龙金柱，似因顾渊的死都影响不...
第115章 荒唐
此生，也不会原谅大夏皇室任何人。
方爷不知想到何处，推开酒盏远离她：“我听说大夏私卫本是要入京讨伐摄政王的，不知何事耽搁被留在边境。”
赵斯斯看向窗外：“是顾敬尧处理，但大夏私卫迟早会入京城。”
大夏私卫至今没有行动，除了顾敬尧从中作梗还能有谁。
顾敬尧…
这三个字真的挺令人忌惮。
她在朝堂上安插的官员，本意是撺掇顾渊行新政实施，暗地里掌控相府做恶的罪证，以及从中撺掇顾渊同摄政王敌对。
事实上摄政王什么都知道，所有人都像老鼠般被他圈在笼里，而他就站在笼子外面掌控所有人。
她自小在赵家军的庇佑下半点苦头没吃过，甚至不知何为生死权谋，甚至不曾习武自保。
她自小身子弱，学不来武。
是赵家军离开后的那两年，她才没日没夜的学武，拿赵家留的家产暗中养死士。
自此迈入京城成为摄政王妃，一步步伸手进朝堂。
却…全都在顾敬尧掌控之中。
思绪游离，赵斯斯伸手取来酒盏斟酒，贴在唇边的那刻。
方爷的一声斥喝：“别喝！”
赵斯斯舔了舔唇：“…我忘记了。”
她舔到一丢丢。
方爷夺过她手中的酒盏，摔扔在地：“酒里有毒，你在想什么，我方才都把酒推开了。”
想起赵家军的事赵斯斯总会思绪恍惚，但酒里有毒她岂能闻得见，她又不是什么神医辩毒。
但在方爷上桌时不曾碰过酒，以及总是推开的时候，赵斯斯心里能懂那酒绝对不能喝，只是两人顾着谈话忘记这事。
怎么总是见毒，这日子。
一时之间只觉得脑袋有些晕沉沉，虽然只碰到丝丝酒味，这药性…很烈。
赵斯斯双眼越发迷糊，还觉得全身都热：“你能不能去对面的药铺寻药材给我解。”
方爷倒温水放她手边：“你一个人待在这里能行？肯定是有人趁机对付你。”
赵斯斯迷迷糊糊地催：“我手里有死士，你先去，这劲儿太大了。”
方爷起身打开雅间的门往外一瞧，看着酒楼里周而往来的人群以及小厮。
随后掩紧门：“赵斯斯你得清醒一点，你若出事摄政王活埋的肯定是我。”
赵斯斯直接趴在桌子上，安安静静地等。
就在方爷离开的小会儿，门咯吱一声响，又关合直接卡上门闩。
细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空气掺夹着浓烈的酒气，约莫是两名男子。
两名男子鬼鬼祟祟地接近赵斯斯，声音很低。
“不是两人进来这雅间吗，还有一人呢？”
“不见就不见，我们的目的是美人，雇主说了要剥了她的衣裳…再…”
“啧啧…阿大，你瞧见她的身段没有，那雪衣软纱下得是何等的柳腰身。”
“她方才走上楼梯时，哪怕遮着一层布，也遮不住的乳..晃..臀..摇…一步一抬那些花楼里的姑娘怎么扭都不及她半点勾人…”
赵斯斯实在听不下去，她何曾走路是这般？
荒唐。
第116章 进宫
赵斯斯忍也忍不了，瞬间伸手抓住男子的衣襟带到眼前砸到桌上，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瓷器哐当碎裂。
紧接着是一声惊怒的喊叫，丝丝血液弥漫在桌子上。
“啊——”
“臭丫的，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分！”男子被死死按在桌子上，使用蛮力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开。
“我打你还是你的福分。”赵斯斯瞬间拿起最锋利的那一面瓷器扎入男子挣扎的手心，死死盯在桌子上。
“啊———”
“老子的手，你竟敢伤老子，也不打听老子是谁！”男子脸被死按在桌子上，说话都是口水巴兹。
赵斯斯眉头紧锁，一脚踹开男子。
另一名满脸麻子的男子已经掏出匕首直朝她扎来，赵斯斯抬手运气轻松夺过匕首，是想也不想…
直接反手扎进满脸麻子男子的腹部，一次又一次…
满脸麻子男子就这么躺在血泊里。
赵斯斯拿了帕子擦手，慢慢靠近另一名男子，站着欣赏对方惊恐的表情。
“谁派你们来。”
男子捂着手中的伤，支支吾吾：“没…没有谁。”
“没有？”赵斯斯弯下腰，冷笑打量对方。
此处酒楼她是常客，对这里也是了解，在酒中下药这种事，可不是两名亡命之徒就能轻而易举做得到。
期后必定有主谋。
男子并不敢看赵斯斯，男子知道赵斯斯身怀武功，她方才的身手动作迅速之快，且接其没有犹豫过的动作简直可怕，同她柔弱可欺的外表大相径庭！
“我…我…说了我照样会死，凭何告诉你。”
赵斯斯冷眼转身：“你以为我查不出来吗？只是想看你够不够听话，少受点折磨，想想你同伙的死状。”
男子有些慌了：“你…你…你你若是饶过我，我…我全说行不行，我只是受人指使，并…并非有意冒犯姑娘。”
赵斯斯手敲了下桌子，没有任何回应。
片刻，面具人从窗檐处出现，瞬间拔刀两三下：“我去查。”
赵斯斯靠在窗边回道：“清理干净，那两个头还给对方。”
“你没事吧？”
“没事。”
“你脸红。”
“会有解药。”
赵斯斯了解方爷这个人，苗疆人惯使毒用迷药，区区小药难不倒方爷。
突然，雅间的门被大力推开，酒楼的客人就这么定定站在门口，一时间空气极其安静。
“……”
“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我等不知摄政王妃在此…”
“我等告辞。”
“散了散了，刚才到底是谁说这里有好戏看的，真是胡说八道。”
赵斯斯微微蹙眉，这是有人想毁她名声，还叫这么多人推门来看。
只是那药后劲还真大，很热很热。
赵斯斯晃了晃脑袋，就这么站在窗前吹风，等很久方爷才回来，手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
“这里怎么有股血的味道，你都咔嚓掉了？”方爷四处望了望，空荡荡的只见到小白缩在角落里沉睡。
赵斯斯伸手拿过药碗，吹冷些才泯下。
方爷瞧着她，瘪瘪嘴：“喝这么痛快，你就不怕我也下毒。”
赵斯斯就没理方爷，待药喝完，直接丢开碗：“进宫。”
方爷抱起在角落里睡着的小白跟上她：“你这会儿进宫做什么，不回府找你家摄政王主持公道？”
第117章 跪了前朝一众妃嫔
自那日一场屠杀的洗礼，上至宫门巡逻的侍卫、下至宫人太监已经全都换成新的面孔。
顾渊已死半月之久，皇宫上下迟迟没有新帝登基。
入眼的是琉璃金重檐，朱漆金瓦，玉阶盘龙金柱，似因顾渊的死都影响不了半分，更不可能提及服丧二字。
便是这皇权至上与纸醉金迷，捆绑住多少历代君王，又有多少的王朝就此更迭颠覆。
这片空旷的玉石露天台下，如今是干干净净。
可奢靡下究竟覆盖多少血液，埋葬多少白骨。
都数不清。
身穿盔甲的侍卫来到她两侧恭恭敬敬抱拳：“末将给王妃请安。”
驻足，赵斯斯示意对方腰间的佩剑：“可否借我？”
“但要无妨，王妃请。”侍卫问也不问，直接拔出佩剑捧到她跟前。宫规就摆在那，侍卫的职责就在那，无人能持兵器入宫，但眼前的女子是摄政王妃。
赵斯斯攥紧剑继续向前走。
今日春意浓浓，宫里百花盎然齐放。
如今就算没有新帝，前朝的后宫至今未遣散，前朝的三宫六院各种妃嫔美人还在这红墙高瓦的金丝笼里锦衣华服，照旧是人上人被宫人侍奉。
她们并不用陪葬，毕竟顾渊的尸体估计都被秃鹫啃得只剩下架子。
她们入宫也只是二三载，如今美貌正盛，陪葬？她们正值花样年华的娇滴陪什么葬？
而此时，摄政王妃手里正执着利剑，一步步迈过玉石砖，手里的利剑随着她的步伐移动，嘶嘶而响，划过的玉砖而生一条明显印迹。
身后则是新的御林军侍卫随行。
摄政王妃走的方向是后宫嫔妃的寝宫。
所过之处，颤颤巍巍跪了一众宫人，大气也不敢出。
那可是摄政王妃。
摄政王妃今日提剑进宫也不知为何事，可不管何事也不能惊扰半分。
几位花枝招展的妃嫔正坐在凉亭下品茶，瞧着摄政王妃那阵仗便低头窃窃。
“那不是摄政王妃吗？宫里谁惹她了？”
“以往她见本宫都要行礼，如今是当我们都不存在了呢。”说话的是位居四妃的淑妃娘娘，淑妃看赵斯斯的眼神多少带点鄙夷与嫉妒。
皇宫内四妃皆有品阶，按以往的宫规，摄政王妃见到是必须行礼请安，只是如今皇朝更迭。
淑妃搭着宫女的手从走到赵斯斯前面等着，笑着问道：“摄政王妃进宫何事？”
赵斯斯看着眼前秀丽多姿的几位妃嫔，只是很平静的四个字：“自当有事。”
淑妃笑着指向赵斯斯手里的剑：“这剑挺吓人的…以及那么多男子侍卫，这后宫无事端素来不能让侍卫这般踏足，本宫与诸多姐妹在此如此男女有别，恐对诸多姐妹的名声有影响…”
赵斯斯回头一看，她身后竟跟了长长的军队。
见她回头，他们又默默退一步。
淑妃唤她：“王妃？”
赵斯斯抿了抿唇，他们跟着并非她本意，这座皇宫太大，后宫太绕，赵斯斯只顾着记皇宫的路该怎么走并没有注意身后的御林军。
但怎就进来后宫就是毁她们的清白？赵斯斯心情一开始就不是很好：“他们日夜颠倒的守护宫门，你才能坐在这里品茶赏花，你还看不起他们？”
淑妃一时语塞：“……”片刻调理好心绪以及笑容：“本宫不曾说过看不起御林军，王妃说话有些强词夺理了。”
“哦。”赵斯斯此时并不想再同这几位妃嫔纠缠，总觉得无聊至极，提步绕过淑妃离开。
她哦？
何意？
淑妃看着赵斯斯的身影，心里想着即便她是摄政王妃，但宫规总能压她一头，自古女戒女德她摄政王妃是不是没抄过？
淑妃还是站在原地：“前朝虽覆灭，但宫规还在的吧，摄政王妃总不能带头无视君与臣的规矩。”
赵斯斯头也不回，还是那么平静无澜：“论宫规，你们视为前朝余孽。”
前朝余孽这四字，不轻不重，可这才是真正的规矩。
就是她这一句话，御林军已经握紧腰间的佩剑，面无表情地走过那几位妃嫔身侧。
“在西楚，摄政王妃才是规矩。”
就在御林军握剑的同时，就在侍卫将那句话说出口的同时，淑妃身侧的几位妃嫔已经颤然跪在地上。
看着整齐有肃、威风冷凛的将士走过，有妃嫔揪了揪淑妃的裙摆：“姐姐…跪下吧，她是摄政王妃。”
第118章 她是吃错东西了吗
淑妃恍了恍神，摄政王妃如今就是提着利剑进宫，都有御林军贴身随行保护在侧，这样可以为所欲为，这样的身份地位是已了然，跪还是不跪已经由不得她。
她已经不是什么淑妃！
淑妃咬牙跪下，绝不做前朝余孽！
即将成为帝王的摄政王就是她最后的出路，前朝官员至今不过问后宫，或许根本就没打算遣散她们离宫！
全天下谁不知西楚下一任帝王便是摄政王，便是那位冷峻矜贵的摄政王。
历朝历代的帝王哪一个不是三宫六院！
没有遣散后宫，兴许摄政王就有那个心思…
试问，天下间哪一个男人不喜美色。
美色，她也有。
她曾贵为淑妃，也曾得顾渊的独宠稳立后宫，顾渊最常夸她的容颜，说她是蛇蝎脸…
都是同个娘胎出来的皇子，万一喜欢的女子都是同一类型呢。
她可做不到抛弃这一切荣华富贵。
…
锋利的刀光闪过，传门的小宫女已经吓得不会说话。
赵斯斯迈过门槛，这儿就是昭阳宫。
此时的昭阳宫殿内，太医半跪在腹部隆起的女子身旁，胭脂华服都遮盖不住她的憔悴不堪。
太医道：“你要多注意保胎。”
林画半坐在美人榻上不言不语，戴护甲的手抚了抚隆起的腹部。
每日都有太医诊脉，那种一如既往被‘精心’照顾的感觉飘飘渺渺，林画总是幻想成是那个男子在意她的孩子。
可以给他生他们的孩子多好…
林画想着想着，就看到了赵斯斯的脸，门外到处都是盔甲碰撞的细微声响。
宫女们一瞬扑通跪下叩礼：“奴…奴婢给摄政王妃请安。”
赵斯斯什么话也没说，手中的剑就这么抵在林画颈脖间，吓得林画身子一颤，面色瞬间白了一度。
她赵斯斯竟然还安然无恙！都没被下药吗！
未等双方开口，赵斯斯转动手腕挥起手中的剑，直将林画头顶的发冠以及头发直接削落。
林画瞬间双手抱着头，再看美人榻上、地上都是自己的头发，她最爱的头发！
都没了！
还有她最爱的发冠！
还有她最喜欢穿的衣裙，也碎得不成样！
这个赵斯斯为什么总是还能被摄政王找到，为什么总是又回到摄政王身边！为什么总是可以为所欲为！
林画瞬间恶狠狠地瞪向赵斯斯，眼里怨恨的泪花，嘴里是“咿呀咿呀”地惊恐。
她恨赵斯斯，她恨。
她恨赵斯斯凭什么可以得到那个男子的一切、摄政王妃的位置、包括那个男人的纵容。
那个男人可以为赵斯斯放弃一切，又可以为赵斯斯谋逆，到底凭什么？
而她自己呢，只是说出心中最为爱慕的想法，却被那个男人派人毒哑，就是想睡那个男人怎么了！
爱都是一种错了，她爱他的容貌，同样爱他的权势地位，却得到他的冷漠残忍！
凭什么到最后赵斯斯可以风光无限，而她如今却是苟延残喘的活着。
就凭赵斯斯家破人亡吗，她如今也一无所有啊，为什么那个男人不曾给她一点点怜悯！
她不甘心。
然而，以往本该早就破口大骂的林画，如今却是张着嘴嘶嘶哑哑的哼唧，死死瞪着赵斯斯，眼里都是想咬吃人的恨意。
赵斯斯隐隐觉得不对劲，收起手中的剑，看向一旁的宫女。
跪在地上的宫女支支吾吾道：“回王…王妃，贵妃她…她已经哑巴了。”
赵斯斯目光上下打量林画一番：“哑巴？”
宫女点头：“是…是的，哑巴。”
太医附和道：“王妃有所不知，贵妃数日前就已经成哑巴，贵妃那张嘴动不动就羞辱人的身世，之前还到处张扬睡了摄政王，现下再也不会说话了。”
赵斯斯有些疑惑：“她是吃错东西了吗？”
第119章 哑巴的缘由
赵斯斯寻了就近的位置坐下，便有宫人端上茶盏侍奉。
与此同时，宫女叩首道：“是…是摄政王殿下吩咐奴婢等将贵妃弄哑的…”
摄政王？
“为何？”赵斯斯有些口干伸手探茶，茶温刚好想着这是昭阳宫，直接将茶放回原位。
宫女抬头，眼神有些瑟缩地看着她：“奴…奴婢说出来，还请王妃莫要生气。”
赵斯斯示意道：“无妨，你起来说。”
宫女侍手也并未敢起身：“王妃离开京城的那些日子，贵妃三番轻纱薄衣的打扮在内阁面见摄政王殿下，听守门的宫人说贵妃要自荐殿下的枕席，还扬言说想着是殿下的容颜…”
宫女说了很多，皆是林画种种的露骨爱慕。
“贵妃甚至还说要拿掉腹中的孽种就可以成为摄政王殿下的女人，甚至还说不求名份只求呆在摄政王殿下身边。”
别说了！
别说了！
林画怨毒的眼神盯着那名宫女，那些话如今被揭开摆在赵斯斯面前，甚至是被拒绝被羞辱的结局收场，人的自尊心在此跌落到泥里。
就说可笑不可笑，她求着的东西她死都得不到，如今还被得到的那个女人知道全部！
就如同被剥光晒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无地自容。
林画觉得非常耻辱，甚至无比的怨恨赵斯斯，转间就胡乱拿过桌子边的花瓶砸向赵斯斯———
那一刻，赵斯斯仅仅只是偏头，花瓶砰的一声砸到她身后的空地处。
哐当破裂。
赵斯斯此刻只觉得眼前人无比可恨又可怜，她自己也知道爱上顾敬尧的感觉，将死不死、将活不活。
再看林画的身段，因怀了子嗣有了那种女子成熟后的感觉。
顾敬尧如此重.色.纵.欲，体力强悍的人，对这自荐枕席的女人都没有好好缠榻上怜惜一番吗？
还让人家成了哑巴。
赵斯斯冷笑一声，没什么波澜的语气：“不要爱上顾敬尧，天堂与地狱深渊只在他一念之间。”
“他这样薄情寡义的人，对任何一个爱上他的女子来说那都是灾难。”
林画握紧拳头，眼神一变再变：你懂什么，就算是地狱也要
赵斯斯也再次体会到那个男人无情的程度：“究竟，他让你安全生下孩子做什么？”
林画手背的筋此时已经青一片片，死死瞪着赵斯斯：就是要生给你赵斯斯看！
赵斯斯看不懂林画脸上的情感，只知道林画眼中冒着火恨极了自己。
不过，赵斯斯竟然不生气，按理来说自己的夫君，是自己的男人…被这般投怀送抱，她应该给这种妄图勾引自己夫君的女人教训才是。
奇怪了，她如今倒像个看戏凑热闹的。
不作思虑，赵斯斯起身贴到林画身前，微微弯腰，伸手碰了碰对方那头已经短得怪异的发：“所以？你得不到就恨我？你就派人给我下药，想毁我清白？”
林画闻言身子颤了颤，呼吸停住不由自主往后缩，昭阳宫外如今都是御林军，这西楚可不就是由她摄政王妃为非作歹！
此事的确是林画的主谋，她曾是相府小姐，对这京中的东西又怎会不了解，她就是想要赵斯斯身败名裂被人羞辱！如此摄政王绝不可能会再爱赵斯斯！
可如今竟没有得逞，林画越想越想远离赵斯斯的逼近。
赵斯斯直接捏住林画的颈脖把人往回拽，逼迫对方正视自己：“你若是因为林府灭门一事对付我，我还能敬你两分聪明，可你却是为了顾敬尧。”
林画瞪着她，林府的灭门，父亲的死就是这个女人算计的！
林画当然恨，可是她更恨赵斯斯能得到顾敬尧的恩宠！
赵斯斯瞬间甩开林画的脸：“只不过，你父亲出卖我父亲，是罪有应得。”
第120章 放了整整十年
她这么一甩，林画整个人没有任何支撑点地跌倒在美人榻上，嘴里咿咿呜呜的是想骂些什么，但没骂出来。
赵斯斯也不想听，林画骂人一般都极其难听：“你怎么还活着？顾敬尧灭门的时候怎么没杀了你，至今还让太医给你号脉？”
“哦…他的亲侄子呢，如此精心呵护，若是不知道缘由，说不定还真以为摄政王同贵妃苟且乱伦的孩子呢。”
话落，赵斯斯轻笑一声，因为安静的缘由，轻泠泠的笑声极为清晰的响在殿内。
跪在一旁的太医意感不好，蓦然抬头：“王…王妃，殿下说要让贵妃顺利产下这个孩子。”
赵斯斯重新拿起剑：“回去告诉你们的摄政王，人我要动。”
“王…王妃。”众宫女连忙伸手跟上去，瞬间被御林军拔剑拦下，只好颤颤巍巍地退后再也不敢说话。
听到那句，林画整个人已经起身逃离，却还是被赵斯斯一手揪住后衣襟拉回来。
“我当初好心泛滥护着你还替你挡了一刀，昏迷差点死掉，现在还你两刀，这两刀你若是死你就死，你若是还活着算你命大。”
林画瞳孔瞬间放大，挣扎摇着头，看着身侧的太医以及宫女们救助，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不过，你得自己动手。”赵斯斯将人摁回美人榻上，将那把剑放到林画手中，林画是慌的是无助的，剑都握不稳。
剑哐当落地。
赵斯斯眉头一皱，弯腰捡起强迫林画握住剑：“我不喜欢亲自对你出手，能懂吗？”
林画耳朵一阵嗡嗡作响，握紧剑的手抖得不行，一直在摇头。
“晚了。”赵斯斯贴到林画耳边，放低声音，“你知道吗，我对你的事从没有任何兴趣，即便一开始你说你睡了顾敬尧，我都不曾恨过你，我只觉得是我自己入不得他的眼。”
“即便你说你怀了顾敬尧的孩子，我还是选择保护你的孩子，我一个人活着很累的，我不喜欢跟你耍太多花样，也不想跟你争风吃醋，你爹的事是你爹，女人何必为难女人。”
“可你啊…不该为了顾敬尧恨我，不该算计我。”
赵斯斯说了很多，林画什么都没听进去，林画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脱离赵斯斯的压迫，可她根本挣脱不开。
赵斯斯看着神色慌乱到脸色苍白的女子，淡然一笑：“进来时，看到你的第一眼真的想杀了你，可是想了想，你那么爱他，连贵妃高位都不愿意要，难得有人像我一样曾经那么奋不顾身把一个人放在心上，还放了整整十年。”
“可太多太多的事发生，这份爱已经变得畸形，太畸形。”
这句话，林画手无端软下，目光迷茫的看着赵斯斯，却又在那一刻瞬间清醒。
曾经的她也是这样，明明是顾敬尧吩咐暗卫屠杀相府，可当顾敬尧去见大夏太子时，她同样奋不顾身前去看望顾敬尧…
担心大夏太子会对顾敬尧不利。
那时很担心他。
慢慢地，赵斯斯握紧林画的手腕，倏然用力：“动手。”
昭阳宫瞬间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林画胸口是一剑，手腕处是一剑。
“谁也不许救她，是死是活看天命。”
在赵斯斯离开后，林画显然动了胎气。
第121章 我们和离
但见天色黑，赵斯斯回到摄政王府，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还是嬷嬷笑着出府迎接她。
总是这样，总是那张脸。
赵斯斯并没有进府，吹了吹石阶，抱着小白就地坐下。
她突然想起之前中秋那夜，林画同顾敬尧出入私宅的场景。
那一日，她本是出城烧香，东城门进出百姓拥挤，便听守城将士的话绕去西城门进城，路过郊外的私宅，摄政王的私宅路段好，便听车夫的话经过那处。
就这么误打误撞的看到顾敬尧走进私宅，而他身侧便是笑意挂容的相府小姐。
他们是孤男寡女，连一个侍卫婢女都没有。
她依稀记得林画脸上的笑容，就好像绽开的白兰花，满足的愉悦全写在林画脸上，伴清澈的眼神，一颦一笑皆含情。
那个眼神，那抹微笑，如今想起总会浮现在脑海里，就如同很多年她对顾敬尧笑的时候，那是思念以及藏在心底深处的初心。
当时的顾敬尧是背对着她，她看不见顾敬尧是何种情绪，可都传顾敬尧不近女色，能让相府小姐入私宅定是关系不简单的，定是重要的人…
她太了解顾敬尧的性子。
于是，她覆下帘子催促车夫回府，没再去想任何事。
可当夜顾敬尧并没有回府，听府里下人说顾敬尧还住在私宅。
那一次的中秋夜就这么过去。
过了两日，她出府时偏偏恰巧看到顾敬尧回府，第一次看到顾敬尧穿白衣也是在那一日，没有往日黑色的沉闷，自有一股清冷潋滟的高贵。
秀摆和衣襟都是绣工细腻的银杏叶，那不是顾敬尧本身会喜欢的东西，着实…碍眼了。
她没有说话，顾敬尧也没有说话。
她出府，他回府。
擦肩而过。
就在坐的这处台阶，两个人就这么擦肩而过，谁都没有看谁一眼。
当时陈安还是笑着问她：“王妃是要出府吗，需要护卫吗。”
一度失神，她便忘记答话。
那日，她去茶楼饮茶，又恰巧遇见林画。
倒不是恰巧，是对方故意在等她。
林画在她附近的雅位，林画穿的是一身白衣，跟顾敬尧穿的料子颜色几乎一模一样，上面皆绣银杏叶。
耀眼的光线透过窗檐，将那几处银杏纹路的花纹染得无比耀眼夺目。
位置的关系，她与林画是隔空的面对面。
林画总是笑着看她，对方那样的眼神极为明媚嚣张，就像是在宣誓某种东西已经侵略到手。
她看得懂，她太清楚那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是骄傲、是胜利。
是胜利者看落败者的姿态，无畏无惧。
甚至对方嘴角勾起的笑意还掺夹对她的悲怜与戏谑。
无端，她的心蓦然一钝，藏了很久的东西突然在慢慢撑开，仿佛缝死的针线已经陈旧不堪在一点一点地裂开。
是疼的，她懂。
但她笑了，倒了温茶偏头望向窗外轻泯，看着盛开的白菊，是阿娘最爱的白菊。
心一狠，默默把满地的狼藉硬生生拼凑起来，那一杯茶也将她所有的情绪通通带走，她背负太多太多决不能留恋男女之情，她在顾敬尧身边已经暗中筹谋一年，也该离开顾敬尧的视线去永州。
他们既然相爱，那便让他们相爱。
她终究不是顾敬尧的良人，顾敬尧也不是她的良人。
又何必因为一张圣旨过着泾渭分明的日子。
对方喜欢那便拿去，她不想要也不能要。
不能要。
不能，这一年来总是看着顾敬尧那张脸，终究还是没有按住躁动不安的心，无疑…顾敬尧长得极容易让人心动沉沦。
她藏在心底的那份爱，全因多年前的玩笑话，为何会有人去信那样一句没有任何保证的承诺。
有啊，就是她啊。
她就信了整整十年，信了十年，那十年她还日日告诫大夏太子。
“萧其非你就别想了，我已经答应嫁给别人，那个人会帮我戴金步摇，我是他的…”
我是他的…
真的是可笑至极。
后来，她用了足足十日，在完全保护手底下眼线的安全的前提下，决意脱离摄政王府的庇佑，决意要和顾敬尧和离。
那一次，是她同他第一次提和离。
那一次的深夜，摄政王府照旧是华灯璀璨。
那次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走进顾敬尧的书房，看着坐在书桌前拟写公文的男子。
他微微低着头，长睫微敛，那张世间难寻的脸在灯火的照映越显几分凉薄。
“顾敬尧，我们和离吧。”这句认真不过的决定，半丝戏谑玩笑都不带。
紫金窗扇开敞，灌进的秋风吹乱她的发梢，冷冷的灌得肩头直颤。
顾敬尧慢慢停了手，这才看她：“理由。”
迎上他暗沉的长眸，总是让人感到那份骨子里的冷漠疏离，她错开：“我不喜这摄政王妃的位置，对你也无感情，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话落，突然就只有风吹翻书页的咂咂响。
很久后，顾敬尧只说了一个好字。
她看着他：“那你写。”
顾敬尧合上公文，铺好宣纸：“赵斯斯，过来磨墨。”
他总是叫她赵斯斯，清冷的、没有感情的三个字。
她只好走到书桌前，取过墨锭绕着圈打磨。
满室的安静，她没看他，他也没看她。
都没有。
磨好墨，推到顾敬尧手边：“好了。”
顾敬尧手中的笔蘸了蘸墨，慢慢刮着砚壁：“当初你我二人是圣上下的婚书，和离书需要加盖官媒印方才算是撇清所有关系。”
“我知道。”
“赵斯斯，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她摇头。
顾敬尧看着她：“是什么都可以。”
她一直觉得顾敬尧在说和离后给她金银珠宝宅子，毕竟…顾敬尧会给的也就这些，他有银子。
她只是笑着回他：“不劳摄政王操心，出了摄政王府，尚且能自力更生。”
顾敬尧低声笑了笑，把眼神从她身上收回：“夜已深，你且先回去就寝，本王让人盖好官印再拿给你。”
她不动，看着依旧干干净净的宣纸。
片刻，顾敬尧动了动手落笔，是一个‘和’字，舒袍缓袖间沉稳内敛，不疾不徐道：“本王很像无赖吗？”
她转身离开：“不像。”
可明明就是无赖，当夜过后便装失忆，和离书也不给她，死都不给。
明明就很无赖…
明明。
…
想着想着，春雨落下，赵斯斯低下头抱好怀里的小白，天不眷顾总爱让她淋雨。
也罢，都淋雨淋习惯了。
密密绵绵的霏霏细雨落下，拂在面上凉凉的，并不舒服。
无声无息中，身后隐隐传来清浅的脚步声，油画泼墨的油纸伞停在她头上，挡住了漫天霏雨。
那人站在她身后，沙哑的声音低低落在她头顶：“斯斯不是说一起吃晚膳吗。”
第122章 不曾阅女无数，容易栽跟头
她没有说过一起吃晚膳，她只是问，她也没有答应。
全是他摄政王擅自作主，总是这样霸道蛮横。
赵斯斯低头抚着小白，也没有看他：“忘记了。”
顾敬尧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他能感觉到赵斯斯心情并不好。
他无端的不知所措：“怎么了？”
赵斯斯还是没有回头：“今日走累了，坐这里歇歇。”
那份淡然处之的语气，就好像这个世间于她来说都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在意的东西。
顾敬尧也知道今日宫里发生的事，也知道那两个亡命之徒的事，他把她喜欢的酒楼彻底封了，也不知她会不会不开心，她很喜欢那里的酥糕，所以他把会做酥糕的厨子带回摄政王府。
宫里那个女子，他也不想插手，惯性使他冷漠以待。
宫里的御林军给她，她想做便做什么。
但他知道赵斯斯并不会因为这些女人争斗而能扰乱情绪的人。
他见过她最为绝情的样子，也见过她用命护住那个孩子所流露的温和。
即便她身负血海深仇，她对这个世间还会保留那份善意，就好像赵老将军，就好像赵家军。
同大夏敌军在战场上厮杀仇敌，萧其非还是日日在赵家军的军营玩，从来都没有任何人想过要挟萧其非击退敌军。
萧其非对整个大夏来说就是命脉，赵家军却不曾那么做。
那是赵家军的风骨与底气，不屑任何低级不堪的交易。
顾敬尧心里知道她护住那个孩子当然不是因为他。
可就算不会因为这些事，他也想好好告诉她。
高大的身影半蹲而下，长臂自她身后将人揽进怀中，轻轻拥着，这一次罕见的温柔，温柔得不像是他。
他单手撑着油纸伞，将下巴蹭在她削弱的香肩上，她身上是淡淡的小苍兰冷香，干净到让人脑子放空再无其他杂念。
便教他无比眷恋地蹭了很久很久。
她抱着小白，他搂着她。
温热鼻息轻轻拂过颈处，赵斯斯堪堪别开，他一靠近，赵斯斯就觉得空气开始不对，全身都沉重起来。
顾敬尧语气很轻，丢掉所有的冷漠以待：“我当初只是想让那个孩子生下来，让你清清楚楚的看见…真的没有脏，真的没有碰过任何女子，现在你想把她怎样便由着你，我不会插手，你是摄政王妃，不会有人阻拦你。”
一开始他计较啊，仅仅因为一个脏字，他可以执着至死。
因为是从她口中说出来，要他如何放下。
可现在，他后退。
他竟在哄一个女人么？从未有这么放低自己去哄人，他哄得不自然，也不太会。
但他本身就是想这样，仅此而已。
赵斯斯并未想其它：“霍君婉不是说过了吗，顾渊不是承认了吗，我还用看见什么。”
他还就是如此执着：“你信吗，那孩子绝对不是我的。”
他用‘我’字，赵斯斯只觉得不习惯，便学他摄政王以往的语气：“这重要吗。”
他长睫黯然垂下，声音放低：“重要。”
那两个字就这么响在耳畔，赵斯斯眯起眼凝视前方，恍惚的一瞬，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来：“信。”
顾敬尧心里明明很欢喜，欢喜得心尖都疼了，在她肩上微微偏头，看她好看的侧颜，却还是要反复去问：“真的吗？那以后我们一起出府，这样谁也欺负不了斯斯。”
赵斯斯没回答这事算是拒绝，日日同她逛茶楼酒肆胭脂铺不成，那是顾敬尧最不可能会做的事。
但赵斯斯没有直说，也不说话，低着头看着绵绵细雨落在云头鞋边，才发现那把油纸伞全都遮住了她所有。
油纸伞也没多大，那么顾敬尧身后没有遮到，即便猜到她也没往后看，淋雨淋不死摄政王的。
顾敬尧的声音又传来：“那处宅子是顾渊赐予我名下，是母后留下的，那日顾渊说在那处共度中秋。”
赵斯斯微滞，她记得中秋是宁澜皇后的忌辰。
宁澜皇后是顾敬尧的生母。
宁澜皇后的盛名只载于史书，史书记载中是位如仙高雅的美人，负有琵琶仙子的盛名，便是弹的一首好琵琶独得先帝恩宠，但美人薄命，顾敬尧尚且年幼之时，宁澜皇后便离世。
她没见过宁澜皇后，但她知道顾敬尧自小在尔虞我诈的后宫中只能同顾渊相依为命，可后来偏偏唯顾敬尧独得先帝的宠爱，事事将顾敬尧带在御书房。
“我便去了，看到相府小姐，顾渊喜爱琵琶，说那姑娘弹的一手好琵琶，我便坐那处听。”
赵斯斯嗤笑一声：“色心蒙蔽。”
这句话便惹得摄政王有些不悦，揽着腰肢的大掌刻意用力几分，冷然正色：“怎么？娶回来的王妃又不给睡，日夜清心寡欲的为你守身如玉不成？”
赵斯斯扭头看他：“会不会说话。”
这小脾气真是厉害得不行，但计较不得，顾敬尧只好假装没听见：“可我不通音律，就没听懂在弹些什么，然后发生了很多不可以告诉你的事，后来那女子就非得认成我，到处胡说八道。”
“那夜我离开后是去皇陵祭祀母后的，遇见宫里的皇后同样在皇陵，她还将香灰洒了本王一身，去哪哪不讨好。”
一听，赵斯斯眉头微扬起：“原来落到女人手里，你好傻啊顾敬尧。”
腰部传来一阵酥麻的痛，赵斯斯努力动了动身，反而被报复得厉害，压在她肩上的男人挑衅的眼神侧看她：“再说一遍。”
赵斯斯没好气地盯着他，顾敬尧恨不得就收紧手指的力气。
雨突然下大，哗啦啦地打在油纸伞上，此时陈安是冒雨来送伞的，他家摄政王殿下就没遮着半点伞，后背的华服全湿。
陈安见不得摄政王淋雨，指不定要晕倒了，不管他真晕假晕，陈安也舍不得。
方才那句话，陈安偶然听到，毕竟摄政王不曾阅女无数，对女人的事就不上心，容易栽跟头。
陈安知道，但陈安没说。
“滚。”
西楚摄政王方才面对怀中女人温柔的语气，在面对陈安时立即变得暴戾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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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的人设身份摆在那，老皇帝将他培养成下一任帝王，性子本就薄情寡义，往下看，放这收你们的钱不合理。】
所以他怎么可能会开口说求你不要走这种话，他不会的，可他又想得到你，他就只会使用权力手段
第123章 爬上来，抱你
无比沉闷的滚字，赵斯斯回头，小脑袋探了探，将下巴搁在男人的长臂处，便瞧见陈安仓惶落雨逃窜的背影，转间无奈地看着顾敬尧。
“他担心你来给你撑伞的，你把人吓得都不会走路。”
“你偏袒他。”男人显然不悦的嗓音。
不然偏袒你？赵斯斯绕开话题：“雨下大了。”
把腰间的大掌一点一点掰开，触及男人微凉的分明的骨节，犹如青铜铸成的锋棱，她竟怎么撬都撬不开半点，反而被男人的大掌轻松擒住一并置在她腰间。
“是坐够了吗。”
“够了。”
“进府里。”
雨下得大，雨水已经从石阶流下，赵斯斯哪里还能坐得了，坐的地方都已经隐隐被雨水湿透。
顾敬尧似能懂她的尴尬与不适，且先不跟她计较，站起身面对她：“爬上来，抱你。”
赵斯斯抬头望着眼前人，他站在石阶处单手撑伞，隔着雨雾的关系便显得他容颜沉俊几分。
愣住，这人是当自己是颗大树吗，爬？
便在她恍惚的瞬间，那双骨节修长的手就这么递在她眼底：“来。”
赵斯斯能懂了，将小白交给不知道什么来身旁的嬷嬷，起身跳到顾敬尧腰间，他便顺势单掌搂紧她。
“为什么总爱淋雨，嗯？”
伞下，他的声音格外的朦胧且富有磁性。
“谁懂会下雨，我一坐它就下雨，我心情一不好它就下雨。”赵斯斯便任由他抱进府，抱着他的脖子，小脑袋落在他肩上。
庭院内，数盏琉璃紫莲宫灯悬于各处，将满院照得通明一片，春夜里的花香若明若昧。
摄政王府的宫人如同见了什么瘟神般，整齐划一地低头回避。
进了廊坊，有宫人接走他手中的油纸伞。
他便能满足地用双手抱紧挂在身上的美人儿，打趣她：“斯斯总是闷闷不乐的话，全京城要因为斯斯闹雨灾。”
赵斯斯冷笑了声：“那关你什么事。”
顾敬尧都不管她说什么了，将人抱进净浴房轻轻放在小榻上。
已有宫人将所有衣物备至好侯在两侧，所有人都不敢说话，恨不得连呼吸声都敛住，室中一片寂静，宛如无人之境。
摄政王府历来如此，顾敬尧在的地方就没人敢说句话，自带沉沉的压抑。
就连摄政王要做什么都不能问，他们得自行体会，就算很重要的事需要过问摄政王的意见，即便问了摄政王有时候都不会回答。
赵斯斯在想，若是她没有嫁入摄政王府，是不是所有宫人都是哑巴般过活。
思绪间，脚腕倏然被什么东西禁锢住，赵斯斯垂眼，只见顾敬尧正蹲下来、亲、自、帮、她、褪、掉、鞋袜。
那两只鞋袜沾了泥的…
明明身侧都有宫女端来干净的衣物，他摄政王也有屈尊降贵的一天？
不管这种举动是基于什么，顾敬尧往日的薄情带给她的印象太深刻。
虽然今日的顾敬尧和往日的顾敬尧有着很大的差别，可她素来笃信一项事实，人不可能会轻易改变，更何况是顾敬尧这种心性凉薄无情的人。
床上和床下从不是同一个人。
说白了，他也抵挡不住美色诱惑。
所以她一直在回避顾敬尧时而对她的好，就不用去面对自己的内心。
情和债最是难丢开。
这世间就是如此，没有权力什么都无法改变现状。
意图离开顾敬尧三回，她能明白一个事实，她如今根本没有东西去跟顾敬尧赌，在皇权面前，她永远都只是一个落魄潦倒的孤儿。
不管走到哪里，顾敬尧能让天下人都来找她，甚至还能从中截住大夏私卫。
她又能算得了什么，事实上她什么都不是。
甚至城门战乱那日，顾敬尧能提前从边疆调回所有的军队，边疆无军队镇守，敌国都不敢轻举妄动半分。
这就是西楚摄政王的手段与能力。
她低头，就这么直直盯着顾敬尧垂下的长睫。
“你当初调离边疆所有的将士回京，是如何做到让周边所有的敌国安分守己？”
顾敬尧眸光闪了闪，却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指腹滑了滑她的脚丫：“你没必要知道，这天下无准备的仗不是说打就能打。”
赵斯斯坚定道：“大夏可以。”
这天下论第一大国不是西楚便是大夏，只是至今未分出一个胜负。
有人说大夏兵力更胜一筹，大夏有大夏私卫营。
也有人说西楚财力更胜一筹，无疑，西楚是最富饶的。
顾敬尧起身，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擦手，便抬手谴退宫人。
他淡然的声音回应：“大夏确实可以，西楚也能。”
赵斯斯不明白，缩了缩光溜溜的脚趾丫：“我想知道原因。”
抬眼望着顾敬尧，紧接着是他一贯清冷的声音：“大夏不会有把握，派兵出来攻打西楚，大夏皇城是空的，大夏私卫无头苍蝇，本王只好控制大夏皇城意图动老皇帝的命，他们全都老实了。”
他、们、全、都、老、实、了…
他这一番话全然轻描淡写说出，甚至是根本就很简单的事般，一招釜底抽薪……眼前人真真的西楚摄政王，名不虚传，赵斯斯本能往扶手缩靠。
当初，顾敬尧也只是将计就计，也是大夏想要来对付顾敬尧，非要来掺合一脚不回礼就不是顾敬尧了。
“你真的好恐怖。”
闻言，顾敬尧瞧她的目光便暗了暗但是没出声，倾身来到她身前，伸手便要解开她腰间的衣裙。
那种狂热的目光一触即融，她感觉身体都在发烫。
赵斯斯按住他的手，徒劳无功，腰上的那只手还没有停，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她不想承认自己被牵引到了。
他哑声道：“都湿了，换掉。”
赵斯斯瞬间抬起脸笑：“我可以自己来，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裙子，你一用力会坏的。”
好像是这样的，他一旦失去控制，她的衣裙就会被撕碎。
顾敬尧嘴角紧抿，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你很喜欢宽衣解带？”
赵斯斯点头：“是。”
她喜欢自己宽衣解带。
“嗯？”顾敬尧长眸微微眯起，忽冷声喝道，“起来。”
很冷漠的两个字，赵斯斯本能瑟缩了下，收好挂在肩上的衣衫：“你要做什么。”
第124章 就是想唤她的名字
顾敬尧也不说话，站在她眼前，淡然自若地张开双臂，完完全全尊贵逼人的气势。
猝不及防抬头，看到顾敬尧低垂着眼睑的脸，深邃的轮廓在夜明灯光线的映染下，那份冷色更显凉薄。
世人皆道西楚摄政王的尊贵，眼前生了一双长凤眼的男子确实是天下第一尊贵的人，他便无所顾忌地想要什么便要，不想要便不要。
她没反应装作不知道的模样，便惹得顾敬尧不悦，伸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宽衣解带。”
他微微低着头，又哑又欲的嗓音，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她知道，但她不想。
一股巨大的力道圈住她的手臂，将她硬生生从座位上拉起，整个人贴到他的胸膛上。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乌木沉香混着丝丝雨水干净的味道，烟雾感的木质香说不出的神秘好闻，极为高级的禁欲气息。
明明那这才是外人眼中真正的摄政王，若说平日里顾敬尧只是气质清冷，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几分雍容华贵的尊贵。
但在赵斯斯眼前可就是无比荒唐、放纵不羁。
一想到，赵斯斯只好顺势伸手一路蜿蜒而下，直至男人紧窄的腰间。
摸到他的佩带，一点一点拨开。
一身贵气的华服渐渐松散，抬手将那件厚重且贵气的外袍褪下…
她的力道不轻不重，顾敬尧饶有兴致地盯视她，什么话也不说。
最后仅剩一件纯黑色的长衫套在男人身上，赵斯斯手停下，再脱可就没有了…
是湿的，过分贵气的蚕丝缎料因为浸了雨水的缘由，紧紧贴在肌肤上，肌理结实的纹路喷薄欲出，清晰印出像是精雕细琢的健硕质感，他当真一副肩宽腰细的好身材。
不可避免的，她脑海里也不禁出现了一些不干净的画面。
她当然知道顾敬尧的身材极好，她这些日子不知见过多少次。
见她犹豫，顾敬尧忽低笑一笑：“怎么不动了？”
明知故问。
赵斯斯索性闭上眼，手指快速翻飞，心跳也规律的紧缩，所有的动作都像是带着激昂的律动惹得周身似都燥热起来。
顾敬尧看着她长长的睫毛落下，纤脆冷白的小脸因为双眸禁闭的缘由，微微抬起。
便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赵斯斯…”
就是突如其来的想唤她名字。
赵斯斯眼睛还是闭着的，嘟囔几字：“放手，疼。”
饶是他松了手，转间将她整个人拽到怀里，扣住她的后脑勺压到胸膛上，力道大得惊人。
“慢吞吞的。”
细腻且凹凸有致的胸膛就这么贴在脸上，耳畔是男人跳动有力且几分委乱的心跳声，她也没听清顾敬尧在说些什么。
“再不松手你自己穿。”
她的威胁如同蝼蚁，顾敬尧低头，指腹划过她卷翘的睫毛，拂开她紧闭的双眸：“你在想什么，本王不曾自己更衣。”
这该死的从小锦衣玉食，被伺候上瘾了，赵斯斯往他手上一咬：“疼不疼。”
那副牙利得很，似啃咬到心尖又痒又麻，但不能计较的，顾敬尧微微低头，瞧着她就笑：“你说呢。”
意味不明的三个字。
美人小脑袋在他怀里抬头：“快点放开，我已经饿了要吃东西填腹。”
女人…总是烂借口一堆。
见他不应，赵斯斯脾气上来：“能懂吗。”
“不懂。”顾敬尧很冷漠的两个字。
“……”
赵斯斯赤着的两只小脚丫抬起往他脚上狠狠踩下，又狠狠踮起猛踩回去：“这回能懂了吗。”
倒也不疼，顾敬尧就是不愿意松手，她的反抗从来都是无用的。
抬头，见他目光沉了沉，他那不服被踩在脚底的模样肯定要说‘不识抬举’四字。
你看，果不其然。
“不识抬举。”
第125章 赵斯斯，不要太高估自己
“不识抬举。”
那四个字顾敬尧携带几分冷笑出声，边说边将她整个人提起，两只脚丫是悬空的状态，来到屏风后处这才将她放下。
“你这人怎么如此。”
“那就快点好吗，我们一并去吃晚膳。”顾敬尧伸手捞起挂在屏风上的华服丢到她手里，低着头，手里慢慢把玩她发尾。
料子有些沉重，挂得赵斯斯双手有些弯曲。
眼前人是被剥一半的丝质长衫挂在他手臂下方，上半身是赤裸的，极致诱惑的白色肌肤与浓郁的黑实在刺激感官，松松垮垮地无意激发他那份骨子里的慵懒桀骜。
加上他又撩又欲的嗓音如同在下蛊，蛊惑她如何做好他的摄政王妃。
手绕到顾敬尧身后，那一刻突然想去学话本里那‘一针要人命’的针法，就忘记了接下来的动作。
“在图谋什么。”他瞧着她的小脸。
赵斯斯手颤住，笑了笑：“没什么，殿下皮肤挺滑的。”
顾敬尧听得心无波澜，示意她动作快些：“就不该找你，那副爪子利得很。”
赵斯斯也才发现自己的指甲总是无意间刮疼顾敬尧，她皱眉，也没去看那张脸，老老实实为他穿上衣衫。
一件又一件，实在繁复。
整理很久才完毕，赵斯斯松手转身，靠在屏风边打量眼前人，贵气的华服一丝不苟地套在他身上，似乎已经恢复往日那个尊贵的摄政王。
于是她提要求：“现在，你欠我一份人情。”
他走过她身侧：“你说。”
“丞相的位置悬空，给贺大人。”赵斯斯低声开口。
顾敬尧头也不回：“不得贿赂。”
果然，赵斯斯也不甘示弱：“你觉得他不配？你之前日日把他困在内阁抄折子做什么，欠你摄政王？”
他极为清冷的一句：“锦州宁城的命案是他没及时处理好，你以为是因为你的逃跑本王才去欺负他？”
赵斯斯提步跟上去：“那就摊牌，你要么给个很好的理由贬了他们的官放他们离开朝堂，要么高位上的空位全是他们的。”
顾敬尧像是冷笑了声：“威胁？”
赵斯斯平静以待：“算账而已，我自当没有你摄政王手中有权力，是你非得让我做这个摄政王妃，那么我总该得到我所想要的，他们也不是没有能力，至少比你手底下的人干净清廉。”
雨还在下，雨线顺着屋檐，宽敞寥亮的朱檐下干净得一尘不染。
顾敬尧只觉得置身于泥潭之中，他在想，到底从什么开始，他和这个女人之间已经成为一场交易。
两个人之间的相处不管做些什么，从头到尾都不存在半分情义。
她刚才所有的温顺，所有该是一位贤惠的夫人为自己夫君穿衣的模样皆、带着目的、虚情假意。
他自始自终走在前方：“户部尚书，御史台谏大夫…当日都是你弄死的。”
她偏头看着蒙蒙雨雾，这雨下得并不安静：“是，那些人表面是为顾渊做事，实际上都是你的人，但他们也曾为顾渊拦过我的路，该死。”
顾敬尧驻足：“赵斯斯，够了。”
似乎已经习惯他的冷漠，赵斯斯同样停下脚步，呼吸一轻：“我…”
至于我什么，她已经说不出来。
顾敬尧回头，长身玉立下便遮住前方的光亮，显得他整个人没有丝毫温暖的感觉，他盯视她，长眸里的漩涡一层暗过一层。
“顾渊已死，你若再插手朝堂，后果你可承担不起，至今在位的官员无人与你有仇有过节，你最好老实点。”
“没把你的人清除干净算给你面子，一国丞相岂是想坐就能坐。”
“你身为摄政王妃自当可以为所欲为，但不代表纵容你再次祸乱朝堂，任何时候，都不要太高估自己。”
顾敬尧说了很多，冰冷的口吻已然是她最为熟悉的他。
赵斯斯看着眼前人，她终于看懂他眼里的漩涡为何意。
这就是他，才是真正的他。
不要太高估自己…
“知道了。”赵斯斯只记得那句话，那句不要太高估自己，转身离开。
暗里的她嘴角扬起一抹嘲讽，淡没在长夜。
一旦去试探顾敬尧的底线，才发现她已经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不是所有的无理取闹那个人都会耐性子纵容她。
顾敬尧给的为所欲为从来都是建在他的底线之上。
赵斯斯想到了一句话，同床异梦，她同顾敬尧即使面对面依旧隔山隔海。
好像顾敬尧说得也挺对，一国丞相的位置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给，若是这般咎由自取，那西楚上下再无任何规章制序可言，严重点便全都乱套。
可她没良心，西楚乱就乱跟她有什么关系。
赵斯斯独自去偏殿换掉外衫，膳殿已经换成新的佳肴，赵斯斯没有等任何人，自己坐下动了筷，倒不是真的饿。
她就喜欢刘叔熬的鸡汤，那可是顾敬尧最不喜欢的东西，她也不会留。
赵斯斯吃得很饱，但顾敬尧没来，这顿晚膳到底是谁开口？
不过挺好，至少不用在他面前拘谨。
这一夜，听说顾敬尧也不在府里，也挺好，赵斯斯去后院的阁楼，翻看很多书。
这么一折腾已是清晨。
白婵端着清茶与糕点来到她身旁，为她披上一件薄毯子：“可有扰了王妃？奴婢过来看看王妃。”
赵斯斯搁下书籍，抬头看着白婵：“雨停了吗。”
“不曾。”白婵摇头，片刻又看着她低声回禀：“对了，方才宫里来过人，说是贵妃动了胎气，是霍皇后接去永和宫，只不过贵妃好像不太行了，霍皇后在保那个孩子。”
赵斯斯揉了揉眉宇：“宫里的事与我无关，不必来禀。”
第126章 不要意图揣测本王的心思
皇宫奉天殿内。
那位生来本该就是做帝王的男人此刻正懒懒地斜靠在红木椅上，双眸微阖，性情一如既往地淡漠。
偏对那座金灿灿的皇位宝座不曾看过一眼。
看着手边的折子，顾敬尧只觉得烦躁，他怒了！气那个女人的虚情假意，就算放下身份去哄她去跟她解释，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一点点的满足与释怀，到头来全都是交易。
有的时候，他真的很羡慕萧其非。
那个女人唯独对萧其非无底线地一味忍让，不曾有过算计的心思放在萧其非身上，半点不曾有。
这冬日已过，这雨如同落水成冰，奉天殿内一片冷意，直教人不忍打了个寒战。
众朝臣没有任何人笑意挂容，压抑着情绪，如同迎接一场暴风雨，摄政王今日肉眼可见的心情不悦。
西楚至今无帝王，也无人敢揣测那个男人半分心思。
怕摄政王。
为何要怕他？他自小跟在先帝身侧玩弄权术，即便他残忍杀戮却还是让人寻不到半点错处。
他说谋逆，他就真谋逆。
他说不要，他就真不要。
都说伴君如伴虎，伴摄政王那才是真的伴阎王，生杀矛夺皆玩弄于掌间。
官员如今凋零，那些高位者或被杀或被贬所剩无几，几位朝臣皆是禀着呼吸上递折子。
“还望殿下过目，前朝余孽已经处理干净，已从各地州考科举选举官员入京，但是前朝后宫…”
顾敬尧提起朱笔，翻了翻折子：“少提女人的事。”
“殿下说的是。”
约莫一刻钟后，朝臣叩礼跪拜，同那批史官在殿外几乎是擦肩而过。
自江山改写后，就唯独顾渊谋害赵家军的事还在天下间盛传，但很多暗地里的事却已经被压下。
可那史官黑墨刻纸字字如实记载，不识抬举了，在摄政王面前谈什么事实公道。
“摄政王这是……”
“不好说，他今日心情不佳，我等昨夜候摄政王议事等了许久，他后半夜才来，一来就不对劲，估计府里那位王妃没哄好。”
“那些史官…”
“那些史官太过于刻板，事事求实。”
“那记了什么？”
“能有什么好事，都别去看，除非嫌脖子渗得慌。”
“如今高位空缺，无帝王登基，我等好好办事就对了。”
…
史官怀里都满满的几本史书，暂新的陈旧的，皆是各类皇室秘闻，各类野史，以及真正的西楚史记。
顾敬尧也不说话，只伸手。
史官颤颤巍巍地伸出那本簿子，饶是史官编纂三朝江山的风云，对眼前这位西楚摄政王最是了解不过，敬佩也有，忌惮也有。
那本清晰地四个字《西楚史》
顾敬尧两指接过，慢条斯理地翻看，白纸黑字的写着：
崇元四年
正月初二，赵家二小姐赵斯斯撺掇摄政王谋逆江山，撺掇天家皇子反目成仇
摄政王派兵围京城，赵家二小姐潜入皇宫血洗宫门，擒住崇元帝顾渊潜逃
崇元年正月初三，摄政王谋逆成定局，西楚自此改写江山
崇元年正月初四，摄政王暴怒，九督府的高位统领九族遭诛，九督府余余俩俩只剩六百人，世人皆道九督府的不忠，有道九督府只忠江山，我道摄政王只为私心
私其一：九督府上下不曾将赵家二小姐放在眼里
私其二：摄政王放弃九督府只为美人芳心
私其三：九督府已降，九督府拥护崇元帝一事本该既往不咎，但摄政王生性残忍杀戮，当日心情不佳
顾敬尧长玉指倏然翻过一页，低低笑了声：“你们不知道赵家军的事？”
史官应道：“下…下官知道，可…可殿下同先皇是手足，下官只是在如实陈述。”
顾敬尧头也不抬，冷声道：“何为实？”
史官心里素来胆大求实不惧强权也要追求事实，可如今是在面对摄政王，那份胆大包天的求实在一点一点被摄政王摧毁，实在抬不起来。
“殿下不愿登基便是从不愿面对西楚万里江山，对皇位对江山无兴趣，殿下只是为了王妃这才谋逆，所以下…下官并非言错。”
顾敬尧把手里的史书一丢，伸手拿过另一本：“你当然没有言错，可是…是谁允许你事事如实记撰，嗯？”
西楚史书无赵斯斯就不精彩了，就不真实了，但史官也不敢直说：“下官手里有一册书，是殿下同崇元帝幼时最为亲密无间的相处，殿下可要一看？”
顾敬尧沉默，沉默便是拒绝。
史官说道：“下官清楚地记得崇元帝幼时曾为殿下挡了无数明枪暗箭，虽说崇元帝也曾置殿下于死路，可殿下有没有想过，是殿下将他天子的威严一遍又一遍地踩在脚底，自古君王何曾有过先帝这般屈辱，国事不在手，兵权不在手，朝堂事事他都要过问殿下的意见，就连官员提拔他也要经过殿下的同意，殿下一旦反驳他连发言权都没有，他始终是君王，他始终要在天下人面前立威。”
史官口中的崇元帝便是顾渊。
顾敬尧冷眼看过去：“赵家军死在他莫须有的猜忌之中。”
他这一眼，史官直直跪下叩礼。
“殿下不要忘了，殿下同崇元帝乃是一母同胞的血缘。”
“所以，殿下所做种种可不就是在为了赵家，为了赵家二小姐，下官这记攥何来错处，这明明就是事实。”
顾敬尧冷笑一声：“本王不想在任何史书上看到赵斯斯这三个字。”
话落，目光淡淡地投向史官：“哪只手。”
那三个字如同在下一道天雷，叫那史官心惊肉跳瞪目。
要斩他的一只手，西楚摄政王是真的说到做到！
“还望殿…殿殿下恕罪！”
顾敬尧没有半分既往不咎的动容：“做史官要有做史官的觉悟，什么该记什么不该记不清楚吗。嗯？”
史官颤颤道：“下…下官只追求史实之真与道义之真，以及秉持和追求人文理性，以德为上，方对得起后生。”
顾敬尧轻哧一声：“怎么？你没事对得起后生做甚。”
史官便是要实事求是，可在摄政王面前哪来什么实事求是，史官昧着良心道：“下…下官不该不该胡言乱语，不该擅自编纂不实之事。”
已有宫人抬着火盆进来，顾敬尧将手中的史书丢开，精准无误地投入火盆内，砸入的那一刻火灰迅速蹿起吞噬，众人心骤凉到背脊骨。
他几近病态的低笑：“懂了吗？嗯？”
史官哆嗦着声音道：“懂…下官懂。”
“不要意图揣测本王的心思，什么叫为了她。”
摄政王走了，那一本又一本的史书正在火盆里猖狂地滋滋作响，但凡记有赵斯斯三字的通通化成灰烬。
第127章 实在不配站在他身侧携手万里江山
霍皇后站在奉天殿外等着那个男子，也不知他顾敬尧是不想要日后被诟病昏君的骂名，还是…不愿他那位王妃成为祸水之说？
可但凡他愿意登基何来这些史官的揣摹，可他不愿啊。
还是说那种更加可怕的可能———他心中讨厌赵斯斯，不想事事都为赵斯斯了？
他好像又很喜欢摄政王的位置，大概执着？霍皇后猜不透，也不能猜透。
雨还在下，殿外已有太监掌好伞迎接摄政王。
霍皇后靠近他福身：“殿下留步。”
顾敬尧侧身看着衣着朴素的女子，全京城也唯独眼前人愿为顾渊守孝。
霍皇后抬眼，望着男人挺直修长的腰线，还是不自觉恍惚了片刻，暗暗垂眸询问道：“殿下既不愿登基，可要留个孩子扶持？太医说了是小公子，两月后可以强行诞下。”
顾敬尧抿了抿薄唇，没应声。
霍皇后站在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投向落下的雨帘：“看殿下怎么选，西楚终归需要天子，这越小越容易把控，我倒是可以帮殿下养那个孩子。”
虽说她曾经对林画肚子里那个孩子深恶痛绝，可如今顾渊已死，霍府虽不再居国公府的位置，可好过已经保下全府的性命。
那个孩子若在手中，摄政王不登基那她可就是太后…
顾敬尧没给答案，神色一片冷肃。
侯在一侧的陈安看了看摄政王，朝霍皇后开口：“殿下已经不在乎那孩子的死活，皇后便不要再插手。”
闻言，霍皇后伸手接过屋檐落下的雨珠：“天家顾氏已经没有任何遗脉，江山不能无主，那孩子若是不留，那便只好恭祝殿下登基大统，山河盛世。”
始终站这里那么久，顾敬尧到头来一个字也不说。
雨没停，顾敬尧走了，太监掌好油纸伞踱小步送他出宫，在簇拥中如璀璨星空一般耀眼。
霍皇后笑了，那个柔弱可欺且性情孤高的女子实在不配站在他身侧携手万里江山，他的身边应当是端庄高雅的大世家千金。
一国之后岂能是赵斯斯那般妩媚风姿的红尘能胜任得起，西楚需要争夺这天下第一大国，岂能是那样的皇后立于世人面前。
也不知日后最终能待在顾敬尧身旁的，会是哪家闺阁千金。
但他竟没有回摄政王府，而是去了内阁。
“吩咐御膳房将晚膳端去内阁，摄政王今夜不会回府的。”霍皇后转身离开。
陈安候在内阁殿外抬头仰望黑沉沉的天，等了很久很久摄政王也没有要回府的意思，这天色已经黑下来。
长桌前，顾敬尧伸手接过清茶轻泯，执笔的手抵在额间，瞧着宫人端敬在一侧的晚膳，浓眉一皱…
没有任何胃口，他低下头慢条斯理落笔。
陈安只好抬手谴退宫人端来的那些膳食，吩咐道：“殿下处理政务无暇用膳，晚些再送几样清淡的粥点过来。”
待宫人走后，陈安小心翼翼地靠近添茶水，今日的摄政王就好像已经回到很久以前那般严厉冷漠的姿态。
“王…王妃一直在府里待着，白日里在偏院喂养小金鱼，未时便歇下了。”陈安低声道。
本还沉默无言的男子忽就毫无预警掀开睫毛，却还是一句话没有说。
陈安有些不太确定他此刻的想法，便又紧着声音小心翼翼试探：“但听府里下人说，王妃不曾进食，睡得也不舒坦总是叫下人添了很多安神香，殿下可…可要回府看看？”
顾敬尧朱笔沾了沾砂液，容颜没有半分情绪，依旧俊美无俦，却分明叫人害怕又惊惧。
陈安生平第一次擅自作主备好了马车，却还是迟迟没有等到摄政王殿下要回府的意思…
直至清晨，雨过天晴令整座皇城一碧如洗，偏殿侍奉摄政王的宫人揣着忐忑的心低头退下。
待换好华服，摄政王这才踏出内阁殿离开。
第128章 往后赵斯斯在他这里什么都不是
摄政王今日出城有要事。
一路来马车行驶很稳，忽然间就放慢速度，不知哪来的风刮起锦帘。
湿润润的风拂过男人那只修长矜贵的手，卷宗搁下，余光无意之间发现窗外嘈杂的人群———
永远只能看到一抹熟悉的美人身姿，纤腰莲步，骨软销魂，极致勾人眼球。
精致冷白的容颜，眉宇间皆是淡淡的笑意，不见半点委屈与悲伤。
外人都言赵家二小姐温香艳玉、神态娇媚。
他今日算是见识到为何人人都这般传，那可不就是真正的赵斯斯。
可她何曾真真实实在他面前这般楚楚言笑？那份妩媚独独在他面前藏起来，给的永远是虚伪。
过往的柔情乖顺都是她刻意讨好，从而可以算计得失。
也只有委身于他身下，她才会流露那份臣服。
顾敬尧那一刻真的想狠狠摧毁掉她所有的快乐与骄傲，叫她示弱，叫她难过，叫她所有的七情六欲都是因为在意他。
此刻的她正同野人护卫有说有笑地走向另一个方向，半点不曾注意到过他这个同床共枕的夫君在这里。
而野人护卫手里都是大盒小盒的抱着，不难猜逛胭脂铺游湖去了。
只见她笑着走进说书茶馆，道一句：“清场，我包了。”
那声音娇软轻聆，没有半分矫揉做作，全是她最本来的模样，她又何曾会这样同他真实的温柔言语？
不曾。
笑话了赵斯斯，这也叫寝食难安？
“殿下……”陈安紧着声音开口。
顾敬尧默不作声，拿起手边的卷宗继续处理，想起那个女人方才在外人面前的模样有多美，眼下就有多不痛快。
他只是在等她，等她愿意释怀往事重新来面对他的机会。
她若是不给不愿，往后赵斯斯这个人在他这里什么都可以不是。
原以为交颈而卧、耳鬓厮磨之时，也有过柔情绰绰，原以为她会有半分情义待他。
到头来句句数落他可怕，次次远离他。
何为可怕？
他的手段何止这些，若真正用在她头上，她赵斯斯的好日子可以到头了。
亏欠她的，亏欠赵家军的，他可以顺着她的仇意强加给自己，他认。
她若不愿面对，那便永远都不用去面对。
—
赵斯斯今日包了茶馆，想听生离死别的话本，那些百姓遭不住省得弄哭他们，只好砸银子包下。
方爷将大包小包叠好放在桌子上：“我们刚才碰到摄政王的马车，大概是出城。”
赵斯斯抿着茶：“嗯？走了吗。”
方爷叹气：“早都八百年过去了摄政王妃，难不成你以为摄政王会追来这里？”
赵斯斯倒也没有任何情绪：“哦。”
方爷翘起二郎腿搭着休息，那个摄政王妃可太会花银子了，买的都是贵的最好的，提得方爷腰酸背痛。
“赵斯斯，你们这一年来都是这般过日子吗，夫妻碰见也不打招呼？或者像你一样装着没看见？”
是的，但赵斯斯没直说：“住进摄政王府，我只学会骄奢淫逸。”
成亲之后的一年都是这么过来，只不过今时今日又重回那段各过各的日子罢了。
她对顾敬尧薄情寡义的态度已经习以为然，为什么要因为他不回府就生气就耍小性子？他以前不都是这样待她吗。
顾敬尧以前不在府中过夜又何曾告知过她？
顾敬尧以前经常宿在内阁又何曾跟她有半点关系？
她有什么好在意的，为什么要在意。
“今日花摄政王挺多银子的，可若不花银子都不知道做这个摄政王妃还能有什么快乐。”赵斯斯道。
方爷坐在她对面：“可以欺负人，谁都能欺负，但独独不能左右摄政王，你不爽吧。”
赵斯斯靠椅子上靠好，听着说书：“有何不爽。”
方爷笑了，抓起一把葵花子来嗑，支支吾吾：“他性情至寒至冷，绝对够稳重节制，你在他眼里分量还不够，这是界限你越了。”
“这样的人但凡狠心起来，是绝对不会管你赵斯斯半分的，你就是逃去往天涯海角，他会连你名字都记不住。”
方爷一番话说得通透，也为真实。
这是界限，你越了。
茶杯在手…赵斯斯手竟知为什么有些抖，顾敬尧之前那句话还是挥之不去。
方爷注意到她颤抖的手：“知道你为什么越不得吗。”
第129章 教她那么久她始终没学会
赵斯斯只道三个字：“不重要。”
方爷看着她眉眼无意显露的决然，继续嗑着葵花子，对她来说顾敬尧是真的已经不再重要。
他又何必再去说，他只想日日喝酒吃肉，可还要日日担心自个儿被摄政王的怒火殃及，又何必管他们俗人的爱恨纠葛。
听完说书，赵斯斯已经回摄政王府，那位摄政王还是不在的。
赵斯斯沐浴净身，吃饱穿暖上榻就寝。
接连数日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看上去风和日丽岁月静好的日子。
…
数来日，陈安侍奉摄政王在内阁处理政务，已经分不清到底多少日过去。
摄政王偶尔夜间去住私宅就寝，偶尔夜间宿在内阁殿。
原以为摄政王这次顶多怄气一两夜，会低个头哄哄一下王妃便好，还就真的没有。
以往王妃逃跑，摄政王有过纵容、有过不在意、有过怒火、有过既往不咎。
未曾想这回似乎已经超出王妃逃跑的事还要严重，摄政王是真的没有任何回府的意思，甚至都不曾提过王妃的事。
兴许次数多了，耐性真的会消磨殆尽。
正想着，宫人接连端来膳食，小心翼翼地在侧摆盘，都是些精致可口的佳肴次次不重样，这里距离宫门近，摄政王这是妥妥的日夜靠近盘丝洞口。
顾敬尧伸手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净手，放回托盘中，慢条斯理入座。
宫人取出银针每一道皆试过毒，再次尝膳确认无恙后，方才擦拭好玉骨筷交到摄政王手中。
满桌子的佳肴起起落落，芸荟馨盘筵，陈安瞧着花香四溢的精致糕点…
太监附在陈安耳边轻轻道：“是后宫那些娘娘送来的。”
摄政王殿下好像不知道…陈安欲要进殿提醒些来着，太监将人拉了回来：“殿下这些日胃口不佳，您再提醒殿下吃什么，我等端来之时也才发现掺入其中，无毒便行，对身子好不伤身。”
陈安想想一旦揭开摄政王殿下估计什么都不肯吃了，陈安便装什么都不知道，总不能让摄政王饿着肚子不是，吃什么不是吃，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好吃。
自霍皇后有了夜宵粥点先例，那些后宫的美人就坐不住，那位霍皇后不动声色引火烧还真不是一般人。
朝臣之中待嫁出阁的千金小姐多之有多，殿下就算选好像…也是在那些千金小姐中间选吧。
摄政王洁癖得很，即使后宫之中多数美人不曾侍过寝还是清白之身，碰根手指头摄政王都不屑姑且鄙夷，嫌脏。
王妃同大夏太子那样…摄政王殿下直接失控，更别说其他。
同摄政王这些日清心寡欲，陈安脑子下意识间已经移开。
片刻后，待顾敬尧三三两两尝试几口，陈安出殿外接过急件回来，压下心绪，还是手持函件弯腰上递，如同往日般回禀朝政。
“殿下，今日是州考选举的官员进京，有慕容家的公子慕容信。”
无疑，那人王妃塞进来的人，王妃伸手进内阁的意图很明显。
顾敬尧头也不抬，回应陈安的永远只有沉默。
陈安弯下的腰身也不敢绷直：“下边人回禀，王妃去…去过长廊府了。”
长廊府自是接待入京的官员…
耳畔，忽就响起一阵清脆且刺耳的断裂声，陈安下意识后退两步…
那双断裂的玉骨筷被顾敬尧丢开，弹落于地，归于无声。
一时间陷入突如其来的安静。
黑金华服的身影不紧不慢离席：“教她那么久她始终没学会规矩。”
陈安来不及多想，吩咐宫人取来披风急急忙忙跟上摄政王的步伐。
第130章 降他摄政王的辈份
今日是二月初五。
西楚长廊府聚集各地州考完的官员，慕容世家的公子慕容信以位二获得二甲。
以州考，殿考最终选举六人入内阁殿为官。
而这六人有五人来自陇西封地，皆是摄政王手底下带过的谋士。
陇西封地的人可不好得罪，此时朝堂官员一片哗然，陇西封地的人进京，这西楚皇权自此谁能翻得了天。
内阁殿拥有最高决策权、议政权，是西楚为官最难进的内廷阁部，便是帝王的行政中枢。
这六人是包括慕容信在内，慕容信自当以本身考取的功名，以及在永州委理的政绩而正大光明地入内阁，没有偏颇没有走后门之说。
慕容世家同赵家世代埙箎，六十年前慕容家当家主母便是赵家远房中的小姐。
但赵家入朝堂，慕容家世代为医。
按辈分论至几十年前，慕容信还真是赵斯斯很表的表舅舅，也才年长她二岁。
高楼栏杆处，慕容信示意不远处一袭青衣的男子：“那位是陇西门下省陆旻，排我之上，世家簪缨。”
赵斯斯面目平静道：“顾敬尧的人都不一般，他可是未来的内阁首辅。”
未来的内阁首辅？
如此大的官？
慕容信愣了片刻：“你怎么知道？”
赵斯斯慢慢开口：“陇西封地来的人都不简单，对方自顾敬尧身侧玩弄权术多年，内阁首辅的位置给的都不是一般人，西楚自当誓要同大夏争高低了。”
慕容信敲了敲扶手，感叹一声：“才发现，顾敬尧野心真的挺大。”
赵斯斯收回落在青衣男子身上的目光：“朝堂之上，但凡跟陇西封地的人有敌对，玩弄权术能避就避开他们。”
慕容信点头：“瞧着面生生的且清风高雅，不过越瞧越觉得养眼睛，怎地如此腹黑。”
赵斯斯冷笑一声：“什么主子什么兵。”
她本来想抢内阁首辅的位置，但是才发现顾敬尧身边愿为他赴死的人太多。
她抢不过啊，以卵击石。
皇权至上，落魄的她真翻不了天，很现实的。
可即便如此她也要为手底下的人谋好出路，只能选择背水一站。
“你怎么突然想当官？”赵斯斯问。
慕容信瞧着她笑：“都说了你唤我一声阿信哥哥，日后把他顾敬尧的辈份降下来，让西楚摄政王唤我一声大舅。”
赵斯斯也只是笑，不说话。
慕容信看着眼前温柔的女子，他想到如她眉宇间温柔的少年将军。
慕容信心中只觉得什么东西模糊着，又有什么东西慢慢破开。
隔着生死阴阳，他答应过一个人，那个人意气风发，是赵家军的年轻统领。
那个人是赵家大公子，他叫赵君扬。
终日身着银色甲胄，永远是铁与血的味道，却纯净的像一道晚风。
长缨在手保卫家国，无畏无惧地抛头颅洒热血。
青丝疯狂的飞舞，文墨再次回到慕容信身上，那一个人有一腔热忱地为西楚守护江山。
他无法上阵杀敌，但他有那一双手提墨刻纸护住那一个人的妹妹，传承那一个人所热爱的情怀。
你护家国，我护她。
护住你最在意的东西。
在尘埃里，在阴阳中，无声相聚。
这时候，街道下方传来了将士巡逻的兵器声，慕容信看着远方，想不下去了，竟红了眼圈：“是信仰啊…”
信仰吗。
“我没有。”赵斯斯提步回府。
第131章 你会得到很多很多的爱，本王给的
赵斯斯睡半日好觉浑身精力都舒适，一开始很不喜欢摄政王府，除了富贵奢靡就没有任何烟火气息。
假山流水潺潺，紫柱金檐，彩绘明珠极尽奢华之景。
朱檐下的纱帘都是淡紫色的，便是白玉铺造的桂殿兰宫。
住久了也就习惯那一种骄奢淫逸的日子。
紫纱朦朦胧胧的凉亭下，赵斯斯坐在软垫下给小白梳毛，白婵跪在她身后细细为她挽发。
白婵并不懂发生什么，白婵只记得数日前摄政王同王妃的关系很缓和是恩爱似漆的，所以白婵便问了。
“殿下已经九日不在府中过夜了，王妃可要派人去宫里问问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赵斯斯也没什么情绪：“宫里夜夜有人为他备至夜宵糕点，他回来王府只有他最讨厌的鸡汤等他。”
倒不是特意打听，就是有人故意传回来，说是后宫那些妃嫔夜夜有不同的人为摄政王备至清粥小菜，说是摄政王处理朝务繁忙不该操劳过度。
女子心灵手巧，做出来的感觉可不比御膳房那些五大三粗的厨子要香气四溢得多？
摄政王胃口可好了。
赵斯斯在想，若是她自己，哪里待着舒服待哪里不是。
白婵好像听懂了：“奴婢听说内务府已经在着备殿下顺承大统一事，那王妃要不要进宫去瞧瞧？”
赵斯斯笑了，跟她有何关系：“又不是我登基。”
白婵被她逗笑了：“可是王妃是摄政王妃呐…殿下之前明明已经没有那般冷漠了，王妃以后可是西楚的皇后。”
赵斯斯声音放冷：“不可是，好好梳妆。”
“诺。”
顾敬尧一身黑金华服，站在不远处盯视那一幕，美人怀里抱着白色幼猫，于朦胧紫纱内落下一层一层的薄影。
微凉的风扫过，将淡紫色的绸缎徐徐拉开，如同漫天星河跌落期间。
视线无端相触，美人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攒着丝丝笑意，弧度尤为勾人，却没有半分情愫。
再看她怀里抱的小幼猫，乖顺且慵懒，蓝色的眸子没有任何攻击性，似如它主人般柔情绰绰，想让人护在怀里怜惜爱抚。
然而这些都是披了层的面具。
可他贪心啊，他已经不满足她的虚情假意，他想从她身上得到更多，她的真实，她的心生欢喜，她的一切。
顾敬尧将那些对话细细梳理，深深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将那份怒意强行压下。
他提步靠近，指尖挑开纱帘，带过的风因他身上冷漠至绝的气息急转直下的冷。
“见…见过殿…殿下。”一时之间白婵已经不会梳发，抖着腿跪下。
顾敬尧没有说话，沉默中白婵只好小心翼翼搁下木梳子，起身退下：“奴…奴婢去瞧瞧烧的茶水滚了没有。”
自白婵离开，整个凉亭四周的宫女接连远离，就陷入突如其来的冷寂。
赵斯斯看着铜镜，没有说一句话，那头未挽的乌发如绸缎般散落于风中。
那一刻，顾敬尧不自觉弯下腰，就隔着一张矮桌，伸出手将她那柔软的乌发握于掌间，细细摩挲于指腹。
“为什么。”他极为冷漠地三个字。
赵斯斯缓缓抬头，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深沉的黑金暗色，看进眼前男子的眼底，哪里已经是她最为熟悉的、细碎的薄冰。
数日不见，他还是西楚最为尊贵的摄政王，风华不减，可落到她眼里还是如此陌生到几乎不想去面对。
顾敬尧看着她，长睫微敛，最终没把尖锐的气话说出口：“到底恨本王哪里，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教你次次都觉得不满意。”
赵斯斯默了默，试图回避：“殿下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
他已经尽量压下怒火来见她，她还是如此的狼心狗肺不知所谓。
他倏然松开她的发，像是冷笑一声，嘴角的弧度淡过后归于冷漠，淡漠自若地入坐在她对面，那份平静偏偏教人毛骨悚然：“过不去了是吗。”
赵斯斯轻声道：“过去什么，又能过去什么。”
顾敬尧面色漠然的看着她：“释怀过往的一切，你会得到很多很多的爱，本王给的。”
这般冷淡的相处，抬头，她便会猝不及防的看到他在看着她，近乎璀璨的眼睛里却是带了一份几近凉薄的命令。
看着他，微光下，深邃的轮廓显露。
教她如此清晰的感觉到那份疯狂的执着。
“这世间美貌女子何其多，殿下可以换一个来爱来宠，想必很多人是愿意的，她们温柔体贴，她们不会忤逆殿下。”
“殿下值得更好的，我也不过尘垢中的一粒粃糠，卑微弱小，实在承不起殿下给的东西，太重。”
顾敬尧看着她的唇开开合合，字字句句都是平静淡然，隐约停在‘换’字上，像是碰到锋利的刀刃，无形之中将他们之间越划越开、越划越远。
风掠过她那头散乱的发，掀起的发梢是温柔的，她的神色是真实的。
“你已经嫁给本王。”
赵斯斯微微起身离位，微微地笑：“风有些凉，我现下衣冠不整，殿下自便…”
话落，她才微微动了一步……
一声至沉至暗的厉喝响起：“站住。”
没有温柔，是毫无余地的逼迫。
赵斯斯忽然就停下来，颤栗地紧了紧手，站在那里只觉得身上不着片缕，微凉的风穿过纱缦，冷意似能钻进肌肤侵嗜着她的骨血。
“机会给你太多，本王会厌倦的。”
寂寥的空间，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寒沉。
第132章 来吧，男女主一起眼红
“机会给你太多，本王会厌倦的。”
寂寥的空间，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寒沉。
笑话了，可不明知顾敬尧这般，明知这般待顾敬尧，顾敬尧就会更加厌倦她…所以她敢啊。
赵斯斯低下眉眼，默默良久才开口：“厌倦可以寻找更好的，如此反复纠缠你不累吗。”
他始终面目冷肃：“厌倦同你解释，厌倦同你讲道理，厌倦同你三番五次闹情绪，一旦厌倦本王可不会像现在坐这里同你好好说话，你是什么下场想必你能理解。”
不等她反应过来，顾敬尧仅仅两个字如同一盆冷水般泼过来：“懂吗。”
懂吗。
两个字瞬间冻结赵斯斯所有的逞强。
从饮鸠止渴到抗拒、再到逃避、到愤怒、到无力、到妥协…
他的意思很明显，用嘴解决不了的事情，那就只能靠别的东西解决，要不直接不解决。
他摄政王速来简单粗暴，能坐这里废话连篇似已经是底线。
赵斯斯能懂，那就是没有道理可言，他当下心情是想怎样便是怎样处决她，不想要她亦或者不会再同多言一句话…
但不重要。
赵斯斯没有看身侧的男人：“最开始是谁说只要他开心，提和离就会答应，但他从来都不会开心，他也从来说话不算数，他走到今日又后悔，事事他都霸道不讲理。”
顾敬尧不疾不徐转着指上的玉扳指，话却是对赵斯斯说：“他一直都很清楚，他看着心爱的女人的时候，怀揣着的是什么样的感情。”
“心爱？他用这两个字夸张了。”赵斯斯弯腰放下小白，回头看着顾敬尧。
此刻他颀长的身体靠在椅背上，薄情的眼底一片暴戾的红，不经意间触及只叫人不敢直视。
“本来是，可他却不曾得到过她，掌在手心的是一具躯壳，那个女人她没有心。”
本来…
赵斯斯像是冷笑：“既然她无心如何给。”
他盯视着她眉眼，屈指轻搁桌面，声音低醇诱人，偏又透着刻薄的凉意：“强要，若是不给那便不客气。”
赵斯斯心下一沉，暗自觉得无奈。
他这个人真的…
“我只是喜欢过得平静一些舒坦一些。”
男人长臂伸出，毫无预警地将她拉到他身前，置在他眼底，恍惚间，一股强劲的力道令赵斯斯身子被迫前倾，被迫半跪在他腿上看着他。
他嘴角噙着凉薄的冷笑瞧她：“本王九日不回府，你挺舒坦。”
呼吸交叠间混着他周身刻薄刺骨的气息，赵斯斯手撑着桌沿，那一刻强迫自己对上他的冷漠：“彼此彼此，殿下在内阁也挺舒坦。”
顾敬尧逼视进她的眼底，瞧着她略红的眼尾：“想听真话吗。”
未等赵斯斯开口，他几乎是混着粗气出声：“如果你会派个人去宫里询问多好…”
想要她的示弱，他真的会奋不顾身回来陪她。
告诉她，他真的只是想要她的真心。
可是都没有，她对他的存在真就可有可无。
不经意试探，她赵斯斯的那颗心见光必死。
赵斯斯微微一笑：“推心置腹，过往殿下留宿内阁时…殿下又何曾派人回府同我说，又何曾会知会我一声。”
何曾？
他岂肯自作多情。
他红着眼指控：“推心置腹，本王曾有幸看到别人的夫人连夜来内阁送披袄送羹汤给别人，那么当时本王的夫人在哪里，在秦淮河畔养鱼。”
教那堂堂西楚尊贵的摄政王，万人景仰的摄政王坐在那处眼红他人一碗冷掉的羹汤，一件不值十文钱的袄子。
她在哪？
她岂会自作多情。
她同样红着眼圈：“推心置腹，七巧夜看到一对又一对恩爱夫妻牵手而过，而我孤身一人，而我的夫君宿在内阁处理朝政。”
顾敬尧忽就揪起她的衣襟拉到身前，贴得密不透风，鼻尖贴于他削薄的唇尽在咫尺之遥。
他近乎偏执的红着眼，低声指控：“是么，成亲第一日，本王在膳殿等你共进早膳，却只看到一抹身影冷漠出府，头也不回半句话不留。”
堂堂西楚摄政王头次等一个女子吃早膳，竟没等到！
赵斯斯微微抽了抽鼻子，无端带了几许鼻音：“如是，成亲当夜摄政王妃被摄政王丢弃，盖头也不掀，注定不配白头偕老！”
顾敬尧重重抿紧唇，近乎嘶哑的低诉：“不巧，当时实在不敢同身负血海深仇的心上人风花雪月交颈而眠，不想打扰心上人的清净。”
那只修长分明的手还在揪紧她的衣襟，骨节几近要捏碎，后衣襟一紧，却因为他的不小心无端撕裂那片脆弱的衣料。
“本着娶回府养你保护你，暗中帮助你报仇血恨，盼你看到本王一点点的好，才想着能够光明正大地去疼爱你，懂吗。”
声音越渐沙哑，吐出的字句都不像是以往沉默寡言高贵的他。
每一个字眼通俗易懂，赵斯斯都听得清清楚楚，零零散散拼凑起来却得到一个她从未去想过的缘由。
刹那间赵斯斯仿佛魂魄被抽离，并未顾及身前光景，她的双手瘫软着无处可放。
恍惚间只觉得被一块巨石压着沉入幽暗的水渊深处，教她的鼻息、耳膜变得凌乱不堪，失去所有挣扎的力气。
他说…他只是单纯的想帮助她保护她，才不敢靠近她的。
他说…
他说只是不想打扰她的清净。
他说…
那一年来所有的事情都顺风顺水，她知道是他，她知道啊。
顾敬尧这一张网是精心布置给她的，一旦入网便不能再逃离，她以为她是来利用顾敬尧的，却不曾是顾敬尧就是等着她去利用。
在他那里，若想逃离简直异想天开。
她也懂了，可是她始终过不去赵家军十万条人命的坎，她并不是恨顾敬尧，她只是没办法接受同顾敬尧相濡以沫。
“你帮了我报仇又如何，能看到你的好又如何，你已经吓到我…”
顾敬尧冷声怒斥：“闭嘴。”
赵斯斯身子倏然哆了下，很自然而然的，她总是害怕他的冷漠，因为亲身体会过他的手段。
抬眼望着眼前人，呼吸那一刻顿住。
他长眸眼底的红越发浓重而阴暗，几乎要生生将她看穿：“吓了你也得忍着。”
第133章 耗一支军队跟你玩，你有意见
他那一句叫她忍，赵斯斯骨子里的倔强突然压不下，她不忍：“所以还得谢谢顾渊来破坏，不然都不知道西楚高高在上摄政王也会深情似海。”
她极为戏谑的一句，反讽极重。
“但你懂爱吗顾敬尧。”
男人浓墨潋滟的俊脸没有半点表情，连口吻都是极致的傲慢：“爱字粗俗，自当不懂，耗一支军队跟你玩，你有意见？”
“……”
真的是…一幅高高在上的姿态。
不可置否，她知道九督府是顾敬尧一手的心血，但已经没了。
如今赤右军也在城郊兵营驻扎没有得到摄政王的任何指令。
这个男人刻薄起来是要命的，曾经再怎么重要的东西随时随地都可以不屑一顾。
包括女人。
赵斯斯情绪到底没忍住：“我能有什么意见，我只是不想陪你走下去了。”
很明显‘不想陪你’的用词惹了男人不悦，但好像男人也没那么大的脾气去在意，大概真的厌倦吵架，觉得啰嗦又无聊，他忽然就笑了，更像是冰冷的嘲讽：“爱陪不陪。”
那四个字，要赵斯斯连再骂他几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可置否。
最开始是那纸明黄的婚书，当时已经时隔多年面对顾敬尧，她实在没办法很好的坦然成为夫妻的事实。
小时，她的执念于东宫金步摇一夜，她是高门忠将的千金明珠，他是先帝寄予江山重任的九殿下。
再见，她已身负血海深仇，他已是西楚摄政王。
这份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不能平淡而至死靡情，她真的撑不起来。
风细簌簌掠过，从院中栽种凌霄花慢慢擦过。
无声对视中，他与她依旧红着眼圈不曾消减。
很长一段时间里，安静到能听到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不远处的瓦砾传来细微翻动的声音，黑衣人的身影瞬间消失。
大抵黑衣人有何要事，却无端撞见那一幕针锋相对只好默默离开。
赵斯斯能懂，先开口：“我的人，别伤害他。”
顾敬尧长眸眯起，声音冷得如同夹了细碎的冰雪：“夜夜不知好歹进摄政王府给你送函件，是以为本王都不知道？”
看着他的眉眼，看着他半分不肯松的长指，后衣襟愈紧，赵斯斯艰难地咽了咽喉：“那殿下怎么不来捉奸。”
顾敬尧徐徐开口：“你敢么？”
赵斯斯像是嘲弄：“自是不敢，玷污摄政王的名声，都不知被史官如何编撰骂名，赵斯斯这三个字岂不遗臭万载。”
男人打量她不甘屈从的小表情，屈指冷冷划过她的下巴，像是冷笑：“怎么？又要跟他图谋去哪里做坏事。”
这话…
在他眼里她也就只会图谋不轨，倒也是。
赵斯斯努力扯开嘴角：“能图谋什么，你家陆总管今日大婚，你不知道？我得去讨杯喜酒。”
他依旧不改冷漠：“你没见过拜堂成亲？”
赵斯斯声音大了几分：“我当然没见过，那个陆骗子跟你一伙的，对方帖子都送来给我了，我不去递上贺礼讨杯喜酒怎么对得起他欺骗我的这份情。”
话落，男人微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齐齐将她同位置上拉起，不容分说。
顾敬尧不想同她蛮缠下去，拉着她的手走在前方，赵斯斯身子前倾，被迫跟着他走，跌跌停停。
赵斯斯硬是抽开手，停在原地：“你要做什么。”
顾敬尧回头，冷盯着她散落的乌发，纤脆的小脸隐隐淬练而生的红尘，那万般姿色是谁也学不来半分的娇艳。
是不庄重的媚态。
“来人，给王妃冠发。”
府里的宫女已然举着托盆福身在她身后，赵斯斯后退移开，周遭却安静得只剩下男人凉薄沙哑的声线。
“这番模样想勾引谁。”
赵斯斯抬头冷哼，收紧衣裳：“我能勾引谁？以为谁都像你眼里只有美色？”
这小脾气。
顾敬尧转身，不想说话。
赵斯斯暗自咬牙，那还不如都不说话。
赵斯斯伸手取过一抹发带简单扎起一缕，手落，瞬间被男人微凉的手指握住往前带。
赵斯斯就这么被他拉着进寝殿，宫女接连进来对她进行一番装扮。
不久后，这才把她那身略显破碎的外衫换掉。
顾敬尧全程冷漠看着她换，紫白相渐的束腰锦衣，勒得她腰身越发纤细柔软，斜襟处交接的丰盈高耸若隐若现，若不是见过她将簪子扎进自己胸膛的模样，怕是要被她这副媚态给骗了去。
他拉着她的手就出门，话也不说。
“你要带我去哪。”
顾敬尧沉声道：“看别人成亲拜堂。”
赵斯斯冲着他的背影：“我不跟你去。”
驻足，他回头，蛮横的力道捏起她的下巴，俯身贴于她的唇…
但顾敬尧并没有亲吻下去，那一刻他冷漠移开，暗色浓稠的眼底分明升不起半分兴趣。
“嘴巴不是用来吵架的，懂吗赵斯斯。”
“……”
一路上，就从摄政王府拉着她往前走，走得不快也不慢，偏偏赵斯斯膈应得很。
府门口的侍卫倏然绷紧腿，往日似石子般忽然就会动了。
两位主子的身影，一个挣扎，一个强迫。
陈安小心翼翼地扒在朱门处，忽后背就被方爷轻拍：“你今日怎么不跟你家摄政王。”
陈安冷眼以待：“这些日在内阁差点窒息而亡，现下我只想偷偷好过点。”
方爷松了松肩膀：“你是我此生见过最命硬的人。”
方爷路过陈安身侧，陈安还是冷眼以待：“你去哪，可别乱跑，敢逃可就是待水牢。”
方爷驻足笑：“我为什么要跑，天天能喝酒吃肉，今日的摄政王妃绝不可能逃脱得了摄政王的手掌心，我得去轻松轻松。”
陈安睇他：“你就会吃喝，王妃她到底将你放在身边有什么用处，除草也除不好。”
“会花银子啊。”方爷舔了舔牙尖，笑得开心：“她、西楚摄政王妃，有银子、有权势，差不了我这口。”
陈安见不得方爷的嚣张：“那也都是摄政王的。”
这话方爷不想反驳，但也看得通透些：“你家摄政王的不全都是她的，就看你家摄政王心情好不好，一好哪样不是给她赵斯斯。”
陈安抬头看看天空：“现在殿下不想给了，殿下觉得王妃不够真诚。”
是乖乖的，殿下才什么都给。
若是不乖……真的不会给什么。
“你想不想让你家摄政王开心？”方爷拍了拍陈安的肩膀：“等着我几日，包你家摄政王满意得不得了。”
陈安不以为然：“你什么意思。”
方爷双手抱胸，昂头离开：“没什么意思，我也不想被你家摄政王的怒火殃及呐，自己选的主子跪着也要走。”
第134章 他们去看别人成亲拜堂
没有坐马车，从宽阔的摄政府长街涌入街道，暖风拂面，绿瓦红墙之间，突兀横出的酒肆飞檐，人头攒动，热闹繁华。
摄政王没有多余的表情，黑金锦服，依旧是沉淀的雍容华贵。
人多，热闹叫卖声，闲逛，汗渍味这是摄政王最容忍不了的事，如今通通齐集。
摄政王很不开心，煎熬般，无比不自在。
“顾敬尧，你放开我！”赵斯斯被拽得生疼。
“顾敬尧！”
“顾、敬、尧！”
赵斯斯这一喊不得了，她是下意识喊的，人群涌动中蓦然安静，齐刷刷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今日窑子鸡…”那叫唤声连着的是一声砸铜锣的声音，最后落下，满街归于死一般的沉寂。
西楚敢叫这三个字的无非…西楚摄政王顾敬尧。
不乏百姓不曾见过摄政王的尊容，一时间全然怔住，瞧着黑金华服的男子，那雍容华贵的气度且万人斩的气场，是了是了，那就是他们西楚的摄政王，未来的帝王。
刹那间，百姓齐刷刷避开让路，或者叩拜，或者低着头避在两侧沉默不语。
“……”赵斯斯并不懂她这一喊，引来这般安寂闻针的场景。
毕竟她喊的是摄政王的名讳。
从未见到京城最热闹繁华的街道可以瞬间变得如此安静，安静到没有任何声音的地步，如同时间定格在那里，或敬畏、或忌惮、或臣服。
皆缘由摄政王的威严。
那一刻，赵斯斯有些难堪地把脸埋在顾敬尧的手臂处，藏起自己的脸：“以后绝不跟你出门，全京城都知道我们在大街上吵吵闹闹，丢人现眼了顾敬尧。”
她的尴尬惹得男人一声极低地轻笑，也不说话，扣紧她的手径直向前走，对身侧的百姓极致到冷漠的无动于衷。
全京城敢直呼摄政王名讳的，都会变成尸体或者哑巴，独独剩她赵斯斯。
论规矩，她在摄政王面前从不曾将他当成摄政王，从不曾给过该给的礼数和规矩。
哪怕‘妾’的自称，赵斯斯都没有自降身段过，哪怕她是他的王妃，见到他也是要福身行礼的。
私下里她如何便如何，但这当这世人的面前…源于余留父亲教导的家规，赵斯斯还是觉得多少是不知好歹。
但顾敬尧没有在意过，从一开始便彰显这份特殊。
约莫一柱香的时辰，已经来到陆府，今日的陆府张灯结彩热闹无比，同方才大街上的沉寂成鲜明对比。
此时，御林军齐齐将陆府围住，银色盔甲碰撞在微光下无比沉肃，燃放鞭炮以及迎亲的小厮僵在原地，鞭炮都不敢燃放了。
摄政王他…他他竟然会来喝喜酒！破天荒！
来便来，且御林军也来护驾，那一幕直教人诚惶诚恐。
门里至门外的官员以及下人齐齐跪地叩礼。
“摄政王殿下万安———”
顾敬尧掠过，牵着美人的手走进陆府，此时陆府下人已经清出院中空地的一处红木桌。
“不知殿下同王妃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说话的是陆总管陆晋礼，大红色喜服，大红色喜帽。
边说已经边拉开两张椅子。
这喜事因为摄政王的到来，就如同在办丧事，谁也不敢有好心情。
陆晋礼最重要的一天全然因为摄政王的到来，那份喜乐硬生生小心翼翼起来…
陆晋礼便是永州的前任总管，后离开永州去边疆封了镖旗将军，乃是摄政王麾下的大将。
谋逆当日便是陆晋礼领兵入城，当时赵斯斯也才知道陆晋礼是摄政王的人。
顾敬尧从头到尾似无视别人的存在，拉着她的手淡然入座。
满桌美酒佳肴，满院红绸悬挂，赵斯斯静坐在那里，不想说话。
就是谁也没有说话，周围推杯换盏的声音已经变得小心翼翼，少了那份热闹。
下人慢慢靠近用银针试毒且擦拭碗筷摆好。
但这两位主子并没有动筷，只是沉默的看着高堂之上的双亲。
是别人的双亲。
很久后，别人在拜堂成亲。
“二拜高堂！”
思绪涣散，赵斯斯想起自己出阁那日，她并没有双亲可以跪拜，并没有…
只有柳无双和小段老板…
同皇室成亲当时也并没有按照民间的习俗礼仪，而是上报宗庙祭祀，编撰入宗册。
更甚过程中也没有拜天地拜高堂，除了以皇室奢靡的礼仪求娶，多的没有。
“夫妻对拜！”
也不知过去多久，她身侧的摄政王不吭一声，似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送入洞房！”
落到赵斯斯耳畔，喊得极为嘹亮。
这些…他们之间好像都没有过，原来成亲还可以这样的。
思绪间，身旁人忽凑到耳边低低道：“摄政王妃看够了吗。”
赵斯斯侧身，不闪不避望入他眼底：“是谁非要来的，摄政王这就坐不住了？”
顾敬尧收回目光，往红木椅扶手上一靠：“无聊至极。”
赵斯斯也没再看他，示意下人倒酒，便执在手中，晃了晃，看着满院压抑沉沉的喜事。
来到都来了，这酒该喝。
顾敬尧在那边沉默良久，半响，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落在她执酒樽的手：“你到底气什么。”
他声音很淡很轻，赵斯斯明显的感觉到他周身至冷至寒的气息散开了，侧脸沉静而矜贵。
赵斯斯有些理解不了，只好看去别处，手微抬泯温酒，烈酒封喉。
“殿下不喝一杯？”
她这一问，显然是又触到了摄政王的情绪，他紧抿薄唇没有说话。
赵斯斯瞬间记起摄政王是不会碰酒的，是才记得起来，现下犹如有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噎的难受，半晌，才幽幽补充：“忘记了，摄政王殿下一不沾酒，二不近女色。”
话落，搁下酒樽。
心中烦躁，伸手想再去添一杯酒，却被男人如铁钳般的大手按住。
赵斯斯努力扯了扯嘴角，笑出灿烂的笑容，掰开了男人的手指：“这酒不错，又不是毒药，你拦着我做什么。”
男人收手，嗓音寡淡：“醉了自己爬回去。”
爬就爬。
赵斯斯又气又笑，也不管了，倒酒的瞬间视线却定格在不远处的红色喜服男子。
“为什么把陆晋礼安插给我的？”
顾敬尧屈指搁在桌子上，没什么表情：“他够忠诚。”
忠诚？
赵斯斯捏着酒樽的手指微一收拢：“你似乎很喜欢忠诚二字。”
他低低一声笑，那笑意却半点不曾渗入眼底：“你不喜欢？”
第135章 看到他跟别的女人谈笑风生
赵斯斯没说话，她都不知道她身边还有多少人是顾敬尧特意‘送’给她。
赵斯斯在想，以往做坏事合谋栽赃给摄政王的时候，她身边的人心里得是什么想法？
是不是特别想杀了她？
安静中，顾敬尧也是沉默不语，视线落在贴于朱檐上的囍字，就无比冷漠的坐着，表面有多沉稳克制，骨子里就有多厌恶嫌弃。
赵斯斯也不知是不是被这喜事所浸染，还是因为身侧坐的男人有些委屈的坐在这里什么也不碰，饮酒暗自觉得痛快。
因为安静的缘由，不远处客人的议论声传来。
“陆将军同他的新夫人可是青梅竹马定情，这年年岁岁过去，还互相心生喜爱当真令人羡慕。”
“可我同我家夫人也是一同长大，当初瞧她乃是商户小姐对我考取功名多有照应，我才娶的，可两两三年过去，我对她半点感情没有，甚想一纸和离。”
“兄台，情爱之事不可拿来做交易。”
“……”
清晰地、字字句句传过来。
最重要的不可拿来做交易的字眼。
这个道理赵斯斯能懂，不可置否，赵斯斯也知道自己拥有一份微乎其微的特殊，但顾敬尧给过她上一堂毕生难忘的教训。
若是找顾敬尧谈爱更加奢侈且遥不可及，那点点感情蜉蝣一指顷朝生暮死。
赵斯斯至今也想不通，到底在吵些什么，到底是谁的错，他们之间的隔阂已经理不清。
但见陆晋安敬酒的空隙，赵斯斯起身要离开。
手腕却忽然被男人铁钳般的五掌扣住，近乎蛮力的将她拉回。
赵斯斯扭头看他：“我去透透气，一起吗摄政王？”
早就知道顾敬尧对这事不感兴趣，缓缓松开她的手：“早些回来，不然收了你的酒。”
“爱收就收。”赵斯斯转身离开。
陆府宽敞，前院办酒席，后院除了下人端佳肴美酒路过倒也显得寂静。
偶尔传来雀鸟落枝头轻唤，满园喜色美景，这便是西楚的将军府。
赵斯斯就凉亭的石凳坐下，方才喝了些酒倒也有些晕头转向。
等的人终于出现，陆晋礼自她身后提来两壶酒：“见过王妃，数日不见王妃都瘦了。”
赵斯斯冷哼一声：“骗人的东西。”
陆晋礼将酒壶放在桌子上，站着摆好酒杯倒酒，慢慢推到她面前：“末将着实…着实有苦难言，末将也是受摄政王的命令去帮助王妃，但末将日后绝对以王妃马首是瞻成不成。”
赵斯斯瞧着酒杯迟迟不动，未嫁给摄政王之前，眼前人同她在永州不知磨了多少苦难成功打入永州兵器局内部。
可到来，眼前人竟是个骗子！
赵斯斯抬头：“二年前我们孤身在永州，也是摄政王插手帮的？”
陆晋礼点头，而后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其实，王妃想要做什么，殿下是知道的。”
一开始喝了点酒的赵斯斯有脾气的，她讨厌被人骗：“还说将兵器藏起来不让摄政王知道，你个骗子，你就是他的人，他都知道，还藏藏藏！让他笑话我。”
陆晋礼笑着也带着歉意：“他怎会笑话你，他就是想让你亲自来，让你心里舒服些开心些。”
陆晋礼淡淡补充：“不是吗。”
赵斯斯冷笑：“我哪里舒服。”
“我陆晋礼自罚三杯。”陆晋礼双手执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饮下。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赵斯斯这才愿意执起身前的酒杯：“说吧，还有谁。”
陆晋礼乖乖地摇头：“没了真没了，就末将。”
赵斯斯还真不信：“绝无可能。”
陆晋礼幽幽道：“我就坦白了，皇权之上有摄政王，王妃动得了别人也不可能动得了摄政王，我愿意帮王妃说来心中对赵家军也存在敬畏，我是心甘情愿的，只不过不巧我乃摄政王麾下。”
赵斯斯看着眼前人：“所以…林沂筠的死是摄政王做的？”
陆晋礼点头：“其一林沂筠对王妃别有心思，其二唯有林沂筠死了才能掩盖所有。”
所以林沂筠必须得死，至于林沂筠被灭门。
那真的是因为林沂筠一句“赵二小姐，要不做我夫人”，摄政王岂能容忍得下有人觊觎他的女人？
灭门算是轻的。
这么说来赵斯斯便能想通，独独算漏林沂筠对她说过那句对王妃别有心思，她自己都忘了林沂筠对她的意图。
“上来就灭门，他手段总是如此残忍。”
陆晋礼伸手徐徐倒酒：“残忍是真的，无情也是真的，对你特殊也是真的。”
这句话说的便是西楚摄政王。
赵斯斯酒杯贴于唇边，碰了碰放回原处，没说话。
陆晋礼不想渗透她的情绪，便从袖口掏出一把喜糖：“我的喜糖不尝尝？是甜的，开心快乐些。”
赵斯斯打量对方一眼，无比嫌弃地收好喜糖攥在手心：“恭喜了，终于有人肯要你这个骗子。”
陆晋礼泯然一笑：“谢了啊西楚摄政王妃。”
“……”
不可置否，在她最难熬的日子里是陆晋礼陪她熬过来的，在永州…
却是顾敬尧送到她身边保护她，到底怪罪不起来。
从来，她都不是一个人。
她身后一直一直一直都有顾敬尧，虽然是安排如同掌控，到底他是真正为她付出。
…
赵斯斯起身离开，出了圆形拱门，红桌推杯换盏间，最醒目的地方无疑顾敬尧坐的位置。
赵斯斯剥开糖衣，轻轻含入嘴里，视线盯着远处的顾敬尧，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到霍君婉正坐在顾敬尧身旁，而霍君婉坐的位置是她原来的位置。
原本那壶酒还被霍君婉移开，换成清茶。
霍君婉探手斟茶，有青白烟雾缓缓散开，霍君婉推到男人面前。
两人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
天色渐渐暗下来，微弱的光芒下氲着柔雾，男人侧首一瞬不瞬瞧着霍君婉，长臂搭在扶手上，矜贵的侧脸隐匿在阴影却也熠熠耀眼，另一边手执起茶杯贴于唇边，言词间优雅惬意。
而霍君婉也笑得极其自然，耳坠处的小巧珠链微微晃动。
也不知又谈及什么，男人周身轻邪慵懒的气息平添了几分愉悦的笑。
那个方才对她冷漠至极的男人转间就能放松心情跟别的女人谈笑风生。
隔得远，两人坐的地方只有仆人毕恭毕敬递湿帕手巾伺候在两侧，身旁都无客人敢靠近半分。
一个是西楚摄政王。
一个是前朝皇后。
叔嫂。
第136章 我们之间怎会没有天大的事情做
这时，陆晋礼忽然凑近她，小小声的道：“你的位置被别人坐了。”
赵斯斯收回视线：“一个位置而已，你府上椅子多的是。”
陆晋礼瞧着嘴里含糖的模样，索性直接了当：“很多人前赴后继都要贪图抢夺你的位置，你就不争取回来？”
赵斯斯应道：“那个位置要人命的。”
陆晋礼幽幽道：“国号已改，西楚未来的皇后凤位很抢手的，暗中已有不少人蠢蠢欲动，不止皇后的位置，包括后宫…但不知道摄政王当下怎么想。”
管他摄政王怎么想，赵斯斯绕开话题：“你新任御林军统领的面子挺大，全京城的权贵都来，前朝皇后都来。”
陆晋礼忽就哈哈两声笑：“我家夫人是霍君婉远房表亲，可不是我请来的。”
视线又无端撞见霍君婉吩咐下人收走她之前的酒，是通通收走，半点不留，赵斯斯舔了舔舌尖喜糖的甜味：“全世界都知道摄政王不碰酒只品茶，就我不知道。”
赵斯斯忽然想到一件事，当初顾敬尧派人烧永和宫，怕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因为霍皇后明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却故意隐瞒。
这两人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坐下来说话？
…
赵斯斯走过去，拉开顾敬尧身侧另一边的椅子，淡然坐下。
一张大红檀木圆桌，便就成三个人依次贴身而坐，那些谈笑风生也因为她的到来终止。
顾敬尧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晃了晃手中的白玉茶杯，浓密的长睫半敛下，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又阴郁了几分。
“嘴里吃的什么。”他低哑的声音，眼神并没有看她。
“糖。”
赵斯斯攥紧手里红色的喜糖，也没有半分要分人的意思，笑话了，西楚摄政王怎么可能会吃糖。
赵斯斯低头巡视身上一番，自己这身华贵的锦裙也没有可以放糖的地方，男人忽就搁下手中的茶盏，骨节分明的大掌递在她身前。
“本王帮你藏。”
抬眼，视线相触，片刻赵斯斯低头看着手心，就好像曾经有太多把柄在对方手心般，突然的犹豫：“是甜腻味的。”
顾敬尧不曾收手，也不说话。
赵斯斯无奈，若是她不给，执着的摄政王能把手置在这里半天，便摊手尽数放到摄政王手心。
顾敬尧扫了眼喜糖慢慢收在手心，有十三颗。
霍君婉手中那杯茶发出清脆的声响：“摄政王妃？”
赵斯斯开口一声温和地‘嗯’算作回应对方，伸手招来下人：“我的酒呢。”
下人来到她身侧弯腰：“方才撤下了，还请王妃稍等，小的这便去重温一壶。”
赵斯斯点头，靠在椅子上含了含嘴里的甜糖，花香的甜味萦绕在舌尖。
她就是喜欢香的。
是霍君婉的声音：“摄政王妃当真不减好饮酒的喜乐。”
赵斯斯也没看过去，手支起脸默默等酒：“大喜之日自当饮酒共乐。”
是霍君婉的笑声：“饮酒伤身，自是担忧王妃的身子。”
赵斯斯越过身侧的男人，看过去：“多谢皇后一番好意。”
温酒上桌，下人整齐摆好后福身退下。
霍君婉朝下人招手，附在下人耳边不知说些什么，而后理好衣摆笑道：“王妃可愿共饮几杯？”
赵斯斯自顾倒酒，淡然敬过去：“饮酒伤身，皇后要多注意身子。”
“……”
就突然都沉默下来。
赵斯斯一杯又一杯入喉，身侧的男人似反感温酒浓烈的醇涩，冷漠起身离开。
也不知去何处，赵斯斯并不管，总不能因为他摄政王不喜酒乐，她还不能碰了？
“整个京城上下都知摄政王妃在大街上同摄政王吵了嘴。”霍君婉道。
白日之事，谁还不懂。
赵斯斯大抵喝多了缘由，脸颊两侧微微晕红，说话虽一搭没一搭，但脑子是清醒的：“摄政王妃就不能吵嘴？”
霍君婉绕了绕手中的酒樽：“自当不能，王妃还是多学些礼数规矩才好，毕竟也是赵府高门出来的千金小姐，如此多为不雅。”
真不愧是做过皇后的人，规矩礼仪张口就来，但赵斯斯实在不喜同女人谈什么口舌之争。
按理的确不雅，若是父亲在世，知道她在大街小巷吵吵闹闹，女戒得丢过来让她抄几遍。
抄百遍都好。
赵斯斯索性自顾喝酒。
没有得到霍君婉想要的争锋相对，霍君婉也便不想再说话。
毕竟黑金华服的男子已经贴近，不知去哪里寻了一个紫色香囊装起那十三颗喜糖。
男人站着俯身微微低下头，自赵斯斯身后将香囊送到赵斯斯眼底：“嗯？醉了？”
香囊勾于男人修长干净的手指，晃在她眼底，是她喜欢的紫色，赵斯斯倒酒的动作近乎僵硬：“…哪有，尚且能辨认是殿下的声音。”
微醉的声音有些吹嘘，惹来男人一声极低地轻笑。
霍君婉眼眸微微暗，移开视线，实在理解不了摄政王如今之举，他…他堂堂摄政王竟去寻个香囊来给那女子装喜糖。
摄政王府能缺得起这几粒喜糖？可他真的去做，那个外人面前矜贵从容的男子，对那女人实在纵容过头了…
那女人实在是配不上他，真的配不上。
此时，顾敬尧长指扣住女人的手腕，五指穿插扣于掌心：“来，我们回府。”
赵斯斯虽被迫跟在摄政王身后走，但脑子里嗡嗡地只想饮酒：“这里喝酒挺好的，你看他们都没散。”
摄政王在此，他们谁敢提前散，但赵斯斯哪里还会去想这些。
赵斯斯脸颊是绯红的，饮酒的热情依然高涨：“回府也没有天大的事情做，再喝点。”
摄政王便一手勾着紫色香囊，一手拉着美人的手：“我们之间怎会没有天大的事情做。”
但凡经过男女之事自当能领悟，霍君婉还是听到了，叹笑一声，看着那两道身影离开。
“顾敬尧，你弄疼我了。”
“碰一点就喊疼，哪有你如此柔弱的。”
“你能不能轻点，牵得我脑袋晕…晕乎乎的，我明明可以爬回去。”
“乖一点好嘛。”
“……”
声音越来越远，那两道并不登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娘娘？可要回宫？”有嬷嬷问霍君婉。
霍君婉搭上嬷嬷的手：“收拾东西，我们去万福寺静修。”
嬷嬷轻问：“那位贵妃…”
霍君婉只道：“不能管。”
第137章 斯斯安分点，别咬【甜的
出来后，赵斯斯没走几步路便醉意上浓，满脑子的意识涣散，歪歪斜斜已经走不稳路。
虽口不言甚至差点跌倒，赵斯斯人醉了。
是陈安赶马车来接，但摄政王并没有选择坐马车。
满京城华灯初上，从陆府一直延续到长街，亮了摄政王峻冷挺直的身行，以及被他横抱怀里打酒嗝的美人。
“斯斯安分些，别咬。”
赵斯斯双手缠到男人后颈，自然无力地搭下，殷红的唇瓣一直啃咬男人结实的肩膀，唇里含着布料的缘由喘息含糊，却是命令地口吻。
“我要回府。”
顾敬尧看着前方的路，轻声应她：“嗯…”
低沉诱人的一个嗯字，无形蛊惑赵斯斯迷离沦陷，趴在男人肩上，贴至男人性感凸起的喉结处，红唇微张悄悄地问：“俊俏公子…你要跟我回府吗？”
她很喜欢男人身上的木质香，便不想安份守己。
温软的唇细细吻过他的肩背、颈脖、放肆的调情，顾敬尧不闪不避，上下滚动的喉结愈演着炽热与贪恋，便任她在耳际撒野厮磨。
“看清楚，本王是谁。”
她低声嘟哝：“你语气真像他，可他脾气烂得很，一点就着火，总是生我气，我才不要理他。”
他耐着性子应她：“他已经不生气。”
赵斯斯哈着酒气，指尖抚弄他的喉结：“他为什么不生气了？”
安静寂寥的长街只有两个人的声音，以及一声缓一身的脚步声，很沉稳。
“天黑不适合生气。”
薄薄的夜色掩饰了男人眼底的情绪，他手臂无意识收紧，她骨架太小，太葇软，云雾一般，仿佛一碰就消散不见。
赵斯斯软在他弯臂里，还是迷迷糊糊地：“这样么，也不能带他回府，我要休了他。”
顾敬尧闷笑一声，是实在没办法同醉酒的美人计较起来，能和她真正没有情绪、没有虚伪的相处，是这样的短暂，他又何必浪费在苛责上。
“现在抱斯斯的是谁。”
是谁？
赵斯斯忽闻着男人身上木质的冷香，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毫无预警的抬眼看男人轮廓深邃的侧脸：“乌木沉香的味道…是…是西楚摄政王，他总是闻着就很贵。”
很贵。
“……”
还算清醒一点。
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她醉酒的模样，但永远不会认出他是谁。
“摄政王？为什么是他在抱我？他明明说让我自己爬回去的！”她情绪很抗议。
“……”
赵斯斯嘴里还不停的念叨，声音很低：“可我才不要他抱我，我能明白他肩上背负的担子，那是整个西楚的兴亡，这个担子很重的。”
仅眨眼皮的力气，赵斯斯仍然不肯闲嘴：“他背上都已经那么重了，他还无端背上我的仇恨……实在太沉重，就不要陪他了，我自知自己几斤几两。”
“陪着他，你可以是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女子。”
顾敬尧说这番话的时候，并非一时兴起的诱哄，云淡风轻的口吻，仿佛对他而言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随时轻而易举实现。
“公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
说了那几个字，赵斯斯似已经口干舌燥，鼻尖贴在男人颈处呼吸，头一沉眼前都是黑色、靠在男人怀里再无知觉。
长街再次回归安静，静得只有美人轻微地呼吸声。
回到摄政王府已是深夜，明明那么多的侍卫跟宫女都在，却又静悄悄像是空无一人。
阴森森的低气压充斥在庭里，任谁无法揣测到摄政王心情到底好没好，且王妃是睡沉的状态，眼下呼吸都不敢大点喘。
顾敬尧将人放在床榻上，便离开去温池洗浴，大概过了今生最难熬的一天，他搞不清为什么突然就非得跟她去看别人拜堂成亲。
那地空气很不好。
宫女便已经端着温水面巾为榻上沉睡的美人净手净脸，换上干净的寝衣。
…
温池房虽与金銮殿相连，但有另一边朱门能进来，陈安弯腰候在岸边，心中还是这么想，大概常人家的院子都没有金銮殿宽敞。
“回殿下，霍君婉还是想要顾渊的尸首回来安葬。”
顾敬尧泡在雾气缭绕的温池水里，肌理分明的阔背贴在池沿，单手撑额半句不言。
摄政王没有说话，陈安也无法揣测该谈些什么，今日摄政王抛下政务去喝喜酒，尚且有诸多事情未处理好，陈安也不敢离开，静等发问。
很久后。
摄政王实在没动静，陈安只好斗胆提及一人：“王妃那边…”
顾敬尧淡漠地语气：“别去给她糟心了。”
“是。”奏效，陈安继续低声问道，“那么内阁成员的名单是现在敲定了吗，一早就要过内阁，有慕容信，若是殿下反驳下去，朝中定无人敢言，但王妃那边…”
陈安边说边掏出名单递出去。
顾敬尧两指夹过函件，沾了水的手指挑开折叠起来的名单。
“给她留着，几杯酒就倒，她还能翻了天不成。”
纸张一抛，脱落于指尖。
陈安利落接过，福身退下：“是、殿下。”
…
顾敬尧从温池里出来的时候，赵斯斯正抱着肚子在大红色圆床上滚来滚去，皱着小眉头哼哼唧唧。
他走过去，顺手将她捞进怀里：“怎么了？”
“公子方才去哪里了。”
赵斯斯并未酒醒，在男人怀里仰着绯红的小脸，湿漉漉的双眼不经意间流露媚态。
男人喉骨一紧，声音涩得厉害：“哪也没去。”
赵斯斯左右望望：“我怕，这不是我的府邸，也不是我的床榻。”
原来…在她最深处的地方，她对金銮殿是不熟悉的。
意感怀里的美人情绪渐渐不安，顾敬尧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抱紧她，阖了阖眼到底想再退一步，再退一步…
最后一次退步。
顾敬尧也不知从哪里来的耐心，同她解释：“是我们的，我们是最亲密的人，斯斯知道吗。”
赵斯斯能知道什么，顺着顾敬尧的话，眉头有些不悦地皱起。
想来醉得厉害。
这些下人也不知给她一碗醒酒汤，顾敬尧转身正欲去找醒酒汤，忽就被什么东西拉扯。
视线低下，一只纤瘦的小手无意识地紧揪着他的衣襟不放，将他身前的衣襟微微拉开。
他移开那只不安分的小手，谁知美人微蹙起好看的眉头，又重新紧紧揪着他的衣襟不放。
第138章 他就像是被这女人下了蛊
他目光盯视美人，美人纱衣凌乱，酮体曼妙的曲线若隐若现，一头散乱的柔顺乌发，与白腻软嫩的肌肤交织艳丽。
她旖红的眼尾就完完全全一副‘你敢走试试，我就哭给你看’。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斯斯。”
“……”
“斯斯。”
“……”
顾敬尧接连在她耳边嘶哑的厮磨，她却是没听到般呆坐在他怀里，眼里对周遭的环境满是陌生。
可怜兮兮。
情欲牵动中，顾敬尧低头，薄唇细细的吻着她被雾气打湿的眼睫：“斯斯不要怕，是我。”
赵斯斯仰头，温热的湿气彼此交叠，从她紧抿的唇中溢出很温吞地一声“嗯”。
她终于回应他。
顾敬尧便是半跪在床上的姿势睨视着她，因为刚沐浴出来的缘由，精壮的身躯只仅套一件纯黑色的丝质衫袍，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同色丝带。
看着眼前的美人，大掌扣住她毛绒绒的后脑勺五指穿插于发，低头…
使她不得不承受他近乎吞噬般的吻。
赵斯斯陌生地挣扎，几乎花费所有力气推搡他，抵抗也是无用，直到男人满意之后才松了口。
顾敬尧捉着她的小手，眉梢眼角都是满足后特有的性感慵懒：“怎么？知道我是谁了么。”
赵斯斯有些委屈的低泣声，望着他，娇躯轻轻发抖：“你是顾敬尧。”
只有顾敬尧会这么霸道地对她，也只有顾敬尧敢亲她，这是个根深蒂固的想法。
顾敬尧看进她眼中的挣扎与犹豫，屈指堪堪划过她的脸颊，放低声音：“记得就好。”
记得。
赵斯斯还在重复那三个字，眼中已是最为熟悉的水雾弥漫：“顾敬尧…”
他温热的大掌捧起她的脸：“我去拿醒酒汤，自己待好不好。”
赵斯斯哪里还知道什么是醒酒汤，她伸手抱紧男人的腰身，在他腰间可怜兮兮地摇头：“我不要，我害怕。”
真就无法抵抗她现在这副模样。
顾敬尧垂眸，盯着艳红的薄唇看了一会儿，双手托着她柔软的腰身往榻上一丢，长玉指慢条斯理解开自己腰间的黑色丝带：“自己选的。”
…
很久的一吻结束。
赵斯斯气喘吁吁地推开身上如巨石般沉重的男子，从锦被里稍稍探出脑袋。
“…你好重。”
顾敬尧一揽美人儿的软腰，翻身，让她以最舒服的姿势趴在他身上。
便不想压到她。
美人香肩的白皙暴露在空气中，顾敬尧指腹滑了滑，顺着她背脊完美的线条向下，细腻光滑的触感像是绸缎般。
那一刻教他什么脾气都没有，脑子里只剩下她，她常嘲弄他贪图美色，男人有不图美色的？
但他不贪别人，他只贪图她的美色。
顾敬尧以前实在高估了自己的定力，总以为不管什么情况下，他都能控制住不被她无意间诱惑到，实在是错的离谱。
看见她，从来都无法克制男人骨子里的反应，他就像是被这女人下了蛊。
她抱着他的脖子：“顾敬尧，我头晕。”
很软糯的声音。
顾敬尧伸手给她揉揉毛绒绒的脑袋，动作很轻：“还生本王的气吗。”
赵斯斯将头埋到男人棱角分明的锁骨处，低低呢喃：“我没有生你的气，为什么要生你的气，但现在气你不给我饮酒。”
她说她不生气也不知是醉酒还是心里话，顾敬尧也看不透她，到底没有看到她的抗拒和虚伪，心一点点软下来。
那地方蹭得…
顾敬尧极度紧绷。
顾敬尧克制下冲动，单掌扯过被子将她盖得严严实实，却克制不住揉碎她在怀的冲动，声音沙哑得厉害：“斯斯老实点，别乱蹭。”
他已经忍了男人该有的冲动，可她还是不够老实。
赵斯斯只好侧身，侧着脸枕在男人精实的长臂上，很小很软的一团卷缩身子蹭在男人怀里。
“我们在哪里？”
面对面，男人半掀的长眸下是薄薄的欲色浸染：“榻上。”
“你的吗？”
“我们的。”
她总是迷迷糊糊地抬眼看他，那眼里都是醉意不够清醒地茫然。
赵斯斯伸手，抚了抚男人削薄紧抿的唇，微一定了定睛，本还稀水弥漫的美眸突然而然有了光亮：“我看着看着你…总是很像一个人，总是那么耀眼夺目。”
像一个人。
顾敬尧能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瞬间浮现的光亮，像是执念，像是心底的初心，是他从未在她眼里看到的淳朴。
她眸底恍若吸纳明月的所有光照进，美得近乎璀璨。
他在想，都敢在他怀里想别的男人了么？
顾敬尧心蓦然燥得厉害，那份不舒服的烦躁似能延麻到指尖，揽在她腰间的五指微微屈起，险些没控制住力道地将她拽到怀里。
赵斯斯，不许想别人！
赵斯斯并不知男人眼中的危险神色，老实巴交：“你相信吗，我真的没有胡说八道，是真的有那么一个人。”
赵斯斯心中还在想，面对顾敬尧便能念叨不停：“看见那个人就好像看到漫天星河的光芒璀璨，一句话便闯入我的天下，教我执念了十年之久。”
因为赵斯斯天天都会提，那十年真的几近天天在提，久而久之赵斯斯便擅自认定，便擅自放在心上。
顾敬尧的脸色已经是风雨欲来的阴霾，盯着她，一句话也不想说。
他忍着没有把她推开，但不代表他脾气有多好。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欢喜的一面。
从未见过。
赵斯斯想着想着，眼角渐渐酸涩，长睫黯然垂下，不管不顾枕边人到底何种情绪与欲望歇斯底里地纠缠。
昏昏沉沉间，赵斯斯渐渐入睡，枕边人好闻的质香如烟熏雾般，恍惚间将她在睡梦中带到十二年前。
梦里，好像什么东西慢慢的虚化成形。
城墙下，漫天的大雪中。
惶惶然中有一声号角被吹响嘹亮，顺着光线走去前方，她好像回到了十二年前，记忆里、最美的梦。
那日赵家军大胜返京，先帝亲自携百官在城门迎接。
那日雪很大，再大的雪都不曾让人感到半分寒冷过。
先帝是史上闻名的君主，勤俭仁厚、宽严并济，父亲是先帝一手提拔重用的大将。
长街欢呼声、喧闹声渐渐地停息了，父亲面前黑压压的人群第次跪下来，先帝握紧父亲的手。
“边疆大胜，朕如愿期待爱卿凯旋归来。”
“末将惶恐，定不敢辱皇上使命。”
雪地中，石榴红小裙子的小人踩在白雪里小跑而来，紫色的发带迎风飞扬：“父亲！”
那是才6岁大的赵斯斯。
第139章 小时候，只忠于撩倒顾敬尧
听见小女儿的声音，往日威严如阎王的赵将军渐渐面露慈爱，瞬间丢下佩剑半蹲下来张开双臂：“小丫头。”
小的赵斯斯抱住了父亲冰冷的银色盔甲：“昨夜我便在城门等父亲。”
“下次可不允，这天这般冷，为父要生气的。”
父亲大掌揉开她的小脑袋瓜，掌心里外厚实却粗糙到都是茧皮，天气冻的缘由已经裂出痕缝来渗出血迹。
赵斯斯一看眼泪就扑籁籁地落下，她知道那是终日握刀剑磨出来的厚茧。
听见小女儿的哭声，父亲有些慌了，一下子握紧拳头将手藏到背后，慈祥的微笑。
“哭什么，回去上膏药就好。”
赵斯斯抽了抽鼻子，哭得更大声：“从我记事起，父亲的手就没好过。”
先帝假意咳嗽两声笑：“朕命御医全去赵府，可成？”
赵斯斯哭得一抽一搭：“真的？”
先帝魁梧高大的身形站在雪光中，明明该是很杀伐果断的君主，此刻却对一个孩童露出亲切的笑容：“朕一言九鼎，何曾骗过赵家丫头？朕以后都包了赵家军上下的手，决不让他们受半分冻，可成？”
都说先帝是史上最好的明君，是的。
赵斯斯也觉得。
父亲瞬间恢复点点常态：“丫头，可不得在皇上面前无礼。”
“哦…”赵斯斯擦干眼泪转身，很听话地低头双手交叠叩礼：“臣…臣女给皇上请安。”
先帝很是宽容：“赵家丫头还小，不必朝朕行礼。”
赵斯斯抬头，满地匍匐跪拜的身影中，有一个人他站在天子身旁，不曾用跪拜任何人。
赵斯斯知道，那是西楚身份尊贵的九殿下。
她偶尔在很远的地方见到过九殿下，他们都说九殿下是西楚未来的太子爷。
九殿下只比赵斯斯高一个头，也不大。
先帝身躯魁梧立在九殿下身侧，赵斯斯还是能略过先帝的辉光只看到九殿下，高贵得不似人间烟火。
但此时九殿下已经转身离开，太监在他前方领路。
…
以当时赵家在先帝眼中的分量，赵斯斯在皇宫也有那一份特殊，便是随意进入宫闱。
赵家二小姐的身份在西楚等同皇室公主的殊荣，即便在宫门，皇室子弟也是敬畏两分的程度。
一来，十万赵家军的威慑，曾有亲王的郡主将赵斯斯推倒，后来那蕃王的府邸被赵家军一夜围上，不顾天子嗔怒发难。
“我们二小姐的膝盖破了皮，要句道歉！”
赵家军就非得要句道歉。
后来先帝心中还是偏袒赵家军，赵家军抛头颅洒热血，镇守家国更甚无人敢反驳。
二来，赵家宗堂子嗣单薄，到赵斯斯这里便是独独是小姑娘，从出生那一刻在赵家那地位是直直飙升。
妥妥赵家备受万千宠爱的小祖宗。
6岁的赵家二小姐真就在皇城横着走，她身后有十万赵家军。
赵家二小姐娇软甚是惹人怜爱，可不摔一下膝盖就破皮，哪有人敢靠近她半点。
一碰就碎。
没几日，赵斯斯同父亲进宫赴宴，犒劳的便是赵家军上下。
白雪覆下，宫墙黄瓦。
“二小姐您慢些走。”
粉衣小裙的赵斯斯走路一开心没得腿软，被积雪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往前栽去。
“我的二小姐哟…”奶娘跑过来扶她。
赵斯斯弱弱的小身影起身，呼了呼手中冒烟的热气，继续往前跑。
“今日不用跟阿娘练字帖，我要多玩玩。”
奶娘看着方向便又跑上去，低声道：“二小姐那边是东宫，不可去的。”
赵斯斯不跑了：“东宫为何不可去？”
奶娘道：“至今尚未册立太子，东宫…东宫乃是禁地，据说那也是九殿下温习功课的地方，不得靠近的。”
赵斯斯小脑袋一耷，小手一摊：“好吧，那我们回去吧。”
没地方能去玩她又得回府练字帖，她不喜欢去宴会，太热闹。
趁嬷嬷唠唠叨叨的空隙，赵斯斯提起裙摆撒腿就跑。
“我等下再找你，你老是跟着我，我好不自在。”
为了躲过奶娘，赵斯斯不知道钻进哪里，就误打误撞进入东宫。
东宫比整个赵府还要宽敞，富丽堂皇，但除了每日打扫的宫人基本是渺无人烟。
大概是皇宫里最奢华、也是最安静的地方。
赵斯斯迷了路，爬到小墙上找路，她看到一个人影…
芙蓉池边的凉亭下，九殿下顾敬尧坐在桌子前翻看卷宗，熏着檀香，还有一摞叠起来高高的卷宗。
赵斯斯小小的身子一个不小心就顺着雪堆滚下来。
滚过雪地，滚到凉亭下。
就那么滑倒，笨笨的。
“哈、”赵斯斯倒是不疼，她小袄穿得厚，所以就显得她笨笨的像个球滚。
但……九殿下永远专心于手中的卷宗，就像是没看到赵斯斯般。
“何人？”九殿下的贴身太监掸着拂尘朝赵斯斯走来，揉了揉老眼。
下一秒，太监赶紧将赵斯斯扶起：“哟，老奴竟不知是赵二小姐。”
赵斯斯撑着脚，一瘸一扭地爬起来：“我伤到小腿了。”
太监赶连出声：“快快快去叫太医来，赵二小姐扭伤了腿。”
赵斯斯就可以理所当然的被太监扶到凉亭下，扶到九殿下对面的位置坐下。
不，是赵斯斯的要求。
这位赵家小祖宗，太监也是喜爱得很，开口说什么便是什么。
九殿下低头看着卷宗，不曾分给赵斯斯一点眼神。
太监的擅自作主突然有些不自在，好在九殿下没有开口赶人。
照九殿下的性子，那就证明，九殿下并不介意。
太监也就心安。
太医来得快，已经来涂抹膏药以及处理脚踝。
很快太医们又走了，说是二小姐无大碍，是真的无大碍！
太监推着糕点给赵斯斯：“赵二小姐尝尝两口。”
赵斯斯什么糕点没见过，并没有吃。
太监有点赶人的意图，毕竟赵斯斯待得够久了不妥当：“二小姐可是迷路？要不要老奴去叫来轿撵过来送二小姐出去？”
赵斯斯哪里想走，托着下巴看着沉默寡言的九殿下，话却是对太监说：“这里为什么是禁地。”
太监道：“殿下喜静，外人不得擅自闯入东宫打扰殿下温习功课，是要杀头的。”
这样的吗，赵斯斯的漂亮长睫暗暗落下，那软软的声音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般。
“好吧，我是外人，那我回去了。”
第140章 这个夫君，是她小时候撩到手的
太监点头，伸手扶她。
赵斯斯脑袋一耷拉，她就不开心。
赵斯斯压根就没想走，这又伸伸两只小腿喊呀呀。
她就看着九殿下面无表情的容颜，她就哭唧唧地：“哎呀，我脚疼疼疼…很疼的，走不动的走不动的，我再待一会儿缓缓力气。”
太监：“……”二小姐，咱有轿撵
“退下。”
冰冷的两个字插入。
那是九殿下的声音。
太监自是能意会，只好领着服侍的宫人拱礼退下，这下凉亭更安静。
安静中，隔着长桌，两人面对面坐。
九殿下比赵斯斯高一个头，只比她年长几岁而已。
趴在桌上的赵斯斯，扬起眼睛看着九殿下。
檀烟淼淼，九殿下的容颜便是万里挑一出来的矜贵俊美。
像是人间五岳山颠，高不可攀。
“九殿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九殿下搁下卷宗，淡漠地看着赵斯斯：“小骗子。”
赵斯斯忽就踢了踢两只小短腿，扬起小脸微笑：“九殿下好聪明哈…我的脚就没有疼，我骗他们的，可你也没拆穿我，你也没赶我走，那我们就是朋友了好不好。”
九殿下还是面无表情：“精致的瓷娃娃，一碰就会碎的赵家二小姐？”
精致的瓷娃娃？
在九殿下眼里，她是这样的吗？
听到这里，赵斯斯一愣，睁大一双泪汪汪的眼努力解释：“我叫赵斯斯，是我阿娘取的呢，但我真没有一碰就碎。”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脸蛋弱弱的美，肤色雪白，眼睛忽闪忽闪，一对睫毛又长又翘。
憨憨的，就一定要解释清白。
九殿下不大的年纪，那双手已是如玉雕刻般的修长干净，但他此刻并不热衷同小姑娘谈话。
赵斯斯还在解释：“她们都说我是将军府的小姐就应该是最有力气的那一个，就应该是会提长枪，可是…”
九殿下没有应她。
赵斯斯还要说：“可是我不会，我抱一块石头的力气都没有，她们就说我不配做将军府的小姐，就推我了。”
九殿下还是没有应她。
赵斯斯有点委屈，垂下眼睛，掰着手指头玩：“你会跟我玩吗。”
九殿下抬手取来朱笔蘸墨，还是没有说话。
“吃糖。”赵斯斯只好从兜里掏出她最喜欢的糖，递给九殿下，“可是我最喜欢的，分给你。”
九殿下并没有接，甚至是无视她的糖。
赵斯斯递了很久，只好默默收回来，小奶音里已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好吧，我自己吃。”
九殿下端坐在那里做功课，赵斯斯便托腮凝眸瞧着他。
很久后，九殿下坐不住了，起身要走。
赵斯斯起身跟上去，这腿走得可利索了：“我明天还可以来找你吗，我还可以来东宫吗。”
九殿下头也不回，也没给答复。
“哎哟…我扭到脚了。”
“你又骗人。”
“……”
离开东宫后的第二日，赵斯斯没去东宫找九殿下。
第三日也没有。
第四日也没有。
第五日也没有。
九殿下才知道，小姑娘那天最后一次追上来问他问题的时候，追不上他是真的扭到脚。
小姑娘并没有骗他。
第六日，赵斯斯的脚伤痊愈，这回已经熟门熟路的闯入东宫。
还是翻那面小墙，小姑娘身影单薄，根本跳不下来，又是躺着从积雪覆盖的高处斜斜滚下来。
“哈、”小脸埋雪堆里了，冷的她牙都碰到一处打架。
小小的一团，每次都滚得像个球。
九殿下忽就放下手中的卷宗，不由自主地走去过扶起小姑娘。
九殿下弯腰，修长好看的手替她拍掉粉色小衣上的雪灰：“以后你来便走大路。”
赵斯斯是偷偷摸摸进来的：“我怕被发现，会被杀头的。”
九殿下揪着她的袖摆领着她走：“不会，我允许的。”
白茫茫的残雪下，两个小人一前一后踩在雪地中，很轻很慢，两个小人的背影都挺得笔直。
“哦、你是答应和我玩了吗？”
九殿下还是没有回答她。
赵斯斯水晶似的眼睛铺了层水，用那张无辜的脸看着九殿下的背影：“那天我…”
九殿下今日没有话少：“我知道瓷娃娃没有骗我。”
瓷娃娃？
这么一听，赵斯斯非常开心：“今天服侍你的宫人呢，他们呢怎么一个都不在了。”
九殿下很好听的声音：“他们有事要忙。”
赵斯斯点头：“哦。”
很乖巧的一个字。
两人还是原来的位置面对面而坐，赵斯斯小手托着漂亮的小脸蛋昂头看着九殿下，九殿下还是在温习功课。
“我见过九殿下很多次，在御书房，在城门，还有皇宫宫门。”
其实九殿下也见过赵斯斯很多次，但九殿下不太爱说出来。
毕竟———九殿下每次见到的瓷娃娃，不是在哭就是在哭的路上
赵斯斯这回没有分糖，自己含在嘴里舔着，很香。
离得近，有丝丝香气飘到九殿下鼻尖，突然好想尝尝是好吃到什么程度，叫小姑娘这么喜欢。
但小姑娘这次没有分他。
第七日，赵斯斯又来东宫。
而后，但凡有空赵斯斯经常来，每次来都能看到九殿下一个人在等她。
而今天，赵斯斯这回竟没有见到九殿下，她很委屈的坐在芙蓉池边，等到天快黑也没有看到九殿下。
看来九殿下真的没有答应跟她玩。
因为东宫这些日子有九殿下吩咐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缘由，以至于东宫都没有任何人在。
小姑娘的抽泣声异常清晰，是委屈的，也不知为何而哭。
九殿下已经站在她身后，她小脑袋埋在膝盖里，发上有一根很小很漂亮的金步摇…
九殿下伸手不由摘下小姑娘发上的金步摇，极为小的一支，很美…
九殿下就这么摘下来，收在手里。
这下，赵斯斯哭得更厉害了，九殿下蹲下来坐在她旁边，多的九殿下也不说，九殿下觉得好像不应该解释。
九殿下今日被留在御书房，所以耽误见她的时辰。
感觉到九殿下靠近，赵斯斯抹了抹眼泪，看着身边的九殿下：“我要去边疆了，我要离开京城了。”
……就突然的安静。
很久后，只有赵斯斯微微啜泣的声音，渐渐地啜泣越低，教人心下无比怜爱。
看着小姑娘水汪汪的眼睛哭得粉红粉红的，泡肿泡肿的，真的是…好叫人心疼。
九殿下终于问了三个字：“为什么？”
第141章 因为你是我的
赵斯斯抱着小膝盖抽泣：“父亲每次出征都会离家很久很久，总是放我和阿娘在府里，我知道阿娘想跟在父亲身边，所以我便闹了阿娘要一起去边疆…我…我以后都不能来找你玩了，我以后也要很长时间都不能见到祖母祖父，也不能吃到杏花酥糕，也不能看到京城的杏花微雨，也不能养小金鱼了…边疆不能养小金鱼的…”
九殿下怎会不知道赵家军不日便要重返边疆。
小姑娘心里希望父亲阿娘能待在一起，所以小姑娘要抛下京城好玩的，闹她的阿娘一起去边疆。
九殿下心里在想，他想快点长大让西楚不再起战事，让小姑娘一家安生待在京城。
“等我长大。”九殿下说。
赵斯斯好看的睫毛垂下，还有将落不落的泪珠挂着：“嗯？其实你都还没有我兄长年纪大。”
九殿下淡然道：“会长大。”
赵斯斯打量九殿下，哭声变笑声：“等你长大要很久的。”
“……”
两个小小人就这么坐在芙蓉池边，很久很久，夜色已经黯淡无光，东宫上下已经亮起宫灯。
安静的夜色中，小姑娘靠在九殿下肩上睡了。
九殿下背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姑娘要离开东宫。
可是东宫的六道门全然锁住，夜间的东宫是不允许逗留的，无太子这便是规矩。
九殿下轻声提醒背上的小姑娘：“我们出不去了。”
赵斯斯瞬间惊醒：“那怎么办？”
九殿下放下她，牵着她的手去拍门，但东宫素来成为禁地，拍门的时候已经错过禁军巡逻的时间段。
即便拍，东宫的朱漆高门足足十余米高，半米厚，外边的人是无论如何都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赵斯斯是偷偷跑来的，奶娘根本不知道她在东宫。
九殿下这些日已经谴退身边服侍的太监，太监也不得知九殿下夜间在东宫。
但东宫有软塌，也有糕点茶水，因为九殿下常在，这些每日都会新鲜备至。
两个人便牵着手走回东宫的芙蓉殿。
芙蓉，芙蓉，是为纯洁。
在芙蓉殿住下，但芙蓉殿数十来年不住人，是没有地龙的。
夜里的寒冬非常冷，九殿下抱来干净的锦被包裹着小小一只的赵斯斯。
被裹得只剩一颗头的赵斯斯问九殿下：“你是第一次过这么冷的冬夜吗。”
九殿下没有说话。
是的，第一次。
反正衣食无忧的赵斯斯也是第一次，赵斯斯还怕冷，一张锦被哪里够，水汪汪无辜的眼神投向九殿下：“很冷，我怕冷。”
嗓音稚气又委屈。
九殿下走到她身边坐下：“手给我。”
赵斯斯很听话的把手从被子下递出去，很快便被九殿下捉了去，九殿下的掌心很暖，包裹着她软绵绵的、冰凉的小手捂在怀里，搓得她小手暖暖和和。
赵斯斯看到了九殿下好看的长睫，是认真的九殿下，这般举动…
赵斯斯突然抗拒地把手收回来，藏到被子里：“父亲说了男女授受不亲，我们这样好像是不对的，只有…”
九殿下微微低头，长睫颤了颤，再看她：“我娶你。”
赵斯斯看九殿下，听不太懂：“嗯？”
话少的九殿下又重复一遍：“我娶你。”
赵斯斯问九殿下：“是三书六礼、拜堂成亲的那种吗？”
九殿下看着她：“便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但你得答应我，你只能嫁于我。”
九殿下不容反驳的口吻，便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还小的赵斯斯并不知男女情爱，但她喜欢跟九殿下玩，喜欢看到九殿下的容颜，所以还小的赵斯斯是愿意的。
在京城，很多孩童因为赵斯斯的身份，害怕赵斯斯摔倒，害怕被赵家军围府，她们都不敢跟赵斯斯玩…只有九殿下啊。
那时的赵斯斯是真的愿意跟九殿下拜堂成亲，因为九殿下生得好看很耀眼，她总是在人群中只看到九殿下。
赵斯斯乖巧温顺的点头：“嗯。”
等她及笄…
九殿下给她掖好被子，起身离开：“是不许反悔的，答应我了就不可以答应别人，知道吗。”
赵斯斯躺在被窝里并不理解：“为什么？”
九殿下的声音徐徐传来：“因为你是我的。”
赵斯斯能懂：“哦，我是你的。”
芙蓉，芙蓉，纯洁而忠贞。
九殿下不知道又去哪里抱来两张干净的锦被，给小姑娘盖好，哄小姑娘睡觉。
东宫的芙蓉殿是极致奢华的，却是很平静祥和。
九殿下把之前摘来的金步摇晃在小姑娘眼前：“这便是你的承诺。”
赵斯斯不缺这根金步摇，赵府的小姐什么金银珠宝没见过：“你拿吧，我家里有很多的。”
九殿下就坐在她旁边守着她：“睡吧，天亮我会还你一支。”
他的承诺。
就好像有九殿下坐在身边守着坏人，赵斯斯睡得安稳。
天微微亮，赵斯斯手里真的多了一支金步摇，但不是小姑娘用的。
九殿下说，小姑娘及笄才可以佩戴。
宫人进东宫扫理，这才发现消失一夜的九殿下和赵家二小姐。
东宫门外，父亲和阿娘满脸憔悴。
赵斯斯被阿娘牵着走东边的方向，是出宫。
九殿下在太监拥簇中走西边的方向，是御书房。
赵斯斯回头，看着那道隐在黑压压人群里的高贵身影。
晨曦的光好像很偏心，只会落到九殿下在的地方。
那一眼。
却不知。
自此一别，便是十余年。
她去边疆，他在皇宫还是高贵的九殿下。
三月，杏花微雨。
她偶尔随军回京，并没有碰到过九殿下。
听说九殿下经常去陇西，每次都同赵家军行军的队伍擦肩而过。
八月，芙蓉艳压。
九殿下也偶尔在城楼高处看着马背上渐渐长大的小姑娘，长睫落下，嘴角扬起久违的笑…于是，九殿下决定再去一趟陇西收尾。
唯有彻底解决陇西的争端，方可顺利让赵家军永远留在京城。
冬月，大雪纷飞。
九殿下看到小姑娘的及笄礼，他笑了。
就快了，赵斯斯…
等我。
可是晚了，都晚了…
萧其非他也要陇西啊，萧其非也在陇西啊，就无端阻挠对方争夺陇西，九殿下晚了一步，就晚了一步…
萧其非也晚了一步兑现赵家许下的诺言。
全都全都晚了一步…
原来，谁都等不起谁。
第142章 一声温软地九殿下，原来是他
崇元一年末，赵家军全军覆没。
那是所有人遇到过最为寒冷、最为寒冷的冬天，那些雪像千万根针，疼痛刺骨。
数寒九天，冰封千里，冬日里不曾有过盛开的杏花微雨。
九殿下倒下了，倒在去往渝川崖的路上，马不停蹄，那一份哽咽生生压不住，鲜血过咽喉，红了满地的白雪，太医诊断重病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赵斯斯倒下了，倒在渝川崖的十万尸首中。
萧其非跪下了，跪在大夏同西楚的边界石碑。
差一点，都熬不过来。
也是崇元一年末，那支金步摇自此摘下，摘下多年的执念。
也是崇元一年末，九殿下熬过来了，领兵回京，屠尽西楚所有贪图享乐的蕃王和大士族，全然颠覆各地权贵。
血洗西楚，九族全诛。
一、个、不、留！
九殿下自此尽掌兵权朝政，又连夜血洗西楚所有拥兵却不曾保卫家国的将军。
一、个、不、留！
那几年，无人不畏惧九殿下狠辣疯魔的手段，就连皇位上的顾渊都瑟瑟发抖半句不敢言。
九殿下领兵站在皇城下，谋逆的野心全然暴露，最终九殿下选择留给赵斯斯亲手解决，才能让她痛快些。
自此，有了西楚皇权之颠摄政王顾敬尧，堪称乱臣贼子的存在。
崇元三年，八月芙蓉花盛。
赵斯斯成为摄政王妃。
崇元四年，九月、赵斯斯捏烂王府那朵艳开的芙蓉花，脏。
崇元四年，十冬腊月。
赵斯斯用在摄政王府佩戴过的金步摇换来小白。
用那支藏了十二年的金步摇、同爱美的寡妇换了杏花干。
赵斯斯能清楚。
寒冷的冬日，真的没有杏花微雨。
犹记得，爱美的寡妇问她：姑娘可悔？
她道：不悔
-
“九殿下…”
大红色的床榻，赵斯斯余梦半醒。
“斯斯，我在。”
耳畔，响起顾敬尧熟悉低哑的嗓音。
赵斯斯并不知道，她在梦里，她在顾敬尧怀里，她抱着顾敬尧唤了一声温软地‘九殿下’。
可她的执念是西楚九殿下，并非西楚摄政王。
并非。
可她答应的是西楚九殿下，并非西楚摄政王。
并非。
顾敬尧，并非还是她心中的九殿下。
顾敬尧，是西楚摄政王。
睡梦中的人，眼角一片酸涩…
在无数次舒适与凝噎中，梦境渐次舒醒，赵斯斯还是没什么清醒的意识。
顾敬尧红着眼，全因一句话便叫他闷气整夜，抱着柔软温暖的她不曾入睡，可在她那一声温软地‘九殿下’中…恍然寻到了自己。
原来，让她眼里有光的那个人是九殿下。
也从来，她心里一直都有九殿下。
到底是自己气自己一晚上，但此刻顾敬尧心里却是无比欢喜，欢喜到不知何味，在温暖的被子里就好像…云端。
飘飘欲仙。
因为九殿下是他。
西楚摄政王也是他。
想着想着，顾敬尧便忍不住将她狠狠揉在怀里疼爱：“九殿下说娶你便会娶你。”
谁在说话？赵斯斯挪了挪身子，感觉到男人温热的指腹滑过眼尾，她轻哼一声，顿时醒过来。
在温柔舒适的锦被下相拥，顾敬尧贴于她的脸颊，极为轻柔地蹭了蹭。
赵斯斯藏在温暖锦被下的玉足狠狠一踹，很快就被男人霸道地缠住，捉着她的腰身一同藏到锦被里。
黑暗中，闷得赵斯斯满脑子都是怒意，挣扎开，捉起白玉枕就朝那人丢去，很快便被那人轻松夺过丢去地上。
“顾敬尧，你出去！”
“看清楚，这是本王的床榻！”
“你的你的，躺在这张床榻上便教我日夜都做噩梦！”
“滚，日后休要碰着本王的床榻半点，边角角都不给你赵斯斯摸着。”
“……”
她一旦清醒，他摄政王就什么都不是。
那张被褥混乱落地，相拥的两个人不慎从榻上连滚掉下来，双双陷入那张柔软的被褥中。
“安分点，赵斯斯。”
“你色胆包天，顾敬尧！”
“嗯…斯斯别咬。”男人喉结滚了滚，又舍不得推开压在身上的美人。
……
摄政王跟摄政王妃是吵着架出金銮殿的门，且都穿戴整齐。
谁也不看谁，动作整齐划一。
“我昨夜究竟是怎么回府的？”
“像那落水的小狗，爬回来的。”
“……”
府中下人整齐划一地低头回避，听到也要左耳进右耳出，这是摄政王府的规矩。
但是…
摄政王跟王妃和好没有？今儿好像风和日丽。
顾敬尧微微挑开衣襟，将锁骨递到赵斯斯眼皮底下：“瞧瞧，这是什么。”
那处很白，男人锁骨骨节凸起的弧度都是极为诱人，那里的性感不羁无形之中有一种诱惑女子的本事，恨不得扑上去含两口…
但本来就有咬痕，一排清晰的牙印、吻痕。
看够，赵斯斯收回目光：“也是我干的？”
顾敬尧抬手慢条斯理指理好衣襟，冷漠略过她身侧：“不然呢，能在本王身上撒野的独你赵斯斯。”
“……”
摄政王已经在侍卫的着备和拥护下出府。
摄政王妃独自走去膳殿，她饿得慌。
赵斯斯洗漱一番便独自坐在桌子前用膳，身侧都是宫女贴身侍奉。
赵斯斯吃了两口，便支起筷子思绪很久很久，看向白婵：“我昨夜真的是爬回府的？”
“啊？”
白婵僵住，将那句话理解好久才明白：“昨夜是殿下抱王妃回来的，一直从陆府抱回来。”
赵斯斯冷哼一声：“嘴硬的东西。”
这时白婵从身后的托盘中取来紫色的香囊：“这是殿下交待给王妃的。”
赵斯斯伸手接过拆开，是她在陆府的喜糖。
十三颗一颗不少。
赵斯斯丢开：“收着吧，大早上的牙疼。”
顾敬尧今日应该去内阁，赵斯斯吃饱喝足便也想去内阁。
刚迈出府门，想着有重要的事去求摄政王，不得表表意思意思。
于是，赵斯斯吩咐白婵准备午膳。
赵斯斯想起一件事，堂堂摄政王眼红别人一碗羹汤？
如今未到午时，赵斯斯便专门等到午时才去。
赵斯斯正站在花圃边，手拿剪子打理花儿，对着春日里朵朵娇艳欲滴的鲜花全当成顾敬尧的颈脖…
卡擦一声，断。
陈安靠在府门边，摄政王交待过，怕王妃并未醒酒…怕王妃胡乱撩拨哪家公子回府！
所以，陈安今日得保护好摄政王妃。
第143章 亲亲、成精了
昨夜，陈安是牵马车跟在后面的，陈安只听到一句话。
王妃说：就不陪你了，我自知自己几斤几两
“你…你为什么不愿意陪殿下？”陈安的声音。
赵斯斯不想理，接过卡擦断掉的鸢尾花，放在鼻尖轻嗅。
但陈安总是有一颗操碎的心。
“王妃也并非只有几斤几两，王妃对于我们整个摄政王府来说，比殿下还要重要，在摄政王府，全府上下站的从来都是王妃，王妃很重要的。”
赵斯斯手顿住，她自当知道摄政王府上下都是真心待她好。
“做人不要太高估自己。”
很淡然。
陈安：“……”
赵斯斯笑着看陈安，没什么情绪地调侃道：“哦，为什么昨夜为何没人给我醒酒汤？”
陈安知道，陈安不想回答。
王妃醉酒不挺好的吗，至少不会惹殿下生气。
陈安就笑：“不瞒王妃，殿下在内阁时，那些美人总是时不时贴到殿下眼皮底下，花样妖娆多姿我都心动了呢。”
赵斯斯将剪刀丢到托盘里，擦着手指：“他摄政王就喜欢到处沾花惹草，浪荡成性。”
陈安想试探些东西：“殿下又不是在出家修行是不是，王妃就不…就不…”
赵斯斯扭头走开，并不想谈及太多：“对对对。”
摄政王何时出家修行，外人不近女色的评价着实被摄政王禁欲的表面所蒙蔽了。
…
午时。
白婵并不知王妃要食盒是为何意。
白婵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见她装进食盒要出府去内阁，白婵方才知晓这其中缘由。
白婵突然有些不知所措：“那里头都是王妃爱吃的清粥小菜，并没有做殿下的口味…”
白婵偏心啊，偏心王妃啊，做什么都只做王妃的。
“管他爱吃什么，就是毒药他也得吃下去。”赵斯斯提着食盒离开。
“……”
赵斯斯搭着宫女的手走向马车，方爷不知从哪淘来一只鹦鹉交到她手中。
“摄政王妃，帮我看一天鹦鹉。”
赵斯斯脚步停下，回头。
“你让我帮你看鹦鹉？你这么当护卫的？”
方爷示意那笼子里的鹦鹉：“就这玩意，可是你的护身符，我找算命的算过了，这鹦鹉同你八字相合，保你此事事半功倍。”
赵斯斯钻进马车：“且信了你的鬼话。”
这一路，这只鹦鹉也不吭声，漂亮的羽毛贵气贵气的。
赵斯斯也懒得理，没多久便到宫门。
内阁殿设在宫门附近，朱红色的殿门瞧着就很肃穆庄严，有不少内阁学士抱着折子来回走过。
赵斯斯脑子里还在想着如何开口问，顾敬尧总说不要太高估自己，顾敬尧还说只要你听话的，要什么都可以。
就说，顾敬尧到底是什么心思？
想要怎样的呢，毕竟如今心中有求。
她现在如此‘老实本分’当他的摄政王妃，他还不满足？
此人阴晴不定，真的不好揣摹。
想着想着，赵斯斯已经提着食盒走去内阁，走了两步，感觉此行重任无比，又返回马车带上护身符。
一手食盒，一手鹦鹉。
得带。
赵斯斯进了内阁大殿，殿内还有悉数官员处理政务，气氛冷肃又庄重，他们正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着她。
“见过王妃。”
赵斯斯只是点头回应，视线向前看去，明黄色锦缎陈铺的书桌前，摄政王正在批阅奏折。
赵斯斯假意咳两声，摄政王也没有任何反应，视而不见。
赵斯斯叹气，将东西尽数放在桌子上：“我路过。”
顾敬尧头也不抬：“看得出来，无比牵强。”
赵斯斯圈着椅子放在顾敬尧身边坐下，并不计较摄政王的无视，打开食盒，府里下人的手艺自是好。
尚且温热的小粥，香气四溢。
“今日还真不是特地来给你送午膳，是有事相求，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赵斯斯边说着，已经盛好一碗粥放到顾敬尧手边。
“殿下，吃两口？”
顾敬尧身子往椅子上一靠，两指绕着手中的朱笔，不疾不徐道：“来人，传御膳。”
赵斯斯噎住，侧首看着身旁的摄政王。
他完完全全一副矜贵淡然的姿态：“怎么，想本王？”
气势这方面不能落下风，赵斯斯腿交叠翘起，双手环胸，不闪不避地对上男人的眼眸：“那倒没有。”
绕在长指间的朱笔停下，顾敬尧轻笑一声：“是么，昨夜是谁的小手缠抱本王撒野，半分不松。”
半分不松！
嗡的一下，赵斯斯脑子那一刻是归于空白。
有吗？
想起顾敬尧身上的吻痕，她好像真的醉得不省人事，但…
顾敬尧手指抵在薄唇边，瞧着她，嘴角微钩：“她醉酒的时候嘴里还一直念叨不停的说…”
他话突然停下，赵斯斯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的薄唇，一片平静。
瞧着美人有些好奇的小模样，他故作停顿好久好久，故意吊她胃口：“说…”
到底说什么？赵斯斯还在等他开口，耳朵微微缩了瞬。
“说…”
偏偏顾敬尧又在停顿，薄薄一哂，偏过头对着她的侧脸不疾不徐补充道：“她说…愿与君朝朝暮暮，生死无期。”
笑话，这怎么可能是她说。
不太想待，赵斯斯起身，自顾收起桌子上的粥筷放回食盒里，摄政王就没要吃的意思，她的目地也没办法实行，还不如去听说书。
毫无预警地，一只大掌按住她的手压在食盒上，顿时不满：“怎么收走？”
手指冰冷的触感赵斯斯下意识躲避移开，低下头：“殿下有御膳，清粥小菜入不得殿下的眼。”
顾敬尧眼睁睁地看着她落下的长睫，哑声道：“御膳是传来给斯斯的。”
“……”
她皱皱眉，试图把顾敬尧的手掰开。
顾敬尧反而摁得更紧，瞧着她：“才带来一份，你吃什么，看本王吃？”
“……”
赵斯斯低头继续整理，耳畔男人的嗓音很淡，却透着股教人不容抗拒的压迫：“放回来。”
没等赵斯斯有反应，带来的那只鹦鹉忽就在笼里扑通一跳———
歪着个花花绿绿的头，声音又尖又细。
“想死、你了、我的顾郎、”
“……”
一时间，只有鹦鹉的声音响在内阁的每一个角落，刺耳的，清晰的。
这便罢，那只鹦鹉在栖脚的枝条上，头一歪一歪，笨笨的嗓音嘹亮高亢。
“生气了、要顾郎、亲亲、小嘴、”
“亲不亲、”
“亲、亲、”
是万万没想到那只鹦鹉的嘴！
第144章 顾郎!阿敬!
内阁上下如同时间静止，所有在偏殿处理政务的学士震惊得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
谁都不会动，唯有风过窗檐吹过纸张的细微响。
“闭嘴。”赵斯斯伸手朝桌子上摸索，将那个砚台砸过去，一时茫然间并未砸中鹦鹉。
然而，那只鹦鹉越发猖狂。
“不亲亲、小气、顾郎、小气、”
一时间，所有内阁的学士与官员如同遭遇海啸侵袭而来般，通通如同乱蹿的老鼠四处逃亡，逃离内阁殿！
仅仅眨眼间，内阁全都空无人烟，咯吱一声，连内阁那扇大门都被人从外面掩上。
听了那只鹦鹉一通胡言乱语，以及突然安静的内阁，赵斯斯恨不得跟这里划出楚河界限，再次拿起桌子上也不知什么东西，精准无误砸倒那个笼子。
砰——
那只鹦鹉收起翅膀，蔫了下来，总算老实些。
茫然间，她转头去看顾敬尧，顾敬尧依旧维持靠着椅背的姿势，眉眼淡然，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般。
是他一贯的冷静自持，但赵斯斯心底已经疯掉，鹦鹉说的那些话不管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定是被所有人误认为她教的！
赵斯斯手捏了捏眉宇，嘴里还想解释：“不是我教的，是别人给我的。”
摄政王不闲不淡地睨她一眼，忽轻声一笑：“同意你解释了么？”
解释还得过问他的同意不成？赵斯斯移开目光：“我说给自己听。”
顾敬尧似笑非笑，平静地目光落在她薄润的红唇上：“当然，本王何曾小气过。”
顾敬尧骨子里的欲望重，是从来都压不住的，他是个身体强魄的正常男子。
但现在顾敬尧不想欺负她，这里是内阁殿，在人多的地方赵斯斯那张脸皮很薄的，会哭红漂亮的眼睛，可怜兮兮，得不偿失。
赵斯斯扭头离开，又被顾敬尧捉了回来。
此时，宫里传来的御膳已经整整齐齐排在外头，但并不敢敲门进来，顾敬尧捞起笔架往朱门的方向随意一丢。
就那么一砸，门很快从外面打开，宫人依次端来御膳进来摆好，银针试毒便退下离开。
赵斯斯没有要吃的心思，几次三番拒绝顾敬尧的强迫。
最终碍于摄政王‘不言语，盯视她’的威胁，一番折腾，赵斯斯勉强吃几口。
片刻，顾敬尧淡然伸手：“不是给本王送来午膳吗，碗筷。”
赵斯斯示意那桌御膳：“你吃那边的。”
他就伸手也不说话，赵斯斯只好将碗筷递给他。
见她犹犹豫豫的样子，顾敬尧抽过碗筷，睨她一眼：“嗯？”
没有然后，赵斯斯也没有帮他盛粥。
摄政王只好自已盛，到唇齿里的触感已经凉了几分，他真的是第一次、第一次吃这么冷的东西。
上一回吃最难吃的东西还是那碗鲴鱼蜜羹。
摄政王硬着头皮，还是多尝两口。
地上那只鹦鹉依旧不老实。
“顾郎、让我、喂喂、”
“……”
赵斯斯挽起衣袖：“给我闭嘴！”
顾敬尧动作停下，伸出筷子拦住气冲冲的美人，哑声失笑：“堂堂摄政王妃跟一只鸟计较不成。”
赵斯斯还是要去把那只鹦鹉丢出去，还在挽衣袖：“你护它？”
顾敬尧把她拉回，将玉骨筷放到她手心里，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它有何错处，喂吧。”
赵斯斯满脸都是拒绝：“我不喂，是它在胡说八道。”
不喂？
男人眸色皱冷，直把筷子抽回来对好在手中，明显不悦。
不知为什么，赵斯斯感觉到眼前人此刻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她来时已经说出自己的意图，这会儿摄政王应该…要么发火要么蛮横不讲理。
但都没有。
自顾生闷气，恍惚间感觉到那人有些不一样，说不上来。
赵斯斯也当然知道顾敬尧此刻阴郁的心情，表面风平浪静，私下里只想静静，忍不住看了看带来的清粥小菜。
这些…都是摄政王最讨厌吃的口味，另一张桌子的御膳摄政王也不给半点眼神。
有趣了摄政王。
此时，顾敬尧搁下清粥，对好玉骨筷，似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好看的眉头轻轻拧起。
这些碗筷不曾擦拭过，虽说干干净净…
可是顾敬尧骨子里是极度洁癖，吃冷掉的饭菜便罢，还得如此用没有擦拭过的碗筷。
顾敬尧捉筷子的手都颤了颤，心一狠，还是夹起尝了一些。
还是不好吃的。
过分了赵斯斯。
赵斯斯有些好笑的看着摄政王，心里自当知道摄政王内心有多抗拒：“其实我是想…”
便在她犹豫要不要说出口的时候，关键时刻那只鹦鹉鼓了鼓肚皮替她开口替她回答———
“我想、阿敬、我想、亲亲、”
赵斯斯：“……”
那声音猝不及防插入。
不知道什么东西砸过去，鹦鹉在笼子里扑腾扑腾乱窜。
本还淡然自若坐着的摄政王，微微倾身凑过来：“现下有朝政要忙，今夜等本王回去，嗯？”
抬头，咫尺之间，四目交汇，成了避无可避的僵持，赵斯斯忙不迭摆手：“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这只鹦鹉我半路捡来的！”
顾敬尧就这么淡然听她的解释，心底是明明知道不可能是她训出来的鹦鹉，但坏心思没来由升起，就是想玩弄她。
顾敬尧说话时贴着她的耳尖，低沉的声音更加平添了几分暧昧，内容更是有详有略，便是…
“斯斯脸皮薄些，无妨，现下在内阁男女之事急不来，我们今夜好不好。”
“？？”
赵斯斯别开脸，脸都烧到耳朵尖处：“真不是我教的，你能不能搞清楚。”
顾敬尧钩起嘴角，磁性蛊惑的嗓音低低传来：“顾郎，阿敬。”
顾郎。
阿敬。
笑话，刀架在她的脖子割出血来她都不会这么喊，赵斯斯拿起折子通通往那只鹦鹉砸去，哐当一声又一声。
扭头就要走，顾敬尧伸手捉她回来，眼看美人烫烫的脸颊多了几分娇媚的感觉，他支筷子的手置在下巴，盯着她似笑非笑。
顾敬尧想到句说辞，一物降一物。
片刻，他开口问她：“斯斯方才不是说有事吗。”
有事相求的心情已经被那只鹦鹉破坏干净，赵斯斯心情闷闷的。
顾敬尧看着她，接下她的话：“你是想安顿好朝中那几个官员，怕本王会刁难他们，心思。”
第145章 顾敬尧简直爱死了她的风情万种
想来，摄政王现下心情是不错的，赵斯斯也不想掩藏目的，朝中官员一事，她没什么好挣扎。
如今并不值得去同顾敬尧搞得你死我活，如若她顺势低个头可以换来双方止戈停兵，哪条路容易走哪条。
趁他摄政王没有脾气，赵斯斯顺杆子就爬：“那你可以答应吗，日后不要因为任何事对我的人发难，是任何事，可不能让他们受排挤，虽说他们以前总是敌对你，但你是摄政王你必须大度。”
你必须？
命令，强迫。
她从哪处学来的？
顾敬尧纹丝不动，捉筷子的手指微微屈起，不自然而然搁下，呼吸一重…
而此时桌子下的光景，一只女子的云头锦鞋蹭了蹭男人繁复花纹的足靴，缓缓上移…
“顾敬尧，我可以踩你头上吗。”
烟腻的嗓音絮絮如绵，桌子底下的举动几乎是最亲密的接触。
顾敬尧简直爱死了她的轻柔婉转，爱死了她刻在骨子里的风情万种。
他倒是见过很多妩媚女子，曾有不少女子露骨的献媚邀宠，于他从来都提不起任何兴趣且觉得十分鄙夷，可现在面对赵斯斯，从来都是没有抵抗力。
只有任由她支配的强烈欲望。
顾敬尧喉结微动，抬手微扯身前的衣襟，转过身来：“别问，你可以试试。”
压抑而染上湿气的嗓音都莫名觉得熟悉，赵斯斯的鞋尖压了压对方过分贵气的足靴。
抬脚，赵斯斯笑着狠狠碾下去：“殿下，疼吗。”
顾敬满不在乎，笑着瞧她：“满意了？”
赵斯斯轻微挑眉，一碾，无论她怎么用力，顾敬尧都没有半丝动容，甚至感觉不到半分疼痛。
她就是报被调戏的仇，想调戏回去，可顾敬尧好像还挺上瘾她如此。
有些画面不停在脑海中浮现，隐隐觉得像是羊入虎口，赵斯斯不由收回脚，还是点到为止。
顾敬尧微微后仰，黑金华服在他的带动中几经沉沦，靠在椅子上瞧她，神色几分慵懒，几分炙热。
“好了，全都应你便是，本王有事要忙的，自己喜欢做什么便做什么。嗯？”
好爽快。
“那我就回府了。”目的达成，赵斯斯毫不犹豫起身，死性不改。
起身的那刹，手腕忽就被男人温热的五指扣住，赵斯斯回头，打量靠在椅子上的男子：“有事吗摄政王？”
他头往后仰，长眸半掀瞧着占足便宜的她：“舍不得斯斯走。”
赵斯斯只是笑：“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你日后不能因为任何事碰他们，毕竟那位姓慕容的，算起来辈份在你之上，你岂能刁难长辈。”
回应她的只有顾敬尧一个“嗯”字，很低沉。
赵斯斯慢慢掰开男人的手，嘴里还在强调：“是认真的，他们上有老下有小，不然我不会原谅你的。”
她不希望因为和顾敬尧的纠葛，牵扯太多人进来，顾渊已死，前朝已覆，每个人都该有自己要过的日子。
她已经没有亲人，任何帮过她的人，她都不能坐视不管。
权谋斗不过摄政王，至少能骗得过摄政王啊。
若是朝堂上政敌攻讦，她希望他们能得到顾敬尧的庇护，顾敬尧即将登基成为帝王，总比她自己的逞强去保住要好得多。
以贺章为首曾是背叛过顾渊的人，也曾挑拨过摄政王，污蔑摄政王种种，不难保在朝堂之上有敌手拿此事做文章。
稍微走不好，摄政王不会跟人讲理的，哪能指望像他这样的人会有仁慈之心。
顾敬尧瞧她离开的背影，再睨了眼被遗弃的鹦鹉，也没有提醒她。
内阁回归于冷寂，桌子上的清粥，已经冷到糊起。
他还是想不到自己方才是怎么咽下肚的。
他慢条斯理抬手，吩咐宫人收掉东西，重新拿起奏折批阅。
宫人依次有肃的熏龙涎檀香，冲掉满殿的粥香。
半跪在地，小心翼翼为摄政王换上崭新的足靴，摄政王脏一点便要换掉的。
摄政王低头，端详那双被踩得不慎明显脏痕的足靴，凉薄的眼底徐徐铺开笑意。
有宫人将地上的鹦鹉抱起，得了指示便放在案桌上。
鹦鹉红头绿衣，长长的尾巴是浅蓝色的，黑黑的小眼睛发亮，十分有神，想来市面上也是极贵的品种。
它总是机灵地打探着四周，翅膀不时地扑哧着，小爪子总是紧紧地抓住笼中的栖息棒。
鹦鹉忽在观望矜贵冷漠的摄政王，一扑腾，鸣声清脆。
“斯斯想、亲亲的、”
顾敬尧依旧保持微低头的姿势，长玉指翻过折子，极为清冷的声音回应一只…鹦鹉。
“本王知道。”
宫人听到摄政王出声的时候几乎是立刻顿住的，有些难以置信，却又不敢失态太久，整齐有序跪拜离开。
他们侍奉摄政王这般久，摄政王都不曾开口多言语半个字。
今日却对一只鹦鹉言语，竟不觉得鹦鹉聒噪！
鹦鹉又叽叽乱叫。
“摄政王、知道了、”
顾敬尧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有听到，朱笔蘸了蘸砂液继续批阅。
鹦鹉的小肚皮一鼓一缩。
“摄政王很开心、”
一听，顾敬尧好看的手指抵唇边，薄薄一晒：“有吗。”
鹦鹉一会儿跳到这儿，一会儿又蹦到那儿，好像这样能显得多么聪明伶俐啊。
“摄政王、爱斯斯、”
“摄政王、爱斯斯、”
顾敬尧像是轻笑，慵懒地向后靠了靠：“她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跟她说。”
鹦鹉昂起钩钩的嘴巴。
“斯斯、喜欢、摄政王说、”
“斯斯、喜欢、摄政王说、”
顾敬尧合上折子，瞧着叽叽喳喳的鹦鹉：“本王教你。”
…
赵斯斯离开内阁后，便想着去烧香，恍惚间买檀香烛火竟不知忘在何处。
她记忆素来好，并非有丢三落四的毛病，奇了怪。
又走回小贩摊位，小贩打量她：“姑娘，你方才拿了的，再想想放了哪处。”
赵斯斯没想起来，只好重新买。
赵斯斯坐在去往万福寺的马车上，总是忍不住打喷嚏，话说老打喷嚏大抵是被人念叨或者在说她坏话，她就一直打一直打。
直到万福寺，情况才缓解些。
今日风和日丽，万福寺是为皇家寺庙，往日是不开放于百姓来求福添香油的。
但今日多些许闺阁的千金小姐，簇在一块低眉颔首的笑语。
第146章 她的德行她什么德行
赵斯斯拿帕子吸了吸鼻子，也不知哪个混账在说她坏话。
霍君婉有事找她，也不知道什么事，本着不想来，到底许久没有烧香，便来顺道一趟。
小厮怀揣着香火跟在她身后，佛像前都是诵经声。
赵斯斯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之上，细细祈祷了番才去后院厢房，倒不是迷信，小时总喜欢跟阿娘来万福寺祈祷赵家军凯旋归京，已经是习惯。
池边的柳树下，霍君婉已经摆好棋盘等她，见她来也只是笑。
“以为摄政王妃不会来呢。”
“皇后盛邀。”赵斯斯入座，碰了碰茶也没有要喝的意思。
霍君婉打量棋盘上的黑白棋，淡然开口：“既已经来，我同王妃之间倒也不必拐弯抹角。”
“我想要崇元帝的尸首安葬在万福寺。”
直接了当，想来霍君婉在摄政王那里没有得到应允，找她？
赵斯斯抬头，手执起黑棋先行一步：“安葬？你想都不要想，没扬他顾渊的骨灰是嫌懒，你还想给他安葬？他就是死也不配得到安生！”
霍君婉到底坐过后位，在赵斯斯面前还是有几分底气，本心也不是为了拿顾渊回来安葬，就是这样做能让她看起来大度些，温良些。
霍君婉不太喜欢有人以后占了她的位置，她的永和宫。
霍君婉想掺一脚…让别人偿偿摄政王骨子里的薄情寡义。
她的荣华富贵没了，是怎么没的？
她在后宫步步为营稳坐下来的后位，只因一个女子便轻而易举掉落尘埃，以后怕是只能青灯古佛。
甘心？
不甘心。
她曾引以为荣的家族荣耀，朝夕陨落。
霍君婉拿过白棋落下，笑了：“我记得赵家军还能安歇于九鸾峰，崇元帝如今只是具尸骨，都不能？”
赵斯斯还是没什么情绪：“他死了，我活着，我可以决定。”
霍君婉瞧着她的眉眼，话里多少掺夹讥讽的意味：“你身后若没有摄政王撑着，你能决定什么。”
但听这句冷嘲热讽的话，赵斯斯照旧没什么波澜，也并非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撼动情绪的人。
“你是前朝皇后，你又能决定什么。”
霍君婉执起茶盏轻抿，迎着风笑：“我是他的皇嫂，我身上有凤印，我知道后宫的规矩。”
霍君婉的凤印至今未被收回去，倒不是占着，只是没人来要。
那枚凤印可是西楚三百年来的凤位传承，至今历经多少江山换还，都不曾变过。
执掌后宫的凤印于世间是独一枚的白蓝玉，三百年前天下尚且争夺这枚独一无二的白蓝玉。
巧了，是西楚先祖帝的铁骥踏遍天下山河，杀尽天下周边小国的觊觎者，只为夺来白蓝玉哄美人一笑。
自此那枚白蓝玉便被世人捧高于万物珍宝，而后先祖帝命百名工匠纂刻成凤印赠予美人，有此便是至高无上的凤位。
有先祖帝道情深意重，恩爱百年，在西楚已经流传三百年，世人尽知。
自当是无价之宝，万物不可睥睨一丝分量。
代表着万千宠爱于一身。
赵斯斯知道，摄政王当然知道。
霍君婉补充道：“再过五日便是摄政王的登基大典，可摄政王不曾收回凤印，所以说连西楚的皇后他恐自己都没决定好，收回给谁？”
“日子将近，我也听闻，就连内务府都不曾给王妃量裁定制凤服凤冠，好像都跟王妃不搭边似的，有趣有趣。”
经霍君婉这么一提醒，赵斯斯才发现还剩五日摄政王便登基，但是跟她有关系吗。
没有。
别人不提，她都不知道还有多少日。
赵斯斯听得心无波澜，执起黑子继续落下。
霍君婉补白棋：“赵斯斯啊赵斯斯，你要与不要，和他给不给你，这两种意义是不一样的。”
赵斯斯抚了抚手中的黑棋，看向霍君婉：“你怎么那么爱.操心摄政王的事。”
霍君婉没有给答案，很聪明的绕开话题：“你若是想离开他，我可以帮你，但你得给我拿回崇元帝的尸骨。”
赵斯斯还是那么平静：“我自己的事，不跟你交易。”
霍君婉眯起双眼笑，微一点头：“这样？前院来上香的各家千金小姐，我只能告知摄政王是你自己选给他的美人，想必照王妃这般德行…摄政王定是信的。”
她的德行？她什么德行？
赵斯斯轻笑一声。
即便不想跟摄政王走下去，她也不会亲自塞人给摄政王。
但如果是摄政王自己看上别人，她自当不拦。
只有和离，没有背叛。
在和离后，随意背叛，随意摄政王宠爱别的女子，她都不会管。
她也洁癖，喜欢身边的任何人是干净的。
赵斯斯将棋子放回棋翁：“我还以为你找我是什么大事，你尽管威胁，你能赢算我输。”
赵斯斯折了根柳枝收在手里，提步离开。
霍君婉笑着添一句话：“王妃要慢慢走。”
霍君婉到底有些人脉在，王妃同前朝皇后在寺庙同各家千金小姐上香祈福。
这么一传，这其中意思自能领会。
赵斯斯都不在意，主要已经不在意摄政王怎么看待她，也懒得同女子搅在一起缠斗。
没意思，无趣。
争什么？去争后宫，笑话。
…
日落尚且昏昏沉沉，摄政王已经提前离开内阁殿，回到府里没找到赵斯斯的人影。
陈安哆着腿转身出府，乖乖道：“属下这就去马房洗马领罚。”
陈安以为王妃去内阁是出不来的，所以提前回府不是，但王妃至今未回府。
而此时，赵斯斯正在秦淮河畔游湖。
夜色融融，秦淮河畔两侧缀满无数华灯映亮，人群接踵踏过高桥、或倚在河边执扇谈笑风生、或有三三两两孩童追逐打闹、或是货郎叫卖吆喝的声音、更有羞红着脸的姑娘公子，欣赏着河水一圈圈荡漾着的涟漪，呼吸着微风送来的清凉气息，充满无限惬意与美满。
西楚的夜景百年不衰，繁华依旧。
赵斯斯站在船舫上，手撒了把鱼料，透着光亮朝河里瞧去，没有动静。
直接捉过瓷玉瓮，尽数倒去河里。
赵斯斯双手撑着栏杆，往河里细瞧，只有圈圈细微的漪涟荡开，半条鱼的影子都没见着。
“不是，金鱼呢，这河里的金鱼呢？”
慕容信摊开手中的折骨扇一摇：“你家摄政王全毒死了。”
赵斯斯：“……”
第147章 将她堵在阴暗的墙角里
慕容信瞧着她不开心的小表情：“在你假意被挟持那些日，这秦淮河的金鱼便遭毒手，你喜欢的那些什么玉罗公子、扶漓公子…都已经被兵部带去军营烧柴火。”
烧柴火？赵斯斯眉头微微一皱：“扶漓的手拨琴弦很是美妙，去烧柴火真就废掉了。”
她还担忧？慕容信收了收扇，就还挺替那位什么什么公子的小命操心的。
她往日是有多作恶多端，教那西楚摄政王对着满京城的男倌下毒手？几条鱼都不放过。
赵斯斯吩咐舵手靠岸，全然没有游湖的好心情。
低着头，身后突然传来慕容信无奈且惊讶的声音。
“我说赵斯斯，摄政王府走东边，你往哪去呢。”
“哦。”赵斯斯默默掉头。
慕容信：“……”
回到摄政王府，赵斯斯瞧了眼金銮殿，门是掩着的。
摄政王可是说了再也不给她碰那张床榻的边角角，还真不给呢。
赵斯斯嘴角微一扬起好看的笑容，吩咐白婵：“找最好的锁匠来，把沁园的门开了，斯文些，切勿粗鲁野蛮。”
白婵瞧着她喜上眉梢的小脸：“…好…好的。”
如今摄政王可不在府内，赵斯斯嘴角的笑意仍就挂着，靠就近的凉亭坐下抿茶等锁匠。
两旁玉石雕刻的灯柱掌着盏盏莲灯，风簌簌地吹过，是淡淡的夜来花清香，而一片寂静，那只鹦鹉正挂在院中栽种的凌霄花树上，扑腾着那对翅膀。
“回来啦、小美人、”
“吃了吗、小美人、”
“……”
赵斯斯本想无视掉，可这玩意儿着实令人忽略不掉，庭院四周站着的侍卫也是纹风不动。
赵斯斯招手吩咐护卫将鹦鹉提过来。
这摄政王府倒像是她占据来的山头，养这个猫儿养那个金鱼儿还有这个鸟儿。
赵斯斯支起脸，就这么同这只鹦鹉对视，忽扑哧一笑。
原以为这只鹦鹉会被顾敬尧丢掉的，顾敬尧这一生最讨厌啰嗦难缠的东西，这般荒唐的带一只鹦鹉回府是怎么回事？
想着，那只鹦鹉突然朝她开口。
“斯斯、要开心、”
“斯斯笑、很好看、”
开心？
大概剩她一人后，她已经极少流露自然而然的笑容，哪怕一点点的快乐都很少有。
已经没有能让她开心的事，已经没有。
她看着鹦鹉开口：“摄政王教你的？”
鹦鹉头一歪又一歪，学上她的话。
“摄政王、教你的、”
“摄政王、教你的、”
赵斯斯嘴角微微扬起，忍不住笑：“他竟也会教你说话，他对人说话都没有好脾气过，也不会心慈手软，你倒是有本事啊。”
“你倒是、有本事、啊、”
鹦鹉这回净会学人言语，赵斯斯推开笼子，甚是有些嫌弃。
这时，有宫女来到她身旁福身：“王妃，沁园的门已经开了，可未经殿下允许…”
还想未经殿下允许什么，赵斯斯起身走去沁园的方向：“何事我担。”
话落，身后还是那只鹦鹉叽叽乱叫。
“斯斯、要开心、”
“斯斯笑、很好看、”
斯斯要开心…
即便顾渊已经成为一具尸首，她也无法释怀过去，她也不知道的是，这只鹦鹉见到她都会说上那么一句，叫她开心，叫她笑。
沁园还是如过往的样子，陈设奢华，还是她最喜欢的安静。
叫了水，赵斯斯沐浴洗身便上榻就寝，香灯尽数熄灭，有轻微掩门的声音，是宫女离开留下的动静。
黑暗之中，顺着熟悉的方向看向那道门，就突然感觉摄政王会突然造访，这种感觉很强烈。
她心里是有些生气的，也不知道到底在气什么，大概秦淮河的鱼儿没了，日后也不能听到男倌美妙的琴音。
此刻就突然很不想看到顾敬尧，有时候同他交颈而眠，总有些奇妙的、不受意志力控制的反应。
她实在是容易上瘾而沦陷，甚至不曾有过去抵抗的想法…
总能升出爱惨了他的错觉，那些藏在心底深处的情愫会在他的缠绵下悄然释放，是贪心的，是真实的。
她能清醒的知道顾敬尧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谈不上非她不可，谈不上至死不渝，她也能知道自己真的不想留在顾敬尧身边，那些感情已经彻底压在最安全的地方。
哪怕十余年过去，哪怕心中不想提及任何关于东宫的过往，有些东西真真实实存在过，就比如被方爷下了糊涂药那次，根本就压抑不住对顾敬尧的愧疚。
就比如那次清晨，顾敬尧在金銮殿为她戴上金步摇，恍惚间她就会显露那份心软。
她不知道还能有多少次比如，情绪起伏战不胜理智真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之间的夫妻情分早已面目全非，就看谁先失去兴趣，敢放弃对方，大概就可以真正的结束。
掀开锦被，赤着双脚踩在软垫上，揭开层层落下的纱缦，黑暗中摸索找到门闩想上锁。
毫无预警地…
风卷着凉意灌进，伴着高级禁欲的乌木沉香香气，那个门就这么从外面打开，赵斯斯摸门闩的手顿时僵住。
“……”
高大欣长的身影一步一步逼退她，将她堵在阴暗的角落里。
黑暗里，也看不清眼前人此刻的容颜，踩在软毯上的声音一声比一声低，却无形中充满攻击性。
耳畔，掀起男人轻微的喘息声，温热的、酥酥麻麻的落在她额间。
“这么迫不及待迎接本王？”
赵斯斯紧了紧咽喉，说着最温柔的话：“没有殿下在枕边，我哪里睡得着。”
顾敬尧像是冷笑一声：“是么，本王还以为斯斯是爬起来上锁的呢。”
他总是明知却故问，明知也还是要压下情绪。
赵斯斯轻笑，抬手理着男人的衣襟，名贵的绸缎触感偏仿佛能教她爱不释手。
“岂敢将殿下拒之门外，夜里凉，我一个人不够暖。”
顾敬尧像是被她的举动取悦了，捉住她的手往衣襟里探，美人微凉的指尖细腻划过肌肤的触感，像是羽毛轻挠，仿佛这样才能感受到是真实的她在眼前。
四周模糊朦胧的黑暗里，额抵着额，闻她身上沐浴过后的白桃清香，声音已经不自觉沙哑到微不可闻的程度：“那怎么不住在金銮殿。”
赵斯斯淡然道：“住腻了。”
第148章 难不成已经从占有欲到非她不可了
顾敬尧另一边手的指尖穿过她散开的发，极轻地梳了梳：“真爱记小仇，气话听着便是，还认真起来。”
他岂会不让她碰，他还想日日把她困在榻上，只要她承受得住。
赵斯斯模模糊糊地听，并非记仇，于她而言在摄政王府睡哪不是一样，只要是干净的。
站着有些累，赵斯斯佯装困意十足的懒洋：“夜深了，殿下想留便留，我想就寝了。”
忽就…
顾敬尧大掌扣住她的腰打抱在怀，穿过层层落下的纱缦，将她放到床榻上，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
“斯斯…”
“嗯。”
赵斯斯侧身躺在被褥里，枕着手臂，透过模糊的黑暗望着那道半明半暗的身影。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在黑暗下还是揣测不到他半点情绪。
“今日你去万福寺，对么。”
赵斯斯微微应声：“嗯。”
“不是你做的。”
顾敬尧大概指的也只有万福寺那些闺阁小姐，他这番口吻像是相信她，又好像担心真的是她做。
所以就必须一问？
大概对清白有执念，赵斯斯下意识开口：“不是我，我只是顺道去烧香。”
他声音温和了几分，转身离开：“不是你便好。”
赵斯斯藏到被子里，还是隐约能听见朱门关合的声音。
不是你便好。
不是她又如何？如果真是她呢，他会怎么样？他会伤心？
会吗。
如今看起来钟情如一的模样，难不成已经从占有欲到非她不可了？
绝不可能。
夜里柔和，赵斯斯也就乖巧睡下，也总是模模糊糊梦到一些东西。
比如同父亲进宫面见先帝，总能看到九殿下坐在龙案旁翻看卷宗。
比如同母亲参加宫宴，她一旦贪玩四处跑也偶尔看到九殿下。
看到九殿下在兰苑殿的高台之上，在听太傅授课。
画面一转，又看到她成为摄政王妃后的那些日子。
顾渊派节度使去赈灾，那位节度使可是顾渊最得力的心腹，最听话的狗腿子。
她一直看狗腿子不顺眼，见一个暗杀一个。
她连夜出城，半路暗杀节度使。
可当时节度使身侧都是精兵，她受伤就没敢回摄政王府，躲在郊外的一户人家中养伤。
那时候竟会想到顾敬尧会不会找她，但是顾敬尧好像对她的失踪毫不在意。
画面再转，丞相府贪污私扣盐税，她连夜下江南跟随，为了得到那份证据日后好扳倒丞相府，一个人淋了三夜的大雨。
发现没带银两，好在头上的金步摇都极其贵重，每一件都算是无价珍宝的份量。
当时突然发现，摄政王府的下人每次都挑最华贵的、最漂亮的给她佩戴也不是不无道理。
太值银子。
当时，巧不巧碰上顾敬尧下江南处理政务，是一同乘船回京城。
江面雾大，她倚在围栏边，顾敬尧离她很远，带着满身的冷漠疏离。
“游玩到江南，怎么没被山贼掳了去。”
“只要我说我是西楚摄政王妃，掏银子掏家产，通通放行。”她便顺势卖弄小聪明，“不过西楚有摄政王在，哪来的山贼。”
顾敬尧没说话，转身进船仓。
总是这样，只说一句冷漠的话，就不会再多同她言语。
其实，从嫁入摄政王府那刻起，她完完全全可以去跟顾敬尧示好献媚邀宠，从而去利用顾敬尧的感情直接改写江山，那一年她走的路会更加容易，不用受伤，不用淋雨忍冻，不用一个人四处游走。
只要将那支金步摇摊出，诱哄摄政王谋逆多容易不是。
但她一开始并没有，她只是需要摄政王妃的身份，她太需要了，有这层身份走哪里都会有人给她特别的待遇，就算怀疑她也要顾忌摄政王的身份和权力。
灭门之仇，她很想自己来，一步一步来，才能感觉到她其实还活着，只有流出来的血疼得她熬不过来的感觉才能快乐。
每日花花银子，逛逛茶楼，完全骄奢淫逸的样子，才不会有人怀疑她什么。
可到头来，搞笑了。
西楚摄政王什么都掌控得清清楚楚，只为让赵斯斯去感受这份过程，心里好受些。
这梦做得很久，掺夹了太多过往进去。
不知觉已是午时，白婵领着众宫女候在榻边。
“王妃…”
白婵的声音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开心，听着好像有什么天大的喜事般。
赵斯斯趴在被褥上，这张脸都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干嘛啊。”
白婵笑眯眯地靠近哄她：“殿下等王妃很久了呢，殿下说要带王妃去一个地方。”
赵斯斯摆手：“我不去，他能带我去什么好地方。”
白婵还在诱哄：“我们这个月的俸银五倍呢。”
瞧瞧，五倍俸银就被收买，赵斯斯无奈：“你们不要见钱眼开，待会我去账房支十倍。”
凭空一道沙哑的声音低低响在头顶：“你么？”
赵斯斯僵住，茫然抬头瞧去，顾敬尧已经负手站在榻边，他的气质永远是充满叫人忌惮的高贵。
一身黑金色的华服更是将寝殿内的众宫女吓得胆小瑟瑟的离开。
赵斯斯咬了咬唇，实在不满。
顾敬尧盯着她白皙精致的小脸，大抵睡意并未消散的缘故，眼睛湿漉漉的，像极了嗷嗷待哺的幼物仰望着什么。
他情不由衷坐下，将她捞到怀里抱紧：“好了，再给你缓缓神。”
她也不说话，软软香香的一小只就依偎在顾敬尧怀里阖眸，顾敬尧甚至能清楚地闻到她身上蒲松松的香气，是温暖的、好闻的、诱人的。
“去哪里，我可以不去吗。”
贴在她柔软纤腰的大掌重了几分，还是摄政王一惯不容反驳的声音：“自是不可以。”
赵斯斯微微睁眼，睇他：“不去内阁，你今日没事做？”
没事做？
现在有了。
顾敬尧薄唇渐渐抿成一道弧度，双手扣着她的腰身，压下去，双双跌倒在柔软的蚕丝被上。
男人胸膛很厚实，压得她几近骨头碎掉，隔着一层又一层的衣料，她依然能轻易感受到他鼓鼓的胸肌和结实的腹肌。
“昨日是谁说要顾郎亲亲的，嗯？”
本还昏昏沉沉的，赵斯斯连拒绝的声音都软的没什么力气：“不是…我…”
冰冷的薄唇贴下，她后面的话全然被堵在咽喉，被迫承受他近乎窒息的吻。
温柔的、清甜的、浑身滚烫的热意，有那么一瞬间，赵斯斯觉得自已呼吸都停止了。
……
｛…分割线…｝
“原以为她永远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原以为她会一直陪着我，可当真失去她的那瞬间，我真的差点死了。”———摄政王
第149章 特别沉迷她唇上的红胭脂
金丝楠木制的马车平稳地赶路，身后都有众多侍卫骑马随行。
是离开京城的方向，这会已是日落黄昏。
凌城距离京城五十里路，走这一遭数几个时辰该到了，可这会儿数几个时辰过去，路才走一半。
矜贵淡漠的摄政王怕颠了马车里头娇弱的美人，所以侍卫赶马车自是缓慢些。
春日里，赵斯斯喜凉穿得单薄，薄纱被摄政王弄得松松垮垮的勾在肩头，纤脆的小脸，小眼神冷冷淡淡。
顾敬尧一手执着青玉茶杯，瞧了眼靠在弯臂间的美人，她嘴里啃咬着小青果，白生生的指尖比那青翠欲滴的小果子还要诱人。
顾敬尧在想，眼下对她该施的计策都施了，怎就没见她有那么一点点待在他身边的欢喜流露。
顾敬尧生平的富贵生涯就此断送在哄一个女人手里，是的，哄。
现下不就是哄她出去玩，这真不是顾敬尧的作风，却已经一而再再二三的抛开底线。
“我是你夫君么。”他慵懒道。
赵斯斯轻轻‘嗯’了一声。
干干净净的音色，很随意的一声，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极为普通的他问她答，问什么都只会嗯。
顾敬尧只觉心情郁闷，但很执着：“是你什么样的夫君。”
赵斯斯在他怀里微一抬头：“殿下想听真话？”
顾敬尧被她这话给迷惑到了，不听真话那听什么。
眼看摄政王好看的眉眼越发阴郁，赵斯斯闷闷笑了起来：“在我这里，殿下除了模样生得好看一无是处。”
摄政王：“……”
好看？
罢了罢了，至少在她那里还有那么一点点是处。
顾敬尧的掌心从美人香肩顺下线条有致的软腰，紧紧贴着，不知道为什么，她很迷恋抱她的感觉，总是忍不住抱她，就一定要抱她，好像这样就能弥补成亲一年来所有的空缺。
她笑了，空出来的手拿了果子放到放到嘴里咬。
顾敬尧更加郁闷，眼睁睁看着她把青色的小果子咬干净又朝他伸手要。
明明近在咫尺的距离，顾敬尧只好搁下茶杯，又捉两颗放在她手中。
是的两颗。
但赵斯斯不曾学会分享，顾敬尧自是不喜这些小玩意，就好歹她应该会问一句‘殿下你吃吗’，就没有。
顾敬尧低头，指腹刮了刮她嘴角的红胭脂，特别沉迷她唇上娇艳的红胭脂。
他喜欢看到精致的她，会喜欢花银子任她为所欲为。
可她总是喜欢去这里碰一下，去那里刮一下，把自己搞得一身伤，破碎不堪。
她伤便罢，骨子里柔弱涣散的质感却叫人更加想宠爱她。
越伤越美…
顾敬尧有时候无比质疑自己的能力，就不配得到她的一声支援吗。
一阵马蹄突兀的动作，马车忽就停下，好在赵斯斯被男人抱得紧，不受半分影响。
也不知外头的侍卫跟谁说了些什么，赵斯斯没怎么听。
片刻，侍卫又回来禀告：“回殿下，是个姑娘晕倒在路边，是凌城巡抚台的千金，这会儿要回凌城，只是浑身上下都被骗空了，还受了伤。”
凌城巡抚台千金？
赵斯斯挑开帘子看去，只看到衣着朴素的女子悄生生的坐在路边，像是刚被侍卫推醒，连个婢女都没有，孤苦无依。
那姑娘也不说话，对上眼眸的瞬间便低下头，也是一身紫衣，低眉顺眼的，手臂处似有鲜血黏糊于肌肤上，瞧着就叫人怜惜。
赵斯斯只觉得有些面熟，想不起在哪见过，又好像没见过，就是觉得熟悉。
眼下天黑，赵斯斯覆下帘子：“给她一匹马。”
是那姑娘软糯甜美的声音：“我…我不会骑马，天…天黑了…我…我…”
一帘之隔，赵斯斯自能听到姑娘家委屈楚楚的抽泣。
赵斯斯瞧向淡然自若的摄政王，笑着问：“可怎么办，人家不会骑马。”
顾敬尧只说一个字：“走。”
侍卫能意会，跳回马车继续赶马。
凌城巡抚台千金？如今这般流落在外头？但凌城巡抚台过往都在国公府手底下办事。
赵斯斯想到了什么，低声吩咐：“让她上来。”
侍卫无比为难，这是要继续前行还是要…一边是摄政王，一边是王妃。
“殿下？”
赵斯斯淡然开口：“什么殿下不殿下，我们也去凌城，马车宽敞得很，上来。”
听听，这话实在是‘宽容大度’得很！
很快，那姑娘是自己攀爬上来的，看到西楚摄政王的那一眼，像是遭到重击般整个人畏惧到不敢动，愣戳在原地都快要哭了。
赵斯斯示意那姑娘进来，那姑娘瞧着赵斯斯眉眼间动人心魄的笑意，这才觉得没那么害怕。
那姑娘靠着最角落的地方坐下，一个劲儿低头说着谢谢、打扰，连声音都是抖得厉害。
像只受伤的小白兔低头缩住，摄政王的气质本就冷漠疏离，不说话的样子便叫那姑娘畏惧得瑟瑟发抖。
西楚摄政王就这么叫人害怕。
本还相依相偎在摄政王怀里的赵斯斯因为外人的进入，挪了些位置坐直身子。
摄政王眉心沉了沉，也不说话，只冷冷盯着手中的茶杯。
然后就谁也没有说话，这下气氛更是压抑得如同置身在黑暗边缘。
马车备至的吃食应有尽有，赵斯斯取来茶叶泡茶，示意那姑娘自己拿一杯喝。
并非赵斯斯亲自送到对方手中，那姑娘也是小心翼翼地伸手过来拿，半分不敢往摄政王的方向瞧去。
摄政王不知怎么的，慢条斯理下马车去骑马。
赵斯斯挑帘瞧着骑马的摄政王，微微笑：“茶泡好了，你怎么走呢？”
顾敬尧扯了扯嘴角，慵懒道：“你也想下来？”
赵斯斯慢条斯理朝他敬了杯茶：“就不了，我坐着舒服些。”
摄政王的离开，气压也就没那么低，那姑娘终是慢慢喝完手中的茶：“…多…多谢贵人的茶。”
赵斯斯淡然道：“一杯茶，有何可谢。”
那姑娘紧了紧手，细细呢喃道：“本…本着去京城游玩，同家丁走丢了，身上值钱的也被骗了去，若是没有遇上贵人，我怕…怕是要死在这深山野林了，谢谢贵人。”
赵斯斯问：“你叫什么。”
那姑娘悄然抬头觑赵斯斯一眼：“凌城宋姓，闺字思沅。”
巡抚台的嫡小姐，宋思沅。
赵斯斯没有说话，宋思沅低声再问：“那么贵人可是京城的大户人家？方才那位可是贵人的夫君？”
第150章 是说不出来的清醒痛感
赵斯斯轻抚茶杯的杯沿：“他…确实是我的夫君。”
“那这殿下二字想必是摄政王殿下吧，贵人便是摄政王妃了，臣女方才冒冒乎乎的，多有打扰王妃的尊驾。”宋思沅说着，便跪下叠手敬礼方才坐回原位。
赵斯斯微笑：“无妨，我们也是去凌城。”
瞧着赵斯斯那抹淡然的笑，宋思沅便抛开那些不安与紧张。
“王妃可是去凌城游玩吗，臣女自小在凌城长大，凌城享有西楚最是人间地，到了凌城，若王妃需要臣女陪路，臣女自当愿意效劳些。”
赵斯斯只回两个字：“有劳。”
宋思沅说了很多凌城好玩的，赵斯斯也只是听，饮茶水吃小果。
赵斯斯也才发现为何觉得宋思沅看起来熟悉，好像她们都喜欢紫色，瞧着柔柔弱弱的不堪一击。
霍君婉啊霍君婉，还挺会挑人送过来。
难不成霍君婉觉得摄政王钟情于这类似的美人？娇娇弱弱的那种？
赵斯斯想不通也懒得去想，她倒是想看看霍君婉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两个时辰后，到达凌城时已经入夜。
赵斯斯并不得知来凌城做什么。
入了城，满街的夜景，凌城作为水乡风情的地镇，地绕江川，镶接西楚各地的船泊往来，自是繁华无比。
赵斯斯跳下马车，宋思沅也并未离开。
摄政王大驾凌城，整个凌城大大小小的官员早就候在前方迎接，瞧见摄政王的尊驾，他们几乎是立刻跪下叩礼问安。
领头的便是巡抚台大人宋大人，宋大人身侧已是路途中顺道的宋思沅。
宋思沅同样跪在地上，朝西楚摄政王福身：“臣…臣女多有冒失，方才得知是…是摄…摄政王殿下的尊驾，给…给摄政王殿下请安。”
宋思沅双手交叠的姿势，衣袖微微下滑，漏出了手腕之上带血的伤口，血液已经凝结，极致的白，可怜的红。
宋思沅低下的头，笑的脸显出一点莫名其妙的害怕，随即，脸颊还是蓦地红了起来。
顾敬尧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赵斯斯身上，没有任何情绪。
宋思沅微微觑视了眼那片贵气的衣角，不由有些紧张，然而摄政王却是路过她走向赵斯斯。
顾敬尧牵起赵斯斯的小手，穿梭于夜景繁华的街道中：“走吧，明日再回京。”
赵斯斯任由他牵手，没什么兴致：“摄政王就只是来看看？京城里难道没有夜景吗？”
顾敬尧并不喜欢解释什么，什么叫他只是来看看，当真以为他乐意跑一趟凌城？
凌城诸多官员的账薄丢失，本是有官员来处理，想到赵斯斯或许会喜欢凌城，顾敬尧才亲自过来一趟的。
顺便处理账薄的事，顺便陪她来散散心，好叫她心里舒坦些。
一路来，赵斯斯发现奇怪的景象，整条街虽有叫卖声却没什么人，那三三两两走的百姓她掰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赵斯斯看向身侧的摄政王：“夜市是你吩咐开放的？也是你不让百姓出来逛的？”
顾敬尧未答话，快步走在她面前，见她站在原地不动，回头瞧她一眼：“不喜人多，吵。”
是再简单不过的几个字。
赵斯斯心中了然，摄政王的冷漠无情还是一如既往不变。
摄政王走在她前面，背影清隽挺拔，高贵到从来都没有半点人情味、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气息。
赵斯斯还是吩咐随行的护卫广撒银子买糖人，攥在手里含着。
是花香的香味。
“你不喜你就不要来，全凌城的百姓绝不欢迎你，你这般史官日后得如何编纂你昏庸无道。”赵斯斯道。
一阵沉默，那矜贵疏冷的摄政王似乎没有觉得有何不妥：“写一本，烧一本。”
赵斯斯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算了，整个西楚三百余年来都是姓顾的天家人。
不远处有摊馄炖，烟雾缭绕于铁锅之上，一阵馄炖的飘香传来。
赵斯斯挽过摄政王的手臂，就拉：“我带你去吃馄炖。”
白生生的指尖就这么扒拉他的衣裳，顾敬尧低低笑了声，便由着她去。
那个侍卫几乎是立刻掏出帕子将桌椅擦净，还给小贩一袋金子附耳交代了很多。
两人慢条斯理坐下，赵斯斯已是很久没有吃馄炖，阿娘包的馄炖才是最好的味道，可是阿娘不在了。
馄炖是馄炖，但她永远吃不到从阿娘手中包出来的味道。
然而，身旁的摄政王瞧着竹篓里的筷子，眉头渐渐笼了层惆怅。
赵斯斯挑出四根筷子，接过侍卫递来的热水壶，便往一旁冲泡干净。
“就别挑剔了，这是竹子剔的筷子，我给你拿热水洗洗便好了。”
顾敬尧按住她的手：“本王来，水烫。”
四目于空中交接，男人滚烫的手指贴在她手背…
手指微微屈动间，赵斯斯全然怔住，才发现自己如今的举动，为什么会给摄政王洗筷子。
为什么？
就好像如同…正常夫妻般的相敬和谐。
就好像…
没有好像。
赵斯斯没有动，顾敬尧慢慢掰开她的手指，一并拿过来。
侍卫那是立刻上前，抢在摄政王动手前亲自将筷子洗拭干净、摆好。
很快两碗馄炖摆上桌，赵斯斯对好筷子，低着头没再说话。
她不说话，顾敬尧也便不说话，对着那碗馄炖着实难以有胃口。
白花花的，漂浮在碗中。
瞧她吃得香，顾敬尧便试着轻尝，夜里凉，入口是暖融融的味道。
顾敬尧只吃一个也没再吃下去，手撑脸瞧她：“你很喜欢？”
赵斯斯嘴里嚼着馄炖，并不想说话。
她微微低头的瞬间，一缕发落下，顾敬尧伸手帮她捋到耳后，动作很轻。
“斯斯。”
他看着她，便想唤她的名字。
赵斯斯偏头，无端触上他深邃的长眸，空气中还略带着躁动与炙热，那里有她的倒影，有她看不透的深沉，有她理解不了的感情。
不知是什么样的力量，让她的情绪和控制力漫无节制溢出，是说不出来的清醒痛感。
仅一眼，赵斯斯遽然移开视线，搁下筷子起身：“走吧。”
住的府邸是巡抚台大人提前安置的，顾敬尧安顿好她，吩咐侍卫守在宅子四周便离开。
赵斯斯问了番，才得知凌城的账薄被毁，摄政王即将登基，有人来动凌城。
赵斯斯细细琢磨了番，夜间躲过侍卫的守防动身离开。
第151章 本王的女人天下第一美，能一样
衙门处。
官员往来拨弄算盘，到处都是珠子敲击以及册子翻页的声音，忙得焦头烂额。
由于摄政王的到来，被毁的账薄照着文录已经按最快速的进度重新拟订，却还是没法还原最初的帐录。
顾敬尧自始自终也不说一句话，接过一本又一本的折子翻开来看。
按理账本一事摄政王不该亲自尊驾来，但摄政王就是来了，教凌城大大小小的官员提心吊胆地过活。
但又听说，摄政王是为了陪同王妃散心，才来这一趟。
一套最简单查目流程下来，顾敬尧扫了眼两侧的官员，片刻，提笔书拟一份名单。
凌城的官员能懂，那名单就是贬官的意思重则抄家产，便教所有人匍匐跪地不敢吭声，静等发候。
这个男人的无情真的没有任何余地。
章程盖下，纸张自摄政王指尖脱落。
已经是那几名官员求饶的声音：“还望殿下恕罪，是臣等没有护好税收账薄。”
摄政王还是没有说话，淡漠起身离开。
只好由侍卫弯腰朝官员道：“自以后起，西楚便减赋税，这税额便不追要，但各位大人的官帽得摘，家产充公回给凌城百姓。”
也不知摄政王故意的还是怎样，从今夜开始便从凌城颁布实施减税收的政策，减了九成。
摄政王从石阶上迈步走下，黑色华服浓郁到映不上半点灯笼的光芒，无比沉肃。
门外的石狮旁，娇弱惹人怜的女子朝摄政王叩地。
宋思沅怯怯道：“还…还妄殿…殿下宽恕，若殿下要追责，思…思思愿替父亲顶罪。”
“思…思思见王…王妃身旁无婢女，若殿…殿下不嫌，王妃在凌城这些日，思思愿…愿意服侍王妃左右，报答王妃搭救之恩，愿殿下饶过父亲。”
那柔柔的声音，淡紫色绣金纱衣，半挽的乌发，单薄的身形。
思思？
驻足，顾敬尧睨了对方一眼，也没说什么。
宋思沅心脏突突一跳，微微抬头，偷偷觑视男人的容颜，橘色的光线勾勒他浓墨立体的五官，即便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骨子里冷贵逼人的气场，身后通亮璀璨的灯火都成了点缀他的背景。
宋思沅脸渐渐染上红晕，是对男子心生爱慕的娇俏。
宋思沅还在回想刚才的话，她并没有明显的自荐枕席，而是通过王妃下手…应该可以的，她该做的都做了，王妃好像挺喜欢她的。
最终顾敬尧也只是停留片刻，提步离开。
宋思沅暗暗闭上双眼，凭第六感，这个男人绝不是那么容易能攀附的。
摄政王没坐马车，侍卫便牵着马车跟在摄政王身后。
侍卫道：“殿下，那姑娘有些像王妃了，就连服饰发鬓都相似起来，是有人特意送到殿下身边的。”
尤其思字。
沉默片刻，顾敬尧用帕子擦手的动作停顿，一记凌厉犀利的眼神回头扫，清冷淡漠的声音。
“像？本王可没瞧出来，本王的摄政王妃所穿的衣裙料子都是各国供奉上来的珍品天兰缎，独一无二的全都在她身上。”
“本王的摄政王妃冠予天下第一美人，这是旁人能比一根手指头的？”
天下第一美人，几分骄傲炫耀的口吻。
侍卫一时真没反应过来：“……”
侍卫也只是好心提醒有无奸诈，却不曾得到了摄政王有史以来言语最多的话。
侍卫自掌嘴巴：“是，是属下看走眼。”
夜色融融，都走得很慢，真的很少看到摄政王说这么多的话，真的很少看到摄政王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顾敬尧瞧了眼上空的星辰，赵斯斯就是赵斯斯，是独一无二的。
是他的野心。
侍卫道：“那霍君婉怎么处理。”
顾敬尧走了两步，扔掉擦手的帕子：“她知道顾渊很多秘密，顾渊身上不简单，防着她不要让她有机会伤害王妃便可。”
“是。”侍卫点头，又道，“可王妃方才出门了，也想知道凌城的事。”
摄政王好看的剑眉微皱：“有人跟着她吗。”
侍卫道：“殿下放心，所有暗卫都一直暗中保护王妃，不会让王妃发现的。”
想起什么，顾敬尧后退两步，就不动了。
“我们晚一点再回去，若是撞见她跑出去做坏事，她得跳脚了。”
侍卫：“……”
其实顾敬尧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明知道赵斯斯已经偷偷跑出去，就是假装看不见想让她赢。
成全她、成全她想要的小胜利。
-
而另一边，随之黑衣人的脚步声愈渐愈远，踩过的每一片屋瓦都发出细微的撞击声，赵斯斯一个利落旋转翻身，轻松跃上屋顶。
不远处，几道黑衣人影如闪电般在屋檐上方消失。
赵斯斯使用轻功跟上去，来到一处偏僻的宅子，四周静悄悄的连盏灯都没有。
黑衣人掩紧房门也没有点烛火，而是聚在一起商讨着什么。
“账本被摄政王复原得差不多，诸多官员已经革职。”
“那下一步怎么行。”
“太子殿下的密令尚未送达，且先隐藏好身份。”
“霍家呢。”
“少指望霍家，那个霍君婉目的只为送女人到摄政王身边，跟我们所行不一。”
“可三日后摄政王登基了。”
“再说。”
赵斯斯盖好瓦砾，通过这番对话也大概清楚了些，原是大夏来掺合，只不过霍君婉竟跟大夏私通。
“屋顶有人！”
赵斯斯未来得及跑，那几人已经冲破瓦砾窜上屋顶。
赵斯斯拍了拍手起身：“我走，不打架成吗。”
那几人已经拔出佩剑：“可由不得姑娘说了算。”
赵斯斯摊手：“我后面有人的，你们寡不敌众。”
几个黑衣人往她身后一瞧，又往四处观看，除了夜色，什么人都没有，黑衣人不由有些好笑。
“姑娘别胡说八道了，受死吧。”
赵斯斯这会儿并不想打架，夜色太黑，只想回去睡个好觉：“我认真的，摄政王府的暗卫你们听说过吗。”
几个黑衣人自当不信她的胡话：“自当听说过，难不成姑娘还能凭空变出来？”
赵斯斯特别不喜欢被人怀疑，在夜色里的屋檐上移动步伐，微微笑：“我，西楚摄政王妃，你想打架？”
这波吹嘘。
黑衣人笑了。
赵斯斯打了个响指，默默转身：“别躲了，快点出来打架，你们的摄政王妃被欺负了。”
第152章 顾敬尧觉得她像是在撒娇
响指落下，暗处忽就涌出摄政王府的那批暗卫，黑压压地人影从半空落下。
“王妃且先回去，余下的交给我们。”
赵斯斯拍了拍手，使用轻功跃下屋檐：“这几个欺负我，让他们死相难看点。”
她本以为是大夏私卫来西楚，但不是，是萧其非不知发什么癫狂，想要给摄政王登基的道路上使点绊子。
西楚各地的税收先是用货船入凌城，再上报朝廷，凌城的帐薄丢失那得缺少多少数目的税收。
但这些…应该难不倒摄政王。
不知道是不是被顾敬尧所感染，赵斯斯现在已经不喜欢亲自动手，尽往简单粗暴的解决。
回到宅子，好在摄政王还没有回来，赵斯斯沐浴洗身爬到罗汉榻上熏香，这才钻到被窝里。
没带婢女前来，很多事只能自己动手。
…
顾敬尧回来时，已经看到睡沉过去的美人，浓密的睫毛落在精致的小脸上，她睡得很安静，竟半点声音都没有。
顾敬尧弯下腰，忍不住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
顾敬尧低笑，指腹刮了刮她精致俏挺的小鼻子，动作很轻，滑滑的。
顾敬尧在想，怎会有人生得如此精致美艳。
待了片刻，顾敬尧给她掖好锦被便转身离开，白日里车马劳途，他不想打扰她的美梦。
廊坊的风徐徐吹过，暗卫来到他身前弯腰回禀：“回殿下，大夏的人死了。”
“王妃让你们动手的？”顾敬尧走去偏房，自是有人在前方开门。
暗卫弯腰跨进门槛，带上房门：“是，王妃她还吹嘘说…”暗卫将赵斯斯当时的场景还原描绘出来。
这话便惹得顾敬尧心情颇为愉悦，嘴角翘起：“这才是西楚摄政王妃的样子，那能事事叫人踩她头上。”
顾敬尧在想，她，西楚摄政王妃，只配高贵精致的活着。
…
清晨醒来，赵斯斯发现枕边是空的，微微笑。
也没有婢女侍奉，便自己起来打水洗簌。
赵斯斯坐在镜妆台前，瞧着满盒的珠钗，梳发这事她不太会。
赵斯斯放下木梳，推开窗扇，便唤了声。
“顾敬尧？”
“顾敬尧！”
没多久门从外面打开，摄政王不急不缓地来到她身后，自她身后轻轻圈她入怀，笑着问道：“怎么了。”
赵斯斯瞧着铜镜倒映男人立体分明的轮廓，将木梳放到他手里。
“帮我梳发。”
她烟腻的嗓音有那么一瞬间，顾敬尧觉得她像是在撒娇。
顾敬尧松开她，长指捋了捋那头散乱的乌发，满握的青丝，柔软得如水流一般从头流下。
顾敬尧有些惆怅，其实顾敬尧也不会绾发，只会为她佩戴金步摇。
最终，顾敬尧只得吩咐侍卫去寻城中绾发最好的婆婆来。
这么忙活已是午时。
来的婆婆瞧着夫妻小两口独处在屋内，动不动唇舌交战，明明是不好听的话语，落到他们嘴里倒像是在调情般。
“我下次不跟你出门了，你不会绾发又不带婢女来给我。”
男人也不说话，就坐在一旁淡然自若饮茶，时不时瞧他美艳的夫人，就笑。
“别看了，你我八字不合。”
婆婆活了半辈子，愣是将这幕细细收住，便道：“夫人与公子自是良配，不过山上有一道观，这算姻缘可准了，夫人可去一试。”
赵斯斯皱眉：“不用算，不会是什么好姻缘。”
但听这句话顾敬尧是有情绪的，视线落在手中的白玉茶杯，长睫覆下，深邃幽沉的狭眸下已是再无半点波澜。
等赵斯斯绾好发，是跟着顾敬尧的步伐出门，但听凌城的百姓说附近山头的半山腰都是杏花。
赵斯斯也就想去。
山路是笔直而上的石阶，二月末正是杏花盛开的季节，糯糯的清香扑鼻而来。
而此时，顾敬尧靠在马车边，两条长腿漫不经心地交叠，波澜不惊的视线在赵斯斯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面色淡漠的转过头：“自己爬上去。”
赵斯斯笑了，谁要他陪同。
转身的那刻，巧不巧看到宋思沅的小脸，也是穿着紫色纱衣，料子不同，细看款式是差不多的。
宋思沅正笑着看她：“王妃，可要臣女一同前去？”
赵斯斯仍旧挂着嘴角的笑意，没怎么看对方，提步走上石阶：“宋小姐的伤好了？”
“多谢王妃记挂，上过药了。”
宋思沅目光有意无意地偷偷瞧了眼马车边上的男子，也不敢多看，收回目光，便笑着跟在赵斯斯身后。
“听说王妃晨起无人梳妆，可要臣女派些下人过去侍奉王妃？”
赵斯斯微微侧身笑：“也没住多少日，不麻烦。”
宋思沅搭礼福身：“不麻烦，只要王妃开口，臣女定照办。”
“对了，殿下怎么不陪王妃一道上山。”
宋思沅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没有之前几句那般温和。
赵斯斯看着漫山的杏花绽放，微风习习拂过脸颊，嘴角扬起：“花花草草入不得他的眼。”
“原是这般。”宋思沅也只是笑，“这山上有道观，王妃可信神灵？要不要陪同王妃去卜一卦？”
“走吧。”
…
春风吹起，散落一地的杏花微雨。
淡紫若白的杏花落于赵斯斯那一身纱衣，拂过，仿若掀起一场惊鸿，但她身旁却有别人煞了风景，顾敬尧微微垂眸，还是决定上山陪同她。
顾敬尧很快便赶上赵斯斯的步伐，扣住她的手腕一同往前走。
宋思沅怔了怔，黑金华服无端滑入眼底，宋思沅能感觉男人身上那股尊贵淡漠的气场，宋思沅福身的时候不止羞涩也还是害怕得厉害。
“给…给殿下请安。”
顾敬尧勾起薄唇，视线扫了眼精致妆容的女子，也没说什么。
明明就是两个不一样的人，为什么有人觉得相似？
而此时，宋思沅已经被侍卫拦下：“你留步，殿下不喜外人打扰。”
走了几步路，赵斯斯发现没有宋思沅的声音，不由回头看看。
已无宋思沅半点身影。
赵斯斯眉头一皱：“顾敬尧，我是去山上算姻缘的。”
顾敬尧没有说话，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赵斯斯越发觉得这漫山的杏花着实不好看，也只能跟着摄政王高大英挺的身形一前一后踩石阶，空着的手提着拖地的裙摆。
顾敬尧虽然腿长，并没有走得快，放慢的步伐似是在等她。
赵斯斯僵了僵，小手情不自禁的蜷缩起来。
第153章 金风玉露
一路都不说话，就在她以为他就此惜字如金下去时，他低沉的嗓音徐徐传来。
“想算姻缘？”
赵斯斯抬头仰望他的侧脸：“倒有些好奇。”
然而回应她的又是顾敬尧的沉默，赵斯斯气笑了，也不知他今日莫须有的冷漠疏离从何而来。
莫须有？
但升这个想法，赵斯斯心下有些难以理解的慌乱，明明冷漠凉薄就是刻在顾敬尧骨子里，这些日相处怎就无端忘记顾敬尧本来的样子。
一路上，赵斯斯有些心神不宁，真的太容易沦陷于顾敬尧的温柔乡，容易迷恋顾敬尧的容颜，一旦她不清醒那得是什么下场。
想着想着，不到半柱香的时辰便到道观门口。
正值春暖花开之时，本就无事，摄政王也不是轻装简行，一身打扮都不低调，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四个字，非富即贵！
道观有些破旧，一瞧是来了富贵夫妻，美得太美，俊的太俊，极其扎眼，守门便笑着过来接待。
摄政王什么世面没经历过，看着道观上下眼光势力的举动，这能算得准什么。
摄政王对此不屑一顾，他惯是不信这种牛鬼蛇神之说。
可赵斯斯却十分好奇，她还没见过什么叫做卦姻缘。见此，摄政王只能陪着她上来一趟，本就是带她出来散心的。
所以，就这么荒唐的来卜卦。
人不多，黄衣的守门人在前方领路。
“二位贵客是要上香还是卜卦？”
“都来一遍。”
说话期间，赵斯斯已经来到三三两两人群聚集的石台前，靠近些能看到石台上坐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面色光泽又红润，鹤发童颜，这一看就是得道高人。
赵斯斯是这么想，但她身旁的摄政王只觉得荒唐可笑。
“贫道乃是无极仙翁座下的弟子上清子，未曾想今日有缘得见命相极端诡异的二位，既是有缘，贫道且先为二位一卦。”老道说着，已经有仙童伸出葫芦瓢。
这意思很明显，给银子。
随行来的护卫便丢了一袋下去：“休得胡言乱语，不然封了你的老巢。”
“贫道窥破天数自当如实说道。”老道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罐竹签，“二位心中所想何事，便取来一支。”
赵斯斯想了想，便伸手取出一签。
顾敬尧没有心思求这些幼稚可笑的东西，但在赵斯斯的几番口舌撒娇下，果断受不得她一点点的撒娇，顾敬尧也拿了一签。
老道看着赵斯斯的签文，抚着胡须会心一笑：“女施主无极之卦，此乃上上签，女施主定能事事顺心的。”
是的，好卦。
赵斯斯并不怎么开心，上上签…
上上签。
本还当成招摇撞骗的摄政王竟从头听到尾，一字不落的收在心里，直此，顾敬尧才给老道一眼正视。
他记得赵斯斯上山时说要卜姻缘卦，想来他们的夫妻情分定是天作之合的上上。没来由的，顾敬尧瞧了眼偎在身侧的美人，好看的薄唇渐渐抿成虚浅的弧度。
顾敬尧觉得，这道观虽破总算不是在故弄玄虚。
老道眯着眼看着摄政王，但只看一眼，瞳孔骤缩再也不敢多看，从未见过气场如此强大的男人，这人…命数太贵，京城的，皇室中人。
顾敬尧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签文，好看的剑眉轻轻拧起，无签。
“金风玉露，缘份已尽，何必逆天而行。”老道说完，连忙收瓢就走，是哆着腿走的。
顾敬尧想的是姻缘，同赵斯斯的姻缘。
最一开始鄙夷的是他，最后认真去求这一签的还是他。
求来他们的下下签。
顾敬尧忽然懂了什么，赵斯斯心中所求跟他的是不一样，所以签文的结果是不一样的。
一个素来不信牛鬼蛇神的摄政王，竟因为这两支签文情绪反复纠缠成结。
赵斯斯偏头一问：“殿下求的什么。”
顾敬尧随意将签子一丢，薄唇紧成直线，什么话也不再说，转身离开，跨出门槛的瞬间，他极度冷漠地抬手示令。
侍卫能领会，一个扭头的动作吩咐所有暗卫出现。
侍卫道：“此地招摇撞骗，敛财害人，西楚不留鬼怪神说之地，通通封死！”
道观一下子就乱了，逃的逃，窜的窜，惊叫的惊叫，畏惧的畏惧，哭声、尖叫声响在耳畔，而此时摄政王已经离开下山。
…
赵斯斯思绪千百转，顾敬尧到底求什么以至于如此大动肝火，她能感觉到顾敬尧离开时身上那股能将人冻成霜的冷鸷与戾气，直接就把道观彻底封杀。
手段雷厉风行，真的从不会给任何人留余地。
赵斯斯也不知道，西楚自此再无人敢卜卦算命，西楚自此再无任何道观能留存。
老道早已窥破自己的命数，已经抱着瓢跑下山，那个男人乃无上的帝王命数，万万不可窥破，万万不受常人染指，可他只求姻缘，他的姻缘卦根本不好，乃是他强求而来的缘分。
那个男人的命数最是极致的尊贵，万人之巅无人能撼，但那个男人生性凉薄，但凡那个男人风流成性有的是姻缘卦。
可那个男人是个情种，执着于心，执着的那一卦并无缘份。
并无。
可那个女子所求无关情爱，有帝王相助事事顺风顺水，无极上等之卦。
…
来时本还风和日丽，这天转间就狂风骤雨，拍打着满地的沾浃旖旎，赵斯斯是自己走下山的，暴两骤然降临，令人猝不及防。
外头闪电雷鸣，大风狂呼地肆虐耳膜，赵斯斯坐在马车里并不好过，身旁的摄政王气息压迫太浓重，他一手执玲珑剔透的茶杯，一手慵懒放在马车窗柩，侧脸线条矜贵潋滟，削薄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神情看起来冰冷又无情。
心在沉浮，赵斯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都没有力气，这种感觉像是将她推向冰冷的深渊，叫她难以呼吸。
顾敬尧偏头，看到眸光水雾迷离、小脸微皱的赵斯斯，俊脸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的叫了她一声：“赵斯斯。”
赵斯斯迷茫地应一声“嗯”，看到顾敬尧眸里闪过阴鸷与复杂，赵斯斯伸手，主动抚平他眉眼之间的戾气。
顾敬尧心头一动，捉着她的手扣在掌心，神色渐渐没有之前那般叫人害怕，也没有说什么。
回到宅子时雨正好停下，顾敬尧伸手接她下马车，安顿好她便离开宅子。
顾敬尧总是这样，去哪里是不会跟她说的。
第154章 看着她，脑子里只剩下纸醉金迷
赵斯斯也不管，也不想去问。
大雨的缘由，并不好赶路回京城，只好继续留在凌城。
惨白的灯笼光下，赵斯斯只觉得这宅子阴阴沉沉的。
大红色檀木桌，斜瓶上插着几株杏花，那几个侍卫端着一盆又一盆的佳肴。
有好吃的，赵斯斯心情颇好：“想不到你们手艺不错。”
侍卫笑眯眯地回应：“王妃缪赞，殿下素来挑剔，以往出门在外也不带姑娘女婢，我等也是被逼出来的。”
但听这话，便叫赵斯斯吃呛口。
赵斯斯吃完晚膳便独自洗浴入睡，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脑海里浮现顾敬尧今日的举动。
好奇心驱使，她始终没想明白顾敬尧到底求了些什么，教他瞬间就失去所有理智。
想不通赵斯斯索性懒得去想，就算知道又能如何。
没多久，门咯吱一声响。
屋里的灯架明亮璨耀，赵斯斯从被窝里探出个小脑袋看去。
顾敬尧正在拿着干净的衣袍，动作优雅的收在手里，再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寂静无声地注视她。
赵斯斯被他看得一阵慌乱。
看着男人深不见底的漆黑狭眸，她动了动唇，刚想说点什么，又听到他清冷淡漠的嗓音响起。
“没睡么，那就起来帮本王沐浴，嗯？”
“……”
赵斯斯闷哼了声：“去找你的护卫。”
顾敬尧温温凉凉盯视她，薄唇弯出似笑非笑的弧度：“西楚摄政王妃。”
这是要讹上她，她若是不去，摄政王怕不是要站在这里看她一整夜，赵斯斯叹气，揭开被子披衣起身。
经过顾敬尧身侧，帮他拿过换洗的衣衫走在前面，也没有提及今日道观的事。
“是账本的事解决了吗。”
身后是男人的声音：“没什么好解决的，也能顺利让西楚上下减税收，这般各地官员也不敢吭声什么。”
减税收？他也会有良心的一面？赵斯斯挑眉。
心思难测。
推开门，来到露天温池，自是没有摄政王府的好用，这里的温池都建在露天的场地，摄政王是不喜欢浴桶的，赵斯斯将衣物挂在屏风上。
“自己脱。”
期间，顾敬尧已经站在她身后，附在她耳边：“脱你的还是本王的。”
明明是极具轻佻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无比低沉沙哑，像是一种诱惑。
他周身散发着的气息矜贵冷然，怎么也让人联想不到这就是榻上重欲的摄政王。
两人之间的距离，衣料已经贴得密不透风。
赵斯斯回头，打算视而不见的从他身边走过，他忽然伸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他一个用力，将她拉进了胸膛里。
赵斯斯愣了愣：“怎么？殿下是怕水里有女妖，还得我下去陪你……唔……”
未来得及说完的话，被他堵进唇里。
温池雾气缭绕，两人交颈勾缠在一起的身影朦朦胧胧，就连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
顾敬尧睨着她，见她一头乌发披散，方才的余韵教她气吁微喘，也教她小脸憋屈，心顿时被揪了下的疼，他微凉的指腹在她发红的唇上摩挲。
顾敬尧回想今日道观的事，感觉体内升起一股火焰，特别想彻底拥有她，教她再也不能离开她身边。
什么缘份已尽都是废话。
顾敬尧闭了一下眼，掩去其中浓稠的欲色，再度睁开时，却是一片幽暗。他伸出手，抚了抚她的脸颊。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竟信一个江湖骗子的话，好像抱着她，缠着她，那些卦术就通通变成废话。
赵斯斯此刻并没有意识到顾敬尧心下的情绪，是笑着给他宽衣解带，调侃道：“殿下这么喜欢找人沐浴，要不我去叫几名婢女过来帮忙？”
男人紧抿的双唇微微动了动：“不要以为本王都会对每个女人这样，懂么。”
所以呢。
赵斯斯抬首，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冷笑：“很荣幸，成为你的例外。”
顾敬尧没有再说话，长指落在她腰间的丝带，慢条斯理地解开。
看着她，脑子里只剩下纸醉金迷。
同她日夜、纸醉金迷。
无疑，她真的有这个勾人的魔力，只能让人联想到纸醉金迷。
雪纱剥落，她整个人已经被顾敬尧抱到温池里，她很轻，被他修长的手臂抱在怀里，好似感觉不到她的重量。
他一手撑在她后颈处，一手往下摸索。
意识消散中，宽大的温池角落果真有‘女妖’。
宋思沅在池下闭气真的撑不了多久，冲破水面的那一刻已经撞破温池缠.绵忘我的两个人。
那两人一丝不挂，雾气缭绕中，两人投入的境界到达发现不了任何人的存在。
宋思沅在闺阁中自是听到嬷嬷教导这些，他们下半藏在水里，在做什么已经很明确。
还有那两人压抑，轻微的声音。
宋思沅真的不知如何是好，跑也不是，说话也不是，心跳得差点失控蹦出来，眼圈渐渐发红。
宋思沅心下有多心跳如麻，不远处的画面就有多…
不过，赵斯斯总算比摄政王理智多了，感觉不对劲，就伸手去推开。
可摄政王却是置之不理，还更狠了。
温池的角落，宋思沅的魂魄已经彻底灰飞烟灭。
赵斯斯摇头，发出无意识地轻唤：“停下，那边有人。”
顾敬尧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怕什么。”
“停下！”
她冷声一喝，像是生气了。
两人目光揉在一处，顾敬尧克制下冲动，单手取来岸上的衣袍包在赵斯斯身上，包得严严实实：“放心，她的小命今夜就没了。”
赵斯斯并不想知道谁小命没不没的，她只是看不清自己为什么连池里有人一开始都没发现，已经被顾敬尧撩拨到掉戒防备心。
这里是露天温泉，侍卫自当不曾靠近过，以至于无人敢闯进来带走宋思沅，而宋思沅已经惊吓到仿若一缕魂魄，没有知觉。
男人冰冷的薄唇带着意犹未尽的沙哑：“最好自己出去，立刻。”
宋思沅恍然间回神，哆哆嗦嗦地爬上岸，反反复复试了七八遍才攀爬上岸，走的时候又跌了无数回。
跌跌撞撞地推开后院的门，一个踉跄，已经摔到在鹅卵石铺垫的小路上。
那扇门很快被关上，而宋思沅茫然间，头顶已是无数柄寒光利剑悬于眼底。
那一刻，宋思沅发出一声惊叫。
“我…我错了，我只是不小心误闯进来。”
“误闯？”
这间宅子本是巡抚台大人安置的，而里里外外自是有护卫防守，但今日都是山上卜卦，不难免宋思沅提前回来蹲守。
没多久，已经没有宋思沅的声音，侍卫跪在守在院外，这个谈得上失则，可那地温池他们也是害怕王妃不小心就在里面，是殿下吩咐他们不许靠近的。
第155章 只想疼她
几个时辰前在露天温泉，他们第一次被人撞见那事，顾敬尧并无不妥，毕竟他眼里只有他的赵斯斯。
可实在太挑战赵斯斯的神经与心理，最终还是在温池里交代所有。
摄政王用华服包裹着她回屋内，期间并未提及关于宋思沅的事。
榻上。
赵斯斯乌发披散，半伏在摄政王怀里。
摄政王生了一副好身材，肩膀宽大，肌理精壮，窄腰是禁欲十足的纹理，一股魅惑人心的阳刚之气。
柔软的被褥半盖身子，虽亲密无比，并无不妥。
摄政王矜贵的脸如昔，半阖的长眸下。
赵斯斯眼睛都不敢直视他太多，深邃浓墨下惯会勾人迷途。
而最吸引她的就是男人线条干净流畅的轮廓，峻挺的鼻子，微翘的眼尾，好看到水墨画都难以描绘。
赵斯斯心里想，她是不是好贪图摄政王的男色，很贪图的那种？
顾敬尧的长指拨开她的发丝，不知道在她耳边低语了什么，赵斯斯并不想去听。
顾敬尧一手揽住她的后颈，一手流连她雪肤的，触感如丝绸般柔软，爱不释手。
顾敬尧也知道他。
情之所至，无节制。
顾敬尧瞧了眼怀里的美人，曲线完美
是她骨子里极度诱人的妩媚。
滚烫的大掌扣住她已经虚弱到无骨的纤腰
…
这一边，宋思沅是料想不到这个结局。
宋思沅当时真是猪油蒙了心，趁所有人都在道观，宋思沅便进入宅子。
明明霍君婉告诉过她：摄政王喜欢的便是娇弱不堪的女子，你长相颇对摄政王的口味，可以一试，只要赵斯斯心里芥蒂，你便能成功
宋思沅并没有看到什么芥蒂，那个赵斯斯都没有任何感觉。
但那个表面矜贵高冷的摄政王，在女人手里就不堪一击，想来真不是有人能轻松取代得了赵斯斯的位置。
现在，她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了。
侍卫将宋思沅带回巡抚台的府邸，直接将巡抚台上下警告了遍。
“我凌城巡抚台的官，乃是先帝御赐的，乃是先帝将全国上下税收交于我征管，摄政王这是要赶尽杀绝？”
侍卫握着剑笑道：“是的，赶尽杀绝，你无需提先帝，自此所有决策不会交于任何官员手上。”
宋大人问道：“减税收，压制各地巡抚台，摄政王登基是要同各势力的官员做抵抗，可是？”
侍卫点头：“是，摄政王便是摄政王，无需来稳定你们，换掉你们轻而易举，说实话你们但凡矜矜业业，帐薄也不会丢，该换！”
宋大人笑：“摄政王好狠的心，不日登基是不打算稳定各方朝堂了是吧。”
侍卫玩了玩手中的剑：“你但凡想通透也不会问这个问题，政权决策不会落到官员手上的，内阁学士都是陇西出来的，你们是想决策什么？还是先想想内阁学士为什么都是陇西的吧。”
陇西、陇西二字就够了。
那叫自己人。
这一夜，巡抚台陨落。
这一夜，霍家彻底无法翻身。
这一夜，巡抚台千金的事暗中流传于各官员耳中。
原因很简单，前朝皇后教唆巡抚台千金意图勾引摄政王，教满京城本还图谋打算日后怎么将自家闺女送给摄政王的心彻底打碎。
原因也很简单，巡抚台千金意图勾引摄政王，下场并不好，彻底打消所有女子不该有的想法。
原因也很简单，最合适的理由让霍家一而再再二三彻底翻不了身，也警告有些不安分的。
原因也很简单，要霍君婉老实。
原因也很简单，摄政王说不近女色就不近女色，得死记硬背。
原因也很简单，摄政王不需要任何官员的势力来稳定朝堂，一场阴谋摄政王就能解决，盖个章呈便能叫人无法翻身。
休要意图挑衅皇权，摄政王还是那个摄政王，心狠手辣，善弄权谋。
什么阴谋，凌城的账薄，凌城的巡抚台。
凌城巡抚台征管西楚所有的税收，可是先帝御赐的，拉下台也要理所应当而让所有人都闭嘴。
原因也很简单，摄政王不会开口说什么，摄政王只会做。
赵斯斯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回到京城。
赵斯斯谈不上同情宋思沅，有何同情的，如果宋思沅没有异心，命定是还在的。
但宋思沅穿着打扮，以及举止都颇为楚楚可怜，是教人不舍动一根手指头的那种，摄政王都没有一点怜香惜玉？
不对，摄政王可不会怜香惜玉。
他这个人的手段从来都是“敢利用他？来者不拒，绝地反杀！”
也是这一日，摄政王顺利掠过所有官员的叫嚣声音彻底减西楚所有的赋税。
摄政王未登基，要减赋税自当会动西楚所有官员的利益。
要走诸多流程且朝廷理论得一致，但摄政王不给任何人发言的机会，已经自己动手。
摄政王走的路无比腹黑且容易，利用大夏的作乱，惩罚凌城，惩罚巡抚台，便轻而易举推翻西楚老旧的徭役赋税。
这对百姓无疑是好，但对朝廷有弊。
西楚百姓是欢呼雀跃的，是感激摄政王的决策。
西楚各地官员是闷声闷气的。
赵斯斯看不懂摄政王日后会不会是很好的帝王，但至少他做事的关键时刻尚留理智。
赵斯斯有时候都怀疑，税收账簿摄政王绝对事先知道却不拦，大概就是等对方来损坏。
赵斯斯这个想法，无疑是对的。
当日就见到摄政王吩咐暗卫递交密函给大夏皇室，要求赔偿西楚百姓的税银。
得赔偿百姓很大一笔数目。
瞧瞧，如今西楚的百姓一听这事简直是亢奋无比，有摄政王撑腰，这下百姓对大夏的敌仇更加上涨。
侍卫跟赵斯斯说。
“百姓最在意的无非是银子、粮食，大夏此举就是在动他们的命根子。”
“殿下出面处理，你说大夏是不是翻阴沟里，仅仅一座凌城，摄政王一箭三雕。”
“我们对阴谋算计从来都是，来者不拒，笑着绝地反杀，殿下就是喜欢这么玩，只要人不犯，我们也不犯。”
第156章 心中满满盘算过的
他们也不会在意任何人的感受，摄政王为什么要在意别人怎么想？
对摄政王来说，是谁也无法左右他的决定，和他想要走什么样的路。
“从顾渊到霍君婉、再到大夏、照旧如此，他们不够了解摄政王的手段，其实摄政王什么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别跟他玩，下场很惨的。”
这话是赵斯斯同侍卫交流来的。
侍卫说了那么多，赵斯斯只记住一句话，别跟他玩，下场很惨的。
…
从凌城回来，侍卫摘了大把杏花跟赵斯斯进府。
“王妃，晚膳可有新鲜的杏花粥了，我去交给刘叔处理。”
赵斯斯随他们去了，她实在想不通透，为何摄政王府上下总是无条件对她好，知道她所有的喜好，无时无刻都想保护着她。
但顾敬尧人又不见，应该很忙。
大概车马劳途，赵斯斯觉得脑子昏昏沉沉，回到寝殿想睡下但没睡得着，索性出府去找慕容信要两副药喝。
慕容信的府邸大门紧闭，石桌上摆着一枚小方形的刻章，慕容信拿起端量一番，啧啧两声。
慕容信问向赵斯斯：“三审议事的刻章，这玩意只在摄政王手里，你哪来的？”
赵斯斯笑了笑：“我在摄政王身上顺来的。”
说是顺，其实是偷偷摸摸。
趁顾敬尧在她面前沉迷于无法自拔时，她偷偷换掉的，换给摄政王假的刻印。
顾敬尧出来凌城处理账薄，自然会把朝中三审议事的章程带在身上，三审议事的章程决策权力只在帝王玉玺之下。
顾敬尧当时是察觉不到赵斯斯换掉的，赵斯斯可太了解，但凡顾敬尧在男女之事上沉迷于她的身体，顾敬尧脑子里面是无杂无念的。
只有情欲。
她只要动点小心思取悦他，换掉他华服衣袖里一枚小小的章程，轻而易举。
慕容信用帕子包好塞回赵斯斯手中，像是什么烫手山芋般：“你可真行啊，还偷，不过，你到底要做什么。”
眼看天气暗下来，赵斯斯倒了杯温水解渴：“内阁殿的锁匙在谁身上？”
慕容信迷惑地打量她：“如此重要的东西应都在三审的提检司手里。”
“跟我走。”赵斯斯放下水杯起身。
幽深静谧的小巷里，两道黑漆漆的目光落在衣冠整齐的中年男子身上。
中年男子便是三审的提检司。
赵斯斯朝慕容信低声道：“你是内阁的人，你跟他熟，你去搭讪他。”
慕容信敲了敲手中的骨扇，撩开额前的发缕走出去：“提检大人，这么晚要去何处。”
提检司回头顶礼：“慕容大人有礼了。”
慕容信搭上对方的肩，拍了两下：“如此巧，你我共饮两杯去？”
提检司先是犹豫，再看慕容信满腔的热情，这慕容信的辈份可是摄政王的二舅，虽然摄政王表面上不曾承认过…
提检司收了收袖袍：“夜深，有要事回府。”
慕容信抱紧对方结实的手臂：“走了走了，拒绝我做甚，两杯酒的事。”
约莫半刻时辰后，慕容信终于捞来内阁殿的锁匙，哐哐啷啷的扬在赵斯斯面上。
“摄政王手底下的人没一个酒量好，三杯倒。”
赵斯斯笑了笑：“他摄政王都不曾饮酒，他手底下的人也是过于刻板沉稳，不会饮酒的，大概对你松了警惕。”
慕容信点头：“对啊，他说若我不是摄政王的表舅哥，他都不会跟我饮酒，太势利眼这群人。”
赵斯斯还是坚信这个道理，但凡跟摄政王沾点边缘，做什么事都极其方便，朝中那些人是畏惧摄政王的。
赵斯斯也不知道，他们不敢得罪的其实摄政王的王妃。
更何况王妃的远房亲戚！王妃已经是摄政王的心尖尖，看得出来，看得清清楚楚。
赵斯斯收起锁匙，使用轻功跃上屋顶。
“赵斯斯，你好歹说句谢谢再飞啊不是。”
“谢谢了，你走路去宫门帮我守门。”
“……”
慕容信摇着骨扇掉头：“怪我怪我，怪我不会武功，赵君扬啊赵君扬，你以往保护你这个妹妹保护得太好，她如今自力更生都吃力，难为她一个人了，好在我们那个妹夫不算太差，总会帮她些，可惜…”
“可惜他娘的，我看他摄政王就不顺眼，他摄政王都不把辈分放在眼里，都不会喊我一声舅哥。”
“赵君扬、赵君扬、那可是西楚最年轻的战神…”
慕容信自言自语走着，大概方才也喝了两杯。
…
夜里的内阁殿无比安静沉肃，周围都是宫门防守的御林军。
赵斯斯夺过数七八次防守才成功潜入内阁，摄政王办公的暖殿还是上了锁。
赵斯斯啧啧两声，翻了翻手中的锁匙试了无数遍才打开。
门外巡逻的脚步声油然停下，赵斯斯翻柜子的声音停下，躲到柜子后。
赵斯斯进来时，内阁殿的锁是打开的，一旦有人靠近定会发现进来。
倒不是怕死，怕顾敬尧发现她又想做坏事，不得臭骂她一顿？
捉到她？她得逃。
正当赵斯斯在犹豫如何避开时，只听到门外的将士道：“你还有你，前往内阁大门查探查探。”
“是。”
突然想起慕容信的声音：“秦统领，查什么呢。”
有将士道：“夜已深，怎么是慕容大人。”
慕容信胡馋道：“我这香囊丢了，美人相赠的，不知统领可有在宫门附近见到过？”
将士看着有些酒气的慕容大人，只得顺着他胡闹：“慕容大人稍等，我这就派人帮你找找。”
“有劳了统领，香囊对我可太重要了，寻不着我这都无法就寝，唉。”是慕容信唉声叹气。
门外御林军巡逻的声音逐渐消失，赵斯斯从柜子后方出来，继续查找。
一封密函自夹层脱落，接着外头透进来的光，很容易瞧见上面几个大字：西楚摄政王亲启
没有落灰，密函干干净净大抵是这些日收到的。
是大夏私卫的信，还是因为阿祥的事，阿祥是顾敬尧杀死的，可阿祥也是大夏放弃的棋子。
赵斯斯回到摄政王府时，提检司的锁匙已经瞒天过海的回到对方身上。
但手里的章呈还得换回去。
这一趟下来赵斯斯也用不了多少时辰，赵斯斯对内阁熟悉，那也是去给摄政王送过午膳，知晓摄政王最会把重要的密函放在何处。
第157章 殿下回府了吗
赵斯斯在庭院内站了片刻，这才大大方方的前去书房。
犹记得她第一次光明正大踏入书房，是提和离。
今夜，是第二次正大光明。
推门进去，书房倒是雅致无杂。
但书房里没有摄政王，满殿都是好闻的沉香味，像是老木头上的质香，像是古庙里面供了尊神只所散发出来的高贵，生冷的，叫你沉稳，叫你克制，叫你一刻都不能放肆。
赵斯斯翻了翻桌子上的折子，朱笔落下的字迹隽致威严。
赵斯斯冷笑，‘啪哒’一声，就是随意丢开那折子，这字倒是写得好看。
来回走两圈，摄政王还是没有回来。
摄政王去哪里从不会说，摄政王做什么都不爱解释，他摄政王十天半月不回府都得，都不需要跟谁交代。
赵斯斯摸了摸藏在袖里的刻章，这随意放回去也不对，只好转身离开。
沁园里点着数盏灯架，明晃晃的昼亮，赵斯斯既觉得刺眼又觉得好看。
桌子上是几盆酥糕，赵斯斯手里捉的是茶香糯米团，一小口又一小口地咬，茶香留齿。
白婵候在一旁熏香料，时不时瞧过去一眼，总觉得王妃有些说不上来的心不在焉，往日王妃有事都是藏心里，这会儿是真的…遇难事了？
没一会儿，赵斯斯放下糕点，道：“殿下回府了吗。”
白婵头一次发现王妃会关心摄政王有没有在府里，白婵突然扬起欣慰的笑容，悄咪咪道：“回王妃，殿下尚未回府。”
赵斯斯抬头想了想：“我不在府中时，殿下今日可有什么反常？”
白婵侧身靠过来，垂眸道：“殿下今日不曾回府，奴婢不得知殿下有何反常。”
“……”
但听这话，赵斯斯细想摄政王应该也没什么反常，有的话那会儿该出动暗卫跟踪她了。
赵斯斯端起温热的清茶泯一口，又放下，拿帕子轻拭嘴角，瞧着开敞的大门，片刻又问：“殿下回府了吗。”
“奴婢出去瞧瞧。”白婵搁下香勺，福身退下。
即便这日京中无大事用不到刻章，赵斯斯只想趁早把刻章还回去，多一刻都不想留。
这玩意私盗诛九族的，她的九族…她的姓氏已经冠上天家顾姓，她的闺名已经刻于天家宗录，她的九族只有摄政王。
赵斯斯笑了，摄政王敢不敢诛他自己。
不久后，白婵终于回来，轻轻在她耳边悄悄道，像是做贼般：“回王妃，殿下已经回来了，进了书房。”
回来了？
赵斯斯低头嗅了嗅身上的衣裙，内阁殿常常熏点皇室御用的龙涎香，不难免会沾到。
赵斯斯起身走去浴房：“去备水，我要沐浴，要花香的，浓香的白桃。”
白婵听着先是怔神，殿下、沐浴、浓香、白桃、王妃似还迫不及待，自从殿下带王妃出去散心，王妃回来后就变得体贴了。
“……哦！”
白婵福身退下，待出了寝殿的门，白婵还是在想方才确实没有耳背，没有幻觉，王妃开窍了。
自古女子出嫁本该贴心贴意地侍奉夫君，闺兰殿内养尊处优相夫教子，更何况那是万人之上的摄政王，王妃以往就没有邀宠的意思。
今夜，白婵能无师自通，何止是那白桃香，白婵还去嬷嬷哪里讨了香肤膏，王妃的肌肤定是可以更美好诱人。
第158章 不庄重
半刻时辰后，赵斯斯将自己身上彻底换了个味道，但见白婵备置的雪纱，又透又软，落到手里几近没有重量的粉色面料。
赵斯斯摆手：“着实太薄，不庄重。”
白婵示意自己身后，已是宫女每人手中都捧着贵气料子的雪纱：“是奴婢考虑不周，但奴婢还给王妃备置了很多衣裙，王妃再选选。”
赵斯斯面着数十来件纱衣细看，她在软毯上踱步来踱步去，便要选一件合适得体的衣裙。
赵斯斯身上只用一条浴缎半裹，哪怕这几个宫女服侍王妃这久，每次面对这副曲线淋漓的身段。
她们都…
她们都控制不住羞涩红脸，可别说被哪个男子瞧见。
左左右右挑了十来件，最终落到赵斯斯手里是玫红色的云绡。
赵斯斯肌肤白。
这枚红色落她身上一点也不俗套，那软嫩的肌肤更是赛雪白。
赵斯斯没满意，这能穿得出去见人？
“我是摄政王妃吗。”
白婵眨了眨眼：“…是是是。”
赵斯斯皱眉：“每次夜间都送来些衣不蔽体的玩意？能不能厚点，正常点？”
“……”
“奴…奴婢知错，但奴婢觉得就寝时，王妃该穿薄软些的料子，才不会硌王妃的贵体，才不会滑伤了王妃的贵体…是这样的。”白婵笑道。
赵斯斯松了松眉头，是么，倒也是穿软些就寝舒适轻松。
落到赵斯斯身上是的件长纱裙，赵斯斯褪下：“这个过于薄，不得体。”
又挑。
“太艳。”
“是。”
“太风尘。”
“…是。”
“这个目的很明显的。”
“…奴婢再去换。”
隔着一条又一条钻光闪闪的水晶珠帘，顾敬尧来时便看到此情此景。
她这番举动惹得顾敬尧一声低笑，深黑如墨的狭眸深深投在她身上。
但…
光景一览无遗。
她身上只是简单的一条浴.缎半裹，一双腿笔直纤细。
还是刚沐浴上来的缘故，沾了些水珠更显光洁剔透。
半干的乌发用一支簪子别起，凌乱且松垮，细微的水珠顺着发丝滑落笔直的背脊沟股之中。
她每一踱步，两个.沉.颠.颠的如同上等白玉脂…
真是…
晃、得、厉、害。
恍若能瞬间吸走人的魂魄般。
过往，摄政王当然见过别的女人这般。
一、丝、不、挂、的。
妖娆的，于摄政王而言对旁的女子并无任何兴趣，但赵斯斯…
摄政王周身那些冰不知觉就化了，就近坐在茶位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拿帕子擦手：“怎么还未就寝。”
怎么还未就寝？
低沉磁性的声音骤然响起。
赵斯斯忍不住颤抖了下，已经犹豫接下来该有什么动作才对，沉默片刻，笑着开口：“睡不着，大半夜选衣衫呢，那么殿下喜欢哪一件？”
说着，偏头看着摄政王。
她洁白如玉手捂在.身.前的中间，像是要遮挡什么，压在那处。
她手指微微屈起。
但是那处并不是她的小手轻而易举能遮完的美艳。
很快有宫女踱步过去给摄政王斟茶收帕子，摄政王微微垂眸，探手执起茶盏，但听到那句‘殿下喜欢哪一件’，他嘴角渐渐抿起好看的弧度：“都一样。”
赵斯斯没料想到他会来得如此早，随意挑了件走到屏风后套上身，静静地烘干湿发。
再出来时身上已是红色的软缎，颜色虽鲜艳，算是最厚的一件。
第159章 不要你了
宫女们上好茶水糕点，早已识趣的掩门退下，寝殿一下子就沉寂下来，偶有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偌大的寝殿，空荡荡的让人心里发慌。
一片片明晃晃的光亮中，偏在顾敬尧身上落下一片暗沉压抑的光影，光影交错间，几乎只能模糊的看清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赵斯斯一时有些不能适应的眯了眯眼，虽说早已共枕而眠，什么样的姿势都用过，什么样的话都说过，让赵斯斯紧张的是怕被看出破绽。
赵斯斯慢慢来到摄政王身前，弯腰，双手缠上他的颈脖，主动贴了上去，笑起来。
“殿下，好看吗。”
乌发散落，红色更衬她出水芙蓉的小脸，以及她的主动，她骨子里流露的娇媚，摄政王感觉这个女人和她往常不太一样，挺磨人的。
其实别看摄政王第一反应是狐疑猜忌，其实心里还是挺美的，这代表对他的一种认可，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女人是这种反应。
可转念一想，他的斯斯正常情况下确实不是这样的，会此之举的只有在榻上，在他威逼诱哄下，他的斯斯才会这样那样。
摄政王清清冷冷笑了声，漆黑的深瞳暗了暗，也无法掩去眸中盛染的欲色。摄政王搁下茶盏，手落在她的腰上，带着蓝宝石的长指节搔了搔，意味不明的哼笑了声。
“你若这样，便叫本王失去理智，到时可不要唧唧哼哼的咬。”
“那殿下失去了没有，这理智不是还在么。”
赵斯斯听着，隔着布料的摩擦，让她心里喟叹了一声，旋即一阵燥热感升起。事后回想一些事，有时候都怀疑那个人是她？
赵斯斯那股紧绷感也加重了几分，但此刻不是紧张的时候，慢慢抬手，把玩男人束冠上的银色莲冠，中间镶着贵气的墨玉宝石，这一颗墨玉宝石怕是便要价值连城，视线移到他的容颜上，隐约是克制下的淡漠。
他头微微往后仰，黑眸看进她的眼底：“怎么？想玩弄本王？”
赵斯斯没再怎么听摄政王的话，手移到摄政王的衣襟处，另一边手开始四处寻找着什么…
便在此时，赵斯斯无端对上摄政王的长眸，她扣着摄政王的衣襟的手微微一僵，片刻垂眸瞧了瞧，不耐烦地扯开，领口微敞，松松垮垮的。
冰凉的小手探进去。
摄政王勉强忍住她的撩拨后，一本正经地笑：“斯斯是要把本王摸了个遍。”
赵斯斯低下头，俯在顾敬尧耳边，呼吸渐渐匀停：“你说，我们天天几乎是腻歪在一起了，你次次都能如此占足便宜，我就不能？”
她的主动在顾敬尧眼里素来是带目的，虽然是真的带目的。
但，她方才摸遍摄政王全身上下，都没有在他袖里碰到假的刻章，完了…摄政王回京城是不会将这些东西放在身上的。
罢了罢了，暂且收手。
顾敬尧很快又将想逃离的她捉回来，将她抱到腿上圈紧，眉梢挑高，要笑不笑的样子：“你觉得委屈？”
她撇撇嘴：“当然委屈。”
顾敬尧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怎可以让摄政王妃受半分委屈，那还回来便是，本王都受着。”
男人呼吸间带出的温热气流刮过耳畔，酥酥的，痒痒的。好像被他这么一顺，赵斯斯本能的消了些许情绪，身子也软了下来，双手环住对方紧窄的腰，就这么趴在对方宽大的肩膀上蹭着。
她身上真的很香，白桃的质香，甜的，顾敬尧手无意识扣紧怀里的美人，像是捂着容易碎化的珍宝般，像是护着婴儿般顺着她。
她多么的可人儿，有时候顾敬尧甚至想将她揣进怀里，走哪儿都带上，闲了想了就拿出来摆弄摆弄，哪怕不干那事。
就是她小意且不自然的主动贴上来，他心里都觉得畅快。
“顾敬尧。”
她口气很软，但这三个字听得出来话里有话，顾敬尧默默良久，声音很淡：“嗯，怎么了。”
怎么了…
赵斯斯沉默很久很久，闭了闭眼，轻声问：“事后我都服避子药，你真的不在意了吗。”
顾敬尧盯着她的侧脸，眸光暗暗：“等你愿意。”
赵斯斯轻笑：“如果我这辈子都不愿意呢，你会怎么办。”
顾敬尧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些沙哑：“不要你了。”
这话细细一听，是冷的，她的头顶上传来的就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有几分认真。
自从被顾敬尧发现服用避子药后，自此顾敬尧再也不提及要孩子一事。
可她并不在意。
她揉了揉眼睛，抬头瞧着顾敬尧，困倦地打着哈欠：“那你随意。”
“本王若是这般，你是不是就再也不会看本王一眼。”
赵斯斯勾勾唇角：“看的看的，不看殿下看谁。”
瞧瞧，她这话只是随便应付。
可她如今一副温顺平和的小模样，顾敬尧现下是没有半点怨气的，潜移默化之中，顾敬尧狠不下心，甩不了脸。
抱她在腰间，走去榻边。
在顾敬尧一下一下的哄睡下，赵斯斯困意涌上来，很快陷入梦乡。
确定她睡熟了，顾敬尧悄悄下榻，套上华服，打开房门走出去。
天已经微微亮，一直走到庭院外面，他才沉声道：“备马车。”
慕容信的府邸，茶已经泡好。
慕容信躺在摇椅上，摇着扇，面上是宿酒的熏红。
屋瓦都是细微的脚步声，慕容信睁开眼，看着大门从外面打开，黑金华服的男子不急不缓踏步进来。
慕容信收扇，添茶：“来了殿下。”
顾敬尧站在慕容信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将那枚假的刻章丢在桌子上。
慕容信视线落在那枚假的刻章上，微微一笑：“哟，殿下这是要给我么？”
顾敬尧那声音冷得卒了冰：“她要做什么。”
“……”
“我怎么知道她要做什么，她也不会跟我说。”慕容信说着，伸手抓起茶盏推给摄政王，“殿下先喝杯茶消消气儿。”
“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她近日精神不太好，容易忘事且恍惚。”
不知觉的，顾敬尧才肯正眼看慕容信，来时质问的口吻好似不再存在，眼底浮沉的冷意却没有沉淀下去：“午时去王府给她把脉，本王要知道所有。”
第160章 若是她和顾敬尧有了孩子，他应该…
赵斯斯睡得足，春日的风渐渐转暖，屋子开始有些闷热，便去后院喂养那池小金鱼。
小白有了自己的窝，也不知道顾敬尧此举是发了什么疯，吩咐宫人给小白造就了个金窝小屋子。
小白爪子上佩戴了枚很小的小铃铛，是青铜做的，这猫儿都贵气了。
赵斯斯靠在软垫上，抚摸怀里的小白，小白一动这青铜铃铛清清铃铃的响。
白婵往池里撒了把鱼料，细细道：“要说福气，还是小白日子最是舒坦，殿下说了，铃铛是小白的标识，就怕哪日小白误跑出府，外头的人见着青铜铃铛，也不敢伤小白分毫的。”
但听这话，赵斯斯想起顾敬尧每次都抱小白的场景，时而嫌弃，时而也会亲自照顾，时而…像是抱着孩子般。
若是她和顾敬尧有了孩子…他应该…应该…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执念，赵斯斯果断打住内心的想法，手碰了碰那枚小小的铃铛，拨动着：“殿下是什么时候离开沁园的。”
白婵想了想：“天未亮的时候，殿下是直接出府。”
赵斯斯也没再出声，刻章她当然没能还回去，自当还想不动声色放回去。
便在此时，有嬷嬷来到她身旁侍手禀告：“王妃，慕容大人过来了，说是来给王妃号脉。”
赵斯斯抬头，疑惑：“给我号脉？”
嬷嬷点头：“是殿下吩咐的。”
很快，下人已经将慕容信领来后院，慕容信肩上还真背个药箱，想那么回事了。
赵斯斯眼睁睁看着对方入座：“你确定？”
“我确定，我认为你病着了，跟摄政王说了，摄政王便命令我过来。”慕容信翻开药箱，摆弄起来，“手来，摄政王妃。”
源于对方的信赖，赵斯斯还是把手递过去，调侃道：“能有什么绝症不成，坏人命都长，比如我。”
慕容信笑了笑：“胡说八道。”
把完脉，慕容信眉头皱起：“你的脉象正常，可我的第六感总觉得不太对，就觉得你不对劲，神思恍惚且不清醒。”
赵斯斯理好衣袖，探茶轻泯：“我觉得我很正常，大抵最近是累了。”
慕容信看着她：“我就觉得你不一样，你还记不记得上回游湖，你连方向都走错。”
赵斯斯挑眉：“有吗，我能方向都走错？”
“你不记得了？你看，以我多年学医的经验，我就感觉你像是中了什么邪似的。”慕容信越说越低，当然这是他最不好的想法。
慕容信谈不上觉得怪异，就是不像她赵斯斯身上会出现的举动，就比如现在跟她说话，她就陷入迷茫。
按理…她该一耳光抽过来，你、才、中、邪。
但没有。
慕容信吩咐婢女取来笔墨记录方才的脉象，叹气道：“你日后不要自己出门，怕是有一天连摄政王府在哪处都不知道。”
这话赵斯斯也只当是调侃，瞧对方：“那你记下来做什么。”
慕容信书写着，说了句：“你家摄政王要看，我得递交给他，日后都要给你把脉。”
赵斯斯只是冷笑，抱着小白起身，不想搭理什么号脉象，瞧着风和日丽，这会儿便要出府。
慕容信连忙宫女跟上：“她人迷茫，看着点。”
“诺。”
—
京城日日都热闹繁华，赵斯斯倒不是喜欢热闹，就是在王府闷得发慌。
白婵便跟在她身后，左瞧瞧右瞧瞧：“王妃，奴婢觉得慕容大人说得有些道理。”
赵斯斯哼笑：“他看谁都像生病，你当他废话便是。”
“可……诺。”白婵也没再多言下去。
赵斯斯带着白婵，只是今日百姓特别多，人群接踵摩肩，倒也不影响赵斯斯的心情，又是去新开的酒楼试糕点，又是去胭脂铺挑唇红。
白婵觉得吧，这唇红其实还没宫里内务府的好，但王妃就喜欢很多很多颜色，白婵觉得这颜色其实都差不多。
可王妃最是喜欢唇红，哪怕不上胭脂，也要抿口脂唇红，王妃的薄唇生得精致小巧，往日又养得极好，很艳润很芳泽。
耳畔，是铃铃的细响。
赵斯斯瞧见小摊位卖的小铃铛，再瞧着怀里小白脚上的青铜铃铛，这做工差得真不是一点两点。
小白脚上的更为细腻，赵斯斯还是头次见拿价值万金的殷代青铜来做铃铛的，摄政王给的还真是价值连城。
想着，耳畔传来的吵闹声越来刺耳。
说话的是名男子，而男子站的地方正是花楼门口。
“你闹什么闹，我同春春姑娘只是聊琴饮酒，别在大街上哭死哭活的。”
妇人有些低头下气，双手紧紧握着男子的手臂，像是苦苦哀求：“为何聊琴饮酒能聊一宿？你隔三差五便来寻她，我都忍了，可我的忍让不是让你拿我辛苦挣来的银子花在青楼女子身上，你能不能不要再来此地，我便不和离。”
男子面色嫌弃道：“若是顺天府能应允和离，我定休了你。”
但听这些争执，赵斯斯脚步不由放慢，大抵听到顺天府和离这几个刺耳的字词有感触。
那对夫妻，男的衣冠整齐楚楚像是翩翩公子的气派，像是而已，气质可差远了。
而妇人粗布麻衣，面色发灰，连那头乌发都无甚光泽，还是灰色的发巾包缠。
很难想象到，争执的两人是夫妻。
两人争执声音落入耳中，是越来越清晰。
男子有些面红，甩开妇人，力道过于大，妇人直接瘫倒在地上。
“你一妇人管窥匡举，难不成我同你聊琴？春春姑娘只是我的红颜知己罢了，并未发生什么。”
妇人便在地上抽抽泣泣：“是，我自小未受半点文墨，自是不知你那些花花绿绿的琴技，可我每日苦卖豆腐，方才填饱一家五口人的肚子，可你呢，分文不挣是事实，拿家本子去花楼跟你春春姑娘风花雪月，你怎么能说她懂你，我不懂你？忘恩负义！”
男子恨不得要走，妇人却死死抱住对方的大腿。
男子直接甩开：“你如何能懂我，在大街上如泼妇般吵吵闹闹的，真是有辱斯文，我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男子还是那一句，若是顺天府能和离，定要休了你！
妇人越哭越伤心：“我辱你斯文？好好好…真是好得很…那你娶她。”
男子好像还挺满意这个提议：“可以，她做大，你做小。”
第161章 在西楚摄政王妃面前提王法
妇人有些脏兮兮的衣袖擦着眼泪：“嗯…你去把你的春春姑娘赎回家，让她照顾你八十的双亲，还有你那连饭菜都不会自己吃的妹妹！”
男子拂袖，闷哼：“春春姑娘手如柔荑，岂能干此粗活！”
妇人低头看着粗糙笨拙的双手，往秦淮河一望，有些心灰意冷：“顺天府既不允和离，我跳河死了算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男子并未阻拦，眼睁睁看着：“你跳！自古男子三妻四妾，我凭何只能有你一人，你是什么天仙？逛青楼怎么了，我就是睡了她怎么了，男人的乐趣。”
是啊…自古男子三妻四妾！
听到此，赵斯斯没忍住，单手揪过男子的衣襟，拖到秦淮河岸边，狠狠抬脚踹下去。
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围栏突然断裂，紧接着是男子大喊惊惧‘救命’的声音，再来便是扑通的水声。
随之而来的是围观百姓三三两两拍手叫好的声音。
“姑娘真是干得好，淹死那个负心汉，他媳妇日日在北城卖豆腐，他日日拿她媳妇的辛苦钱在南城夜宿娼妓房！”
“可…可万一他不会游水死了可怎么办，若是官府过来，姑娘你…你…”
官府？赵斯斯没怎么搭理，弯腰朝妇人伸手，淡淡说了几个字：“起来，让他死去。”
妇人哭声未停，慢慢伸出手，可看着赵斯斯那双不沾阳春水的纤白细手，像是贵气的白蜡玉雕刻而成般，妇人颤颤收回手并不敢搭上：“我手脏，我可以自己起来。”
也罢，赵斯斯不强求。
而此时，那位所谓的春春姑娘提着裙摆，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救人呀，你们救救何郎君起来，我…我给簪子，你们谁下去救救何郎君呐。”
赵斯斯偏头，看着胭脂浓抹的女子，仅一眼便收回目光，靠在石柱边警告：“谁也不准下河捞人。”
春春姑娘捉帕子的手指向赵斯斯：“你！”
白婵可不允许任何人指王妃，冲到王妃前头，怒道：“你什么你，胡乱指什么，立刻收回你的手。”
春春姑娘尖着嗓子道：“有人杀人了，这姑娘杀人了，救人呐。”
白婵可不甘示弱：“杀人怎么了，杀你都可以，你信不信。”
春春姑娘轻蔑的语气，帕子轻掩嘴：“你这丫头骗子，怎可在皇城忤逆王法，天理何在哟。”
白婵上下打量春春姑娘，有些像‘看傻子’的眼神，竟敢有人在摄政王妃面前提王法？谈什么公道？
没有公道，没有王法。
“王法？你是没见识过王法是吧，想知道王法是什么吗，我告诉你…”
未等白婵说完，春春姑娘已经开口堵住：“哼，哪家的小姐和丫头如此当街抛头露面，怎么？你们杀人还有理了？”
白婵硬气：“就有理。”
赵斯斯眼睁睁看着两人互喊，拉回白婵：“别跟人吵架，掉价。”
白婵乖乖掉头：“哦…”
吵来吵去，确实掉价，赵斯斯最不喜欢跟女子吵闹得不可开交。
赵斯斯只想在此拦着不让任何人捞负心汉上来，不把负心汉泡河里一顿，赵斯斯心里可不舒服。
而围观的百姓全当看戏，对春春姑娘更是指指点点，辱骂声都有了。
春春姑娘当然不服，把锋芒转向妇人：“你们夫妇如此闹，张口闭口一个春春姑娘，日后我在京城如何立足？要不夫人你赎了我赔罪？”
妇人咬牙道：“你做梦。”
“明明是何公子是自愿的，你已经自愿让我做大。”春春姑娘是看不上妇人，瞧着还狼狈不堪的妇人：“你般皮肤蜡黄，今日寻死寻活的，你怎么不跟着跳下去呢。”
妇人一听，瞬间扑向春春姑娘，双手死死抓住春春姑娘的发簪：“贱人，是你勾引我家郎君，你发上戴着的簪子还是我家郎君给你买的，是花我的银子给你买的。”
“你有本事就去和离。”
“我就不，馋死你。”
两人就此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互相辱骂对方，响起阵阵尖叫。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已经将对方脸上刮花。
妇人把春春姑娘头上值钱的簪子全摘下来，狠狠地攥紧在手心：“我辛苦挣来的银子，全都变成你的簪子，你不配戴。”
春春姑娘在打斗上明显落了下方：“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但白喊了，并未有人出手阻止。
赵斯斯从头看到尾，递出一张帕子给妇人：“你很厉害，对方脸上的伤痕比较多。”
妇人捂着火辣辣的伤口，空出一边手接过赵斯斯的帕子：“谢…谢谢姑娘。”
赵斯斯笑了笑，示意那位只想被赎身的春春姑娘，话是对妇人开口：“他们很般配，男人不忠，且杀且抛。”
妇人低头，眼角有些湿润：“…确实配，可如今京城上下不允许和离。”
赵斯斯瞧了眼河里还在扑通挣扎的负心汉：“杀了他，丧偶。”
“……”
“我下不了手，要蹲大牢的。”妇人想到此，似害怕连累赵斯斯，“要不姑娘先走？”
春春姑娘可不服气：“你们走什么走，把簪子还给我，是何公子赠予我的。”
赵斯斯这才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看着春春姑娘，也不说话。
春春姑娘突然不想对上赵斯斯的目光，嘴里依旧叫嚣道：“你看什么看，别看你一身华服金步摇，你把何公子推河里可是犯法的！”
赵斯斯这句话是对妇人说：“想和离还是丧偶？”
妇人看着春春姑娘，握紧双手的簪子，决然道：“和离。”
赵斯斯示意白婵：“白婵，带她去顺天府，便说我吩咐的，让他们今日和离。”
赵斯斯自当知道全京城不得和离的缘由，顺天府盖和离的章呈至今未重新纂刻，但处理和离之事，短时日内办完对顺天府来说应该不难。
难的是摄政王肯不肯松口，可她是摄政王妃。
妇人有些迷惑：“姑娘当真可以叫顺天府让我和离？”
赵斯斯点头：“去吧。”
白婵已经领着妇人离开，顺天府离此地远，赵斯斯并不想走那么远的路，索性留在这里看着河里的负心汉打发无聊至极的时光。
赵斯斯倚在栏杆边，撸着猫儿，撸得正兴，那位春春姑娘还想将河里的负心汉捞上来。
真真是‘情真意切’。
赵斯斯就拦，就不给捞。
春春姑娘越瞧赵斯斯越不顺眼，但赵斯斯身上的首饰一看就价值不菲：“也不知姑娘是哪家出来的小姐，你得赔银子！”
第162章 轻则尸骨无存，重则抄家灭门
赵斯斯没什么情绪，那近乎轻柔的语调，缓缓吐出“要多少”三个字。
饶是春春姑娘混迹花楼多年，也未得见过这些堪称滔天富贵造就出来的金步摇，这一眼就是能换到大把银子的贵，外头好像也都没有这种款式的，按理应是哪家富商的小姐。
春春姑娘擦了擦嘴角，伸出五根手指头：“五…五百两。”
赵斯斯平静地看着河面，以及过往的船舶：“从这儿跳下去，给你一千两。”
春春姑娘愣了愣，扑哧一笑：“你怕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叫我跳我就跳？”
脑袋？
赵斯斯唤了句“白婵”，话落才发现白婵没应她，她微微皱眉，看身边。
春春姑娘捕捉她所有的举动，愤怒的神色逐渐变成鄙夷，突然发现了什么问题般：“哈哈…原来是个傻子哟，你那丫头不是被你支去顺天府了吗，你找什么呢。”
这话一听，赵斯斯隐约记得白婵是去顺天府。
然而春春姑娘的嘲讽更加放肆，若不是赵斯斯阻拦，春春姑娘认为自己大概能够赎身了，回去做大，又有那个妇人伺候着衣食起居，可比在花楼一辈子强。
何郎君是已经答应要为她赎身，只要那个妇人再努力挣些银子她就能脱离烟花之地。
春春姑娘最盼的就是有人为她赎身，可千人枕过到底没有哪一个男子真正愿意赎她身。
春春姑娘最后的希望已经落在何郎君身上，今日又被妇人在花楼门口这么一闹，日后她定是接不到客人，索性想讹诈赵斯斯一笔。
“姑娘生得如此貌美，可神智方面竟有问题，难怪方才大放厥词说是顺天府定会承你面子，我愿以为有什么招呢，原是个傻子呀，你若赔我同何郎君一笔数目，我便不会将你告到官府，如何？”
“我可喊了呀，你最好回家中要银子来，此事便不计较，你我好聚好散。”
赵斯斯眼眸微微眯起，落在对方身上，也不说话，抱着小白的手指微微屈起。
她并不是很想跟这个女子闹得沸沸扬扬，可对方说她是傻子？
她是吗。
她不是。
她是吗…
赵斯斯有些纠结这个问题。
春春姑娘朝她招了招手：“看什么呀，你的丫头真走了，何郎君若是淹死，你会蹲大牢的，你这辈子可就完了呢，你就不该多管闲事知道吗，赔银子能息事宁人。”
春春姑娘说着已经朝小白伸出魔爪：“哟，你这猫儿品种不错，我都不曾见过如此可爱贵气的小猫儿。”
寒光利剑出鞘，闪过眼底，突然响起春春姑娘的尖叫声，以及血腥的味道弥漫在鼻尖。
“啊———”
赵斯斯眼睁睁看着陈安挥刀把春春姑娘的手指头砍断，就这么掉落在地上，那是人的手指头…
赵斯斯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淡淡道：“陈安，一根不够。”
“啊———”
很快…又是春春姑娘的尖叫声，在陈安心里，其实是想一刀割喉了事的。
春春姑娘的面容已经痛苦到狰狞可怖：“你们…你们是何人，怎能当众伤人，还有没有王法了，天…天理何……”
而此时，已有御林军将此处围成一圈，百姓全然被驱逐赶离，场地瞬间被清空。
春春姑娘是没见过这般，是御…御林军？春春姑娘怨毒的眼神瞬间变成恐惧，投向赵斯斯。
“你…你你你是何人？”
并未有人应春春姑娘，赵斯斯还是那么平静，似乎怎么样都不能让她生出一点点情绪。
很快，银色盔甲精悍的御林军单膝跪地：“末将等救驾来迟，还望王妃恕罪。”
春春姑娘脑子里‘轰——’的一下，如同被雷劈过一般，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王妃？唯有西楚摄政王妃！
那个女子是西楚摄政王妃，她未来可就是西楚的皇后！
春春姑娘来不及多想，忍着疼痛也要摆好姿势跪地，惹这个女子，轻则尸骨无存，重则抄家灭门！
京城都暗地里流传摄政王有多宠爱这个女子，真是捧着的珍宝了，为了这个女子毁掉九都督，为了这个女子搬来金谷泉，为了这个女子拒绝巡抚台千金，为了这个女子警告朝堂诸方势力，为了这个女子颠覆自家的江山，为了这个女子手刃自己的皇兄，为了这个女子篡改史书，断史官的手，连那些史官如今不敢吭声记撰她半个字儿。
春春姑娘混迹花楼，这些事迹又怎能不知道，宁愿惹摄政王都不要惹这个女子。
春春姑娘拼命嗑着头：“奴…奴有眼无珠，不知是摄政王妃，奴…奴罪该万死。”
赵斯斯没说什么，绕过春春姑娘走去河边，拿了张帕子递在石阶上，淡然坐下。
她还就执着的看着水里扑腾的负心汉。
负心汉已经游到岸边，浑身精疲力尽，赵斯斯抬脚又将人踹回去。
扑通扑通。
陈安抱着佩剑恭恭敬敬跟在她身后，保护着：“王妃，那位姑娘如何处置。”
“不熟，不理。”赵斯斯平静道。
陈安去拿来一件披风递给赵斯斯，陈安自当不敢亲自为王妃披上，可秦淮河畔的水面风凉，王妃又弱…
赵斯斯看着近在迟尺的披风，并没有着急接，抬头看着陈安：“殿下知道我偷了刻章？”
陈安手僵了僵，还是如实回答：“…是。”
赵斯斯在袖中翻了翻，将刻章交给陈安：“拿回去，我就是顺着来玩玩，叫他不要生气。”
陈安收好，连带披风也收好到弯臂里：“殿下没有生气，只是不理解王妃为何要那么做，只是不能理解王妃为什么不能开口问，非要偷偷摸摸。”
赵斯斯没回答，她要做的事情已经是属于她自己的事，再看河里扑通扑通游的负心汉，负心汉整个人似都处于抽筋的状态。
赵斯斯啧啧两声：“若我没猜错，你身上的衣裳至少三两一米布，而你家夫人所穿的衣裙都已经是缝补数次，那料子更是粗糙烂造，你怎么还舍得拿她的辛苦钱给别的姑娘买簪子？你还想三妻四妾，你自己没手没脚？”
负心汉嘴里吐着泡泡圈圈，忠是寻到一根木头好做浮力撑着些：“咳…咳…”
负心汉本想骂些什么，嘴里嘟囔着水，看到陈安拔剑的动作，再看到岸上都是精锐盔甲的御林军，那一个个面色威严吓人，负心汉霎时都吓尿了，只想沉回河里一头扎死了算。
第163章 殿下是醋了
赵斯斯就是这么坐着，杠上了。
但陈安有些于心不忍，便轻声劝道：“王妃要不先回府？属下来守着他，绝不让他上来这么早，让他长长记性。”
赵斯斯看了看陈安，神色迷茫中，起身离开：“把他泡肿去。”
赵斯斯还是回了摄政王府，白婵已经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跟着她。
“王妃，奴婢办妥了，顺天府的府尹跑去尚书部做和离公证，不过那位妇人哭得挺伤心。”白婵无比炫耀自己办事的小能力。
赵斯斯被逗笑了，放下小白回小金窝，绕过红漆金雕的长廊：“她哭几日便能想通，毕竟那颗心真真实实爱过，岂是能瞬间干脆利落起来。”
白婵不懂情爱，但听也有道理：“王妃说得是，日后若是跟那位负心汉过下去，人生怕是都要毁了。”
赵斯斯心里想，今日倒不是多管闲事，那位妇人能任苦任怨之久，想必也是个极好心性的女子，待想通了好好卖她的豆腐，如此能吃苦耐劳的坚韧，怎会没有好儿郎珍惜。
在赵斯斯这里，那负心汉可配不上妇人半点。
“点香备膳吧，殿下该回府了。”
白婵示意不远处金碧辉煌的殿宇：“是在金銮殿还是沁园？”
“沁园。”
但赵斯斯走的是花园的方向，取来剪刀将开得最艳的紫绣球与凌霄花折下，闻了闻。
这才捧着花束回沁园的殿宇，一入门便将花束换进珍珠璃纹的花瓶中，走到美人榻前，搁在一旁的小几上，拿了几本书籍。
她便软着身挨下，闻着淡淡的花香，小手翻一页又一页古籍。
顾敬尧回到王府时，夜幕悄然落下，灯火阑珊的光落在他眼底荡漾，如同积攒了揉碎的星辰。
庭院内的侍卫宫人们跪成一片：“见过殿下。”
顾敬尧本是想回书房处理要事，但见沁园的方向有种吸引人的魔力，便走去沁园。
紫鼎祥云铜炉熏着檀香，旖兰窗前的美人榻上便是位艳丽美人，半伏的姿势旖丽，白皙的双足并拢屈伸。
顾敬尧眸色深了深，夺过她手中的古籍，道：“斯斯想本王了没。”
她身上半盖着柔软的裘毛绒毯，轻挽的云髻松垮，被顾敬尧这么一扯，娇躯颤了颤，茫然抬头“嗯”了一声。
这幅小模样真是勾人心魂，青丝被顾敬尧挽在掌心，轻扯她到怀里，隔着轻薄的衣料，是软绵盈满的感觉。
顾敬尧声音里有难抑的忍耐：“跟本王说道说道，今日身子可有什么不适么。”
未等回应，男人粗粝的指腹已经撩.起她
......
的裙摆。
转眼间，酥麻的感觉，她面上就氲了层薄薄的绯红，薄汗淋漓间，柔腻浓长的睫毛轻扫，眼底还是一片清凉的，堪堪提醒她的理智。
“殿下多忧了，只是劳累过度，做起事情来总有些失神。”
话里话外全当责怪他食髓知味，不知克制。
这番话，着实令顾敬尧添几分火苗。
好似受不住半分调.情，赵斯斯只觉得一阵窒息，身子有些不受控制的哆了下，茫然间已经软在顾敬尧胸膛前。
瞧着美人有些绯红的脸颊，那真是骄奢养出来的姿凝体态：“本王已经命人从大夏请来各路名医，给斯斯好好养身子，不会让斯斯有任何事。”
抬首，赵斯斯凝视顾敬尧好久，不由觉得好笑：“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殿下又何必小题大做，真当我患了绝症不成。”
是小题大做了么？顾敬尧目光微深：“小伤小痛都不行，你不知道本王会疼吗。”
会吗。
有多疼。
可无论缘何，顾敬尧说话认真的模样，着实下意识间消了赵斯斯几分躲避他的轻薄。
…
她双腿不知觉间拢合在一起：“真的不必如此，今日不是派人来号脉象了吗，是正常的，你总是一点小事都这么做我都怀疑我自己生了大病般。”
顾敬尧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怀里，粗重的呼吸萦绕在她耳畔，都恨不得揉碎她的骨头。
“可你不正常，你竟敢连回府的方向都找不到，日后去哪得叫御林军时刻跟着。”
御林军跟着？赵斯斯不由蹙眉：“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在此期间，谁也没有提起刻章一事，好像都已经知道对方知道，又好像装着对方还不知道，若是提起又要争执到天亮。
但赵斯斯不想提是真的不想提，提起会耽误她很多事。
而顾敬尧只是不想破坏这份美好，他渐渐能意识到，有些东西若是再破裂下去永远都合不起来了，索性充作傻子，让她一回。
眼下她乖顺温柔，美人榻上的薄纱已经湿透片片…顾敬尧已经逐渐舍不得将怒火撒给她。
口干咽燥间，顾敬尧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今日可是当街教训负心汉么？”
多多少少顾敬尧都了解过。
便是那句‘杀了他，丧偶…’
顾敬尧在想，若自己曾跟别的女子亲密有染，那他们之间真的彻底完了。
可如今他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地给她赵斯斯，她还是不肯全心全意接下。
提到这事儿，赵斯斯不由想起自己：“我也曾拿殿下的银子游湖，大手笔一挥便是几百两出去，殿下有没有觉得我也是负心的那类？”
虽然赵斯斯也曾拿摄政王的银子去游湖听男倌弹曲，但不曾有过出格的行为，摸男倌小手都没干过，也不是单独相处，每次都有柳无双和小段老板，可这么想，赵斯斯突然能理解每次摄政王都如此抓狂，毒死一河金鱼。
顾敬尧半笑：“你若是出格，你觉得他们还能活下来？”
挣扎间，赵斯斯盯了男人好一会儿：“殿下是醋了？还是觉得有辱名声？”
顾敬尧很坦然的两个字：“醋了。”
顾敬尧说着，空出来的修长指节指向自己的脸颊。
赵斯斯垫了垫身，往男人白璧无瑕的俊脸上轻轻一啄。
便教男人满意得不得了，喉骨滚了滚，沙哑低沉的嗓音轻唤她：“斯斯…”
赵斯斯先是‘嗯’了声：“日后不要大动干戈的安排军队守着我，教京城人不得编排我这个摄政王妃为非作歹，仗势欺人。”
男人低头，滚烫的气息渐渐湿重，对她的耳垂又咬又啃：“这是斯斯的权利，从小到大的权利。”
赵斯斯闭了闭眼，勾上男人的颈脖，扬唇：“先帝最是器重疼爱殿下，怎么像是疼出了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殿下。”
……
第164章 摄政王在何地留宿都能做出包场的境界
夜里凉，床榻上的被褥已经重新换过，赵斯斯骨头都快被撞散了，一夜都没睡好，看着枕边已经熟睡的男子，乌木沉香的气味放大她所有的感官，橘色光晕映在男人线条干净的侧脸，是叫满京城女子一瞬间都心动的俊美，神明造就他可真是神极尽神工，赵斯斯忍不住伸手刮了刮。
转而，赵斯斯凑到他耳边，几乎是没有音量的声音：“松一下手，行不行。”
顾敬尧说是熟睡，其实是能清醒地知道美人儿方才对他做了什么，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心里甜甜的。
措不及防，他突然环上她的腰，力气很大，将她牢牢按.在身下。
赵斯斯拧眉，找不着力气，悄悄瞄了他一眼。却没想到他正笑看着她，两人目光碰在一处：“怎么了。”
她轻轻推搡顾敬尧，却无半分用处：“饿了，我想去后厨。”
顾敬尧低笑，贴在她身上轻咬几口，软得不像话，心尖过一阵酥麻，这女人真是天生媚骨，匀出些神来回应她：“嗯…叫人传来便行。”
赵斯斯略扭了扭腰肢，攀上顾敬尧的手臂：“夜深了，我这副样子怎么见得人来人往，现下后厨是没人的，我想自己去。”
顾敬尧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她，得过尽欢，对她有所求不过是什么都应：“陪你一道去。”
顾敬尧将她抱起，硬拉着她给他穿衣。
“顾敬尧…”
赵斯斯动作很慢，心中有所犹豫也有所顾忌，可又期待破罐破摔的结局，看着眼前的摄政王，见他气定神闲地闭着眼睛，清贵在眉间，淡漠在眉梢。
大概意识她手中动作略停顿，顾敬尧长眸微掀，像是水洗过的深瞳却有几分温柔在里头，扣住她的手一点点带动理好腰间的盘金纹蛟腰带：“在想什么出了神。”
赵斯斯这一刻没敢看顾敬尧的眼睛，偏头去看那一鼎尚且淼淼升烟的紫鼎香炉，只道：“没什么。”
没多久，便双双离开沁园，夜间的摄政王府更加沉寂，除了风吹树叶的声响，沁园自是没有侍卫且宫女敢靠近，一盏又一盏明亮的宫灯，却空荡荡的，摄政王在何地留宿都能做出包场的境界来。
顾敬尧跟在她后面，声音轻哑：“想吃什么。”
赵斯斯没怎么听这句话，走到后厨都没有回答半个字，掌了灯，取来帕子擦净手便开始忙活，她想喝清粥。
顾敬尧除了会做汤圆，别的一窍不通，当然也不会说煮什么给她吃：“本王去叫人来。”
赵斯斯回头看他：“不必，我会的。”
她拿了个土豆，挑挑拣拣还得选那最好看的，丑的她都不碰，她这副神态有些认真又娇俏，顾敬尧贴近她，一时笑起来，手搁在她头上抚弄：“怎么瞧你连刀都提不起来。”
怎么连刀都提不起来？怎么这样他摄政王还好意思笑，可每次到最后他还能有用不完的精力？赵斯斯索性将刀递给他：“殿下有力气，殿下来？”
顾敬尧笑着接下，他在想是不是如同…可他此生取人性命不曾亲自动手过，也是第一次碰厨房的菜刀子。
摄政王如何会切土豆？
赵斯斯挽起衣袖，看着为难的摄政王：“就会笑话别人，自己很会？”
顾敬尧甩下菜刀，长指捏了捏她的小脸：“可别乱动刀子，伤了手本王可不原谅你，本王去叫人来，你那丫头应该会。”
“去吧去吧，劳烦摄政王走一趟。”
赵斯斯点头，目送摄政王的身影离开，这还真不像是摄政王会做的事。
待摄政王领来瑟瑟发抖、清醒如被雷劈的白婵，赵斯斯已经炒好一碟小菜，正在站在小火炉边熬粥。
顾敬尧站在门口，不动了，方才点头不碰刀子的是她，答应的也是她，你骗人了赵斯斯。
想到此，顾敬尧快步走到赵斯斯身后，执起细白柔软的小手，放在唇间轻轻亲吻，细致又贪婪，如待无价珍宝般：“惯的你，摄政王妃的手不是用来切菜烧火的。”
抬头，好久，赵斯斯才缓声道：“做给殿下吃的，尝尝吗。”
即便是她亲手做的，顾敬尧也不期待，也不希望：“斯斯不该亲自动手，像话么。”
一旁的白婵眼睛闭得死死，王妃都做得差不多了，她留也不是，走也不是，眼一闭，精准无误地找到碗筷擦拭干净静默在一旁侍奉。
赵斯斯手艺算不上好，多少会煮些简单小粥小菜，庭院中的凉亭下，风吹凌霄花瓣零零落下，长桌上只摆了过为寒碜贫窭的几样东西。
是马蹄莲花素粥和土豆，这真不是摄政王能吃的东西，白婵在想，这要说出去摄政王府有得这些吃食怕是都没人愿意信。
但白婵自知是两位主子的情趣，自当不敢多言半句。
在晦暗的月色下，两人坐在一处，赵斯斯亲自给顾敬尧盛了粥，马蹄莲花粥盛着细碎的杏花沫，赵斯斯用玉匙搅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微微低着的头…认真且细致。
顾敬尧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们之间真的很像恩爱长久的夫妻，她依赖他、她信任他、她心里满满都是他、她的世界只能剩下他。
“殿下尝尝。”赵斯斯轻轻放到顾敬尧手中，柔软的指尖挨蹭了一下他的手，“是温的。”
不合时宜的温软，柔得像是夕阳霞光，像是真心的。
顾敬尧拿帕子擦手的动作停下，心道她当真反常，只是浑顾她的温和清丽，这一瞬的反常，顾敬尧却不想去理会。
转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软小的红唇上。
两人彼此交接的浑浊呼吸须臾交叠，她能意会。
她退，顾敬尧就擅长进攻，他捧住她的小脸，低头衔住柔软的唇…
…
细细碾吻，像是奖赏。
…
透着若有若无的光线，能清楚的看到他半低着头，微阖的眼，喘息声压抑到极致。
仅仅须臾，赵斯斯喘得可怜。
老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便叫男人心尖软得不得了，神魄都被勾没了。
两人额抵额，若有似无地挨蹭。
她又抬头去亲吻顾敬尧：“好了，亲也亲了，我们先吃些东西可好。”
顾敬尧尝了粥，是的，对他来说难吃极了，强忍咽下一口，搁下玉勺，神色微微皱眉。
赵斯斯碰了碰轻搁在桌面的男人的手，有些孩子气的诱哄央求：“再尝尝，这可是我第一次做给殿下的呢，殿下不多吃些如何对得起我的心意。”
顾敬尧有片刻的沉默，只听见他说：“你知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第165章 也曾被摄政王骄奢圈宠出来
赵斯斯笑了笑：“是和殿下在一起的每一日。”
顾敬尧反手扣住她的手，五指穿插轻搁在桌子上，她的手凉得像是冰块般，下意识动作紧了几分，好像这样就能…捂暖她。
好像这样就能…紧紧抓住她。
他长久不说话，赵斯斯也不说话，灯火与漫天星斗间，庭院安静得能清清楚楚听到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今日。
西楚今日正式改国号，昭胤。
今日。
昭胤一年，三月初九。
今日。
是摄政王登基称帝的日子。
今日。
缘尽于此。
可她…也下意识扣紧顾敬尧温热宽大的掌心，无端抬头望了望星空，黑夜与星辰交融，美得像梦。
而她只能陪他走到这里了，再往前大概就是暗无天日的深渊，再也回头不了，不能再往前迈步，会跌得粉身碎骨。
不能。
她的记忆里关于顾敬尧，最美最纯粹的梦，已经封锁在东宫芙蓉池。
赵斯斯恍惚记得这里，在这里同顾敬尧成亲过了一年各过各的日子，也在这里度过最漫长的每一夜，他教她领略到的滋味，逼得这副身子，每次离了他都不成。
这里…是摄政王府。
也曾被摄政王滔天富贵娇养出来，也曾被摄政王骄奢淫逸圈宠出来。
赵斯斯在等，在等。
时间的流逝，粥在慢慢冷却，再无若有似无的白烟，等待中，却等到了顾敬尧的声音。
“紫鼎香炉熏的是迷迭香，你以为摘几支绣球就可以中和掉檀香味，粥里有马蹄莲花，两者相冲，一旦吸食大量迷迭香，这粥一旦入腹能瞬间使人昏迷过去。”
顾敬尧说着，声音已经冷淡到没有半分波澜，空出来的手重新拿起玉勺舀起粥，一点一点送到唇齿间。
是真的真的好难吃。
他明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回赵斯斯真触到他的逆鳞，早在她筹谋时，她就料到会有这天，她知道顾敬尧所有不可触犯的底线，只是与她预料中的有些许不同。
她以为顾敬尧会因这遭算计而迁怒发火，却不曾想顾敬尧还是面对所有，顾敬尧甚至不再阻拦，不再逼问为什么，只一层一层剥开她所有的举动。
赵斯斯自是知道摄政王的内力深厚，但药物不可能对他半点作用没有，摄政王也不是神，但他如今全凭骨子里的冷静维持下来。
“瞧清楚了，从没有哪个人能伤得了本王的脸，从没有哪个人敢将兵器抵在本王胸前，从没有哪个女子近得了本王的身，从没有哪个人敢给本王下毒，赵斯斯，你都干过。”
凌霄花瓣纷纷落下，飘进凉亭，是那么美，那么轻。
这风，却冷。
顾敬尧喝粥的动作不曾停下，干净的指尖紧了紧，白得近乎泛青，眸底盛过罕见的温柔如今半点不剩。
无端，赵斯斯心里头的委屈一点一点在崩溃，紧紧闭上眼，细长睫毛上全是雾气，咸涩泛开：“对不起…”
三个字似乎都蕴满了委屈，男人动作微顿，喉结滚了滚，以冷笑掩饰心底的情绪：“…没关系，你跑吧，如今城里城外都是精兵防守，杀出去，杀不出去你可跑不掉的。”
药物的刺激下，昏昏沉沉间，顾敬尧恍惚间记起在船上，那抹决绝跳下江的紫色身影，也恍惚记起在他身下几经辗转承欢的女子，每次都任他支配的女子。
她们竟是同一个人？
到头来什么样的她，都从未教他失望过呢。
顾敬尧慢条斯理地扬手，价值不菲的玉碗，砰——
本就安静的缘由，瓷器碎落的巨响便显得格外突兀的扎人耳膜。
赵斯斯本能瑟缩了下，呼吸一顿，咽回即将涌出的眼泪，语气还是堪堪带了丝丝鼻音的轻：“…杀不杀得出去，是我的事，但料想不到殿下内力如此深厚，如此烈的迷药还能撑到现在。”
顾敬尧偏头瞧她，她受惊的模样尽数落于眼底，想狠狠疼她入怀却又不知如何下手。
爱她，也厌恶她的欺骗。
“失望了？他们若伤了你，那就是你的事，本王这里可不心疼口是心非的女子。”
两人视线有一瞬的交接，赵斯斯仿佛一下跌进那无底的万古深渊，长睫落了落：“好。”
顾敬尧的长指抚了抚她眼尾分外的红痕：“怎么，宠坏了你的性子，天天想撞出笼，也看你能有几分本事。”
男人温热的指腹一下一下，如细密麻麻的电流浸入，赵斯斯没有躲避，匀着呼吸道：“本事没有，我素来心机爱骗。”
长指划到赵斯斯的下巴，两指挑起，四目相抵，深深的黑瞳里逐渐升起冷峭的残忍，语气却是撤了攻势，贴在她的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声音满是温柔以待她：“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本王醒来最好是你守在榻边，本王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乖…”
不是诱哄，是逼迫。
他的薄唇落下，啃咬她肩膀，不容闪躲，赵斯斯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很久以前，雪地中、长廊下、马车里、他也曾三番四次警告她。
“这句话殿下说了那么多次，到底可还记得？”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这句话他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他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最后一次机会，是狠不下心来了吗？
他没言语，一如既往清邃冷峻，贵气慑人。
赵斯斯看着他，明明那么清贵好看的容颜，骨子里却带着几近疯狂的占有欲。
赵斯斯尽量把声音放低放柔：“自此，愿殿下岁岁安好，万里江山岂是斯斯能比肩的，斯斯人微薄弱，一无所有，忘记悲凉人生的斯斯，对不起啊…”
顾敬尧几乎厉喝出来：“赵斯斯！”
她凭什么说忘就忘！
她凭什么！
猛地把她抱在了怀里，用力到她的骨头都在痛，茫然地她看到屋檐四周的黑衣暗卫，察觉到，肩头越发生疼。
他在咬，发泄的咬，就好像那样会烙下属于他的痕迹，以及他的恨。
不知道为什么，赵斯斯落了泪，大概疼了。
“赵家的事，自此绝不再强加于你，你要明白，我若爱你，我就过不去。”
男人呼吸粗重，长眸通红：“所以呢，这就是你不恨萧其非的理由。”
“是…”赵斯斯微微抬头，泛在眼尾的薄泪倒流了回去，“我又不爱他，为何要强加给他，为何要去恨他。”
第166章 摄政王哄不好了
顾敬尧像是听到天大的玩笑般，眼前渐渐阗起浓稠的黑暗，可他太清醒了。
“你是凭什么来恨本王，你以为赵家军的事同本王有何关系，本王决定扶持谁登基与你赵斯斯何干。”
他视线慢悠悠落在她的脸上，手插入她的发丝间，盯了她一会儿，不急不缓道：“赵家二小姐，你是以什么身份。”
赵斯斯心里觉得大概顾敬尧喜欢承受，顾敬尧话虽这么说，可他从来不也是顶着这份莫须有的罪名自毁盛世太平的江山还她赵斯斯。
赵斯斯轻声道：“那殿下执着于我什么，你稳固江山又不需要强势的皇后，也不需要任何高门望族做开河，当然这些我也没有，你执着我什么，你不甘？你又不甘什么？你有病么？”
听听，她可太有本事了，在西楚摄政王面前，什么事都敢做敢说，她到底仰仗什么能如此不知所谓。
她能懂吗，无非就是仰仗他宠着她。
夜色融融中，顾敬尧像是冷笑，他身后都浸在阴影的光色中，黑色长衫覆着浓浓的阴沉，恍若背离黑暗的，没有一丝人间情感，他低声说：“你可真是欠收拾…”
赵斯斯朱唇轻颤，被迫直起腰来，那么一瞧，她着实怜小，弧度极美的双眸里都是湿水铺底，却还是半分动容的留恋都没有。
她缓了缓理智，在他怀里微仰头：“殿下要收拾我么，屋檐四周可都是暗卫。”
顾敬尧贴于她耳边，笑声低沉：“他们没你那么不懂事。”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她不信三年后摄政王还执着于她，三年时间足够摄政王移情别恋，谁也不用纠缠谁。
“我想离开三年。”
顾敬尧好整以暇地瞧她：“一日都不行，若走，三个时辰本王都不会等你。”
赵斯斯跟摄政王就没有谈筹码的余地，她笑了，指尖顺着他的剑眉，鼻尖，薄唇，描绘至下颌，那柔软微凉的触感挠的他心尖痒痒的：“殿下实在薄情了…”
她已经主动攀上他的脖子，轻薄的软烟罗堪堪…
…
滑.下.肩头，欲盖弥彰。
…
然而，就在即将触碰到他的嘴唇时，他冷冰冰地别开脸。
他过往有多想把什么都捧给她，现下就有多冷情冷性。
尤其是此时此刻，顾敬尧冷冷看她的眼神，温度极低。
…
唇齿一错，她还在他耳边呢喃：“殿下睡一觉，天快亮了一切都会成为过去的。”
顾敬尧最后的意识中，是赵斯斯微凉的手轻轻顺他的背…轻轻地、是赵斯斯一遍又一遍地叫他放松警惕。
她为了离开，还真的是煞费苦心。
闻见她身上缠绕的幽幽香气。顾敬尧累了，真的随时能死在这个女人的手里。
天生又欲又美，否则怎能叫他发疯了呢。
赵斯斯挪了挪身，让顾敬尧趴在桌子上睡，叫来已经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在哪的白婵。
赵斯斯站着理好衣裙，吩咐道：“去拿张毯子来。”
白婵失神很久，在赵斯斯几次催促下幡然回神，这才跑去殿里抱来白裘绒毯递给赵斯斯。
赵斯斯轻轻覆在顾敬尧背上，看着他，安安静静地替他理好：“夜里凉，左右两个时辰你便能醒来，醒来不要生气好么，殿下老是哄我乖，可殿下又不乖。”
赵斯斯微微抬手的瞬间，肩膀上一阵撕裂的刺痛。
她肩上是顾敬尧咬出来的，方才都已经忘了疼，她半伏下身，双手抱着顾敬尧，隔着贵气十足的衣料，往顾敬尧肩上狠狠还了一口，咬了很久。
还了，两清…
“赵家军还在时，我有时候都在想…殿下若不应允娶我，我定会跑到东宫把满园的芙蓉花给拔了，剑架殿下脖子上逼迫殿下。”
“其实，好像我现在也明白了，你那日是求了我们的姻缘签，对吧。”
顾敬尧生来高贵，坐拥皇权之颠，富贵顺遂，顾敬尧的下下签、唯有她啊…
只有她才是他的下下签。
她趴在他肩上扑哧一笑，很喜欢闻他身上质感好闻的乌木沉香。
“殿下真的好傻，可我没有求姻缘…”
说要去诚心求姻缘的是她，一开始没有正眼的是顾敬尧，可真正用心求的却是顾敬尧。
顾敬尧心里面大概已经想同她共此生度白头，这个答案其实赵斯斯心里都知道，只是从不喜欢揭开去面对。
恍惚间，她又想到在那个杏花盛开的时节，她趴在红墙上，看到高贵冷情的九殿下，那位德高望重的太傅教授九殿下三十二策法论。
———为天地立心，为万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抬手，她弄了弄顾敬尧长长落下的睫毛，他睡觉的样子真是安静又清贵：“虽然我讨厌皇权，但不是讨厌所有姓顾的，你父皇是流传后世的明君。”
赵斯斯起身，刚转身的那一刻，白婵扑通就跪了下来，仰头看着赵斯斯：“王妃，您一个人要去哪里。殿下醒来寻不到王妃，殿下会很心疼的，还会发脾气…王妃不在，殿下的火可没人能降下的…”
赵斯斯没回头：“小白交给你们了，我带不上它，我也无所求，你们要照顾好它。”
庭院里跪了一众宫人与侍卫，怕是要跪到摄政王醒来了，王妃要走，他们不会拦且不敢拦，大概宁愿受罚也要尊重王妃的选择。
只能跪着！
未等赵斯斯多走两步，白婵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抱来包袱，跑到赵斯斯面前，低着头小声央求着。
“奴…奴婢想跟着王妃，王妃不会妆发，炒个土豆也炒不好，王妃若是想走，带…带上奴婢，可以吗。”
赵斯斯微微叹气：“你啊你，你跟我走，小白怎么办，日后谁给小白洗浴净身，它最爱干净了。”
白婵伸了伸指向别的宫女，小心翼翼道：“小白…小白不是有她们吗，奴…奴婢就想跟着王妃。”
赵斯斯并不能带白婵，她此行不是什么游山玩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做，稍不好送命，小姑娘…不是，这丫头会武功的。
顾敬尧送到她身边的宫女好像身手挺好的，但…也不行。
“听话，回去照顾好我的小白。”
白婵摇头，仰望着她眼睛一眨一眨的：“奴…奴婢能哭吗，奴婢想跟着王妃，奴婢会做好吃的，可以照顾王妃的对不对嘛。”
撒娇不管用的，赵斯斯略过白婵，丢下几个字：“是命令，你越矩了。”
白婵紧了紧手心，扑通跪下：“诺…奴婢错了。”
第167章 摄政王真的哄不好了
出了摄政王府的门，门外黑压压的光景已是赵斯斯意料之中的，黑色精锐的盔甲延至长街，将士蓄意待发。
所有御林军将士整齐划一地拔出利剑，默了默却还是不敢出手，真的不敢。
那个女子把摄政王毒倒了，她若是常人，她的头颅早已祭天。
可她是摄政王妃。
赵斯斯望着一眼不到头的军队，微微皱眉：“你们不守皇宫，跑这跟我玩儿？回去行不行。”
没有人回答她，她每走一步，御林军就拦一步，黑压压的望不到头。
最终是赵斯斯先拔剑出手，一直打到城门，赵斯斯武功高占其一，这些将士不敢下手重，不敢伤到赵斯斯半分是其二。
所以赵斯斯一个人单打独斗也能坚持到城门。
天微微亮，晨钟敲响，一瞬间城门大开。
看着那抹紫金色软烟罗的身影轻轻移步，很决绝，一瞬间所有御林军收剑，扑通单膝跪下。
“末将等恭送王妃出城，愿王妃平安顺遂！”
赵斯斯哐当丢下手中的利剑，期间她也没有伤到任何将士的性命。
但城外还有兵部的十二机卫营、以及暗藏之久的赤右军，整队严肃站立。
大手笔了顾敬尧。
若不是清醒着，赵斯斯都意觉置身血洗惨烈的沙场。
军队中带头的是陆晋礼，骑着马，银色的盔甲精装：“我说过，往后余生我都无条件站王妃，今日，亦算数。”
“王妃走吧，若殿下追责，我陆晋礼拿上性命一人来担！”
就总是如此，顾敬尧手底下的人怎么就爱对她好，是无条件的好。
赵斯斯又走回城捡起剑，弯下腰吹了吹，很平静的回应陆晋礼：“不必如此，殿下醒来你少不了断一条腿，严重你命都没了，陆将军快要当爹了吧，恭喜啊，届时满月之礼我会派人送上。”
陆晋礼抱拳：“在此谢过王妃了，但王妃的剑法可是我教的呢。”
说来在永州，还真是。
赵斯斯慢慢将剑置在身后：“师父，受教了。”
赵斯斯出得了城，但没能打得过兵部的军机卫和赤右军，跟陆晋礼堪堪平手。
再厉害的武功真的打不过千军万马的精锐铠甲。
赵斯斯本就体弱，现下累得气喘吁吁，内力已经耗尽，两个时辰已过，顾敬尧该醒了，赵斯斯来不及多想，索性把剑架在脖子上：“让我死还是让我走，你们自己选。”
将士们微微退步，再也不敢出剑，可还是没有让出一条路。
赵斯斯步步紧逼：“让开，我数三下，再拦便拿我这条命去给他！”
领头的统领满腔热血道：“还请王妃恕罪，军令如山，不得有违！”
赵斯斯冷笑：“好啊，拿我命去吧。”
就在赵斯斯手中的利剑距离脖子没有丝毫缝隙的时候，冰冷的剑刃已经贴于细滑娇嫩的肌肤上，身后一支疾驰的利箭带过急风，几乎是急速贴过她的手背划过，一瞬间打落她手中的剑。
‘哐当——’
是措不及防的惊响。
那支箭利落羽扎入尘土，落在眼底就像是一把使人毛骨悚然的弯刀。
是黑金色，顾敬尧独有的标识。
而此时，赵斯斯面前所有的将士包括陆晋礼已经全然越过她身后，整齐划一单膝跪地，掀起一阵漫天尘土，盔甲撞击的声音威严又刺耳。
气魄压人的境界，恭敬且臣服。
身后是谁，赵斯斯已经了然。
第168章 你挺任性的
身后是谁，赵斯斯已经了然。
慌乱之中，赵斯斯手心忍不住颤了颤，呼吸一促，蓦然回头。
抬头仰望。
城楼之上，微微升起的晨光映过城楼，映过男人风华霁月的身影，落在黑金麒麟华服上像是镀了层耀眼夺目的光芒。
男人欣长的身形在万千拥蔟中拉长，他身后是碧洗如空的日出，像是天地万物都睥睨在他脚下。
也本该如此，也本该是他，弹指挥间足以叫天下风云变色，他也本该是西楚的帝王，是他一开始任性放弃的。
视线在半空交接，顾敬尧修长干净的指尖细细摩沙手中的弓箭，拂过指尖的风，像是袭来冷意，那点迷药，早已经将他所有的理智拉回原位。
仿佛再无半点强迫赵斯斯留下的执念。
慢慢地，顾敬尧不急不缓抬手示令，没有半分犹豫。
陈安拱礼自是能理会。
很快，陈安清了清嗓子往城楼下方喊道：“放…放赵、家、二、小、姐、离、开！”
陈安的声音尤为寥阔，一字一顿，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已是赵家二小姐。
顾敬尧将弓箭随意丢到陈安手中，转身离开，满身的淡漠，淡漠到无动于衷。
那把名贵的弓箭，都像是巨石压在陈安身上，教陈安心下都心惊肉跳。
陈安既不安也惶恐。
好像…那个男人放弃了。
好像…这才是那个男人本来的骄矜冷贵，那个男人素来不会求人，只有旁人求他的时候。
今日，好像什么都回到原点了。
…
昭胤年，三月初九。
赵斯斯已经在郊外的长亭同方爷汇合，只见方爷站在两匹马面前，嘴里叼着草，痞里痞气的。
赵斯斯夺过马绳，碎了一嘴：“有你这么当护卫？”
方爷吐掉口中的草枝，不服道：“我怎么了？你这不是安然无恙出来了吗，又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我可是带了大把的票子呢，我们算不算逃亡啊二小姐，这不得带票子吃饱喝足？”
赵斯斯翻上马，就没理方爷。
方爷看着策马扬长的女子，抽了抽鼻子：“等等我呀，哪有这么做主仆的，我好日子都没做够，你都可以做西楚的皇后了，你提携提携我个一官半职的，我这人生光芒四射了，就非得带我逃亡。”
赵斯斯在想，若不是知道方爷的身世背景，她都怀疑方爷是哪个山头出来的骗子，整日沉迷于酒肉穿肠。
很快，方爷已经骑马追上赵斯斯：“你挺任性的，说实话，你要什么你跑到顾敬尧跟前温柔一下，他保你什么都有，你怎就不太开窍，我怎么看，都发现顾敬尧不杀追过来了呢。”
赵斯斯并不想提及此事，绕开话题：“说句心里话，你可有怨过顾敬尧，是他命人取了阿祥的性命。”
方爷笑了，看着前方：“阿祥是我亲兄长，苗疆一族覆灭后，独剩我一人，我以为兄长已死，可我还是寻他寻了十八年，说不怨那是假的，可事关两国我能有何怨言…就如这十八年来，一个人呗。”
幽静的官道上，风吹两旁的竹林莎莎响，迎面而来是辆马车，吁———
马车忽在赵斯斯面前停下，赵斯斯冷笑，僵停马绳，静等对方下马车。
未见人先闻声。
“赵斯斯，你还真的是不让我失望呢。”
第169章 你们开心就好
是霍君婉，无非就是来落井下石。
赵斯斯并未想太多，只道：“有事？”
霍君婉撩开帘子，徐徐瞧着风尘仆仆的女子：“今日进宫，巧了还能碰见二小姐一面，二小姐这是要去哪呢。”
赵斯斯眼神对过去，霍君婉盛装打扮，明黄色的罗缎，金簪华服，不似往日守孝穿的洁白。
赵斯斯有时候都在想，霍君婉是真的会给顾渊守孝？霍君婉怕不是只喜欢皇权罢了。
而此时，霍君婉笑了笑：“赵二小姐，一路走好，希望不要再回来了呢。”
现下，是人人都喊她赵二小姐。
赵斯斯也没什么不适：“回不回来与你何干，巡抚台千金的事你手段就不太行。”
霍君婉定定看着她，叹气：“确实不行，不过那只是你的想法，可你又让他失望了，看看你，从来都不用别人出手，你自己都放弃。”
赵斯斯也不生气，依旧温温和和的口吻：“你们开心就好。”
霍君婉冷笑：“你最好去大夏，去找你的萧太子，永远都不要回来。”
赵斯斯打断霍君婉：“难怪顾渊都不给你留半个儿子。”
霍君婉有些生气，搭在窗沿上的手微微收紧，有些怒斥：“你什么意思。”
赵斯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如果你喜欢顾渊，为何又让自己的妹妹入宫？哦，你又要皇后又要权势又不想付出真心，所以找自己的妹妹代替君恩。你既然那么想给顾渊收尸为何不直接下地狱陪他呢，你又那么想给顾渊守孝，怎又三番五次跑到顾敬尧眼皮底下做给他看呢，为了什么？为了显示你有多温柔纯良？”
赵斯斯眼睁睁看着霍君婉所有的神色变化，从愤怒切齿到憎恨厌恶，先前一直装作平静的女子忽然间就狂态毕显。
霍君婉掐紧手心，几乎想要砸在窗沿处，但她硬生生忍住了：“你懂什么！以前每次在宫宴上，我看着你独自一个人坐在我的下首朝我叩拜，我笑得极为艳丽灿烂，你可知道我有多喜欢看到你如此落魄。”
赵斯斯微微一笑：“是我失策了，在你们面前暴露情绪。”
霍君婉同样笑，只是夹了几分怒：“你知道吗，宫里有一道圣旨，是先帝留给九殿下的，你知道是什么吗，是先帝拟定九王妃的人选，顾渊烧掉传位圣旨时，我从顾渊手中偷走的…”
赵斯斯有些理解不了霍君婉为什么非来撞刀口上，是不是过得太无聊至极，就想来找她的不痛快？结果倒是霍君婉自己不痛快。
“当年九殿下同我在东宫过了一夜，事后九殿下第一次被先帝斥责，跪在御书房，只因为我是赵家小姐。赵家是为西楚第一权臣贵将，父亲说了赵家的女子入宫为妃会给我招来祸端，先帝遗诏上还是写了我的名字，你以为我不知道？”
“难不成你拿到那份遗旨，又暗暗改了遗旨的名字进宫？”
霍君婉猛的锤向窗柩，所有的愤怒全都因为她的一句话爆发：“你！”
是的，霍君婉改了赵斯斯的名字，现下就要进宫面见新帝，面见所有权臣。
赵斯斯笑了笑，突然特别喜欢霍君婉这样的小伎俩，怎能想到改遗诏的名字，废了不少心思吧。
“巧了霍君婉，这份遗旨我是知道的，因为给了赵家，但我父亲没有领旨，先帝最疼赵家，所有官家小姐中，先帝最疼我了，这点我比谁都清楚。”
可父亲就喜欢萧其非，就是喜欢萧其非。
但父亲不曾跟她提过这份遗旨的存在，想来…父亲并不喜欢薄情寡义的九殿下。
萧其非最是温柔，萧其非不会对她发脾气，萧其非任打任骂，同九殿下是不一样的。
萧其非比父亲还要温柔。
霍君婉心下已经怒气横生，却还是要强颜欢笑道：“你知道又如何，我会寻一个比你优秀的女子送到皇上身边，取代你的位置。”
赵斯斯扬了扬眉：“你随意，我不介意。”
霍君婉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你明明爱他爱得要死，你心里明明舍不得离开他，是你牵绊自己太多，你就不配拥有。”
“对了，你得还我一样东西。”赵斯斯说着，朝方爷伸手，“刀来。”
见到赵斯斯手里已经握住一把锋利的匕首，霍君婉瞬间坐直：“你要干什么，先帝遗旨已经送到宫里面呈百官。”
赵斯斯可不是在意什么遗旨不遗旨，顾敬尧已经不是九殿下，于她而言那份遗旨好像…不重要了。
树影婆娑起舞间，赵斯斯飞身跃起，足尖轻点马头，很快使用轻功来到霍君婉身前，捉起对方的左手，落刀，极为干脆的划出一个口子。
“你——”
红色的血很快从霍君婉的手腕滋滋溢出，霍君婉本身不会武功，即便霍君婉长得比赵斯斯有力气，也根本阻拦不了赵斯斯。
疼得霍君婉面色拧起，惨白的面容死死瞪着赵斯斯：“赵斯斯，你这个疯子！”
赵斯斯眼睁睁看着痛苦挣扎的女子，平静道：“篡改遗旨，好像是死罪的，要不我替先帝取了你的小命？”
一听，霍君婉轰地后移到马车角落里，在哪一瞬间僵住，她没想到赵斯斯竟想杀她！
“疯子，你配不上他，你什么时候都配不上他！”
赵斯斯俯身，贴近霍君婉：“配不配得上由不得你说了算，但是这个世间知道遗旨的人只剩下你和我，我是不在乎真假，要不…你死？”
霍君婉大惊失色，摇头瞪着赵斯斯：“你杀了我试试，你信不信你会后悔，你以为皇上留我性命是为了何，为了探出我口中的秘密。”
“这样么。”赵斯斯笑了，匕首划了划霍君婉的下巴：“我才不管他想知道什么秘密。”
狭窄的空间，霍君婉被堵在马车角落里，呼吸渐渐加促，面对生死到底是惧怕，索性全然抖出：“你动手啊，顾渊对你下的蛊术绝对无人能解，你的死期快到了。”
蛊术？
顾渊？
对她下了蛊术？
顾渊…
蛊术…
那一瞬，周围的一切似都变得凌乱不堪，眼前瞬间黑沉沉的，赵斯斯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没有方向的崖洞内，不知是何处，没有半点光亮，黑得她似乎都找不到自己，魂魄抽离体内，整个人全然怔住。
第170章 顾敬尧的女人，你敢觊觎
耳畔伴着霍君婉痛苦的嘶吼：“在顾渊死的时候，你这辈子，你这一生都已经完了，顾渊生前喜欢研究长生不老，喜欢苗疆的巫术，所以…他在自己体内种下母蛊，竟不曾想他用在你身上，大概这就是你的命，你活不了多久的。”
赵斯斯神思游离中，喃喃道：“是什么蛊。”
霍君婉捂着手腕上的伤口，忍着疼痛道：“我偏不告诉你，只要你一旦触及，蛊术就会在你体内爆发，你将濒临死亡永世不得安宁，无药可医，他就是跑到地府拿到生死薄也救不了你！”
“你就没有发现你这些日的异常吗，是不是总是思想停滞且容易受内力影响。”
何止发现异常，是太不正常，赵斯斯只是没有往更深的地方去想罢了，毕竟她过往是没有查到顾渊竟然会蛊术的消息。
赵斯斯的手很快按住对方脆弱的咽喉，力道越来越紧：“我就是死也不要你管。”
霍皇后渐渐喘不上气，惨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紫红，“你——咳咳！”
“可…他他不让你死，赶…赶紧放开我。”
霍君婉有些低声祈求。
赵斯斯冷笑：“我的事跟他没有关系。”
“不…”
气息渐弱，霍君婉最后的话尚未说出口，眼睛已是黯淡下来，那把匕首刺进霍君婉的胸前。
这一刀是为篡改遗旨上赵斯斯这三个字，生死听天由命。
这一刀也是要霍君婉永远闭嘴，她中蛊术的事是不能让顾敬尧发现的。
起风了，竹叶沙沙作响。
赵斯斯跳下马车，手中的帕子用力擦净手。
…
七日后，渝川涯附近的澡泽荒野。
赵斯斯在一个隐避的地方寻到顾渊的尸体，当初以防被人收尸，特地命人吩咐藏在一个隐避的地方。
方爷看着腐烂变质的尸体，有些不能直视…骨头是软的，一碰就碎成粉末…
方爷从晨阳研究到日落还是看不出来到底为何：“可能母蛊已经死了，没有母蛊，已经无法研究出来你到底是中了什么蛊术。”
赵斯斯摊手：“所以，会因为什么导致我体内的蛊术衍生是个迷了？”
方爷点头中有些可惜，又突然有些担忧：“你可以不杀了霍君婉的，兴许能知道。”
“我讨厌受人威胁。”赵斯斯蹲下来，细细琢磨了番，看着方爷道，“还有一点，怕是霍君婉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蛊术，她若是知道她早就跑到顾敬尧面前提条件，想来霍君婉也在猜。”
方爷点头：“也是，不然她可以用这个威胁顾敬尧达到自己的目的，想来没把握不敢贸然威胁。”
赵斯斯掏出火折子，拿来干草丢在顾渊尸首身上。
方爷赶忙阻止她：“你做什么，留着给顾敬尧，兴许他有办法。”
赵斯斯没有说话，就地烧毁顾渊的尸首。
夜色渐渐暗下来，赵斯斯安安静静看着面前燃烧起来的尸体，微一抬头。
星辰似铺在头顶般，她的眼前似乎闪出一个人的影子，他总是目光沉沉地望着。
不要怕，本王在，不会让斯斯有事的…
她怕什么，死了不成。
兴许，父亲和阿娘还有兄长已经在别的地方建好一个家，正在等着她去团聚。
兴许，阿娘已经做好汤圆，包好馄饨，正在等着她。
转身，赵斯斯警告方爷：“别告诉顾敬尧，我都有点怀疑你也是他派到我身边的。”
方爷冷笑：“你想多了。”
赵斯斯离开：“最好不是。”
渝川崖再往前五十里路便是大夏的疆土，赵斯斯留在边境的小镇里。
方爷是真的会办事，那个包袱全是票子金银。
这一个月来，赵斯斯是真的不会梳发，三千鸦青仅用紫色的丝缎扎起一缕，不施粉黛，没有胭脂片，天生媚到骨子里的小脸藏于乌发之中，冷白且娇嫩细腻，衣着单薄艳丽。
方桌前，方爷沏了杯龙井给她，奈奈道：“我们怕是要被抢劫。”
赵斯斯瞧着眼前的茶，没碰，夹了小菜浅尝：“你不要把你的包袱暴露于人前，谁会来抢劫你。”
“不是劫财，是劫色。”方爷示意附近几桌的彪壮汉子。
“你看看那些大汉的眼珠子都快把你看穿了，你就是如此简简单单也藏不住美貌，不劫你劫谁。”
赵斯斯下意识说出口：“我…”
很快她又咽了回去，执筷子的手抵在额前轻笑。
方爷如同她肚子里的蛔虫，应下她的话：“我是西楚摄政王妃？你敢劫色？”
赵斯斯直接气笑了。
方爷瘪瘪嘴，瞧着她道：“狗屁西楚摄政王妃，西楚已经没有摄政王，只有昭胤帝王，你已经是赵家二小姐。”
说时迟那时快，隔壁桌彪壮大汉的声音响起：“这位美人儿，是要去何地呢，过来同哥几个共饮几杯？”
赵斯斯没有出声，自顾夹起花生粒送到嘴里，漫不经心地嚼着。
彪壮大汉抚了抚杂乱不堪的胡渣，视线始终盯在赵斯斯身上，露骨的打量着：“这位骨瘦嶙峋的男子可是美人儿的夫君？这也不行啊。”
紧接着是哄堂大笑的声音。
“哈哈哈！”
“如此绝色怎能配给提不起力的小白脸书生呢，不如从了我们老大，包你夜夜满意。”
“都说西楚地贵，惯养出水似的美人，这点果然不假。”
“哈哈、从了我们老大荣华富贵享不尽。”
赵斯斯瞧了眼方爷，就笑：“他们说你瘦。”
方爷不以为然，慢慢把玩手中的酒杯，忽就一饮而尽。
方爷偏头，看着赵斯斯伸出手指数数：“三、二、一。”
赵斯斯添了一个“倒”字，客栈内所有人一瞬间昏昏沉沉的倒下。
赵斯斯理了理衣袖，淡然起身，却见方爷翻银票欲想结账。
赵斯斯冷声道：“逃单，给什么银票，这家客栈是大夏人，吃大夏的不必给银子。”
这么一听，方爷连忙收好包袱：“牛啊二小姐。”
两人并肩走出客栈，方爷又突然掉头，手里突然多了匕首，往彪壮大汉的脖子缓缓割下，血顺着桌子一点一点滴在地上。
方爷几乎是笑着出声：“顾敬尧的女人，你敢觊觎？”
第171章 她不会绾发，跟好她保护好她
千山万水的另一端。
同台基，历代君王翻覆，西楚最为天子骄子的九殿下从摄政王，谋逆成新帝。
但自始自终，不管是九殿下还是摄政王，这皇权之巅的位置从来都是他，不曾变过。
顾敬尧本该不用谋逆，顾敬尧本该载于史书上是最年轻有为的帝王，在暗中却还是被扣上谋逆的铁证。
可史书也不敢记载，半个字儿都不敢记载谋逆二字。
那本厚重的史书上只有九个字：九殿下顺承——国号昭胤
余下皆为空白纸页，这其中三年再无半个字。
重塑后的皇宫琉璃金檐，朱漆深墙，玉阶盘龙金柱，那庞大辉煌的宫殿，是浮沉与纸醉金迷。
夏日照头本该炎热而至才是，宣政殿却冷得如同置身在寒冬中，冻得人骨头都哆嗦。
宣政殿从午后开始便如同时间静止般，无一声响，浓重的压迫感笼罩着殿宇。
帝王身边的权臣在一片胆战心惊中度过了近两个余月。
帝王这数月来寡言少语，终日沉迷于处理政务奏折，是极为冷漠的淡然处之，犹如一场隐在风平浪静下的、蓄势待发的暴风雨，指不定什么时候降临而摧天毁地。
朝堂官员跪在龙案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已经跪了几个时辰，也不敢离开。
帝王不言语，偏偏帝王不言语才是最让人害怕的那一种。
有官员艰难的微张嘴，怯怯朝帝王试探：“皇…”
‘啪’的一声脆响，只见价值不菲的茶盏飞过来破碎在身前，众官员抖成筛子似的，官服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渗满了冷汗，就是擦也不敢擦半点，明明都是汗，却冷得不像样。
缘由还是先帝遗诏的赐婚圣旨，这个愣是谁也没有料想到，圣旨上找不到半点虚假的痕迹，像是真的。
如今帝王不立后，无后宫，自当无人敢要挟帝王充后宫，但帝王自己还是无端因为那份遗旨而怒。
顾敬尧‘啪’地合上折子：“魏常海。”
那股强大的威压使得跪在地上的魏常海浑身紧绷，呼吸都不敢加重：“皇…皇上，老奴在。”
魏常海是帝王的近身太监。
魏常海打入宫就在东宫掌笔侍奉九殿下，说来魏常海还是先帝的人。
顾敬尧这才将视线挪到对方身上：“小白喂了吗。”
总是如此，帝王时不时都要过问一只幼猫。
魏常海颤颤巍巍道：“老…老奴该死，小主子食欲不好，御膳房用尽法子了都，小主子也不肯进食一口。”
顾敬尧眼神微微一紧，那清冷之气，浓重了几分。
贵气十足的黑金龙袍与跪地的众官员擦身而过，步伐沉稳有力，带过的风似能直剜人心发颤。
“臣…臣等恭送皇上。”
眼见帝王离开，众人高悬的心渐渐落下来，终于能好好喘口气。
东宫芙蓉殿。
夜色星斗当空，数盏宫灯高挂，映得东宫上下片片金壁辉煌，纸醉金迷浮沉华其间。
小白似不喜新环境，对东宫的布景无比抗拒，意图跑出宫几次，宫宇落错无边，小白每次都找不着路在何方，脚上的铃铛更是让侍卫精准找到，所以小白次次都被捉回来。
小白有了抗拒，所以是不肯吃东西的，更加不肯这些宫人成群结队的服侍。
顾敬尧接过宫人捧上来的小鱼干，小鱼干是半点骨头都给小白剔干净。
顾敬尧单手揭开袍摆，半跪在地上，瞧着缩在角落里可怜兮兮的猫：“吃些东西好不好。”
这幼猫儿难养。
看着这只幼猫，顾敬尧脑子里都是赵斯斯，幼猫真是随了她的性子，总是小小一只，毛软软的，爱跑，不听话，怎么养都养不熟，怎么养都是弱弱的病态，再好的锦衣华服也养不来。
小白只想要赵斯斯，想要香香软软的赵斯斯抱。
“你若不乖，朕就命人将你丢出宫，知道么。”
小白也是惧怕帝王的压迫感，小白抖了一下，小白很怕，小白伸了伸爪子往小玉碗里一放，怯生生的又畏惧。
“喵…”
顾敬尧耐着性子往小玉碗里夹鱼干：“照顾不好你，她若知道她会很伤心的。”
魏常海静静候在帝王身后，心里已是一番天人交战。
帝王说最多的话还是同一只幼猫说，魏常海知道，魏常海最一开始就是在东宫服侍九殿下。
赵家二小姐每次都会偷偷跑进东宫，九殿下就会遣退所有宫人，只为能和赵家二小姐独处。
本该是段美好佳缘，如今却心各纷飞，天涯陌上眠。
魏常海算是看着九殿下长大，魏常海在想，若是先帝还在就好了，这本该是西楚皇储太子爷和赵家出来的太子妃。
这东宫芙蓉殿也本该是他们的。
惋惜了…
殿外有来禀，魏常海踱小步出去又忙着回来禀告：“皇上，是无双夫人来了。”
小白似能闻到熟悉的气味，瞬间越过顾敬尧跑出去跳到柳无双怀里，像是撒娇的乱蹭。
柳无双抱着小白跪下叩首：“见过皇上。”
顾敬尧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冷声道：“作为死士要永远铭记，你主子只能是她。”
柳无双当然铭记于心，低着头：“是，属下这辈子都不敢忘，但顾渊的尸体被毁了，属下没能追上，当初她藏尸首时吩咐的是旁人，她哭得太伤心…属下一时忘却警惕。”
顾敬尧像是冷笑，执筷子的手不堪收紧：“废物，将你送到她身边，你就是这么办事？”
柳无双心都漏了一拍，低声道：“属…属下有罪，属下甘愿受罚。”
顾敬尧没说话，淡然起身离开。
临走之际，顾敬尧丢给柳无双一把木梳子，留下一句话：“斯斯不会绾发，跟好她。”
柳无双收好梳子：“是，属下定不会丢下她。”
-
从京城离开那日起，已经足足三个月。
如今正是酷暑的季末，赵斯斯牵马入关，踏入大夏疆土，大夏地处西北部，疆域辽阔但气候干旱，多为戈壁荒滩。
夏季高温，赵斯斯最是受不得热，每走一步都像是被困在烤炉里煎熬。
这才刚入关瞬间被大夏官兵围上。
有百姓朝身穿官服的男子痛骂道：“大人，就是这两人在两国边境杀人，杀的都是我们大夏的人，但凡遇到大夏的客栈，他们吃饱喝足从不付银子，可太放肆了，分明强盗啊这是！”
第172章 二个月的身子，这会儿应该是个球
官服男子示令道：“定是西楚来的细作，给本官捉回大夏拷打。”
赵斯斯松了松手腕，被这么说也没有任何不适，她有银子，但她不想给大夏，行为老流氓了。
这些大夏人动不动就盯着她瞧，那眼神像她没穿衣裳似的。
方爷站在赵斯斯身侧，嘴里还咬着苹果：“二小姐，您成吗，我可没药了。”
赵斯斯平静道：“躲好，交给我。”
“成嘞。”方爷默默转头躲去一旁。
赵斯斯有时候都在想，这护卫当得可真是机灵，打架就麻溜躲起来看戏，到底谁是主子谁是护卫。
肩上的薄纱被风吹起凌乱来，赵斯斯身形单薄，这风这么一扯，落到所有人眼中都意感这风都能将她吹软。
官兵本想拔出剑下意识收回，都在想捉一个弱女子怎需要到刀剑，正当所有人都放松警惕，娇弱女子已经三两步移到他们身前，掌心运力，划出弧度，七八个府兵已经被一股内力震到胸膛…
瞧着满地打滚的大夏官兵，赵斯斯拍了拍手，视线移到官服男子身上，平静道。
“捉我得找你们督公过来，我乃敌国细作赵斯斯。”
说得跟真似的。
官服男子冷哼：“放肆，你竟敢在边境闹事，还伤朝廷中人！”
赵斯斯瞧对方一眼：“你刀都断了，就别打了。”
哐当———
官服男子手中的弯刀还真断了两半，怔了怔，再看赵斯斯，那弱弱惹人怜的美人儿已经走远。
赵斯斯打架需要力气，天又热得慌，她虽有内力但是太费力气，这副身子骨不讨好，这会儿她只想买个宅子泡泉水躺香软塌。
“赵斯斯，我来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措不及防响在耳畔。
过于熟悉而热情，赵斯斯前行的动作停下，笑着扭头：“你也真是的。”
柳无双背好肩上的包袱，撑开双臂紧紧拥抱她：“你去哪，我去哪，不管去何地，走就走也不同我说道说道，还得我费尽心思打探跟来。”
但见赵斯斯极为简单的发带束发，柳无双扬脸笑了，想起来时，帝王所言。
她不会绾发…
“都说赵家二小姐身边缺一个绾发的，我的手艺在西楚说二绝无敢人排一。”
赵斯斯嘴角笑了笑：“数月不见，怎么感觉你体态丰腴了不少。”
柳无双微微怔，很快又不动声色扬起笑容：“有吗，可能是吃出来的。”
是方爷的声音插入：“贺夫人有了身子，且二个月的模样。”
只是方爷的无意之口。
有了身子…
赵斯斯心里咯噔一下，嘴角的笑容僵住，却还是将手中遮阳的油纸伞移到对方头上。
“你还跑出来做什么，放着好好的官夫人不做，喜欢跟我送死啊。”
柳无双被赵斯斯的吼声吓得一个机灵，紧了紧手，笑着看着她：“你就不要担心了，我哪里能看着你一个人单打独斗，我身体好得很，我武功好不碍事的，你不要生气了好吗。”
最后，柳无双弱弱添了句：“贺大人还不知道…”
瞧瞧，大着肚子跑出来她柳无双还好意思说出口！
赵斯斯有些气了：“京城不好吗，老是跟着我跑做什么。”
若万一出点什么事呢，赵斯斯气得有些不想回头，“你赶紧回去，大夏危险重重。”
柳无双抽了抽鼻子，撒娇似的扯赵斯斯的衣摆：“我不走，你赶我也不走。”
考虑到对方还怀有身子，赵斯斯敛了敛情绪：“顾敬尧让你来的？”
柳无双僵住，小心翼翼地瞧她一眼，默了默，有些愧疚道：“你都知道了？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从被分配到你身边时，我此生只能跟着你了…”
果不其然，赵斯斯深深吸了口气，她身边的人基本属于顾敬尧手底下的。
“我现在谁都怀疑，我连方爷都怀疑。”
柳无双只能扬起笑容，打算先稳住赵斯斯的心情再说：“天色不晚了…那我们先去买宅子住下好不好。”
赵斯斯闷哼一声，得买宅子，还得买个厨子照顾怀有身孕的柳无双，吃好的。
这些但凡有银子办得容易多，很快就在关内买到小院。
柳无双习武多年，怀身子什么的于她来说都是小事，并无不妥，只是胃口有些大，一顿吃了两只烧鸡。
两只…
这…
赵斯斯瞧着空了的碟，视线慢悠悠落在柳无双不甚明显的小腹之上，赵斯斯在想，那里面会是什么样的小生命？
赵斯斯嘴角的弧度慢慢扬起，这会儿吃饱了也该长大些了吧。
方爷总是破坏她的好奇心加好心情：“二小姐好奇吗，自己怀一个便能知道，多容易的事。”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绪涌起，赵斯斯笑容压了压，不动声色垂眸，一点一点吃着碗里的米饭。
大概，她都不知道自己亲手扼杀过多少个。
神思游离中，赵斯斯竟未发觉饭是冷了的。
方爷叹气，去盛来热乎的米饭换到她手中：“她腹中这会儿还是个球，我在杂书中瞧见过，再过数来日就会有手有脚，再大点就会在里头闹腾起来呢。”
赵斯斯缓了缓神，微一抬头：“球？”
方爷点头，就喜欢捅她心窝窝：“不过，你就没想过要一个？”
赵斯斯冷笑，却只轻声道：“我若死了，你养？”
“孩子爹养啊，怎能轮到我养，不过，我倒想养一个。”方爷顾着说话的空隙，只能眼睁睁看着柳无双吃掉他的猪蹄。
这孩子当真能吃啊，这日后得是个胖小子。
柳无双有了身子，赵斯斯出门是一个人的，赵斯斯突然讨厌看到方爷，动不动开口就问你怎么不怀一个。
这几个月在大夏边境这么一闹，果不其然大夏官兵已经开始查找赵斯斯。
赵斯斯也不慌，此举可不就是自动送上门。
一间花楼里，赵斯斯坦坦荡荡走进去，内外揽客的姑娘们先是愣了愣，齐齐拦住她。
“美人儿，此处不让姑娘家家进的。”
但听，赵斯斯微微笑，砸下一叠又一叠银票：“我已经不是姑娘家家。”
在顾敬尧身下什么花样没见过，他什么花样都往她身上使。
对于赵斯斯来说，倒不至于还会觉得生分。
那厚厚一沓银票，姑娘们眼睛都亮了，连忙热情迎着赵斯斯进门。
“美人儿里边请，各位姐姐们好生招待这位美人儿金主。”
天下有三绝，一是赵斯斯，二为铜雀台…
赵斯斯能懂一个道理，就没什么是金银进不来的地儿。
赵斯斯站在中央，雪纱自肩上以完美的弧度摇曳拖地，抬头，瞧着二楼处。
片刻，赵斯斯手提着罗纱摆，走上楼梯。
这一日，大夏关口的布政使被人折了一身骨头，执笔的右手生生被人捏碎，被抬走的时候软趴趴的，当场断气。
府兵来到花楼时，只见到赵斯斯坐在圆桌前，两侧都是美人斟酒抚琴。
官服男子痛斥：“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赵斯斯从袖中拿出一册杂论，抛到官服男子脚底，“那人污蔑赵家军，打他怎么了，就你们大夏能欺负人？”
官服男子捡起一瞧，杂论上记载的是三年前大夏同赵家军一役，内容模糊摘要，但都是贬低赵家军而弘扬大夏军队如何英勇善战。
官服男子到底是大夏人，此刻已经气得火冒三丈，凭手指责她，指到她鼻尖：“你已不是西楚摄政王妃，你已被西楚帝王休弃，凭何在我大夏境内杀人放火，你信不信就地围剿你。”
赵斯斯微微偏头，视线落在对方手指上：“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跟顾敬尧有些关系才有资格了。”
官服男子甩袍：“你！”
赵斯斯轻轻勾唇笑：“势力了。”
话刚落。
忽然响起悠悠鼓掌的声音，伴随一道尖锐的太监嗓音：“搞不好你明日就是我们大夏的太子妃了。”
是一名太监拍手而进，戴着一顶红色的高帽子，上面写着黑色的四个大字：一见生财
苍白的面庞，一头白发，身材枯瘦，带有一丝血气的利爪，大夏私卫营的齐督公。
赵斯斯搁下酒杯，平静道：“久仰督公大名，太子妃这身份自是不敢当。”
片刻安静中，齐督公打量她一番，笑着叹道：“都传天下有三绝，首绝赵斯斯，二为铜雀台，三为陇西上九潭，万物世迁不弗如。”
铜雀台。
赵斯斯是第一次知道有这么个地方，疑问道：“铜雀台？”
齐督公看着赵斯斯，像是在说给她听：“二小姐是有所不知，这半年来昭胤帝大肆银财兴修广罗宫，筑一铜雀台，锁琼楼，溪桥畔，金瓦倒铃，水晶重檐，玉翡成砖，万金阆颜，极尽奢靡，昭胤帝说是要圈宠一只幼兽。”
幼兽？赵斯斯也只听，心想她也才离开西楚半年，顾敬尧都筑起铜雀台养幼兽了么。
这悠闲的情趣。
齐督公缓缓伸手，示意所有府兵离开：“她是太子殿下的贵客，尔等退下。”
府兵在大夏私卫面前自然不敢造作，恭敬俯身退下，搞不好那女子还真能成为大夏太子妃。
太子爷一生所求，一为赵斯斯，二为陇西上九潭。
齐督公坐在赵斯斯对面，苍白的手勾起腮边那捋白发绕了绕：“按理赵二小姐可是罪犯。”
赵斯斯手支脸：“督公想捉便捉，可不就是等督公来捉。”
齐督公摇头道：“本督公一贯怜香惜玉，心情大好怎舍伤了美人。”
未等赵斯斯开口，齐督公直接开门见山：“二小姐寻本督公？”
赵斯斯应道：“我寻你做何，别自作多情。”
齐督公神色锐利了几分：“那你到处杀人放火？”
赵斯斯侧身看对方：“他们惹我在先，怎么？不能还手？”
齐督公细细笑道：“二小姐下次出门抹些锅灰儿。”
赵斯斯不应，执酒轻泯。
谈话期间，齐督公只觉得一阵昏昏沉沉，视线模糊中，瞧见赵斯斯已经不动声色拿走他的腰牌，齐督公猛拍桌子，却发现没有一点内力使出。
“你！”
“都说你们大夏私卫武功高强，我力气小，不一定能打得过督公，多谢督公送上门，腰牌一借。”
齐督公双目瞪圆，都如此警惕的观察赵斯斯数月，最终竟还能栽她手中！
竟能！
这个女人从入关就闹事，执西楚三审议事的章印顺利通关，然后杀人放火！
大夏私卫本着不想轻举妄动，暗中观察她，她除了玩她什么也没做。
齐督公也猜不出她心中所图谋，这会儿一见面就送上大礼，图谋他的腰牌！
果真姓赵的都是大夏的死敌。
赵斯斯慢条斯理地收好腰牌，笑了：“瞪什么瞪，督公盯我有半年了吧，我够乖吧。”
齐督公想使内力又使不出来，整个人仿佛被困住了：“你胜之不武！”
赵斯斯皱眉：“你们大夏当年也是胜之不武，彼此彼此。”
齐督公无可反驳，当年一战，大夏赢得可谓不武，可是两国皇帝非要置赵家军于死地来平息战役。
赵斯斯起身离位，玉指抚了抚倒酒的姑娘，随即又给姑娘一沓银票：“收着买胭脂唇红，酒不错。”
花楼的姑娘笑着接下，还亲自送赵斯斯出门：“多谢美人，美人常来。”
齐督公：“……”
赵斯斯出了花楼后，路过药铺，便进去拿几副药，手叩着柜台：“还是安胎药。”
大夫上下打量她一番，经常见她来捉拿安胎药，可数来月过去，也没见她腹中有反应：“不是夫人在吃？”
赵斯斯抿了抿唇：“不是。”
岂料那大夫凑到赵斯斯耳边，悄咪咪道：“夫人是不是很想有孕？我这儿新到了一份灵丹妙药，服七日保夫人一次中招。”
赵斯斯瞥对方一眼：“别胡说八道，我不想。”
老大夫窃窃地笑：“我见夫人每次来捉安胎药，可是欢喜得很，我以为夫人也盼着呢。”
赵斯斯抽走对方手中的药包，丢下几枚碎银，冷哼。
老大夫望着她的背影，还添了句：“我见夫人眼睛总是旖红片片，可要多注意休息呐。”
这句话，西楚皇宫里的周太医也正在对顾敬尧说。
缘由帝王眼尾总是隐约一片猩红，周太医把完平安脉，默了默，帝王是没病，从来都没病，龙体强悍精壮得很。
只是帝王这半年来不曾临幸女子，帝王体内的欲火并不能消泄。
帝王龙体年轻力壮，阳刚之躯。
周太医也曾给帝王开了消泄那什么什么堪称天人之物的药，但是于帝王来说毫无用处。
也就一次，周太医再也不开了，那药根本撼不过帝王身体的强魄。
第174章 皇上可要换一个法子
那降火药不止没作用，好像还会徒增上涨，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其实吧，也就几个美人的事，怎么样都行，帝王不肯呐，周太医可不就愁了，愁死了都。
常人一包药物就能控制的事，帝王终归是帝王，龙体异于常人的强势。
男人吧太厉害了也头疼。
周太医斗胆道：“皇…皇上可要换一个法子？比如…招…招几个美人过来？”
顾敬尧长眸半掀，擦手的帕子甩到周太医怀里，那张俊逸无暇的脸添了几分压人的阴鸷：“滚。”
周太医当下那颗心噗通一颤，仿佛都快要蹦出嗓子眼，旋即抱着药箱真就滚着身子出去。
陆晋礼当爹了，昨夜喜得大胖小公子，散朝之余满朝文武正笑着恭喜陆晋礼，陆晋礼苦着张脸都不敢接。
陆晋礼心想，他当爹本该心情大好才是，可是一看到帝王，陆晋礼心情就不敢好。
陆晋礼都不知道为什么这心情就是好不起来，心里可太害怕帝王的冷漠，搞得陆晋礼这爹都不想当！
陆晋礼那是满月席都不敢操办，同僚送来的贺礼通通拒收。
直到赵斯斯派死士送来一个拨浪鼓和一个大红封包，陆晋礼这才稍稍安心些。
赵斯斯的东西总该能收，不对，若是收了帝王岂不眼红！
那玩意如今就成烫手山芋，陆晋礼哭也不是，想死也不是。
果不其然，当下帝王就派人来陆府拿回那个拨浪鼓。
陆晋礼：“……”
-
这边，赵斯斯回到院子里时，已是深夜，柳无双贪睡，赵斯斯进柳无双屋里查探一番，将今日买来的安胎药和酸果子轻轻放在桌子上。
柳无双已经醒了，已经披衣起身来到她身后：“回来了，我去热晚膳。”
赵斯斯淡然道：“在外头吃过了，你睡你的。”
烛火的照映下，柳无双瞧着桌子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药包上面还是一如既往标明了何时辰吃以及忌口，心中有些酸涩，想起赵斯斯曾经求助她要避子药的时候，赵斯斯应该…也是复杂至极的吧。
柳无双在想，自己腹中的孩子跟她都毫无关系，这几个月她都可以如此分心出来照顾，那么她自己的，她怎么下得了手，她就那么不喜欢顾敬尧吗。
“你不用操心，这药我自己可以出去买的。”
赵斯斯没有逗留，关门的时候，她静静看着柳无双道：“说这些做什么，你敢踏出去一步，我就找人送你回西楚。”
这一夜，赵斯斯没怎么睡，坐在庭院石桌前饮茶，很快大夏私卫已经里里外外将院子包围住。
“诸位大驾光临，寒舍茶多，诸位请便。”
“久仰了，赵家二小姐。”
赵斯斯将腰牌随意丢在桌子上：“你们下来拿。”
大夏私卫互相相视一会儿，齐齐使用轻功落地，然而，刚落地，所有人似被什么迷药控制住，身形一下子东倒西歪。
“不长记性。”
赵斯斯瞧着满院瘫软的大夏私卫，数了一下，大约三十人，不得不说方爷就是有本事，第一时间就能不动声色朝所有人下迷药。
绕是享誉天下盛名的大夏私卫也毫无还手之力，大夏私卫对这位姓方的苗疆遗孤再次有了新的看法。
迷药无毒无味，他们甚至没有看到方爷出现过，所有人都已经腿软。
也据说，这位苗疆遗孤便是他们前首领血脉亲缘的胞弟。
而他们的失策是万万没想到赵斯斯偷腰牌还光明正大引他们回府是备有后手。
来一招引蛇出洞，顺手牵羊，瓮中捉鳖。
“别太骄傲，别太掉以轻心，你们如今这样，我几刀过去，你们应该打不过我了。”倒不是赵斯斯骄傲，她对方爷的迷药有信心。
别看方爷整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活着，瘦骨如柴，论下药无人能敌方爷，且研究出来的药能混于空气中弥漫。
所以二十年前，天下朝廷才合力围剿苗疆一族，苗疆人其可怕之处瞬间能软禁大半高手的内力。
齐督公也不是傻子，运力平缓内力：“本以为这世间唯有顾敬尧是我们的对手，倒是小瞧了赵家二小姐的心机诡计。”
赵斯斯平静地看着对方：“督公这是夸人还是骂人？”
齐督公咬牙尖着他那副阉人的粝嗓：“夸你呢。”
赵斯斯想了想，轻叹气：“巧了，那个迷倒你们的高人还是顾敬尧送给我的呢。”
赵斯斯在想，从她得知方爷的存在，到轻而易举查到方爷，再到顾敬尧不动声色将方爷带回王府，种种都太容易且顺利，赵斯斯不得不怀疑方爷就是顾敬尧特意安排给她的。
掌控得清清楚楚。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容易的事，如果容易，绝对是顾敬尧在暗中帮忙。
齐督公勉强扶着下属的手才能站稳些，栽在这个女子手里两次，真不愧是顾敬尧手里出来的女子，玩弄人心，匡弄人心一绝。
“解药！”
“没有解药的，三个时辰后自动消散。”
齐督公腰牌没要到，这院子里处处是无形的迷药，齐督公瞧了眼坐在石阶上的方爷。
方爷嘴里叼着草，吊儿郎当的，手指掌心有一块被磨出来的白茧。
对此，赵斯斯微微弯手做一副摇骰子盅蛊的动作，齐督公眯起眼，手指绕了绕腮边那屡白发。
“原是赌徒，终日摇骰子磨出来的茧。”齐督公静了静片刻，旋即目光投向赵斯斯，“二小姐，这人我们要了。”
赵斯斯目送齐督公离开，并没有回话。
待大夏私卫离开干净后，方爷看着赵斯斯：“你想把我送给他们，把我卖给他们？”
“赵斯斯你太恶毒了，我才是你的护卫！”
赵斯斯笑了，不知道为什么笑：“跟着他们荣华富贵，美女无数，日后可是大夏第一权臣。”
方爷瘪瘪嘴不服道：“我知道大夏私卫首领的分量，这点不足挂齿，堪称人生一步登天，跟你赵斯斯也有。”
看着方爷生气，赵斯斯好像特别开心：“想什么呢，我把你给他们干嘛。”
方爷闷哼道。
赵斯斯收起腰牌，起身回屋里，随意道了句：“花了我那么多银子，岂能随随便便给别人。”
方爷又是闷哼。
这下好了，大夏全关通缉赵斯斯，然而也没人能捉到她。
赵斯斯还就在关内随意走动，官兵还无可奈何，大夏私卫的腰牌还在她手里。
第175章 这谁惯出来的!
一来远在京城的太子爷下命令，不许伤赵斯斯丝毫，二来大夏私卫如今接连被阴招算计，却还是鬼使神差的纵容赵斯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那个魔力，一种‘她干什么你都觉得对’的魔力。
柳无双怀有身孕，赵斯斯也没敢太放肆，买了婆子和婢女。
凉亭下。
赵斯斯嘴里在尝小青果，安安静静地坐在柳无双身前，柳无双还是一如往常给她绾发。
赵斯斯喜欢精致的活着，那是她骨子里自带的，哪怕再不好的情绪，她也不肯脏一点臭一点。
柳无双在想，自己到底是来拖累她还是来帮她？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
赵斯斯总是时不时轻轻趴到柳无双腹前，指尖慢慢一点，那已经隆起的腹部。
“给我听听，他可会踢你了？”
“会了，昨夜折腾了一宿。”
“长得好快的样子，他是不是挺壮的，好大的样子？”
赵斯斯内心总是有好奇的小火苗。
柳无双有那么一瞬，心中所有的无味陈杂不堪涌上，湿了眼眶，手中的动作停下，最终，手慢慢地将那把木梳递给她。
“斯斯，这是皇上让我带来给你绾发的。”
赵斯斯低垂着小脑袋，三千鸦青慢慢被风掀起，视线落在那把木梳上，是上等的黄杨木，玉润精致，尾端挂了漂亮的平安扣吊坠，明明最是简单不过的木梳，却还是轻而易举触动她所有的情绪，所有不该有的全然如梦初醒。
柳无双攥紧木梳，再看着她：“他说斯斯不会绾发，所以我必须得来。”
啪———
木梳落地，断裂两截，尘土也乱了那个平安扣的干净。
赵斯斯敛下心绪，瞬间藏下所有的情绪：“明日换一把。”
起秋风了。
很凉，有了黄色的落叶，穿过庭院穿进凉亭，赵斯斯抬起头，风落在她脸上，竟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木梳是被赵斯斯打落在地的。
柳无双弯下腰捡起，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量，才能将两截断了的狼藉残缺轻轻放在石桌上。
“斯斯，这三年替你背负的是他，那是一份无端莫须有强加给他的罪名，他当时在陇西上九潭，九死一生，谁管过他。”
“那年斯斯准备及笄是吧，赵家不愿你入西楚帝王家，圣旨没领是吧，所以他不想要皇位了，他不做帝王了，先帝是被气病的，所以那年他一意孤行去陇西，那年先帝驾崩，那年他还是将顾渊送上皇位，那年他再次回到陇西，后来…赵家军就没了。”
“斯斯，这世间没人能从上九潭出来，他是第一个，他为你他能做得到，一个从陇西上九潭出来的神，却因为赵家军没了他竟差点死了…”
“我从未见生性凉薄的他付出一切去对待人，斯斯，你有没有想过这对他来说并不公平，你是他人生唯一的苦，他的人生辉煌灿烂本不该如此。”
他的人生辉煌灿烂本不该如此…
他的人生也没有下下签。
赵斯斯有在听，却没有说话，青果酸涩的果肉哽在喉咙里，沉重而尖铣。而庭院里，白菊花开得正艳开，方爷在树下一板一眼的修剪着枯叶，又入秋了，恍惚间，想到赵家军，想到父亲…
如果赵家领下先帝的赐婚圣旨，顾敬尧是不会抛下皇位的，当时顾渊也得死得干干净净。
顾敬尧只是想告诉赵家军，为了赵斯斯，他可以不要皇位，他也可以让两国休战，他也可以换赵家军永远归京。
而当时的赵家军却更信任萧其非，全来源于萧其非十年的相守，一心一意值得所托终生。
萧其非说：赵老将军，我去陇西，拿下陇西上九潭后，斯斯和亲过来会是大夏的皇后，就不打仗了
赵老将军应下：太子殿下十年初心未改，信你一回
赵斯斯跟萧其非在的每一天，是简单快乐。
赵家军也想两国共和百年，边疆百姓免受战乱纷争，是希望赵斯斯嫁去大夏，因为萧其非真的值得。他们看人不会看错，那是一个温柔如神只的男子。
自此，赵家军可以镇扎边境守着赵斯斯。
自此，两国无战起。
他们信任萧其非，他们不肯信任九殿下，九殿下心狠手辣，一生浸染于权谋，生杀矛夺。
那个九殿下凭一己之力想送谁当皇帝便让谁当，赵家军如何能用正常人的眼光看待九殿下。
翻覆掌控在九殿下手中，九殿下的手段，所有人随时都能成为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任他翻覆，赵斯斯的一生也只能掌控在九殿下手中，赵家军如何放心得下。
可赵家军并不知道，赵斯斯执念的却是九殿下，不是萧其非。
赵家军只看到，真正能让赵斯斯开心快乐每一天的只有萧其非。
赵斯斯抬起头，目光涣散中，是哽咽的笑：“那些仇恨已经没有再强加给顾敬尧，这样不是挺好么，他做他的帝王，我做我的事，安安静静过我的一生，谁都不用牵绊谁。”
“时间会慢慢流逝，他需要的是时间，只要他遇到让他心仪的女子，他会放下过往的。”赵斯斯还在说。
会的。
柳无双之所以要说那么多话，全然发现赵斯斯这些日因她腹中有身子的改变，原来赵斯斯也会很温柔的喜欢小孩子，是那么期待小生命的到来。
可赵斯斯是个心狠的女人，永远能做出最极端的行为。
柳无双看着她：“如果他真的遇到让他动心的女子，那你呢。”
赵斯斯理好衣裙起身，回归平静：“就像现在这样啊，品茗赏月，偶尔杀人放火，过我该过的生活。”
“方爷，我们出去买烧鸡。”
“成嘞。”方爷丢下扫髫，手伸过来，“二小姐，我还要五两烧酒。”
柳无双目送那两道身影出门，走回屋内，寻来金线将木梳重新扣好，放到赵斯斯床头。
重阳至，大夏人喜过重阳佳节，据说是一年丰收至，忙碌了一年也该团圆美满的相聚。
赵斯斯出门就被大夏私卫跟着，大夏私卫也不出手，主要不希望她闹事。
“督公跟着我，可是想替我付银子？”
齐督公扶正脑袋瓜上的高帽，还是‘一见生财’四个字，骨子里多爱财的齐督公，今日可是破费了呢。
这赵家二小姐花银子可太厉害，就好像她有个庞大的金库般。
什么都要最好最贵的，一次性买完整个胭脂铺的唇红，还都一个色，不带眨眼。
“这谁惯出来的，你能不能省着点花！”
第176章 还是他，温柔的大夏太子爷
齐督公想要方爷，突然也要赵斯斯成为大夏私卫的人。
“二小姐花本督公的银子，那二小姐可就是我大夏私卫的人。”
赵斯斯对此不屑一顾，大手笔一挥，把整个酒楼的菜品全买回院子。
今日既是九九重阳，齐督公擦了擦汗还是默默掏银子，刚伸出钱袋就被方爷直接扯走，干脆利落丢给酒楼掌柜。
方爷低声朝齐督公道：“回头会有人加倍还你的，她性子就这般，纵着点就对了。”
一听有人还银子，齐督公这才稍稍缓情绪，转间顿住呼吸，两眼发光发亮的看着方爷：“谁还？谁还？你说。”
方爷单手括在齐督公耳边，用只有他们听得见的声音悄咪咪道：“自是西楚的皇帝还，人家也不愿意自己的女人让你花银子。”
齐督公好像懂。
方爷单手拍掉齐督公脑袋瓜上的高帽：“想什么呢你，这福分昭胤帝可舍不得给你。”
齐督公铜牛般的眼睛瞪着赵斯斯的身影：“这也叫福分？得亏你们西楚富饶，不然多少够她造作。”
齐督公捡起地上的高帽，看着上面‘一见生财’的四个大字陷入沉思。
果然，一见生财。
这下，齐督公带领一众大夏私卫回院子一同过重阳，籁上赵斯斯。
数日的相处，大夏私卫还是愿意跟赵斯斯相处，算是不打不相熟。
难不成要说督公只是来蹭饭的？
大夏私卫还是将院子搜查了个遍以防中迷药，所幸今日重阳大好的日子，方爷只想喝酒吃肉。
院子虽小，倒也装得下三十个大夏私卫。
赵斯斯安安静静的吃晚膳，时不时换筷子给柳无双夹最好的放对方碗里。
赵斯斯身旁坐的是齐督公，齐督公笑眯眯地伸碗过来：“你们西楚欠我们一个首领，二小姐也给本督公夹一块，我们往事随风且不究。”
赵斯斯就没理，充耳不闻，换了个位置坐，避开齐督公。
方爷低声朝赵斯斯低声道：“这些人真的是大夏私卫？假的吧。”
赵斯斯淡然道：“如假包换。”
方爷随意扫了眼院子：“他们怎么如此傻得像群孩子，怎么都跑来我们这过重阳。”
“人之初，性本纯朴至真。”赵斯斯舀清粥的动作停下，看着所有大夏私卫吃饭举筷的动作，轻声道，“他们吃饭的动作，所有人都整齐划一，没有半分偏差，这是从小练就的磨合，缺一不可。”
“若要真跟他们打起来，一支强大的军队估计都打不过，不要小瞧他们，他们办事的效率不输顾敬尧的暗卫。”
方爷趴拉着米饭，支支吾吾道：“那我那点药怎就都倒了？”
赵斯斯说了句至关重要的事实：“因为你是苗疆人。”
方爷眼睛瞬亮：“那我日后可不就称霸武林，天下无敌？”
赵斯斯扑哧笑道：“疯子，难怪阿祥以前还跑去卖猪肉。”
真正的高手往往不显山不露水，低头闷声的赶路。
水深不响，朴实无华，人深则显露。
说上安静也谈不上安静，食不言是规矩，碗筷轻微碰撞的声音中，耳畔猝不及防响起一道声音。
“太…太子殿下！”
赵斯斯微微抬头，视线慢悠悠落到大门处，萧其非一身绛紫色的绣蟒旗服，身材伟岸，墨发一如往昔用雅致的嵌宝紫金冠束起，干净利落没有丝毫余发，更衬颈脖细致如美瓷，眉如墨画，即嗔视而温柔多情。
随着他沉稳清冷的步伐，盘金线的走蛟纹，在庭灯的映照下更加光采夺目。
都说大夏太子爷仙人之姿，矜贵高雅，好像还真是。
思绪中，萧其非已经来到她身旁坐下，接过护卫递来的碗筷。
萧其非不同顾敬尧，随意平和，没有那么多讲究，这会儿要是顾敬尧坐这里，碗筷得擦拭干净，红木椅也是，饭桌上的饭菜还不合他顾敬尧的胃口。
萧其非自小在边疆历练，苦是吃过来的，下河捕鱼的脏活也为赵斯斯做过，爬树摘野果的累活也干过。
萧其非没有说话，品尝小菜，就当是大家过一个美好的重阳佳节。
都说赵斯斯同大夏太子的气质才配，赵斯斯太柔弱，往往不堪一击，往往一碰就碎，精致的瓷娃娃需要温柔体贴的平淡去呵护。
而不是顾敬尧的权力灌养、富贵圈宠。
也难怪当初赵家军会那么选，可终究赵斯斯先遇到的是顾敬尧。
有时候，后来的，真的居不上。
“你挺闲。”
闲？
并不闲。
萧其非目光微泽，声音却是温柔的：“斯斯来大夏做客，孤自当来见一面，瞧你都开心不少。”
赵斯斯今日的确有些开心，可能人多，也可能柳无双有了身子，她跟着开心。
赵斯斯夹的都是素菜，没有碰油腻食物，萧其非往她碗里放了只蝴蝶酥虾。
萧其非望了她一阵，半笑起来：“女师父是真遁入空门了吗，老吃素怎有力气闹事。”
这等话语，赵斯斯只觉有些在变相说她离开顾敬尧，放下顾敬尧，侧首，一笑：“得亏太子殿下放我一马，否则这会该吃牢饭了。”
萧其非对好筷子，继续给她夹蝴蝶酥虾：“孤查过了，是他们意图轻薄你在先，都处理好了，不会有官府找你的麻烦。”
赵斯斯吃着碗里的蝴蝶虾没再说话，一旁的柳无双在想，到底把那把木梳重新扣好于赵斯斯而言，是对是错？
萧其非总是只看到赵斯斯，只看赵斯斯，他的目光全落在赵斯斯身上，那种炙热的目光，是个人都能看得懂里面的感情。
十年的朝夕相伴。
十年的近水楼台。
…
关内因为享誉盛名的太子殿下亲临，关内关外都大肆过着重阳佳节。
在庭院内，很快就可以看到很多孔明天灯飞在天上，像是变大的星星映亮整个天空。
吃完晚膳，赵斯斯就拿垫子坐在门外的石阶上，手里玩着糖，嘴里还含一粒。
没一会儿，萧其非同样拿垫子在她身旁坐下。
赵斯斯舔了舔舌尖的甜味：“夜深了，你不回去么。”
“这里有四间屋子，孤不能住？”
他低声着，声音跟迷茫的孔明灯雾一样温柔。
赵斯斯将未剥开的糖分一粒给萧其非，就像小时候那般习惯性的动作：“入秋夜里冷，寒舍怕伤了太子殿下的贵体。”
他垂眸看着掌心的糖，浓密的眼睫把眼底一切神色都遮掩住，拉起她的手：“孤带你去个地方。”
第177章 挑衅，顾敬尧醋了
赵斯斯挣脱开萧其非的束缚：“这样不合适，去哪我会自己走。”
萧其非轻哧一声，相识数十来年来，唯独没有成年时的感情最为珍贵且纯真，自她嫁给别人，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抗拒他，他好不容易等到她坚决离开别人，他是可以缝好她身上的伤，他可以的，可她不给机会。
空气中混浊着烟焦的烛火，上空是一盏又一盏争先恐后排队而升的孔明天灯，挤进两个人的眸底，可萧其非眼里却还是只有她。
爱她在废墟中的石榴红，爱她孑然一人也要顽强抵抗，爱她骨子里的软弱涣散却非要强撑。
她退一步，萧其非逼近一步，手指探入她柔软的发间，轻轻将她拉回眼皮底下：“你就这样抗拒么，是放不下顾敬尧还是不愿意接受孤。”
没有疾言怒色，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萧其非：“希望太子殿下能明白，算起来我是和离过的女子，有过男人的女子，也是心里有过别人的女子，我不希望太子殿下在我身上再有多余的动作。”
萧其非空出来的手，将方才那粒纸包的糖慢条斯理举到赵斯斯眼底，他低笑：“那这个代表什么…”
一粒糖的举动，赵斯斯不想解释太多。
给萧其非糖，是下意识的动作，从来都是朋友之间的信任。
她不想知道萧其非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多的不想了解，但她不会给对方产生她对他有任何男女之间上的情感错觉。
会误了萧其非。
“如果是方爷或者齐督公，我也会分糖，只是分享。”
萧其非眼色一沉，看了她好一会儿：“不是这样的对吗，如若孤不是大夏太子，你不会喜欢顾敬尧的，孤比顾敬尧差在哪里，你凭什么只看到他。”
赵斯斯看着不远处的孔明天灯，低声道：“萧其非，你想要什么。”
门外是街道，偶有人群走动，偶有孩童嬉闹玩耍而过，萧其非动了动唇，那两个字异常清晰。
“要你。”
赵斯斯重新看向他：“我姓赵，你是大夏太子，我没有守宫砂，彼此之间相互尊重便好。”
“守宫砂？孤对那些名节不在意。”
萧其非伸手，从护卫手中扯开绢帕，轻轻擦拭她嘴角的糖渍，那一粒小糖含得她腮帮子鼓起。
赵斯斯抚了抚嘴角：“那么换个说法，我曾是顾敬尧的女人，你贵为大夏太子，富贵荣华在手，好女子多的是，你把这些话放她们身上行吗。”
“你怎么还能如此云淡风轻的说话。”萧其非喉咙上下浮动，嘴角冷勾，到底自己有什么资格去爱她。
好像真的没有，他是大夏人，她是西楚赵家二小姐。
赵斯斯继续坦白：“我们可以换个方式相处，那屋你还能住。”
萧其非只是轻笑，并不说话，就这样走在她前方，权当换个方式相处，省得她又跳脚来了脾气，哄不好的。
萧其非腿长，赵斯斯走路慢，萧其非还得时不时放慢步子等她，今夜关内开夜市，她总是有颗好奇心，也不知是不是走错地儿，那些虎头鞋啊小玩意到处摆。
“别挑了，来大夏你们就是孤的贵客，明日孤让御医住进院里照顾那位夫人，可行？”
赵斯斯收回目光：“无功不受禄。”
“瞧瞧你，总是如此见外。”
“请你记住，你中箭那日我没有管你的死活，不要无故对我好，受不起。”
赵斯斯在陈述一个很残忍的事实，但那一次她真的没有管他。
她潜意识也能明白一个道理，在顾敬尧面前去管萧其非的死活，大抵萧其非真的会死在西楚。
而此时，萧其非还是吩咐护卫掏银子将小摊上的虎头鞋全买下，但他是让护卫自己出银子，毕竟那玩意也不是太子爷自个儿的孩子，片刻后，萧其非才回答她的话。
“你愧疚？”
赵斯斯离奇一笑，长卷的睫毛霍然打开：“我没有。”
萧其非回头瞧她，忽就有些咄咄逼人：“你有。”
“我真没有。”
“你能不能有。”
“我为什么要有。”
想也不想，萧其非抬手轻轻点了她的额头，语调淡淡地：“你有没有心，孤帮你捉了多少鱼，你小时候哭鼻子可都是孤在哄你，怎么？都不行？”
赵斯斯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忽就不约而同地都笑了。
不远处是鹊桥，鹊桥河边已经放满花灯，犹记得小时候在边境，也是重阳佳节，兄长给她和萧其非亲手做了花灯。
当夜，萧其非就偷偷带她溜进大夏关内放花灯，那时都还小，刚入城就被捉了，夜间是不给逗留在城内的。
好在父亲连夜举兵赶到关外将她带出去，她记得那会儿下了雨，下得急，大雨把她和萧其非的花灯无情冲刷，一个往东流，一个往西流。
此时此刻的重阳佳节，还是下雨了，便只能躲到别人家的屋檐下等雨停，雨雾中的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有着说不出来的朦胧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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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数日，西楚皇宫。
广罗宫内，铜雀台已在数月日夜兼程的修缮完工，极致的人间仙境，极致的纸醉金迷。
帝王坐在龙案前批阅奏折，空了另一边手揽的是小白，不管怎么养，小白还是幼态的小只。
那只小小的幼猫儿在帝王掌骨间，掌心宽厚，手指修长，帝王一掌便能轻松握住小白，只怕他再用力点小白都能随时一命呜呼。
小白还想往帝王怀里蹭，却被沉声警告。
“别乱蹭，不是你该蹭的。”
“喵～”
小白好不容易养来的好心情又被吓没了，魏常海一个见状立即跪下小心翼翼地将小白抱走。
帝王从来都只负责这只猫儿无病无灾，吃最好的，过多的亲近好像都不太愿意。
陈安犹豫了很久，决定要不要把函件上递。
虽然陈安不敢看函件的内容，但能懂一个道理，狗贼萧其非送来的函件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安脑子里乱轰轰的，犹豫来犹豫去，还是选择呈上。
帝王许久不管赵家二小姐的事，连行踪都不过问的程度，这会儿万一是有什么大事呢。
“皇上，是萧其非的信件。”
顾敬尧没有接过函件，微微低着头，神情讳莫，对那封函件视若无睹。
陈安只好哆嗦着手打开函件念给他听，然而并没有书信，全都是一张又一张的画像，画像的内容永远都是两道身影。
第178章 断了
陈安手颤抖得厉害，几度控制不住中，所有画像一张又一张飘落到龙案上。
陈安想都没想，几乎是立刻跪下磕头：“属…属下扰了皇上的安静，罪…罪该万死。”
顾敬尧手停下，长睫掩盖下的黑眸，漆黑寂静得透不进一丝光亮。
呈立在他眼底的画像清晰的、暧昧的、不堪入目的、登对的、画中女子每一张都在浅笑、真实的。
是赵斯斯和萧其非的身影。
是两个人站在屋檐下躲雨，雨夜清秋相视而笑。
是两个人在货架前买虎头鞋，虎头帽，酸果子、多么契合。
是两个人在炉子前熬药。
是两个人在河边放花灯。
是两个人同撑一把伞走在街上。
是两个人在屋顶饮酒。
是醉酒的赵斯斯趴在萧其非肩上赏星辰北斗，温柔入卷轴。
顾敬尧可太了解醉酒后的赵斯斯，对人又咬又亲，撒娇的小模样能教人为她瞬间丢失分寸，她更是分不清人，分不清的。
分明隔得那么远，分明不想知道她的所有，面对这些‘相处和谐而充满暧昧’的画像，顾敬尧仿佛能亲眼看到那些场景此时此刻就还原在眼前，清晰的、模糊的、真实的落在眼底。
不是他不愿意相信赵斯斯，而是萧其非敢送来，是有底气承认所有画像的真实。
正如那一刻，他亲身感受到赵斯斯最为真实最为平淡的一面，身临其境。
很久之后，是顾敬尧淡淡地两个字，情绪一如既往的叫人难辨半分喜怒：“烧了。”
那夜在场的所有宫人都跪在龙案前，或恐慌、或畏惧、或等着死亡来临、只觉得汗水针刺一样从脖颈慢慢流下来。
唯有帝王坐在那里，安静、从容、批阅手中的奏折，朱笔越攥越紧，越来越苍白的指节已经出卖了他的贪嗔。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
啪哒———
朱笔断裂在手，没来由的。
断了。
…
长风绕来万里，长风绕过大漠烟沙，轻扯屋檐之上醉酒美人的紫色雪纱。
好像是从西楚吹来的风，星斗二十八宿是同一片黑夜。
赵斯斯又饮酒了，齐督公总是不知去何处寻来美酒诱哄她，她醉得一塌糊涂。
就这么从屋檐上滚下来，好在她轻功好，就在落地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又能利落支撑住。
如今已是十月霏临，应该落雪才是，赵斯斯伸了伸手，她忘了大夏境内无雪。
冬雪偏心，只落西楚，不曾眷恋大夏疆土半点。
萧其非弯腰，笑着瞧她：“孤扶你进屋。”
“不用，我出去看雪，这雪太偏心，我屋里都不下。”
露水凉，赵斯斯老摇晃。
萧其非忙抬手扶住她：“记得孤了？”
赵斯斯记得的：“萧其非。”
萧其非忍不住笑出声，笑着提醒她：“若是想见雪，还得入西楚边境。”
西楚？
赵斯斯听到这两个字就觉得头晕目眩，摆了摆手，转身回屋里头关门。
萧其非站在院中一直等到那屋的烛火落灭才离开，几杯酒足以能轻而易举撕碎她所有的逞强。
偶尔认错人，将他认成方爷，偶尔认错人，将齐督公认成他，张口闭口男女授受不亲。
萧其非心中庆幸的是，她醉酒后真的没有提及过顾敬尧，像是忘得干干净净。
七个来月，足以分崩离析他们的感情。
萧其非有把握也没有把握，心里明知道她已经成为顾敬尧的女人，他却不想在意那些世俗眼光的清白，不管是什么样她，他都只想守着她，守到她愿意放下过去，放下赵家军的事，把机会分给他。
入冬是冷的，炭火烧得旺，迷迷糊糊间，赵斯斯酒意并未消散，后背像是硌到什么硬硬的发凉的东西，伸手一摸，是一把梳子。
屋里黑，指腹细细摩挲梳子的纹路，冰的、心蓦然漫过一阵清凉。
赵斯斯扔掉很多次，可梳子每次都会回到她榻上。
顾敬尧说过不会等她的，三个时辰都不等，不等便不等，她也不盼他等。
啪嗒———
那把木梳又被丢到地上，四分五裂。
这一夜，大夏老皇帝驾崩。
大夏局势彻底乱，各地士族蠢蠢不安，大夏老皇帝不止萧其非一个皇子，北部地区至京城都是各地藩王的纷端，兵戎相见。
而大夏所有的纷乱，是顾敬尧一把火点出来的，大夏老皇帝的死跟顾敬尧脱不了干系。
赵斯斯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院里吃早膳，看着若无其事的萧其非：“你又去招惹顾敬尧了？”
“嗯，孤把你我之间的事画给他看了，他醋了，发火了。”萧其非放下茶杯，琥珀色的深瞳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狼狈，“他要和你一样痛苦，才不枉你那么苦心离开他。”
“你受过的，孤自当替你还给他，他不要，自会有人要。”
萧其非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勾了下唇，嘴角染上抹淡若无痕的笑，温润无害。
赵斯斯没怎么放在心上，心里却还是在想顾敬尧能痛苦什么，这么做显得是她故意去纠缠顾敬尧不清不楚一样。
赵斯斯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别那么做，他能痛苦什么，日后我的事不必跟他沾半点关系。”
萧其非唇角始终含着温润的笑，拿起茶杯的动作优雅又迷人：“孤觉得他挺痛苦的。”
赵斯斯平静道：“他这个人只是不服被挑衅，你还当真了？清醒些。”
但听这话，萧其非手中的茶杯敬向赵斯斯：“你说得对。”
赵斯斯问他：“那你还不回京？皇位要被偷了。”
萧其非只是一笑：“先让他们乱，大可坐收渔翁之利。”
这里是大夏，乱与不乱跟赵斯斯没有任何关系，大夏老皇帝驾崩更与她无关。
大夏老皇帝曾和顾渊图谋致赵家军于死地，赵斯斯倒也希望对方死得干净，只是不是死在她手中。
大夏越乱越好。
距离此事七天后，顾敬尧发兵攻打大夏，这下大夏更加乱。
打的还就是赵斯斯所在的城池关口。
仅仅一个余月，西楚和大夏彻底战起，关口的百姓逃的逃，慌的慌。
战火纷争，硝烟弥漫。
更恐怖的事，这场势要天下大乱、诡谲变换的棋局，竟被顾敬尧操纵得这样稳！
西楚一路厮杀过来，火光四起，渐渐的，已有孤苦无依的百姓四散逃命，夹杂阵阵惊恐的尖叫声。
本还岁月静好的两国皇室，彻底陷入最惨烈的战乱，到处都是血光四溅，到处是将士的尸体。
第179章 帝王无情，薄情寡义是真的
战火弥漫在关内，尸体有西楚的兵，更多是大夏的兵，平日里整齐的街道已经被血液染红，城楼之上还倒挂着将士的尸体，凝聚着巨大的痛苦和恐惧。
这时候传来西楚胜利的号角，西楚彻底占领关内。
赵斯斯跨过一具又一具横城的尸体，血液仿若成河一条一条的蜿蜒在脚下，看着满地鲜血，她忽就不记得院子的路。
突然就不记得了，那条路直接消失在她的脑子里变成空白。
血珠顺着刀柄蜿蜒而落，孩童的哭声便响在不远处，一场残酷的战役，两国和平彻底打破。
是因为萧其非的挑衅还是什么原因，赵斯斯一时间已经分不清。
四周都是烈烈燃烧的火把，呛烈的浓烟笼罩着整个天空。
赵斯斯忽对这座城池无比陌生，仅仅数日已经变成废墟，她也再次见识到顾敬尧的无情。
顾敬尧远在西楚，弹手挥间已经把这里所有人都变成他手中的棋子。
是谁都逃不过他的摆布，生死在他一念之间。
薄情寡义是真的，残忍冷漠是真的。
如何能指望生于帝王家的人会有什么仁慈之心，吞并敌国，压制敌国，从没有任何理由。
抬头，四处观望，赵斯斯还是没能找到路，滚滚的烟雾熏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逃跑的百姓撞到赵斯斯手臂，一个不稳，手里的药包差点掉落在地。
“西楚的兵都打过来了，死人的东西就别捡了。”
“这个玉佩值钱，捡回去换些银子。”
“啊，这人的手没了半截！”
“……”
饶是赵斯斯自小在边境长大，多惨烈的战况都亲眼目睹过，如今的场景还是激得她头皮发麻，喉咙隐隐犯呕。
“二叔…”
“二婶，你们在哪里，呜呜…”
身后传来一道孩童悲凄的哭声，赵斯斯有些迟钝的转身，只见才几岁大的孩童站在废墟中无助哭泣。
赵斯斯走过去，蹲下来将袖里的糖给他。
是五岁大的男孩，脸脏兮兮的，连衣服都是缝缝补补的破旧，如今是冬日，穿得着实有些单薄了。
大概男童觉得赵斯斯的手太干净，并不敢接那几颗糖，哭声依旧不止。
赵斯斯翻了一下对方的兜，轻轻放进去：“要找你的家人么。”
她声音本就婉转媛柔，更何况现下对孩童说话，那是软到骨子里的治愈。
孩童渐渐止了泪水，这才愿意同赵斯斯说话：“我二叔丢下我了，我二叔不见了。”
赵斯斯微微一笑：“我带你转转，找找看？”
孩童这才稍稍抹干眼泪，跟着她走。
一大一小的身影一直在关内转，身旁都是逃亡的百姓，或害怕，或庆幸。
但是怎么找也没有找着孩童的家人，孩童带赵斯斯回了一间破旧的小屋，也是空无一人。
赵斯斯在想，大概孩童的二叔不是遗忘而是不想管他，活生生的人怎能说忘就忘？
赵斯斯只好把孩童送去官府，官府应接不暇都没人接待。
赵斯斯又带孩童回街道上，看着滚滚黑烟，是兵荒马乱的残酷。
帝王无情。
萧其非终于找到她，跟着她：“怎么了。”
赵斯斯嘟囔道：“萧其非…”
萧其非侧首看她，再看她手里边牵手的孩童：“怎么了。”
“萧其非。”赵斯斯顿了顿，呆呆地看着满地尸骸，昏昏沉沉间说了句，“别跟西楚打仗，你玩不过他的，你真的玩不过他的，别招惹他，他骨子里是冷血无情的，他不会心慈手软的，不会的。”
默了很久，萧其非静静回应她：“你怕孤死？”
她摇头：“不是。”
她还在摇头：“不是。”
萧其非打量她好一会儿，低头牵过孩童的手，另一边手拿过赵斯斯手里的药包。
“天色已黑，我们先回家。”
赵斯斯自始自终不敢说出自己忘记路的事情，跟萧其非走一步，赵斯斯都默默在脑海里记清楚。
萧其非能看得出她的反常，但不说什么，顾敬尧曾经派人来大夏捉了很多神医，大概就是为了她。
她病了，不知何病。
突然带回一个孩子，方爷有些诡异的瞧着赵斯斯：“谁家的？”
赵斯斯只道：“捡来的。”
方爷吐掉嘴里的花生壳，领那孩子去洗簌换衣。
冬末，大夏接连丢了边境七座城池，大夏私卫出动了，萧其非要回京登基。
临走之际，萧其非没有舍得离开，站在院中很久，穿着一身白衣，在日暮霞色中，像一尊干净的菩萨。
水仙花盛，方爷正在院中打理茎叶。
“斯斯，跟孤回京城吗。”
“斯斯，是大夏的后位。”
“斯斯，你愿意吗。”
“斯斯，要怎样才能放下所有。”
萧其非就站在赵斯斯面前。
赵斯斯坐得笔直，教孩童识字练字，宣纸上，孩童学的是‘不’字。
赵斯斯没有看萧其非，一笔一划重新教。
还是那个‘不’字。
萧其非来到她面前，半蹲下来，不知是什么冰冷的东西贴在她手腕上，她低头，是一条精致的玉链，紫色的髓珠，晶莹剔透。
萧其非轻轻扣好：“好好待着别乱跑，等孤回来找你，赵家军待孤的恩情，此生不忘，孤答应赵家军会照顾好你，此生不变。”
“战争就是这么残酷，也请你放心，孤不会死在顾敬尧手中，你不死孤不死，不然谁陪着你呢对不对。”
冬日的寒风吹进庭院，她看着萧其非，萧其非也凝视着她，天光水影映在他的眼睛里，温柔得近乎萤萤微火。
无声无息，萧其非转身离开。
赵斯斯看着手中的玉链，神色一片恍惚。
赵斯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烛火也不点，想了很多事，如今大夏正乱，对付大夏私卫更容易了些。
赵斯斯此行的目的是大夏私卫，周旋数月很久，也摸清大夏私卫的脾性。
大夏皇室夺走了她所有的亲人，她也要夺走大夏最在意的东西，让整个大夏彻底四分五裂。
摧毁大夏皇室最在意的东西，摧毁掉。
当夜，赵斯斯悄然离开屋内，一身黑色纱衣在夜色中策马疾驰，三个日夜后潜入大夏私卫营。
大夏私卫营将近一千多人，因为有那枚腰牌的缘由，赵斯斯顺利来到私营。
没什么人，估计都去找西楚的兵报仇去了，毕竟顾敬尧还欠大夏私卫一条人命。
第180章 摧毁大夏皇室
是地下暗室的构造，四周都是火把燃烧，沉寂得只有火焰滋滋响。
到处是分叉路，赵斯斯入里了些，不远处才隐约传来有人咳嗽的声响，大夏私卫武功高强，走路是几近没有声的。
赵斯斯才没走几步，已经被无数白衣束腰的武功高手抵剑围住。
齐督公站在前方，兰花指捋着一缕白发：“本督公好生久等，欢迎赵家二小姐。”
赵斯斯静站不动，火把燃烧中，那无数柄剑闪着寒光越发瘆人。
齐督公像是点头，又像是意料之中的事：“你还真来自寻死路，若是绑你起来要挟昭胤帝，怕是容易得很。”
齐督公的语气，这是非打不可。
赵斯斯抿了抿唇：“不出我所料的话，你们私营如今只有70人，其它的私卫已经出动去战场。”
齐督公贴近她些，笑道：“70人又如何，我们也盯你很久了，你当这里还是外头？什么迷药都不管用的。”
赵斯斯没再说话，慢慢抬手示令，很快她手底下养的死士已经成功潜入，双方拔剑相抵。
这一夜，赵斯斯领死士毁了大夏私卫的老巢，虽然吃力，双方拼死厮杀。
赵斯斯手底下的死士死了近一半的人，而大夏私卫也好不到哪里去。
风刮得不小，熊熊大火燃烧，私营彻底被烧毁。
晨光微露，赵斯斯能清楚看到自己手上的伤口，血淋淋的，痛入骨髓，黑纱裙摆已经沾染干涸的鲜血。
大夏私卫到底是大夏私卫，赵斯斯差点死在他们手中，差点就可以见到阿娘了，但还是活下来。
当时她都在想，若熬不过去，黄泉路上，多饮几碗孟婆汤，把顾敬尧忘得干干净净，来生来世不再相遇。
齐督公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也都是伤口，筋疲力尽，气喘吁吁地瞪她。
“你可真是心狠，本督公还帮你掏过银子，你我还同一张桌子共进晚膳！”
双方沾满鲜血的剑都互相抵在对方的颈脖，并未能分出胜负。
赵斯斯舔了舔干涩的唇，慢慢缓平呼吸：“你不是大夏人，为何要帮大夏做事。”
齐督公看着她，明明弱到支离破碎，也不知道是什么在她心里强撑，她竟能接过自己三十三招，未死。
齐督公有那么一瞬，是佩服她的，佩服她孤身犯险，佩服她还真的敢来烧大夏私卫营。
“你想要大夏私卫？”
赵斯斯笑了，但还是那么平静：“不想，只是想毁掉大夏最重要的东西，大夏皇室有罪，你们明知阿祥是被大夏皇室所放弃，却还是忠心于大夏皇室。”
齐督公只道：“那是战争，不是赵家军死也会是大夏将士死，有罪的是战争，不是人。”
这个道理赵斯斯不想懂，可十万将士是她所有的亲人，何来什么感同身受。
“大夏将士赢得不耻，是阴谋，是出卖，是战术被窃取，渝川涯是顾渊硬生生逼迫赵家军走的。”
“你走吧，改日再会。”大概，齐督公真的害怕她会死在这里，她手臂上太多伤口，内力受损严重。
齐督公真就怕她死掉，挺怕的。
赵斯斯异常冷静地开口：“但督公可走不了的。”
赵斯斯要杀皇室中人，而大夏私卫是她最大的敌手。
软禁所有大夏私卫，赵斯斯才方便行事。
齐督公是聪明人，能懂赵斯斯的意图：“你偷本督公的腰牌是为了随意进入大夏皇室？”
赵斯斯不答，不答便是默认。
齐督公挑了挑眉稍，看着她：“我们的职责是守护大夏，包括皇室中人，不管两国恩怨如何，岂能容你随随便便进京城杀人。”
对视片刻，赵斯斯缓缓抬出空了的手：“方爷，绑了他。”
很快，方爷已经出现，肩上背着一捆绳索。
“得罪了，督公。”
这一夜，余下的大夏私卫一半被方爷下药，一半在和西楚兵队抵抗。
晨光微露，天边亮出片片惨白。
赵家二小姐软禁大夏私卫的事很快传遍整个大夏。
赵家二小姐烧了私卫营的事很快传遍整个大夏，就连私卫营的腰牌大夏私卫也没要回来，就这么给赵家二小姐！
赵家二小姐等同赤裸裸的威胁，大夏皇室以及各地藩王怒极，要求萧其非出动护卫抓拿赵家二小姐。
大夏如今被前后夹击，武功高强的私卫如今被软禁，顾敬尧的兵已经占领一座又一座城池。
大夏皇宫，群臣而怒。
“赵家二小姐此举是在同我们皇室宣战，请太子殿下速速将她就地诛杀！”
“还请太子殿下诛杀她！”
对此萧其非无动于衷，皇室中人只好亲自把矛头对准赵斯斯。
赵斯斯身上负伤，且内力受损，这一路都被大夏皇室追杀。
“当初是同顾渊签订协议，只要赵家军死，两国休战百年，你该庆幸这三年两国百姓免受战乱之苦，竟还敢来大夏挑事！”
对方的话，赵斯斯没怎么听，凭什么要赵家军的死来成全。
赵斯斯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大夏四分五裂，无处不是战火弥漫，无处不是姓萧的尸体。
没有谁能做到无辜，有罪的从来都不是战争，而是权利。
他们竟还觉得赵家军死有应得。
只要没有赵家军，大夏就不用打仗，这是他们可笑至极的想法。
如果不是大夏意图挑衅边疆百姓，意图要西楚进贡，赵家军也不用出征。
赵斯斯站在尸骸中，整个人伤痕累累，纤脆的小脸，凌乱的乌发扬在风中、额角的擦伤就像是一只摔碎的幼兽，汗湿了发，血湿了衣裳，唇色苍白，脆弱凄美无端让人萌生保护欲。
可她还是没有倒下。
不远处，萧其非坐在马车里，一笔一画描摹出来，吩咐人装进函件：“交给昭胤帝，让他痛，让他生不如死，这才是报复。”
护卫低声问道：“太子殿下，可要护送二小姐回去？”
萧其非默了默，片刻低声道：“不用，她可以的，清明她还要给赵家军祭祀烧纸，她怎敢死去，谁也代替不了她。”
护卫还是说了一个严重的事实：“可是她若再坚持下去，恐内力全无，这十五日夜的奋战，她怕是撑不下去了。”
萧其非垂下目光，幽幽道：“这世间除了昭胤帝，不会再有人能伤害到她。”
第181章 越伤越美，顾敬尧来了
赵斯斯在烧毁大夏私卫营的时候已经撑不下，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还能活到现在。
大概，阎王不想收她。
是个阴天，冷风呼灌，赵斯斯手有些吃力地握着剑，逼自己清醒些。
赵斯斯身旁有方爷，方爷迷药之厉害，无数人亲身体验过而丧命，大夏皇室的人开始放弃直面与她缠斗，而是从暗处中伤她。
方爷想拽走赵斯斯，伸了手却还是不敢碰到赵斯斯半点，这是规矩，是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碰。
方爷只好耐心劝解她：“别闹了赵斯斯，你怎么这么犟，皇上手底下的军队打过来就解决这群人了，你可不可以先撤退好好养伤，你想杀谁改日让皇上杀。”
养伤？
改日？
让顾敬尧？
赵斯斯不知道，她只知道趁私卫营的还没有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杀了很多姓萧的。
然而朝廷官兵还在追击赵斯斯，不肯就此放过赵斯斯，大夏的势力盘根错结，赵斯斯已经惹了群怒，惹了全大夏的权臣。
一来，赵斯斯已经不是昭胤帝的女人，连身份都没有，已经是赵家二小姐。
二来，赵斯斯不止软禁大夏私卫，还暗杀诸多皇室中人。
她不惹众怒谁惹？
杀赵斯斯又不用惹到祸，反正昭胤帝不管赵斯斯的。
无数暗箭从溪河对面的树林直逼而来，溪河中瞬间涌出大批黑衣人。
方爷皱眉，安安静静看着那条溪流。
“这河我也下了毒，诸位慢慢打。”
正当方爷说话的空隙，大批黑衣人落地的瞬间已经开始晕头转向。
但暗箭难防，赵斯斯已无力气，甚至都使不出半点内力，神思渐渐模糊。
很快，方爷夺过她手中的剑挡在她面前：“你赶紧躲起来，你再受伤我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他派我跟着你不是让你老是送死的，我次次听你的命令行事足够被他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方爷想，他还不如现在死了算。
赵斯斯在想，死么？还不能死，忽就揪起方爷的衣领，抬脚踢开疾驰而来的箭羽。
“躲！”
混乱中，模糊中耳畔传来无数盔甲摩擦的声音，掺夹无数脚步声。
越来越近。
是陆晋礼领兵，是陆晋礼带兵执剑挡住暗箭。
赵斯斯晃了晃脑袋，看去，很快，树林那边的杀手全都被陆晋礼带兵消灭。
风送来铁血的味道，铠甲在陆晋礼的身上，西楚新的战神，边疆的统领，近两月将大夏击得溃不成军。
赵斯斯与陆晋礼对视。
瞬间，陆晋礼领兵跪地叩礼：“末将见过二小姐，恕末将救驾来迟。”
赵斯斯强撑着笑容，转身离开：“多谢陆将军。”
陆晋礼起身跟上她的步伐：“二小姐要去哪儿。”
赵斯斯行走一步，便忍不住咳嗽一声，虚弱的，沙哑的，满身病态。
“别跟着我。”
“末将有军令在身，必须随时跟着二小姐。”
他陆晋礼的军令，也只能有顾敬尧下得了。
赵斯斯在想，于理，西楚没有摄政王，她就不是摄政王妃，对彼此来说已经是无名无份的关系，凭什么要受他们的保护？
身后还是陆晋礼的声音：“皇上自得知二小姐在大夏的事，仗也不给我们打了，整军彻底搜查二小姐，必须保护二小姐的安危。”
赵斯斯没有回头：“现在找到了，你们走吧。”
“皇上有令，二小姐再受点伤，全军只能提头去见。”
陆晋礼没走，即刻抬手吩咐所有将士寸步不离的跟着她，这里地处大夏，不难免还有杀手涌出来。
陆晋礼觉得，赵斯斯此刻需要保护，无时无刻的保护，赵斯斯若再受点伤，那位帝王发火人头落地。
陆晋礼本在战场，收到命令后第一时间撤退，开始大肆搜捕赵斯斯的行踪。
而后才由赤右军从边境入大夏，肆虐压制大夏私卫的反手。
“二小姐想要动谁，末将定全力追杀，但现下您必须回去养伤。”
赵斯斯近十五日与大夏厮杀，身上不止是血，还是伤，但此时不知是什么样一股内力在她体内灌涌，而她本身的内力丢得干干净净，好像再也使不出来了，情绪开始有些不太稳。
“你们何必如此大动干戈，说了不用保护，你们走可以吗，你们去打你们仗，可以吗。”
陆晋礼只好放低声音解释：“皇上有安排，我们本来也是要替二小姐解决那些人的，是您太心急，若您再等等，别说是大夏私卫，动谁我们亦可以帮您。”
赵斯斯闭了闭眼，再道：“别这样好吗，我可以自己走回去的，你这样我觉得很不适应，你们想打仗便去打仗，抛下战场来找我，这合适吗？这不合适。”
她情绪不稳，陆晋礼没有说话，再谈下去只会激怒她。
照旧是近万人的军队至左至右贴身保护赵斯斯。
一阵惊雷劈过，大概又要落雨了。
赵斯斯几番推开陆晋礼递来的油纸伞：“你自己撑。”
那雷声轰鸣得令人心神惧颤，没来由的慌，没来由的怕。
渐渐地，暴雨倾盆而下。
不过片刻，雨水已经将赵斯斯淋个透彻，带着她身上的血水滑落地上，她的伤口被覆在黑纱之下。
陆晋礼也不敢多看，只能看到一滴又一滴鲜血滴落在地，在泥土中晕染开来。
赵斯斯每一走一步都无比吃力。
陆晋礼整个人紧张得不行，头皮一阵发麻，陆晋礼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男女有别，更何况她是皇上的女人，谁敢靠近她扶她。
根本不敢。
陆晋礼来得急，身上也没有带膏药，这下怀揣着不安的心跟着她，只能默默祈祷她别倒下。
轰隆隆———
那几声雷无端激起赵斯斯的情绪，她自己都没发现那些情绪不是她本该有的：“你们再跟试试！”
话落，几乎是瞬间，所有将士几乎立刻马上单膝跪下。
“末将叩见皇上，皇上万安！”
冒着雨，盔甲摩擦整齐精锐，威严肃穆。
雷声交接的间隙，声声臣服且带着敬畏充斥在林间，字字撕扯着赵斯斯的耳膜，叫她差点也想臣服跪下。
皇上？
是顾敬尧。
赵斯斯眼皮堪堪睁开，恍惚间，胸膛忽而急骤地颤抖，不安加凌乱席遍全身。
别慌，别慌，她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
可恨的事，她真的镇定不起来，一颗心堵得叫她难以呼吸。
第182章 顾敬尧，我疼…
雨水刺激得她眼睛睁不开，却能清晰感受男人迎面而来的压迫感。
贵气的油纸伞下，顾敬尧负手而立，腰身修长矜贵，黑金色的龙袍半点不沾灰尘，金丝走线的盘龙凤凰纹，是一种压抑生冷的璀璨，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能顷刻被吞噬掉。
沉默的沉浸在相视中，赵斯斯身形蓦然一震，摇摇欲坠的退步，衣袖下带血的手指在反复收紧。
时隔一年，他模样依旧潋滟峻冷，半点未改居高临下的姿态。
混着雨声，是他的声音。
“过来。”
顾敬尧的声音是磁性的，也是冷酷的。
他在伞下，受万人敬仰。
她在雨中，一身狼狈。
赵斯斯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她是以什么身份过去？是她执意要离开他，是她不想在同他有任何牵扯。
赵斯斯不知道是畏惧他的冷漠还是什么样的情绪萌生，此刻不想过去。
断都断了，又何必再去纠缠他。
他做他的帝王，皇权富贵在手，什么样的美人招手便有。
他的身份是绝对的权势和地位，他的容貌放眼天下万里挑一，这世间有多少好女子前赴后继奔向他。
他的后宫该是三千佳丽，妖娆的，妩媚的，温柔的，善解人意的，她们都不会欺骗他，不会利用他，不会伤害他，会全心全意为他付出和着想，求他恩宠。
赵斯斯还在想，到底她哪一点值得他亲自跑到这里来？
暴雨夹狂风，越下越大。
他静静淡淡的看着赵斯斯，她身上的黑色纱衣浸了水，贴在身上，将她窈窕玲珑的身段展露无疑，晕着水雾，薄纱下是松蒲蒲的白嫩光滑。
疾风骤雨扯着单薄的身形不稳，雨珠顺着她额间滑落脸颊，她小巧的牙尖咬了咬唇瓣，轻轻地，无辜、无助。
媚态就从她骨子里泄出来，是勾人的，是脆弱不堪的。
怎有人受伤了还能如此极致的勾引人？
顾敬尧只要一想到无数死在美人刀下的亡魂也品尝过美人这样极致的美，他就有一种想毁灭一切、嗜血的冲动。
接过护卫递来的暗金麒麟披风，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套在她身上，霸道干脆，直将她整个人拉在怀里。
额抵着额，彼此粗重的喘息尽在雨中缠绕。
“闹什么，你的命是朕的。”他清冽的气息，带着令人心悸的强势。
风呼在耳畔，那件贵重的披风包裹着赵斯斯，也是忍不住哆嗦起身子。
“顾敬尧，我疼…”
顾敬尧隐约失神在‘疼’字上，便教她那副嗓音勾得心神荡漾，彻底触碰到他的心尖，将心底最坚固的防守击溃得软烂成泥，一寸一寸崩塌。
他更疼，想疼她，恨不得就此揉碎她摁在怀里狠狠地疼。
这一次，他渐渐收敛了冷漠，声音都哑了几个度：“才知道疼么。”
又像是斥责，激得赵斯斯一个颤栗，身体没什么力气好在被禁锢得紧，她才没倒下。
她小声埋怨：“是你弄疼我了。”
顾敬尧望着她咬紧的小唇：“受着，早服软些需要成这副鬼样子么。”
赵斯斯还想挣扎着什么：“我…唔…”
他低头一口咬住她的唇，将她到口的话尽数吞咽，任打任捶都不退缩。
众目睽睽之下。
缠绵的深吻。
赵斯斯呜咽一声，狠咬他一口，顾敬尧嘶了一声，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他抬手轻抚发疼的薄唇：“朕掐死你的心都有了，就一定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才开心么。”
赵斯斯本就虚弱，细细喘息着，眼前一黑，差点昏迷过去，说话也是有气无力：“我…我的事与你无关，你哪来回哪去，我们之间…之间早在一年前就…就没有任何瓜葛。”
顾敬尧下意识加重力道，披风带过她整个人撞到他怀里，结结实实，力道大得惊人。
“能耐。”
赵斯斯还极力推着他，可使不上力，一时间眼皮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轻，几欲昏迷。
她还没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已经腾空，意识难明中，已经被顾敬尧抱进马车。
迷迷惘惘，赵斯斯昏睡了过去，理智叫她清醒些，清醒些，但还能听到马车外是方爷颤抖的声音。
“回…皇上，刀…刀剑无眼，她的内力好像…好像因为那个蛊没了，她提刀都吃力，那些人是要置她于死地的。”
顾敬尧自始自终不说话。
还是方爷颤抖的声音：“十…十五日，一直赶路一直被追杀，死了一批又来一批。”
很快，陆晋礼已经能理会其中要领：“传令下去，命赤右军入境，但凡参与此事一个不留！”
顾敬尧像是冷笑，沉声道：“是九族，只要姓萧，崇西以北，荆山至南，拿下。”
“末将遵命。”
…
马车的陈设奢华舒适，顾敬尧抱紧怀里昏睡的美人，长睫被打湿，一缕一缕覆下，隐约不安地颤动着，却还是美到极致的病态。
空出来的手解开她身上的湿衣，一件一件的剥落。
直到一丝不挂的美人呈现在眼底，顾敬尧眸色沉了沉。
许久不见又长大了不少。
眼下她身体虚弱，顾敬尧强行压下躁热的火苗，手伸出窗外接过温热的湿帕子给她擦净身子，她皮肤天生好，擦一擦便软嫩秀丽，像是力道再重些，便能掐出汁水来。
顾敬尧动作都极为小心细腻，像是用尽了他此生的温柔，在照顾刚出世的婴儿。
换了一张又一张帕子。
沉睡的美人轻轻拧眉，像是极力忍着剧烈的疼痛。
那一刻，顾敬尧看到她身上有二道伤痕，伤得很深，神色骇然而生阴鸷。
那些伤在纤弱白皙的手臂上，伤在腿上，被雨水泡过的缘由，有些地方都发白发肿，血污隐隐渗出。
顾敬尧屈指不受控制地紧绷，心尖隐隐疼得厉害，有多少次他都数不清了，她总是不服管控，将自己搞得满身伤痕，还不知悔改。
每次照顾受伤昏迷的她，他心都疼得厉害，反反复复，好了又有，好了又有。
那是他爱抚过、亲吻过的每一寸肌肤，别人怎敢下得去手。
顾敬尧没有犹豫，吩咐暗卫彻查，大夏上下一个都不放过，包括大夏所有的官员，就还把伤过她的那些杀手尸体翻出来，将他们所有在乎有关系的通通摧毁。
全都摧毁。
陆晋礼在想，若是赵斯斯死了呢。
奢华宽敞马车行驶缓慢，走的路都不敢有半点颠簸，而马车外已经是成群的太医和江湖名医。
各自研究药方，研究上好的膏药，最终还只是选独独一份送进马车里。
第183章 哪样是属于我，是皇上这个人么
她睡得不安稳，总是嘟囔着什么，顾敬尧耐着性子给她上膏药，替她换好衣裳。
她好像在害怕着什么，时不时蹙起秀眉，不安极了，顾敬尧心尖都烧了火，便搂着她在怀，使出浑身解数哄她。
有药端进来，顾敬尧亲手喂，她却不肯咽下半点。
黑漆漆的药汁，冒着热气尚能觉得定是苦极了。
“苦了，加些香料。”他沉声吩咐。
马车外，所有人一愣，如何给药加香料？
是太医颤抖的声音：“回…回皇上，这药若加香料恐影响药效。”
顾敬尧眉头一皱，目光沉沉盯着手里的药汁，片刻后浅尝入口，低头，喂她。
赵斯斯大概觉得甜了，软在他弯臂里，慢慢将药汁咽入喉。
顾敬尧打量她熟睡的面容，她小巧的牙尖还探出来轻舔，丝丝药汁都被她舔干净，沾了水气的唇瓣越显晶莹。
顾敬尧低笑：“原来你想这样。”
赵斯斯身上有伤的缘由，整军便留在关内，住在新买的宅子。
就在赵斯斯买的那宅子的附近，方爷靠在门边还是想不通，难不成这就是大户人家的奢侈？
不对，隔壁那宅子萧太子住过，帝王绝对是不肯踏进去的，瞧都不瞧的程度。
白日里帝王淋过雨，陈安亲自熬了姜汤端去那间书房，恭恭敬敬地候在一旁。
“皇上…姜姜姜汤。”
陈安还没捋顺呼吸，帝王手里的卷宗已经铺天盖地砸过来。
陈安：“……”
夜里冷，顾敬尧没什么心思处理卷宗，长腿跃过身侧跪地的陈安，前去厢房守着赵斯斯。
屋里都是太医轮番把脉，赵斯斯脉象很乱，太医接连翻医书行针灸总算压制许多。
赵家二小姐精致惯了，伤口的痕迹定是半点不能留下，众太医忙得焦头烂额就为研制出万金难求的愈肤膏。
“回皇上，二小姐像是体内有蛊，加之数日的劳累内力全然尽失，这药物是无法恢复内力的。”
内力是一朝一夕练久而成，赵斯斯本就体弱，这下失去内力估计刀都提不起，走路都需要扶。
顾敬尧在想，他寸步不离的守着她便罢，实在不行日后派一支军队贴身跟着她便罢。
“且先让她养好身体，其余的朕来想办法。”
“是，臣等定竭尽全力。”
屏退所有太医，顾敬尧亲口喂她喝药，她变得可娇气了，不这么喂都不肯咽药汁下腹。
这一照顾，便照顾两天两夜，赵斯斯情况渐渐好转。
蚕丝被的舒适柔软，睡梦中好像有一只温热的大掌总是抚过脸庞，伤口的那些疼痛便渐渐消散，闻着淡若无痕的乌木沉香，赵斯斯做了梦。
梦里都是顾敬尧那张好看的脸，责怪她几次三番出逃，责怪她满身伤痕，责怪她不听话。
不要你了…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格外的真实，鬼使神差的，赵斯斯倏地惊醒坐起来，看着顾敬尧，嘴里委屈控诉：“你为何要骂我。”
顾敬尧定定地望了她半响，有些不知所云。
谁都没有说话，忽就有些安静，对视的半响，赵斯斯一愣，隐隐觉得不对，方才那好像是梦。
只见她眼尾红红的，黯然垂下的长睫分明是委屈了。
顾敬尧搁下药碗伸手揉了揉她的乌发，毛绒绒的：“朕骂你什么了。”
这样的姿势，叫她轻而易举瞧见了男人眼底徐徐铺开的潋滟波光，美得近乎璀璨星海。
她温吞道：“没有，是我做梦了。”
“朕怎会骂斯斯呢。”
待他低头望进她的眼睛时，赵斯斯愣了愣。
他的语气分明有几分骄傲在里头，却是过分的好听。
仿佛被什么牵引，久违的乌木沉香叫人着迷想闻，赵斯斯双手勾着他的腰身：“你为什么要来，又说不要了不要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缠住了他。顾敬尧整个人微微僵住，索性另一只手扣紧她的腰身，坏心思地弄了她几回，直到她细颤着软在怀里头。
他却始终没有回答她的话，她跑四次了，四次了，最后总是让他大动干戈寻找她。
赵斯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他怀里仰望他：“长途跋涉远赴边关，皇上就没有佳丽三千？就非得跑出来找个狼狈不堪的弱女子？”
他哑声道：“后宫多了去。”
赵斯斯一瞬松开男人精瘦的腰身，罢了，别人的男人就不碰了。
如果顾敬尧没有认识过赵斯斯，你看他是不是真的后宫佳丽三千，或许是欲望而来的三千佳丽，但不一定会爱上谁。
四年前的皇位还会是顾敬尧，或许将赵斯斯和亲去大夏的文书，还是他亲手盖玉玺。
顾敬尧低笑，直将她拉回抱紧，不改惯来的强劲和霸道。他明知如此，却有了逗弄她一番的心思。
“这种话你也信，当初是谁纵容霍君婉改掉她的名字，朕就不能生气么。”
赵斯斯眯了一下眼眸：“一个名字而已。”
顾敬尧淡淡睨她，提起就来气，眼下她身体弱倒也不想斥责她过多：“还顶嘴，就这么喜欢把属于你的东西让给别人？”
赵斯斯顺势接下话：“哪样属于我，是皇上这个人么？”
顾敬尧低头瞧她：“嗯，要么。”
赵斯斯细弱的手臂攀上男人的颈脖，静静地凝望他：“不要。”
四目相抵，那两个字像是盆冷水把顾敬尧的意乱情迷浇灭干净，他闷哼一声：“那还抱着朕做甚，手松开。”
赵斯斯目光下移，示意腰处半分不肯松的男人的大掌，低低控诉：“你自己又不松。”
顾敬尧反而将她搂得更紧，手探入她的发，头轻轻搁在她削瘦的肩上，唇齿虚虚地啃咬一口。
他一咬，不轻不重倒像是爱抚。
赵斯斯身体渐渐绷直，他怎就那么爱咬她，忽想起离开那日他往她肩上咬的印子，叫她涂抹了九日的膏药才消除。
大抵明火太刺眼，赵斯斯目光有些涣散。
再许久沉默后，赵斯斯问了句：“我睡了多久？”
“两日。”
赵斯斯忙推开顾敬尧，匆匆披衣。
忽被顾敬尧有力的大掌按住手腕，从未见过她如此大失分寸，到底还有谁能让她如此不掩饰担忧，萧其非？
顾敬尧眸色深了深：“哪去。”
第184章 她赵斯斯好看，她赵斯斯什么都对
“有事。”赵斯斯掰开男人的大掌都有些吃力，但眼下有急事也来不及管身上的伤口，赤着双脚下榻，连带锦被差点被带到地毯上。
赵斯斯甚至都忘记穿上鞋袜，双手极为软绵绵地打开门，冷风呼呼灌进，冻得她肩头直颤，风掀起鸦青发梢，院里都是太医忙里忙外，三十余人，还有军队镇守。
“……”
“把你的太医借我一用。”
赵斯斯这句话是对顾敬尧说，片刻都没有得到回应，思绪尚未回笼，只见顾敬尧手里提着云头鞋，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慢慢为她穿好。
脚趾堪堪蜷曲，又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捉回去，套进鞋。
待穿好鞋袜，赵斯斯望着满院子的人，默了默，皆因众目睽睽，冷白的脸渐渐浮起一丝尴尬。
她快步略过顾敬尧：“这里是哪里？”
顾敬尧接过护卫递来的披风自她身后套在她肩上：“才好一些就开始逞威风。”
“柳无双呢。”赵斯斯扭头瞧他，微微笑。
他好看的眉头轻拧，声音清冷：“朕怎么知道。”
赵斯斯秒变脸，快步出门。
出了门，赵斯斯才发现这处宅子就在她之前买的那间的隔壁，没几步路便推门进去，夜色的缘由，显得格外阴沉，隐约从房门紧闭的屋内传来一阵刺痛的嘶呐声。
赵斯斯心口有些乱。
之前买的几位婆子连忙放下水盆，小跑过来：“夫人在生了在生了，从傍晚就至现在还没动静，稳婆说了孩子比较壮，会难些。”
赵斯斯赶忙走去那间屋子：“去把隔壁所有的太医请过来，不能有任何事。”
婆子道：“这…这生孩子不能找男大夫。”
赵斯斯走路有些急，语气便显得不耐烦：“让他们来守着，不是让他们来接生，万一出什么事好接应，懂吗。”
很快，所有的太医已经赶来这边守着，赵斯斯从仆人口中隐约得知，屋里有三个稳婆和三个丫鬟，那六个人全是她之前买下的。
屋里的动静都是柳无双痛苦的挣扎声，想来真是书中所言半只脚踏进鬼门关，赵斯斯三番五次想推门进去，都被婆子拦住。
婆子还是那句话：“产房血腥，姑娘身子病重，这产妇体虚最怕互相过了病气，真的不能进去。”
赵斯斯体弱，这回是连跟婆子抢门把手都抢不过。
“我进去看一眼。”
婆子还在耐心劝：“姑娘放心吧，昨日大夫来问诊过了，那位夫人身体好好的，姑娘再等等便好。”
隔壁的顾敬尧这才知道柳无双有了孩子，现在生了。
顾敬尧站在大门外，就连踏进去半步都不肯：“回来，风凉。”
赵斯斯透过庭院望出去，看着顾敬尧矜贵从容的姿态，气不打一处来，赵斯斯心想在里头吵着怕会影响柳无双，巧了他顾敬尧还在宅子外头等着找骂。
赵斯斯气冲冲走出宅子，解开身上的黑色披风，甩到顾敬尧怀里，那一甩仿佛用掉她全部的力气。
“你为什么不叫我起来，她万一出什么事呢。”
顾敬尧又把怀里的披风甩给护卫：“朕又不知道，再说她的生死与朕何干。”
顾敬尧说句话的时候，态度极度冰冷，全然无关紧要。
顾敬尧站在那里，照旧是黑金色华服，金冠墨玉，生了一张浓墨潋滟的脸，骨子里却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狠辣。
那一瞬，赵斯斯竟无法反驳，他贵为西楚的帝王，柳无双就是丢了命也跟顾敬尧搭不上关系。
可一想，赵斯斯就来气，有什么气都撒过去：“无双怀着孩子呢，两条人命，你也吩咐人家来跟着我，你有没有良心啊，你有没有考虑过人家万一出点什么事，那是我朋友，最好最好的朋友。”
“也是，你连只幼猫都照顾不好，它只是一只不懂人事的幼物，它都惧怕你的权威，惧怕你的冷漠。”
她呼吸粗重，小脸气得染上丝丝红晕，字字刚劲不服输，按理来说她属实以下犯上，不识抬举。
石阶前，立着一对石狮子，整条街都是军队防守，站得笔直，如同石雕般，明明那么多人，赵斯斯只要话一停，就尤为死气沉沉。
顾敬尧瞧着她，自当不想反驳半句，倒是发现她生起气来，小脸鼓鼓的，有些娇俏的美艳。
赵斯斯看着顾敬尧云淡风轻的模样，她语气更重，怒意更盛：“可是我言语错了？觉得我错了你就反驳啊。”
顾敬尧虚浅的笑意，没错也不能反驳，她赵斯斯好看，她赵斯斯什么都对。
虽然顾敬尧真的不知道自己错哪。
赵斯斯咬了咬唇，美目盛怒：“你笑什么笑，不许对我笑。”
顾敬尧嘴角的笑容瞬间收敛，静静地听，薄唇紧紧抿起。
赵斯斯还在气当中，撒完气又走进宅子，就好像专门出来撒气的。
上千的将士从头目睹这一过程，也要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像个石雕般动都不能动。
帝王头一次被人训得狗血淋头，帝王明明站得笔直尊贵，从头到尾却很安静地听，半句怨言都不反驳。
这世间能如此大声跟帝王吆喝的，独独赵斯斯。
而此时，站在帝王身后的陈安已经整个人崩紧全身，像是等待着风雨欲来。
顾敬尧假意咳嗽了声，偏头低声询问：“朕哪错了。”
“……”
陈安小心翼翼向前，哆着声音道：“皇…皇上没错。”
忽然一片死寂。
陈安头都没敢抬，已能感知上方来自帝王注视的视线，没来由抖了抖，倒也是急中生智：“是…是属下误嘴，二小姐也没错。”
顾敬尧还在想，自己方才明明成了她撒气的物件，罢了，她还病着，哪敢跟她计较。
陈安望着隔壁那间宅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往事，心中想冒死直言一回。
“属下斗胆，其实属下觉得，二小姐心中有可能在责怪皇上这近乎一年来的不管不顾，皇上若不介意…那便让她训几句吧。”
“因为皇上您已经没有机会了，她不会回去的。”
多的陈安不知道，以往赵斯斯还是摄政王妃时经常看到她出入药铺买避子药。
再看现在忙里忙外的赵斯斯，看得出来赵斯斯很喜欢孩子，陈安看得清清楚楚…她一个人，她大概不想一个人了。
长风刮过，冰冻刺骨，回应陈安的还是帝王的沉默。
第185章 赵斯斯，在朕面前别掉以轻心
两个时辰后，柳无双顺利产下小女童，白白胖胖的，据稳婆的传话，说是像极了远在京城的贺大人。
稳婆就没给赵斯斯看，也不给赵斯斯进屋，门死死掩着，柳无双在屋里几欲恳求。
“我没事了，斯斯放心吧，你还病重，回去休息，等养好身体再过来可好？”柳无双虚弱道。
赵斯斯瞧着门：“我想进去看看。”
是柳无双轻轻回应她：“孩子很健康，浅浅的小酒窝像极了知桁。”
知桁是贺大人的小字，可是知桁不在这里，知桁笑的时候也是有酒窝。
赵斯斯身体不好，柳无双真的不给她进去，倒不是真的能过病气。
柳无双就怕她触景伤情，万一情绪不稳触及她体内的蛊不太好，宅子外头的那个男人不得疯了。
所以柳无双真的不给她进去。
赵斯斯没再强求，听着那孩子嘹亮的哭声，可有劲儿了，有些恋恋不舍地挪步。
把所有太医都留在这里，赵斯斯吩咐好一切才离开。
宅子外，赵斯斯这么一折腾，体力渐渐不支，靠在石狮上匀神，每日都两只烧鸡和猪蹄，那孩子应该挺好的。
瞧见巡逻的陆晋礼路过，赵斯斯冷哼。
陆晋礼停下来到她身前侍礼：“你好些了没。”
赵斯斯手虚弱地搭在石狮子上：“托你的福。”
陆晋礼示意里头：“男的女的？”
赵斯斯应道：“女的。”
陆晋礼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好事般：“女的好，可以订亲家了，我那满月礼可还没办，同知桁的女儿也就差几个月的日子，巧了。”
到最后，陆晋礼眉眼笑意横生，那话又有些幸灾乐祸，也不知乐的是什么，祸的又是什么。
赵斯斯拧眉：“怎么没办置满月礼？”
那也不是拿不出银子啊，陆大将军的俸禄西楚最高。
陆晋礼只是笑，没有说话，继续归队巡逻。
…
赵斯斯休息半响才提步回去，脑子里在想一件事，尚且小便想着订亲家，想着想着，笑了。
毕竟，她小时候尚未懂男女情爱是何，就同顾敬尧私订终身，非他不嫁，根深固蒂的想法便教她心中不知不觉眷恋他。
可世事变迁不由人。
庭院内，顾敬尧淡淡地瞧着弱柳扶风的美人，一步一颦似都花光她所有的力气。
“斯斯心里可还有气？撒完再睡。”
那低沉的声音响在头顶，赵斯斯脚步顿住，嘴角的笑容消失殆尽，微一抬头。
明灯下，他负手而立，那态度完完全全一副浑然天成的帝王贵气，恍惚间令人不由臣服，可他嘴里却表露‘朕就站在这里，你随便撒气’，不像是会自降身份的他，是极致的鲜明对比。
赵斯斯在想，按照顾敬尧的性子，论是谁都不可能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但方才她确确实实骂了顾敬尧，还把顾敬尧骂得像只卑微弱小的小媳妇。
赵斯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对他撒气，可他竟然都受着，这会儿还送到眼皮底下求虐。
想到这，赵斯斯气极反笑：“不气了，斯斯岂敢对皇上不敬。”
说这句话不觉得晚了么。
顾敬尧腿长，三两步便走到她面前，瞧着她：“你总是头一个。”
他俯身，她抬首。
视线交接，大概心中某些情愫压不住，空气都氤氲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暧昧。
赵斯斯想，自己也是有些过分了，他是帝王，他本就不会对别人的生死上心，不管何缘由，那是他骨子里的凉薄冷血。
可如今，他在她面前好像有几分认错的态度。
不知是什么样的情绪牵动，赵斯斯踮起脚，亲他紧抿消散不开的薄唇弧度。
清浅的吻似不着痕迹般，顾敬尧喉结毫无征兆滚动了一下，一动也没动，沉默着盯着眼前的女人。
她好看的眼弯成半月，浅浅笑起来。
顾敬尧暗想，要不再让她教训几句？
教训一句，亲一次。
“就当赔罪了，是皇上宽宏大量，不跟我计较。”
“那还生朕的气吗。”
赵斯斯摇头：“哪敢，如今她们母女平安，还得谢谢皇上的三十个太医。”
不知道为什么，顾敬尧恍惚爱死了这样的她，不开心会拿他撒气，他是她的男人，是她的依靠，会撒撒气，会撒撒娇，她什么样的情绪都会给了他，他好像可以接受她所有的喜怒哀乐。
片刻，他陈述一个他们之间都无比清楚的事实：“当然，贺章比我们晚成亲，陆晋礼也比我们晚成亲，他们都有孩子了。”
这话的意思，赵斯斯能读懂几分，像是有了某种感应，莫名其妙眼框渐渐泛红，嘴里却道：“他们有就有，谁家成亲没有孩子。”
顾敬尧望着她，那深不见底的眸子倏然而暗：“我们没有。”
我们没有…
这几个字赵斯斯自当能听得懂，故作无奈道：“眼下我伤筋动骨，差点奄奄一息，体弱多病要不得。”
顾敬尧俯身瞧她，但望进她弧度极美的眼睛里，逼得她眼下一片湿漉。
“烂借口，朕集齐天下所有名医都养不好你么。”
呼吸近在咫尺交缠，只要她再稍稍抬头便能碰到男人冰凉的唇瓣，薄且红、棱角分明。
北风过身边，黑金色的龙袍和她的紫色裙摆短暂相碰，屋檐四周的灯笼轻晃。
赵斯斯目光不自觉落在男人料子极贵的凰图襟口，可怕的想法逐渐疯长，瞬息之间占据了所有，简直不知道该不该清醒。
她的沉默，男人眼中的情绪换了几遭。
风又起，灯火阑珊的某处明晃晃，那样的光恍惚将赵斯斯拉醒，失笑，不想再弯弯绕绕，变得很不客气：“失陪，我没想过跟皇上生，皇上身份尊贵，你我露水情缘便罢。”
赵斯斯在想，榻上承欢你情我愿，谈什么天长地久非你不可。
顾敬尧眼睁睁看着她从身边经过，风轻扯她的裙摆，眼眉淤红片片，染了病态的美，无端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且想摧毁掉。
顾敬尧拨弄长指上的蓝宝石扳指，泛着凉薄的光，生冷的寒眸无端叫人生畏：“别太掉以轻心。”
“……”
第186章 血色残缺的美
别太掉以轻心。
不改矜贵淡漠的口吻，是他的警告。
赵斯斯脚步一顿，眼下也没力气同他说下去，他总是高高在上，半点不给别人反驳的机会。
顾敬尧没有再说什么，吩咐人给她传膳把脉，而后冷漠离开。
“……”
薄情了，顾敬尧。
传了晚膳，赵斯斯坐在长桌前，之前领回来的小男童被方爷带过来，穿着干净舒适的小衣，养了不久小脸干净利落，双瞳淡淡的紫色，变得好看极了。
“姐姐。”
是沉稳的小奶音，他人都没有桌子高。
赵斯斯手中的动作停下，心里在想，怎有人舍得丢下那么可爱的孩子，这小模样长大长开了得多风流倜傥。
赵斯斯也有吩咐人寻找过孩童的家人，无父无母，是孩童的二叔在收养，是逃难之时被故意丢下的，故意抛弃的。
方爷站在赵斯斯身旁，用他们二人只能听得到的声音：“吩咐人送回去的时候，那对夫妇就没认他，一个劲儿的讹银子，我们只好给那对夫妇五十两，人不要了，我们是送去官府还是留着…”
方爷也没有敢跟孩子直说，才意识到送回去日后得遭什么样的虐待？
是丢弃。
那么小就被丢弃。
赵斯斯执筷子的手紧了紧，在想大概她同孩童都是一个人：“先留着吧，日后再说。”
转身，赵斯斯看着孩童：“吃过晚膳没。”
孩童乖巧地点头，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赵斯斯再问：“你二叔二婶去了很远的地方，你以后可愿意跟着我们？”
孩童低着头，怯怯道：“是他们…他们不要我了，对吗。”
赵斯斯并不想回答，伸手揉了揉孩童的脑袋。
-
书房里。
“二小姐带回个孩子，小小的，那孩子生得可漂亮了，他们现在在正厅用膳，二小姐看样子很喜欢那孩子。”
顾敬尧手搁下卷宗，总是给陈安正眼：“谁的？”
陈安的背刹那时崩紧了，弱弱道：“回皇上，那…那孩子算是孤儿，来路不明。”
顾敬尧唇抿得更紧了，陈安很懂事的打开雕花窗扇，隔着庭院，隔着庭院内的老树，隔着庭院内笔直站岗的将士…
顾敬尧能清楚看到屋那边的美人与孩童吃晚膳而相处融洽的画面。
美人身着织就的羽衣，紫金线走纹，名贵的珠玉琅自肩上斜襟滚珠，一挥一动流光华彩美则美矣。
那件价值连城的羽衣还是顾敬尧亲力亲为给美人换上的。
美人在给孩童盛粥，美人还会给孩童夹菜，还有些悄悄话，有些远，顾敬尧下意识动了动耳，可是听不见。
朱笔落下发出森冷的声音，顾敬尧神色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冷漠。
她就一天到晚操心别人的孩子，她想要不会找他给她一个么。
顾敬尧想要斯斯怀他的龙种，分明很想，狠狠的想。
想来，她定会是很好的娘亲，他会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他们。
陈安能明显感到压抑的阴霾笼罩而来，但不知道帝王在气什么，费了好久的劲儿才吞吞吐吐说出一句话：“…大…大概二小姐一个人同那孩童有些相似，生了亲近感。”
“朕不是一个人么，她怎么不来亲近。”顾敬尧收回视线，丢下一句话，便拿起折子处理。
那是一句无意的话，陈安怎么都料想不到的事实，陈安在沉默中一时失了神。
宁澜皇后走得早，最疼爱他的先帝也不在，那位唯一有血缘关系的顾渊已被挫骨扬灰。
如今赵二小姐也不愿要他。
天家真的只有皇上一个人，他生来自高位，权力在手，荣华富贵，本该妻妾成群，儿女环绕，宠都宠不过来。
皇上其实可以找别的女子，但皇上始终不肯。
-
赵斯斯就寝前吩咐人打探柳无双的情况是否安好，才进屋里。
赵斯斯看着身上的伤口，红痕虽在，但已经愈合，据仆人说，她沉睡的时候都是顾敬尧在擦药和帮她换洗身子，赵斯斯解开里衣的动作僵住，低头看着全身…
赵斯斯还是决定叫水洗浴一番，山水屏风隔断后是稀疏的水声，还有淡淡的白桃香萦绕满室。
有婢女用浴服为她擦净身子后，便小心翼翼地查看她身上的伤口，泡了水伤口有些白。
婢女有些害怕，这美人什么事都不能有，可太娇弱了，帝王疼得紧，婢女想也不想连忙退下去请示太医，请示帝王。
此时，赵斯斯对着小暖炉擦着湿发，指尖顺着发轻轻梳。
“无双夫人如何。”
候在她身侧的婆子道：“听您的吩咐找了两位奶娘，孩子很健康，无双夫人睡下了。”
“那几位太医让他们熬熬夜，特别是孩子，多去把脉。”赵斯斯不是太医，也不懂这些，但总归能仗着顾敬尧的身份，吩咐一回。
婆子又道：“是，但是无双夫人睡之前像是哭了，梦里还唤着知桁二字，想来知桁是她所念之人。”
知桁是贺大人的小字，赵斯斯手中的动作渐渐迟疑，柳无双也只是个女子，如今经历生产大概最需要的是贺大人的陪伴。
离京太久，这回是最久的一次，无双应该很想念知桁，应该很希望知桁第一个知道消息。
那位贺大人虽说铁面无私，但贺大人对柳无双的温柔体贴真的令人羡慕。
每一次柳无双都会陪着她四处游荡，全然丢下京城的贺大人不管不顾。
贺大人为大理寺少卿，京城百姓每一刻都有鸡毛蒜皮事端叫他查案，他们夫妻二人总是时不时分离之久，她也见过他们夫妻二人难舍难离恩爱似漆的场面。
如若此刻叫贺大人赶来此处，左右花费一月之余，倒不如让柳无双直接回京，总该让他们一家子团圆美满的过日子。
想到此，赵斯斯吩咐婆子：“去把皇上叫来。”
“嘶…”
下意识是极为轻口今地一个字。
赵斯斯扭头的瞬间，受伤的那边腿撞到矮桌，且伤口碰了水渐渐生疼，越来越疼，有血液渐渐流出。
有婢女很快找来膏药，跪在她脚边小心翼翼地上药。
第187章 他暗笑:以下犯上
屋内只燃了一盏灯，光影却尤为明亮。
赵斯斯肤色软白，那道伤口从小腿蜿蜒而下，竟不失美感，白的极白，无端血色残缺的美。
不知是什么药，是疼的，是刺激骨髓的疼，要了她的三魂七魄。
婢女却说，这膏药是太医一致认为对伤口效果最好的，刀剑无眼，且深。
赵斯斯不忍拧眉，止不住战栗，细细咬着牙忍下，她体内没有内力的缘由，婢女手都抖得厉害，即便涂个膏药都生怕伤了她。
“无碍，你不用抖，我还能忍。”
大概心理问题，婢女手越抖，赵斯斯越觉得疼。
然而那婢女就是手抖，控制不住。
“奴…奴不敢下手，姑娘的肌肤太…太嫩了，怕伤了姑娘。”
赵斯斯苦笑：“你退下，我自己来吧。”
婢女默了默，道：“还是奴来，姑娘手上也是伤口，不方便。”
事实上，赵斯斯手臂处也有伤口。
“那你尽管抹上去，你再抖我更疼。”
婢女壮了壮胆：“…好！”
顾敬尧来时便看到这一幕，美人微偏着头，罗衣的领子微微敞开，半干的乌发丝丝水珠滴落在锁骨上。
还有断断续续的痛口今。
伤口疼痛的缘由，她细细颤着身子，薄汗淋漓，都怕顷刻间美人就碎了。
顾敬尧心尖一阵麻，险些失了控，快步走近她，半蹲下来检查伤口，薄薄的嗔怪：“伤口未痊愈，怎又泡水了。”
流金光华而过，仆人接连福身退下。
“觉得黏腻得很。”赵斯斯茫茫抬头，轻吁一口气，声音还是逞强了些，“门外三十个太医，死不了。”
三十个名医守着她，这话有些指责他的大动干戈。
顾敬尧全当没听见，拿过膏药细细为她上药，那些伤仿佛不是要她的命，而是要他的命。
赵斯斯身子缩了缩，是下意识的反应。
“嘶…”
一贯雷厉风行的西楚帝王都跟着有些紧张，生怕给美人疼哭。
“这会儿知道疼了，下次还敢不敢不要命。”
赵斯斯咬着嘴唇，半点不想同他说话，不经意扭了一下腰。
赵斯斯本以为还会很疼，但顾敬尧动作很轻，像羽毛抚触，大掌的炙热像是没来由的安全感。
赵斯斯感觉到隐约少了方才刺激的痛楚。
她安静，顾敬尧道了句：“不喊了么？”
但听，她瞧见男人挺俊流畅的脸，微微低着头，很认真，心间说不出个滋味，这感觉真是来得莫名其妙，赵斯斯起了玩心，轻微嘤咛一声：“嘶…”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简直是赤—裸—裸—的诱惑。
瞧瞧，他的心头肉，顾敬尧抬眸瞧她，却无意望见她眼中湿漉漉的雾气，哑声一笑：“娇气。”
赵斯斯同他对视，蹙眉：“不是你叫我喊的。”
“这会儿就乖，叫你陪着朕，你怎就不听话了。”
顾敬尧收起膏药，自她身侧坐下，修长分明的大掌伸过来提起小暖炉，放在面前。
掌心捞过她的鸦青，一手抱着她松蒲蒲的娇躯，突然有了耐心帮她晾发。
“养好身子，我们就回京城，你若施计乱逃，柳无双就必须跟着你，自己想清楚得失。”
顾敬尧温热的指腹顺着她的发梳着，动作轻缓，那话却是冷漠强硬。
根本不是在商量，是突如其来的威胁，赵斯斯默了默，柳无双做了娘亲，岂能再跟着她四处游荡。
况且照顾敬尧这话，她若是不回京城，岂不是让柳无双母女分离，京中的贺大人盼团圆盼得头发都白了。
赵斯斯想了想，本也是有事求顾敬尧。
虽赵斯斯不喜欢威胁，但眼下柳无双母女必须回京，比她提前回京才不受胁迫。
“无双很想她的知桁，你先送她们母女回京，要最好的马车，最好的将士护送，还有太医，奶娘。”
回应她的只有顾敬尧的一个“嗯”字，很清冷。
眼下的赵斯斯并没有回京城的心思，看着顾敬尧冷漠凉薄的俊脸，轻轻道：“我想再等等，我惹了整个大夏，帐未清。”
顾敬尧凝视她，云淡风轻：“朕帮你清完了。”
那瞬，赵斯斯小脸明显失落。
心下却无端涌起一丝涟漪，这算是西楚的帝王跑到敌国来给她撑腰么，她这面子这么大吗。
她的沉默，顾敬尧有些不悦，闷闷哼道：“怎么？朕就这么不值得你求助？”
她扬笑：“值…”
话落，赵斯斯把手臂揭开，将伤口递到顾敬尧眼皮底下：“但我身上有伤，再养养一顿时间我们再回京好不好。”
小手肌肤冷白，纤脆软嫩。
这女人浑身上下无处不是宝贝。
但只能独独给他看，顾敬尧抬手将她的袖襟拉下，泛着薄凉的蓝宝石扳指堪堪抚触过她的肌肤，一片温凉。
耳畔，他低声道：“会等斯斯养好伤再回京，怎舍伤了斯斯的娇体。”
赵斯斯弱弱的像是抗议：“我讨厌坐马车，可晃了，回京得近月的日子，那马车可不把我摇碎了。”
这些阴阳怪气的借口，她逃跑时怎就不觉得晃。
顾敬尧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会：“渡船，出关走溪城，过江南，过淮江。”
赵斯斯装不下去了，彻底失笑：“好想暗杀皇上，清净寂灭。”
顾敬尧暗笑一声，小心拢着赵斯斯，微痒地喘息在她耳边：“以下犯上。”
她攀附在他的肩上，无论是身前的，还是腰间，都扣在顾敬尧的手臂，无一处不落在顾敬尧手中。
“美人计不成么，要不皇上放我一马，记着先。”
顾敬尧低头，闻她身上好闻的清香：“再诱惑朕，求饶都不好使了。”
“我没有。”
她咕哝一声，连说话都软得教人丢魂。
…………………………
不久后。
顾敬尧抱着她上榻，给她掖好锦被，再检查她身上的伤口，半响，瞧了她一会：“怕黑么？”
第188章 她端的是帝王万千宠爱
赵斯斯的小脑袋探在锦被上：“我怎会怕黑。”
“朕觉得你怕。”
“……”
她真不怕黑。
未等意识回笼，门已经从外面打开，有婢女抱着一推奏折进来，琉璃笔墨砚台。
整齐有序地摆放在桌子上，动作极为繁琐的熏好檀香，待一切都小心翼翼整理完毕，众婢女福身退下。
顾敬尧坐在桌子前，长指翻开折子，空了的手执茶轻抿，坐姿沉稳，举手投足浑然天成的清贵出尘。
赵斯斯：“……”
说是安静倒是真的安静，赵斯斯翻来覆去，探出的小脑袋瓜总往书桌的方向看去。
隔着袅袅香雾，是淡淡的水生檀香的味，干净得令人脑袋放空。顾敬尧微微低着头，他一旦做事便认真得不像话，就好像那才是真正的顾敬尧，沉稳内敛，赵斯斯想起一句话，执笔尽掌天下权。
说的便是他。
她瞧着有些出神，顾敬尧贴在唇边的茶未动，视线不咸不淡地移过来。
目光短暂的相触，赵斯斯忙缩到被子里，覆得头不见。
渐渐地，赵斯斯眼皮终于撑不住。
…
这几日养了不少精气神，柳无双回京了，顾敬尧兑现承诺，以最安全的方式派军队护送。
赵斯斯醒来的时候，柳无双已经走得干净，面都不留。
她们都不给赵斯斯看，害怕她触景伤情，会乱了心绪。
她们越是这样，赵斯斯越隐隐觉得体内的蛊好似不得了般的厉害。
赵斯斯也听说，顾敬尧将大夏上下震慑得跟老鼠见到猛虎似的，腿都吓软了不少，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当即愿对顾敬尧俯首称臣，再也不敢作乱。
然而顾敬尧属实冷漠，沾了讨伐过赵斯斯的人，一个不留。
如今，赵斯斯这三个字是为禁忌，不然就同大夏皇室权臣的下场。
大夏崇西以北，荆山至南，三分之一的疆土皆被顾敬尧的军队收入囊中，侵略敌国疆土，压制敌国权势，顾敬尧一出手真就不留余地。
西楚跃入天下第一大国，自此居大夏之上，西楚遥遥高居于无人可撼的地位。
大概，这就顾敬尧的魄力。
茶楼里都多了句话，悄咪咪地。
“别瞧那位赵斯斯软弱可欺，那也是帝王能欺，谁动她一根汗毛，看看大夏那些人的下场。”
“她都差点死了，不过大夏人是我们的仇敌，下场与我们何干，西楚如今国泰民安，乐着吧。”
“勿言勿言，史官都不敢写那三个字，会被杀头的。”
不管何缘由，顾敬尧的女人，你敢动？
天下盛传的那句首绝赵斯斯，不愧是赵斯斯，一为美貌，二为她身后的那个男人。
她端的是帝王万千宠爱。
而这些日子，萧其非已经顺利登基，就好像是顾敬尧替萧其非扫除掉所有障碍，如今天下，除了顾敬尧，无人能威胁到萧其非的王位。
萧其非这个王位坐得稳稳当当，相当于借顾敬尧的手，毕竟，顾敬尧手段狠辣得紧，顾敬尧已经解决掉大夏所有的藩王和势力。
萧其非那是坐享渔翁之利，笑面虎。
对此，顾敬尧并不在意的，大夏三分之一疆土在手，彻底压制大夏，他在意什么。
书房里。
陈安静静看着尝果脯蜜饯的帝王，那位赵家二小姐日日喝药，需要蜜饯就服。
可不，帝王亲自挑选上了，陈安觉得暗暗叹息，很多事真不是帝王该有的作风，渐渐地，潜移默化中，帝王好像在学怎么去照顾好脆弱的赵家二小姐，是好像。
陈安收好蜜饯送往那间屋里头，又揣着函件回来秉告。
“皇上，眼下只剩萧其非…可要派兵进入大夏京城？”
顾敬尧在动萧其非的那一瞬，犹豫了，犹豫的是，万一萧其非死了。
顾敬尧搁下手中的朱笔，头往椅子上一仰，透过窗檐，瞧着院里华服锦衣的美人，美人正在同婢女聊着些什么，才不情不愿地捏鼻子喝药。
怕苦了。
顾敬尧微微勾起嘴角：“你说，如若萧其非出点什么事，她会哭么。”
帝王声音愈渐低沉。
陈安默默摇头，自是不得知其中的关系，陈安看不透。
但陈安能懂：“万一二小姐情绪失控，若是触及她体内的蛊，得不偿失，萧其非也没有伤害过二小姐。”
顾敬尧有时候真嫉妒萧其非，狠狠的嫉妒，嫉妒萧其非跟她相处十年。
庆幸的事，好在她对萧其非没有半分男女情爱。
陈安顺着帝王的目光看出去，陈安有时候都在想，这两个高位者的男人都以不近女色着称，都以俊美无双着称，都善于腹黑攻城府，最大的区别在于，一个残忍凉薄，一个温柔笑面虎。
若是没有赵斯斯。
这两人怕是能玩到一处。
-
院里人多，却静得叫人窒息，时不时传来枝头上的鸟啼才算有些声响。
石桌前，赵斯斯藕臂支脸，望着那碗黑漆漆的药，倦倦闭上眼，不太想喝。
那碗药还是满满的，这些个名医可真是神人，苦的味道全对她点了上。
安静地缘由，听觉越发敏锐，沉稳的脚步声渐渐逼近，锋芒尽显。
赵斯斯未睁眼也能感觉是谁，耳畔是细微清浅的瓷器碰撞声，是顾敬尧低哑的嗓音。
“还是说，你想要朕亲口喂。”
赵斯斯冷哧，倦倦地睁眼：“没有。”
隔着石桌，顾敬尧站在她对面瞧她，俊脸没什么表情：“真没有么，斯斯昏迷那两日，都是朕亲口喂才肯喝药。”
嘴…
来喂。
才肯喝。
那句话如一把铁锤瞬间敲醒赵斯斯的困意，恍然间红唇轻颤，有些模糊的记忆此刻变得无比清晰真实，逼真得过分。
顾敬尧口中的那个人好像真是她。
神色逐渐失了神，赵斯斯面色烧得晕红，抬头仰望顾敬尧的脸，他却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
顾敬尧瞧着她，声音微哑：“孩子气。”
赵斯斯嘴角压了压，探手执起药碗，仿佛想起什么事情般，眼一闭，忍着干呕一点一点咽下腹。
顾敬尧这才稍稍有点好心情，将蜜饯递到她唇边：“张嘴。”
第189章 好吃么
“咳咳！”
苦涩呛喉，赵斯斯怕苦吃得有些急，嘴角想要甜的来缓解，下意识连带顾敬尧的手指一并含了进去，还咬了下。
小牙尖利得很，夹着轻浅的噬咬，便直接落在他冰凉的指尖上，不疼，却叫人难以忍受，细细密密的延麻，像一口咬到他心尖上了去，顾敬尧矜贵的眉轻挑，定定瞧着她垂落的长睫。
“朕的手好吃么。”
“……”
赵斯斯微怔，挡着嘴偏头，好像还挺好吃的，可她又不是故意的。
赵斯斯以低头掩饰，拿起桌子上的小蒲扇，默默离开。
那道小身影逐渐逃离，往日便是好斗好勇，这会儿脸皮就薄了。
顾敬尧接过仆人递来的湿帕，慢条斯理地擦拭长指，扯了扯嘴角，这个女人唯独不省人事的时候才会依赖他。
可越是这样越想彻底得到她，教她全身上下每一寸，那颗心彻底离不开他。
自那之后，赵斯斯喝药都不用催，一日三副。
她老实，她的病也逐渐好转，她也日日乖顺得要人命，顾敬尧恍惚间放松警惕。
结果。
一溜烟，赵斯斯人不见了，院里院外跪着一众将士，包括陆晋礼。
“末将有罪，死罪难以辞责，方才…方才二小姐说隔壁像是有猫儿叫唤，便说要出来，然后…然后就不知哪来的梯子，她从隔壁的宅子翻过去就没人影了。”
帝王那张脸没有任何情绪，却无端地叫人肺腑剧颤，今儿天气明明晴朗，却如同笼罩在几欲爆发的阴霾里。
陆晋礼抬头，呼吸一窒，帝王什么话也没说，就已经足够强悍的威严。
很快，陆晋礼领着手底下所有的将士出动，封关封城门，全关搜捕。
一时间本还风平浪静的关内犹如当日西楚军队兵临城下般的战乱。
到处是急促的马蹄踏过长街。
到处是将士死气沉沉地巡逻过小巷，便叫百姓人心惶惶，甚有在母亲怀里吓哭的孩童。
“从那边开始搜，翻了关口也务必把二小姐找出来！”
-
花楼里。
赵斯斯瞧着怒意横生的齐督公，耐心谈着条件：“你不是跟顾敬尧有仇，考虑考虑？”
“你值多少银子。”齐督公越看赵斯斯越来气，她就是来乱大夏，报她的仇。
赵斯斯伸出五根手指，轻轻：“我的家底就这么多，都给你，你绑架我。”
齐督公掐死她的心都有，但此刻心平气和坐在这里的行为却出卖了他，是非公道齐督公自当分得清，所以即便赵斯斯闹了那么一场，齐督公气归气，却没想过把她怎么样，算是纵容了，就如今腰牌都没跟她要。
“本督公可不干此喔鹾勾当，你的忙本督公不帮。”
对方态度坚决，赵斯斯加筹码：“那我出五箱，我跟你说，真没人打得过顾敬尧，他武功太厉害，你试试嘛。”
齐督公暗暗啜嘴：“五船金子都不要，你这个女人一见必乱，昭胤帝都被你逼疯了，如今我家太子刚登基，私卫营忙护着新皇。”
赵斯斯掏出家底，示意柱子边闷闷不乐的阿祥：“他。”
齐督公到嘴边的茶顿了顿，放回原位，瞧着方爷：“本督公自然馋他，但眼下不合适。”
齐督公又犹豫了会，“但本督公现在想把首领换成你赵斯斯。”
赵斯斯权当笑话听：“开什么玩笑，我一点内力没有。”
“本督公知道你会有办法的，昭胤帝过五关斩六将，独独过不了你的美人关。”齐督公示意赵斯斯付茶钱，手挑起高帽离开，“本督公失陪了，二小姐。”
赵斯斯：“……”
-
半个时辰后，赵斯斯刚出花楼的门，瞧着长街至尾的将士，黑色的盔甲装扮压抑沉沉，个个面色凝重而威严，像是她再以下犯上能把全城给屠了。
帝王站在军队面前，目光深沉，却不曾落在她身上。
赵斯斯定了定神，看得分明了，那张矜贵的脸冷冰冰的。
赵斯斯刹那时间差点站不稳，像扶什么又没得扶，慢慢地理好心绪，有些乖巧地挪步靠近面色阴沉的帝王。
伸手，揪了揪贵气十足的黑金色龙袍。
帝王并没有丝毫要理她的意思，目光自始自终落在朦胧的远处，薄唇抿得极紧，又薄又凉。
夕阳余晖之下的光沉沉的，长街静得可怕，偶然风吹过茶楼挂起的幕帷，才有些声响。
风簌簌而过，像灌进骨子的冷，赵斯斯总觉得空气冻得吓人。
那一刻，赵斯斯该有的话全然堵在喉咙，眼角酸涩，到底她哪里值得他如此强求，如此执着的非她不可。
赵斯斯是真的想离开顾敬尧，不想跟顾敬尧回京，她体内有蛊，她还想游遍天下查一查这蛊。
可这回哪是她想什么就能什么。
想法放空，赵斯斯扑到面容矜贵的帝王怀里，在他黑金龙袍上蹭了蹭，她动作放轻、很温柔，有在慢慢抚平他乍起的毛刺与冷漠。
“我错了。”
帝王俊脸没有什么情绪，唯有嗓音凉薄凛冽：“错哪。”
赵斯斯用雾气的眼仰望他，眼眶一红，委屈的咬紧下唇：“我们回京，现在就回京，我不想呆在关内了，风沙大，吹得眼睛疼。”
腰肢很快被钳住，后脑勺被迫按着上仰。
充沛的气息，不留情面地，恶狠狠地灌到她脸上，灌得她香肩一颤。
顾敬尧俯身冷冷睨她一眼，但望见她可怜兮兮的病态，总是弱弱可欺，眉间轻拧：“不识抬举。”
冷风刮得她身子一哆，眼眶本就湿润，大病初愈，她卧蚕泡肿泡肿的而粉粉的，像是受伤的幼鹿。
娇涩涩。
她这副模样，疼到顾敬尧心尖去了，他怕她哭，在无数次折磨与疯狂边缘抉择下，他硬生生将话峰对准护卫的方向，哑声道：“朕说他们，没说斯斯，不许哭。”
“……”
凉风落在他的浓眉眼，一点点的璀璨光碎里却是冰冻三尺的冷漠。
第190章 承蒙皇上大度，承蒙皇上恩宠
赵斯斯望进他的眼底，她什么时候要哭？可一想到顾敬尧的冷漠，一想到那四个字分明是对她说，此事顾敬尧无非就是要她的服软。
赵斯斯垂了垂眼，百依百顺：“千错万错都是斯斯有错，若皇上不满，尽管罚着便是，自当受着。”
明知她的屈服有假，顾敬尧陡然俯身，指背轻扫她的眼尾，却是一片冰凉：“蛇鼠一窝，再有下次凌迟处死。”
他当真是狠辣得紧。
一句话便轻而易举地将底线摆出，她若再逃，死的是旁人，便是顾敬尧口中的蛇鼠。
柳无双的命，方爷的命，包括陆晋礼…都在他手里。
赵斯斯朝那道离去的黑金龙袍福身，彻底做小伏低：“是，承蒙皇上大度，承蒙皇上恩宠。”
顾敬尧没有回头，大度什么、他大度得很，这辈子没这么毫无底线为一个人花费心力，她要什么都可以满足她，轻而易举便可以让她得到这世间女子最仰望的地位。
可她呢，处处诓骗。
方爷第一次觉得赵斯斯有良心，第一次。
回京的路途遥远，顾敬尧没跟她一同回京城，只吩咐陆晋礼统领军队随行。
赵斯斯独自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恍惚间将她摇清醒了不少。
论权势玩不过顾敬尧，论狠心还远远不及。
明明说来接她回京是他，到最后让她自己回京的还是他。
清醒吗。
清醒了，想留在边境的心思没了。
出了关，走溪城渡船，当初她就是一句废话，顾敬尧还真让她渡船回京。
赵斯斯心里隐隐有气的时候，陆晋礼说。
“二小姐，你不要难过，其实皇上很忙的，亲自陪了二小姐之久，耽误了太多事，他是帝王亦不可什么都放在二小姐身上，有些事必须他出面处理。”
赤右军还在边境，顾敬尧有政事要忙，分不开身。
陆晋礼还说，大夏那些拥兵自重的将领被顾敬尧收拾得服服帖怗，他们还想入顾敬尧麾下，顾敬尧得出面处理。
这份压制，这盘棋皆在顾敬尧掌中，谁都没有还手之力。
一想到顾敬尧的手段，赵斯斯头就疼。
江风过，船舫的甲板上。
赵斯斯正同陆晋礼下棋。
赵斯斯问：“柳无双的孩子，他都不给我见，总感觉他在眼红。”
陆晋礼为将，为臣，自是不敢言语帝王的心思，心中带着敬畏臣服之心，所以很多事情上并不会同赵斯斯直言。
没等到陆晋礼的回话，是意料之外的答案。
赵斯斯慢慢摩挲手中的棋子，视线落在江面上，起雾了，有些看不清路的前方。
这份感情，她执念过。
只是现在，每当她断干净的时候，顾敬尧就会出现在她面前，像是在暗中又把那根线连好，反反复复，纠缠丝连，都已经变得畸形不堪。
如果顾敬尧能少一分执着，他们是可以结束的，顾敬尧完完全全能舍弃她，去拥抱别人。
他骨子里绝对够凉薄。
可他不肯，执着。
一路劳途，回到京城赵斯斯直接住进摄政王府，多的不说，眼下是为无名无份，人人都叫她二小姐，并没有要进宫住的意思。
帝王不在，也没人敢随意左右她的决定。
摄政王府还是如以前般奢华宽敞，宫人未变，见她回来“王妃”二字差点脱口而出。
但王妃二字是为对帝王的不敬。
“见…见过夫人。”
不是二小姐，赵斯斯不想理会他们喊她什么，左右一个称谓。
一如往常有太医把脉，脉象是好的，但她体内的蛊没人瞧得出来。
住在金銮殿，闲暇便用顾敬尧的砚台作画。
小白回到她怀里，闹腾得厉害，还是小小的一只，这是养不大了。
小白有些闹腾，弄翻笔架，赵斯斯只好弯腰捡起。
“弄坏会被骂的，他可是会警告不让碰的，小气得紧。”
小白大抵见到赵斯斯而高兴，就不老实，把身侧的梨木架弄得摇摇欲坠。
啪嗒——
精致的檀木盒自上方掉落，摔在地上。
璀璨流光闪过，几支价值不菲的金步摇自檀木盒翻落于软毯上。
那一刻，赵斯斯全然怔住，任由梨木架子倒砸在地上，任由这里的陈设乱了一通，整个人像是被抽走魂魄般。
那几支金步摇赵斯斯最是清楚不过，在永州时，她明明已经给了寡妇。
明明。
最醒目的那一支是顾敬尧在东宫给她的。
最开始换小白的时候她用的是自己发鬓上换的，最后她还是把东宫那支换了出去。
怎么说。
是最后。
思绪凭千澜，赵斯斯目光涣散地落在小白身上，所以呢。
小白为何同兄长赠予她的小白，是一模一样。
顾敬尧为什么知道，顾敬尧为什么会知道。
难道顾敬尧知道她小时候养过的小白？
“陈安。”
是赵斯斯下意识的轻唤。
可陈安不在，陈安还同顾敬尧在边境。
赵斯斯没有犹豫，抱着小白即刻动身前去永州，连夜去永州。
数日的长途跋涉，终于来到最开始那间小屋，赵斯斯敲了敲隔壁寡妇的门。
夜里黑，敲了许久寡妇才匆匆来开门，手里提着盏灯，见是她，寡妇揉了揉眼睛。
“是…是姑娘？”
寡妇请她进屋，倒了温水递给她，赵斯斯看着收拾干净的小屋，却没有任何养猫的痕迹。
赶路急，赵斯斯口渴，喝了几口温水解渴，方才问道：“夫人养的猫呢。”
寡妇被问住了：“我…我…”
赵斯斯静静地看着对方，再示意自己抱来的小白：“夫人记得吗，我同夫人用金步摇换来的。”
寡妇当然记得，慢悠悠坐在她对面，好半响才道：“实不相瞒，我不曾养过猫，姑娘怀里的小白猫不是我养的，当时是有人送来我这里，给了很多银票，说是让我养，你会来买的，所以…我便照做了，姑娘给的金步摇也被一位贵公子收走了。”
赵斯斯手边的动作顿住，小白还真是顾敬尧给的，可是顾敬尧为什么能误打误撞找到跟死去的小白一模一样的猫。
这不合理。
“你可知他从哪里抱来的猫？”
话出口，赵斯斯才发现白问了。
寡妇摇头道：“杏花干也是那位贵公子让我给姑娘，只是当时姑娘最后给的金步摇惹怒了那位贵公子，贵公子也只是给我银票办事，其余的我不得知。”
第191章 别怕，是朕
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赵斯斯道别寡妇便离开。
还是御林军候在院外等待她，赵斯斯摇头笑笑，真的是走哪都派人盯着她。
在赵斯斯眼里是盯，在顾敬尧那里纯粹是保护。
“二小姐可要去九鸾峰？末将给二小姐寻了白菊。”有将士抱着白菊来到她身后。
这里距离九鸾峰左右几个时辰的路程，赵斯斯回头看着御林军军队：“当下季节，你们何处寻来的白菊？”
那人道：“这个末将不知，只是皇上想要的总归有办法，但听说边陲小国四季常青，大概能种出来开了花的白菊。”
赵斯斯冷笑：“何必煞费苦心。”
那人道：“应当的，都说二小姐自小体弱，身后都有赵家军撑腰，末将等虽比不得赵家军雄狮，但皇上有令，末将等必须随时保护好二小姐的安危。”
“走吧。”赵斯斯没有骑马，太累。
小白在她怀里不安的蹭着，大概同她车马劳途遭不住。
突然发现永州像个羞耻的笑话，祭祀完赵斯斯没有多待永州，如今顾敬尧不在京城，御林军跟着她成什么样子。
当夜，赵斯斯返回京城。
按日子，贺大人也该置办满月之礼才是，那孩子且都两月大了。
赵斯斯决定登门，很荣幸瞧见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在庭院玩耍。
柔情蜜意的壁人，还有孩子咯咯的笑声，那孩子真的像极了知桁，溜溜的眼，笑的时候还没长牙，大概日后也是一排白牙。
一家三口乐乎乎的，赵斯斯放下给孩子的贺礼，转身便走。
柳无双：“……”
贺大人抱着孩子，轻轻推了下柳无双，齐齐看着赵斯斯离去的背影。
“皇上同她怎么这样。”
贺大人压了压声音：“别多舌，君臣有别。”
柳无双自当知道这个道理，但眼下柳无双担忧的是赵斯斯。
“我说斯斯，瞧她挺失落的。”
贺大人把孩子放到奶娘怀中，扶着柳无双进屋：“据说她去永州了，又回来了，回来后整个人情绪都不太稳，那只猫她也不养了，也不带在身边。”
…
转眼又入夏，夜里热，赵斯斯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白本有宫人照料，也不知从哪里蹿进寝殿，白绒绒的一团扑倒她怀里。
“喵——”
养出过感情，赵斯斯也没有丢开，揉在弯臂里，靠窗边坐下。
明灯高挂，摄政王府庭院的景色当属京城最美。
困倦袭来，离床榻远，赵斯斯都没力气走回去，便搭着小几睡下。
“小白乖些，自己回窝里。”
顾敬尧是赶着回京城，得知赵斯斯根本不住在宫里，这才来摄政王府。
美人嫌热，一身粉色薄衫，泼墨的乌发四散，对着大敞的窗吹冷风，藕臂支脸，是睡沉的状态，呼吸都没什么声，万般风情都敛于摇摇欲坠的单薄娇躯。
顾敬尧背靠小几，轻而易举便将美人揽进怀中，让美人靠着他睡，美人骨架小，又软，他屏息，无意识拢紧她，却又害怕一不小心捏碎了她。
他的瞳孔倒映着她睡沉的小模样，五官精致得紧，淡淡清香，是她的体香。
就这么抱着她一宿也挺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只不知好歹的猫儿将物件打落，直把怀里的美人惊栗了下。
顾敬尧凌迟的目光落在那只幼猫上，那只幼猫逃得干干净净，转瞬隐匿满身的冷漠，安抚怀里的美人。
“别怕，是朕。”
第192章 不用改日，就现在
别怕，是朕…
那声音像是挑了她某根脆弱的神经，赵斯斯蓦然睁眼，眼前是熟悉的黑金色绸缎衣料，被困在宽大的怀抱中。
抬头，她心中震了震，一时没坐稳，连忙弹开，衣料摩挲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的反应自是全都落在顾敬尧眼底，就像是块灼热的烙铁落到她身上般。
排斥？
“才数来月不见，这是将朕当成什么肮脏物件不成？”顾敬尧俯下身来，长袍宽大袖口下的长指挑起她的下巴，盯视她。
赵斯斯没敢直看他，垂落长睫，红唇却抖得厉害：“皇上回来得突然，只是觉得…意外。”
他却是云淡风轻地一句：“哦？这样么？”
赵斯斯便要起身，忽然就撞见顾敬尧猩红的长眸抵视她，那骨子里流露的威压像是无形的枷锁牢牢铐住她，叫她一时间动弹不得。
心中太多事纠缠，她一开始真的是吓到了。
她只好安分静坐，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眼前顾敬尧隽挺的坐姿仿佛能把前方的光亮彻底罩住，只觉得眼底都是黑金色。
明显是冷的，在这样深的夜里，有了夜明珠映亮却还是生出近乎人不能逼视的黑来。
“你…有事吗，没事我便要睡了。”
有事吗。
顾敬尧淡淡睨她：“朕回来怎就不叫你欢喜一点呢。”
赵斯斯攥了攥手，一紧一松，便缠上男人的峰腰，低声道：“有，很欢喜。”
没有等到男人有回应，赵斯斯仰头：“只是方才沉睡未回神，皇上是个男人，这万一不是皇上呢。”
顾敬尧默了默，无声无息间轻笑：“男人？这么说来斯斯醉酒时靠他肩上的那人是谁，也是男人。”
醉酒？
靠男人肩上。
脑子里有些记忆瞬间翻涌，赵斯斯唇色褪了个干净，她能清楚顾敬尧是在说萧其非画纸张那事，那事…
那些事是真的，但绝不夹存半点儿女私情，她也同萧其非说清楚过，萧其非也答应以正常朋友相处。
她在沉默中。
顾敬尧眯眸，将她所有细微的反应收入眼底。
看来，她靠萧其非肩上属实，真的彻彻底底。
顾敬尧面上依旧不显任何情绪，搂在美人软腰的大掌逐渐松开，长袍宽袖的华服轻微擦过她的肌肤，一片冰凉。
赵斯斯岂又不知道，就像是脏了的东西叫他瞬间避如蛇蝎。
赵斯斯也松开他的腰身，不着痕迹避开他半寸：“你这是见我病好了，开始算旧帐？”
顾敬尧低头，对上她的目光，温温凉凉的一句：“不然呢，你病的时候不得吃亏。”
“皇上可还真是体贴，这账真该算清楚。”赵斯斯闭了闭眼，当时确实靠了萧其非，她小时靠得更多，多得要命。
且那日是醉酒昏沉的状态，从来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那会儿赵斯斯差点从屋檐上滚下来，不是主动去靠萧其非，是真的把萧其非当成个柱子，后来发现是萧其非，是个人，她便远离，紧接着不就从屋檐上滚下来。
但推心置腹，她若是瞧见顾敬尧给旁的女子靠一点点，她会怎么样？
思绪千帆，是她的沉默。
沉默就是一种答案。
“靠了么。”顾敬尧压了几分冷意，却还是能清楚感受到那份森冷。
赵斯斯干脆坦言：“靠了，醉了就当柱子靠。”
顾敬尧搁在小桌几上的长指只那瞬屈起，安静中似能清楚地听到骨节隐忍下而松动的咯吱响。
他要笑不笑的样子：“那是个男人，你当什么柱子。”
“醋了？”赵斯斯看了他一会儿，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反驳，也不知哪来的情绪无理取闹，“该我问皇上，怎么不是皇上陪在我身边，我靠了又能如何，我是赵家二小姐，你我当时已经划清界限，是为我的自由，又不是你的私有物件。”
怎么不在她身边？他当时还真不想在她身边，就她赵斯斯有脾气，他不能有。
顾敬尧像是冷笑：“斯斯这是失了忆么，以死相逼出逃的是你，至于二小姐，也是你自己选的。”
她的选择，无可反驳，赵斯斯垂眸，温婉道：“既如此，像我这般不守妇道，到处都是情夫，到处对男子献媚的女子，皇上若是觉得脏赶走便是，亦或者一尺白绫一杯鸩酒，又何必带回身边养着，否则哪日事发东窗，恐玷污了皇上的名声，世人皆笑皇上养了个荡妇，左右周旋男子，多不好。”
荡妇？
顾敬尧觉得这个词确实不好听，确实不适合他心中的赵斯斯，可她在榻上、在他手心里的时候还真是像，否则他怎会如此着了魔。
可他爱死了这样的她，不是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么。
她敢跟别人这样么，她敢么。
顾敬尧在想，她就算敢跟别人这样，他也要她，然后杀光那些体会过她美好的男子。
一时间，顾敬尧便教‘荡妇’二字心猿意马。
赵斯斯又补充道：“让皇上动怒的也不止这一次了，比如围猎那次，比如灵山寺，再比如秦淮河，再比如那几名男倌，这些足够说书的编排整个京城的雅集录，好歹昔日的摄政王妃，对象可是西楚当今的帝王且有大夏新王。”
这等荒唐秘闻，足够每间茶楼卖座。
多的不知道，但赵斯斯能清楚，京城少部分人都得知她同萧其非的事，却没传出来。
传出来也好，指不定顾敬尧瞧见她都脏眼，指不定厌恶到极点。
指不定就放了她，指不定一拍两散。
可好像顾敬尧什么都知道，说他信她吧，有些事她还真无意做过，说他不信她吧，至今他还是把她掳回身边。
不愿想，她起身，微微福身：“交代完了，皇上可还有话要问么，没有的话斯斯便歇下了，眼下深夜，若有冒犯圣威，斯斯改日再赔罪。”
顾敬尧长腿漫不经心交叠，长眸半掀睨她一眼：“不用改日，就现在赔。”
就在她转身的那瞬，她整个人被扣住，旋即是硌后背的桌沿，硌得她生疼，不忍一颤。
……
一整夜未眠。
第193章 今夜朕来接你进宫
翌日一早。
男人体温太烫，也大概是夏日的缘由，赵斯斯觉得热得慌，像是被抛上岸的鱼儿，缺了水教她差点室息。
午后三刻，顾敬尧终于肯离开。
临走前又捉她口勿了很久。
顾敬尧抚了抚她额间的湿发，美人满头乌发被汗水浸湿得不成样，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人似。
“且不跟你计较，日后哪个男人的肩膀都不能靠，知道么。”
赵斯斯有气无力地轻喘：“你明明都计较了，一回来就计较个没完没了。”
明明先是她的举动惹怒他，教他生气，教他醋意横生，顾敬尧气得紧，气她靠别的男人身上，气她说话不留情面，气她三番四次逃离，气她…气她，真的什么都气。
可即便这样，瞧见她一副病态，她眼一红，他就能忍。
顾敬尧在想，如果她温温顺顺说一句‘错了’，他大概真的不会计较。
顾敬尧慢慢凝视她，声音几乎是发不出音量的磁性：“爱他还是朕。”
这个问题…赵斯斯默了默，其实是没有答案的，其实也不是萧其非，也不是顾敬尧，然而，她抬起藕臂勾住男人的背，软声回应：“是顾敬尧。”
像是最合时宜的真实，顾敬尧不管从身体还是心里都彻底得到满足，前所未有的满足，漂亮的眼睛像是揉碎了星水融入，骤然多了罕见的柔情，贴着她柔软的颈低声道：“好好休息，今夜朕来接你进宫。”
赵斯斯想都不想直接拒绝：“就不劳烦皇上了，眼下我不想进宫，住这里已是习惯，若换地方会不舒服。”
是习惯还是什么，顾敬尧不清楚，但他能知道赵斯斯不会是因为身份的缘故而耍性子。
“朕还得回来跑两趟惯你么。”
赵斯斯习惯性笑了下：“若嫌来回折腾误事，伤了龙体，皇上大可留在宫里。”
顾敬尧眼下没心思逼她，最后一吻，离开个干净。
门从外面掩上，赵斯斯堪堪颤着娇躯，慢慢捡起散落在地的衣衫自己套上。
赵斯斯此时不想睡那张床榻，手里拿了张毛毯，走去美人榻上躺下，那腰疼得厉害，她只能蜷曲着身子睡。
也不知为何，回想起来，顾敬尧好像…好像温柔了不少。
那种罕见的温柔，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夏日闷热，沉睡中却渐渐温凉，大概是宫女把地下室的冰窖雪池给开了。
而此时，京城的某一间小屋里。
林画看着刚会走路的孩子，歪歪扭扭的吹着小风车，一个不留神，孩子全然摔在地上，林画却没有半点怜惜，心底却在叫嚣着摔死她，摔死她！
林画生的孩子是个女童，眉眼越开，越像顾渊，就是顾渊的模样。
林画越看越恨不得当场掐死那个该死的孩子。
那一次被赵斯斯连给两刀，她靠前朝淑妃的救助，成功活下来。
但皇宫自此她再也不能踏进去，那座皇宫已经彻底改朝换代，龙座上的男子是顾敬尧。
她爱他，爱惨了他，爱得发疯了！
可是那个孩子真的不是顾敬尧的，真的不是！
仆人道：“赵斯斯又回京了，是皇上领兵带回来的，只是如今赵斯斯住在王府，并未进宫。”
一听，林画一巴掌直接打在仆人脸上，恨不得眼前人就是赵斯斯，喝她的血抽她的筋，划烂那张狐媚子的皮囊。
林画起身，拿起手里的鸡毛掸子便往孩子手中打去，支支吾吾半天却说不出半句话。
孩子的哭声响在小小的宅子里，林画却没有半点心软。
她恨，她恨这个孩子，她更恨赵斯斯。
林画恼怒极了，赵斯斯为什么还要回来！明明都过去一年，还回来纠缠那个男人做什么！
赵斯斯不配！
空有皮囊媚主，却还能三番五次得到帝王的宠爱，还能叫帝王远赴千里带回京城。
赵斯斯怎么不死在大夏，死在大夏多好，死在大夏多好！
林画一恨，便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仆人也不敢阻拦，仆人是前朝淑妃送给林画的。
林画一累，便瘫软在地上痛哭，胡乱中拿出袖套里的毒药直接给孩子服下。
很快，林画梳了妆发，描了眉，便抱着吐血的孩童前往摄政王府。
林画跪在摄政王府前，脚边是一张醒目的宣纸，上面写着：求皇上可怜，乐儿病重，乐儿可是顾氏血脉
那女童叫乐儿。
赵斯斯在休息，下人可没有理林画，很快便有护卫把林画拖走。
林画又哭又闹，引得无数路过的百姓围观。
“是前朝余孽，那孩子也是前朝的子嗣。”
“像…好像前朝的…顾渊。”
是的，百姓已经叫顾渊，一来如今已经改写江山，岂敢会说前朝皇帝这四个字，二来只能叫顾渊。
“就是他的孩子了，当初还污蔑给当今皇上。”
林画面对这些羞耻激烈的言辞，心中怒意更是爆发得不可收拾，可是众口难敌，只能强行忍下。
-
赵斯斯醒来后便听说林画一事，但听无任何波澜，洗簌一番，吃了晚膳入腹总算有正常的体力支撑她走路出府。
赵斯斯出府是为去见慕容信，偷偷要避子药，暗卫形影不离。
赵斯斯有些假恼：“再跟我，我可找皇上告状了。”
那些暗卫话少，都不肯应她半个字。
赵斯斯轻叹气：“这里是皇城，何人不知我赵斯斯，你们担忧什么，眼下我还能出什么事，你们这般我很不自在，我若不自在，我若精神受了刺激，你们想想后果如何？劳心劳神的还不是皇上，对不对。”
总算，那些暗卫掉头离开：“那您早些回府。”
赵斯斯转身走进小巷子里，一时间竟又发现记不得慕容信的府邸在何处。
总是如此，赵斯斯轻轻拍了拍脑袋，寻了路人便问，但没有人得知太多。
赵斯斯站在长街中央，她记得常去的那家茶楼在何处的，可为何就是突然记不住慕容信的府邸？
很快，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斯斯蓦然转身，才发现是衣裳不整的林画，林画怀里还是个面色苍白的孩童。
第194章 原来他们已经发展成这样!
那孩子将近奄奄一息的模样，像是生了大病，赵斯斯定了定睛，还真的是…像顾渊。
谁都没有说话，林画已经是哑巴，赵斯斯自当不想同她多言，能活至今也是对方的命数。
但林画恨极了赵斯斯，事隔之久，那赵斯斯模样不改勾引人的媚态，芙蓉面上嫩怯怯的，那嫣红的嘴唇还涂过红胭脂，不光脸美，身子也美，完完全全就像是被男人滋润疼爱出来的娇。
林画再想自己，面色憔悴腊黄，衣裳不雅，那身子生过孩子臃肿不堪，如今又无依无靠，甚被满京城耻笑。
林画这么一对比，突然，猛的放下孩子，怨毒的目光就像一条毒蛇，直视赵斯斯。
赵斯斯正欲离开，林画忽就发了疯般扑过来，那孩子在她身旁哭得撕心裂肺。
林画正想一巴掌过来，赵斯斯反应快，利落侧过身，甩了回去。
啪——
林画脸上火辣辣的痛，瞪圆眼睛盯着赵斯斯那张脸。
那一巴掌使了赵斯斯全力，手疼得紧。
赵斯斯虽然反应快，但眼下她比正常女子还要体弱，根本遭不住林画这么一扑，根本推不开林画，两个人双双跌倒在地。
赵斯斯本就穿得单薄，林画这么一番蛮力过来，衣衫被扯了些，那些欢爱过留下的痕迹全然暴露在林画眼皮底下。
清晰的，口勿痕，紫痕就这么落到林画眼中，林画瞧得清清楚楚。
是帝王在赵斯斯身上留下的爱痕！
赵斯斯肩上还有牙印，那个表面矜贵禁欲的帝王同赵斯斯在闺房都如此放浪形骸吗！
都如此恩爱似胶了吗。
原来，帝王都是如此采撷美人，明明帝王对献媚邀宠的女子是不感兴趣的。
凭什么赵斯斯可以！
看着那些清晰的痕迹，林画那一刻心痛得要死，仿佛万千根锋利的粗针朝她的心尖直扎，扎得血淋淋，扎得半寸不留，扎得她痛不欲生。
她爱惨了的男人已经拥着赵斯斯入眠，已经拥着赵斯斯翻云覆雨。
她爱惨了顾敬尧…可是顾敬尧却不曾属于过她，不曾。
赵斯斯身上的痕迹密密麻麻，堪称被……林画脑海里都浮现那些疯狂的画面，帝王定是疼极了赵斯斯，才如此把情趣都印在对方身上。
或者说，赵斯斯已经使出浑身解数去勾引帝王了。
林画根本忍不了，心中的嫉妒疯狂涌起，直将她灼烧到受不住控制，嫉妒得她面目睚眦，想就此剥了赵斯斯的皮。
林画这回力气比赵斯斯大。
林画脸都变了形，双手掐住赵斯斯的脖子。
赵斯斯轻咳：“咳咳…”
但听，林画耳朵都软了。
瞧瞧，那赵斯斯连咳喘都如此玉软花柔，落到帝王耳中不得又是一番滋味的疼爱。
一想，林画心都疼得不受控制，更是怨极了，都想直接同归于尽在此，她要死，赵斯斯也得死，都一起去地狱，教她赵斯斯再也得不到帝王的宠爱。
林画方才还在想，赵斯斯这回怎么弱成这样，是被帝王调教惨了么，帝王不是以不近女色着称吗，怎就能被赵斯斯这张脸迷得神魂颠倒食不知味。
如今这么一接触，林画懂了，这个赵斯斯简直就是骨软筋酥，一身冰肌玉骨。
难怪，难怪。
第195章 你也坐下吃馄炖
越想，林画越恨，凭什么自己几次去帝王面前邀宠，帝王却无动于衷坐怀不乱。
林画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她好爱顾敬尧的，可她爱的顾敬尧已经彻彻底底属于赵斯斯。
林画真的恨死了赵斯斯，恨她死。
很快，赵斯斯拔出脑后的簪子，毫不留情，朝林画的手刺去。
林画疼得面目狰狞，血一滴一滴落下，可她嗓音沙哑无声，只能闷声嘶痛。
赵斯斯拔出簪子，很快又扎向林画的胸口。
这时，暗卫不知道从哪个屋檐落下，控制住林画，林画还如同发了疯般乱踢乱打人，可她说不出任何话，心里真的恨极了赵斯斯。
暗卫并不敢扶起赵斯斯，赵斯斯理好衣襟，伸手搭过暗卫的剑鞘起身，衣裙都脏了，她拧眉。
赵斯斯拍了拍裙摆，表面也只是强撑，但实际上方才花了她好多力气，林画当真有蛮力，她没了内力竟都推不动。
赵斯斯再此意识到，丢了内力如同废物。
弱，真弱。
“…那个孩子是怎么了。”
暗卫来到她身侧，拱礼：“不知，不是属下管的范围，许久前，前朝淑妃带她出宫，皇上并不管这些弯弯绕绕的事。”
他为帝王，政事繁忙，管前朝女人的事还真不是顾敬尧的作风。
眼下赵斯斯更不想管，但那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响在耳畔可怜极了，赵斯斯有一瞬的心软，但一看那孩子像极了顾渊的脸，瞬间不想管。
暗卫问：“那么如何处置她们。”
赵斯斯揉了揉手腕，转身离开：“把林画送到李家大门外。”
这李家是为前朝淑妃的娘家，李家如此喜欢救人，那便再次送给李家。
林画是被强行带走的，那孩子林画根本不愿抱走，孩子留在原地一直哭来哭去，恰巧附近是医馆，大概孩子哭得太惨，夜色中尤为嘹亮，有大夫好心过来探脉象。
“我的天爷哟，这谁如此狠心下了砒霜，这孩子恐过不了五日，神医都救不活。”
孩子面色苍白，嘴唇哆嗦。
有路人问：“当真救不活？我就住她隔壁，这孩子日日都哭，日日都被她亲娘打呢，狼心狗肺的怎能如此折磨一个孩子。”
有人咬牙切齿：“说不定砒霜孩子她亲娘下的。”
“就是她下的，就该送去官府，虐待孩童。”
“送了，刚刚有人送那个毒女子去衙门了，真是罪有应得，炮烙之刑都不为过。”
“就是，那个毒女子方才还在街上厮打…厮打赵家二小姐。”
赵斯斯从暗卫手中数了几张银票给大夫：“给那孩子换些干净的衣衫，吃顿好的小粥，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弄。”
中了砒霜的毒是怎么都救不活的，阎王要定那孩子的命。
虽然林画处处喜欢找她麻烦，虽然顾渊害死她满门，那个孩子本就不该来这世间，她救过一回，送最后一程无可厚非，只是个孩子。
一时间太多事情纷扰占据脑海，赵斯斯没什么力气，便去小巷吃了碗馄炖，这下那些暗卫是真的形影不离。
“二小姐可要先回府瞧太医，这万一擦伤了身子，便不好了。”
赵斯斯递给对方碗筷：“何来擦伤，跟着我不累么，你也坐下吃馄炖？”
暗卫避开，拱礼：“属下不敢。
第196章 顾敬尧心口莫名窝了一口火
皇宫，承霖殿。
帝王登基前，御书房已经彻底翻新成另一番雅致的布景，前朝之物一件不留，改承霖殿。
殿内包括金重檐都是新的，包括那些陈设都是新的，殿顶满铺金琉璃，面阔五间进深三间，朱门雕刻金龙连接。
当初，整座皇宫都是以暂新的，以全新的宫人面貌，前朝事物半点不留。
陈安揣着函件，走进承霖殿，感叹西楚富饶。
林画此事一出，殃及李家，李家门都不敢开。
陈安上禀时，帝王并没有怒，只是冷漠而过：“她看到了吗。”
陈安对着龙案前的帝王，弯腰拱礼：“回皇上，二小姐看到了，那孩子一眼便瞧见长得像顾渊，这错不了。”
“但是二小姐被对方推倒在地上，如今二小姐也不肯回府，非要在外头吃馄炖，都有暗卫保护着。”
顾敬尧头也不抬，手执朱笔，空了的长玉指伸出，便有太监小心翼翼地递上清茶。
“上将者，莫与草争，不斩蝼蚁。”
这是帝王清冷的一句话。
帝王冷漠到无动于衷的态度，陈安能领会，叩礼福身退下，帝王吩咐借他人之手来解决林画，像林画这样，包括那个孩子，帝王是为不屑她们的生死。
当然，帝王也要林画死，也必须死，包括那个孩子必须死，赵家二小姐只要见过那个孩子，自此谁都不能留。
这是帝王的冷漠，也是帝王骨子里的残忍。
陈安自当会安排林画是死在别人手中，手上所沾的血，要沾得对，沾得有利所图。
若无利若图，千万不要亲自动手。
这是顾敬尧教的。
所以有时候谁的生死不过是帝王策划的一场阴谋或者你配不配。
待陈安走后，魏常海小心翼翼地过来研墨，帝王照旧挂着沉稳内敛的贵气相，年轻有为，尊贵俊美，可男女情爱之事却教眼前这位如天人般的男人时常犯愁。
诡异的，魏常海今日能在帝王身上看到了适意慵懒，昨夜帝王是宿摄政王府。
魏常海搁下墨锭，细细整理折子，小心窥了眼帝王龙颜，斟酌再三，这才开口：“老奴有些话陛下可愿听？”
回给魏常海的是帝王的沉默，但这沉默少了压迫感，魏常海侍奉久了便能得知此时该不该讲。
“陛下恕罪，老奴且就多舌了，宫里规矩多，要不陛下换个法子，比如让二小姐住在东宫里。”
顾敬尧清冷道：“东宫离得远，不合礼数。”
魏常海自是不敢窥透龙颜，那摄政王府岂不离承霖殿更远，来回折腾上早朝都不好服侍，魏常海心下自是担忧帝王的龙体。
整个皇宫上下唯独魏常海得知赵家二小姐和九殿下的往事，一把老骨头的魏常海就想操心些。
“老奴再…再有一事，那么那位傅家姑娘如何安置，二小姐若是得知，恐会…生了嫌隙。”
傅家小姐，顾敬尧记得，遗诏上那位，遗诏还是赵斯斯纵容旁人乱改的。
朱笔下笔，重了两分。
魏常海自得知触了禁忌，可这话也要提醒，魏常海便已是颤颤跪在龙案一侧，等听发落，半晌，帝王的声音冷了几分：“恐会什么，你当她真是什么爱吃飞醋的女子不成，她如今盼得很，她明知她却不阻拦，可不就盼朕去宠幸别人。”
“陛下说得是，是老奴嘴拙了，老奴该死。”
啪——
啪——
魏常海默默跪着自个儿掌嘴。
-
摄政王府。
温池雾气淼淼，美人上半身伏岸，藕臂轻搁冷白的小脸，蒸腾的水雾气把她笼罩住，她在看岸边灯架上的数盏香灯，明晃晃。
赵斯斯自吃馄饨回来，便要洗浴，那林画将她压在地上，脏了她一身。
有宫女跪在池岸，轻轻往池里扬花，按事回禀：“方才宫里来人说，陛下今夜有要事留宫，且不回王府了，要夫人早些歇息。”
宫女们唤夫人二字越发拗口，只是眼下唯有夫人二字最为适宜。
赵斯斯只听‘留宫’二字，没什么情绪可言，习惯得不能再习惯。
白婵正给赵斯斯背上落精油轻抚，但见赵斯斯雪白肌上的隐隐红痕，特别是那一掐就能断的软腰，软腰痕迹更重，这是被帝王掐狠了。
白婵隐隐有些心疼，帝王越发不会怜香惜玉。
“夫…夫人可疼？”
“嗯？”赵斯斯美眸轻阖，想了事入神，隐约才轻声道，“不疼，没几日便消。”
那如丝绸般柔顺的肌肤，白婵抚香油都有些爱不释手：“待会儿奴婢给夫人上药，夏日闷热，夫人不穿领子高些恐难遮。”
赵斯斯胡乱应下，手臂同小脚处上的疤痕已经逐渐淡化，那些个太医当真是惜命得紧，膏药倒是不错。
赵斯斯洗浴中，也从白婵套出些话来，那日她离开京城后，顾敬尧醒来便吩咐人把沁园给封死，倒不是发大脾气，而是那份平静叫人心惊胆战。
赵斯斯洗浴上岸，这时宫里来人。
是宫女送来冰镇的梅子羹，还有银盖装的玉盆，宫女打开银盖，一瞧是裹着细微冰喳丝的荔枝。
是剥了皮的荔枝，晶莹半透明如同颗颗巨大的珍珠，一股诱人的清香似能浸入肺腑飘香。
西楚少见荔枝，这白玉盆装的数二十来颗，恐都价值几十两。
宫女道：“是皇上吩咐人送来的荔枝，邻国使臣进贡，但皇上说了夫人莫要贪嘴。”
赵斯斯瞧着那一颗颗荔枝：“皇上剥的？”
宫女点头：“是，是皇上亲手剥的，要夫人尝尝鲜。”
赵斯斯伸手捻了一颗来瞧，丝丝香味很快钻入鼻尖，顾敬尧那双手修长好看的紧，剥出来的荔枝就是多几分诱人，可她并不想吃荔枝，便给宫女拿去分。
这事儿很快又传回宫里。
魏常海略过跪地的众大臣，悄咪咪跪在帝王身侧：“回皇上，送回去的荔枝二小姐未吃。”
顾敬尧面色沉了沉，将手中的清茶重重搁回太监举的茶托上。
当——
举茶托的太监，腿都直打哆嗦。
顾敬尧破天荒的、心口莫名其妙窝了一股闷燥堵在那里。烦什么？晾晾她，整日出去逞威风，好心给她送好吃的她还不领情。
不烦，不烦，治治她。
扪心自问，他顾敬尧此生给谁剥过荔枝，可有如此放低身份去宠爱一个没有心的女子？
独她赵斯斯。
第197章 大胆了!他又来了又来了!
魏常海抱着那盆荔枝站在朱漆金瓦的巍峨殿宇下，陷入危机而绝望。
这盆荔枝是帝王亲手所剥，何人敢食用？无人敢，又岂能喂狗？
该如何处理才好？
岂料，那慕容信上报内阁事务路过，伸手便拿，放嘴里。
感叹：“真甜。”
魏常海：“……”
慕容信好不要脸：“要不魏公公给本大人？正饿着肚子呢。”
魏常海抱着那盆荔枝默默转身离开，谁吃谁是狗。
可是，到底该怎么处理！
-
这边，赵斯斯沐浴便上榻，身子嵌入柔软的床褥里，只望见雪白的背，得知顾敬尧不回来，便大胆了，一丝不挂。
白婵正半跪在榻边为她做背部按摩，慢慢拖动轻抚，沿美人线条优美的肩胛骨，向下缓缓按摩至腰阳关。
手法颇好，赵斯斯只觉消了一切疲劳，但摄政王府此等技术上乘的要属最一开始侍奉她的白茶，脸闷在白玉枕上，声音微哑：“阿茶怎么不曾出现。”
白婵一听，顿了顿才支支吾吾道：“阿茶…阿茶当日得知夫人遇难没有能在第一时间告知暗卫，被罚在水牢。”
赵斯斯有些记不起来：“哪日？”
白婵道：“是夫人救林画那日，本是阿茶贴身保护好夫人，阿茶误了时辰通知，当时夫人受了伤，所以被罚。”
赵斯斯记起来了，那日的确是白茶同她出府：“如今她可是在王府的水牢？”
白婵动作放缓些，道：“没，陈护卫废了她的武功，然后…就…”
赵斯斯偏头，瞧着那丫头：“就什么。”
白婵停下手边的动作，扑通跪在榻边：“夫人息怒，此事皇上已经压下，不可重提，恕夫人谅解奴婢。”
赵斯斯轻轻摆手，没怎么想知道：“罢了，你退下吧。”
“是。”
今日林画那么一闹，又有小白的事困扰于心，赵斯斯总在犹豫要不要问顾敬尧，但还是没想亲自去问，这一下，赵斯斯忘记吃避子药了，真的忘记了，到现在赵斯斯都未记得。
这夜赵斯斯睡得颇舒坦安稳，顾敬尧在承霖殿对着那堆奏折，烦得紧。
谁要当这个皇帝，当摄政王不好么，这会儿能在摄政王府温柔乡，不想上早朝随时可任性告假。
天未亮，帝王的御早膳，是上几十道小菜的饕餮盛宴，尊尊雕刻然后酝酿出一点点精华。
顾敬尧瞧见珠圆玉白的鹿—肉—糜—丸，隐约像极那盆荔枝，那盆喂狗的荔枝，寒眸沉了沉，长指间的玉骨筷倏地搁在桌子上。
只那瞬，众服侍的宫人不明所以地跪下。
更诡异的事，今日的早朝散得如此之快，帝王散早朝便直接出宫门。
魏常海：“……”
摄政王府内的掌灯尚未熄灭干净，已经迎来帝王，众宫人颤颤巍巍跪下，恭敬开口。
“皇…”
帝王沙哑低沉的声音：“免了，别吵到她。”
眼下夫人还在睡，众宫人也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白婵秉着呼吸打开金銮殿的门，待黑金龙袍的男子迈步进去，白婵几乎是颤着手关上，便领着一众婢女远离金銮殿附近。
他又来了，又来欺负他的女人。
夫人昨夜刚刚能睡个安稳觉，他又来，又来弄个遍体鳞痕。
第198章 他若想宠谁，要什么没有
晕红色的纱帐落了一层又一层。
尊贵的帝王不急不缓地往里走去，长指挑开层层帘账，美人像是睡得沉，蜷曲着小身子窝在被褥里，弱态伶仃，隐约惊心动魄的美，然而…
顾敬尧捉起被褥上缩睡的小白，丢开。
“滚。”
顾敬尧将榻上的美人捉到怀中，揉了揉她的乌发，又滑又香，那触感顺着掌心似能延至心尖肺腑，瞬息抚平心头所有的怒火。
荔枝一事。
且就他先‘大人不计小人过’，他是她的男人，他是她的天，他是她的地，是她的所有。
心道，不能跟她计较了呢。
狼心狗肺的事这个女人干得可不少，哪一次他能认真计较过？半道一被勾引，魂就落她身上。
气什么，不气。
赵斯斯本还睡得沉，脸颊贴的是华贵柔软的衣料，被一只大掌爱抚，恍惚间却像是滚烫的热铁般直烫落到脸上，挪了挪，知是顾敬尧。
直接坐起来面对着他，但意察觉到他冷冰冰的气息，赵斯斯揉了揉眼：“…皇上怎如此早，可是我那点又惹皇上不悦？”
没有回应。
赵斯斯挪了挪小脑袋，透过层层晕红覆下的纱缦，瞧见这天色才微微亮，早朝会散这般快吗。
视线移到顾敬尧脸上：“罢早朝？”
她挪身的动作，长而卷翘的睫毛扫过顾敬尧的指背，痒痒的滋味，挠得顾敬尧心猿意马。
顾敬尧忍了忍：“知道便好。”
赵斯斯看着被风吹舞动的层层晕红纱帐，在想，哪点惹了面前的帝王？叫他一大早便赶着来讨说法？
赵斯斯试探开口：“昨夜我斗勇去了，但没勇过对方。”
顾敬尧开口前先是“嗯”了声：“日后朕都派人保护你，可别再耍孩子气支开，知不知。”
赵斯斯抿了抿唇：“嗯。”
“那皇上为何而来？”
“来见斯斯还需为何么。”顾敬尧淡淡瞧着她，冷白的小脸藏在四散的鸦青下，未施粉黛，那天生的好肌肤如同剥了皮的鸡蛋，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的女人确实…好看。
可这女人转间变脸，佯装受了天大委屈般，落下长睫，咬唇：“皇上一整夜将我冷落在此，便是怕自己又惹了龙颜不悦。”
瞧瞧，这小模样娇喘微微，妖袭一身病态，又虚情假意，顾敬尧气笑了：“你便是惹了，眼下又能把你怎么着。”
赵斯斯低着头，理了理盖在腿上的蚕丝被，他想把她怎么着便怎么着，这里是西楚，是他顾敬尧的天下，抬手挥间便叫天下风云变色。她能以下犯上不成？
她能插翅而逃不成？如今京城每个角落里怕不是有着精兵暗卫严守，有时候，这命你认不认都在劫难逃。
“皇上有气便撒，别憋着就是了，哪日龙体欠安，群臣岂不对我口诛笔伐，这罪可大了，眼下皇上一夜不来陪我，我也受着便是，都受着呢。”她还是那么委屈，真极了。
顾敬尧低头，四目交投，顿觉得有意思，若不是清醒地知道这个女人昨日拒绝他剥好的荔枝，眼下他都怀疑她那颗心爱惨了他，因他一夜不陪着她而委屈上了。
“别来这招，朕顶不住。”
赵斯斯：“……”
哪招哪招！她来了哪招？
赵斯斯瞧着他：“可是让小白躺在你榻上，你气了？”
顾敬尧暗想，怎就来看她一眼，她都想得如此偏，也确实来时有气，可见了她后哪还剩半点气？
没了，莫名其妙就不气了。
眼下，顾敬尧都没那个心思同她绕弯子，来就来，这里是摄政王府，这皇城哪一处不是他的，来一趟还得过问她赵斯斯的意见不成。
“那处可还疼？”他哑声问。
赵斯斯原本还在思绪顾敬尧为何大早来此，听到他这一番话，知道他在指那处，不知哪来的情绪，挪了挪身，依偎到顾敬尧怀里呢喃：“疼…疼得不行不行的。”
仅仅只是一个投怀送抱的举动，小小的一只娇涩涩地蹭在顾敬尧怀中，含泪的眼，潮红的脸，便叫顾敬尧那刹心乱如麻，这回她是真的委屈。
她身子经不住。
都已是动作温柔，数久不见，还是伤了她。
顾敬尧大掌轻轻拢紧赵斯斯，冰冷的薄唇贴着她的额：“朕只有斯斯一个女人，恩宠都给斯斯了，难不成逼朕出家修行不成。”
赵斯斯闷笑，他可舍得出家修行？但想，他是正常男子，那一年是如何过来的？如此能隐忍，为何到她身上他就忍不住？
顾敬尧倒不知她在想些什么，拨开她的乌发，长指顺了顺她的背脊，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指上的蓝宝石扳指总是不经意掠过，叫她不由打颤。
“朕帮你上药。”
他还想帮他撩开裙摆。
赵斯斯穿得少，眼下是猛的收紧腿，剧烈地摇头，眼都红肿红肿：“我…不要。”
被子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都不愿叫他碰了去。
顾敬尧不咸不淡地一句：“你这是防贼呢，朕又不是没碰过。”
“……”
她低声：“没…没防贼。”
她脸皮薄，其实上药一事，西楚尊贵的帝王骨子里是不屑去管的，他就是伤了谁又如何，还得他去亲自照料不成，但面前是他的心头肉，想强行帮她的，可待会又教她生气，难得她乖顺些，顾敬尧帮她理好裙摆，低声道：“疼成这样，还跑出去给人欺负。”
赵斯斯拧眉：“欺负我的可不就是皇上那朵桃花，若不是她当初记恨我是摄政王妃，哪来如此多恩怨纠葛。”
“朕是你的夫君，你是该强硬占据你的夫君，如此，朕何来桃花缠身，便叫她们得知赵斯斯这三个字都吓得如临大敌，她们便不敢靠近。”
顾敬尧这话，话里话外，像是命令她做个强悍的妒妇。
若真为顾敬尧争风吃醋，起码她得醋到下辈子都醋不完，他顾敬尧迷倒的闺阁千金千千万，哪是她一个人能斗得过来。
赵斯斯屈膝抵上他，她这点力气来十倍都弄不疼顾敬尧，倒像是在调情的小挣扎。
赵斯斯推开他，掠过他起身：“别逗我的乐趣，你快些出去，我要洗簌了。”
顾敬尧并未阻拦，好整以暇地瞧她：“哪去。”
“我今日要去茶楼坐坐，包了场的。”
美人正赤着双足踩在软毯上，玉手挑开层层纱缦，一身纱衣自肩上柔软铺地，每走一步都是风姿绰绰。
顾敬尧想，他的女人就该这样，教他疼，教他护，其他的无所谓，他什么都能给得起。
他若想宠谁，对方想要什么没有。
看他愿不愿意宠罢了。
顾敬尧收回目光，迈开长腿离开。
第199章 她帘卷如西风
不知为何，小白如今连进金銮殿都不敢。
王府花园的一角，赵斯斯蹲下来给小白夹小鱼干：“他又欺负你了？”
一想，赵斯斯口中碎了一嘴。
“他那张床榻是金子，便是动不动不给这碰不给那碰。”
“他就这样，惯会欺负人，你看看我，我现在也敌不过他，但你在他身边也是有宫人好吃好喝的供你，连鱼干都有人给你剃骨，做只猫能成这样，你知足吧。”
“喵…”
“就连你也是他给我的，我身边哪有哪样东西是属于自己的，但想，像你这般不懂得情爱便好了，用爪子挠伤他。”
“喵…”
这时，白婵来到她身边福身：“夫人，慕容大人被派去迎接使臣。”
使臣？
顾敬尧不久前吞并大夏17座城池，眼下边陲小国大概慌得不行，忙着来西楚进贡，俯首称臣。
西楚的新帝王便镇压得天下安分不少。
赵斯斯起身，询问：“慕容大人可是遇到难事？”
白婵道：“方才慕容大人悄悄派身边的小吏来寻夫人，至于寻何事并未说，但听说慕容大人昨日吃了荔枝，上火了。”
赵斯斯擦了擦手，便径直出府。
怕不是顾敬尧去为难慕容信，但慕容信精通医术，如何能上火一说。
城北的驿馆，遍地是衣着服侍特色的使臣，马车将近堵至城门。
赵斯斯如今的身份自当容易出入驿馆，询问守门的将士，跟着将士进入。
穿过几道门才瞧见慕容信，他正在安排使臣入住驿倌。
他转身，赵斯斯微怔。
面红目黄，额角系着湿帕，头上一顶官帽虽说整齐，脸红得像极了那街头喷过火的卖艺人。
慕容信的声音都是粗哑的，鬼嚎不为过：“你瞧瞧。”
赵斯斯皱眉：“怎么了。”
慕容信瘪嘴苦笑：“我就吃一颗荔枝，回府后皇上赐了一筐，这天大的恩宠，我连夜给吃上火了！”
“……”
很快有小厮搬来椅子放在赵斯斯身后，但赵斯斯没坐，依旧站着：“然后呢，我又不是神医。”
慕容信恹恹道：“皇上今日又赐了我一筐。”
“…你惹他了？”
“吃了他一颗荔枝，这是要把我逼吐出来，瞧瞧这些事哪归我管，直接丢给我，便叫我把所有使臣的名单全部记录。”
赵斯斯失笑，哪能跟顾敬尧讲道理，他这个人从不讲道理，但眼下慕容信是内阁的人，接待使臣这等事是不归内阁来管的。
慕容信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不过，寻你来是为傅家人。”
赵斯斯疑惑：“哪一个傅家？”
慕容信接着道：“宁澜皇后的那个傅家，晋国那个傅家，这可是天下第一世家，你不知道么，先帝遗诏中是将傅家姑娘封为九王妃么，这事儿一年前百官皆知，但不知皇上如何想，这不还派我出来接待，这不膈应我嘛。”
宁澜皇后并非姓傅，但宁澜皇后的庶妹嫁于傅家，按理傅家的当家祖母是为顾敬尧的亲姨母。
那么这位傅家姑娘…先帝遗诏将她赐为九王妃，这根本就是理所应当。
可赵斯斯知道，是霍皇后临死前改的，但关她何事。
就算赵斯斯得知这份遗诏已改，可天下人不知。
赵斯斯但没心思理会慕容信：“此事我不管，你回去养病，我叫陆晋礼过来替你。”
出了驿倌，迎面而来一道清风，像是雪山上的天莲散发出的出尘脱俗。
便见白色雪衣的女子扶着衣裳华服的妇人下马车。
是白色雪衣女子很清脆的声音：“婶婶慢些。”
华服妇人便是宁澜皇后的庶妹，傅夫人。
傅夫人笑道：“辛苦幼鱼了。”
幼鱼。
傅家幼鱼，晋国第一美，师承卞山琵琶仙，清冷如雪，傲骨如梅，便是弹了一手好琵琶，如她气质高雅。
这是赵斯斯对傅幼鱼的第一印象，难得，顾敬尧不知是不是喜爱梅花，每一次撑伞都要腊梅，喜欢出尘清冷的。
有意无意的，二人的目光同赵斯斯相撞，又好像都知道对方是谁，又好像都装作谁都不认识谁。
擦肩而过。
傅幼鱼同傅夫人进了驿馆，回头瞧了眼赵斯斯的背影：“婶婶，可是她？赵斯斯？”
傅夫人道：“是了，我便是瞧过赵斯斯的画像，到还真是如世人所言，其行也，她帘卷西风，醉却东倾又西倒，杨柳细腰赛笔管。”
那腰太细，差点撑不住她的妖娆身段，这一点足以叫男人眼见难挪。
美是真的美则美矣，说不上来的感觉，你说她弱，她看不起来就不服，你说她不弱，她是真的弱。
傅幼鱼道：“她倒是好看得紧。”
傅夫人拍了拍傅幼鱼的手背：“下月便是中秋，对外人便说你我是来西楚祭拜宁澜皇后，至于其他，皇上未言，你便不要提，你得知晓他的性子，过多反引他厌恶，他不喜欢擅自作主的，你若是装作不在乎，他反而更喜，懂么，那便是男人心。”
傅幼鱼点头：“婶婶说的是，这点我知晓。”
傅夫人又小声劝诫：“要拿出我们第一世家千金的气派，那个位置能是你的便是你的，不管从身份还是气质，赵家二小姐不算什么，便是叫男人疼爱一番罢了，西楚如今鼎力天下，凤位的位置并未常人女子能胜任，乃是西楚所有的脸面，乃是皇上的脸面，胜任不住那便是个笑话，美貌算不得什么。”
“你还要记住一点，皇上眼下宠赵斯斯，别靠近她，即便不喜也不要说出来。”
傅幼鱼只道：“是。”
“傅夫人，傅姑娘，二位这边请。”
-
这数日大概诸多使臣进京，顾敬尧可能忙了，并未回摄政王府，赵斯斯落得清闲。
终日去茶楼听说书，说是听说书，手边是一封又一封密函。
眼下，赵斯斯想恢复内力，但并没有任何可能性，若是再去习武，并未一朝一夕能成。
小段老板坐在赵斯斯对面吃着糕点，看着赵斯斯不忍道：“你可知有人暗传，傅家姑娘大概要被封后，那可是先帝遗诏命定的九王妃，你就这样不冷不热的？”
倒不算暗传，如今赵斯斯摄政王妃也不是，也没有任何名分，是个人都能想到。
然而，赵斯斯脑子里还是内力一事：“嗯？你想学武功么，想不想去拜师？”
“……”
第200章 日后应该会是他的皇后
小段老板摆手拒绝：“我不学，学来做甚，终日打打杀杀不好。”
“你是该寻个人嫁了出去。”赵斯斯把函件收好丢到方爷怀里。
方爷正嗑着葵子，砸了他一通，碎碎道：“你便不要学武功了，你身体弱真撑不住，再闹下去命都没有。”
“像现在不好么，有帝王万千宠爱，你瞧瞧，这周围都是暗卫如影随形保护你，放眼天下谁敢动你赵斯斯。”
眼下方爷很怕，方爷不想再跟她逃亡，知足常乐赵斯斯学不会，谁如她一般，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有人护着。
尊贵的西楚帝王，无所不能的暗卫，御林军的大将，内阁学士，还有那柳无双，方爷还想还有自己这个香馍馍。
赵斯斯没应方爷的话，吩咐暗卫付银子便离开。
-
这一边，傅夫人携同傅幼鱼下马车，跟随太监的请示入宫。
傅夫人低声叮嘱傅幼鱼：“皇上时隔十来日才觐见我们，幼鱼稍后莫要说话，跟着婶婶便是。”
傅幼鱼低声道：“幼鱼知晓。”
傅夫人还道：“其实，你颇有宁澜的气质，真的很相似，宁澜皇后生前最喜白色，最喜腊梅，总是清清冷冷，她的世界里除了琵琶便是琵琶，如仙子般不沾半点风尘，话少。”
但听，傅幼鱼还是隐隐露出微笑。
承霖殿。
傅夫人同傅幼鱼跟随太监进入，便是领略了一番西楚的富饶奢靡。
贵。
晋国小国这等地界都不及的十分之一，感叹，西楚当真天下第一国。
金鼎盘龙的香炉燃着水生的檀香，混着不曾闻到过的像是什么香，傅幼鱼说不上来，但好闻，隐约是西楚帝王身上的味道。
沉稳的，禁欲的。
那味道绝对是木质香中的王者，不浓烈，单纯的好闻到令人怦然心动。
遥望龙案前，龙椅上的帝王，那张矜贵俊美的容颜便令这殿宇纸醉金迷的陈设都黯然失色，有太监侍奉，有宫女掌茶大概这便是万人之上。
傅幼鱼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顾敬尧，便是天下间都广为人知的天子骄子，一看，傅幼鱼心就多了几分凌乱。
如此男子，当真值得倾心相许。
饶是傅幼鱼以往清高自傲，面对那样的男子实在没办法坐怀不乱。
可她，日后应该会是他的皇后。
应该，毕竟她是先帝圣旨命定他的正妻。
“傅氏宁清秋拜见皇上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使臣傅家幼鱼拜见皇上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傅夫人恭敬叩拜，小心翼翼，小时她只见过帝王一次面，哪会儿宁澜皇宫尚在人世间。
顾敬尧并无动容，并没有看傅夫人，算起来是宁澜皇后的庶妹，顾敬尧的亲姨母。
帝王不出声，魏常海这便发挥探君心的本事，已经同意觐见，那便是有事想谈，魏常海便吩咐宫人抬来红木椅，让傅夫人和傅幼鱼入座。
“二位先坐，咱家命人上茶。”魏常海客气道。
“多谢公公。”
是傅夫人小心翼翼地声音：“几日后便是先皇后宁澜的忌辰，老身远道而来便是为了一事，老身人微，但念宁澜皇上，有生之年便只望皇上准予老身一探。”
顾敬尧目光一直停留在折子上，清冷的声音：“傅老夫人有心了。”
声音虽冷没有温度，傅夫人一听，不是拒绝，而是同意，连忙起身跪拜：“但谢隆恩准予。”
顾敬尧搁下朱笔：“无妨。”
而傅幼鱼倒是有些大胆地瞧着帝王线条流畅的侧脸，满身的贵气，舒袍缓袖间高不可攀，也怪世人都说他不近女色。
可他近女色的，近了赵斯斯，有趣。
第201章 君心难测!
帝王要同傅姑娘去皇陵祭祀一事，百官好像都知道，百姓隐约也知道，西楚这是要有皇后了？
傅家幼鱼，气质家世确实可以担当西楚母仪天下的皇后！
毕竟先帝的遗旨在那，按理该是帝王最开始的正妻。
且那位傅家幼鱼不争不抢，性情端庄温和，举止处处是风范，倒也同帝王相配。
帝王三宫六院是常事，一时宠爱一个女子，没多久心也会扑到别的女子身上，好像这事儿所有人虽然不敢妄议，却都这么认为。
帝王本就薄情寡义，并非痴情之人。
且尊贵的帝王已经近半来月没有回过王府，面都不见二小姐。
魏常海倒是知道这些顺理成章的想法，可帝王如今忙于政务，魏常海实在不敢打扰，不敢上禀，因为他不回摄政王府怕是…可能又同二小姐斗嘴了？
可看帝王神色，一如往常内敛，情绪从不外露，魏常海也不敢多揣摹，根本揣摹不到帝王的心思，魏常海到口的话咽了回去。
魏常海这一生都在这座深宫，见过太多一夜失宠的美人，太多太多，或许帝王真的难逃‘花花世界，三妻四妾’的宿命。
毕竟，帝王也曾想给二小姐后位，是二小姐选择不要。
魏常海可太了解帝王，不会求人，不会低声下气，给过的东西不要，帝王绝不会屈尊降贵抛第二次。
-
摄政王府。
白婵侍奉赵斯斯吃晚膳：“宫人来人说，皇上今夜也不过来了，政务繁忙。”
白婵在想，这明明是负心汉的好借口，再忙怎么可以遗忘夫人！
怎么可以！
如今外头都说西楚的皇后会是那位傅家幼鱼，白婵心情一点都不好。
赵斯斯坐在桌子前吃晚膳，白婵瞧见她微微出神，便试着提醒。
“傅夫人觐见过皇上，皇上明日便会提前去皇陵祭祀宁澜皇后，那位傅姑娘也随君侧。”
“夫人您可要去？若要去奴婢便先帮夫人收拾收拾。”
白婵连说了一通。
赵斯斯在听，傅幼鱼同宁澜皇后有着相似的地方，百姓自是不敢阔谈，是从陆晋礼口中得知。
原来宁澜皇后是这般出尘高雅，赵斯斯想到那是顾敬尧的母后，至今她都没有踏进过皇陵，也没有去祭拜过宁澜皇后。
赵斯斯放下碗筷起身，道：“你收拾吧。”
“好。”
然，祭祀那天到了，宫里并没有人来王府接赵斯斯。
白婵在王府门外等好久，就是没人来通知，那事儿白婵以为帝王会带上夫人的。
却没有！
君心难测。
看来那个帝王压根就没有心要带夫人去皇陵祭祀，如今还让她们喊夫人夫人的。
白婵有些打抱不平，赵斯斯倒也没什么情绪，依旧吃吃喝喝。
“夫人…对不起，奴婢以为…”
赵斯斯笑着摆手：“无妨，皇陵路途远，来回也要赶路，我身子吃不消。”
当然，赵斯斯也没那么想去，出了府游湖，回来便去藏书阁看书籍研究内力一类的书，平平淡淡不起波澜。
这事儿，陆晋礼统领御林军随行，瞧着那两位傅家人，隐约有些不爽，这叫什么事啊，帝王这是要承认先帝遗诏了吗！要封傅幼鱼为后了吗！
那赵斯斯呢，帝王费尽心思把她带回京城放着，无名无份的又是什么意思！
陆晋礼骑在马上，目光一直落在傅幼鱼身上，马车里，那位傅幼鱼的确端庄典雅，坐如钟，安安静静。
帝王该不会真要封她为后？
陆晋礼很烦，多的不说，即便凤位无人，陆晋礼也不喜帝王封旁人为后，哪怕非真心，那个一无所有的二小姐得多伤心！
第202章 顾敬尧，这算什么
伤心吗，赵斯斯并不伤心，今日可是中秋佳节。
赵斯斯吩咐刘叔做了几块糕点和月饼，提着食盒便去赵府。
“伏珺。”
伏珺是在关内捡来的孩童，伏珺是赵斯斯给他取的小字，伏珺小跑着过来：“姐姐，伏珺在。”
奶声奶气的，赵斯斯听得心都化了几分，牵着他的小手出府上马车。
“我们去赵府过佳节。”
伏珺话少，大概比同龄孩子要早成熟，便显得小小年纪就很沉稳：“好的姐姐。”
马车上，赵斯斯取来笔墨写了字，示意伏珺去学：“日后你便唤赵衡，小字伏珺。”
伏珺手指点茶水，照着纸上的字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赵、衡、赵是姐姐的姓，伏珺日后便是姐姐的弟弟，伏珺长大后定会保护好姐姐。”
赵斯斯收好笔墨，淡淡道：“伏珺虚龄才七岁，都没我有力气，如何保护。”
伏珺侧头仰望她，定了定，认真道：“八年而已，姐姐。”
赵府。
赵斯斯总会偶尔会赵府清理整顿一番，她不曾买仆人留着照看赵府，她喜欢自己来扫。
点了香，一张抹布轻轻擦拭暗红色的檀木牌位，低着头呢喃。
“顾渊已死，他的尸首已成灰烬，曾经辱没过赵家的人也全都死了，仇人都死了。”
“先帝对赵家的恩情很重，如今先帝唯一的子嗣只剩下顾敬尧一人。”
“至于大夏，姓萧的全都死绝，只剩其非。”
她抬手，指腹轻轻抚触檀木细腻雕刻的字体：先孝赵公讳诚业之灵
“中秋了，父亲。”
“斯斯也不是一个人，斯斯遇到一个孩子，有了弟弟，生得好看，性子不骄，以后赵府会是他的家。”
赵斯斯不喜欢一个人的，从来都不喜欢。
一番折腾，便入夜，赵斯斯吩咐护卫送伏珺先回王府，自己一个人在大道上行走。
皇城如今从不设宵禁，夜夜笙歌，夜夜开放夜市。
百姓人群接踵摩肩，今日中秋佳节的缘由，更加热闹繁华。
中秋又到。
她想到顾敬尧。
顾敬尧如今应该在皇陵，跟傅家人在皇陵，他真的如世人所想般要立傅幼鱼为后吗。
顾敬尧曾说：你不愿生孩子，朕找别人生，不求你
顾敬尧也说：什么都不会再给你
顾敬尧也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大概那次，真的是顾敬尧给的最后一次机会，她如今无名无份便是最好的解释。
顾敬尧也没说过皇后的位置会给她，从没有，大概她真的不胜任。
赵斯斯记得傅幼鱼的容貌，傅幼鱼的确适合母仪天下。
常人有人你赵斯斯不配，不配同他携手山河，不配受万人敬仰，不配为西楚的皇后。
说她太风尘太柔弱，只适合给男人榻上宠爱。
好像顾敬尧便是这么对她，除了榻上，其他再无，那么那些回荡在耳畔的情话又是什么，那些你是朕唯一的女人又是什么，那些将她圈养在身边又算什么。
外室？
妾？
只是榻上暖床的？
赵斯斯虽这么想，可她真的并不会要顾敬尧给的任何名份。
有句话是这么说，她记得是霍君婉警告她。
“后位给不给你和你愿不愿要，这是两回事。”
顾敬尧没给，赵斯斯不愿要，这真的好像是两回事。
头顶都是盏盏高挂的玉兔灯，璀璨流光，即便满城繁华落尽，赵斯斯只觉得她的世界里如今都是黑暗。
第203章 醋了
暗卫还是如影随形，赵斯斯想买糖人。
问向那群暗卫：“可带银子？”
岂料，那群暗卫默默掏出银针试毒，几番确认无误吃着安全才将糖人移交到赵斯斯手中。
赵斯斯：“……”
这数日，这群暗卫都是这般也不说话，不管赵斯斯吃什么都要经过他们的手试毒检查无误才回到赵斯斯手中。
像是护着什么弱小无助的孩童般，赵斯斯觉得他们有些小题大做。
赵斯斯吃着糖人，那糖味渐渐甜到心尖，好像心情没那么糟糕，眼下同顾敬尧这样的关系不正好么。
顾敬尧若是爱上傅幼鱼，她就可以逃离顾敬尧的掌控，对谁都好。
不知怎的，行人逐渐变少，微风温柔和畅，吹得她格外舒爽。
耳畔，忽是砰砰砰几声巨响。
轰轰的声音把京城的上空彻底照亮，一声接一声，乘着夜色，烟花在前空洗礼绽放，繁华落下。
抬头，仅仅须臾，满京城都是五颜六色的烟花，美得像是坠入不可得的仙境，是那样不可解释的完美。
姹紫嫣红，转瞬如翡翠流苏，纷纷坠落，触手不可及，仿佛整个皇城都沉浸在烟花爆竹声中。
赵斯斯静静地看，静静地想，又是一年中秋佳节。
“斯斯。”
嘈杂的声音下，猝不及防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又低又沉。
清晰入耳，赵斯斯茫然间回头。
光影绰绰下，烟火辗转璀璨，映亮了那人如墨出尘的眉目，依是一身黑金龙袍，又有几分凌厉，又生几分薄辛。
站在她前方，仅仅只隔几步路。
满城烟火都在他身后，似乎完全不能影响他的存在，在他眼帘微微掀起的那一刻，似乎天地万物都凝滞住。
不知道什么样的情绪，赵斯斯全然怔住。
顾敬尧几步来到她面前，俯身瞧她，浓长的睫毛在风中轻颤：“喜欢吗。”
赵斯斯正以微微抬首的姿势仰望他：“你…你不是在皇陵别院吗。”
他冰冷的薄唇微微抿了起来：“你听谁胡说八道，朕不曾出城过。”
赵斯斯还在说，不经意流露的委屈：“那…那御林军都去皇陵了，我以为你去皇陵了。”
顾敬尧沉默，轻笑，无声对视中，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被他毫无避讳地盯视，便叫人控制不住的心慌面烫。
似察觉到她的误会，顾敬尧耐着性子来解释，是真的耐性子：“母后一个人在皇陵会孤独，有人喜欢来同母后说说话，朕便允了，朕何曾说过跟她们一道前去，御林军前去只是我们西楚的待客之道，怎么？”
赵斯斯几次握紧手中的糖人，又松：“我以为你也去了。”
毕竟，顾敬尧每年中秋都会去皇陵。
顾敬尧说话平平静静，没有任何波澜：“斯斯可是想去？朕都没去，斯斯去做甚，今夜是中秋，朕当然是先陪斯斯，斯斯若想去皇陵，改日朕同斯斯两个人偷偷去。”
风微凉。
瞧着她略红的眼尾，顾敬尧微微抬袖，长指抚了抚那道红，料子贵气的长袖细腻地触过她脸颊，掀起微微好闻的乌木沉香。
他哑声道：“不好么。”
两个人偷偷去，不好么。
赵斯斯还是一个“哦”字，心想，原来是这样吗，原来他根本没去，所以才没来接她。
顾敬尧眯眸，也不知怎的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你醋了？”
第204章 哪家胭脂铺卖的唇红，老爱蹭到朕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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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要朕那样哄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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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已经使出浑身解数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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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恭喜皇上，是喜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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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囚禁的掌心雀
赵斯斯总算吃了不少东西，那一碗梅子汤压下不少隐隐作呕的感觉。
她记得…她记得她明明都有服避子药，可记得的事好像越来越少，到底是哪一次忘记了？她真的想不起来，可如今已经成定局，就算想起来又能如何。
如今柳无双被挡在王府外，就连慕容信都被摄政王府的人千百般盯视。
翌日，很快便有太医跪在身侧，用方爷教的法子把脉，晨起一次，午时一次，日落一次，临睡一次。
赵斯斯觉得烦得很，就像是顾敬尧囚禁的掌心雀，为什么要认识顾敬尧？
宫女又端来安胎药，赵斯斯寻到那个盂盆便呕，宫女着实吓了一跳，忙扶着她给她顺背，一口酸爽的果汁下肚，这才稍稍缓解。
午时，是艳阳天，秋高气爽，宫女推开紫金扇，凌霄花树下已经搭好台子，那说书的正站在长桌前，朝她微微福身。
说书讲的便是《花柳记》。
正讲到高潮处，跪在一旁的宫女轻轻道。
“夫人可还记得金谷？那是夫人为救林画腹中的孩子差点死去，所以王府才有了金谷，至今外头还暗暗流传，陛下为了夫人是什么荒唐的事情都去做，不在乎成本，不管对错。”
赵斯斯当然记得，林画当时有多厌恶她，当时她还误以为是顾敬尧的子嗣，她都没有狠下心置一个孩子不管不顾。
多矛盾，可她就是不想怀上顾敬尧的龙种。
宫女又道：“夫人可知贺大人同陆将军至今为何不操办满月之礼？因为他们不敢，朝廷官员无人敢，谁都知道陛下会心情不好，因为陛下也想和夫人有属于自己的小殿下。”
“那么夫人没发现吗，但凡夫人去过的药铺，隔日就被封。”
赵斯斯听得直冷笑，她当然知道顾敬尧有多想要皇嗣，他嗜欲，每次事完顾敬尧都惯会咬她一口，便生了霸道的心思来提醒她。
偏顾敬尧越期待，她就越想跟他对着干，她就越想吃避子药。
为何要成全他？
可眼下…
她轻抚平坦的小腹，隐约不知说书的讲到何处，讲了什么，思绪都哪跟哪去了。
宫女还道：“陛下数日都在照顾夫人，罢早朝，政务不管，陛下口诏已下，傅家那位姑娘不可能会是皇后，不日便要回晋国。”
这番举动，岂不是为了赵斯斯，虽说赵斯斯无名无份，众人皆知是为帝王圈养的美人，可帝王的宠爱哪一点落下过？
生性凉薄的帝王已经能做到这般，她赵斯斯到底在求什么？
宫女心里还在想，昭胤帝所有的心思都已经放在赵斯斯身上，讲道理，帝王因一个女子误国事没被百官口诛那也是畏惧帝王的手段，可她赵斯斯呢，多少有点侍宠生娇，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全落她身上，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爬上帝王的龙榻，可她赵斯斯呢，全然不想照顾好帝王唯一的龙嗣，吃还得逼她吃。
然，赵斯斯听得昏昏欲睡，这些宫女是从宫里来的，摄政王府的全被调换，如今服侍她的都是内务府严苛挑剔过来，但回想那些话她怎么听都觉得是宫里那个老太监教的。
是打算教她如何做好帝王的妾？
教得可真不错。
当然，顾敬尧过往做的那些她自当能知，可又如何，感动一过，若叫此生都困在顾敬尧身侧长相厮守她做不到。
匀了些力，赵斯斯抬手吩咐：“去把小白抱来。”
宫女低头道：“陛下交代了，小白不能靠近夫人，小白不通人性，若伤了夫人腹中的皇嗣可不好。”
眼下，她是想做什么都做不成，赵斯斯偏头：“掌嘴。”
宫女磕头：“夫人息怒，奴婢这便自罚。”
紧接着便是清脆的巴掌声。
赵斯斯走回榻上睡下，这些日顾敬尧也没来，她知道他气了，一气并不会容易好的那种。
有太医的精心照料，赵斯斯有了些力，今日想出府，但没人放行。
“陛下交代，夫人若要出去，大可踩所有人的脑袋出去。”
而此时，柳无双抱着女儿站在王府门外，同样进不来。
赵斯斯望了眼跪在地上的一众：“隔空聊体几话，可以吗，你们想听便听。”
领头的沉思好久，抱拳：“末将进宫里请示陛下。”
快马加鞭，左右一炷香，那位将军风尘仆仆地归来，坚决摇头。
赵斯斯有些吃力地搬椅子，刚提起来，众人忙着争先恐后过来接应她。
没一会儿，赵斯斯坐在王府大门，瞧着里三层外三层的防守，淡淡道：“我坐这儿吹风可以吗。”
领头的面无表情道：“自是可以，夫人多透透气也好。”
柳无双没走，但移一步，将士手中锋利的刀刃便抵在柳无双的喉咙。
“柳无双，你若想谋杀皇嗣，便是你女儿十条命都不够赔！”
赵斯斯听这话儿直冷哧，眼下她真的没想过要伙同柳无双谋杀皇嗣，只是想同柳无双说说话解解乏。
赵斯斯道：“你们大可搜身，眼下让我困在府里，咳咳、对我，对腹中的小殿下来说都不好，若是我情绪生了什么变故，咳咳、闹不好神智不清一头撞死在这里，后悔的可是你们的皇上，咳咳…”
她说一句都吃力，便又咳一次，真就病态附体，所有人都有些担忧她再咳几声，她人就没了。
领头的轻叹气，据说那位赵家二小姐可是一肚子坏水，如今军令在身，还是没有动容让二人靠近交谈的机会。
赵斯斯淡淡望着对方：“将军，我深知皇上的脾性，谋杀皇嗣诛九族绝不手软，无双是为我最好的朋友，我像是会牵连她的性命进来吗。”
领头的握紧腰间的佩剑，于是决定搬来椅子给柳无双，调了一小支军队将她们二人围住，就这么盯看着。
赵斯斯冷笑直摇头，相坐相望，隔着八米远的距离。
柳无双抱着女儿，那小不点还不会言语不会走路，倒是乖静得很，日光照在柳无双脸上，放大了她满脸的憔悴与不安：“斯斯，你…你还好吗。”
赵斯斯示意前后左右：“衣食无忧，人前人后侍奉，算好吧。”
隔得远，声音虽说虚弱，可赵斯斯身子好时也是娇软，柳无双努力瞧了瞧赵斯斯，但听说数日前那是油盐不进，如今天下名医集齐，总算把她养得面色红润了些，柳无双稍稍松了口气：“小殿下争气，投落帝王家。”
第209章 这女人怎如不受教
赵斯斯微微低头，但见，柳无双到嘴的话没再说下去。
可柳无双心里知道，赵斯斯是很喜欢孩子的，很喜欢的，在边关时，最上心的莫过于赵斯斯，她真的需要一个孩子忘却那些伤痛，有了孩子，她的心思姑且就没那么多乱糟糟的情绪。
没聊几句，赵斯斯忽然只瞧着柳无双怀里的小女儿，眼睛水灵水灵的，乖得不得了，啃着胖乎乎的小手，那可是她在边关时，日日两只烧鸡加猪蹄喂养出来的呢。
这一遭没来由的，情感冲击很大，那些曾经能轻而易举压下的狠心如今渐渐松动，这种感觉教她紧张教她只想逃避，赵斯斯忽然转身进府里，只给柳无双留下一句话。
“你日后可别过来了，他不留情面的，有事无事只会责罚你们，动辄血流尸陈。”
她岂不爱顾敬尧，曾经的执念在她骨子里都拔除不掉，一接触复燃，一接触复燃…
反反复复，被摧残得面目全非还是越陷越深，她已经不想深究，她的逃避是害怕变成后者，很多时候，在她情绪不好时，她竟习惯要他哄，要他的怀抱宽慰，要他的吻抚平，见他为自己付出她竟觉得理所当然！
这太可怕了！
回了金銮殿，赵斯斯就呆坐在窗前，那一碗又一碗安胎药不断递到她唇边，恍惚间看着书架上的檀木匣子，张嘴，近乎呆滞的吞咽。
为什么要再给她的人生负担上一条生命。
-
数日来，承霖殿都是冷冰冰的气压盘旋。
帝王都在处理被耽搁数日的朝政，魏常海小心翼翼侍奉，手都抖得不行，眼下二小姐怀有龙嗣，本该举国欢庆，可昭胤帝半点喜悦没有，近日行事越发狠辣残忍半点都带眨一下眼，内阁都罚了大半。
魏常海都跟着心惊肉跳，被砸茶盏与折子的次数十根手指头魏常海都数不过来。
“陛…陛下，可要摆驾回王府？”
回给魏常海的永远是沉默，沉默便是拒绝。
添了檀香，魏常海只能默默候着，小心翼翼端茶递水。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大雨，是突如其来的大雨。
承霖殿宽敞明亮，造就皆是上乘的隔音累墙，处处以绒毯垫就，即便外头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殿宇皆不受任何影响，半点闻不见，一来是为不影响帝王处理政务，二来国库充盈，三来不知。
顾敬尧注意到奉茶小太监的足靴隐约沾了雨水，未等官员上报何事，直接起身离开龙椅，那本折子都未合上。
魏常海眼疾手快，自动能懂几分，忙吩咐太监们：“快，陛下要出宫，速速去准备。”
轰隆隆———
这雨来得急，来得快，电闪雷鸣横行。
早些，赵斯斯困意袭来便小憩在美人榻上，贪凉，大开着紫金窗。
雨点是越聚越厚，越压越低，煞白的闪电炸裂开来，映亮整个上空，窝在美人的女子几乎是喘着粗气惊醒。
“父亲！”
轰隆隆———
雷鸣惊镇，穿透耳膜。
大汗淋漓，赵斯斯那一瞬仿若回到渝川涯那三日的电闪雷鸣，秃鹫啃食腐肉，万千尸体横陈，撕扯着血淋淋的场景。
赵斯斯惊坐起来，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闪电划出亮光，直直映着她的身影，赢弱又无力，光打过直将她的神色打得白到过分瘆人，明明心里在怕，可她依旧直直看着那道煞人的闪电袭来。
啪地电光仿若就在赵斯斯眼底炸开，她极其讨厌那道闪电，胸膛忽而急骤地颤抖，罗袖下冰冷的手指在反复收紧，眼前忽叠了一层又一层浓郁的黑，视线渐渐模糊，整个人正欲倒下。
轻轻地，她整个人被揽进一个宽大的怀抱，带着并未消融的风尘仆仆，来人不改冷漠，一声不吭。
鼻尖是好闻的乌木沉香，赵斯斯涣散地呢喃：“…顾敬尧。”
顾敬尧来时便清楚地听见赵斯斯口中那一声父亲，纵然顾敬尧心底知道她为何惊怕，也不想去回忆赵家军的往事，一低头，薄唇碰到了她发顶的乌发，被冷汗浸湿了些，柔软的冰。
那往事缠着她，也同样莫须有的缠着他。
雨未停，越下越大，窗扇接被宫女严实掩紧，惊天响雷总算少了些。
赵斯斯忽然道：“不许关。”
转间，帝王冷戾的目光落在跪地的宫女上，宫女一个劲儿的磕头，只好默默开了一扇窗，哆嗦着腿退下。
雷声滚滚而轰，狂风刮进，细碎的雨雾灌来，怀里的美人不忍蜷缩着身，顾敬尧单手解开龙袍，裹住美人藏到怀里，看着美人冷汗涔涔的颈口，眉头轻拧。
只听到她嘴里含糊的叫自己：“顾敬尧…”
顾敬尧低声“嗯”了声，也不知她清醒不清醒。
赵斯斯默了默，抬头仰望他：“帮我把父亲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好。”
顾敬尧随手拿来帕子，单手托着她的腰，帮她擦拭她额间细细密密的冷汗。
安静了一会儿，她好像不满意，语气很急：“你擦干净！”
顾敬尧只应：“好。”
她迷迷糊糊地点头，靠到顾敬尧怀里又睡下了。
顾敬尧同样沉默，不知过去多久，风停雨散，赵斯斯才渐渐睡沉。
坐了很久，顾敬尧才抱起她回榻上，掖好被子，转身去洗浴房。
隔着屏风，顾敬尧静坐在温池里听宫人回禀。
“回皇上，夫人吃入腹的药膳虽不多，总算犯呕的症状少了些，就是郁郁寡欢的，换了无数法子，城中最好的说书都请来了府上，夫人听到一半便犯困，偶尔训斥新来的宫女，大抵夫人用不惯。”
“还有…夫人偶尔做梦，但唤的从来都是陛下的名讳，大概，夫人是需要陛下的陪伴。”
宫人还在继续回禀：“但太医说，怕夫人体内的蛊影响到龙嗣，继而夫人恐有性命之忧，但觉得苗疆遗孤定有办法解决些，此事还凭皇上决断。”
“太医也交代，愿皇上能禁房事。”
禁房事？
顾敬尧也没说什么，湿着贴身长衫从浴池起身，任由宫人擦净换上赞新的便回榻上。
大掌避开她的腰身，轻轻将人揽进怀里，她睡得不安稳，呼吸都不匀，在她怀里也不老实，不知哪来的坏习惯，老爱蹭来蹭去，雪肌滑得像条不听话的鱼儿。
这女人怎如此不受教。
将她捉回怀里，炙热的掌心有意无意地抚了抚她的小腹，那里已有他们的孩子。
第210章 不肯放过伤害对方的任何机会
他在想，他们可是他的一切，该给他们什么才是最好的。
寅时三刻，顾敬尧便回皇宫上早朝，临走前看了眼大软榻上的小人儿，小人儿腹中还有一个小小人儿。
顾敬尧心里纵然有气，到底气不过赵斯斯，瞧了半响，对进来服侍的宫人低声道：“别吵到他们。”
众宫人弓身点头，动作放轻，小心翼翼地为帝王服侍一番才退下。
当日，方爷被放出来，吃不好睡不暖憔悴了不少。
宫人对方爷道：“夫人体内的蛊需要你，但有些事情你最好掂量清楚该走那边，如今是两条人命。”
方爷怎会不知，只是眼下那蛊他暂时没办法，寻不到根本，到底拥有母蛊的那人同样姓顾，至死都放不过那对相爱相杀的鸳鸯，世人少接触这蛊术，哪那么轻易叫人发现。
赵斯斯午后才醒来，风凉，便坐在凉亭下舒爽些。
眼下就快入冬，桂花的飘香好似都闻不到了，煮沸的茶香好像也闻不到了，院子格外的静。胃口逐渐变好很多，厨子也是卯足心思不带重样。
但见暴雨摧残过后的凌霄树，有些印象模模糊糊，赵斯斯开口：“皇上来过？”
宫女给她多盛了碗清粥，轻轻应道：“是的夫人，陛下天未亮便回宫上早朝。”
赵斯斯垂眸，隔着层层价值不菲的羽衣锦裙轻抚小腹，如今尚且平坦削瘦，哪敢妄想过，她这样的人也有做娘亲的一天，给什么？她能给什么。
说不定她哪日就被体内的蛊弄死了，日后谁护那个孩子？顾敬尧吗？
正想着，方爷提来鹦鹉，在她对边坐下：“吃完把脉了二小姐。”
“吃完、把脉、摄政王妃、”
那只啰哩啰嗦的鹦鹉倒是改不了口。
赵斯斯打了个哈欠，挑眉瞧向那只鹦鹉：“不是摄政王妃。”
鹦鹉在笼子里扑腾一下：“嘎、顾郎的、美人、”
大抵热闹些，赵斯斯轻笑，伸出手给方爷把脉：“你有没有想过离开王府，娶妻生子。”
方爷细细整理金针，听到那句话突然一愣：“…你有良心？有良心的话好好喝药。”
方爷顿了顿：“脉象尚可，小殿下是好的，但你体内的蛊还是个谜。”
这会儿已有太医将方爷的话记录在册。
“对了，这会儿该是个球。”方爷说着，便笑了。
是个球而已。
赵斯斯不说话，神明何曾对她公平，她确实是个没心肝的，就如同图一时贪欢却不想要负责的恶人。
方爷再问：“不过你有没有觉得体内什么异常？”
赵斯斯看着笼子里的鹦鹉，一声不吭。
方爷没再问，方爷不懂情爱，但从顾敬尧找上他第一天开始，他就耳闻摄政王的大名，远远见过摄政王的尊驾，凌驾万人之上，以为摄政王是发现他苗人的身份而来赶尽杀绝，却不曾是，摄政王只对他说两个字“帮她”。
没来由的，而后便有赵斯斯上门查他，得是什么样的纠葛，叫那明明手段通天的摄政王用暗里的法子去帮助一个女子。
后来吧，他也见到了，见到这个女人孤身一掷也要报仇雪恨，也见到摄政王暗地里筹备一切却不吭一声，也见到这个女人费劲心思也要离开，也见到了这个女人醉酒时盯着西楚的方向出神，也见到了这个女人为一只猫跳河里。
初次相遇。
猫，方爷故意选地方丢的。
迷药，方爷故意下的。
方爷想看看这个女人有没有良心，很显然这个女人的心藏在最深处的地方，唯有理智失去控制她本该的欢喜才会浮出来。
大概，这两个人上辈子坏事做尽，明明爱惨了对方，却不肯放过伤害对方的任何机会，就好像伤害对方才能让他们心中舒坦。
离了无数次也离不掉，断了无数次也断不干净。
顾敬尧明明是足够狠心的人，在对待这个女人的时候终究没学会放弃二字。
他们二人的事已经单单不是用对错来衡量，一个一无所有，一个却拥有得太多。
可没了对方，他们就真的一无所有。
可一开始，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错，什么都没有做，上天给的安排却太残忍。
辗转两日，风越吹越刺骨，赵斯斯拢了拢身上的雪裘披风，执意要出府，太医也一致认为，赵斯斯心情郁结需要出府宽宽心，那样她才不会整日无言，像个纸扎人。
远在勤政殿的顾敬尧有一瞬的迟疑，最后听了太医的建议决定退一步。
赵斯斯得到出府的指令，暗卫立刻贴身随行，路上也不管她喜不喜欢什么，那些护卫都掏银子买下。
“多谢善心大发。”赵斯斯望了眼皇宫的方向调侃，顾敬尧今日才正式面见各国来的使臣，他应该很忙，可偶尔夜里总感觉他又回来陪她，只是感觉，她如今嗜睡，没有太多心思去注意。
宫女在身侧小心翼翼地掺扶她：“夫人，您慢些。”
露天的角楼之上，赵斯斯靠在围栏边，呆呆地看着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花灯绕满枝头，像是有什么重要的日子般。
片刻，她问向宫女：“城中今日为何这般热闹。”
宫女福身道：“夫人有所不知，今日初七是庙会，西楚国泰君安，万国使臣朝拜，使臣随行而来的耍艺人都在街头耍杂役，西楚向来少见，可热闹了。”
赵斯斯靠就近的茶座坐下，沉默的看着红绸甩舞的街景，遥想，已经很多年都记不清西楚的庙会是何日。
小时的庙会，兄长总会赠她鬼怪的青面獠牙面具，牵她出府看花灯，那会儿她就贪玩，同兄长走丢了。
父亲领所有将士满京城的寻她，可她…可她其实是偷偷跟了进宫的马车，都说佩戴獠牙面具可以辟邪免灾，她想去皇宫见九殿下，她想给九殿下送獠牙面具，希望九殿下也可以辟邪免灾。
但当时她没有成功见到九殿下，在宫门便被禁军搜查到，她哭了，她不是难过，她就是想撒娇耍赖进宫见九殿下。
禁军都是些没人情的，得知她是赵府二小姐便护送回府，多余的獠牙面具就这么被她带回家。
起风了，赵斯斯收回思绪。
耳畔是宫女的声音：“待会儿可是醉春楼的头牌花魁要…要…”
“夫人好。”
是一道陌生女子的声音传来。
第211章 她赵斯斯颇有宠妾十足的派头
隐约闻到雪的清香，赵斯斯摆手推开宫女递来的茶盏，循声看去。
隔壁露天台的雅座是傅幼鱼，一身白衣，艳光照人的脸上正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赵斯斯只是笑，没答话，宫女附在她耳边说道：“傅夫人病了，说是要休养两日才回晋国，傅家姑娘便也留在京城两日。”
赵斯斯听也没听，目光投向擂台。
此时，清高如傅幼鱼主动过来搭讪，很快被暗卫拦下，论是谁也不能接近赵斯斯。
傅幼鱼自当懂得赵斯斯怀有龙嗣一事，出行都是暗卫防守，一身缕金百蝶，雀羽霓裳似那紫色银河散落人间，傅幼鱼就觉得赵斯斯颇有宠妾十足的派头。
赵斯斯如今都怀上龙嗣，偏偏昭胤帝都不曾一道圣旨加封，这么一想，傅幼鱼照旧面露不在意，淡然一笑：“是我不知规矩了，竟忘记了夫人怀有龙嗣一事，夫人莫要见怪才好。”
得体大方，优雅仪态。
赵斯斯朝傅幼鱼看去：“无妨，大家都是来瞧戏的。”
傅幼鱼保持优雅的笑，理着裙摆：“夫人当真如世人所说柔和娇美，那我便坐着了。”
下方已是妖艳的小娘子舞动翩翩，赵斯斯瞧了眼看得正兴的方爷，这地儿怕不是他安排图己乐。
至于方才宫女说要什么也没听清，如今京城人多，这地儿没选对，赵斯斯也就没再多做心思离开，她倒是好奇。
花楼来了头牌，花楼素来有这个恶俗挣银子，那些男子即便家中有美娇娘，也哪难挡花楼头牌的初夜春宵，这些男子便是砸下银子也要争夺一番。
不久，铜锣敲响，小厮喊道：“最高价为北街聚福阁的何东家！芸萝姑娘归何东家！”
这就结束了？
赵斯斯都还没看。
傅幼鱼瞧着她的，即便隔着几道距离，那句话颇为清高的话依旧清晰入耳：“夫人也对这事儿感兴趣？据说聚福阁东家的夫人刚刚回老宅静修念佛，这才没数日便要纳新妾，古人诚不欺我，妻不如妾。”
赵斯斯玉指扶了扶乌发上的金步摇，珠玉缠金有韵律的微微碰撞，哂笑一声：“傅姑娘言之有理。”
言之有理、是那般有理了？妻不如妾！傅幼鱼没来由多抿了两口茶，目光迟迟落在那支颤动的金步摇上。
赵斯斯低着头，再看傅幼鱼时，眼眸里多了一些笑意，毫不掩饰的风情楚楚。
这一笑，于傅幼鱼来说，就像是挑衅。
暗想，这个赵斯斯，当真是把自己当成圈养的外室不成，可这妾不必以西楚皇后的身份立各种规矩，不必探茶都要讲究得体大方，不必处处端着累人的仪态。
如她赵斯斯，想怎样躺便怎样软着身挨，因她身后有顾敬尧撑着都无人敢直视她半眼，承恩宠可肆意妄为。
如她赵斯斯，几次三番忤逆帝王，都无人敢言语半句。
虽如此想，但傅幼鱼对此不屑，却还是笑着：“今日得识夫人，夫人还真是有趣。”
赵斯斯温和道：“既是念佛之人，想来宽宏大度得很，想来早已断情绝欲，又岂会在意纳妾一事。”
她顿了顿，朝傅幼鱼说道：“是吧。”
傅幼鱼顿时语塞，想讲什么却又无话可反驳，在她得知自己是为西楚先帝指定的九王妃，一开始还只是期待，得见到昭胤帝真正的容颜与气质，那些‘她才是他妻’的念头怎么压都压不住，烦躁到坐立不安。
强烈的渴望愈渐疯长，西楚最为尊贵的皇后本该是她的！是她的！
可是昭胤帝并不肯承认！
她却又无可奈何，晋国第一世家的千金又如何，婶婶是为昭胤帝的亲姑母又如何，根本就撼不动皇权。
无风无雨，空气燥得很，赵斯斯抿了几口宫女递来的润喉梨汁。
此事她真不会跟傅幼鱼算清楚，虽说摄政王妃是为她，二小姐这个称谓是为顾敬尧默许的，那份遗旨太多人去当真，傅幼鱼也是不知道真相，大概在觉得自己抢了她的东西。
赵斯斯没什么心思去解释清楚，当真便当真，顾敬尧都没说什么。
花魁一事落幕，擂台换了踩高跷的杂役，赵斯斯搭上宫女的手离位。
赵斯斯不着急回府，便在街上逗留许久，站在摊前摇着拨浪鼓，依旧记得她也给陆晋礼的孩子送了一个，但被顾敬尧截走了，想着便把拨浪鼓放回原处。
“啧啧、妻不如妾。”
跟在后头的陈安丢下银子，直接把小摊上的拨浪鼓全包了，方爷推了推陈安：“银子烧得慌？买一个不就成了。”
陈安推开方爷，翻了个白眼：“瞎操什么心，又没用你的银子，况且大冷的天，人小贩穿得如此少，多给些银子让人家收摊回家有何不可。”
方爷双手抱胸，还就一直贴着陈安走：“我也穿得少，你给我五十两好不好。”
陈安冷哼，抱着大盒小盒就走。
方爷还从隔壁摊顺了块酥糕就望嘴里放：“陈护卫，银子银子。”
“……”
“方才那个傅家的姑娘是怎么回事？你听到她们的对话没有。”
这事问点上了，可陈安并未靠得近，把耳朵往方爷的方向凑近：“我是没听到，但能感觉到火苗擦出了。”
方爷话多，总是不正经：“皇上见过傅家姑娘吗，皇上感没感兴趣？”
陈安换了只手抱锦盒：“当然见过了，傅家姑娘倒是瞧不出任何错处，模样也可，但皇上应该不感兴趣，若皇上感兴趣他当真不会顾及二小姐半点情绪。”
“你也知道，皇上若想要的人谁都阻拦不了，若不想要他真不会管半点，任你可怜到什么境地他都不会生一丝仁慈心。”陈安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赵斯斯的背影才说。
路上赵斯斯选择步行回府，严加防守的护卫便尽量将速度放慢，悠悠慢慢，足足逛了一个时辰才回到王府。
方爷同陈安就这么站在王府门外，就这么看赵斯斯走进府里，又见她扭头回来。
“你说，她想不想要这个孩子？”
“我看不透。”
“你说，她方才是不是同傅家姑娘吵赢了，这一路她好像有些开心，不太如往常般心情郁结了。”
“我不得知。”
“……”
赵斯斯已经站在那二人面前，微微一笑：“妻不如妾，知道么。”
彼时，顾敬尧已经站在赵斯斯身后，听得眉梢微挑，声音略显低哑：“何意。”
第212章 好一个没出息的劲儿
“皇上万安——”
身后一道阴影笼上了她，她没有察觉，直到身边都是问安的声音响起，似是才反应过来，转头偷偷瞧顾敬尧一眼，见他眉心微蹙，眼中带着点摄人的光芒。
可没有给她愣神的功夫，已经被顾敬尧拉着进府里。
赵斯斯望着身材硕长的帝王，在想，便就不要同他解释了，何意、何意？还能何意，她已经被太多想法灌满，自己都觉得像是个妾，睡一个被窝…这样那样，思来想去她竟突然去习惯这种关系，那些有的没的名位于她来说谈不上什么东西。
睡西楚尊贵的帝王，有时候还能把西楚的帝王降在裙底，好一个没出息的劲儿。
进了金銮殿，宫女奉好茶，福身离开。
顾敬尧睨着她，明明他站着，自己坐着，可自己才是真正弱势的那一个。
“我那话并无何意，便是同他们打趣玩的。”
顾敬尧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不知是风冷还是什么，赵斯斯拢了拢衣，微微抬头，她突然生出一种被审问的感觉。
那句话顾敬尧怎么想怎么不顺耳，什么妻不如妾对顾敬尧来说是一项空白。
可——
“抱。”赵斯斯撒了娇，她不想再僵持些什么有的没的，他是帝王，他给你什么便只能是什么，这会儿服软才是上策，稍惹到他不高兴，他一向心狠手辣不留余地，明日她可就不得出府了。
她轻轻摊开双臂，再次低声呢喃：“抱不抱。”
顾敬尧蹙着眉心看她，也不想深问，总不能显得自己小鼻子小眼，心里想着回头罚那两个护卫，净教她学坏了去，手里却是已经翻着她抱在腿上，在她唇上狠狠地碾着，手不安分的瞎扯，这里不给扯就扯那里，权当是泄愤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带着一点不可言说的旖旎。
赵斯斯勒着顾敬尧的脖子，就不撒手了。
“顾敬尧你停手，再扯便坏了。”
“差这件不成。”
“差的呢。”
已是到夫人用晚膳的时辰，宫女本想靠近些禀告，却不曾想听到了珠帘后那句又娇又软的话，顿时面红耳赤地退下。
往日威风八面，摄人胆寒的帝王也逃不过女人的绕指柔，太医叮嘱禁房事，大概是什么什么闺房情趣吧。
…
顾敬尧含着那水润光泽的红艳小唇，亲着亲着就换了地处，嗅着那里的馨香，行举越发粗放。
太医叮嘱…
突然，顾敬尧的动作猛地一下顿住，将脸埋在赵斯斯颈窝儿处：“可别让她欺负你，知道么？”
不管顾敬尧口中是哪个他她，赵斯斯能懂他在指什么，低头看向小腹：“还好吧。”
“什么叫还好。”顾敬尧瞧她，她发髻凌乱，一缕发丝汗湿了黏在鬓侧，眉眼低垂，是方才被欺负一通的委屈，他突然欺负不下去了。
“不舒服便说，朕都回来陪着你。”
赵斯斯环着他的脖子，低头道：“我知。”
敷衍得很，顾敬尧扳正她的小脸，挑眉：“大点声。”
赵斯斯对着顾敬尧，清了清嗓：“我知晓了！”
顾敬尧敛了色，轻笑：“没让你这么吼。”
赵斯斯嘲讽地掀起嘴角，小声地哦了一下，手掐了一把他的耳朵，到底要那样那样才满他的意，可做完这等以下犯上的事，才发现面前人是天下之主，就这么被她揪耳朵了？
但拧顾敬尧的耳朵是真的心情舒畅，索性另一边手也去拧。
她却不知，在她得意忘形的时候，衣带渐渐松散，像是什么脱离束缚。
顾敬尧盯了她一会，深邃长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目光微敛，轻轻帮她把衣衫带好，理好，偏头看去别处：“该吃晚膳了。”
“……”
空气似凝滞了一会儿，赵斯斯低头，滋味难言，察觉到了什么，慌忙起身离开，在外头一日，那些护卫并未让她进酒楼点席，她已经不是一个人。
这会功夫，门再次从外面打开摆好菜肴，一应用具尊贵奢靡，还冒着热气似是刚出锅般。
宫女端着金盆上前，赵斯斯伸手往盆里净了手，取过托盘中的香巾拭干，又掷回托盆里，转身便往外殿走去。
菜品多，赵斯斯自是手伸不长，顾敬尧提箸夹菜，也没说话。
赵斯斯吃得不多，左右也要一口梅子汤才能勉强咽下那些佳肴，玉碗渐渐堆积，一时之间，赵斯斯竟想倒去喂狗。
顾敬尧感觉自打她有孕之后，就比以前反应慢了许多，人也娇气了很多。
这么娇弱的她，肚里已经揣了他的龙种。是他日日不辍，努力耕耘过的。
期待的事和人到来，他怎么也谈不上欢喜，他们本该如此的，本该生儿育女白头偕老，可表面是朝那个方向发展，只是表面。
于是两个人安静了下来，侍奉递帕子的宫女也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吃完晚膳，赵斯斯从珠帘后烘干发出来，就偏见魏常海将承霖殿的折子送了过来，在西侧暖间的书桌。
“老奴见过小主子。”
赵斯斯只是点头应，打小就知道魏常海，九殿下在东宫的笔俸。
时过境迁，魏常海已是满发生白，笑的时候眼睛是眯的，乍一瞧，便是老谋深算那挂的相。
魏常海吩咐来的宫人端着嘴零，掸着拂尘福身：“小主子好生歇息，老奴告退。”
离开摄政王府，魏常海骑在马上笑了下，九殿下与赵家二小姐，魏常海早已从十几年前就悟透，以陛下的手段不该不是拿不下这位娇儿，这位娇儿打小就缠九殿下的那个劲儿，各种坑蒙拐骗接近九殿下，九头牛都拉不走。
可如今，陛下霸道又不讲理那姿态着实拿不稳那位二小姐，其实想想也是，她乃是高门大户出来的，打小就无拘无束没人敢欺负，也不过才及笄便要背负那么多。
-
殿内夜明珠映亮，书桌前，是一摞厚厚的折子，顾敬尧手边的那盏清茶，不曾见他得闲碰过。
赵斯斯伸手去拿书桌上挽发的长簪，尚未完全碰到，就被顾敬尧夺走收在手里，只见他眉眼不抬道：“过来。”
赵斯斯半天不见都没有有动静，顾敬尧狭长的眸子微掀，冷肆挑眉，这女人。
那个警告的眼神，红色的眼中一片晦暗，赵斯斯懂，挪步靠近他身侧的位置坐下，一声不吭。
第213章 这个女人怎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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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说好也不好，说坏也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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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若有来世，鹊桥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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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活不过半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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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积雪重銮宫峨
今年的大雪极其残暴，日日夜夜不曾停歇，皑皑积雪重銮骊宫。
从宫门至勤政殿，目光所及之处，跪了一众。有权臣，有御林军，有宫人，一时间压抑沉沉的气氛叫人喘不过气来。
整座皇宫一片寂静，明明上千万人却宛如无人之境。
忽而，一声惨叫打破。
血的味道伴着风雪袭来，远处是赤右军捉着几名太医，便是斥责一顿，隐约落到耳中叫人心惊胆颤，仿佛下一刻就到他们自己被挑出受罚。
大概，要死人了。
帝王暴怒，那个女子腹中的小殿下没了。
如今那个女子躺在铜雀骊宫内，昏迷不醒。
五日前，帝王抛开一切全然不顾西楚万千百姓，全然不顾万里江山，跟着那个女子跳下悬崖，拼尽全力才护住那个女子。
不然那个女子，在地狱了。
天下美人千千万万，他乃天下大国西楚尊贵的帝王，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偏偏独爱那个女子。
真的疯了。
帝王但凡把眼睛挪到别的美人身上，何至于如此，百官气有，可那是赵家小姐。
更胆颤的是那些史官，理智叫他们该笔诛那个妖女，可帝王威严教他们半个字儿都不敢编纂。
魏常海看着太医接连不断进出的朱门，暗暗伤神。
皇上去过上九潭，万般危险，几经死境，活着出来了。
宁澜皇后走的那一天，他才三岁，没哭。
先帝驾崩的那一天，他没有难受，此生就一个女子断了他所有的理智，摧毁了他所有的城墙。
自小在皇权漩涡中打滚的人，本身便是杀伐果断的性子，儿女情长还是绊了他那颗本该冰冷的心。
-
又是杀得血红的一个夜晚，一场又一场的雪，铜雀骊宫万般奢靡，外头的冰天雪地具浸不进半点，可偏偏冷得宫人唇哆嗦。
不知觉一月之久过去，榻上的美人还是没有半分意识，些是又做了噩梦，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青白死人，每日都有宫人悉心照料，太医轮番落针医救，可美人不肯醒。
帝王神色近乎过于平静的冷漠，一碗汤药，然后，狠狠地往太医头上掷去。
飞溅的汤药，有些溅到跪地宫女的衣裳上，有些溅到脸上，碎瓷刮着她们的脸而过，很疼，也不能吭声。
帝王冷漠示令，只是简单的举动极具威压，太医知道这罚是逃不掉的。
…
意识模模糊糊，想着同她走奈何桥的孩子，脑子里像是被万虫侵蚀啃咬，万般痛不欲生，有什么东西死命记住了，又有什么东西想要忘记了。
喊一声阿信哥哥，她来不及喊了，那般长相风华绝代的男子，有一双漂亮的琥珀瞳，喊她二妹妹。
除夕…
除夕二字出现了无数遍，到最后是一片空白。
不识抬举…
不识抬举什么又是空白。
是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了么，可是喝了找不到阿娘和父亲怎么办。
不对，她死后是要下十八层地狱。
得喝几大碗孟婆汤。
她想伸手却动弹不得，突然是什么东西又送到她嘴里，好苦好苦。
该死的，真难喝。
暗中隐约有一股无形的威压逼迫她吞咽下去，是在喝孟婆汤吗，那还是喝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孟婆汤又来了，是无味的，兑水了么。
该死的，要银子啊。
可能没人给她这般恶毒的女子烧纸钱，连过奈何桥都没有银子付。
第218章 囚禁铜雀骊宫
这兑水的入喉，她觉得冷得不行，如坠冰窟般的冷，大概是对她的惩罚，于是忍了忍，却有一股又一股强劲的力量渡到她体内般，是窒息，濒临黑天暗地的窒息，喉中翻滚着血腥，她怎么也压抑不住，那股腥甜溢出喉咙。
“…咳咳。”
她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彻底爆发，极度的疼痛中逐渐转为舒适，下意识睁开眼。
是陌生的地方，四周是如入天上人间仙境般的陈设。
未等赵斯斯反应过来，耳畔轻声回响一道女子的声音，是熟悉的，很熟悉…
“夫人醒了，快传太医。”
太医？
夫人？
赵斯斯记得，是白婵的声音。
她呆滞地看着白婵，她这样的人入地狱也有这么好的待遇么，这丫头是来殉葬的？
白婵扶她起来，一点一点喂她吃了几口小粥，擦拭她脸上黏腻的细汗。
“夫人还好吗，夫人睡了一个来月不肯醒，奴婢都快要哭了。”白婵很哽咽，“皇上明明整日参汤血燕的喂着夫人，夫人怎么还是瘦了一圈啊。”
“夫人以后不要做傻事了，夫人若是走了，奴婢以后侍奉谁，奴婢为了夫人学了很多很多绾发的手艺。”
这丫头哭丧都那么吵。
“伏珺小公子上私塾了，是慕容大人亲育，伏珺小公子很聪明的，可他因为夫人昏迷，夜里偷跑去庙里拜佛，摔伤了手。”
伏珺吗？
昏昏沉沉间，太医来了，金线把脉，扎了数针。
太医说她无事，落子汤的药效没有影响到她，需要静养几日便好。
好一个庸医。
庸医离开了。
赵斯斯躺在那里，耳朵嗡嗡的，有人一步一步朝床榻边走来，步伐沉稳却没来由叫人忌惮三分。
她没死，没在地狱，不，是重新来到另一个地狱。
冷冽的气息笼罩而来，太熟悉的压迫，她的心，突突跳起来。
她猛地惊坐起来，揭开锦被就想逃跑。
没给她反应的任何机会，来人伸手强行按住她的肩，残忍地说：“醒了？”
顾敬尧的脸，在硕大的夜明珠下映得清晰，眼底尽是细碎的薄冰。
这样的他，她太熟悉了，她亲手扼杀了他们的孩子。
从他的眼神里，她看到了一种几近疯狂的情感，是恨不得剖开她的心，就此撕碎她。
赵斯斯的脸，惨白得没有任何血色，只觉得自己差点就停了呼吸，双手紧紧抓着被褥，明明是柔软细腻的触感，她只感觉自己在握住冰冷的毒蛇。
一滴又一滴的冷汗从她的额间冒出了水，她已经功亏一篑，又要遭受三个月病痛的折磨才能死干净吗。
“我…我…”赵斯斯的声音本就沙哑得厉害，想说什么却被一道低沉的声音喝住。
“闭嘴。”
他不改冷漠。
赵斯斯拼命地想要往后退，想要逃离他掌心的禁锢，却被顾敬尧猛地捉起下巴，被迫仰起头直视他。
顾敬尧要吻她，她不愿意，最后，两人像缠斗的恶兽，撕扯彼此，凌乱不堪。
从榻上滚到榻下，卷着纱缦，谁都没有说话，沉寂下都是委乱粗重的喘息。
他用那双深不见底，寒湛湛的长眸盯着她，她又被他欺负红了，眼圈也发红了，眼尾那梢红，一身病态也潋滟出尘。
明明那么拼命从大夏活出来的女子，怎就说死就想死，怎就说跳就跳，顾敬尧至今想不通，大抵她是真的不愿同他在一起。
他恨。
他恨她不吭一声服下落子汤，何不在他胸膛一刀来得痛快。
他恨她丢下他一个人去跳崖，怎就叫她万般抗拒。
心里有个地方真的太疼了。
赵斯斯双手掐着顾敬尧的手臂，掐得手指发紫，断断续续地颤音：“放…放开我。”
他并非心软的人，几乎要揉碎她，扣住她的后颈，缠着她的发，心里发狠。
她撑不住了，呜呜噎噎起来，红着眼求他：“顾敬尧…唔…”
他不想听她再说半句话，一个字都不允许。
赵斯斯咬上他的唇，用尽全力去咬，血腥的味道弥漫弥漫开来。
疼的，但没心里那个地方疼，顾敬尧动作停下，起身离开，仍矜贵的模样，在他身上，已经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多句话都不说。
朱门从外面打开又从外面关合，进来了一个宫女侍奉，然而，门外是锁链上锁的声音，安静的缘由，落到赵斯斯耳中极为清晰、刺耳的可怕。
赵斯斯拢好衣，慢腾腾地揭开锦被爬回榻上，那道锁链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她的心，抖了抖，便赤着双脚下榻。
落下的晕纱带过一阵轻风，她几乎是小跑到朱门后，用力一拉，撼不动丝毫，隐约几声哐当甩在外头，真的是锁链的声音。
赵斯斯脸色变了，只不过一瞬间，手用力拍着门：“顾敬尧，你要做什么。”
顾敬尧早就走了，没人应她，传来的只有形形色色的盔甲摩擦声。
宫殿无比奢华宽敞，淡而薄的轻纱笼罩，却是阴沉沉的空荡，数盏香灯延至，亮得她眼睛刺痛，她从东走到西，把整座宫殿都逛遍，却发现再也没有门，连窗扇都是严防死守。
赵斯斯有些闹，不知道是哪里疼，瘫软在地上，前额的一缕发也叫汗水浸湿了，痴痴地看着华丽的软毯。
跪在身侧的一名宫女忙起身过来扶她。
赵斯斯木着脸，茫然地问：“这里是何处。”
宫女俯首叩头道：“回夫人，是深宫上驷北，铜雀台，骊殿。”
铜雀台，骊殿。
便是那斥万金钱财建造的琼楼吗，不是说帝王圈养宠物所用么。
…
高楼入紫清，蛟龙盘绣楹。朱廊覆雪，雪落得大。
魏常海小心翼翼地跟在帝王身后，掸着拂尘的手都抖得厉害：“皇…皇上，可要…要再安…安排宫女去铜雀台侍奉…”
帝王表面虽矜贵内敛的模样，心下怒火未减，一个回头，狠戾的一拳打在魏常海脸上。
魏常海当即匍匐跪下，磕着响头：“老…老奴多舌，老奴罪该万死，还请皇上恕罪。”
那个女子醒了，今日早朝终于正常了，百官又觉得不正常，帝王太过于平静，若是熟知他骨子里的冷酷就能知道，他此时的心情是如何的歇斯底里。
帝王刚下早朝，魏常海都已经准备好迎接帝王去往铜雀台，然而，魏常海眼睁睁看着帝王回承霖殿。
第219章 他风靡的一生，是孤独的
下了早朝，慕容信盯着贺章瞧，推对方肩膀：“怎么样，贺大人的夫人能看到她么？”
贺大人轻飘飘看慕容信一眼，摇头道：“赤右军看守，亲军加防，皇上能给你看？”
“你说说你，不是神医么，不是表亲么，老让她病来病去做甚。”
慕容信拢了拢袖：“皇上防我，她又怕连累我处处躲着我，我如今连靠近那地半步都不行，刀随时架脖子上，皇上一怒，封喉就没了。”
贺大人不知觉皱眉：“只是，那碗落子汤她哪来的，这事儿查不出估计又要有人遭殃，皇上不会就此罢休的。”
迎面是赤右军巡逻，贺大人与慕容信倏地闭严嘴，低着头赶紧出宫。
贺大人回府后便去柳无双屋里，掩紧房门，悄咪咪道：“她醒了，醒了，只是具体情况不得知，都有太医守着，据说皇上过去看一眼就上早朝了，皇上下早朝后便回承霖殿，并没有去看她。”
柳无双看着窗外的雪景，松了口气，肩膀却压了下来，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儿，伤神道。
“皇上这回是不会原谅她的，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来，她体内的蛊如今还是个迷，都死了那么多太医也教那些名医费尽毕生本事都查不出一丝。”
论此事，柳无双那么了解斯斯，都没有发现斯斯求死的异常，以往，斯斯逃跑，帝王还是纵容下来，可这回是寻死，是一碗落子汤也要断了他们的情。
帝王何其偏执，何其暴怒，怕是他残存的理智早已半点不剩，到头来伤害的还不是他们自己。
帝王还在查那份落子药从何而来，斯斯身边的人已经被查到底朝天，但并非这些人相助，可她孤身一人日夜有人检查防守，是从何而来的落子药？
想着，柳无双放下小女儿，连忙进宫求见帝王。
柳无双跪在雪地中很久，才得旨意进承霖殿。
柳无双跪在龙案前，没敢看顾敬尧，低声道：“属…属下…有罪，属下身为她的下属，却没有保护好她，属下罪该万死，望皇上赐罪。”
同时而来的是茶盏猛地砸在身上，洒了柳无双一身，伴着帝王森冷的声线。
“你当然该死。”
霎时冷汗直流，柳无双慌忙嗑头：“是。”
帝王接过护卫递来的剑，哐当丢到柳无双身前。
…
魏常海看着柳无双捉着剑离开皇宫，不由捏了一把冷汗。
夜深，魏常海转身进殿，已经尽量不弄出半点声，但承霖殿却更加死气沉沉，魏常海抬头看去…
帝王已经睡下，居高临下的靠在龙椅内，单手撑额，嘴角有微微的咬痕，明明是睡着的样子，好似被什么事所烦恼，皱眉的模样更让人从心底生出敬畏来。
魏常海轻叹气，跪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折子，拿袖袍擦干净，一本一本，挥袍的时候像是碰了什么，魏常海定睛，是一团揉皱的纸张。
魏常海轻轻摊开，看着上面笔力遒劲有力的字体，是皇上不久前给小殿下提笔的小名。
皇上当时还问。
“魏常海，好听么。”
魏常海当然觉得好听，怎会不好听，那可是皇上第一个龙嗣的小名字呢。
魏常海是第一个知道的，魏常海当时弯腰站在帝王身侧，很温柔地同帝王念出那两个字，像是含了糖霜在心口的欢喜。
魏常海朦胧着眼，细细叠好纸张藏到袖里，吩咐宫人检查好檀香，弓身退下。
魏常海去往铜雀台。
魏常海似乎都快记不住了，帝王的冷漠凉薄，并非会彻底摘掉。
帝王风靡的一生是孤独的，那个柔弱的女子并不想陪帝王度尽漫漫余生。
那个爱哭爱骗的丫头，你又为何要闯进他的天下？
他生来天子骄子，他也固执，为何要他向世俗的情爱低头。
…
在那座富丽堂皇的宫峨里，赵斯斯坐了一整日，不吃不喝，地龙暖意很盛，可是她觉得冷。
太冷了。
身边发生什么她也不知道，总有宫人来身侧守着她，她也不搭理，殿里燃的安神香总叫人昏昏欲睡，神思难明。
眼睛刺痛得很，吩咐宫女把所有明灯灭干净，独自坐在黑暗里，手里是魏常海偷偷送来的纸团。
“茗织、织织。”
念在心头说不上的好听与愉悦，也不上的滋味。
顾茗织…
是顾敬尧给他们的孩子，亲笔提的名。
原来啊，他是喜欢小公主，大概出生后会像她。
可是啊，她们又活不长。
混沌迷茫中，白婵捧着杯温水靠近她，黑暗中也瞧不清对方的神色。
“夫人歇息吧，已经很晚了。”
赵斯斯喝了几口水，望着外头根本透不进来的朦胧光景：“睡了来月，睡饱了。”
白婵摸着黑，轻轻捧起赵斯斯的发，拿出梳子轻轻顺着。
“夫人被皇上抱回宫时，满身是血，是皇上追随夫人跳下悬崖才护住夫人，奴婢现在都不敢想，若夫人和皇上出点什么事该怎么办。”
但听，赵斯斯指尖的力道难以控制，抵在唇边的杯子忍不住颤抖了下，如果白婵未说这些话，赵斯斯自己都没有想过是怎么又好端端的活过来。
当时，她趁机把陈安弄晕推开，在大夏私卫赶到时，御林军松懈警惕的时候，她便跳了下去，很深的。
再然后她就不记得了。
他也是傻，跟着她跳下去做什么。
你看，又成了她去欠他两条命。
“夫人纵使不喜，不要了便是，又何苦搭上自己的性命进去，奴婢心都疼要死。”
“你不懂，休得多舌。”赵斯斯放下水杯，起身便摸着黑往床榻走去。
她早就知道她会死，所以之前有了情绪才抱着顾敬尧哭得抽抽嗒嗒。
她后悔吗，她并不悔。
直到寅时三刻，赵斯斯还是没能睡下，抱着白玉枕翻来覆去。
彼时，承霖殿内，宫人正在服饰帝王洗漱上早朝，怯怯地瞧着帝王嘴角的咬痕，可实在不敢斗胆上药。
陆晋礼是第一个来的，跪在承霖殿殿外，帝王出来时沉着张脸，陆晋礼日日都能体会伴君如伴虎的滋味，眼神瞟向魏常海求助。
魏常海掸着拂尘，装作没有接收到求助，这会儿头顶上忽地响起帝王冷酷的声音。
“查得如何。”
陆晋礼头得更低了：“末将有罪，蛊毒一事未有任何线索，但末将会再尽力。”
第220章 铜雀楼台锁烟霞，九天阊阖帝王家
后来，天下人都听说，铜雀骊宫有一美人，令那位称霸天下的皇者大兴金银动用万人之力，筑造一座如梦幻般富丽的宫殿，无尽奢靡，赋名铜雀台。
世人道，铜雀楼台锁烟霞，九天阊阖帝王家。
可世人不知，那些日，赵斯斯吃了便躺，终日窝在美人榻上，从不点灯，孤独的感受被隔绝的夜幕晨曦。
帝王从不踏入，太医说她病好了，太医也不来，更安静了。
骊宫无光无风，阴阴森森，寸步不得行，她如今连自己的影子都找不到，像是飘渺亡魂一样，骄傲仿佛被折磨得一点不剩。
赵斯斯觉得累，赤着双脚站在朱门后：“陆晋礼，你在吗？”
没有陆晋礼，只有赤右军。
“夫人有何事？”
赵斯斯静静看着眼前，那道朱门大抵有半尺厚，厚得密不透风，阴阴暗暗，半点光色都透不进。
“外头又下大雪了是吗。”
朱门外的声音应道：“是的夫人，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都要猛，这大雪未停过。”
赵斯斯默了默，再问：“那我可以上观景台看看吗。”
朱门外的声音果断拒绝：“不行的夫人。”
都说铜雀台楼高，可她却没有那个资格爬上高处看今年的冬雪到底有多大。
魏常海本来路过外头，魏常海看着天色，想到了什么，便假意回承霖殿，又回来假传圣旨：“皇上命老奴来同小主子上观景台。”
赵斯斯听着那道声音，听得直冷笑，魏常海，你假传圣旨。
他顾敬尧岂是那么容易心软之人。
魏常海进来了。
赵斯斯默默跟在魏常海身后，谁都没有说话。
穿过无比宽敞的殿宇进入地宫，骊宫内有地宫。实在太宽敞也眼花缭乱，一路两侧都有香灯照明。
中途赵斯斯都有些后悔，这路走得吃力。
又在最底处爬走高悬的玉石楼梯，楼梯很高很高。
“小主小心些。”魏常海提醒道，“小主同老奴身份有别，老奴不便掺扶小主，委屈小主了。”
赵斯斯没有应他，这番折腾约莫一炷香终是上到铜雀台高楼，西楚整片万里皇宫尽在脚下，所见之处皆是红墙白瓦。
寸雪寸土都沾满了帝业万世不朽的气息。
赵斯斯也见到了整座铜雀楼台下方，三步一岗，五步一锁。
黑色的盔甲融在雪中肃穆威严，楚帜高扬，教她心里堵得慌。
“皇上登基那日，小主子走了，永不立后，是皇上对这份情最后的妥协。”
雪下得有些急、有些烈，魏常海的声音太轻了，几乎要被雪啸声淹没了。
赵斯斯目不转睛地俯瞰整座皇城，一言不发。
雪隐约落到肩上，千山鸟飞绝的寂静。也是寂静得叫人觉得冷、瑟缩。
片刻，魏常海轻轻笑了起来：“小主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何不说出来。”
赵斯斯默了默，只道：“并无。”
魏常海又道：“帝王所建铜雀琼楼，是为小主。”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为你而建。
魏常海望了她很久：“皇上深知你骄傲不受训，在你前往大夏时，这琼楼高起，这笼子你再也撞不出去。”
是啊，她何曾能撞出过金牢笼，赵斯斯冷笑起来：“公公不怕我从此处跃下？”
魏常海侍着手，往下方瞧去：“小主可以一试，下方都是绝顶的内力高手能接住呢。”
“但老奴知道，小主不会了。”
“谋杀帝王子嗣下场是为炮烙之刑，死牢里因此事被关押的人总归可以好受些，柳夫人也受罚了。”
“眼下皇上把目光转到萧其非身上了，他大抵认为是萧其非在怂恿小主。”
“老奴这一番话冒犯了，望小主不要计较。”
赵斯斯听着，雪刮到脸上冰冷刺骨。
魏常海叹气：“小主这一劫还是同皇上低个头吧，一句道歉也好。”
赵斯斯还是沉默以对。
临近夜傍，错神须臾，万里皇城宫宇霎时整整齐齐亮起红灯，如同耀眼的阳光水漫金山，富丽堂皇，如同白昼。
在很遥远的地方，是勤政殿的方向，隐约是密密麻麻的宫人，她看到宫人拥簇在前方的黑金龙袍男子。
总是隔着那么远，一眼看到就知道是顾敬尧。
好像发现被她盯着看，顾敬尧停下来，似乎也在看着这个方向，隔着飘雪，无声对视。
他们的孩子，没了。
过往那些虚伪又真实的情浮现眼前，那样的荒唐离谱。
过了片刻，魏常海缓慢的语调：“小主可要面见皇上？老奴回去可以试着提醒皇上几句。”
赵斯斯骤然转身，像是逃离：“不必，他不会来的。”
…
隔得很远很远，顾敬尧眼睁睁看着模糊的紫色团影子逃离，眸色沉了沉，没有犹豫，回了承霖殿。
自始自终，面上多一点情绪都找不到。
宫人手中都提着琉璃灯盏，也不知方才帝王站此为何意。
假传圣旨的魏常海已经默默去领罚，腚上挨了二十大板，隔日，又挨帝王下令五十大板。
这下，魏常海挨躺榻上了，不过这遭也值了，本意是领赵斯斯去观景台，远远互看对方一眼，总能有人先低头。
观景台的方向可以看到勤政殿的，帝王白日都在勤政殿处理朝政。
可是，后来的那几日，帝王都不曾踏足铜雀台，一丝心软没有，甚至不过问，也不会停留在勤政殿大门一刻。
赵斯斯熟了路，也只是夜深人静时才会独自爬上铜雀观景台，好高好高，爬到时已是气喘吁吁，看着万千明灯，看着洋洋大雪，看腻了才离开。
缘由她每日来回折腾，进食也有了胃口，日日血燕麋鹿养着气血。
白婵每日只能进来三次，侍奉她晨起绾发后便不能留，侍奉她沐浴后便不能留，侍奉她歇息后便不能留。
白婵跪在小几边，给她按摩小脚，才养好的娇嫩肌肤又红了一圈，在脚踝处。
白婵抚了抚赵斯斯的肌肤，软得一塌糊涂，像是天下最贵的丝绸般，心都疼死了。
“夫人可别爬了好不好，脚踝都红了，观景台那般高，夜里冷得冻骨，这幅身子骨着了风寒又要遭罪了。”
碎碎叨叨的，赵斯斯摆手，倒也没这丫头说得那么严重：“只是红而已，今夜还能走。”
白婵心里还有怨，皇上把夫人关在这里就不管不顾，跟历朝历代那些失宠在冷宫的妃子有何区别，可那些妃子好歹有名份，入宫籍，她家夫人什么都没有。
第221章 能拆就拆，往死里拆
宫墙之上。
顾敬尧看着那本密密麻麻的册子，里面不曾出现过他的名字，哪怕跟顾字有关的都不曾出现，哪怕是记下他的种种恶行都不肯。
她记忆消退，可她好得狠，半点不想记住他，彻底把他划出了自己的生命。
最后一页还有，萧其非，三个字。
顾敬尧慢条斯理将那页撕下来，慢慢撕成碎沫，手一扬。
陆晋礼单膝跪在帝王身侧，帝王怒了，不知道为何而怒，瞧着那些纸沫洋下，陆晋礼僵了僵背脊：“这…这是属下在崖底搜寻的，已经尽量还原内容。”
“陇西那边如何。”顾敬尧随手将册子丢到托盘里。
陆晋礼低声道：“属下会尽快安排，皇上可要再去死牢审问陈护卫？”
顾敬尧眼底的黑色薄雾刹那间聚拢，一层又一层的浓厚：“养他多年，关键时刻总是没用。”
陆晋礼微微抬头的瞬间，悄悄触到那双眼，分明杀意尽显。
陆晋礼连忙低下头：“是，那便属下代劳。”
顾敬尧掠过陆晋礼走下城楼，如今魏常海受责罚躺在榻上，侍奉帝王王已经变成小太监。
其实顾敬尧还是习惯魏常海，这会儿该在他耳边有意无意的透漏些事情。
“滚。”
众小太监忙哆嗦着腿跪下，不敢动。
陆晋礼远远望着跪着一地的太监，暗暗有些侥幸，好在不是那怒意不是发在自己身上。
-
而此时，远在千万里外的大夏。
萧其非坐在石阶上，手里边都是歪歪倒倒的酒壶，崖渊一事私卫营的人晚了一步，本是打算在崖底接住赵斯斯而后带回大夏。
顾敬尧出现得太快，比私卫营的人抢先一步。
人还是回到顾敬尧手中，所有的所有都谋划好了，但是没能成功算得嬴过顾敬尧一回。
唯一的机会，还是那条手链，还是赵斯斯愿意服下。
萧其非捏碎手中的酒盏，动作极为温柔，啪嗒几声清脆：“顾敬尧，倘若你知她服下的落子药是我给的，你会如何呢？掐死我呢，还是掐死她，还是你自己？还是说一起入地狱？”
“你们的孩子终于没了，终于没了，真好。”
他笑了，眼尾微微带动那点若有似无的泪痣上扬，温柔似佛陀，可那双紫瞳里的阴霾出卖了他。
萧其非也记得他同赵斯斯说过，不会介意的。
不介意？
哪有什么不介意！他放在心尖的女人躺在别的男人榻上承风受雨，甚至…还享受。
他从来都不大度，他计较得很，计较得要死，他们凭什么可以要孩子。
他可做不到看着他们的孩子出生，难不成祝他们白头偕老？
做梦。
能拆就拆，往死里拆。
她也是没心没肺的，总是拒绝他，可是你看，他怎么拆都没用，那枝红杏始终出不来墙。
“都他娘的不是什么好人。”
她本该是他的太子妃，本该是大夏的皇后，何至于在西楚无名无份。
护卫来禀：“禀君主，西楚皇帝查到我们头上了，如今赵二小姐是何事，具体情况我们的人根本查不到半点，西楚那边根本不给我们渗透消息的机会。”
萧其非冷眼瞧去：“用尽一切手段，都不能让他顾敬尧查到！”
-
白婵添来火盆，烧得咯吱咯吱响，总不能终日阴森森的，大概整座殿宇唯一的光亮就是这个火盆。
余光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皱巴巴的纸张还在，赵斯斯顺手丢到火盆里。
白婵注意到了，是两个字：“茗织？”
赵斯斯看着纸张烧成灰烬，牵唇：“茗婉风生，织就欲双飞。”
白婵不懂得何意，但听好像寓意很好的样子：“好听，织就双飞可是永结合欢之意？”
赵斯斯点了点白婵的额头，轻笑：“小傻子。”
白婵揉了揉额头，咧嘴笑：“奴婢不傻，但夫人最好了，夫人这般美好的女子本该…”
本该被人捧着啊。
白婵没有再说下去，白婵也听到方爷说过，那份遗旨上本是夫人的名字，只是昔日赵家有先帝的盛宠，便忤逆先帝圣旨没接。
所以夫人才对那份遗旨不在意吧。
烤着火，地龙暖意本就盛，赵斯斯都有些热得慌，摇着羽毛扇烤火。
白婵：“……”
日子就这么过，铜雀台的陈设应有尽有，渐渐地她也没有上观景台，白婵每日都会同她说很多事。
比如。
“皇上如今都少出勤政殿的门。”
怕她看到他不成。
白婵偷来了美酒陈酿藏在食盒里，在骊宫外搜查时，白婵慌得满身是汗，赤右军搜到了，但想了想假装没看到。
近日皇上并不管这里的动静，里头那个美人挺老实本分的，据说身子养好不少，但喝些酒也没关系。
“进去吧。”
白婵连忙跑进殿，朝最里的内寝小声喳喳：“夫人，奴婢偷到酒了，可是难得的上好陈酿。”
这丫头。
“下次可别冒险，宫规森严，是要受罚的。”
赵斯斯搁下毛管子，用镇尺轻轻压好纸张，挪步靠近小几前，并膝而坐。
白婵摆好佳肴，笑嘻嘻地给她斟酒：“皇上不会管这些腌臜小事的，还有魏公公身边的小桂子帮奴婢的，奴婢用三块金子跟他做的交易，宫里这些人可太黑心了。”
“也是夫人身子好了，婢女才敢偷的，夫人今夜随便饮，不够奴婢再去御膳房偷，反正皇上又不碰酒。”
赵斯斯听着也没应对方，顾敬尧那样人绝不会因为何事耽误他自己，饮酒多误事，哪怕他闲他也不碰。
没许久，两壶美酒都空了，她不胜酒力，发晕的晃来晃去。
白婵还在给她添酒，小声问着：“魏公公托奴婢问夫人，夫人要不要见皇上。”
虽说白婵心里有怨，可魏常海给她洗脑了，这般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夫人只会终日郁郁寡欢。
赵斯斯的脸色晕红晕红的，就笑：“少同魏常海的人接触，老谋深算。”
这酒果真喝不得，魏常海肯派人帮这丫头倒是存了几分心思。
可都喝光了。
赵斯斯手支在桌子上阖眸：“你也回去睡吧。”
“诺，那夫人好好休息。”白婵福身，取来小毯子轻轻披在赵斯斯身上便退了下去。
子时了吧，子时过后该就寝的也该就寝了。
赵斯斯白日睡得多，夜间就精神得很，便走上观景台，手里提着一盏小灯，一步一步。
第222章 不识抬举赵斯斯
冷风嗖嗖似乎在跟她作对，毫不留情地灌来，灌得身子不忍哆嗦。
不知站了多久，这酒意未醒半分，恍惚间袭来好闻的香，是乌木沉香。
余光里，昏暗的光线处，站着顾敬尧，他的脸藏在阴暗处，分办不清神色。
耳边是他笃定的脚步声，赵斯斯心里堵得慌，脑袋一晃，暗暗告诉自己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疏落的灯火在地上投下影子，一前一后。
他逼，她退。
赵斯斯低着头，心思都在地上的影子，没一瞬影子便交叠在一处。
风雪在耳畔呼啸，体内却是烈烈的火在血液里叫嚣。
紧随着顾敬尧强势霸道的揽住她，里挟强大的力道，她几乎要室息了。
手里的小灯盏啪嗒掉在地上，一瞬熄灭最后的光亮。
她想寻点新鲜空气，稍稍往后退，他不允许，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最后一口气也被他尽数掠夺。
他的怀抱炙热滚烫，昏昏胀胀间，赵斯斯心跳得要蹦出来。
…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
她也不知道是如何躺在地上的，被顾敬尧吻得喘不上气，衣裳凌乱，理智和清醒瞬间化成灰烬。
十指紧扣，大汗淋漓。
他看她的眼神，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几分炙热愤怒的火焰，此时的他，就是过往那个杀戮无数连眼皮子都不眨的顾敬尧。
躺在哪里，顾敬尧沉重的身子几乎要将她全身压扁，长指扣着她的唇往里挤，指腹的温热教她唇哆了一下。
他以为他足够理智的，可明明是清醒的状态中却压抑不住来找她的冲动。
若他来找她，他就输了。他要等她主动找他认错。
可是等不到，他认了。
她的命，她的一切都是他的，她怎么可以骗着他去寻死，她怎么可以背着他喝下落子汤。
没心没肺。
“为什么。”
他的质问，至冷至寒。
赵斯斯有些迷糊，方才的余韵犹存，涨红了脸，教她呼吸有些困难，匀了匀神，含着他的手指，望进他的眼底：“…是我歹毒心肠，皇上万般荣宠无度，我却不知珍惜，落得今日的下场，病态满身，让皇上见笑了。”
她一字一句都是温和的，轻微的酒气混着白桃香，是他方才偿过的味道，叫人留恋的香甜滋味。
“懂错了么。”是他没有温度的四个字，指腹移到她的脸颊，轻轻一捏。
“不识抬举赵斯斯。”
赵斯斯温和地说着：“错了，千错万错不该谋杀龙嗣，斯斯理应罪该万死，皇上却还是放过斯斯一命，甚至以命相救，日夜榻前照顾，这情重如山，皇上想怎么罚便怎么罚，往后绝无半点怨言，就是死在皇上刀下也是荣幸。”
瞧瞧，多动听乖顺的一番话。
可怎么听都不顺耳。
顾敬尧附在她耳边，残忍地低声道：“斯斯脑子里是不是都在想着别人的性命，包括你那位远在大夏的情郎，你说是不是？”
赵斯斯不自觉地颤栗，双手抓着眼前华贵的龙袍，那身黑金色在黑夜中寒光凛凛，像是能瞬间吞噬掉她的魂魄。
他当真窥破人心有一手，就这么轻而易举撕开她心口的窟窿，像是挖出来看得彻底，将你仅有的东西一寸一寸击垮。
赵斯斯，你怕不怕。
那么多人的性命在你一念之间。
她默了默，微笑：“情郎不敢当，我不是皇上的女人么，不是日夜都在皇上手心里么，又岂敢三心二意，常言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救命之恩，这恩虽说只剩三个月的时光，赵斯斯心里还是记住了，不管为何，也曾有人奋不顾身地抛下一切同她跳入悬崖。
她其实也会为眼前人心软的，也会的。
乱，她的心很乱。
感激有，逃避有，虚情假意有，她承认。
一瞬的安静，她盯着他，等待他的审判。
顾敬尧却低声呢喃：“赵斯斯，朕怎么三番四次栽你身上。”
西楚的帝王，占有欲太强，也太容易被一个女子骗。
可若是不爱，又岂会次次都选择相信她。
同样的方式，同样的花言巧语，是栽了无数次跟头顾敬尧都没有防备过。
昔日雷厉风行的天之骄子，说他次次被骗都还不够清醒，你敢信吗。
赵斯斯是聪明人，这个道理能懂：“是斯斯不知好歹，皇上如此信任斯斯，却次次没规矩的戏弄皇上。”
借着月色和白雪，顾敬尧冷漠地瞧着她，也不知那么冷的天，她哪来的细汗。
情不自禁，他低头吻了吻：“你可有后悔过么。”
片刻，她答：“…有。”
顾敬尧一瞬松开她，长睫落下来，那双深邃的黑眸注视着她，冷笑：“你迟疑了，你好残忍，你当真下得去手，赵斯斯，那是我们的孩子，朕当初真该第一刻就把你囚禁在此，教你寸步难行。”
一字一顿满身戾气，赵斯斯知道他的怒火又上来了，没有犹豫，捏着他的领口，往前凑上他的唇。
轻轻碰上。
“皇上别气了好不好，日后那么长，我们还可以再要孩子的，多少个都可以，只要皇上放了死牢里的人。”
…
她后来醉意朦胧下昏了过去，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有意识的时候她人已经被顾敬尧抱回榻上，彻底清醒时，殿内已经空无一人，就像是做了一场梦，赵斯斯叫了水洗浴，尽数脱掉衣裙，隐约看到红痕，紫的。
-
不久前的寅时三刻，守在铜雀台外的将士刚刚换了一批，隐约看到帝王从铜雀台出来，一开始还是觉得出现幻觉，不曾想那咄咄逼人的气息是真的，立刻下跪，半点声音不敢出。
这事儿，白婵悄悄去找魏常海了。
魏常海还躺在榻上，叫苦连天，感觉那七十大板白挨了，开花了都，那两人还在怄气。
白婵悄咪咪道：“皇上寅时三刻出来的，神思涣散，都没有什么人发现。”
魏常海一瞬惊坐：“当真？”
白婵笃定：“当真，从子时待到寅时三刻。”
寅时三刻是要上早朝的。
魏常海不知道是身上痛还是那里痛，抹了一把老泪。
“皇上当真爱上早朝，这寅时三刻便出来，他为帝王，他为一国之君便是不上早朝又怎么了，废了我们的酒了哟，看来下次我们不能只用酒。”
白婵耳朵凑过去：“那公公想用什么。”
第223章 把祸国殃民体现得淋漓尽致
魏常海没说，魏常海觉得还需要一个小殿下的到来，皇上同那位小主子的隔阂绝对能散干净，不就一个小殿下的事儿。
活了大半辈子，身为一个好奴仆总要恰到好处的锦上添花，反正也老了，这个头颅皇上砍了便砍，他可是唯一一个看着九殿下同二小姐过来的。
帝王的手段，魏常海当然知道，不然还会死更多人，死人不死人的魏常海不在意。
魏常海只在意先帝给的使命，在魏常海这里，只有别人低头的份。
大夏，西楚，赵斯斯是绑在一起的。
那碗落子汤，想要帝王日后相安无事，必须那个女人来低头。
否则如何，魏常海也说不上来，魏常海知道帝王至死也要查到落子汤的出处，已经往大夏展开。
还有那个女人体内的毒，可严重了。
只用那个女人低头，很多事情处理起来容易得多，帝王才不至于再遭一场劫难。
…
临近冬末。
宫灯盛川不夜天，铜雀台内夜夜传来美人像是痛苦的嘤咛。
感叹，帝王好体魄。
后来，早朝推迟了，甚有罢早朝，青天白日也不见得帝王的身影，把祸国殃民体现得淋漓尽致。
百官皱眉却敢怒不敢言，早朝时，也时常发现帝王衣领穿高了些。
可帝王二十好几，无子嗣这才是让百官担忧的，这万里江山来日何人继承。
后宫空缺，新来众多宫女入宫，隐约对那座高大且金碧辉煌的琼楼产生了兴趣。
可听宫里的老人说，囚禁的是位美人，这美人啊风致楚楚，小腰玉骨，可曾是备受万千宠爱的摄政王妃。
只是美人不受教，出逃有，谋杀皇嗣有。
宫中同样传有秘闻，帝王夜夜宿在铜雀台，每每出来都神思涣散，纯黑色的束腰长袍凌乱不羁，若是瞧近些，还能窥见龙颜嘴角总是沾了零星红胭脂。
可久久不曾传来美人有喜事的动静。
也据说，每日寅时进去打扫的宫女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情香，榻上尽是红胭脂，狼狈至极，叫人面红耳赤。
这如今，宫外胭脂铺的唇红都抬高了价，照旧被各府千金小姐买没了货。
朱门的巨大锁链咯吱声响，开了又关。
美人稍稍睁眼，薄亮的光一点一点映入眼帘。
轻烟罗帘内，帝王长指撩起美人有些滑落的香软纱，她凌乱的湿发支离破碎的附在脸上、脖颈、肩头，目光虚浮得就像没有支线的木偶。
他慢慢地、轻轻地夺走她手中的野史，把那盆樱桃放到她手里。
长指一松，这野史滑落火盆，火光跳跃着，猖狂的滋滋作响。
赵斯斯看着眼前的年轻帝王，调侃：“这野史虽无我名，可我同野史里面的女子有何区别，以色侍君，骄纵无度，从此君王无早朝。”
“朕若不爱你，你岂能祸国殃民。”
他用指腹揩了揩她薄落的唇红，掠过一阵酥麻的痒。
小脸别开，长指落了空。
“怎么，还不知道错？”
赵斯斯没应此事，捻了颗樱桃放到顾敬尧嘴里：“皇上又罚陆晋礼了？”
顾敬尧不喜这玩意，偏头便丢掉：“心疼？”
她迎上他，璨然一笑：“斯斯是心疼皇上气出病来。”
“这张舌头，朕当真感极涕泪。”顾敬尧像是被逗笑，这个女子，惯会的便是伪装，偶尔为了达到目的，会花言巧语。
他甚是喜欢看到赵斯斯偶尔狡诈的目光，还有几分调皮的样子。沉稳懂事的，并不适合她。
沉稳懂事的，活得累。
有他在，她没必要懂事，他会为她处理好一切。
娇气是她骨子里的东西，她需要被疼着，什么都不需要做，天下最尊贵的地位都是她的。
可明明她总是做伤害他的事，却因着那几句话倒是反过来要他惯着她。
惯也只能惯到这，这个门她休想踏出去半步，倒是命人造了一幅金铐镣，没舍得给她用，她肌肤嫩，遭不住捆锁。
纱帘轻舞，檀香淼淼升烟，门外有要事相商的权臣黯然离开，这铜雀台俗人都不得靠近半步。
此时，赵斯斯啃咬樱桃，笑应他：“情真意切，皇上可不要辜负才好，斯斯任性骄纵，就喜欢霸占着皇上在此，倘若再叫皇上外头遭了气火，气出病来，斯斯可变成寡妇了。”
倒不是咒他死，大概生命即将到尽头，她第一次发现只要顾敬尧在，那种安全感的气场在周身特别强烈。
强烈到只要他在身边，连阎王爷都不敢靠近招惹这个男人。
也是发生很多事来，顾敬尧每次都能从中轻而易举扭转局面，她是连死都不怕，却总是忌惮顾敬尧。
想着，是顾敬尧有些沉闷的声音：“寡妇？你得陪葬，不然教惦记着你的那位远在大夏的情郎夺了去。”
这无中生有的占有欲，在榻上压着她的时候也强迫她记住她才是他的女人，不顺着来，便恶劣的诱惑她做些说不上来…这样那样的事儿来。
萧其非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把大夏疆土夺来那么多，还不够他泄气么。
赵斯斯嗤笑：“你当真同萧其非相似，在我身边嘴不离对方，我若死了，你们何不凑一对…唔！”
话未说完，就已经被一只手捂住，他冷漠地瞧她：“闭嘴，谈什么生死。”
赵斯斯霎时就乖顺了，眨了下雾气的水眸示意他把手拿开。
赵斯斯轻轻喘了口气：“我没同皇上说过么，我对他当真没有男女之情。”
“他对你有。”顾敬尧闷哼，便枕在她腿上，蚕丝被的柔嫩都不如她丝滑。
这番动作压得她腿有些酸，搁下樱桃，拿帕子拭手：“老想这些扰了心绪，能有几分真，不过喜欢跟人抢，总觉得抢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顾敬尧突然把脸埋在她小腹，声音很低：“斯斯就是最好的。”
隔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均匀且温热的鼻息落在小腹处，细细密密，那里的小生命已经消失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感缠住，赵斯斯手中的动作全然怔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耳畔，是均匀的呼吸声，赵斯斯低头，指腹轻轻摁了摁男人的下颔线：“顾敬尧，你睡了吗。”
顾敬尧没有回应，很久后，在她怀里低声道：“赵斯斯，其实朕知道是萧其非给你的落子药。”
明明在她怀里躺着依偎，像是举案齐眉，他那番话却是残忍的。
第224章 这样的罪，你说说，该怎么算
猛地，赵斯斯心口像是停止了跳动，全然不知该如何面对。
他能查到的，他肯定能查到的。
当真以为那碗落子汤顾敬尧有那么容易释怀？可太低估顾敬尧这三个字。
她低头静静地看着顾敬尧，顾敬尧面上没有任何怒意勃发的征兆，明明是闭着眼睛，她已经能感觉到那份杀意。
他很轻的声音：“这样的罪，你说说，朕该怎么算。”
赵斯斯默了默，酝酿了一番话才开口：“不是这样的，是我自己要服下的。”
“朕可以不跟你计较，但萧其非，不行。”
顾敬尧像是在笑，却始终没有睁开眼，落下的长睫平静的覆在眼敛，平静到让人不敢直视。
赵斯斯只觉得喉咙很干，像是快要说不出话，选择自始自终选择在她身上，不想再担那么多人命在身。
“要怎么做，你才能收敛些。”
回答她只有清冷的三个字：“没想过。”
赵斯斯垂下眉眼，放低声音：“我生平不喜欠人，其实谁都没有错，错在于我的选择，也在于放不下太多，但是顾敬尧，我已经欠你两条命，我放下了，你若再杀死我身边的人，你看我恨不恨你。”
顾敬尧长眸掀了掀，瞧她：“威胁？”
赵斯斯没说什么，挪了挪身，钻到被窝里，很安静。
顾敬尧心里有气，但看着活生生的她尽在咫尺，有些不想同她争执，无休止的争执不该发生在他们身上。
给她掖好锦被，起身离开。
…
腊月二十三，兵部三军前往大夏，是大规模的三十万军队。
无人知道为何。
魏常海知道，赵斯斯知道。
腊月二十四，御林军前往陇西，大规模的十万军队前往陇西。
但这回，无人知道为何要去上九潭。
陆晋礼临行前朝铜雀台叩礼，默默领兵出发，出发前他同皇上争执了一天一夜。
“恕末将斗胆狂言，皇上必须留在京城，皇上若是去了上九潭倘若出不来，二小姐怎么办，如果属下带不回来，皇上还有机会！”
上九潭，九字是为九死一生。
…
这夜子时，白婵没有等到帝王，帝王已经足足两日未踏进铜雀台，白婵多番求着赤右军才得放行。
刚进殿隐约听到几声咳嗽声，白婵点好檀香，便靠近床榻前：“夫人可是病了？奴婢这就去传太医。”
赵斯斯摆手：“无碍，也就这两声。”
白婵忙去端来温水给她喝下，顺了顺背：“夫人不舒服定要告知奴婢。”
赵斯斯放下水杯轻笑：“没事的，你看我有何异常？”
近日是没有异常，可是刚刚咳了两声也算异常。
白婵不好判断，只能福身退下去承霖殿禀告。
檀香说不来的好闻和怪异，但好闻是真的，赵斯斯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总觉得热，索性揭开被子走下床榻。
多喝了几口温水，还是不改那股闷热，屋内昏暗，瞧不清她的神色。
她只觉得很热很热，想撕开衣服的热。
脑子里一片混乱，想的都是顾敬尧，她想找什么东西扶，扶到了一双温热的掌心。
“斯斯。”
…
之后的那几日，赵斯斯每日都要见顾敬尧，很执着。
-
白玉砌的池子，四周皆筑有金制龙首，而龙首的鲁口，正潺潺地往外吐着腾腾热水。
帝王靠坐在池边，他长眸紧闭，半仰着俊脸，一只手臂扶在池沿上，肌理筋脉虬结，其上可以明显看出脉张的跳动，待细瞧，添了几道指甲痕。
小太监在一旁急得团团乱转，连忙寻来膏药，帝王一手拍开。
小太监忙收起膏药：“是…是小的不知礼数，还望皇上恕罪。”
“铜雀台派太医去请脉了么。”顾敬尧偏头，瞧得那小太监浑身哆嗦。
“回…回皇上，派了，如今怕是夫人并未梳洗好，太医在门外等着呢。”
顾敬尧扯来浴袍亲自套着起身：“魏常海这个老东西，还能算计到她头上。”
这几日赵斯斯极其不一样，大白日也缠着他，门都不给他出，好话说尽，他派人彻查整个铜雀台，是魏常海暗中给赵斯斯闻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魏常海又加五十大板，连同那个脑袋早该不见的丫头。
远处，是侍卫的禀告：“回皇上，魏公公招了，只是魏公公言明他也是一片苦心替皇上着想，那檀香无毒的，对夫人的身子没有任何影响，好像…夫人自己要求的。”
她要求？
顾敬尧前行的脚步顿住，对那句话半信半疑，不，是半点不信。
她无非就是想保下那几个狗奴才。
顾敬尧对此事分析得半点不差，却还是半点仁慈没有，照罚不误，死了一个小太监。
可正当取白婵的性命时，赵斯斯吩咐人传话给顾敬尧，说是还要那药，非要不可。
瞧瞧，为了她人性命就是如此袒护。
顾敬尧在想，她什么时候也能袒护他一回。
“把那婢女丢回她身边！”
…
一开始赵斯斯就觉得檀香不对劲，魏常海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终日小殿下小殿下的洗脑白婵。
她若不说是自己愿意的，白婵这小丫头片子的命指不定没了，哪里禁得住刑罚。
索性，她厚着脸皮担下了，这些主动的举止正常情况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白婵怯怯地跪在赵斯斯脚边，已经足足跪了两个时辰，赵斯斯也没理她。
僵不住，白婵紧了紧声：“夫人对不起，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赵斯斯瞧她一眼，冷冷训斥：“这里是皇宫，冒冒失失的，还敢伙同魏常海给我弄那药，再有下次你小命可就没了。”
白婵也知道触犯宫规了，这会儿命还在也是皇上惦记夫人几分面子，怕夫人伤心，她才没死的，可当时魏常海各种坑蒙拐骗的，各种画大饼。
为了夫人日后能母凭子贵拿下西楚的后位，白婵索性将性命抛之脑后。
“奴婢…奴婢知道错了，魏公公他说对夫人没有伤害的，奴婢…就…”
“他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他在宫里自是有些话语权，可怎么样，那是皇上，我们在他眼皮底下干这等事，没死那都叫万幸。”赵斯斯轻叹气，把梳子交到白婵手中，眼下她全身酸软无力，递也递不到白婵手中。
“行了，过来梳发。”
第225章 他顾敬尧哪那么容易哄得好
白婵忙起身，凑上前，缓了缓心神：“夫人，奴婢真的对不起。”
“没有下次。”赵斯斯喝着茶警告，其实那药倒不是什么毒药，就是害她日夜只想看到顾敬尧。
这个魏常海，当真会捉住人的命穴。
如果能让顾敬尧减少杀戮，她倒是愿意退步，都快死的人退一步未尝不可。
可是顾敬尧没有消气过，哪是那么容易哄得好。
赵斯斯觉得近日也很怪异，常常有太医进来把脉，多的赵斯斯也没想。
太医把完脉，捧着小瓷瓶送到她面前：“皇上交代微臣，夫人务必准时服下。”
赵斯斯没接，只问：“这是何药。”
太医被问到了，安静了会，才道：“是…是避子药，皇上交代了夫人得服下。”
赵斯斯没说什么，打开小瓷瓶就水服下，苦涩涩的呛在咽喉，不由多饮了几口温水。
太医似都准备好一切，连忙拿出备至好的蜜饯放到小茶几上：“微臣是希望夫人每日都要服用，效果好些。”
赵斯斯看着太医福身退下，看着手心里的小瓷瓶，眉头微微一拧。
也不知顾敬尧何意。
白婵瞟了一眼那小瓷瓶，心里隐隐难过，这都什么事儿。
“夫人真的不喜当皇后吗。”
赵斯斯没回答这事，当皇后能多活几年不成，偏头问道：“你去死牢看过了吗。”
白婵正等着回答，脑袋一转差点忘了事，一拍：“奴婢是去过了，但皇上根本没有放人出来，方护卫是比较好的，陈护卫差点奄奄一息了，还有御林军督尉，被罚得比较惨，命…命都快去阎王那交代了。”
死牢内。
蹲守死牢的方爷翘着二郎腿，头仰望唉声叹气：“几近三个月了，她赵斯斯做人了没，我日日馒头粗饭，唉。”
关押在他隔壁的陈安默不作声，听到三个月这词，猛的不想再继续犹豫下去，他答应过赵斯斯保守秘密，可是这秘密怎么保守！
正当陈安起身，却根本起不来，浑身上下都是污血渗流。
“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快来人，我要见皇上！”
无人过来理，陈安喊破喉咙也没有人过来。
方爷听得耳朵燥，瞧向陈安：“皇上大概没时间搭理你，陆晋礼去上九潭了，兵部去大夏了，谁有三头六臂理你不成，都怪你，连个人都拦不住。”
提及上九潭陈安都有些头皮发麻，进得去，出不来的地：“为何要去上九潭？为何要去大夏？”
方爷搭头躺下：“我怎么知，我只想出去喝酒吃肉，跟她赵斯斯混日子。”
陈安整个人都颓废下来，皇上始终不肯见他，怕是想杀死他的心都有。
当日之事陈安有愧，愧对皇上的栽培，愧对皇上的信任，没有照顾好二小姐。
陈安猛的扑向牢拦，看着方爷：“你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不是苗族遗孤吗，你知道二小姐中的蛊对不对。”
方爷望了望头顶：“她若不想你知道，你能知道什么，她脑子里都是算计。”
陈安静静道：“她活过这个春天了，因为小殿下的到来，她真的会死的，没多久了。”
方爷像是惊醒，总算愿意搭理陈安：“什么叫活不过这个春天，你胡说什么。”
陈安低着头：“然后你还帮她谋划寻死。”
方爷大怒：“混账，你会不会说话！你怎么到现在才说，疯了吧你，我若是皇上，我得杀了你！”
陈安心里不安，始终低着头：“那想办法出去啊。”
-
太医的身影刚走，赵斯斯捞起裘衣在臂便走上观景台，这里密闭，隐忍在咽喉的疼痛总算释放些。
总是轻咳不止，爬到顶处时已是累喘吁吁，望晚看去，宫墙已经点上了万盏宫灯。
赵斯斯就摇椅上便躺下，裘衣半覆在身。
“咳、”
“赵斯斯，你都病成这样了？”
方爷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赵斯斯倏然睁开眼，望了望四周。
“你怎么出来的，又怎么进来的？”
方爷揉了揉后颈，下意识打量四周如同怕遇到魔头般，才悄咪咪道：“我缩骨逃狱，我跟你说，放眼天下谁都关不住我，哪都防不住我，只不过为臣，蹲大牢我也是认了。”
逃狱？
赵斯斯坐直了身：“你也不怕被砍头。”
方爷往亭柱一靠，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一番赵斯斯：“说到底，我还是皇上的人，对你来说又重要，罚一顿不碍事，眼下我是来帮你。”
打量完毕，话锋一转：“当真绝育蛊？你没跟他说？”
赵斯斯应道：“就没想过告诉他，你也不要说出去。”
方爷叹气：“这回难。”
“我困了，你哪来回哪去，咳、”说着，她又忍不住一咳。
方爷听得直皱眉头，翻了翻衣领，掏出一包银针：“我有方子让你缓解咳疾，手来。”
赵斯斯倒是信方爷，把手递出去，方爷手法很娴熟，不同那些太医以及名医，他总是往大胆了去。
哪疼扎哪。
“你信信他吧，老是什么都喜欢偷偷摸摸的，说实话，我真不理解你这样，赵斯斯，他是把你当个人，否则你做的这些你死在崖底他都不管你，何不同他说，他本事通天，兴许有法子呢对不对。”
赵斯斯冷冷道：“仔细些，可别把我扎死了。”
“扎死你做什么，我得仰仗你顿顿吃肉，你死了我也得垫底。”方爷弯着腰，笑着看她一眼，“倒了八辈子血霉，认识你赵斯斯，不是蹲大牢就是刀架脖子心惊肉跳。”
她娇颜有些苍白，双眼却是清明的：“让你走过，你自己不走。”
方爷笑哼：“我乐意，我就爱蹲大牢啃窝窝头。”
那不是，跟她赵斯斯，福没享，动动小黑屋蹲大牢。
但眼下，治她的咳疾非易事，捻针总得深些直达命脉，一阵风袭来，冷的让她浑身打颤，骨髓里的疼没来由加重。
她深深叹息一声，拧起两眉，“轻点啊，疼死人了！”
方爷没办法轻，他需要行针来了解些事情，疼是得疼，方爷是个没感情的男人，没有手下留情。
“看不出来，你竟是怕疼的人。”
赵斯斯只道：“难道怕疼很丢人么。”
是方爷意料之外的一句话，有一刻的迟疑，说来，她也只是个女子，怕疼不过人之常情，是不丢人，可她怎么不懂在皇上面前这般。
第226章 是藏了什么秘密不成
银针捻出，带出来的是黑色的血迹，这蛊怕是早已蔓延至肺腑，方爷再看她，病入膏肓她怎么还能活得好好的？还活得那么安逸。
方爷像是能懂了，她为何非要寻死不可，她如今根本就不想活！
“别跟他说，给我最后的日子清净些。”
…
冬雪翩迁，辗转又是一年的除夕。
听白婵说外头的雪停了，她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走到门后，可是她出不去。
顾敬尧是夜里才会来，寅时离开。虽说顾敬尧已经很久不在她面前发脾气，可他骨子里还不是冷漠至极。
被囚禁的日子总归冷寂些，白婵来了兴趣，从内务府捧来剪纸，一进殿就叽叽喳喳。
“夫人，要不要奴婢教你剪剪纸。”
一开始，赵斯斯没怎么理，白婵却乐此不疲，拿起剪子开始咔嚓咔嚓地剪，不一会儿，就剪出漂亮的镂花白灵鸟儿，活里活俏。
剪诸家书字，剪诸色花样。
“在奴婢小时，家徒四壁是吃不饱的，逢迎春剪了漂亮的红贴贴于窗花、门笺、这屋子瞧着才会喜庆些，才不会那么简陋贫寒。”
只是几张红色的纸一贴就变得喜庆了么，精神寄托。
赵斯斯感了兴趣，捉起剪子便照着白婵学了些，只是剪得歪歪扭扭，不成什么样。
赵斯斯寻来锦盒装下，交给白婵待会儿出宫去赵府贴些，虽说有些可笑，可是啊，赵府虽无人也该红红的热闹些。
白婵还在细细教她：“夫人，这便是四季平安，这是鹤鹿同春，夫人瞧瞧喜不喜，小时我姥姥说了，今夜子时一刻贴于床榻底处这新的一年定能喜结连理枝。”
赵斯斯学了个七八成，什么喜结连理枝没怎么听，她突然想…想剪个顾敬尧，粘在云锦鞋底，日日踩着。
可是挺难的，赵斯斯取来墨炭凭着顾敬尧的模样画了幅，可是不像，顾敬尧那张脸笔墨难描，索性觉得是他便是他。
白婵凑过来，好奇道：“夫人所剪，是谁呀。”
“嘘，你休得叨叨。”赵斯斯抵指在唇，另一边手还在很认真地描摹。
白婵还是忍不住多瞧两眼，没看出来，便低头忙活自己的。
不知觉过去几个时辰，大抵天黑了，赵斯斯吩咐宫女点燃骊宫所有的灯，连同遮盖夜明珠的黑绸同样揭下。
富丽堂皇的光景瞬息映入，水晶玉璧为灯，香云纱为帘幕，地铺白玉凿成，内嵌金珠，其贵之奢靡。
但赵斯斯的心思不在这些，白婵倒是被惊到了，头次来侍奉夫人，殿里无甚无亮，一方火盆，一盏小灯是仅有的光，不曾想…
白婵在摄政王府倒是见过不少宝物，可这般叫人两眼放光的还是第一次见，皇上这是废了多少珠宝才造就这座琼楼，可外头却是重兵把守。
这琉璃架值不少银子吧！
人间仙境。
“难怪夫人终日不肯点灯照亮，这般住下去怕是会沉溺在此醉生梦死。”白婵好像很懂，自顾喃喃。
赵斯斯点了墨，往白婵额角一点：“你这张小嘴皮。”
白婵摸了摸粘粘的，寻找铜镜来瞧，丑了都。
“挖一颗宝石出去，奴婢这辈子怕是不愁了。”
赵斯斯收好红色贴纸在手，往软毯坐下：“西楚虽说富饶，怕是天下都在暗传我种种恶行。”
白婵笑嘻嘻：“奴婢要是有这恶行，奴婢都认了。”
赵斯斯没有再听，闲来只想剪个顾敬尧出来，或生或死，放肆一回。
发觉时辰不晚，白婵还要去赵府，前脚才走。
后脚。
朱门的巨大锁链咯吱声响，那道脚步声不急不徐，一声连着一声。
渐渐逼近。
赵斯斯抬头，顷刻间眼底的黑金色彻底遮住前方的光芒。
啪嗒，赵斯斯手里的剪子忙收起来，草草用帕子盖住那张剪纸。
顾敬尧弯腰俯视她：“舍得见光了？”
赵斯斯藏好所有东西，仰头的姿势：“你怎么来了。”
她记得每年的除夕是有宫宴的，权臣以及往日镇守边疆归京的将领，都是要同天子共度除夕。
顾敬尧没应这事，目光落在她藏起来的帕子和红贴纸：“忙活什么。”
赵斯斯笑着张小脸：“没什么的，无暇胡乱剪剪罢了，不入眼的。”
顾敬尧似乎不再感兴趣，他在她身旁坐下，长指温柔的拂过烟软缎覆下的纤腿，耐心理好，每次来，他总是习惯性枕在她腿上，然后一语不发。
他是闭着眼睛的，赵斯斯索性揭开丝帕，继续剪她的剪纸，安静的缘由，这般安静的相处似是很美好般。
可安静都是假象，双方互相都藏了心事，谁也不会同言明。
渐渐地沉默下来，耳畔是剪纸浅浅几声的动静，交织男人平缓微弱的气息交叠。
偏有种暧昧流动的氛围，更是让她心口一阵麻痹，像是什么东西要填满溢出来。
这种感觉赵斯斯没来由的慌，只想开口打破期间的白热化：“皇上不是在宫宴上么，眼下又是抛下权臣？”
这番话却惹顾敬尧眉头轻蹙，冷漠的一句：“他们能命令朕陪着他们不成，怎么，你不希望朕来此。”
他可太容易生气了，赵斯斯空了一边手落在他眉间，却没抚平那微微的聚拢：“岂会，皇上爱上哪处便上哪处，斯斯倒是希望皇上能来，一个人无趣得紧。”
她一碰，顾敬尧慢慢扬手：“剪了什么，拿来瞧瞧。”
“……”
赵斯斯迟疑：“皇上当真要看？”
顾敬尧睁开眼，轻笑：“是藏了什么秘密不成。”
低头，赵斯斯手里的纸张扬在顾敬尧眼底：“也不是秘密，说了你可要急眼。”
顾敬尧闷哼，暗想，他有那么小气么。
转间，她笑道：“我剪了一个顾敬尧。”
剪纸脱落，飘飘扬扬。
顾敬尧伸手去捉，像是不悦，还是耐着性子瞧着歪歪扭扭，丑陋至极的贴纸。
她问：“好看吗，像不像。”
这能叫好看？
这能像？
顾敬尧鬼使神差地，点头：“……好看。”
难得他也会违心说出这种话，赵斯斯笑了，双手支在软毯上，偏头，又笑。
明明泛起笑意，可心怎就蒙上淡淡的酸涩。
错神须臾，顾敬尧彻底清醒，起身凑过来，不善的目光打量着她，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看穿她。
“斯斯是打算剪来踩的么。”
第227章 饮鸩止渴，越饮越渴
“斯斯是打算剪来踩的么。”
笑意收敛，赵斯斯所有的思绪就那么卡住，整个人近乎想逃离，脸刚转，就被顾敬尧单手掰回，牙齿被分明的骨节狠狠硌了一下。
赵斯斯脸皮薄，哪肯承认会做这么幼稚粗鄙的勾当，眼里霎时起了雾：“你凶什么。”
她近日爱上胭脂，不浓，也不俗，是恰到好处的锦上添花，惯会勾引男子的那种。
瞧着，顾敬尧语气放低：“朕哪点凶你了。”
赵斯斯看着他：“眼神，我觉得冷，像是要把我拆吃入腹。”
“得怎么瞧斯斯才合适，像林沂筠般露骨的？像萧其非温柔深情的？还是说我们在榻上之时那样？”
顾敬尧三连问。
多年的陈事，还记得这般清。
小气，说他他不一定认。
她仰头的模样有些挑衅，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顾敬尧分明自那两瓣红唇读懂两个字——混账。
忍气吞声的小模样，越瞧越显娇气。
下一瞬，顾敬尧倾身逼近，高大的身影跪在她身上，轻而易举便将她堵在桌沿。
弧度极好看的薄唇近在咫尺，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去，赵斯斯被逼的后背硬往桌沿挤，肩头的薄纱早已被什么东西吹开。
可以占尽便宜的帝王心情颇好，他眼风一扫细白的肩，挑眉：“叫出来。”
赵斯斯笑着摇头：“不敢不敢，岂敢直言皇上混账呢。”
岂敢直言。
那后面是什么。
顾敬尧自然而然笑着还回去：“你不是不敢，你便是知道这般最解气，也当然，混账二字我们不分伯仲。”
他觉得自己并不是斤斤计较，最近自己的衣领穿高了，怪硌得慌，就说这个女人混不混账。
他又觉得自己得斤斤计较，但论起事来，夫人孩子都差点没了。
赵斯斯倒没往这方向想：“自是样样不如皇上，同皇上比起来，论混账当真自叹不如。”
“是是是。”
她抬脸一笑，像是吵赢的得意。
得意什么，只是他不喜同她吵嘴皮子。
顾敬尧抬手，把她的襟领理好，倒是不怪风，她皮肤滑，所穿的绸缎都是上等的料子，衣领就爱滑。
滑了几百回呢。
若叫那个情郎窥见，得扒了层皮再炮烙，如那林沂筠般，当初竟敢胆大包天的觊觎她。
他可是站着欣赏林沂筠是怎么死的，生生捏碎了那身骨头，灭门。
回想，还是不够解气。
只是尸体没了，不然得去挖起来鞭尸一顿。
赵斯斯是不知顾敬尧在想些什么疯狂的事情，顿发觉他帮她整理衣领都出了神，抬手挥了挥：“想什么…唔…”
他的吻铺天盖地而来。
…
啪、
不知是什么样的动静，不远处的香灯架扑棱倒下，燃了就近的纱缦，火苗迅速燃延，映着火光旖旎，那两人缠抱，滚在地毯上浑然不觉般，任由火势疯长。
火苗窜起腾腾，地毯的四周都是烛火包围。
在火圈中，他是捉着她吻了好久才舍得停下。
一停，他又恢复一本正经的矜贵样，理好凌乱的长袍，大掌一捞，将那丑陋至极的红贴收在手心。
赵斯斯稍稍喘气，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自是会有人来处理火势。”
他丢下一句话，没什么情绪。
随着他出门，便有宫女端着水盆进来扑灭火势，烧得不大，倒是毁了不少帘幔，宫女又捧来新的挂上。
这般忙活已是半个时辰过去。
赵斯斯坐在茶几边瞧着匆匆忙忙的人，就笑，火什么时候烧起来的她竟不知道。
却又忍不住一咳。
“咳、”
前些日方爷时不时给她来几针，倒是好很多，可有时候在顾敬尧面前能压下，他一走，她就控制不住想咳出来。
白婵斟了茶，捧到她手心：“夫人你没事吧。”
赵斯斯接过并没有喝，饮鸩止渴，越饮越渴。只道：“烟熏的。”
白婵打量她好久，有些不确定，又想起了什么忙走出去吩咐宫女端来膳食。
“奴婢差点忘了，御膳房送来了汤圆，夫人，今夜可是除夕，是夫人最喜欢的汤圆，定要喝上一碗，愿夫人和皇上岁岁常安，暮暮朝朝盼相守。”
赵斯斯偏头，看着圆溜溜的白团子浮在糖水上，有些记忆模糊了从前。
赵斯斯刚吃一个，硌牙便吐了出来。
目光投向白婵，白婵腆着脸笑嘻嘻：“哈哈，奴婢怕夫人胃口不好，便让那御膳房的厨子每一个都放了五帝钱。”
赵斯斯：“……”
这是人干的事吗。
赵斯斯早早便睡下，只是对她来说是早，如今已是子时三刻，大概铜雀台密闭得厉害，竟听不到外头炮仗爆竹的动静。
已经很久没有提笔去记很多东西，如今门都出不去半步，也没什么好记的。
-
新的一年，大夏本该烟火满城，却不曾想同西楚一样满京的死气沉沉，根本没有半点过年的迹象，让人恍惚觉得这并不是大年初一。
萧其非站在城楼上，遥望西楚的方向，夜色太黑了，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他记得，很多年前的除夕夜。
他从不喜回宫，每一年都会偷偷去赵家军镇守的关口过年。
赵将军每次都会给他包封包，赵斯斯有多少，他也有多少，他是不缺银子，可是每年都非常期待赵将军将新年封包交到他手里的时刻，喜欢同那一家子吃年夜饭。
“不会缺其非的。”
他们都会准备他的碗筷，那些时候，他已经恍惚成为他们赵家的一份子。
可是啊，那个女子只是把他当朋友，最简单的朋友。
因为啊，有人总是抢先一步，随时都能抢先一步。
萧其非暗骂，月老着实眼瞎。
可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甚至有了想杀死顾敬尧的心。
当然，顾敬尧定也是想杀死他。
初次，在陇西见到顾敬尧…
那是一间崭新的客栈，陇西位于五国并接处。
萧其非是第一次见到天下盛传的天之骄子顾敬尧，年纪相仿，少言寡语。
顾敬尧自小养在皇宫，一贯高高在上的性子，对人冷漠无情。
他不同，他自小就在边疆苦练，看尽世间战争的残酷，久而久之，在石榴红小姑娘身上他学会了温柔，可终究出自天家，骨血里的阴谋算计丢不得。
本是萧其非包了客栈，不曾想西楚的兵就这么霸占进来，全然不给大夏一点面子。
行事作风，霸道不讲理。
第228章 举止喜怒无常
萧其非摇着骨扇，往下一瞧，西楚那位九殿下一身黑金色，浓墨出尘，矜贵稳重全然外泄，教你惧怕也敬畏。
“哟，原是九殿下，孤失敬失敬。”
不曾想，顾敬尧半点眼神不给他，似有着什么大恨般的无视。
莫不是，他挖西楚的祖坟皇陵了？
萧其非也不在意，厚脸皮的坐在顾敬尧对面，斟茶：“九殿下为何也来陇西？”
顾敬尧手里的茶停滞在唇边，片刻，放下：“丢出去。”
萧其非：“……”
哪有才初次见面敌意就打的？虽说边疆战争吃紧，倒不至于吧？
“什么意思啊！”
萧其非就这么被抗着丢了出去，大夏与西楚在客栈打了一架，后来，萧其非又厚着脸皮回来，心不死的坐在顾敬尧对面。
“不是，孤惹你了？客栈孤包下，你想住便住，孤也让着了，你没事像防贼一样敌对孤，这不太合适吧！”
顾敬尧总算正眼看萧其非，不冷不热：“靠这般近，有事？”
萧其非啪嗒合上骨扇，往手心里敲：“久违九殿下不近女色，孤又不是姑娘家家，九殿下不至于这般苦仇大恨，聊聊不成么？”
顾敬尧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品茗。
萧其非真是遭了憋屈，从未有人如此无视他，不将他放在眼里。
现在有了，顾敬尧！
萧其非很是坏心情的喝茶，愣是想不通哪儿招惹对方，又或许两国情仇吧，这么想，萧其非就也不去在意。
大夏同西楚本就敌对，顾敬尧日后是要接管西楚万里江山的帝位，他如是。
兵戎相见很正常。
萧其非空了的手转动骨扇，忽然一阵掌风，手里的骨扇啪嗒掉在桌子上，扇尾挂的小香囊有些乱。
萧其非霎时就心疼了，忙伸手去捋顺小香囊：“殿下出手轻一点，这可是孤的太子妃亲手日夜所刺绣的心头爱，不容易的，她女工不好绣得笨拙些，让殿下见笑了，说来，她还是你们西楚的人儿呢，就快及笄了。”
太子妃。
刺绣？
香囊？
心头爱？
顾敬尧目光投向那只小小的香囊，眸色暗了暗，像是看到什么碍眼的物件，冷漠起身离开。
“日后殿下登基，孤还得靠殿下手拟和亲文书呢。”
回答萧其非的是猝不及防的一句话。
“萧太子有瞧上的坟么，要不要本王替你就地挖一个。”
萧其非抬头，愣住：“……”
当夜，萧其非的小香囊不见了，命人翻遍整座客栈，地都挖起来了，都快拆了，竟不见了！
神不知鬼不觉。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从赵斯斯手里偷来的心头物件，对，是偷，他堂堂大夏太子还真用偷，才偷着那么一个香囊。
眼下，没了！
萧其非突然想到顾敬尧的冷漠，可是外表矜贵沉稳的九殿下应当不会做出偷香囊这等下作行为。
又细想，客栈只有双方人马，萧其非难免不去探究一番，得知九殿下在后山的寒泉洗浴。
萧其非当时拿剑就冲进去，顾敬尧就故意当着他的面就把那个香囊丢火里烧，一语不发，掠过他离开。
像个幼稚的疯子。
香囊跟他有仇不成！
“那可是孤的心头爱，九殿下意欲何为！”
远走的顾敬尧只给他一个字：“丑。”
萧其非顿觉得有意思极了，那样的男子还真做出了举止喜怒无常的行为，就像是自己占了他心上人的物件般。
当时，萧其非也偶然瞧见顾敬尧臂上的麒麟纹，火红色的，小小的并不起眼。
后来，几经三番在上九潭敌对，他每次都被顾敬尧打得措手不及，节节败退。
萧其非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倘若顾敬尧来日登基，大夏怕是会被他收在骨掌间。
7年过去，也证实了。
萧其非现在也明白了，顾敬尧当时大概嫉妒死他了吧，嫉妒他有香囊，偷来烧干净。
你敢信，那样高贵不凡的男子吃起醋来，寸草不留。
萧其非也记得，边关那只猫儿，是自己亲手毒死的，因为自己知道并非赵君扬赠予赵斯斯。
他当时就在想，如此品种一绝的猫儿在边境可没有，价值可贵着呢，是哪个富贵人家里的野男人赠送的呢。
他见不得，在小鱼干抹了毒，亲眼看着那只猫死在眼前。
当时赵斯斯哭得很伤心，他还暗里笑着去哄她。
想着想着，收回过往的思绪，萧其非看着黑沉沉的夜色便冷笑起来。
定是顾敬尧给的小白。
这时，护卫来身旁禀告：“君主，西楚的兵队不日便到大夏边疆，欲要发兵起战。”
“看来，他已经查到是孤给的落子药。”萧其非只是笑，丝毫不显慌乱，如同只是在听到一个笑话而不是战争。
回头，交代护卫：“吩咐私卫营同三十万铁骥应战。”
护卫道：“诺，但属下还查到一件诡异的事，西楚皇也同样派兵去上九潭。”
上九潭？
但听，萧其非眉梢挑高：“可有查到为何？”
护卫摇头：“并无，是西楚皇的心腹陆晋礼领兵前去，十万军队，定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才如此。”
萧其非沉思片刻：“能让顾敬尧这般的，她定是出事了。”
-
这边，西楚。
同样的，京城渐渐的，官员权臣府邸都不怎么敢燃放烟花，帝王唯一的子嗣刚不久前没了，谁敢燃放烟火庆祝新年，说一句国丧不为过。
百官便像是约好了般安安静静，俸禄可高了，可这银子都没地方花。
仅有的那些爆竹声响出于平常百姓家。
毕竟，帝王近日举止疯狂，又是开国库发兵意图占领大夏，又是让陆晋礼亲赴上九潭。
帝王始终都有一颗吞并敌国的心。
府兵又受帝王旨意从天下各个角落捉来诸多巫师关押拷打。
兵部夜夜传来可怕诡异的喊叫声，便叫附近的百姓人心惶惶，夜里都不敢点灯起身，生怕遭了邪。
这新的年没人敢好好过。
这一夜顾敬尧在内阁殿忙了一夜。
白婵跪在案前，尽量平静心口的害怕：“禀皇上，奴婢将汤圆送给夫人了。”
“她咳疾厉害么。”顾敬尧眉眼不抬，将函件一封又一封的摊开。
白婵如实道：“回皇上，夫人隐约有咳，肤色并不好，每日都要奴婢上胭脂遮住，不过饮食胃口是好的，方护卫经常偷偷出来给她调理，我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229章 人间天堂
赵斯斯起得晚，醒来时殿内空无一人，没多时太医又来，照例把完脉还是问她：“夫人今日可有服药？”
未同房为何要天天服药，但赵斯斯没说，就这么看着那个太医，笑了。
“夫人…夫人且先休息，微臣告退。”太医些是被她看得不自在，整理好药箱便走。
这太医日日来，挺烦的。
赵斯斯便独自一人在殿内坐了一天，闲来无聊便只能拿炭笔乱描，描不出什么，恍惚间只觉得脑袋晕得厉害，捉来温水，尚未送到唇边…再然后她没有知觉了。
夜傍，宫女来送膳食时才发现赵斯斯已经晕倒在地上。
一下子，铜雀台聚了很多太医，那些宫女被罚得极惨，连白婵都逃不过。
据说，是夫人这两日没有服那个‘避子药’，白婵在想，那应该不是什么避子药的，绝对不是，夫人一旦停止服用，就晕倒了。
铜雀台外，慕容信死命在包围圈中挣扎：“放我进去！我要进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赤右军抵死不给：“男女有别，大人再胡闹只能去死牢。”
“什么男女有别，我和她赵斯斯是表亲，你们可懂？”慕容信说着，远远看着铜雀台进进出出的太医，心里越发不安，明明没听说什么，为何突然之间又昏迷不醒？
赤右军只照命令行事：“不懂，皇上交代过，除太医外谁也不能踏进。”
慕容信使劲推搡：“我也是医者，让我进去！”
赤右军直接拔剑，毫不客气：“大人医书不精，大人请回，否则只能在此见血。”
三日，慕容信整整闹了三日，赵斯斯也就昏迷三日，也就三日无早朝。
-
顾敬尧将榻上昏迷不醒的小女人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地喂药，明明诸多人在场，整个殿宇却安静得不像话，是风雨欲来前的趋势。
自始自终，顾敬尧没有说过一句话，往往一个冷漠的眼神就会有人因此丧了命。
期间，赵斯斯并不知发生什么，有意识的时候空气中隐约都是血腥味，是乌木沉香都盖不住的血腥。
太浓郁了，赵斯斯抑不住体内翻涌的寒意料峭，身子抖了抖，便咳了出来。
“咳、”
这一声细颤地咳喘，使得在场跪地的众人同一时间猛地看着榻上。
赵斯斯努力撑开疲倦的双眼可是怎么也撑不开，半截瓷白的手腕刚从锦被里探出便被人捉了去。
那滚烫的温度仿佛能消散她体内的寒意般，叫她不由得让那人身边挪了挪，很暖和。
“斯斯。”
很轻哑很好听的一声，赵斯斯在脑海里一直浮现一个人影，一道声音。
“顾敬尧，是你吗。”
回答她的只有一声‘嗯’，她便往那怀抱钻了去，下巴被迫抵在他的肩头，穿插略显凉薄的丝线。
她发现每次在她昏迷后醒来，身边从不缺席顾敬尧，原来被人保护是这样的，她都快忘了被人保护是什么感觉，可这是一份几近疯狂的保护。
她不想睁开眼，现实太可怕，现实里的顾敬尧一点都不好，时而对她冷漠，哪点惹不得不开心他就会欺负她。
顾敬尧没有说话，手顺着她的背，低头，闻她发上好闻的清香，心里却很空，从未真正拥有过她，就感觉已经反反复复失去无数遍。
“我睡了多久。”
她的声音没什么力气。
“三日。”
就没声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细软的长睫也没先前那般总是不安的抖动，顾敬尧有些舍不得将她放回榻上，索性就这么抱着。
她昏迷期间，他给她渡了所有内力才教她清醒过来。
抱了很久，进来一名宫女，想要开口禀告些什么又只好咽下肚，就这么跪着干等。
顾敬尧投给对方一个眼神。
宫女背脊一僵，颤颤低声道：“回皇…皇上，是陆将军来信了，内阁那边交代是急件。”
顾敬尧这才轻轻放下怀里的人，交代太医寸步不离地守着，起身离开。
直到那道凌厉攻势的身影早已消失数久，众太医冷汗都不敢擦。
陆晋礼去上九潭，是属半条命踏进鬼门关的境界，急件上表明陆晋礼成功进去了，但…怕是出不来。
慕容信又来了，已经不顾军队阻拦也要硬闯内阁：“陆将军去上九潭可是为了她的病情？如果是，还请皇上下令让我前去支援！”
顾敬尧有些好笑看着慕容信，他当是去什么好地游玩不成，索性，不理。
慕容信一天天吵吵闹闹，终于被关起来了，这回死牢终于集齐了一窝蛇鼠。
陈安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被送进来，陈安可太了解皇上的脾性，如若不是二小姐如今还病着怕受了影响，这死牢里的一窝估计早死绝。
陈安有些艰难地捂着肩上的伤口，走到牢栏边，动唇：“慕容大人又是怎么进来的。”
慕容信情绪并不稳：“我不知道，都疯了，下一回不知道又是关谁，我就说要见她，不给，不给就算了，我说我要去上九潭就被送进这里了！”
陈安笑了：“你去上九潭不得变成人肉饼。”
慕容信自当不了解上九潭，只是听世人说是为天堂，也为地狱。
“陆晋礼又去得。”
陈安静静道：“他武功好当然是去得，但他估计出不来。”
陈安不像是说谎，慕容信一下子变清醒，定了定神，轻问：“当真这么恐怖？”
陈安点头：“何其恐怖，数年前我自是同皇上去过，当时先帝还在，皇上非要去，可不把先帝气病了。”
“后来，皇上同萧其非争夺陇西，彻底将陇西占为己有，自此陇西所有的疆域包括上九潭才划归为西楚疆土，这事儿，萧其非玩不过可气了，得知皇上要闯上九潭，当时萧其非还设计将皇上困死在里面，但神奇的是，皇上还是出来了。”
这事儿，慕容信当然略有耳闻，最一开始的陇西位于周边附属国链接的一个辽阔的阴森丛林，不归任何家国管制，没人敢要，谁要也会有五国的势力前去阻止，一旦踏入便是堆积尸骨。
哪里是宝藏的天堂，也是人间唯一的地狱，有你想得到的，也有你想不到的东西，也曾是是天下落难囚徒垂死挣扎的地界，后来被顾敬尧清干净了。
第230章 金镣铐
这边，赵斯斯每日睡沉时总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内力灌输到体内，在无数遍痛苦中逐渐转为舒适，可她很累，不想醒。
辗转靠那一股内力吊着命到元宵，赵斯斯清醒了些，白婵扶着她靠在榻边，给她擦细汗喂她吃东西。
见赵斯斯精致的小脸气色润了许多，总算不辜负那么多的血燕参汤，白婵直接哭上了。
“夫人怎么总是病着，佛祖定是骗我了的，我日日烧香磕头祈求，这苦难总是不离夫人，呜呜。”
“行了，我不是好好的么。”赵斯斯就这么看着她哭，然后就笑。
白婵委屈的样子总觉得要死的是她自己：“若不是皇上…皇上将内力渡给夫人，夫人怕是醒不过来了。”
这事，赵斯斯能感觉到也没说什么，黑色的汤汁递在眼底，推开：“不喝。”
宫女也无奈，默默候着。
在赵斯斯想爬起来走动的时候，余光透进来外面耀眼的光芒，她皱着眉下意识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顾敬尧已经来到她面前，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服侍在殿中的宫女见是顾敬尧，唯唯诺诺地跪地福身，不多时就退了下去。
顾敬尧在她身边坐下，也没什么表情，轻倾身，将她那头凌乱的乌发顺到肩上，转间，将她从被子抱在怀中，她下意识捉着那身龙袍，无意扯开，分明的锁骨都快贴到她脸上去。
“……”
顾敬尧也没说什么，抱着她走出外寝，在美人榻前坐下，也不肯松开她半分。
不是他一个人来，随行而来的还有宫里的两名老嬷嬷，跪在地毯外，低着头，怀里抱着一方很大的长锦盒。
是黑色的檀木盒，那样的黑色教赵斯斯觉得害怕，没来由的害怕，顾敬尧要碰她，被赵斯斯不着痕迹地躲了过去。
她捉着裙摆别开脸，闭上眼睛，倦声道：“听说皇上每日每夜的照顾斯斯，眼下斯斯已无大碍，皇上也要早些休息养好龙体。”
他的声音迟迟不至，赵斯斯半张开眼，只见顾敬尧拨开她的唇，一丝冰冷就令赵斯斯蹙紧了眉。
“喝药。”
他声音有些轻哑，同行来的嬷嬷已经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药过来。
赵斯斯摇着头：“我无事的，不喝药。”
顾敬尧眼底无澜，却是哄她的口吻：“乖了，不苦。”
赵斯斯拿他向来无可奈何，醒来就是药，她也搞不清顾敬尧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又或者已经被他查到什么，但不该啊。
却没给她反应和拒绝的机会，顾敬尧已经执着汤药，是非要她喝不可。
他动作像是温柔的，一点一点地吹凉，才送到她唇边。
抬头，赵斯斯却是明显看到了他眸里泛着黑色轻泽，明明寝殿诸多华灯璀璨，却透不进去半点光。
这样的顾敬尧，她经历太多，她总是熟悉的。
可以执着至死。
沉默中，赵斯斯便乖顺下来，听着他的话把药喝了，身子绷得僵硬无匹，连挣扎都似迎合。
顾敬尧清楚地知道她的反应，可他不想心软，在她迷离的眼神下，手指从她的裙摆挑开。
细软的两只脚腕瞬间被他禁锢住，是炙热滚烫的温度，赵斯斯紧了紧手，拧眉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没有得到他的答复，跪在地上的嬷嬷已经打开黑色的檀木盒靠近，跪下。
“回皇上，老奴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赵斯斯静静听着，目光自始自终投在顾敬尧脸上，他却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就从他骨子里泄出来。
脚腕突然被什么东西触碰到，冰冰凉凉，像是毒蛇舔过，还隐约传来锁链撞击的声音。
低头，赵斯斯脸色一白，脑子里瞬息被害怕占据。
那是…
是一条细长的金镣铐，价值不菲的，冰冷的，无情的，都彻底显示出来，嬷嬷已经走去不远处的石门链接至此。
“吱聆”一响，她仿佛平静地堕入地狱！
是囚禁。
赵斯斯猛的想推开逃离，可是逃不开，一个无澜的眼神不疾不徐落在她身上。
顾敬尧扯住她的脚腕子，金镣铐顺着一侧套住，冰凉的触感颤上每一根神经末梢，激得赵斯斯一哆嗦。
她茫然间才知道此物意欲为何，征兆的是，彻底的囚禁。
顿时绷紧双腿想往角落缩去，奈何脚腕儿还在顾敬尧手中，如何挣扎都不得，当即尖叫道：“不要！”
顾敬尧没有说话，没有情绪，挑了细链往她腕子上一缚。
赵斯斯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顾敬尧浑然不察，一手或强迫、或温柔地按住她的脚腕，手拿着金镣铐寻到机关处轻拔慢捻，彻底铐住。
赵斯斯抗拒得厉害：“顾敬尧，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好不好。”
挣扎，娇颤的哀求，却换不来他的心慈手软，薄纱下细腻的腿曲曲伸伸地乱蹬，身旁的物件全都凌乱不堪，锁链挥动出清脆的声音。
落在她的耳中，不逊色滔天惊雷。
那样的做工与连环机关锁。
赵斯斯瞬息就看得懂，是怎么也打不开的，就是天底下最好的锁匠都撬不开的。
她玉趾蜷缩，声音夹着哀求：“顾敬尧…求求你…不要这样。”
顾敬尧最听不得她求饶，可他执着得要死，不想放她这一马，慢慢低下头去攫住她的唇，将她的呜咽堵住。
他的吻是温柔的，他的话却是残忍的。
“听话，你不乖。”
赵斯斯眼里有泪淌出，纵然不敢看顾敬尧的双眼，赵斯斯也彻底感觉到他的凉薄。
他的残忍。
他做什么事不是几声哀求他就会生出仁慈心而放过！
与顾敬尧纠缠多次，便是教她在榻上彻底沦陷，赵斯斯都不觉折辱，唯独这次，她厌恨那样冰冷的枷锁，厌恨生命的尽头是属于囚禁的折辱，恨到四肢百骸烂掉。
说出来的声音已然全是哭腔：“我不走，我真的不走，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不要这个镣铐，我不要。”
她眼里还在淌出泪，声音娇涩涩的，饱含着委屈和崩溃，红艳轻纱下笼罩着的娇小身子细细软软的颤抖。
顾敬尧将她揽到怀里，抬手抚了抚她的泪痕。
她彻底有了抗拒，挣扎着想从顾敬尧怀中逃出来，却被他牢牢扣在怀中，汹涌的抗拒从四面八方侵蚀。
他却像咬住猎物喉管般咬住她的肩胛骨：“乖了。”
第231章 帷幕落地，淬炼红尘
来的嬷嬷已经福身退下，自然不敢再靠近一看就狠戾的帝王。
水波纹纱帘漫出晕红的光阴，顾敬尧伏首埋在她胸前。
顾敬尧一开始舍不得用这副金铐镣，可自己这回要丢下她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他最讨厌她跑，总是跑。
太讨厌。
一想，顾敬尧咬得更狠，她浑然不知疼痛，香汗顺着雪白的颈子滑落，仰头后移。
他扣着她的后颈拉回，逼迫她看自己。
她一双眸子含着泪光：“滚。”
一个滚字似乎也影响不到顾敬尧分毫：“哪也不准出去，谁也不允许你见，好好待在这里等朕回来，我们还得要孩子。”
呵、赵斯斯冷笑。
要什么孩子，她骗他的。
当时就是骗他，可是顾敬尧不曾手软，牢狱的人一个都不放出来，岂还指望他心慈手软？
赵斯斯不再想，推开他，字字反驳：“谁要生你的孩子，你在想什么，你做梦。”
“斯斯曾答应朕什么。”顾敬尧问。
蛮横的拥抱，震的她手指尖都是麻的。
她答应什么，凌乱的心绪，只想反抗，挣扎得细汗淋淋，抬手，尚未碰到顾敬尧的脸颊，反被顾敬尧扣住。
“这是第几次了呢赵斯斯。”
赵斯斯歇斯底里地反驳：“你为什么挨第几次，你不清楚？你就是喜欢挨打，你就是喜欢强迫我。”
他瞧着她纤脆却从不肯服输的小脸，目光恍若实质：“强迫的也只有你，你该清楚，自始自终朕只有你一个人。”
赵斯斯讪笑：“谈什么深情，我不需要。”
顾敬尧不想同她争执，能动手不屑动嘴，将她压在身下，命令的口吻。
“你要等朕回来，十五日，听懂了么。”
去哪？
什么等他回来十五日？
所以就害怕她会跑？
未知未觉，赵斯斯半点不想清楚：“你要去哪便去，先解开这身镣铐，我哪也不走！”
顾敬尧没有心软，半丝没有，他不信她，不信的，她最爱跑：“这些话，听腻了。”
说着，他像是冷笑：“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了柳无双，包括贺府上下？还是说每一次都因为照顾到你的情绪，你习惯了，习惯性的以为可以三番忤逆朕，到最后也可以安然无恙，惯你的，没经历过不知悔改。”
赵斯斯把目光移到他脸上：“你敢动他们试试。”
顾敬尧沉默，实在不想同她说什么狠话，可事实上，他敢动的。
在要出手时，总想起她是一个人。
可现在想想，她一个人不正好，谁还能帮助她逃离自己。
“决定权在朕手中，看你还能放肆几回。”
赵斯斯质问：“你为何非要如此，没有我你会死？”
会吗，顾敬尧不知道。
顾敬尧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乖了，等朕回来。”
等？
那也得有那个命等，赵斯斯笑了，没达眼底的笑：“好，定会等皇上回来，不过十五日。”
等他回来看一具尸体，都断干净了。
顾敬尧读懂她眼底嘲讽的笑，但没表明什么，瞧瞧，这个女人变脸得可真厉害。
眼风扫过她脚踝处的金铐镣，细白美腿交叠，极致的艳色与凌乱的束缚交融，像笼子里的一只雀儿。
得关着娇养，不关便会撞出去惹得一身伤，楚楚可怜。
她只能在他面前楚楚可怜，不喜欢她去外面楚楚可怜，勾别的男子。
顾敬尧此刻就没忍住，捉着她压在美人榻上缠吻一番。
万年妖精幻化的，专吃男人的精血。
他在想，如果错一生能留住她，那么不论他现在多么恶贯满盈，他也要那么做，死性不改。
手段脏又如何，他要她这辈子都离不开他，不死不休。
顾敬尧起身，一语不发，走到黑色帷幕面前，一把扯开，呈入赵斯斯眼底的是一幅巨大的鲛绡画像。
金色光晕打在画像上，画中美人旖旎多姿，一身紫色薄纱半伏在美人榻，冷白的皮囊，唇红欲滴，三千鸦青尽铺入枕，上方杏花微雨，鸦青不慎沾了几片花瓣，望舒水镜。
细腻的笔工，将美人神髓里的娇媚体现得淋漓尽致。
美人在笑，微微勾起的唇角，淬炼红尘。
赵斯斯被震撼到了，仿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自己在眼前，栩栩如生地透出鲛绡卷。
帷幕落地的那一刻，顾敬尧已经离开，没有回头。
赵斯斯呆呆看着自己的画像，耳畔是大门关合的声音，夜间稀薄的空气拂过，彻底回归空荡奢靡的人间天堂，却也是她的地狱。
她从未想过，顾敬尧将她关在此便罢，到最后竟还用镣铐监禁。
那个往日口口声声说舍不得她疼的男子，是，不允许别人让她受伤，只允许他自己欺负她。
-
殊不知，城门外皆是百官跪地，皆是不安的情绪拼死恳求。
他是他们的帝王，此刻帝王要做什么，他们最是了不解不过。
要去陇西！
那是陇西，那是上九潭，帝王若出不来，西楚的江山怎么办！
“请皇上三思，江山为重！”
“臣等斗胆，还请皇上三思，当以江山为重！”
初春的雪花落下，却像是害怕那个男子的威严，半片都沾不上那件的黑金色狐裘披风，他觉得吵，便吩咐护卫拔剑将那领头的权臣刺了一剑。
血渗入雪，他冷漠掠过，踏上马车离开。
梨花木的滚轮滚过积雪，帝王离京，是内阁首辅陆旻监国，陆旻手里是两份圣旨，看着离去的马车，终于停止恳求。
陆旻在想，皇上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得了，或许铜雀台内的那个女子可以。
可是，罢了。
陆旻去问魏常海：“那是什么样的女子，教皇上三踏上九潭，这么不爱命。”
魏常海还躺在榻上，望着窗外：“我就知道，拦不住的，皇上这一遭劫难还得走，那个女子不够真心，远远不够，都磨了那么多，那个女子哪里还有几分真心待皇上。”
陆旻不懂，陆旻问：“公公，屁股疼吗。”
魏常海疼不疼不知道，魏常海脑海里都是遗憾和悔恨：“我就知道皇上会这么做，皇上的命几经三番交到那个女人手中，唉。”
转间，魏常海好奇圣旨一事：“陆首辅，这皇上的圣旨上都写了什么。”
陆旻只笑道：“君威自是在心中，我自当不敢看。”
第232章 忧国忧民不是我的作风
时过三日，赵斯斯半倚在床上，殿中一片宫女个个手里捧着果盒、甜酥点心守着她，谁也没有说话。
在此之前，宫女已经将所有锋利的东西全都藏起来收好，连火折子都藏，不点香灯，只用夜明灯照明。
日日有太医送来汤药，告诉她：“慕容大人也在牢里，夫人请喝药吧。”
哪能拒绝。
苦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成了个药罐子。
赵斯斯喝完药继续盯着那幅画，赵斯斯也不知道顾敬尧去了哪，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斯斯没想问，其实也没人说。
时过五日，进来的是白婵，走路似乎有伤在身。
白婵手里抱着几株含苞待放的桃花，细细理好枝芽斜插到瓷瓶里，捧着过来放在茶几上。
“夫人，外头雪停了，眼下开春了，夫人喜欢什么花便告知奴婢，奴婢去御花园折来。”
隐约有了清微的花香。
赵斯斯没应，白婵顺着她的目光投向那幅巨大的迤逦瑰宝。
很久，赵斯斯开口：“你可知是何人所画。”
白婵弓身道：“回夫人，是皇上吩咐三名画师绘制的，在夫人去大夏时，这画作历制一年之久。”
赵斯斯冷哧，被关进这里时，她不曾关注这殿内有何东西，于她来说就是个牢笼，也不曾想藏了这么一幅画。
“扶我起来。”她抬手，搭上白婵，踩在软毯上，链子很长，与此同时，拖动铐镣撞击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有很多扇门，推开，同样挂着很多黑色绸布，她一件一件扯开，色彩艳丽的画像一张又一张，就像是一个画房，挂满了她的画像。
白婵看着她的背影，再看那条长长的铐镣，不由轻声道。
“夫人不要怪皇上，其实皇上是要去陇西，皇上担…担忧夫人…夫人还逃跑，所以…所以命人将铐镣囚住夫人在此，夫人是观景台也不能上去，在皇上未回京前，不得出去半步。”
陇西？
这么喜欢不要命，眼下去陇西做什么。
赵斯斯扭头，瞧着白婵：“他去陇西做什么。”
白婵摇头道：“奴婢不知，知道缘由的兴许只有陆将军，本是陆将军先去，眼下陆将军在上九潭出不来了，所以皇上便亲身去了。”
赵斯斯喃喃道：“顾敬尧当年进上九潭是为了那里用不完的铁矿源压制大夏，停止两国休兵，如今大夏根本不敌他，他又去做什么。”
白婵突然想起流传天下一句话。
天下有三绝，一为赵斯斯，二为铜雀台，三为陇西上九潭。
一为美人，二为金银，能拿下陇西上九潭便代表权力。
何为上九潭，想要的上九潭都有，但也是相当于拿命去换，鬼地丛林，进得去，出不来。
白婵收回思绪，道：“大概很严重的事，皇上才会亲赴上九潭。”
赵斯斯想了想：“算他有点良心，陆晋礼刚为人父，那孩子还小总不能就没了爹。”
白婵点头：“夫人说的是。”
转身，赵斯斯走出画房，刚越过屏风便有宫女来到身前。
“魏公公来了，夫人可要见？”
赵斯斯挑眉，伤好这么快么，也是，魏常海武功内力极高，这般岁数上百棍都能活。
“让他进来。”
说罢，走到就近的檀木椅坐下，啃咬酥糕，像是刚出炉，捉在手里尚且有余温。
御膳房到铜雀台得多远，到这儿膳食还温着用的什么法子？
不多时，魏常海便来了，叩礼：“老奴见过小主子。”
赵斯斯之前被算计过，客套都不想装：“有事？”
魏常海不是空手来的，带着锦盒与笔墨前来，意图很明显，不绕弯子：“老奴着实有一事相求，皇上此去上九潭，皇上若是出不来西楚当如何，小主可有想过后果？小主可有关心过西楚万千黎民百姓？”
对不起，她没想过。
赵斯斯瞧对方一眼，打趣道：“世人皆知我为祸水，忧国忧民不是我的作风，魏公公可有见过忧民思天下的祸水？”
魏常海不卑不亢地回应她：“世人皆知，可世人不曾敢明言半句，那么小主能否担忧担忧皇上的安危，书信一封劝皇上回来。”
沉默很久，魏常海未等到她的声音。
魏常海又添了一句：“皇上能追随小主跳下悬崖，小主就不能真心实意的退一步么，如今只有小主才能劝得皇上回京。”
赵斯斯咬酥糕的动作很僵，再低头看着脚上的铐镣，笑了：“你要我如何写。”
魏常海意味不明的笑了：“先前皇上每日给小主服用的并非避子药，而是养心丹，其功效小主可以细细回想一下。”
但听，赵斯斯挑眉，有什么功效？睡眠好，咳疾少。可这些不是方爷用金针调理的么。
“无功效。”
魏常海依旧保持跪拜的姿势：“有无效果小主心里有数，老奴全凭小主的意思，但小主可否再骗一次皇上，便说怀上龙种了，皇宫上下可以陪小主演戏，奴才等人微薄弱，只求皇上能回京，上九潭入不得。”
可否再骗。
再。
赵斯斯听得直冷笑：“魏公公对我印象可真好。”
魏常海低头道：“老奴口误，实在不敢诋毁小主，愿小主能求皇上回京。”
酥糕咽不下喉，赵斯斯捉来温水抿，放下：“魏公公求错人了，他决定的事我改变不了，我若能改变得了，便不被囚禁在此，试问，我何曾能轻易改变过他的决定。”
魏常海沉默了，魏常海也知道不好劝皇上回京，可总要一试：“老奴告退。”
赵斯斯动了动脚踝，这金铐镣当真…
“笔留下，我不求他回来，至少逼他活着回来。”
魏常海顿住，扭头：“谢小主成全。”
白婵受示意已经接过魏常海手中的食盒。
在他们交接的缝隙，赵斯斯淡淡开口：“但我想见一个人，眼下皇上不在皇宫，想必以公公的身份定有办法。”
魏常海：“……”
她赵斯斯果然有要求！
赵斯斯想见伏珺，伏珺虽然还是个孩子，从宫门至铜雀台也要受无数将士里里外外检查。
伏珺是住在摄政王府，长高了不少。
伏珺来时就坐在赵斯斯对面，吃着糕点：“姐姐什么时候能出去。”
这声姐姐叫得颇好听，赵斯斯笑道：“快了。”
兴许装成骨灰就能出去。
第233章 不识得母凭子贵四个大字
伏珺明明还小，又像是听懂，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姐姐出去还会带我去赵府吗，伏珺不喜欢住在王府，规矩太多，那些人每日晨起便要伏珺起来练功，白日便要上私塾学功课到深夜。”
赵斯斯给他剥花生，放到小碟子里：“只要伏珺住在王府，京城上下都不会有人敢动伏珺一根汗毛，能明白这个道理么。”
伏珺能懂皇权至上的道理，伏珺见过残酷的战争，是个吃人肉的天下，也亲身经历过被抛弃，直到遇到姐姐，他才知道其实人心可以很好。
伏珺点头。
赵斯斯接着说道：“他们也是为了伏珺好，伏珺要好好练功好好学字，日后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伏珺瞧着她，一脸天真地问：“好好练功就可以保护姐姐了对吗。”
保护？
赵斯斯看过去，将剥好的熟花生粒推到伏珺面前：“对。”
伏珺只看到他自己所看到的：“为什么皇上不保护姐姐，为什么要把姐姐关在这里。”
才一会儿，门外搂拂尘的魏公公眼神已经瞥了无数遍，像防贼一样防着他俩，那眼神仿佛在说‘大胆！休得置喙皇上’。
赵斯斯俯到伏珺耳边，用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小点声，咱骂人不要给那个公公听着了去，那个公公护主心切。”
伏珺懂了，骂人不能光明正大：“哦，那现在可以骂吗。”
赵斯斯点头，悄咪咪道：“顾敬尧混蛋。”
顾敬尧这三个字是为西楚的帝王，伏珺下意识话绕到嘴巴闭了回去：“顾……伏珺不敢。”
赵斯斯咬着花生粒笑嘻嘻：“这就对了，讨厌他不能明着面来，他一言不合便杀戮，日后伏珺若是惹了他也要装做一幅对他毕恭毕敬的模样，能活得久。”
伏珺点头：“伏珺知道了。”
魏常海耳朵伸直了都，总觉得那赵家二小姐一肚子坏水，便咳了两声，那位赵家二小姐立马坐直身体。
瞧瞧，保准有猫腻！
皇上为她出生入死，她还在这里说皇上的坏话不成！
反正赵家二小姐那是逃不出去了，那金铐镣除了皇上，谁都解不开。
能耐！
一开始好好地跟在皇上做皇后不好么，哦，她那人要做皇后，天下不得牢记她大名。
坏透了都！
魏常海还在想，前些日，皇上夜夜宿在铜雀台，那药的威力动静挺大的，眼下这肚子怎么没点反响，是不是不识得母凭子贵四个大字？
虚情假意，哼！
赵斯斯注意到魏常海黑了脸，便吩咐宫女递了杯茶水过去。
魏常海当即扑通跪地，秒变脸，像没见过茶水般感天动地：“老奴谢小主的恩赐。”
伏珺一语道破：“姐姐，公公他是不是没见过茶水。”
魏常海：“……”
对不起，公公我有被羞辱到，侍奉在帝王身边，天下奇珍异宝他哪样没瞧过。
魏常海终于知道，为什么皇上总能有千百般暴躁脾气，真是坏东西！
赵斯斯探起茶盏，朝魏公公敬去：“些是了。”
魏常海微微抬头，还是和颜悦色的微笑：“老奴斗胆了，可否一问夫人何时下笔，眼下皇上性命在危。”
赵斯斯抬手，吩咐宫女备置好笔墨，便起身走到书桌前，摊纸执笔沾墨。
魏常海也不敢凑过去瞧，但愿她能放低姿态些，写些好听的话，让皇上开心些，只要皇上心里惦记着她，皇上就是去地府都能为了她出得来。
这如何写，赵斯斯的确想了很久，骗他有了孩子么？一贯爱欺骗他的她这回不太想骗，不想用这事儿去骗。
左右里外都等她半个时辰，她才挤出几个字，半响，便笺墨干，装好函件便交给魏常海。
魏常海感激涕零：“真是有劳小主了，老奴这便让人用信鸽追赶过去。”
魏常海取走信件后，连忙提摆像是跑般去往城楼。
“快快，取来御用的信鸽，吩咐谍者快马加鞭随行陇西！”
“公公，谍者已经出发了，眼下御用信鸽已经在城楼上。”
朱门未来及关，赵斯斯就站在中央瞧着，从铜雀台到宫门都是一群小太监、高位的权臣不加思索地忙里忙外。
真的只想她一封书信，就能让那么多人安心么？
在他们眼里，她对顾敬尧很重要？
所以，顾敬尧到底去陇西干嘛？
没再想，赵斯斯向后伸手，宫女连忙将锦帕递过来。
赵斯斯低头擦手，她并没有劝他回来，他去做什么是他的事，但她相信他能活着出来，这种直觉向来很准。
但眼下她需要魏常海承一份人情，有求必应，她看得出魏常海心里对她有些意见。
她也看得出魏常海一心一意只有他的皇上，她总是让皇上不好过，魏常海对她有意见在所难免。
情情爱爱有什么意义，大仇已报，日后赵家也有人去扫院子。
送走伏珺后又自己一个人坐在殿内，打量脚上的铐镣，冰归冰，有时候她怎么挣扎也没有把脚磨红，奇了怪。
细瞧，才发觉铐镣上似乎特意抹过什么东西，像是皮革般镀了软的外层，就是为了防止磨到她的皮肤。
大抵开春觉得热，她对手边那碗酸梅汤特别感兴趣。
白婵进来送春季所穿的羽衣时便看到她把那碗酸梅汤偿得精光，大概最近的汤药有些苦罢。
此时，赵斯斯推开隔间，穿过纱幔走去浴房：“备水洗浴。”
褪了衣物下温池，在水里她无意识抬手置在小腹处，那些花瓣洒在眼前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
也是这些日。
而大夏同西楚边境，一战触发。
京城有多繁华富荣，战场便有多凄烈尸横。
边疆百姓四散，有逃来西楚，有逃去他国。
黑沉沉的天，号角扬鸣尘土飞扬。
“大夏同西楚之间的暗战也该结束了。”
谁赢谁胜未知，压不准。
但日后，百年后，天下绝对再无战事。
想要天下太平再无战事，最直接的方法该是吞并敌国在手，何来战役，何来边疆百姓的不易。
茶楼说书的都是些情情爱爱，客人不想买账，想听些边关事发的缘由，这些说书的向来路子偏。
“夫子可否讲讲边关大战的缘由，这为何要打？”
“是啊，我等非常之感兴趣。”
说书的夫子哪敢提及半点，指不定脑袋就没了。
“诸位公子有这儿闲情雅致在此饮茶，为何不去征兵上战场杀敌？日日想着他人的八卦实乃不雅。”
第234章 但凡想要的东西，谁都得死
陇西封地，上九潭边界。
丛林的树木皆死气沉沉，百兽毒虫环伺，大抵地下矿石的影响，林间晨露未散，湿润黏腻，甚至隐隐难闻腐尸的味道。
风轻轻起，林间的微风似用尽了毕生的温柔将树叶吹落，吹的却是一个人间炼狱。
一间复式竹屋，棋盘前。
白发老者看着对面矜贵沉稳的男子，抚须道：“恕老夫冒昧，皇上这回怎么又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白发老者在此处多年，面前男子是唯一一个踏入上九潭还出得来的，如今他顾敬尧又来。
他顾敬尧曾凭一己之力拿下整个陇西，当时五国势力合力围剿他，都拿他没办法。
说他是神吧，他没有半点神该有的仁慈。
他是魔。
陇西曾经的尸流遍野，便是他命人屠杀，都不带眨眼。
这个男人但凡想要的东西，谁都得死。
想着，白发老者自顾落棋子：“这回又是为何。”
顾敬尧没什么心思下棋，十指交叠置在膝前，抬头：“药，千里雪松。”
千里雪松？
白发老者眉头深深拧起：“世间根本不存在这物，世人不曾见过千里雪松，这神药其实都是书中编纂唬人的。”
顾敬尧沉声道：“有，朕见过。”
顾敬尧当然见过千里雪松，是唯一一个进得上九潭还活出来的人，只是当时不在意那玩意。
他的笃定，白发老者若有所思：“救人？”
顾敬尧没什么情绪，懒得废话是他的作风。
白发老者低头笑，他顾敬尧什么时候会为了别人的性命犯险？
“老夫看皇上面色风华霁月，想来并非皇上生病，可是有人？”
是沉默，顾敬尧接过暗卫递来的茶，慢条斯理轻抿。
白发老者不由一问：“边疆战役在打得死去活来，皇上怎可这般来此以身犯险？”
下一瞬，白发老者跪地：“皇上别进了，千里雪松生在沼泽湿地中，东西都没拿到，都没见到，人便被吞入地狱，不要去试。”
“这世间，无人值得皇上这般！”
谁不知整个上九潭都是沼泽地，会吞人。
岂止是沼泽，还有毒虫怪物，还有吃人的人妖怪物，这方土地养出来的百兽皆有毒。
“先帝将老夫安置在此，便是命老夫在此阻止皇上不可再踏入上九潭，皇上若要再进去，先踏过老夫的尸体！”
顾敬尧往椅子上一靠，转动指上的蓝宝石戒指，冷声吩咐暗卫：“动手。”
坐在那里，自始自终都冷漠以待。
仿佛在说，不就是踏过一具尸体。
林中鸟惊，落下几名黑衣人，暗卫连忙对接接过便笺。
暗卫来到顾敬尧身前屈膝：“回皇上，是京城来的信件。”
顾敬尧看都没看。
一时情急，暗卫才发现还没说完：“回皇上，是夫人…”
亲笔书信来的！暗卫这句话都没说出口完整，手中高举的信件已经被抽走，那力道使得跪地的暗卫一个踉跄。
果然，夫人二字最管用。
就连战场上来的函件皇上都没看一封。
顾敬尧慢条斯理拆开，瞧着纸张，另一边手把玩厚帛的信封，一敲。
渐渐地，唇角微勾。
———顾敬尧，记得回来
千里传送，只有七个字。
当夜，顾敬尧便进了上九潭。
顾敬尧什么都查得到，当然知道蛊毒的事，哪有瞒得过他的事。
有的话，他就不叫顾敬尧。
他也查得到千里雪松能救，必须亲赴上九潭将药带回去。
而此时，上九潭的整片疆域已经被御林军地毯式搜寻千里雪松。
陆晋礼孤身犯险前去最里的沼泽地带，如今生死未卜。
帝王的贴身暗卫问向御林军：“陆将军可有线索？”
“并无，陆将军已经失去联络三日之久，我们的线鸽被毒虫咬死了，这三日死了足足七人，这个地方就是吃人的地狱。”
“继续追踪。”
御林军有些着急：“可皇上已经进去了。”
暗卫倒是不慌：“相信皇上，毕竟萧其非还活着。”
只要萧其非还活着，夫人随时能被萧其非骗走。
-
此时。
边境。
大夏败仗，似乎是所有人意料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
萧其非正在地图前研究战役，有护卫来禀：“回君上，西楚皇进去三日了，目的不明。”
萧其非合上地图，走出帐篷，瞬间利落翻上马：“他大概有方法救赵斯斯。”
护卫追上去：“君上要去何处？战役该如何？”
萧其非系上披风：“去一趟西楚，大夏不想要了，寡人要用大夏跟顾敬尧换一样重要的东西。”
但听，身侧所有的护卫跪地：“还请君上三思！”
萧其非笑了：“三思什么，西楚已经不是昔日的西楚，西楚在顾敬尧手中，早已无人能匹敌。”
大夏早些年来藩王分据遗留的问题太多，私卫营自当能敌，可是私卫营相敌然后呢。
他答应过赵家军，日后两国不能起战争，眼下虽然打起来了，挣扎也是无用。
如果用大夏跟顾敬尧换他在意的东西，那样才划算，那样才是报复！
顾敬尧今日不吞并大夏，来日也会发兵占据整个大夏。
不得不承认，顾敬尧有这个能力。
即便自己也是个男子，有时候真的佩服顾敬尧的手段，永远能轻而易举扭转乾坤。
强大到，哪怕你是他的敌人，也不得不敬佩他七分。
“君上，切勿意气用事！”护卫还在追。
萧其非谈不上意气用事，他能看得清事实，无休止下去大夏也会输的。
注定玩不过顾敬尧，顾敬尧所为从不在乎生死和成本，谁叫顾敬尧就是有那个能力。
萧其非道：“你们没有看到西楚军队的强大？他们誓要踏平大夏的土地，抵抗只会死更多将士以及百姓，能懂么。”
护卫苦口婆心：“可是私卫营有机会的！君上慎重。”
萧其非回头，一个凌厉的眼神：“你们可知当初两国为何休战？当真以为是赵家军覆灭一事？是顾敬尧彻底将陇西拿下，父皇惧怕哪里数不尽的矿资源，若是战起，大夏的兵器不及西楚，能懂吗，你们感受不到？不如去战场捡一把西楚的兵器回来瞧瞧，轻且便捷，都是上古玄铁，打仗最重要的是兵器，对方只用一分力，我们便要用七分力，你们自己算算！”
那个顾敬尧怎会罢休！
顾敬尧骨子里本就有吞并大夏，吞并天下的野心！
别看顾敬尧满脑子都是赵斯斯，他不会改掉皇权的习性。
第235章 他顾敬尧就是骄傲，怎样都骄傲
上九潭死地，阴深深的丛林，到处都是血腥味弥漫，叫人作呕。
陆晋礼整个人陷在沼泽泥里，像发了疯魔的困兽般血脉几欲爆死在此。
“啊！”
无数毒虫飞过，狠狠地咬住陆晋礼的血肉，那样到达肺腑深处爆裂！
“啊———”
陆晋礼痛苦的呐喊，这般经历已经折磨他整整十二日！
千里雪松他还没找到！他就要死在这里了么。
不能死！
陆晋礼咬紧舌头，渗出腥甜的血液解了干涸！
陆晋礼瞬间清醒。
然，陆晋礼越挣扎身子越往泥里陷，使出浑身内力竟都冲不破这泥潭！
陆晋礼握紧手中的长剑，拼尽全力撕心裂肺地呐喊挣扎，泥潭困得他更深。
理智一度清醒，陆晋礼挥剑斩杀那些妖虫，突然九对血红的大眼珠子袭来！
那是泥潭中的九头妖兽！
“嗷———”
大张血红的盆口，伸出腐尸般的气味，就快就快将陆晋礼吞入腹。
陆晋礼连忙挥剑斩去，咔嚓一声，那妖物直接把剑给吃进肚子里了！
陆晋礼瞬间被恐慌侵袭，仅有的理智一点一点被折磨殆尽，陆晋礼像发了疯般大喊。
“啊———”
妖物啃咬剑，大舌头舔上陆晋礼的那颗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突然，一股强大到可以吞噬天地万物的内力充斥而来，是妖物痛苦的叫声，响破九霄，喷出的黏稠血液沾了陆晋礼满脸。
是谁！
是谁在帮他。
陆晋礼在恐惧中睁开眼，就看到帝王凛然屹立的身躯站在那里，气概不凡。
人由心底彻底而生的敬意。
陆晋礼当即想跪下，才发现自己还陷在泥里。
“末…末将无能，谢…谢皇上救命之恩。”
是沉默。
陆晋礼抬头。
帝王自始自终不说话，手里没有剑，只有一个锦盒在他手中，矜贵的模样，这肮脏地都不影响他半分风华。
大概是千里雪松。
就是陆晋礼找了半个月都找不到的千里雪松！
帝王轻而易举就找到了，还能在沼泽泥地上来回自如走动。
这内力当真无人能敌。
“皇…皇上，是末将…末将无能，未能找到千里雪松。”
等你找？
顾敬尧早就找到千里雪松，本想出去了，这不又回来救这个小废物出去。
这小废物要是命丧此地，赵斯斯不得哭红眼睛。
见不得见不得。
顾敬尧总算肯说话：“你出得来么。”
陆晋礼低着头，愧疚道：“回皇上，末将无法动弹。”
顾敬尧瞥了陆晋礼一眼，难得放下身份伸手，也没说话。
陆晋礼不敢失了礼数，不敢对帝王不敬，到死都不敢扶帝王的手出去。
“请…请皇上恕罪，末将人微，不敢碰了皇上的贵体，末将宁死在此也不敢失了身份。”
顾敬尧面无表情，声音都是没有温度的冷漠：“没规矩，朕没让你碰朕的手，剑。”
陆晋礼膛舌，你就是想碰，帝王还不让你碰！
陆晋礼当即就懂了！帝王是示意他伸出剑！
陆晋礼连忙将长剑翻过来递过去。
顾敬尧握紧剑柄，像是有一股强大的内力觉醒，陆晋礼当即就被拉了出来。
“……”
陆晋礼愣了半天，看着身上的满身泥，再看帝王衣袍干干净净，傲然英姿。
这落差，好大。
像是站在山神之巅，强到不可动摇。
真不愧是帝王，强大到无所不能！
陆晋礼对他的佩服本就到了顶端，这回是像神明一样膜拜。
什么难事，帝王都可以轻而易举办到。
陆晋礼默默跟在帝王身后，看着欣长的身躯。
陆晋礼此刻觉得，好有安全感！
全身上下都在被强大的气场所保护！
难怪全京城女子宁愿赌上性命也要趋之若鹜，博帝王一眼，除了至高无上的权力，还有天底下男子都不及其一的容貌，便是现在这般永远能保护好你。
就看帝王愿不愿意对谁付出。
陆晋礼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他一个男人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完了，他都被皇上迷倒了！
方才，皇上的手臂是个男人都不能碰，只留给他的赵斯斯。
瞧瞧，情情爱爱。
陆晋礼还在想，明明自己比帝王年长，那沉稳的气质就不及帝王万分之一。
-
这边。
太医一来，赵斯斯便生气：“出去！”
太医左右为难：“夫人已经几日不号脉，微臣等也是奉命行事。”
魏常海站在门外抬手，将太医赶了出来，弓腰道：“小主可是心情不悦？”
赵斯斯没理魏常海，走近内寝自顾揭被子睡下，见此，魏常海也将宫女们都赶出来。
“她这几日怎么了？”
白婵摇头：“不知，夫人这几日也不同我说话。”
“再等几日皇上便回来了，她这是等不了了吗，还真有相思病不成。”说着，魏常海掸着拂尘走去后宫。
夜里的铜雀台如是灯火通明，赵斯斯从噩梦中惊醒，大汗淋漓。
梦见顾敬尧欺负她，欺负便罢，又把小白丢了。
赵斯斯喘了口气，揭开锦被去找杯温水喝，站在桌子前，置放水壶的地方突然落下一个影子。
“疼吗。”
萧其非的声音措不及防，刚出炉的纸包杏花酥糕就这么放在桌子上。
赵斯斯喝着水，没有回头：“你怎么进来的。”
“你忘了吗，我武功高，进来这里有何难。”萧其非捉着她肩膀，把她整个人扳过来面对他，她手里的水杯洒了一身。
萧其非单手捉来帕子替她擦试：“每次一但长时间不见，你便成这幅鬼样子，顾敬尧给你下了什么迷药，教你这般心甘情愿在他身边。”
赵斯斯静了静，抬头望他：“出去吧，等下赤右军发现了你该出不去了。”
萧其非软和的眉头，愉悦的轻笑：“你在担心什么。”
真该让顾敬尧看见，让顾敬尧好好看看，她也会担心他，也会在乎他的生死，也不是只有他顾敬尧才配。
不过这回，来到顾敬尧宫里私会他的心尖尖，想想就足够顾敬尧窝火一辈子，那么小气的人得多暴跳如雷。
夺他妻？
算吗。
不算，顾敬尧不曾给她名份。
有时候他都怀疑顾敬尧那份爱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着，萧其非笑容逐渐扩大，指尖捏着面前人的脸颊：“当初喝药便喝药，为何不按私卫营的计划行事，就非得甜那个涯，万一真死了怎么办，傻瓜，不喜欢待在他身边，你说便是，我便会来带你远走高飞。”
第236章 只是喜欢拥有你的感觉
“你不管大夏？”
“没意义，注定玩不过顾敬尧。”
萧其非把帕子随意丢开，同样把她手里凉了的水拿走，靠就近的位置坐下。
他答应过赵老将军两国不起战事，但他食言了，所以他不想管大夏了，他想管她，带她彻底离开顾敬尧身边。
两国事起，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赵斯斯没来由一问：“你怪我吗，那药被他发现了。”
“为何要怪你。”萧其非就像是在自己般惬意盎然，指腹摩挲手边那鼎檀香炉，“这只是一个导火索，没有你，他照样会对付大夏，只是让他提前有了个理由。”
“不去守江山，还跑来这里。”
檀香像是燃尽，赵斯斯只好走去架子后取来新的继续添香。
她每走一步铐镣便发出动静，萧其非很难不去注意，怎有人敢将她当成雀儿般来养。
目光投向金铐镣，久久不肯收回。
“带你走，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兴许，谁拥有你谁便赢。”
后半句赵斯斯没怎么听，于她而言之在意自由：“出不去的，这铐镣只有他解得开。”
萧其非已经蹲下来，很快捉住她的脚踝，掌心运力一击，带过一阵掌风，偏铐镣纹丝不动。
萧其非又走到囚禁的尽头，也是用了机关封锁死。
赵斯斯眼睁睁看着萧其非走来走去观察：“我研究过了，不必白费力气。”
“还是说你不想走？你已经离不开他了。”
一句话自他出口，像是玩笑又夹了不痛快。
赵斯斯索性打趣道：“是啊，离不开他了，爱惨了他。”
萧其非微微抬头，直视她：“不许爱惨他。”
赵斯斯拖着腮笑起来：“行了，不必管我的事，老跟他争什么。”
她笑得明艳动人，越过那些灯火，落入他的眼中，萧其非失神片刻不由跟着淡淡一笑。
“哪能坐视不管，谁让他呢动不动就让你受委屈。”
“萧其非，你怎就不开窍。”
开窍什么萧其非不知道，有人教他放手，但他学不会。
时间久了，有时候萧其非都觉得自己真如她所说般，并非是爱，而是得不到所以执着。
得不到的东西总觉得是最好的。
又或许十年的相处萌生的情感太复杂。
爱她吗。
爱，爱她的美貌，爱她心心念念都是顾敬尧的样子。
也恨。
萧其非没有再研究金铐镣，理了理袖口起身：“他去陇西是不是为了你体内的蛊毒。”
这话一出，赵斯斯手中的水杯猛的滑落坠地。
萧其非不提，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包括皇宫上下都不曾有人跟她提及。
是与不是赵斯斯不好判断，可眼下先是十万御林军出发，再到顾敬尧亲身前去。
很难…不让她怀疑顾敬尧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可是那蛊无药可医。
萧其非看着她惨白下来的脸色，一度挑眉：“你不知道吗，上九潭内什么毒药神药都有，那一方土地有你想不到的世间万物。”
具体什么萧其非也查不到，顾敬尧藏得太深，但他能判断到顾敬尧绝对是为了赵斯斯才会去上九潭。
赵斯斯手无意识摸索着什么，又没捉到什么。
还有三天，三天便足十五日，他会回来的，定会回来的。
他说的十五日，他自己亲口答应的。
可是他为什么不告诉她，是害怕她担心吗。
她沉默，萧其非也就不说话，抬脚把地上的碎瓷渣踢开，在她对面坐下。
很久，萧其非瞧着她：“他没跟你说吗。”
赵斯斯摇头。
萧其非最见不得她这副模样，总能为了别的男子失魂落魄。
“感动了？又觉得更爱他了。赵斯斯，你感动什么，是他没保护好你！倘若你在我身边，你连中蛊毒的机会都没有。”
说罢，萧其非紧接凑到她面前，望进她的眼底，那声音无端冷几分：“清醒一点，他所做只是在偿还他的罪孽，你不欠他！是他在欠你！”
赵斯斯别开脸，没有同萧其非对视，目光投向脚上耻辱的金铐镣。
萧其非轻笑：“看见了？谁爱你会将你囚禁在此，他只在意他所得到的，那是疯狂的占有，又或许他只是喜欢拥有你的感觉。”
这番话不怎么好听，但赵斯斯没有在意，没有生气。
“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东西重要。”
萧其非眼睁睁看着那两瓣张合，每一个字他都认得，合起来的意思他突然就理解不了了。
抬手，捋了捋那抹发：“那就跟我走，离开这里，这是最后一遍问你！”
赵斯斯就笑：“很晚了，我要就寝了。”
萧其非走了，赵斯斯也没在意他怎么来又怎么走的。
宫墙之上，魏常海抱着小暖炉烤手，看着萧其非同大夏私卫的背影离开。
魏常海早就发现萧其非进来，但魏常海没有阻止，算是忤逆帝王威严。
魏常海此生看不透两个人，一为帝王，二为萧其非。
魏常海打听到，萧其非突然不管边疆战役，是想要避免两国百姓遭更多的灾难。
是这样吗？
魏常海看不透萧其非，长得似一尊塑雕的菩萨般柔美生俊，可自小便是太子高位，皇室出来的能是菩萨？
能吗。
当初可是借帝王的手铲除异己，不费吹灰之力登上大夏的宝位。
如今也知道如何能拿捏帝王的命脉。
帝王攻城。
萧其非攻心。
“斯文败类。”
一早，魏常海吩咐人将皇宫检查个遍，继续严加防守。
“驾！驾！”
“开宫门！是陆将军回来了！”
仅仅一匹马，仅仅陆晋礼一人，风尘仆仆。
赵斯斯坐在镜妆前，褪下胭脂水粉，脸色是苍白的，几欲死人般。
索性，胭脂都不上了。
殿内跪了一片宫女，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陆晋礼跪在殿外，却迟迟等不到赵斯斯的觐见。
“末将求见二小姐。”
“末将求见二小姐。”
“末将求见二小姐！”
三遍，朱门是开着的，赵斯斯听到了。
白婵见她迟迟不吭声，便凑近些，小心翼翼劝解道：“是夫人体内的蛊毒有救了，陆将军将千里雪松带回来了，这灵药可以救治夫人体内的蛊毒。”
千里雪松？
不是神话古籍里才有的东西么。
顾敬尧，你当真是为了千里雪松才亲赴上九潭。
赵斯斯瞧着镜中人，想得直冷笑。
何必如此，这债已经乱了。
第237章 他要带所有人回来，一个不落下
白婵继续小声劝解：“夫人要不要见陆将军，陆将军已经跪在外头，可要奴婢为夫人绾发梳洗一番。”
哦，是陆晋礼一个人活着回来。
“陆将军彻夜不休，途中都累死了三匹马，赶着将灵药带回给夫人，如今是一口水没喝。”
赵斯斯回了神：“见吧。”
没多时，赵斯斯简单绾起发，隔着一道屏风，陆晋礼坐在外头。
虽没有瞧清脸，也能感到到风尘仆仆的气息。
宫女给陆晋礼递上茶盏点头，陆晋礼喝着茶水，期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很久后，赵斯斯问：“上九潭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回答赵斯斯的，是颤抖从而茶盏撞击的声响，啪，陆晋礼手里的茶盏便脱落坠地。
这般发问，陆晋礼手抖得厉害，明明常年握刀剑出入沙场，心中对上九潭挥之不去的惧怕使他越发镇定不住。
回想当时，陆晋礼还是心有余悸，如果他日有人问起他地狱是什么样，他会毫不犹豫地告诉对方，十八层地狱就是上九潭。
可如果能有一碗孟婆汤，陆晋礼想彻底忘却在上九潭所经历的折磨，身心万俱，没有半点光，只有无数毒虫与九头面兽。
不是对生死的惧怕，而是身心灵魂深处的折磨！
“末将唐突了。”
“无妨。”
“上九潭是个地狱，吃人的地狱。”陆晋礼道，“那里常年不见光，都是沼泽泥，一旦触碰便被吞噬入沼泽。”
赵斯斯平静地问：“死了多少人。”
陆晋礼默了默：“七人，仅仅只是触碰到黑泥便被吞噬，但是不包括皇上，末将的性命是皇上所救，皇上让末将带千里雪松先回来，所以拖延了，而后…而后…”
陆晋礼的话吞吞吐吐，想说又因为愧疚不敢说。
赵斯斯等啊等，就没有等到下文，便接下话：“他保护你出来？”
陆晋礼低头，声音都是愧疚与自责：“是，对不住二小姐，皇上失言了，十五日的期限没有信守承诺，当时皇上带着末将一个累赘，御林军整军担忧皇上出事，便全都入了死地。”
“所以皇上还在上九潭，要把所有将士都救出来，那是他的兵，希望二小姐能体谅，皇上要带所有将士都出来，只有皇上有那个能力。”
论此事，赵斯斯从没有责怪他的不守时，他的事是他的事，与她无关。
在家国面前，那是十万御林军，他是帝王，是他的重任。
他若抛下所有人，她还看不起他呢。
赵斯斯平静道：“他变了。”
陆晋礼抬头，隔着屏风：“皇上从来都没有变，是二小姐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的为人处事，那才是真正的他。”
如果没有赵斯斯，他会是天下最好的君王，但这句话陆晋礼没有说出来，他跟在皇上身侧数年，最了解皇上的为人。
赵斯斯反应迟顿了，从未发现过这样的顾敬尧，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男子，却有一颗，一定要带所有人安全归京的心。
一个都不能落在那里。
说他残忍，他也真的残忍。
“你回去吧。”
“药，二小姐记得把药服下，时间不等人，皇上会回来的，二小姐要相信皇上。”陆晋礼临走前还是劝说一番。
赵斯斯没应，遣散所有宫人转身走近内寝。
陆晋礼出去后连忙寻上太医煎药。
魏常海凑到陆晋礼耳边：“皇上没事吧。”
陆晋礼扭头：“应该无事。”
魏常海当下没什么好脾气：“什么叫应该，将军怎么不留在皇上身边，若皇上出点什么事呢！”
陆晋礼面无表情道：“我得带药回来救命。”
魏常海打量陆晋礼全身上下，转身离开：“她重要还是皇上重要，将军真是分不清了，皇上胡闹你们也跟着胡闹，将军请牢记，若有一天皇上出点什么事，你们都是西楚的罪人，都是天下的罪人。”
“将军也别忘了，可是皇上一手栽培的将军，将军做人不要太忘恩负义，从不把皇上的生死放在心上，西楚少一个赵斯斯和帝王孰轻孰重。”
陆晋礼看着那株灵药被太医放入砂锅的时候，愣了神。
如果皇上真的出不来呢。
如果。
陆晋礼亲自端药物回铜雀台，身后领着一众太医与宫女。
赵斯斯坐在一幅巨大画像前，像是睡着了，宫女轻轻唤了好久，赵斯斯才睁开双眼。
抬头，就看到所有人都在用‘着急’的眼神盯着她，那样的眼神仿佛在说，她好所有人才能好起来。
太医已经准备好所有针灸药包，跪在小心翼翼地问。
“夫人，臣等用针灸配合您服药，您看如何？”
所有人都在围着她，伸手要扶她的，笑着脸的，宫女太医一众。
赵斯斯自己起身走到椅子边坐下，伸出手腕。
“夫人忍些，这回会很疼的。”
“无妨。”
这番一折腾已过午时，药的温度刚刚，赵斯斯咽下便呕出黑血。
太医却道：“夫人得多多吐血，那些无形的蛊虫便在这污血之中。”
赵斯斯皱眉，捉来帕子擦嘴角：“往日我服用的那药是什么，便是因为这黑血？”
太医点头：“是。”
赵斯斯再问：“皇上什么时候知道的。”
太医没说：“微臣不敢妄议君心，夫人眼下定要好好调养身子，按时服药，不要什么都瞒着，无论如何臣等都会想办法。”
“唯有夫人好起来，所有人都能好起来。”
赵斯斯撬不开这几十张嘴，顾敬尧向来如此，好的坏的，不管什么事都不会说出来，即便天大的误会都不会开金口告诉人。
等你反应过来，他又什么都给你解决好了。
奇不奇怪。
不奇怪，这就是他。
又传来太医的声音：“但夫人要做好心里准备，这蛊毒一旦解了，夫人恐会…”
赵斯斯轻问：“恐会什么。”
太医道：“恐会什么都记不得，忘记所有人。”
失忆症么，她能感觉到，很多东西都忘了些，但她心思不在此事。
毕竟，她还能记住赵家所有的名字。
两日过去，赵斯斯也就吐了两日血，夜间太医都守在铜雀台外。
赵斯斯日日听太医的嘱咐，该干嘛便干嘛。
眼下御林军队还在上九潭，她不是跟顾敬尧闹脾气谈债的时候，她好，所有人都好。
可她一老实，所有人倒觉得不自在，夫人有脾气的时候才像个活人。
第238章 脉象探到了，夫人是有喜了!
两日过去，赵斯斯渐渐不吐血了，果然是神药的千里雪松，其疗效显着。只是还没有顾敬尧的消息传回来。
铜雀台外，近日春雨多雷，湿答答的雨线滑下屋檐，一条又一条。
魏常海静静站在那，叹气又叹气，想的全是他家皇上的安危。
有太医凑过来：“公公，皇上可有回来？夫人她…”
魏常海怒瞪眼：“夫人夫人她她她什么什么，尔等当真聒噪，若是医术精些，用得着皇上亲赴上九潭么，一群废物，白给那么多俸禄！”
太医却笑：“公公息怒，是小的方才号脉，脉象找到了，夫人是有喜了！”
有喜了！
“啰啰嗦…”魏常海心中还在斥责与不安中，他听到了什么，这雨声好像盖过去了呢，模糊得很，大抵魏常海老了，如今耳背。
“什么什么喜！”
瞬间，魏常海又惊叫：“有喜？”
太医托掌，笑眯眯道：“对，千真万确，夫人的脉象已经找到了，那蛊毒渐渐散去了，这灵药当真有效果，真乃神也，皇上当真有本事。”
魏常海当即丢开怀中的拂尘，都不知怎么就丢了，像是小跑又像是有路不稳，他已经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啦。
“哎哟哎哟，咱家的天爷哟，这小祖宗来的怎么不是时候哟！完了完了，皇上又不在！”
魏常海彻底方寸大乱，这边吩咐那边吩咐。
眼下皇上不在，万一龙嗣出点什么事，全皇宫得陪葬！
魏常海更是觉得今儿这雷雨越下越美了呢，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魏常海一边跑一边吩咐：“快快快，把方爷从狱里放出来！快！”
“快快，从兵部调军队过来，把铜雀台给咱家看好了，蚊子腿儿都别放进去！”
“快马加鞭，速去陇西，不管什么方法，一定通知到皇上！”
魏常海忙透了，脑袋上的宦帽什么时候掉的都不知道。
“还有，谁都不许告诉夫人，省得她情绪不好，又找落子汤！听明白没有！”
就她赵斯斯又怀有龙嗣，这这…挺快的啊。
百官已经进宫，聚集在露天的场地上淋着雨，啥也没撑，铜雀台自是不得靠近，但就是得来守着。
“那位夫人当真有…有了？”
“千真万确，太医一致把脉得出结论，真有了，她的病也在好转，据说容易忘事儿。”
“她该不会又来一碗落子汤吧。”
“她再胡来，这天下得毁灭干净。”
-
夜里逐渐闷热，赵斯斯越发头晕脑胀，睡得昏昏沉沉，总是做了很多梦，梦里什么都没有了，全都没有了。
赵…
唯有赵字留在她脑中。
揭开锦被，便有无数女子凑到她面前，还有一个两只蝴蝶辫子的小丫头对她嘘寒问暖。
这什么？
跟什么？
“夫人，您醒啦？”
“夫人今日想吃什么东西，夫人尽管说。”
“夫人可有哪里不舒服？”
这便罢，还有很多太医模样的男子个个手里都是银针。
“你们要干什么，都在这里是为何？”赵斯斯瞬间推开眼前的小丫头，想穿鞋就跑。
自当身份有别，殿内所有的宫女便也不敢阻拦，只得围着赵斯斯，小心翼翼跟着她跑，护着她。
鞋没穿得，哐当当的响，低头，是铐镣。
她这是犯人被关起来么，可太恐怖了！
白婵尚未发觉异常，提着云头锦鞋就跟着她跑。
“夫人，您怎么了？”
“夫人，您身子未痊愈小心些。”
第239章 她所嫁，得是个什么东西
赵斯斯对这两个字无比陌生：“夫人什么夫人，我眼下…”
眼下？眼下二字在脑子里绕了一圈便是一片空白。
赵斯斯是忘了，但赵斯斯知道夫人是为成过亲的女子。
天呐，她跟谁成亲了？
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记得呢。
还被铐起来囚禁。
便是脚上哐当当的金铐镣，她第一反应便是害怕，骨子里有什么在叫嚣着，要她逃，必须逃。
终于摸索到大门，却被关得严严实实，门外传来锁链的撞击。
她不是傻子，是囚禁。
方爷也在殿内，这数日一直由他亲自针灸。
方爷看着跑来跑去的赵斯斯，苦笑：“完了。”
白婵停止了追赶，转头看着方爷：“什么意思？”
方爷抹了一把冷汗：“二小姐的蛊毒是解了，代价便是彻底失去记忆，彻底忘记所有人。”
白婵瞬间耷拉着脸，霎时就想哭：“这失忆症如今都变得这么随便么，先前便…便…”
白婵刹住了嘴，默默自己掌嘴巴，帝王的事自当不能置喙。
方爷招手，白婵将耳朵凑过去。
方爷用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这叫造孽，一报还一报，往日皇上苦心行骗失忆，这会要亲自遭这报应了。”
求仁得仁，瞧瞧，梦想成真。
佛祖都成全了这回。
“先安抚好她再说。”
赵斯斯闹了半天，全然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是在何处，白婵模样比较和善。
赵斯斯边坐着听白婵一通解释，总算得知自己的名字。
“赵将军那可是我们西楚赫赫有名的将军，战神，可威风了，如今呢…夫人的阿爹一举拿下整个大夏，夫人的娘亲可是天下最温柔的女子。”
白婵没有说实话，这番言论是一致讨论出来的决定，所有人都希望夫人能过得开心些，能忘记赵家军的事，或许失忆对夫人来说是好事。
没有那么多烦恼，没有那么多牵绊，可以真正快乐起来。
赵斯斯问道：“我家没人了么，我阿爹和娘亲便只有我？”
白婵笃定地点头：“是的夫人，夫人可曾是高门赵家的千金小姐，京城身份最尊贵的女子，现在也是呢。”
赵家二字说不上的熟悉与亲近，赵斯斯眼下只想见亲人：“那我现在可以见我阿爹么。”
白婵摆手：“不不不可以，赵将军…已已经…”
不知是什么样情绪，赵斯斯眉眼不动声色落下。
方爷大声道：“可以，但二…夫人您要好好养病才行。”
这样么。
赵斯斯都不怎么理方爷，第一眼就看不顺眼，贼眉鼠眼。
被无视的方爷当即落差极大，甚是委屈：“赵斯斯，我可是你的护卫，你买我回来的，你不能不认我！”
赵斯斯听不懂，觉得腹中有些空，便坐在椅子上，刚坐下，便有无数道热气腾腾的佳肴摆好。
白婵抚了抚心口，总是诓骗过一回，忙过来擦拭碗筷轻轻放到赵斯斯手中。
“夫人您好好挑选，若是不喜欢，奴婢便立刻吩咐外头换上新的菜品，保证让夫人满意为止。”
赵斯斯瞧着满桌佳肴，便是花费不少功夫，且不说都是麋鹿血燕，她一个人能吃得完么。
她拧眉轻问：“这般奢靡，我府中可是大户人家？”
白婵道：“乃是皇室，您是当今陛下的夫人，成亲拜堂的那种。”
陛下？
皇帝的夫人？
赵斯斯在想，皇室能有这般奢靡之风，莫不是是位年迈好喜乐的老皇帝？
第240章 你我早已两情相许
这几日的夜里，是白婵留下，耐心跟她讲很多事，她唯独不想知道“老皇帝”的事。
赵斯斯嘴里含着腌梅子，只感觉到那酸爽劲儿令她特别舒适，吃了一颗又一颗。
白婵跪在她脚边，轻轻给她捶小脚，再问：“夫人可还有想知道的么，可要奴婢同夫人讲讲皇上的事？”
“其实皇上待夫人也是好的，这铐镣虽说…”
赵斯斯低头，含着腮帮子笑：“好了，你都说了一晚上了，休息休息吧。”
什么皇上，她这几日都未曾见过那人，把她囚禁在此的，她不太想了解。
可她怎就什么都不记得？
每日都有药喝，她定是生了场大病，就是这样。
瞧着满殿的琳琅珠饰，总要想起些什么，像是不好的，很不好。
可要什么都想不起来。
突然一道掌风呼过，来人的身影是从地宫出现，白婵意感不妙，转身，迅速跟来人对打。
赵斯斯便坐在美人榻上，瞧那二人打架，是个长相俊美的男子。
好看到，她也不知道如何形容，惊鸿一瞥？
没多时，白婵便落了下风。
看得出来那男子武功高强，男子取来帕子擦手，朝她走来。
赵斯斯直愣愣看着对方，随便喊了句：“救…唔！”
男子便捂住她的嘴：“斯斯，是我。”
斯斯？
斯斯。
她总觉得很熟悉，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瞧着那名男子。
对不起，好看是好看，她不知道是谁。
负伤的白婵撑着身子起来：“萧其非，你赶紧放了我家夫人，皇上若是回来你就完了！”
萧其非？
萧其非冷眼回头：“我会不会伤害她，你最是清楚不过。”
白婵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我自知你不会伤害她，可眼下这里是皇宫，若是外头有人进来你也出不去。”
萧其非戏谑道：“难不成，你个小小丫头还担心起我来？”
萧其非补充了一句：“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可不是因为你家皇上害出来的。”
白婵气冲冲道：“皇上是怕夫人跑。”
萧其非轻笑，确是对着赵斯斯笑：“为什么要跑，为什么不给她跑，这种方式她可有喜欢过？”
白婵还想辩解两声，到嘴的咽了回去，但白婵担忧萧其非带来落子药，突然就给夫人服下的情况，瞬间想喊来救兵，一枚细小的银针忽扎进后颈，白婵便哑了声。
“老实些，我不会伤害她的。”
说罢，萧其非这才松了手，取来椅子放在赵斯斯面前，坐下。
赵斯斯挪到角落里，可美人榻便就这么个位置，男子怕她撞到靠扶处的雕花，瞬间伸出大掌抵在尖锐的雕花处。
是下意识出于保护的本能反应，赵斯斯看得见，想来不是伤害她的人：“你是何人？”
萧其非只是笑：“还真失了忆。”
回想方才对方一句‘她可有喜欢过这种方式’，赵斯斯便觉得眼前人定是了解她，于是问：“我们认识么，很熟么。”
萧其非抽过赵斯斯的手腕，在掌心写了三个字。
“萧其非？”赵斯斯疑问。
萧其非声音带着欢愉，有些温柔：“便是萧其非，可有觉得耳熟？”
那样的温柔，柔得像初春拂柳。
“顺口。”赵斯斯下意识点头，但手已经脱离对方的束缚。
萧其非低头，掌心突然就空了，她只是说顺口，如今即便她失了忆，对他还是存在排斥的。
萧其非再次伸手：“手让我瞧瞧，身子好多了没。”
赵斯斯摇头：“男女授受不亲。”
他忘了她很久，那双含情的水波眼漾着放荡不羁的笑：“只是看脉象。”
赵斯斯还是没给：“这里有很多太医，他们都说我没事。”
萧其非像是等得不耐烦，弯腰，亮出一方丝帕：“不就是碰个手，少了块肉不成，老实些，让我号脉。”
没来由的，赵斯斯就老实了。
隔着帕子号脉，可萧其非不镇静了，看着她直冷笑：“赵斯斯，你可以啊。”
才隔五月，落了一个，又来一个。
什么时候怀上身子都这么容易么。
“你可知他为何囚禁你在此？”
她问：“你是说那个老皇帝？”
老？
萧其非愣了愣，想来还没人同她说顾敬尧的事，萧其非轻笑：“便是他，你我早已相许一辈子，是他拆散了我们的感情，把你夺来囚禁在此，像个犯人般。”
赵斯斯听得懂，后边的话她信，毕竟脚上的铐镣是被囚禁的铁证。
如果不是她犯了滔天的罪孽，要么便是那老皇帝是个魔头。
但说跟眼前人有情，她怀疑，可是又说不上觉得眼前人熟悉，熟悉到能感觉到他不会伤害她。
是萧其非的声音：“你想离开这里么，我可以带你走。”
赵斯斯示意外头，小声道：“外面都是军队，你不害怕？我白日观察过了，起码数千人，个个凶神恶煞不好说话。”
“不怕，只要你想出去。”萧其非抬眼觑她，有些心疼又很庆幸，她再也记不住顾敬尧了，她的心再也留不住谁，公平了。
萧其非真的非常期待顾敬尧得知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成了一个再也记不住他的女子。
狠还是她赵斯斯狠，谁都忘得干干净净，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可你是谁？她不爱你，便是这样骨子里执着于自由的女子，那得多排斥顾敬尧。
赵斯斯道：“我考虑考虑，我无法确定你是敌是友。”
萧其非只听到考虑二字，谁会喜欢如同犯人般被铐镣锁住呢，更何况她叫赵斯斯。
想着，萧其非从袖中递出一枝杏花放到她手心：“这是在外头摘的，已是春日了赵斯斯。”
喜欢的和习惯的都在，赵斯斯瞧着纯白色的小花，花蕊是红的，很欢喜。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小玩意？”
萧其非瞧着她：“你喜欢杏花，喜欢白桃香，喜欢吃如意酥糕，不喜欢下雨天，不喜欢被人控制。”
你还爱顾敬尧。
但听，赵斯斯看向被定住的白婵，白婵对她点头。
慢慢地，赵斯斯看向萧其非，对方所说好像是真的，现在她就是这般。
“你怎么了解我吗。”
萧其非认真道：“不是同你说过了么，我们相爱多年，只是被别人拆散了，那人强娶豪夺也要得到你，可你不爱他，你要逃，他便囚禁你。”
门外突然传来很大的动静，大门猛的被推开，一阵凉风灌来。
第241章 小殿下疼娘的，就喜欢折腾皇上
转间，萧其非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就没了？
武功挺高的。
彼时，推开朱门的人并未闯进，站在大门处，手里握着腰间的佩剑，像是要捉贼又不敢闯进来。
“夫人，末将要打扰了，您睡了没，末将过来探探，您可还好。”
赵斯斯只道：“睡了，出去。”
“诺，夫人有事便要告知。”
紧接着，那人便离开，大门再次上锁。
殿内便只剩下她跟白婵，赵斯斯走过去，蹲下来。
“萧…”萧什么？
赵斯斯忘了：“他所说的可是事实？”
白婵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赵斯斯寻到白婵的后颈将银针拔出，白婵大口喘着气，这才能动弹活动。
赵斯斯拍了拍手，走回榻边：“我能感觉到，我和那人的关系并不简单。”
白婵跟在她身后，犹豫很久才同她说关于萧其非的事。
相识十年，有无男女之情白婵也不敢判断。
赵斯斯没再问，躺在榻上就寝前，脑补了一出戏。
她心许旁人，被不讲理的、可恶的、土匪皇帝霸占，‘情郎’不甘心想闯进来想把她救走？
然后怎么救都救不走，那个皇帝便拷住她？
想着想着总觉得顺理成章，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太嗜睡，赵斯斯便想睡了，可又害怕又闯进来人，坐起，总想着酸溜溜的，直接寻来话梅含。
白婵坐在铜雀台门口，瞧了一晚上月亮，今晚遇见萧其非的事，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魏公公。
夫人失忆是好，可即便是失忆的夫人都不待见皇上。
夫人身边已经没有亲人，白婵觉得萧其非并不坏。
“方护卫，我们该怎么办，夫人有小殿下了，不能再出事了。”
方爷正躺在不远处的扶栏上小憩，闭着眼回应：“我总觉得萧其非本来是想利用她对付皇上，可能念了情谊又狠不下心来，我今日观察过那个铐镣，曾被人多次试图解开。”
白婵想了想：“我今晚第一次见到萧其非，我就觉得他对夫人同皇上相差极大，他从不会强迫夫人做不喜欢的事，他就连给夫人号脉都隔着丝帕。”
方爷突然笑了：“当初在大夏，萧其非为了引出皇上铺路，眼睁睁看着二小姐一路被追杀，还将那些被追杀的画面画下来，送给皇上。”
白婵不解道：“可他明明对夫人很温柔，越矩的动作都没有发生，还给夫人送来喜欢的杏花。”
方爷睁开眼，起身坐起来看着白婵：“别忘了，他姓萧，可曾是大夏盛名的太子爷，不是什么好拿捏的主儿。”
白婵又道：“我看他对夫人很是深情，即便夫人都跟了皇上，他还是不死心。”
方爷笑道：“爱你的方式有很多种，深情温柔处处是细节不是唯一标准。”
“你还小你喜欢浪漫，等你大些，你会发现，什么至死深情比轻而易举携你走向巅峰的，其实一文不值。”
赵斯斯站在朱门后，便听到那句话。
至死深情比随时能携你走向巅峰的，一文不值。
方爷还道：“当然，就看你是想要情爱还是权势。”
白婵不服道：“哼，我就喜欢浪漫的。”
“活着就好，还要什么，你让萧其非跑进去，皇上回来若发现，你的小命哟。”方爷伸手，弹了一下白婵的额头，“得交待到阎王爷那头。”
“你别碰我脸。”白婵抬脚，狠狠地摆在方爷的靴子上。
方爷得意了，抱胸离开：“你这暴躁脾气怕不是学她赵斯斯，得亏她老护着你，就你这般小命都不知道丢了多少次。”
声音突然远了，赵斯斯觉得无聊，抬手叩门：“我饿了。”
饿？
饿了！
赤右军以及白婵赶忙吩咐御膳房备至佳肴。
夫人这会儿三更半夜爬起来找吃的，腹中的小殿下定是饿了的。
赵斯斯胃口很好，一碗酸梅汤后解了腻味，瞧着很多空了的白玉盘。
“我这是什么病？为何如此大饮大食。”
白婵未敢言明怀有龙嗣一事，笑着摇头：“夫人怎老提病字，夫人的身子好得很的。”
赵斯斯示意白婵捧的托盘：“我既无病，你为何还端着药。”
白婵还是笑着，张口便是一套练习好久的说辞：“夫人，这不是药的，是养气血的补品。”
赵斯斯是失忆，但不是傻子。
那就是药，寝殿内到处都是话梅蜜饯，酸的，酸的。
还有那些宫女每日进来总会无意识瞧她的小腹。
她的小腹隆起些了，虽说不是很明显，一旦脱衣便隐约有弧度的圆。
像是她肚子里有了什么生命，那种感觉特别强烈。
“我有身子了，是么。”她问。
白婵忙放下托盆跪地颔首：“还请夫人息怒，夫人的确怀有龙嗣，奴婢等害怕夫人出了事便瞒着夫人。”
还真是那个老皇帝的孩子，赵斯斯眉头轻轻拧起。
她都不知对方是什么东西，就已经怀了对方的孩子？
这…
好离谱。
“多少时日。”
白婵道：“回夫人，三月有余，太医说小殿下的胎像很好，这忌口的已经在御膳房筛选过了，夫人只需安心养好胎等皇上回京。”
夫人这回怀有的小殿下就比较乖，大抵小殿下能感觉到皇上不在，没闹腾没折腾。
老乖了呢，夫人什么都吃，钟爱刘叔熬出来的鸡汤与鹿肉。
回想当初夫人第一怀有身孕，夫人可是遭了大罪什么都咽不下。
这回的小殿下些事疼娘的，懂事儿。
如果皇上在身边的话，小殿下可能就不一样了，肯定得间接折腾皇上，让皇上着急死担心死愁死。
白婵好像很懂，其实就是这么个理，小殿下不折腾皇上折腾谁呢。
想着，白婵笑着脸：“其实陆将军联络到皇上了，夫人要不要知道些消息，奴婢都说。”
赵斯斯没应，冷着脸起身。
太医照惯来把平安脉问诊，很满意的点头离开。
魏常海日日都在铜雀台外等着太医回话：“如何。”
明明夫人的脉象什么都好，可太医就是不习惯：“不闹，很乖，什么都好。”
魏常海笑眯眯着眼：“皇上小时也不闹，先皇还常夸赞说是个能隐忍的小太子殿下呢。”
太医又道：“已经显怀了，夫人自己知道了，这回两个都更安静了，不言不语，那脉象稳得不像话。”
魏常海回头一瞧，太老实的赵斯斯就不正常。
第242章 她从没有为他活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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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臣等恭迎皇上回京，皇上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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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他想要的，强娶豪夺都要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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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谁教嗑碰的是他的心头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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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并没有选择同帝王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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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她就已经赢过天下千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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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很显然是帝王费尽心思在哄那位夫人
一时间，整个殿宇沉寂到只剩顾敬尧手捏核桃的声音。
他不急不缓，面无表情，甚至不受任何动容。
那副模样，沉肃的眼神，宴会内的百官顿觉得失礼，忙弓腰顶礼，而又继续回归原位，仿佛方才的停顿都是假象。
很久后，白婵才道：“回夫人，没有。”
赵斯斯拧了眉，嘴里的酸果没来由的涩，赵家不是将军么？总不能都在边疆一个都不在京城吧，又或者犯了什么错，不得进宫觐见？
不一会儿，脑袋忽然被一只大手扣住，轻轻转向顾敬尧的方向。
众目睽睽之下，顾敬尧抵到她额间：“朕改日带斯斯去见，斯斯别乱想。”
顾敬尧声音哑得厉害，诱得她陷入片刻的停滞，垂眸：“为何是改日，现在不行么。”
现在二字，得亏她说得出来。
惯的。
顾敬尧眼睁睁看着她落下的长睫，以及撒娇的语气，笑了：“怎么，事事都得以你为先？”
再抬头，赵斯斯忙解释道：“那倒没有，我的意思是我现在能否一见，并非要皇上屈尊降贵陪同。”
合着那话的意思，别误会，不需要他带。
顾敬尧顺了顺她的发，温热的五指扣住她的后颈，倾身，薄唇贴到她耳边：“总爱不消停。”
赵斯斯皱眉：“皇上觉得我是个麻烦了？”
顾敬尧忽轻笑一声：“不麻烦，便是迟几日都不行么。”
这一幕，就这么被众人瞧见，乐声掩盖了所有的声音，也不知皇上同那位夫人在低头悄悄说些什么，很显然的温情涌动，很显然是帝王费尽心思在哄那位夫人开心。
原来，那个残忍冷漠的帝王也有绕指柔情的时候。
不过，只对赵斯斯。
赵斯斯余光瞥见下方一众女子的窥视，才发现她同顾敬尧这样的姿势暧昧无比，忙避开距离。
“皇上，大庭广众，这般贴着斯斯不合礼数。”
顾敬尧瞧着她，孩子都有了，怎变得如此规规矩矩，开口闭口都是礼数。
倘若一身道袍，她便能成那断绝七情六欲、归依佛门的女师父。
顾敬尧并不习惯在自己面前都是礼数周到的她，就好像她只把他当成一朝皇帝，并非是她往日可以做亲密举动的夫君。
“斯斯在此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会有人敢妄议斯斯一句不好。”
这话自别人口中说出，定是狂妄至极。
可自顾敬尧口中说出，只会叫人忌惮以及臣服。
赵斯斯莫名其妙觉得，好像是被人赋予肆无忌惮的权力。
他就在告诉你，不必约束自己，做自己。
“没规矩，不成方圆。”赵斯斯已经厌倦了歌舞，索性搭上白婵的手离席，期间都没有跟顾敬尧道别。
顾敬尧没有追，接过丝帕擦手，就是这般沉默到沉寂的态度，场内的气压一度心惊一片。
百官忙放下酒杯，跪地叩礼，却也不敢做声。
顾敬尧同样走了，掠过所有人。
顾敬尧能明白，不是她心里只有规矩，是她不喜欢同自己贴得进。
很可以，赵斯斯。
-
从章华宫回铜雀台要绕很远的路，半道被一团雪白色的小猫吸引了眼球，赵斯斯忙跟过去。
白婵暗叫不好，小白在夫人面前皮惯了，夫人眼下怀有龙嗣，这万一，以身份而言，白婵终究劝解不了赵斯斯。
越走是越往东宫的方向走，白婵抱着披风小跑跟着：“夫人，您慢些。”
赵斯斯往草丛探了探：“无碍的，只是几步路慌什么。”
“待会儿皇上要寻不到夫人，又该着急了。”白婵嘴巴上虽这般言语，也跟着弯腰找小白。
赵斯斯喃喃道：“我见他就不像没我就会死的人，不必理会他，若他不是皇帝，我得一纸休书同他划清楚河界限。”
白婵忽咯咯笑起来：“夫人怎么失了忆也不忘同皇上提休书。”
赵斯斯疑惑道：“莫不是我以前也这么做？”
白婵才意识到说漏了什么，闭了闭嘴，把注意力转移到猫儿身上：“方才明明蹿进这花圃，怎又不见了。”
赵斯斯脑子里果真只有猫儿：“往那边看看。”
穿过满是紫藤萝花的拱门，尚未来得及辨别什么，就听到几道尖锐的奚落声。
抬眼看去，是几名官家贵女围在一处，欺负一名宫女。
有人嘲讽道。
“昔日趾高气扬的元宁郡主，怎么？如今竟落魄到入宫为婢？你霍迎夏往日可是拿着高人一等的姿态对待我们几个，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往日区区一个小小的郡主，也要我等给她行礼，不行礼可就觉得我等目无尊卑，霍迎夏，我们从未将你放在眼里过，懂么。”
霍迎夏也是不服输的：“别碰我！”
几位官家贵女便推搡霍迎夏。
“碰你了怎么了。”
“哟哟，还当自己是什么千金小姐不成，顾渊玩盛，你说说，你爹你姐姐怎么狠心将你送到顾渊那样一个人手里，笑死。”
霍迎夏就这么被推倒在地：“那又如何，眼下是皇上不纳后宫，你们一个个不得争破额头也要入宫为妃，半斤笑八两。”
几位贵女反驳道：“顾渊能同当今皇上一样吗，天差地别。”
“就是，我们的元宁郡主哟，哈哈哈！”
奚落声越来越响亮，甚有贵女一脚踩在霍迎夏的手背上。
到此，白婵忙走过去斥喝：“宫规森严，休得在此放肆！”
众人忙不迭往这边看，见是一袭价值不菲宫装羽衣的赵斯斯，二话不说马上跪地叩礼。
“见…见过…见过…夫人。”
赵斯斯觉得挺拗口的，四处望了望：“你们可有看到一只猫儿？”
有人摇头：“回夫人，未曾。”
怪了事，在这么隐蔽的地方欺负人，怎就被赵斯斯撞见，方才在宴会上，众目睽睽之下毫不避讳独得帝王恩宠。
她不开心砍了她们可怎么办，帝王可是纵任的！
可未曾想，她来找猫的。
即便只是来找猫也未对她们发难，她们身上都流了冷汗。
赵斯斯可不是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没兴趣管这些事，宫规关她什么事，她又不是皇后，也不是妃子。
她们对她行礼都是看在顾敬尧的面子上。
赵斯斯正欲要走，余光瞥见霍迎夏嘴角溢出的鲜血，被她轻轻擦拭掉，总觉得…有过似曾相似的经历。
第249章 得哄娇妻呢，得惯着呢
说不上来，赵斯斯停下脚步，吩咐白婵：“将她带回铜雀台。”
白婵福身：“诺，夫人。”
入夏炎热，铜雀台内确实温凉习习的舒适。
赵斯斯饿得慌，食物塞得嘴巴满满当当。
“小东西这要是被我吃胖了，得多难看。”
此时，白婵正在一旁给霍迎夏处理伤口。
“夫人身段高挑，皇上…”白婵不敢自言，有些事心里有数，“想来小殿下定是不会胖的，小殿下生来便是含着金钥匙，小殿下若是像皇上定是惹得万千贵女砰砰心动。”
“来日啊，得祸害多少女子的芳心。”
赵斯斯听这话就不乐意，不再言语，吃完膳食便在殿内多走了几步路，撑得慌。
霍迎夏看着赵斯斯：“奴婢谢谢夫人搭救。”
赵斯斯看向霍迎夏，只道：“没什么，只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霍迎夏沉默了一会儿，似曾相识吗？
只是啊赵斯斯，你有顾敬尧，那不一样的。
在这方皇权至上的土地，遭遇一样又如何。
霍迎夏认得清事实，只怕赵斯斯一时还认不清。
没有顾敬尧在背后默默付出，赵斯斯又怎能顺利报仇，活到今时今日，怕是被高位者啃得渣都不剩，就如她今日的下场。
赵斯斯啊，谈不上似曾相识的。
想到此，霍迎夏低头道：“兴许是夫人的错觉吧，奴婢以往只是同夫人偶尔接触。”
白婵上前打断僵持：“深夜了，夫人洗浴歇息吧。”
白婵又转身：“霍姑娘，我派人送你回内务府，日后见到那些官家小姐避着些。”
霍迎夏始终低着头：“谢谢了。”
-
赵斯斯没再深究什么，已经深夜，觉得乏，直哈欠连连，努力提点神洗浴后便睡下。
顾敬尧没来，近日的夜间顾敬尧都不宿在铜雀台，即便来，赵斯斯万万不愿迎接，没办法同一个没有感觉的人共躺一个被窝。
白日里，顾敬尧偶尔过来看她，就比如现在这般定要喂她吃膳食。
午后艳阳高照，宫女整齐有序地侯在两侧，低着头也万万不敢看那一幕。
赵斯斯嘴里老是被顾敬尧塞燕窝，腻得很，别开嘴：“换一个，这个不好吃。”
顾敬尧搁下小金碗，示意眼前的佳肴，问：“斯斯要吃什么。”
赵斯斯倒是忽略了‘斯斯’二字，指着最远位置的菜品：“蝴蝶虾。”
顾敬尧吩咐宫女推走，无视她的请求：“生寒之物，两只，一人一只便够了。”
赵斯斯忍不住啧啧两声：“你怎么知道不是三个人。”
顾敬尧看过太医的记录薄，哪点不知晓得清清楚楚，顾敬尧刚刚将粥片递到她嘴边，见她盯着自己，便笑：“想吃便找个好理由。”
赵斯斯眼巴巴地望着：“我就吃一只。”
往日不怀身子时也未见她好这口，顾敬尧实在不忍心驳回去，吩咐宫女：“把太医叫来。”
很快，几名太医已经跪在铜雀台外听命吩咐，那位夫人贪嘴，喜爱海虾，这海虾日日从江南运来，按理来说是好物，但得适量食用。
眼下帝王可不大题小做，任她多食几口，得让太医跪着守着以防各种万一。
皇城里多了两个小祖宗。
顾敬尧虽冷着张脸，动作还是夹起蝴蝶虾往她唇边送，哼哼了两声。
赵斯斯有些好笑看着他，微微张嘴，小咬一口，酥脆酥脆的，像是对那味道满意极了。
一朝帝王下了早朝便来喂她，屈尊降贵的，这事儿赵斯斯怎么也不想拒绝。
赵斯斯这回又盯上新目标：“要鲤鱼。”
顾敬尧顺着她的目光瞧去，顿时蹙眉：“是辣的，忌口赵斯斯。”
赵斯斯催他：“要。”
半响都未见他动筷，赵斯斯不禁转身，只见他哼了声，寒着脸，眼神幽幽地看着自己。
“不许。”
“要。”
顾敬尧目光瞥了一眼微微隆起的小腹，厉声厉色：“无法无天了，若让你娘亲有什么好歹，你也否想来这世间。”
赵斯斯听着话好似不服，直勾勾地望进顾敬尧眼中，红色的长眸一片晦暗，她的心竟怦怦直跳。
避开他的眼神后，赵斯斯底气就足了：“你凶什么。”
光凭感觉就能断定她护的是孩子，顾敬尧眼神放在她脸上，方才冷肃无比的气势瞬间就被面前娇涩涩的美人给浇灭干净，顿时舍不得大声说话：“不敢。”
他顾敬尧何曾对人低声下气过，可在这个女子面前，好几次都不自然而然放低身份顺着她。
两位主子“如胶似漆”，宫女们自当识趣地退下，原来皇上也有今时今日。
顾敬尧将她抱过来，让她在他怀里，走去内寝的罗汉榻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带着一丝不可言明的陌生。
赵斯斯吃得撑，懒得动，顾敬尧的手臂像铁烙般环着她的腰，都快焊死她，感觉有些懵。
已经入夏，室中一片温凉，鎏金鼎燃着安神香，溢得满室清冽，夹杂着一种升温的味道。
顾敬尧并不陌生这种感觉，平时忍忍也就过了，可现在能抱着两个，突然感觉不一样了。
顾敬尧想，这么小点点的她，已经是第二次怀揣他的龙种，是他日夜努力耕耘来的，可她做了娘亲又怎样，也需要他来疼护着，把最后的一切都给她。
顾敬尧坐在她旁边，正看着手里的卷宗，手边放了一盏茶，他没碰，空了的手只想碰她的软腰。
坐久了，赵斯斯有些不习惯，想动动，冰凉的手在桌子下并不安分，无端触上扣在腰间的骨节，她拧眉：“皇上的手怎么这般烫。”
顾敬尧眉眼低垂，并不理她。
赵斯斯只好默不作声，不知为何又想起白婵之前说的话。
什么只有她一人。
什么也曾对她好，救了她的命，所以她才失忆。
她怔怔地在想很多事，并没有发现顾敬尧正抬眼看着她。
默了默，赵斯斯问：“我们曾经也这样的吗。”
“斯斯想听真话么。”他道。
赵斯斯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那双鹿眼望着他，突然想从他口中得知很多过往。
顾敬尧手边的卷宗敲了敲她的头：“他对你不好。”
她疑惑地看着顾敬尧：“有多不好。”
顾敬尧冷肆挑眉：“他喜欢欺负你，你每次都被他欺负红了眼，可他，爱你是真的。”
坏是真的坏，爱她也是真的爱。
第250章 都写脸上去了:朕心情不好
他说，他爱她？
难得这样的人会开口这两个字词。
赵斯斯顿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心里像是被什么哽住了，沉默一会儿，抬头轻声道：“怎感觉皇上有多情深意重般。”
她抬头的时候，连带发鬓处的金步摇都跟着晃泠泠，顾敬尧伸手去触那步摇，蝶口上镶着稀有的红色宝石，色泽秾艳，珠玉再怎么珍贵也珍贵不过美人。
“朕不像吗。”
赵斯斯直言：“不像。”
顾敬尧哼了哼，继续看他的卷宗。
赵斯斯止不住想笑帝王黑脸的表情，然后真的笑了，又惹来帝王的一声冷哼。
再去看帝王的脸，冷如霜雪。
莫名的，赵斯斯心中泛起了熟悉的感觉：“看起来就很薄情寡义，脾气更是不好，在你身边处处都要小心翼翼，谁会喜欢这样的你，稍有不慎便头身分离。”
顾敬尧听得眉梢微拢积云，这么一激他的情绪，口吻骄傲得不得了：“谁稀罕你的喜欢。”
说完又觉得自己委屈得不行，顾敬尧生平都是富贵生涯，觉得甚是委屈。
赵斯斯哪懂：“那就好说了，我也不知过往有没有倾心过皇上，但眼下什么都记不得了，并不喜欢。”
直言不讳。
顾敬尧单手撑额看去另一边，生闷气，不搭理她。
赵斯斯终于安静下来，觉得累，非常自然地趴在桌子上，在顾敬尧一下一下的抚背下，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上，便陷入梦乡。
赵斯斯睡得安稳，眉心都难得是舒展的。
确定她睡熟了，顾敬尧将她在榻上放下，她却捉着他的衣摆不肯让他走了。
顾敬尧只好站在榻边，任她捉着。
她睡的样子极为娴淡，睫毛卷翘浓密，小鼻梁秀挺，皮肤很白很细，细腻到难以辨别毛孔的存在。
在他面前，终于是活生生的赵斯斯，不是病怏怏的赵斯斯。
不知过了多久，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也不忘捉着他的衣摆。
赵斯斯做了梦，梦里有东宫，有芙蓉花，有…那个人已经是一片空白，画面一转，是尸横遍野的沙场。
还有一个陌生人疯狂的告诉她，什么断子绝孙。
“烦人的东西，走开…”她在梦中呢喃。
这句梦中话着实把顾敬尧气到了，轻轻掰开她的小手，转身离去。
这是一个很会遮掩喜怒哀乐的女子，当她不开心的时候都会伪装若无其事，常年带着面具示人。
同时，顾敬尧心中也有些颇不是滋味，难道说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很讨厌他？
足足三日。
顾敬尧生了三日的闷气，谁也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生闷气。
赵斯斯就觉得怪，可也没放在心上。
这三日，顾敬尧白日都来，从不跟赵斯斯说话，就喝茶看卷宗。
都写脸上去了：朕心情不好
赵斯斯坐在顾敬尧对面，一副非常惶恐，坐立不安的模样：“你瞧瞧她们，沏茶手都抖了。”
顾敬尧听着，顺着她话的意思看向端水沏茶的宫人，他何时这么可怕了？
宫女们何止手抖，后背发凉到直冒冷汗。
赵斯斯书挡着半边脸，露出弧度很美的眼睛，眨了眨：“是谁惹皇上不痛快了？”
是谁？
顾敬尧睨她一眼，在她满是无辜的笑容中，又攒了一肚子气，果断丢下卷宗，头也不回的离开。
看着消失渐远的高大背影，赵斯斯笑了，放下书籍，终于能舒畅地摇羽毛扇。
她贪凉。
赵斯斯还想着那小白猫的事儿，摇着扇便要出铜雀台，这回赤右军不拦，眼下皇上在宫中，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没找着小白猫儿，坐在凉亭下休息，眼瞅着白婵一脸喜气盈盈地路过。
白婵一高兴，袖子里的函件便掉了出来，还有一个熟透的红鸡蛋。
白婵顿觉得尴尬，忙整理好着装打扮叩礼：“奴婢失礼了，夫人莫要见怪。”
赵斯斯问：“怎么了。”
白婵道：“是奴婢的表哥中了举人，奴婢方才是想找魏公公要腰牌出一趟宫，可是魏公公不在。”
赵斯斯想了想，便跟白婵走去宫门，可她自是没那个本事让守宫门的将士放行。
赵斯斯只好带着白婵走到宫墙城楼之上。
下方瞧去，就是皇宫门外，就是内阁殿的殿门。
内阁外人群接踵，好不热闹，像是在举办着什么。
边上的白婵指着下方：“夫人你看，那位便是奴婢的表哥，今年二十有七了，终于中了仕途。”
太阳挺盛，赵斯斯拿羽扇遮阳，顺着白婵所指的方向看去，具体哪一位她没看出来，都是诸多风华正茂的才子。
着实眼花缭乱。
赵斯斯边看边问：“你好像很开心？”
白婵霎时红了脸，赵斯斯可从未见过白婵今日这等会害羞的表情。
正想着，隐约听到脚步声朝她走来，转身一看，是内阁首辅陆旻。
陆旻顶礼：“微臣拜见夫人。”
赵斯斯点头，继续观看下方诸多俊俏的公子哥。
陆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下方都是新晋的科举人士，今日在内阁殿试，殿试一过便可入内阁。”
殿试？顾敬尧之前才气走，他会给谁过关么。
赵斯斯偏头：“我倒是听闻陆首辅先前也是通过科举入的内阁。”
陆旻恩了声点头：“当时也是同夫人的表亲一争高下，夫人的表亲是可造之材，在下十分欣赏。”
赵斯斯有疑惑：“表亲？”
陆旻只是笑，未再说什么。
陆旻不止是才学出众，也是真正的关系户，曾是陇西封地的人，顾敬尧十分赏识的心腹，所以这内阁首辅的位置无人可撼动。
白婵觉得陆首辅无端提及慕容大人，着实诡异得很，只是身份为奴不好插嘴提醒什么。
赵斯斯觉得晒，脸都红了些：“我们出宫瞧瞧热闹，陆首辅应该能允许吧。”
陆旻犹豫了瞬，方才伸手：“夫人请。”
赵斯斯干笑两声：“首辅大人就是爽快。”
陆旻不是爽快，尽快带她下城楼才对，万一在此晒伤了可就不得了。
赵斯斯摇着扇，瞧中甲头的几位郎君，文质彬彬，举止优雅，虽隔得有些远城楼很高，也不知那位是那丫头片子的表兄。
然，赵斯斯没走得两步路，身后忽传来一道低沉且冷酷的声音。
“哪去。”
赵斯斯想事儿都出了神：“去看看那些个郎君。”
此时，陆旻早已经回头俯首称臣：“微臣拜见皇上，皇上万安！”
陆旻还特意加大音量提醒赵斯斯。
第251章 斯斯抱抱好不好
赵斯斯笑意瞬间僵住，脖子一缩，羽扇挡着小脸扭头，前方一道欣长的身影就此挡了她的光线。
顾敬尧就站在那里，尤那隐隐含着红血的眸子，给他增添了几分肃杀，突然变得好凶。
赵斯斯只好顺着陆旻的声音往下道：“皇上万安。”
顾敬尧冷哼，看去别处。
赵斯斯忙不迭解释：“我方才不是那个意思，眼下日头太晒了，得寻个阴凉地方。”
可发现越解释越说不清。
顾敬尧瞧她一眼，低喝道：“过来。”
赵斯斯低低哦了声，挪步靠近，大抵嫌她慢，顾敬尧似乎转眼间就来到她身前，捞起她的手往前带，用力了。
可看她发髻凌乱，一缕发丝汗湿了黏在白净的侧脸，眉眼微敛，是被晒得支离破碎的美，他突然欺负不下去了。
“不就是几个郎君，朕带你好好瞧清楚。”
顾敬尧心里明明醋得要死，醋死了都，却又鬼使神差带她去瞧。
此时的赵斯斯一度怀疑自己见错了人，跟着走的时候忍不住咽了咽喉。
肉眼可辨的，尊贵的西楚陛下分明是在生气。
站在巍峨的宫门处，赵斯斯疯狂摇着扇，头顶上是太监撑了一把遮阳伞，身侧站的是矫健英挺的一朝帝王，与以往尊贵的他不同，此时的他浑身充斥锐气，眼尾不是正常的红，就宛如一头凶兽。
接受完众人跪拜，他也不说话，看起来十分骇人，宫门一度从肺腑而发的寒凉。
边上的魏常海小心谨慎瞅着自家皇上的脸，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哪里是来看殿试，明明就是来抓奸的！
反正魏常海看皇上脸色，上面就是这么写着。
赵斯斯暗中叹气，试图找话题破解尴尬：“皇上怎为何派了丞相代试殿试。”
顾敬尧的声音沉沉闷闷：“朕没有那些郎君的模样生得好看，怎配亲自去考他们。”
“……”
赵斯斯只想装死，还不如不说话。
顾敬尧偏头，瞧她：“斯斯觉得呢。”
就像个孩子要哄，赵斯斯往顾敬尧耳边凑，努力垫起脚尖才够着一个高度：“其实吧，他们加起来都不及皇上一人好看。”
说着的时候，顾敬尧偏头打量她，似想从她脸上寻找谎言的破绽，可是她掩藏得极好。
赵斯斯不想同顾敬尧对视，左右摇摆，目光落在小丫头捂闷的红鸡蛋。
“我殿里那个丫头能不能让她过去过去，就送个鸡蛋。”
顾敬尧冷哼，彻底不理她。
赵斯斯：“……”
赵斯斯权当顾敬尧同意，一个眼神示意白婵：“去吧。”
白婵是小心翼翼地瞅了眼顾敬尧，没敢动，实在不敢动。
这日头明媚，赵斯斯竟觉得冷，怎么人人都怕他，其实自己也怕他，怕他喜怒无常的性子。
不知过了多久，当朝丞相过来顶礼示意：“微臣拜见皇上。”
“这是贡试名单，还请皇上过目。”
紧接着赵斯斯就不知道他们不知在商谈什么了，顾敬尧很认真细致的看纸张，边接过宫人递来的朱笔不知道在上头写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位丞相就走了，与此同时诸位郎君换了一拨又一拨，好似都被淘汰了，垂头丧气。
但有两位郎君在众多垂头丧气中特别的突兀，没有任何落败的表情，甚至可以看得出身形比较威猛，隐约能看到那位郎君走过的地方落了泥印。
衣裳得体，脚下如果是泥的话，从内阁出来怎么想都不正常。
近日无雨，眼下日光这般大，街道她看去都是青石铺就的路，哪来的泥？
赵斯斯示意身旁人：“那两人脚上都是泥，应不是来殿试的吧。”
顾敬尧偏头瞧她，不急不缓道：“是么。”
赵斯斯刚想指过去，耳畔便听到人群响起一声尖叫。赵斯斯一愣，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顾敬尧身子一个后转，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暗处射来一支箭直逼他们而来。
当即顾敬尧用背挡着箭的方向，按住她的头往怀里藏，眼前被一片黑影笼罩，身子死死地被贴在墙上。
赵斯斯整个人是懵的，眼下的姿势顾敬尧将她保护得很好。
没给她时间多想，耳畔就已经是兵荒马乱的嘈杂。
“保护皇上，捉拿刺客！”
“这边，以及内阁，通通搜查！”
伴随的是顾敬尧轻哑的嗓音：“别怕，抱紧。”
赵斯斯没想要抱紧他，于是没抱。
于是顾敬尧又再次将她整个人藏在怀里：“乖了，别看，很血腥的。”
与此同时，蒙面刺客就宛如饿狼般扑了上来，以及很多暗箭，黑压压的一片，如同要来血洗宫门般。
赵斯斯看得见，如今是顾敬尧用健硕的身躯一整个护着她堵在墙里，余光忽瞥见一支箭是朝着顾敬尧的方向来的，这会儿那些将士跟眼瞎般只顾着同蒙面刺客厮杀。
“有箭来了，你会不会武功，躲啊，你护着我干嘛。”赵斯斯想使力把眼前人推开。
赵斯斯也知道那些刺客好像都是为了顾敬尧而来，可顾敬尧将她护得太好，她根本推不开丝毫。
“别动，安分点。”
那支箭就这么略过所有人…
赵斯斯只觉得眼前一晃，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支箭已经直逼顾敬尧的肩上。
赵斯斯耳边嗡嗡嗡嗡地响。
“皇上——”
不知道谁喊的，无数声。
赵斯斯呆滞地看着只顾保护她的帝王，她心里知道，只要顾敬尧不那么固执，分明可以轻而易举躲开那支箭，明明可以的。
可顾敬尧却没有移动过半分。
就因为她怀有身子，顾敬尧不敢只为了让她能够在最安全的位置，从而被迫承受那一支箭的穿透。
已经闻到血腥的味道，她不明白，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保护她。
可赵斯斯心里也明白，即便顾敬尧的方式固执，在这样的情况下，对她和孩子来说是最好最有保障的一种方式。
赵斯斯眼睁睁看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顾敬尧却浑然不觉得疼痛般，竟还笑了一下。
赵斯斯有些情绪不知觉就来了：“你中箭了不知道吗，分明可以躲过去的，你怎就不知非要受着。”
顾敬尧好似才发现自己中了箭，伸手往后一摸，就这么拔了出来，低头看着手中的箭，血淋淋的，转间整个人就籁在她身上。
“好疼，斯斯抱抱好不好。”
赵斯斯：“…..”
第252章 为了追妻，他什么事干不出来
边上的魏常海觉得破天荒了都，残忍杀戮、矜贵威严这样的词一直贴合帝王，他现在说他疼。
方才眉头都不见皱就拔出箭来。
魏常海环视了眼四周的所谓‘刺客’。
皇上当真好一出、大手笔的苦肉计！
自己找人刺杀自己，呵。
够、无、耻。
陆旻明明就懂：“公公，那些刺客该如何处置呢。”
魏常海犀利的眼直盯陆旻，眯起：“关进大牢里问斩了哟，还能怎么着，刺杀皇上好吃好喝的伺候他们不成？”
谁胆敢在宫门刺杀皇上，皇上武功强大得很，几支箭怎会躲不过去。
这地哪儿呀，西楚皇城的宫门！
若不是皇上故意安排，神仙来都伤不了皇上分毫，不，神仙可都不敢来。
天底下，谁有哪个命敢来西楚皇城的宫门闹事？
也就傻子会信有刺客。
比如失忆后的夫人，那样的小傻子。
就信。
魏常海呵了声，方才皇上是跟丞相大人联合搞这一出好戏是吧，你瞧，那些杀手的身手，哪一个不是出自摄政王府的暗卫。
彼时，趴在美人肩上的帝王投给魏常海一个冷漠的眼神。
魏常海当即揉了揉眼睛，硬是挤出两滴泪，小跑着跟进宫门，整一副担忧、受惊、懊恼的模样。
“哎哟皇上，您怎能伤了龙体哟，西楚江山没了皇上可怎么办，老奴真是罪该万死，这一箭本该是老奴来受的哟…快传太医！”
陆旻轻轻附和道：“微臣也是罪该万死。”
-
如今的承霖殿已经是太医进进出出。
赵斯斯站在边处，看着一盆又一盆红了的水往外端，还有那些被血浸红了的纱布，心中隐隐升起内疚。
一朝帝王，仇人应该挺多的。
若不是他顾着保护她，他就不会受伤了。
若不是她好奇心盛呆在宫门看那些郎君，刺客也就没有机会下手。
赵斯斯也正从太医口中知道，皇上先前为她去过地狱般的上九潭，身上‘带重伤’，还为她跳过悬崖，这‘伤’特别极其的重，总之各种各样的‘伤’。
魏常海：莫要误会，是心伤
虽然赵斯斯一点都看不见皇上身体哪处还有伤，但也知道皇上为她非常之拼命，幸得有皇上捡了她无数条命。
赵斯斯一转身，西楚尊贵的帝王正坐在椅子上，半只肩膀都光着，肌肉虬结，隐约有经脉的跳动，白皙的肤色多了触目惊心的伤口，极为刺激感官。
赵斯斯盯着伤口失了神，自是没发现顾敬尧正好整以暇地盯着自己。
“过来。”
赵斯斯没有动，抬头，对上他的眼神：“皇上还是先让太医处理好伤口吧。”
太医都没有动，救世主的眼神望着赵斯斯。
顾敬尧依旧瞧着她：“斯斯来。”
赵斯斯只好拿起纱布和药，靠近些，慢条斯理地擦拭，太医便在一旁打手，如同护着快要砸下的宝瓶般。
药粉撒了上去，赵斯斯轻声道：“皇上忍着些。”
顾敬尧抬头：“朕好疼，斯斯要轻点。”
赵斯斯低低恩了声，弯下腰，动作都轻了不少，自顾敬尧腋下缠绕纱布，细细缠了一圈又一圈，可那纱布还是隐隐渗出鲜血。
都上药了，还这么严重么？
赵斯斯手僵了片刻，莫不是自己用力了？于是指腹轻轻揉了揉，帝王的肩膀可太硬了，她揉不动。
在赵斯斯看不到的地方，顾敬尧手抵在薄唇边，眼底藏着薄薄的笑，只觉得她真的好温柔。
魏常海就呵，皇上果然玩出了花来，明明漏洞百出、各种打杀场面匮乏鲜血，偏偏就能给人塑造出一副皇上他时时刻刻都在忍辱负重、用生命保护夫人的画面。
果然真把失忆后的夫人、给感动红了眼。
魏常海都好‘感动’，确定皇上肩处的伤口无恙后忙领殿内的所有人退下，那支箭并未伤到帝王根本，分明身体健硕得很。
此时，赵斯斯已经站在顾敬尧面前，他坐着，她站着处理纱布，顾敬尧一手搂着美人的腰，另一手拍着她的背，眼里隐约得意的笑。
演技匮乏又如何，能让美人在意自己一点点多好，再下三滥兴许他还干得出来。
皇宫分明一众宫人，那些服侍帝王穿衣的活儿就落到赵斯斯身上。
看着伤口溢出的鲜血，赵斯斯且就不计较，本本份份给帝王套好衣裳。
她微微一个低头的动作都是温柔细致，精致的小脸近在咫尺，鸦青滑落到他胸膛上，丝丝拂过搅得他意乱情迷。
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赵斯斯，是会担心他的赵斯斯。
真实的。
温柔的。
是他骗来的。
什么时候才能把爱惨了他的赵斯斯还给他。
大掌一扣，一拉，彻底将她拽到怀里，瞧着她有些惊愕的小表情，笑了：“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朕骗了你，你会怎样。”
她在他怀里仰头：“那也得看皇上骗的是什么事。”
先前高不可攀的尊贵帝王不急不缓道：“骗色。”
赵斯斯心里冷笑，若不是他身上带伤，说不定往他脸上呼一巴掌过去，暗戳戳着手，总觉得以前经常这样做过。
也不该，他们可是孩子都有了。
虽然赵斯斯并不知道怎么有的。
动了动身，想找个结实的地方靠，所触都是烫人的温度，鼓满的肌肉，咯噔一下，这才发现顾敬尧的衣裳并未整理好，赵斯斯不动声色收回手。
想站起来，却发现动弹不得，偏头盯着顾敬尧：“我要回去了。”
“不许回。”
顾敬尧眸底的情欲迅速冷却，盯了她好一会儿，那样的盯视教她动都不敢动。
都不曾给她反驳的机会：“今夜住这里。”
鉴于她的沉默，顾敬尧掰正她皱眉的小脸：“不许走，哪也不准去，朕需要你陪。”
极其蛮横的语气。
赵斯斯低眉：“那传膳，我饿了。”
顾敬尧瞧向她的小腹，一度怀疑那里头是什么东西，整日都要吃。
很快，宫人已经备好晚膳，顾敬尧坐在龙案前批阅奏折，目光总能被一旁安静吃晚膳的女子吸引了去。
微微低头，朱笔沾了沾朱砂液，嘴角微微扬起。
星宿不知从何而起，承霖殿说得上安静也谈不上安静。
有碗筷碰撞的声音，也有折子翻合的几声响，交叠在一起的时候说不上的和谐，就好像，本该是这样的。
第253章 小主哄好了，就能把昭胤帝哄高兴
有碗筷碰撞的声音，也有折子翻合的几声响，交叠在一起的时候说不上的和谐，就好像，本该是这样的。
赵斯斯现在的食量佳，吃东西己经不挑了，但也太多了，里面有几样都不是什么普通菜，都是太医院同御膳房研究出来的药膳，什么叫奢靡，这就是。
赵斯斯已经见怪不怪，夏日应季，本就是瓜果多的时候，但都是平时不容易见着的荔枝和洋莓。
荔枝是剥好的，冻在冒白气的水晶盆里，膳房估计也是图精致，上面还插根了银叉子供以取用。
咬一小口，香甜的汁水都出来了。
顾敬尧抬眼看她，那两片粉色的唇瓣，汁水沾得晶莹剔透，端的是十分诱人，可她总爱舔干净。
顾敬尧笑了。
都这么喂养着她了，不该长肉的地方从不长，该长的地方倒是长了。
屋子静悄悄的，今日的折子好似顺眼多了。
赵斯斯吃得撑，等消了食，洗浴后便坐在罗汉榻上翻书打发闲暇，时不时瞥了眼龙椅上的帝王。
都这么晚，他也要忙么，做皇帝挺不好的，不是折子就是卷宗，哪样离过他手。
瞧兴了，目光被顾敬尧捉了个正着。
两人的对视，有着不言而喻的默契。
她想起他身上的伤。
“过来。”
她没听到。
顾敬尧的目光暗了暗，嗓子沙哑地重复一遍。
“过来。”
好大的胆子！
唤两次都没反应，做了娘亲的人，可能变笨了，反应会有迟钝。
也是，自己好像对他说话比较轻些。
是忤在一旁侍奉她的宫女提醒，她才知道。
赵斯斯在想，他今日流那么多血，不该是病怏怏的吗，怎么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样。
想的时候，顾敬尧已经将她拉到身上来，任她骑在他的腰腹上。
赵斯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肺之间都是他的味道。
这种味道好闻而沉醉，总是太熟悉。
赵斯斯突然觉得上天让她忘记很多东西，是不是曾经错过太多东西，想要让她忘记他们曾经不好的过去，重来一次。
让懵懂无知的她重遇这样的他。
宫女退下时熄了大殿内不少香灯，光线就柔和了不少，灯光下，从她这个角度去看，帝王下颌的弧度近乎完美。
喉结凸起，十分具有男性阳刚之气。
现在才发现，帝王是真的好看。
像是有什么驱使，赵斯斯不禁抬手蹭了蹭诱人的喉结，吃素的帝王被挑起火，尤其是面对一个自己爱得要死的女子，身娇体又软。
朱笔掉落在地毯上，发出一阵暗哑的响动，魏常海是个敏感的，但凡有动静是要冲进大殿的。
可好像那位小主在，太医叮嘱禁房事的。
魏常海好像又懂了，很识趣，今夜这朱门谁都不能守，承霖殿外的暗卫以及宫人排外十米。
清场。
远离。
魏常海看着昏昏欲睡的白婵，挥手让她回去歇下。
白婵打着哈欠，步到近前，同魏常海并肩离开：“公公，不守夜么。”
魏常海瞅了一眼白婵，这丫头除了嘴甜机灵，识时务，这别的倒是一窍不通。
“你这丫头在铜雀台时，守过夜么，你何时守夜能比得过皇上的精力？”
魏常海说完，下意识回头观望四周，心抖了抖，若是让皇上知道他如此不知规矩议论雄风，不得砍了他的脑袋喂狗。
白婵想了想，点头：“那倒没有，只是夫人好像还不喜皇上。”
魏常海只道：“这些不是奴才们该操心的。”
“公公，那我表兄的殿试如何，白日刺客一来都乱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表兄表兄，让皇上误会生那么大的醋劲儿，得亏你是她的丫头，这脑袋都不够砍。”
“内阁哪是容易入的，眼下军队还在攻打大夏，日后的内阁可不是单单考举了，辛苦了咱家皇上，忙这个忙那个，还有忙着收服那位夫人的芳心。”
这仗好打，可美人芳心那就不好收咯。
白婵清了清嗓子：“我银子不够花了，公公。”
魏常海含蓄地笑了笑，伸出一个数：“一百两够不够，记得在夫人跟前多说皇上的好话。”
把那位小主儿哄好了，就能把昭胤帝哄高兴，昭胤帝高兴了，下面人自然也都皆大欢喜，办事儿不用悬着脑袋。
-
被美人蜻蜓点水似的撩拨，昭胤帝不知该高兴还是克制，眼里有些明显的霭色。
“别闹好不好。”
“可是皇上的伤口疼了？”
“斯斯，别闹。”
“我觉得脚麻。”
鸡鸭谈话，谁都没在点上。
顾敬尧一愣，旋即笑了，寻到她的脚踝，轻轻揉捏：“委屈了？”
赵斯斯如今是坐在他身上，自是认为顾敬尧所说是脚麻一事。
“皇上负伤都不委屈，我能委屈什么。”
她倒是诚诚恳恳地说。
顾敬尧看着她的眼睛，可是真的好陌生。
顾敬尧心里有些不甘，又有些替她委屈，说不上的复杂，先前答应她带她出宫去赵家，他犹豫了很久，在继续骗她和真相面前，他犹豫了。
生平第一次遇到事，第一次果断不来。
“都宁愿你记得朕，恨也罢，怨也罢，不喜欢就这样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赵斯斯听不懂，但能看得出来顾敬尧是委屈的，心软的笑起来：“现在就不恨啊，不过明天可能就怨了，怨你把我锁在铜雀台。”
他好看的眉轻挑：“怎么如此记仇，是少了块肉么。”
赵斯斯怎会过去，那么一个铐镣，三步一岗，五步一锁，罪孽深重的犯人恐都不及这般待遇。
“我也锁你，你怨不怨。”
难得的，从未有过的，是顾敬尧生平第一次跟人低头道歉。
“是朕的错。”
赵斯斯摇头：“不原谅。”
雷厉风行的帝王也不是无应对的方法，帝王会需要谁原谅他？从来都是他会不会原谅别人。
曾几何时有人敢这么对他？死刑场见。
但帝王招架不住对美人的纵容与宠爱。
“那要怎么样斯斯才肯原谅朕。”
赵斯斯小声咕哝：“我要出宫，随时可以出宫。”
顾敬尧无奈，柔声道：“好，都应你。”
抱着抱着，就到龙榻上去了。
衣带渐宽。
赵斯斯可是护犊子得很，生怕顾敬尧碰到腹中的小东西，顾敬尧哪敢惹这一大一小的祖宗。
两人隔着白玉枕，各自一张蚕丝被，划出一道遥远的界限。
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第254章 被子都掉地上了
静悄悄的，即便曾是夫妻，可是她忘了他，全都忘了。
在很久的时间里，赵斯斯都在装睡，屏住呼吸，哽着嗓子，一口气在肺里来来回回地徘徊。
乌木沉香的味道实在令她的心咚咚锵锵，她竟然觉得特别的热，她动了动想踢被子，蚕丝被太滑全都掉了下去，一只手臂紧紧地箍着她的身子往回拉。
感觉到体温，她闭着眼睛，莫名其妙就钻进帝王被窝里，钻到帝王怀里。
之后，她再也出不来了。
次日两人都起迟了，不光是赵斯斯，昭胤帝也是。
朱门从外开合，可所有宫人半分动静都不敢发出。
赵斯斯终是见识到何为大场面，服侍帝王洗簌，里里外外都是一群宫人围着侍奉，里衣，长衫，外袍，腰带，熏香……每一套流程都严谨细致。
帝王手一抬，气场就来了。
宫人精心打理龙袍两臂正绣的金龙，各自一边，硬是将黑金色穿得极具威严。
赵斯斯吃饱后，没多留，转身就想走。
“回来。”
这个男人又在威胁她。
赵斯斯根本没有停。
顾敬尧一脸平静，跟宫人道：“吩咐下去，宫门加防。”
赵斯斯都还没走到门口，只好转身回头，赵斯斯也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帝王不会跟人墨迹，有事无事只会用滔天权势逼人降服。
赵斯斯不禁往帝王身旁贴了贴，帝王一看她这乖样，顿时不舍得甩脸色了。
“朕今日要出宫处理事情，乖一些。”
她柔柔地嗯了声，低头，脚戳了戳地毯。
顾敬尧将她抱在怀里，走去美人榻边坐下，逗着她：“有意见了？”
赵斯斯嘴硬：“没有。”
他兴致颇深地瞧着她，凉薄的长指轻捻她的唇瓣：“真没有？”
两人靠得很近，所以这话几乎是贴着脸说的，尤其他嗓音低沉富有磁性，让人肌肤都似开了小孔的酥麻。
嗯？
有又能怎么样，他为帝王，她是为臣民，无理取闹也要有个度，她也不敢去试探帝王的底线，一旦没有那个资本她都不知道迎接她的会是什么下场，可有时候又下意识会去做。
就好像惯性使然。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她低眉顺眼的，小巧的唇上了口脂。
顾敬尧低头，在上面碾磨一阵，呼吸相容，这一刻他端不住。
瞅到这一幕的宫女，忙缩着头当空气。
……
当然帝王手下也没停，她力气小，抗拒不来，吻了很久，可把她累得气喘吁吁，顾敬尧才舍得离开。
顾敬尧刚跨出承霖殿，想起了什么，对魏常海吩咐：“她喜欢那些东西，内务府的嬷嬷都派过来给她。”
喜欢哪些？
哪些？
魏常海不懂，当然也不敢问出口，只能应道：“老奴定照办。”
顾敬尧态度是极冷漠的：“朕不在的时候，若她执意要出宫，记得派人随行。”
魏常海点头，踱小步跟上：“往日负责夫人安全的是摄政王府暗卫，虽说上回刺杀时都带着面纱，万一夫人看出来…”
顾敬尧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恨不得给魏常海一耳光，魏常海吓得不行，是下意识缩起身子，呼吸都不敢有。
帝王的声音是冷漠的。
“调御林军，以及派兵部潜入人群加防，她怀有身子，是一点事都不能有，需要朕来教？”
魏常海着实哆了下，忙开口请罪。
在西楚皇城保护那位小主子多容易，但动用军队还真是皇上一贯的作风。
只有那位小主老实，能出什么事，可小主子就不太老实的样。
“老奴定护好夫人。”魏常海弓着腰跟了一路，时不时瞅了一眼帝王威严的背影，再问。
“皇上身上的伤有无大碍？”
顾敬尧冷声道：“啰嗦。”
魏常海垂头像鹌鹑，魏常海认为的话那就是什么事没有。
目送帝王离开皇宫后，魏常海在宫门绕了一圈，吩咐整军加防铜雀台。
迎面而来的是陆旻，魏常海步近就笑：“首辅大人怎么面色发愁？”
陆首辅叹气，今日又探刑部大牢。
魏常海：“？？”
狱卒腰间挂着大圈锁匙，打开牢门，笑眯眯道：“慕容大人，陆首辅又来瞧您了。”
虽说有西楚的首辅撑腰，在牢里吃好喝好的慕容大人还是直翻白眼。
无比嫌弃就是了。
陆旻当作没瞧见，提着两壶酒，看着那堆草席颇为嫌弃，吩咐狱卒搬来凳椅这才坐下。
“皇上都把你们给忘了，也就本首辅一片好心。”
慕容信眼风扫了一圈昔日同僚，人模狗样的，年纪轻轻稳居首辅之位，至今都未娶妻。
据说啊这京城贵女得知皇上不充后宫了，主意开始打首辅大人头上了呢。
“她如何。”
看过去的时候，陆旻微微抬袖，倒酒都颇具风华之姿，当真是皇上看重的心腹，年轻有为，克己复礼。
陆旻道：“反正你站在她面前，她绝对不知道你是谁。”
慕容信瘫坐在矮桌前，冷哼：“忘记谁不要紧，她竟连我都记不住。”
陆旻递上酒，继续道：“她连皇上都记不住，能记住你？”
慕容信执起酒，一饮而尽，玩着酒杯想了很多事。
“忘记对她来说是好事，不然记着那些事一辈子怎么开心得起来，忘记皇上更是好事。”
陆旻的所有里只有忠诚于帝王，瞧了眼慕容信的脑袋：“万事不得胡言乱语，大人可别乱了规矩，只是她不该总是一个人，没杀了大人是念大人同她是亲缘。”
亲缘？
慕容信忽嬉皮笑脸地：“那皇上是不是要给我封侯王吗，我虽说才二十有五，封侯王不会太早了些的。”
陆旻摇头：“不封，大人政绩不足封侯拜相，皇上并非公私不分之人。”
慕容信扩在陆旻耳边，低声道：“走关系啊，我同赵斯斯是表亲。”
陆旻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人是如何考进内阁的？看来内阁的门槛要提高了。
“你想多了，你就是赵斯斯的血缘手足，皇上也不会给你封侯拜相，你当皇上是仁慈之人？”
“咳咳！”慕容信入喉的烧酒直呛，“是，无缘无故关我入大牢。”
陆旻轻笑：“皇上自是看你不顺眼。”
慕容信无话可谈。
陆旻自是认为自己占了上风，就笑慕容信：“大人已二十有五，这个年纪老想着封侯拜相为何不成亲娶妻呢？现在本首辅想来，大概是没人愿意要大人这个泼皮。”
慕容信一听，同样笑话陆旻：“首辅如是，首辅的妻女呢。”
陆旻笑着离开：“志在家国百姓，并非儿女情长。”
第255章 回赵府
顾敬尧走后，赵斯斯也就回铜雀台，但不知怎么的，内务府往铜雀台送了很多胭脂唇红，还有夏季的罗纱。
魏常海站在殿外是一个劲儿的笑呵呵。
赵斯斯淡然路过：“我能出宫吗。”
瞧瞧，皇上一旦不在，她就要去这去那！魏常海忙跟上去，试着劝说一番：“眼下皇上不在宫中，夫人想去哪处可要等等皇上？”
赵斯斯没说什么，她就是出个宫为何要等顾敬尧？
她是执意要出宫的，就是顾敬尧不在，才想出宫。
魏常海无奈，一个示令，御林军最得力的将士都跟着她后边了。
坐马车从东街逛到西街，从北市集到南市集，领略了一番什么叫做繁华昌盛。
什么也没买，什么也没逗留，就看。
魏常海跟在马车一侧，嘘寒问暖：“夫人还想要去何处？游湖？听曲儿？”
赵斯斯揭开帘幔：“赵府。”
卒不及防！
魏常海似有一刻的愣神，眼下皇上不在京中，这…
赵府空无一人的。
难办。
回去瞧什么？
魏常海沉默一会儿，笑脸盈盈掩盖过去：“好的夫人。”
魏常海清了清嗓：“去赵府！”
一炷香后，马车才赶到赵府，是赵斯斯不认识的人，却觉得熟悉。
是慕容信牵着伏珺的手。
“这位是夫人的表亲慕容信，慕容氏族的独公子，祖上有过姻亲。”
“这位是夫人收养的昆弟，还是夫人赐的名，赵衡。”
“这位是夫人的表姑母，这位是慕容氏的太上祖母。”
“定西的慕容氏族，夫人可曾听说过，世代为百姓无回报行医，西楚都盛传，这些人啊都是夫人的表亲，同赵家世代世代埙箎。”
“……”
魏常海说的，赵斯斯一个都不记住，人很多，每个人都用温柔或暖心的目光望着她。
“小斯斯。”
小斯斯啊…
好像小时，就有人这么唤过她，因为她长得幼小软弱？
赵斯斯整个人是僵住的，静静地看着慈眉善目的老妇人。
表的，太上祖母？
赵斯斯突然笑了好半天，慕容主母也是笑了好半天。
“斯斯还这么小时就去过定西城，那会儿最喜欢老祖母亲手做的如意酥。”
赵斯斯的确去过，但她现在忘记了，她也忘记了小时候是如何欺负慕容信。
那么她的父亲母亲呢？
魏常海似想到她的想法，轻轻道：“夫人莫急，在里头。”
赵斯斯忙跨进门槛，人很多，赵斯斯却觉得这座府邸空寂无比，心里皆是不安与彷徨。
是的，感觉这就是一座空无一人的府邸。
凉亭下都是盛开的白菊，仆人端着清茶围着一位妇人，妇人面前摆着都是糕点小吃，妇人低眉慈母，在整理一个锦盒。
凭感觉，赵斯斯觉得熟悉，似曾相识的画面。
而事实上，那位妇人带了人皮面具，如赵斯斯生母无二的面孔。
岁月不显痕迹，保养得极好，体态端庄，温柔贤淑二字放在身上最合适不过，就是昔日京城最温柔的赵夫人，是先帝唯一赐一品诰命的荣尊赵夫人。
“阿娘。”
是赵斯斯情不自禁的一声。
妇人缓缓转头，是恰到好处的温柔与慈祥：“斯斯…”
赵斯斯手无意识摸索袖口，那种感觉突然是陌生的，可想想自己生过重病，又记不得很多事情了，可能才这种反应。
一定是这样的，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眼前人就是她的母亲，那张脸教她熟悉。
她挪步靠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魏常海抚了抚胸口，这位妇人可是培养了整整十五，才把赵夫人还原无二，连声音体态都一模一样，可赵老将军的雄风英姿实在无人能模仿得来。
好在方才花费了一炷香时辰准备，不然可就露馅了！
皇上一旦不在，这位小主可就事儿多！
也不知这么办，妥不妥！
不妥还能怎么着！
告诉她，赵家都没了么。
边上的慕容信一开始不同意用欺骗的方式，思来想去，如果能让她忘记过去，重新开始生活是好的，就如现在这般，什么烦恼没有。
哪怕是短暂的美好。
哪怕是虚假的。
可是赵斯斯就是赵斯斯，在‘母亲’面前，极为规矩，就好像未出阁的姑娘家家般，连吃糕点都轻轻咬着。
慕容信笑了，那就是以前的赵斯斯！
在赵夫人面前食不言寝不语，端的是女诫，怎么规矩怎么来。
背后呢，骄纵任性得很。
也就赵夫人治得了她。
否管她怎么横，赵夫人一出现，保准乖巧，专治赵斯斯。
过了一会儿，赵斯斯四处望了望：“那父亲呢。”
慕容信上前，温柔地笑了笑：“赵将军自是在边疆镇守家国，你以为将军如此好当？可以在府中养花逗鸟？”
赵斯斯整个人如同泄了气：“这样吗。”
魏常海忙上前，小心翼翼道：“夫人，先吃晚膳吧，夫人今日逛了一天小殿下该饿了。”
赵斯斯低头瞧了瞧小腹，再回头看了一眼那尊菩萨，恋恋不舍地离开。
“是对面慕容府开宴。”魏常海走在前方边道，“日后慕容府就在赵府对面了，夫人出宫想回哪家便回哪家。”
赵斯斯被妇人牵在身后，并没有说话，听到的只有慕容信同魏常海喋喋不休的抱怨。
什么长了痱子，什么吃馒头。
魏常海驳了慕容信一句：“谁不知首辅大人日日探监，你能有多惨。”
在慕容府邸里，宴席已经开了，人不多，但他们都姓慕容。
赵斯斯倒是注意到伏珺，饭不愿意吃，只给她夹菜。
魏常海这就不乐意了，伏珺夹一块，魏常海就银针试一块，宫女又切一半品尝，确定无毒才能到赵斯斯碗里。
呵，否管是谁，只要不是在宫里，夫人吃的东西都要检查。
赵斯斯边吃边看着伏珺，猛的，赵斯斯起身，快步离开慕容府前往赵府。
魏常海脸色一变，忙跟上前去。
赵斯斯穿过层层朱廊，潜意识中就知道有那么一个地方。
走了很久的路，推开那扇门，却只看到一尊镀金菩萨，金闪闪的，仿佛小时候就见过。
慕容信站在她身后，轻轻道：“赵夫人最是喜欢念佛，这是请来府里的，你也最是喜欢信这些了。”
哦，好像是阿娘最喜欢拜佛烧香，说是祈祷父亲早日凯旋归京，菩萨慈悲会看到的。
第256章 道理是什么，顾敬尧是不会的
慕容信的声音，赵斯斯打那一刻就熟悉上了，总觉得小时一起念过学堂，一起骑过马，那种感觉特别强烈。
所以，她相信慕容信的话。
慕容信轻吁气：“你可有饱腹，要不要带些糕点回宫里磨牙？姑母今日得知你来，一切都准备好了。”
赵斯斯退出那间屋子，又忍不住回头看，直到慕容信掩紧那扇门提醒她：“行了，明日给你镀一尊往宫里送。”
赵斯斯冷哼：“我才不要。”
这么一折腾已是亥时，星辰弯月都挂出来了。
魏常海如释重负，颓丧着脸，方才那间屋子是赵氏祠堂，里面都是赵家一众英魂的灵牌，这什么都忘记了，竟还能记得有这么个地方，得是多深的执念，好在提前搬了尊菩萨进去。
魏常海也摸准一个规律，一旦皇上不在身边，赵斯斯就‘不老实’！
马车慢慢悠悠驶回皇宫，赵斯斯手搭在车柩，瞧着京城的夜景，不由多逛了几圈。
两侧灯笼千万盏，叫卖吆喝声喧嚣，人群拥挤。
赵斯斯问：“京城夜夜都如此热闹繁华么。”
马车一侧的魏常海抬头仰望她：“回夫人，是的，商户夜间可以摆卖，户部量算过几回，夜间的商易于百姓而言是一份好收入。”
“不过，满京城点灯的费给都是皇上在承担，倒不是小数目。”
赵斯斯笑了：“他是不是喜欢点灯？”
“……”
魏常海沉默了会：“倒不是皇上喜欢，只是夜市得有足够的光亮，才方便百姓商易。”
魏常海又道：“放眼天下，数西楚的夜景最美。”
赵斯斯疑惑：“为何？”
魏常海转间变得一本正经：“因为皇上有银子，不过夫人不要误会，绝不是民脂民膏，国库里的一银一金都是皇上凭自身本事堆积的。”
堆积？
这个词惹得赵斯斯轻笑，帝王得有多少银子才用得上堆积二字来形容。
“夫人知道吗，邻国的兵器都要同皇上买，晋国上千万百姓的粗盐也得要皇上放话。”
魏常海说的时候，眼中都放出悠悠光亮。
历经三朝君主，先帝是仁治亲民。
顾渊是坐享渔翁之利，事事靠摄政王平定。
三朝帝王，魏常海还是只佩服顾敬尧。
魏常海忽就笑了，眯起双眼瞧着马车里的赵斯斯。
“最大的郑陵盐区一直以来都是皇上的，沿海领域的主权也在皇上手中，谁要盐也得上贡？海域有皇上布防的二十万精兵，谁拳头够硬来夺？他们只能买，或者用布匹交易，即便买不起也战不起。”
皇权高位，谁跟你谈心慈手软，只跟你谈财力。
自从大夏挨打，五国谁不老实本分？
西楚帝王专治各种不乖。
不讲道理，只讲武力，只拼权力。
道理是什么，顾敬尧是不会的。
仁慈？
这两个字放顾敬尧身上实在可笑了，却又可笑的是，顾敬尧对这个女子仁慈了些。
魏常海接着道：“天下五国君王年年都会进贡求安康，晋国的天丝蚕一年都产不出一匹，夫人今日穿的羽衣便是。”
但听，赵斯斯低头瞧了瞧那身淡蓝色的软烟罗，一年都不足一匹全在她身上了，这得多贵？
还是魏常海的声音：“夫人可就不懂了吧。”
“西楚的疆域版图全天下最大，夫人不在的那一年，皇上西占大夏，北扩夷国，至今未曾停战。”
说起这些事来，魏常海能解释三天三夜，能夸自家皇上三天三夜。
所以每当要魏常海选择，他永远选顾敬尧，西楚如果失去顾敬尧，哪里还能叫西楚。
魏常海说了很多，很多失忆后赵斯斯都不知道的事，全关于他家皇上。
可赵斯斯，已经不喜欢战争了。
路过糖水摊，赵斯斯总是眼巴巴地看。
因为魏常海说：“宫里有御厨，外头的危险些，夫人若是喜欢，回到宫便有。”
可不就是哄她早些回宫。
望着天色，赵斯斯问魏常海：“皇上回宫了吗。”
魏常海耐心解释道：“暗卫来说，皇上并未回宫，往日能陪着夫人都是皇上挤出来的时间。”
赵斯斯没再问，耷拉着脑袋在窗前，甚是无趣。
人群忽散开来，阵阵马蹄踏破长街，定睛一看，是赤右军路过。
“诸位散开，眼下赶路！”
“驾———”
赤右军的方向是要出城。
赵斯斯问向魏常海：“大晚上的，军队出城去哪里？”
魏常海只道：“这个老奴不知，老奴分内之事是内务府。”
如此着急的大军队出城，只能是皇上出了事。
魏常海不会说。
赵斯斯也能猜到几分：“跟上他们，我们也去。”
魏常海吓得一激灵，脑袋上的宦帽都有些扶不稳：“夫人？”
赵斯斯覆下帘子：“公公日日唤我夫人夫人，我都没有行使公公的权力么。”
要说魏常海对她尊重也是看在她是帝王的女人，只要不是危险行为都会尽力去办。
可这三更半夜出城，她还怀有小殿下，魏常海哪敢掉以轻心。
不去又是拂她面子。
“夫人是主子，便是要老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可…”
赵斯斯接下话：“公公心里自是将皇上放在一位，公公就不好奇赤右军为何连夜出城？”
魏常海语重心长道：“老奴不敢忤逆夫人，老奴心下实在担忧夫人同小殿下的安危。”
赵斯斯只道：“走吧，方才吃得撑，当消食了。”
就这样，魏常海翻上马，只得带她出城，要魏常海说，这位小主子绝不是担忧皇上，怕是借个由头出来放风。
心思。
可如若哄哄皇上，皇上能开心也未尝不可。
魏常海武功大内一等一的高手，自是不怕什么刺杀，且不说还有御林军贴身。
跟着赤右军马蹄扬长的方向就慢悠悠的，路是平坦，也害怕颠了这位夫人。
一炷香后，在一座高塔面前停下。
赵斯斯刚下马车就被拦，整队都被拦。
双方分明认识，还是拔剑相向。
守在高塔外的黑衣人放狠话：“谁也不得入内，原地等待，敢踏一步只能见血。”
魏常海耐心解释：“李懿，这位是夫人，皇上可是在高塔里？”
黑衣人冷漠脸：“休得打听，夫人也不放行。”
赵斯斯摆手，只好站在外头瞧星星看月亮，直至好久也不见有人进去高塔。
皱眉，到底是何地要如此严防？
第257章 是他与生俱来的血性和征服欲
站着也没椅子能坐，魏常海只好搬来石头。
“夫人您歇息片刻。”
赵斯斯看着那块石头，拧眉，不愿坐。
魏常海：“……”
行，皇上把小主子养娇气了。
魏常海实在不忍小主子苦站着，同黑衣人商量很久，最终黑衣人愿意放行。
夜色更深时，然而因为安静的缘故，整个高塔显得分外阴沉，再看那些守卫和黑衣人如同凶神恶煞般。
赵斯斯还是跟着魏常海的步伐，走进高塔内。
一层接着一层，突然，闻到血腥的味道。
台阶上，有七横八竖的尸骸躺在那里，能看得出来并未西楚人的服饰。
微弱的灯点亮那些血摊，腥的，惨不忍睹的，赵斯斯只觉得犯呕。
这里绝对经历过一场屠杀，是毫无人性的屠杀。
这些场面，魏常海早已习以为常：“夫人在皇上身边总该去习惯，只是血而已。”
得是什么样的过往，让魏常海对帝王如此了解。
突然，赵斯斯脚下差点被绊住了，是一具无头尸首。
就停顿一会，稍侧过头：“为何不清理？”
魏常海反问：“笑话了，为何要给敌人清理尸首？”
赵斯斯屏住呼吸，刚想继续走上去的时候，听见了顾敬尧沙哑的声音。
他说：“庸俗的权力，朕最爱，若是都不乖，西楚只好一统天下。”
因为太空旷，顾敬尧的声音一层一层的传了很远。
赵斯斯怔住了，囚室里关押的是萧其非，满面血污，伤痕累累，却仍脊背挺直绑在那里。
顾敬尧坐在红木椅上，长腿交叠，慢条斯理地品茗，满室血腥的气味都未影响他丝毫。
一束微弱的火光投射进那地，他英挺的轮廓虚成一条弧线，黑暗的深渊像极了顾敬尧。
深刻又阴暗。
与今日同她分离前还厮磨缠绵的顾敬尧，判若两人！
水滴无声地轻敲着地面，偌大的牢房明明暗暗，映亮了帝王的眉目，臻于完美的脸如剖两半，半神半魔。
她好像知道这样的顾敬尧，可怕的，就像凶兽的獠牙。
是萧其非虚弱的声音：“你该庆幸，是你先遇到她，不然你凭什么能将她困在身边。”
顾敬尧嘴角抿了一个十分轻微的微笑，指尖用力弹一枚珠子，击得萧其非腿上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他并不喜欢萧其非痛苦的表情。
“就凭权力，你三番抢，你又抢不走，她还是在朕身边。”
顾敬尧双手交叠置在膝盖上，优雅的动作在他身上都是居高临下地姿态。
“西楚好玩么，还敢来么萧其非。”
“太不知好歹。”
顾敬尧的口吻都是轻而冷。
萧其非吐掉口中的血牙，扬笑：“呵，在你去上九潭的时候，我闯过无数次铜雀台，夜深人静的。”
哐———
的一声，茶杯掉在地上。
顾敬尧淡漠的声音：“幸而她没跟你跑，不然她也得如你一般。”
是他与生俱来的血性和征服欲，声音那么轻，却听得人不由毛骨悚然。
赵斯斯某根神经就这样被生生掐断，对于坐在那里的帝王，分明触及不到他了。
冷漠至骨。
如果当初她跟萧其非走，大概就是如今这样的下场。
高塔，刑架，折磨，血流尸陈，生不如死。
帝王的占有欲已经不是正常二字能形容。
魏常海悄悄道：“萧其非吃太饱，不知道东南西北，不要低估皇上绝情的程度，他最讨厌有人拿他的真心当筹码。”
赵斯斯没理会魏常海，继续听那边的谈话。
“朕记得，当初争夺陇西时，你联合五国阻拦，你说说，拿你大夏的疆土够不够还？”
萧其非即便被拔爪牙，也不肯示弱半分：“想杀就杀，何必羞辱！”
顾敬尧冷笑：“朕有的是时间跟你玩，当初就想毁了你，可是想想没了你，朕就没有对手了，这棋盘自顾下哪有对弈精彩。”
萧其非甚至都不想看顾敬尧那双锋芒毕露的长眸，别开脸。
那一眼，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存在，转间对向顾敬尧。
萧其非有些狡黠地笑：“你爱她吗，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感情，我记得在她同我共骑一马，你连她都想杀，不顾她的死活，万箭齐发。”
“当真精彩，顾敬尧。”
“我也好奇，你困她在身边做妾是为了什么。”
顾敬尧神色依旧从容，抬手示令，很快就有黑衣人活生生死捏萧其非的膝盖。
萧其非忍着极大的痛苦咬牙，却不吭一声。
“那么多女人，朕就睡了她，你说爱不爱。”
那么多女人，只是睡了她…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爱？
铁锈般的腥味迅速蔓延到鼻尖，赵斯斯手无力的支撑冰冷的石墙，慢慢屈起。
明明，相处的这段日子来，他不是这样的，他会喂她吃膳食，他会哄她就寝。
他有时候也会轻声细语同她说话。
萧其非忽然狂声大笑：“顾敬尧，她就在石阶那里，你说的，她都听到了！”
顾敬尧视线不急不缓地对过来，先前暴戾的神色逐渐平和。
有意外，但很快被沉稳淡定压下。
“赵斯斯，别被顾敬尧这个恶人恶人骗了！”
“赵斯斯，你只是他的一个玩物，一个被人抢来抢去的玩物！”
萧其非只是两句话，瞬间被黑衣人暴打。
看着萧其非嘴里溢出的黑血，赵斯斯能断定，她跟萧其非过往绝不简单，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她还是没敢直视顾敬尧。
“别打了。”
顾敬尧没有动容，在他这里，不听话，打打就老实了。
赵斯斯在等待这场争执能否结束的时候，顾敬尧已经走到她面前，瞧着她。
“怎么来的，谁如此不规矩带你来此。”
魏常海当即跪下磕头谢罪：“老…老奴…罪该万死。”
“滚。”
顾敬尧半点眼神都吝啬给魏常海。
看着魏常海仓皇逃窜，帽子都扶不稳，赵斯斯
昏暗光线的地牢，就剩下是三个人的对峙。
顾敬尧轻哑的嗓就在耳际：“斯斯心疼他了？还是说，斯斯又对那句话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赵斯斯被盯着得浑身不安，那一口气堵在嗓子里，憋了自己良久，才将那口气吐出，佯装无事侧首看向别处里。
同时也不显痕迹避开顾敬尧：“你是为了什么抓他来此折磨，我当真跟他暗通款曲过吗？”
顾敬尧只给两个字：“有仇。”
萧其非百般喜欢来跟他作对，每次都输还是不死心，他又不是大度之人。
第258章 她已经不记得真正的顾敬尧
在她沉默之余，顾敬尧不冷不热添了句：“但你记住，朕不是抓，他只是玩不过败了。”
她低头，是血渍脏了云头鞋，有些记忆模糊上涌，石榴红，小金鱼，萧其非，零零碎碎拼凑并不完整。
赵斯斯有些无所适从：“我想知道为什么。”
顾敬尧并不开口，在他这里，欺负一个手下败将需要解释什么？
赵斯斯没有等到任何回话，再看萧其非虚弱无力的呼吸声，她目光搜寻到角落里的匕首。
不知为何，她竟想切开绳索让萧其非离开，不希望萧其非死在这里。
抬头，一道锐利的目光同样落在她身上，顾敬尧的眼睛宛如深渊，她心口便莫名地紧缩起来。
在这样锐利的眸光中，所有的伪装、怯懦恐惧通通无处遁形，将她压出一身冷汗。
这个男人无情起来是要命的。
偏顾敬尧出口的话是轻和的：“刀挺脏的，不好看。”
顺着他的温和，赵斯斯无形当中有了同他资本的谈判：“为什么？到底是有什么样的过去，我很想知道，别瞒我。”
顾敬尧仿佛没听到：“斯斯吃晚膳了没，饿不饿。”
赵斯斯迎上那样冷漠的眼神：“你听到吗。”
顾敬尧忍了忍，脸色已经是风雨欲来的阴鸷，暗沉沉的眸盯紧她：“这里太腥，回去。”
赵斯斯避开，看到这些场景，那些对话真的有了过激的情绪，她很想要清楚一些事情。
比如…
比如什么她不知道，但并非是顾敬尧爱不爱她的问题，在她的潜意识里，对顾敬尧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以至于，她对这个问题一开始有情绪，可转眼就忘了。
沉默中，顾敬尧捉住她的手腕，她却不肯动，死死钉在原地。
顾敬尧眼底刚刚要散开的黑色薄雾，又在刹那间堆积，一层比一层暗。
“朕对付萧其非，不是因为你。”
赵斯斯不自觉躲开那样的盯视：“那因为什么。”
“你当真想了解？”他淡瞧她一眼，“因为朕想吞并大夏。”
轻描淡写地一句，却也是他最实的野心，毫不保留地告诉她。
男人呼吸清浅，幽闭的空间内是一种落针可闻的状态。
岂止大夏，是吞并天下的野心。
“已经放过他无数回，他死不悔改，他就喜欢往刀口上舔。”
他是这样一个有仇必报，从不手软的人，他曾经还无端放过萧其非。
“赵斯斯，回宫。”
他攥她的手腕，用力了。
赵斯斯被迫跟着走，嘴唇艰难地蠕动着，心里翻腾无数的念头，最终。
“放了他。”
“放了他？”
顾敬尧反问，微微俯身瞧她，她的双腿有些不听使唤地后退，顾敬尧继续逼近，欺压式的将她堵在墙上。
后背硌得她生理上的疼，却不及男人矫健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
毫无防备，鼻息都快贴到了一处，他生得极好看，睫毛纤长，凤眸出挑，只不过含了浓稠的阴鸷。
只听到他沙哑的一句：“你拿什么赔，你的一辈子么。”
“这不是赌注。”赵斯斯能拿什么去赔，西楚帝王什么都不缺。
顾敬尧抿唇，盯视她：“失了忆倒是没忘萧其非，如果绑在那里的人是朕，你会不会来救。”
她道：“会。”
顾敬尧转身，走在她前方，踩过遍地尸骸，踏上石阶，像是在笑：“心真大，怀了朕的子嗣还能替别的男人着想，当真好一个失忆。”
“朕怎么看，都觉得是你在报复朕。”
表面在笑，实则无意释放的威压。
看着渐渐走向光明处的男子，赵斯斯嗓子里干涩难言：“我…”
顾敬尧头也不回，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闭嘴。”
“你再说话，朕要他立刻死在这里！”
蓦地，赵斯斯心都抖了抖，无言。
赵斯斯再转身，只看到萧其非嘴角挂着温柔的微笑。
她感觉到萧其非不像什么好人，但她知道，萧其非罪不至死。
片刻，有黑衣人来到她面前顶礼：“夫人，此地不干净，请出去吧。”
赵斯斯只好跟着黑衣人离开。
“那个人会死吗。”
黑衣人低头道：“属下不得知，属下不敢妄断君心，但萧其非还活着不是吗。”
是啊，顾敬尧要谁死轻而易举。
赵斯斯好像能理解下：“那这些尸首…”
黑衣人平静道：“是我们杀的，夫人还是不要看了，这只是小场面，里面还有。”
赵斯斯放低声音：“他都是如此残暴吗。”
黑衣人似有些停顿地看着赵斯斯，才想起她失了忆：“这些人是敌国人，见面必打，历来如此。”
赵斯斯只觉得心怵：“是不是惹了皇上都是这个下场。”
黑衣人只道：“夫人知道便好。”
皇上素来以残暴的方式解决，对女人如是吧，黑衣人也不确定，这不是他该管的。
“夫人不必管萧其非的死活，皇上同他的战争，夫人不要掺进去不要管，免得天下人会觉得大夏亡国，夫人是那个罪魁祸首。”
赵斯斯没再问下去，出了高塔，乌云遮住那轮弯月。
搭着魏常海的拂尘，走上马车。
马车里空无一人，只燃了一盏莲花灯。
魏常海解释道：“皇上还有事要忙，夫人先回宫，眼下沾了一身血腥，快些回去洗洗干净，莫要让小殿下遭罪了。”
赵斯斯总感觉到，似乎有过很多次这样的经历，她经常自己是一个人坐马车。
一路上都在想很多事，也不知道怎么回到的铜雀台。
白婵看着出宫时还好好的夫人，一回来就变了个人，惨白的脸庞上，呆滞的眼睛里，透着失魄的呆傻之气。
白婵也不敢问，服侍赵斯斯就寝后忙去寻魏公公。
魏公公正过着有小桂子捶腿按肩的老年日子。
白婵满是担忧：“公公，夫人她精神根本不好，回来后未说过一句话。”
魏常海长叹气：“能好什么，她已经不记得真正的皇上，今日恰巧看到罢了。”
“得让她自己消化，夜间让太医都去守着点儿，莫要出事儿。”
-
寅时三刻，天未亮，官员朝臣已经排在宫门接受检查，而后整齐有序地进入宫门。
一身黑金华服的帝王从众朝臣中央冷漠有过，朝臣似有一刻的惊讶，忙叩地跪拜。
“皇上万安———”
帝王无声，置之不理，直到帝王的身影消失在承霖殿的方向。
朝臣才起身，走去早朝大殿的时候不由窃窃私语。
“这…皇上才回宫吗，都不曾休息过吗，那些护卫怎么办事的！”
“同天下的大战在即，皇上哪里闲得来。”
“那这早朝还上不上？”
“皇上走的是承霖殿的方向，大人说上不上。”
承霖殿啊，帝王不上早朝上什么。
第259章 你只管看山看水，别管朕怎么爱你
铜雀台内，赵斯斯一夜未眠，坐在美人榻上，双手抱膝，嘴里含的是从赵府带回来的果脯。
门开了，进来几名宫女，照例是来检查香灯添燃油的。
有人问她：“夫人还未睡吗，已经要卯时了。”
抬头，赵斯斯记得这个宫女，霍迎夏。
赵斯斯示意对方来身旁坐，若换以往，霍迎夏早已经真的坐下去。
可一想到身份，霍迎夏只好站着。
赵斯斯将手边的果脯递给霍迎夏：“吃吗。”
那一刻，霍迎夏盯着果脯出了神，霍迎夏自是知道赵斯斯今日回了赵府，宫里上下都劝诫过不得拆穿。
都这么骗她了吗。
“奴婢惶恐了，这是夫人娘亲亲手所做的小吃食，奴婢不敢贪。”
赵斯斯没那个耐心，放回原位。
她也不说话，霍迎夏蹙眉，怕是遇了什么事。
霍迎夏笑了笑：“夫人要不要玩叶子牌？”
“你往日不是郡主么，也喜欢这些东西？”
“昔日奴婢同夫人去过灵山寺…静休，玩过叶子牌，还是夫人教的，同灵山寺庵里的女师父们玩得彻夜，脸蛋叫夫人画满了墨。”
那时候，她的嫡亲姐姐为了让她入宫制衡相府，为了稳固后位，想方设法把她送到顾渊身边。
可她一无所技，跟在赵斯斯身后学了骑射，学了下棋，学了很多闺阁女子都没有学过的东西。
比如，如何让大夏太子撞得头破血流。
可是啊，后来摄政王改写江山，西楚所有人的生活就此翻天覆地。
比如她。
也比如赵斯斯。
很快，霍迎夏不知道从那里寻来约两指宽半长的纸牌，两人盘坐在地上，赵斯斯不懂怎么打。
最后还是霍迎夏教她，总算学会了些，也忘记了顾敬尧的种种。
“夫人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赵斯斯避开话题：“你很不一样，昔日郡主成为宫女也没见你露过丝毫不甘，即便被围着欺负，你一个人的气势比她们还强。”
霍迎夏笑道：“夫人可能忘了，夫人教过奴婢。”
入宫侍奉顾渊，根本不是霍迎夏想要的。
霍府已倒，虽说她的嫡亲姐姐死在赵斯斯手中，可她对她的嫡亲姐姐谈不上姐妹情深。
霍府众多子嗣，终究存在嫡庶之分，剥夺她的自由，只为稳固后位。
最后呢，顾渊死了，嫡姐都不是皇后了还不死心，非要赌上霍府的所有只为对付赵斯斯，篡改遗旨已经是诛连九族的死罪。
值得吗。
不值得。
如果嫡姐不是死在赵斯斯手中，一旦事发，霍府九族就得被权臣口诛钉上炮烙。
霍迎夏看得懂，她没怪过赵斯斯。
嫡姐？
篡改遗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这位庶妹的命何去何从。
赵斯斯听着霍迎夏的话，自是想不起来什么，她为赵家小姐，对方还是郡主，皇城脚下应该有过交集。
赵斯斯是个傻的，出牌爱分心。
霍迎夏赢得满灌：“夫人输了。”
赵斯斯把脸扬过去，闭上眼睛：“那你画吧。”
霍迎夏瞧着手边的砚台和笔管子，手挺痒的，好想报仇啊，昔日在灵山寺被赵斯斯画得满脸都是。
“夫人生得好看，奴婢下不去手。”
赵斯斯就扬着脸：“啰嗦，自是认罚。”
静静地，突然没有了霍迎夏的声音，额间冰冰凉凉的，鼻尖充斥墨水的生味。
“快些，你可别给我画丑了，我不喜欢丑的。”
还是没有霍迎夏的声音，突然感觉到强大的气场，那一瞬，赵斯斯骤然清醒，倏地睁开双眼。
眼底是一片浓郁的黑金色龙袍，金丝线溢着麟光。
帝王正弯腰俯视她，骨节分明的长指执毛管子，在她额间点了又点。
早就没有霍迎夏的身影，怕不是被帝王吓跑了。
赵斯斯堪堪挣扎，别开脸。
顾敬尧打量着她的脸蛋，美是极美，无与伦比的媚态，只是额间多了他的一笔黑墨，瞧着就生了憨态。
她还费力去擦，可见有多爱精致，当真一朵娇滴滴的花。
顾敬尧丢开毛管子：“朕从未见过如此求虐之人，斯斯是怎么输的？嗯？”
赵斯斯闭口不谈，倒是想给他还一笔，但不知为何提不起来这种兴趣，觉得他们之间过于生分，不该这般打闹。
她避开他。
顾敬尧很快扣住她的后颈往回拉，她只能被迫贴近他，仰望他。
两人的距离是密不透风的姿势。
再看顾敬尧，因为她的沉默，神色已经没有来时的淡然，眼中漾着幽暗的欲光，狭长的眼尾透出一抹红，夹着淡淡的红血丝。
“还生气呢，气什么。”
赵斯斯身子哆了一下，还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气什么？她没有气，只是不喜欢讨论什么。
这个男人并非他外表般沉稳克制，骨子里是残忍的，是冷血的。
顾敬尧有些厌烦她这样不言不语，指骨顺着她的后颈下滑。
那一刻，赵斯斯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命脉，抑得她颈脖不可抑制地后仰，呼吸渐轻。
他像是审视的目光，低低喘息着：“当真要为了萧其非同朕怄气？”
赵斯斯摇头：“不是。”
距离很近，她清楚的看到他眼底的阴鸷瞬息褪去，也感觉到他因为两个字而生了一点的喜悦。
对他来说，只要是与萧其非无关就会变得开心吗。
随之，赵斯斯感觉到腰上的手又紧了几分。
“气朕让你自己回宫？”
赵斯斯还是摇头：“不是。”
“朕自是有事要忙，抽不开身，下了早朝便来见斯斯不是么。”
这话，赵斯斯听着似曾相识。
顾敬尧瞧着她，沉默了片刻：“那斯斯到底在气什么。”
赵斯斯条件反射下，怒了：“我就是不想跟你说话，不行吗，不是你叫我闭嘴的吗。”
他深深地看她一眼，突然就笑了：“好了，斯斯不要气了。”
突然的温柔，空气都变得稀薄，赵斯斯怔了怔，在想。
他怎能把疯狂和矜贵切换自如，明明在高塔里肃杀的气息教人触不及，方才因她不说话就恨不得拆吃她入腹。
只是她服软些，帝王就完全抛开冷漠，温柔以待。
真如魏公公口中那句吗？
———皇上待夫人，是不一样的
赵斯斯蹙了蹙秀眉，刚准备推开他，只听到他在耳边哑声道。
“赵斯斯，你只管骄恣惯纵看山看水，别管朕怎么爱你。”
第260章 顾敬尧，我觉得小东西会动了
你只管看山看水，别管朕怎么爱你。
自是有他自己的方式，不够温柔体贴也好，不被赵斯斯所理解的霸占也好。
管你登对不登对。
有风吹了进来，搅动了低垂在四周的轻纱。
赵斯斯无波澜的心好似也被搅了一番，低头，自是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她心中更多的是害怕，她面对昭胤帝的时候，有故意做戏，有刻意讨好。
昭胤帝的印象，让她对他有一种深入骨子里的忌惮。
怕他的帝王心术，怕他会突然翻脸，怕他是操棋手，肆意摆弄她。
那样一个无情的男子。
“我现在对你没有任何记忆，更没有任何过多的感情，只是吃你的喝你的，手短，嘴软。”
顾敬尧反而有些失笑，自己真是个没出息的，这么多年都没能住在她心里过。
将剥好的桂圆递到她唇边，见她盯着自己，便问：“有话便说。”
是没有核的桂圆，赵斯斯咬得容易，很甜：“那日你也说了不好听的话，扯平。”
顾敬尧睨她：“朕说了什么。”
赵斯斯冷哼道：“你说睡我那句，我听着耳朵不舒服。”
什么…那么多女人，朕只睡她，爱不爱的问题。
问题不是爱不爱，是睡她二字。
怎么睡的？
指尖湿润了些，顾敬尧取来帕子，慢条斯理擦手。
不想睡她那还是男人吗。
他三书六礼，重金娶回来的心头肉，一辈子都守活寡不成。
“斯斯怎么变蠢了，那话有何错。”
但听，赵斯斯冷笑起来，掩饰自己的无知，捉来桂圆剥。
她也觉得她挺蠢的，什么都想知道。
“你知道空旷后宫意味着什么吗，赵斯斯，朕的敌人是天下五国，西楚疆域大，朕手底下数千权臣将相也要制衡安抚，江山，外敌，征战，将士，地方官员，百姓，每一样朕都要权衡利弊。”
话落，交夹她捏碎桂圆的咂咂响。
顾敬尧坐在她身侧，就那么一瞬不瞬的对视。
那样的注视，好似那一瞬间，时光都被凝固住了。
赵斯斯知道西楚万里江山之大，无封王，无外戚，就只有顾敬尧一个人在背负，凭一己之力将西楚推向天下至大的鼎盛。
内外兼顾，如果政治联姻，这场博弈帝王绝对轻松很多，为官为将荣辱与共。
他们需要权势，西楚也需要他们的忠诚，而维持这份平和需要政治联姻。
但顾敬尧强大，从来都不需要政治联姻，走到强势稳固的高位，得是多摄人的手腕。
再傻赵斯斯能懂这个道理：“可皇上做到了，没人敢威胁皇上，没人敢叫板皇上充盈后宫，没人敢有反心。”
顾敬尧也没什么情绪波澜，面色淡又冷：“一个失败的统治者才需要女人来稳固江山，朕有斯斯便够了，女人从来都不是争权夺利的工具。”
赵斯斯想起近日看的话本，比方说，仗打败了，便叫女人去和亲。
国家亡了，就拿红颜祸水来顶罪。
但西楚朝堂之上，是一本上谏昭胤帝充盈后宫的折子都没有过。
就连敌国也未曾提及和亲一事。
她心里清楚顾敬尧的强大以及过人的手段，从来都不需要政治联姻。
如果有后宫，也只是帝王所需的根本。
凭西楚皇帝的身份不管爱与不爱，随时随地可以充盈。
可他什么都没要，不是吗。
“那句话在朕这里，并未觉得有错。”
不爱的，不想要的，未曾染指过。
他也有原则，不喜欢便不耽误任何女子。
他想要的，也一定要占为己有。
“斯斯知道吗，朕一旦不上早朝，那些老臣都欢天喜地。”
“为何？”
赵斯斯一抬头，近在咫尺的，是冶艳的薄唇。
帝王不上早朝，落到西楚朝堂，那些历经三朝的元老却是开心的，何曾见过纵容帝王不上早朝的官员？
皇室顾氏只剩下顾敬尧一人，那些老臣哪日不盼着他子嗣延绵。
他低声说：“因为所有人都在期待龙嗣的到来，我们要好好照顾他。”
好好照顾？
我们？
是西楚帝王唯一的子嗣。
错神须臾，赵斯斯突然感觉到腹部袭来一阵轻微的疼，蹙眉的表情被顾敬尧捕捉了去。
他贴到她耳边，哑声道：“怎么了，斯斯可是不舒服？”
赵斯斯侧首，看着那双波光潋滟的黑眸，刚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觉得小东西会动了。
方才好像是真的动了。
可是不知为何，没有想同顾敬尧分享的喜悦。
顾敬尧将她抱到怀里，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握住，带动置向她的小腹，温柔与急切并在的力道。
那力道令赵斯斯一阵窒息，僵直身子，忙按住他的手，万般不愿意他就此这样碰她的。
衣裙料子太贵。
万一皇上不小心给扯坏了。
劳民伤财是吧。
她轻促地喘了两声，身子不自觉紧拢。
“不要碰。”
鉴于她的反应，顾敬尧皱了眉，自她失了忆不似从前那般会贴近他，就像现在想看看他们的孩子，比登天还要难，可太委屈他了。
他目光微泽：“看看。”
赵斯斯坚决到底：“不许看，怎可脱光给你看。”
“……”
小傻子，又不是要脱，她想到哪里去。
“你腹中的小东西，朕也有份。”
“我没跟皇上抢，皇上看了又能如何，他又不会跑掉，不是在里面待得好好的。”
他听不下去了，不争执。
一手拢住赵斯斯细嫩的后颈，一手擒着她翻过身来对着自己，皇权富贵娇养出的金枝根本受不得帝王半分粗暴，她知疼。
眼就濡红了。
她就如同待宰的小鹿，昭胤帝目光深深地盯视她，她的胸带又被她双手死死捂住。
顾敬尧：“……”
这什么反应，她这身衣裳是有多金贵？
顾敬尧望了她好一阵，零碎的火焰从他潜渊的眸子里升起，好似凶狼寻到猎物，张口咬在赵斯斯的颈子上。
“皇…”
是魏常海的声音，己经在外头犹犹豫豫，各国使臣又来西楚，几次想进来禀告皇上，都没敢吱声，他才壮着胆子猫进来。
后面叫了声皇上，撞破那一幕，汗一流，慌慌张张地退下。
这场闹剧就此被打破，赵斯斯理好凌乱的衣襟，心中窝了一口火。
顾敬尧扶着她起身：“想不想出宫。”
赵斯斯气得够呛，再听，出宫？
忙点头。
“小心思。”
第261章 那个薄情寡义的帝王就不理她了!
赵斯斯气得够呛，再听，出宫？
忙点头。
“小心思。”
未等她反应过来，一道不疾不徐的眼神，像是逼迫她出门。
刚出铜雀台，迎来的却是众宫女惊愕的眼神，大概知道直视她不规矩，众宫女又慌忙错开。
赵斯斯敛眉，伸手揪帝王的衣袍：“我脸上是有赃东西么。”
帝王回头，打量她一眼，精致的小脸上还残留方才那一点墨。
帝王长指伸出，却没说话。
宫人一顿恐慌之中，动作迅速之快的寻来湿帕子交到帝王手中。
今日阴天，太阳不盛，风是凉的。
铜雀台的宝顶屋檐下是一对壁人，站着相对。
顾敬尧俯身：“别动，朕帮你擦干净。”
是赵斯斯额间那点黑墨，之前被她用手擦后，墨痕便大了些，她仰头，任由帝王替她轻轻擦拭。
四目相对，她有些埋怨地嘟侬：“皇上怎么点在额间，定是丑陋极了。”
惹来他哑声一笑：“赃兮兮的。”
赵斯斯美目瞪圆：“你画上去的，他们都看到了，方才出来也不提点我！”
顾敬尧手中的动作一停，侧首瞧着众宫人：“你们谁看到？”
众宫人忙匍匐跪地，排得整整齐齐：“回皇上，奴才等什么也没看到。”
顾敬尧擅自替她满意了，继续替她擦拭：“他们都是瞎的。”
众宫人高呼：“回皇上，是！”
赵斯斯：“……”
终于擦净，顾敬尧将帕子丢回托盆，回头示意赵斯斯跟上他走。
宫门处是一队精锐的士兵等候，无比肃穆威严，停有一辆奢华的马车，以及高位的权臣。
赵斯斯并不知去何处，上马车后，随之进马车的还有一名医女。
转身，不明所以的看向顾敬尧，他手搭在窗柩，漫不经心道：“给太医瞧瞧，方才是怎么了。”
赵斯斯叹气，总爱大动干戈，于是，赵斯斯还是将手腕伸出。
过了一会儿，医女终是把完脉，只道她无碍，小殿下也无碍。
顾敬尧屏退医女后，目光投向坐在马车角落里的赵斯斯。
真是什么都不愿同他说。
碰也不给碰。
赵斯斯挑开锦帘，望着外头阴沉沉的天空，能出宫于她而言特别的开心，这快要落雨的天气都影响不到她丝毫，像是在欣赏。
顾敬尧拿起折子，也没再理她。
当然，顾敬尧根本没有闲暇的时光，之余便要处理奏折。
过了很久，距离皇宫很远了，仪仗车马盛大，从头到尾却没有人说过一句话，可能怕影响帝王处理朝政。
这般想，赵斯斯也安静下来，覆下帘子，顾敬尧淡淡睨她一眼，见她乖巧地坐着一动不动，便从暗柜取来书籍放在茶几上。
赵斯斯目光一瞥，没兴趣。
顾敬尧淡声开口：“研墨。”
赵斯斯哦了一声，靠近些，面对面地坐，指尖执起墨腚一圈一圈地绕。
但她发现，奏折上所标拟的都是‘兵部’二字。
兵部？
那便是打仗，女子不得干政，赵斯斯没再多看。
马车行驶很稳，安静的缘由总多了几分祥和。
顾敬尧写的字特别好看，处理一册又一册，中途都未停歇过，可她记得顾敬尧昨夜未睡，回宫便上早朝，今日又要出城。
身体当真强壮，铁做的吧。
赵斯斯看着没一会儿就堆起小山的折子，外头又有侍卫递进来几封函件。
顾敬尧都没有空闲拆开，微微低着头，空了的手指叩了叩桌面：“拆。”
赵斯斯愣了愣，她也能看吗，那几封函件是火漆封口，极其俨固，应当属于机密。
抬手，将密函置到烧茶水的火炉上，直到蒸汽可以让信封上的火漆失去粘性，放到顾敬尧手边。
再抬头匀气，目光无端撞到一处，那样不经意的深邃，总能让赵斯斯身体不自觉发烫，低头，赵斯斯把砚台推到他手边。
“我们是要去哪。”
顾敬尧笔沾墨，淡然道：“皇家别院议事，四国君王来了西楚。”
即便四国君王不远千里来觐见，也不得擅入西楚皇宫，都安排到别院。
得是什么样的大事，让四国君王不辞劳苦来西楚？
但赵斯斯觉得这不是自己该想的。
“皇上既然那么忙，为何老往铜雀台跑。”
他抬头，淡淡瞧她，“嗯？”了一声：“日后你搬去承霖殿。”
赵斯斯继续研墨：“不去，承霖殿龙涎香太重。”
说着的时候，马车已经安稳停下，有宫人在外头轻声道：“皇上，到了。”
顾敬尧抬手揉了揉眉宇，吩咐人收好折子，才带她下马车。
记忆里，赵斯斯是第一次来别院，宫墙巍峨，百花盛开，是西楚富饶昌盛的做派。
高耸的石阶前已经聚满服饰各异的邻国人，都跪着。
“西楚陛下千秋万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斯斯站在马车边，眼睁睁看着帝王把她丢在原地，丢给魏常海。
帝王自顾走上石阶，而他身侧紧跟的就是邻国四国君主。
帝王被拥簇前行，身躯挺拔高大，那些邻国君王也要对他弯腰低头，阿谀奉承的姿态。
即便受万千拥簇，也难掩帝王强大的威严。
但赵斯斯心思不在这儿上面，她恼怒的是，她是被帝王带来，就被帝王丢在门口。
那个薄情寡义的帝王就不理她了！
魏常海也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帝王走进别院，再看一动不动的小主儿。
哟，这是又发生了什么。
小主儿怎么被帝王丢下了呢。
魏常海也多做失态，笑眯眯地伸手：“夫人，我们住东厢院，跟老奴来吧。”
“夫人走慢些。”
“夫人小心台阶。”
耳畔都是魏常海看似担惊受怕的声音。
停下，赵斯斯看着魏常海：“他生我气了。”
都不给魏常海反应。
赵斯斯还问：“我到底哪里惹着他了？”
赵斯斯三连问：“我又说错了什么？叫我研墨我也做了，叫我替他拆函件，我也拆了，他那个心情恐老天爷变脸都不及他快。”
魏常海：“……”老奴也不知道啊
好似要落大雨，赵斯斯提着裙摆，自顾走去东厢院。
一众奴才踱小步跟上她。
好似，第一次见到那位小主子会发小脾气。
神奇了。
不远处的人工假山后，站着两个异国服饰的男子，笑着看赵斯斯的身影。
“见到了吗，西楚的赵斯斯。”
晋王摊开骨扇，又往手心敲了敲：“绝色美人，娇气，难怪昭胤帝如此宠她，竟喜欢这一挂的。”
第262章 骄傲得像那湖里冷艳的黑天鹅
东厢院靠近千景湖，这里不同皇宫，山山水水春色无边，华丽的楼阁被池水环绕，荷叶满湖，古色古香的长廊，百花彩蝶纷飞。
临近夜傍，微风拂开，赵斯斯坐在湖边的小茶几旁，百般无聊地摇扇乘凉。
这是出宫吗，只是换了地方欣赏景色，并没有任何好玩的地方。
若知如此，她当真不来了，还不如留在铜雀台同宫女打叶子牌。
耳畔来回魏常海的声音。
“夫人瞧瞧，别院的景色自是比皇宫要好些，这地儿冬暖夏凉，眼下酷热，避暑最是合适不过。”
“夫人尝尝，这是妯国膳厨给夫人送来的茄鲞，晋国的苍鹭，夷国的羊奶，牛乳，都是咱西楚没有的好东西。”
“一路车马劳途，夫人先填填肚子。”
赵斯斯抬眼望去，五花八门，瞧着诱人得很，口干舌燥，只好执起羊奶来抿。
目光投向千景湖，是几只黑天鹅，美艳高贵极了。
昂起的脖子，游来游去又不肯叫。
好似骄傲得不得了，很像骄傲的顾敬尧。
“夫人。”
是一名女子的声音，正从那满荷幽幽的湖中来，一袭白衣站在小竹筏上，待靠近些，女子手里都是满载的荷蓬。
赵斯斯看向魏常海：“何人？”
“晋国人，傅家姑娘傅幼鱼。”魏常海低声道，“但有一事夫人想不想听？”
赵斯斯抬头：“何事？”
“她可是先皇赐给皇上的…正妻，但皇上把人打发回晋国了，眼下傅姑娘是同晋王来西楚。”
魏常海是个精的，心底明明知道遗旨被篡改，就想探探赵斯斯得知此事的反应。
这数月之久，失忆后的夫人对皇上不够上心。
赵斯斯有反应，真有反应，但这反应是惊讶，那女子瞧着好看，顾敬尧竟有如此圣旨婚书的正妻？
魏常海捏了一把汗，感觉白说了。
没一会儿，傅幼鱼已经来到她身侧，优雅福身：“幼鱼见过夫人。”
傅幼鱼也是以西楚宫规礼数，虽然心里万般不愿，可这里是西楚。
方才，也是在门处亲眼目睹赵斯斯被帝王丢下。
爱与不爱，傅幼鱼倒觉得不好说了，姑且男人腻了。
她离开西楚时，赵斯斯落了第一子跳崖。
再见，据说赵斯斯快五个月的身子了。
还挺厉害的。
想的时候，傅幼鱼看向宫人，眼看魏公公没有要赶她的意思，便款款入座。
坐在赵斯斯的一侧。
宫人沏上茶，摆好，照是候在一旁看守。
傅幼鱼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赵斯斯隆起的小腹，这个女子成为妇人也还是娇滴滴的。
“夫人可还记得幼鱼？我初来西楚，还同夫人看过戏，那会儿夫人也是…”傅幼鱼到嘴的话又故意咽回去。
赵斯斯抿着羊奶：“傅姑娘请说。”
“无事，往事罢了不提了。”傅幼鱼哪里还会说，魏常海盯她都快盯出秃噜皮了。
赵斯斯瞧着对方：“总感觉得你话里有话。”
傅幼鱼泯茶，微笑：“那倒没有，夫人多虑。”
紧接着，傅幼鱼又道：“当日那场戏，幼鱼回想还是有趣得很，后来那位聚福阁东家宠妾灭妻，这小妾养了小白脸，将聚福阁东家的财产一款而空，带着小白脸跑了，那小妾腹中的孩子还是小白脸的，聚福阁东家可是戴了好绿一顶帽子。”
魏常海默默退下，嗤笑起来，这种阴阳怪气的事他待宫里可是司空见惯。
聚福阁东家买了花魁为妾，最后人财两空，还戴绿帽子。
那事儿还闹到大理寺，满京城皆知，不过啊，查出来是聚福阁东家的夫人安排的这出好戏，栽赃陷害，侮辱花魁名声，被押入大牢了都。
是个念佛的妇人，却歹毒得很，这女子啊同台唱戏，总能唱出百般花样。
宅门女子为了争地位，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魏常海都在想，皇上若是后宫三千，赵斯斯斗得过明枪暗箭吗？
彼时，傅幼鱼又疑神疑鬼地：“夫人，你猜后面怎么着？”
赵斯斯“嗯？”了一声。
傅幼鱼晃了晃茶杯：“后面那花魁被浸猪笼死了，带着腹中的孩子死了，可怜一尸两命。”
“听闻晋国粟黍收成不错，傅姑娘你还挺喜欢旁人家的艳事。”赵斯斯说的时候，抿了一口羊奶，微笑。
话外之意，吃得太饱，多管闲事。
“……”
傅幼鱼喝着茶，根本笑不出来。
赵斯斯对傅幼鱼已经没有任何好感，对方的话并不太好听，张口闭口不离妾。
赵斯斯心里也清楚，妾意味着什么，低人一等的奴隶，是上不得台面的身份。
在高门府邸，吃膳食的时候，妾只能屈居一侧，连上桌子的资格也没有。
妾对待正妻，是需要毕恭毕敬的，需要服侍的，没有自己的地位。
很快，傅幼鱼又有一番新说词：“倒是幼鱼多舌了，见夫人一人在此闷闷不乐，便想着过来同夫人讲讲趣事。”
“夫人可是在怪陛下？我见陛下将夫人丢在门口，夫人身怀龙嗣，我都有些心疼夫人了。”
嘴上说是心疼，心里怕是嘲讽。
嘲讽她被帝王冷落，当着众人的面。
且啊，赵斯斯身怀龙种呢。
羊奶冷了有些腥，赵斯斯搁下，吩咐宫人拿去暖。
片刻，她看向傅幼鱼，大大方方地笑：“我自是不懂得讨帝王欢心，傅姑娘可会？要不传授我两招，眼下他也该忙完了，回去也有个交待。”
傅幼鱼气噎，当真气死人不要命。
教她？
呵，教她去哄帝王欢心？
她做梦了去。
自己还想从她手中抢过来呢，不然自己没事又来西楚做甚，好不容易求得表哥带自己来。
傅幼鱼也知再如何都不能同赵斯斯翻脸，小命丢了都不一定，缓了缓心神笑：“夫人说笑了。”
下一瞬，赵斯斯堵住对方的话：“不说笑，傅姑娘如此喜欢闲事八卦，我倒是可以差人送傅姑娘一些话本，西楚的话本可是比现实还要精彩。”
都不等傅幼鱼反应，赵斯斯偏头：“魏常海。”
魏常海抱着拂尘踱小步过来，弯腰。
赵斯斯就笑：“魏公公啊，你晚些记得给傅姑娘送些话本，可别落了咱西楚的待客之道。”
魏常海当即反应过来：“哎，老奴遵旨。”
傅幼鱼：“……”
第263章 他就这么喜欢跟她躺一个榻上
待不下去，赵斯斯搭上宫女的手起身，坐得腰酸，月数大了，空了的手扶着腰。
这孩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卸下。
傅幼鱼看着身怀六甲的背影，心里很气，突然觉得自己与赵斯斯到底差在哪？
她自诩在晋国也是美人，赵斯斯到底是凭什么？除了美貌一无所有，就挺不服的。
走回东厢院，长廊下已经挂上排排莲花灯，夜里也是花香四溢。
魏常海回想方才小主的气势，跟小鬼干起架来都不服输，笑了：“夫人，那位傅姑娘憋红了脸。”
伸手，折下探进长廊的夜来香，赵斯斯只道：“自是不能落了下风，省得日后外头笑我们西楚的女子都说不过晋国的女子，可不能败阵。”
魏常海就是一顿夸：“夫人英明，夫人真为西楚着想，老奴佩服。”
赵斯斯把那支夜来香丢到魏常海怀中，这些个奴才除了会胡吹还会做甚，把她当傻子似的。
魏常海怀揣着花像个宝贝：“夫人，这花可是要送去给皇上？”
赵斯斯无言以对。
魏常海收好花在手：“老奴可是知道的，傅姑娘很想入皇上的后宫。”
“傅姑娘数月前离开西楚，还求见过皇上，不过当时皇上对其置之不理，十三封情信，老奴可都瞧了，字字传情。”
十三封。
情信。
还真是艳福不浅。
赵斯斯挑眉：“你家皇上可是有很多人喜欢？就那样高不可攀的姿态，也有人喜欢？”
魏常海是个规矩人，可见不得有人诋毁自家尊贵的陛下！
“哟儿，夫人莫要说漏了嘴，皇上生来便是天之骄子，这容貌夫人想想，可还有男子能比？喜欢皇上的女子自是很多。”
赵斯斯勾唇笑笑：“容貌确实不多得，俗了，其实我也喜欢貌美男子，可就是对你家皇上丢了一种兴趣。”
听到她夸，魏常海这才顺势点头：“皇上待夫人多好，寻常女子都不入皇上的眼，夫人不要辜负皇上的一片痴心才是。”
赵斯斯眉心一动：“我何曾辜负，我当真记不住，眼下我这是待在他身边，他还不理我。”
魏常海暗戳戳笑，不曾辜负，这四个字她那是张口就来。
也不害臊呢哟。
夫人，你辜负得可多了。
魏常海紧接着道：“夫人可以试着对皇上好一些，比如皇上此刻在九龙宫议事，夫人若是能送杯清茶去，皇上定是高兴极了。”
赵斯斯冷笑：“既是议政，我去做甚。”
瞧瞧，她就不愿。
真是不开窍。
她还义正严辞道：“他渴了自是有宫人端茶递水，不需要我。”
魏常海继续劝解：“皇上有时候啊彻夜处理朝政都不得就寝，夫人若是在，皇上才肯上榻的。”
“咱家皇上可真是太可怜了。”
赵斯斯记得了，下马车时她拒绝同帝王共处一室，然后帝王就生气了。
他就这么喜欢跟她睡？
赵斯斯跟魏常海去了九龙宫，那是一座高敞的楼。
强悍的精兵防守，里三层外三层，几国皇帝同在，得是议论多大的事情。
进入九龙宫偏殿，赵斯斯就没有再动，再过一层门槛便是议政的地方。
魏常海已经准备好茶水，悄悄道：“夫人不用怕，里面是皇上，不会有人敢拦夫人。”
她怕什么，她没怕。
第264章 有美人挑剔，有美人娇气
她道：“他们在议事，我如此擅闯进去很没规矩，我们在此等便好。”
魏常海为了撮合那是万般心思都用上了：“夫人不需要规矩，夫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敌国君主还要给皇上七分面子，还对皇上俯首称臣，夫人这般是多虑了。”
即便有魏常海这番话，她也有自己的原则。
不打扰就是。
退到盘龙雕花的隔断后，赵斯斯静等，不得不说，夏日炎炎的，这九龙宫却是冰凉冰凉的爽。
此时，里面传来声音。
“贵国陛下已经吞并大夏，我夷国自是愿进贡。”
却迟迟没有顾敬尧的声音，很安静，偶尔传来瓷器碰撞的声音。
赵斯斯挑开纱帘，目光及处，金碧辉煌的长桌前。
顾敬尧坐在最上方，边手执朱笔，边手探茶。
他眉宇清隽，威严如铸，周身蕴着淡淡冷漠的气息。
大概，这就是手掌天下权的尊贵。
他微微垂眸，安静的书写，长桌两侧各自坐着四国君主，臣服在他之下。
他微微垂着头，仿佛全部的光芒都在他身上。
宫人撤茶，取来帕子小心翼翼帮他拭手，交换砚台。
感觉到有人盯视，顾敬尧轻轻抬头，见是她，微愣，随即静静地抿了抿唇，带着一身的宁静，看着她。
隔得很远，无声相视。
片刻，顾敬尧看着四国君主，冷声开口：“继续。”
夷国国主道：“瀚东地区可以给西楚，但贵国陛下如何承诺永不进犯我国。”
顾敬尧轻抿唇，很淡的三个字：“没承诺。”
他能有什么承诺，从不会给任何人承诺。
那意思可不就是，哪日他翻脸照攻打不误。
跟顾敬尧谈承诺？
夷国国主也没有任何能抗衡的资本，强者的世界，弱肉强食，稍稍稳下心绪：“陛下，那么我们两国的官盐之易可有缓和？”
顾敬尧合上章薄，吩咐宫人移交到夷国君主手中。
“价格，朕可以给你们减三成，条件是，回头你派人来西楚教百姓牧羊。”
顾敬尧看似淡然，那气势却处处威压得人喘不来气。
四人大惊：“牧羊？！”
就是牧羊。
西楚的百姓也会牧羊的！
只是天下之中，夷国地处草原，这羊养得极好，虽说西楚也有羊也有草原之地。
在这方面自是不如夷国绝佳的地理环境优越。
西楚出来的羊跟夷国的羊还是有差别，特别是羊乳，口感大不同。
顾敬尧颤着眼睫抬头，半响…顾敬尧才开口，淡冷的音色掺着一丝暗哑：“有人挑剔，只喜欢你们夷国的羊乳。”
有美人挑剔，有美人娇气。
帝王能怎么办，且惯着就是了。
赵斯斯听得见，视线同帝王相触，心暮的一沉。
他是怎么知道的？
确实比西楚的羊乳好喝。
接下来的内容皆是商议战争之事，赵斯斯一个字都听不下，站在隔断后，想了很多事。
也不知道对顾敬尧是什么样的感觉，可他白日里明明又抛下她。
当真是喜欢为所欲为。
转念一想，夷国畜牧业闻名，倘若好的技术移交西楚，对西楚百姓而言是好事。
他也不全是为了她吧。
他看起来并没有昏君潜质，真没有。
赵斯斯安心多了，他为帝王，自当也要出于考虑百姓的利益决定议事，决定同敌国交易商贸。
“夫人？”
“夫人？”
“茶冷了。”
第265章 叫你跟着朕，很委屈你吗
赵斯斯在想，冷了就冷了，他喝不得冷茶不成。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太监两句话就能将她诓骗来此。
若不是体验过帝王那些不经意之间的薄情，会不会真就傻傻的，落进了看起来深情的陷阱里，无法自拔。
像上次宫门不顾安危保护她。
像在承霖殿非得缠着她搂着她睡，一遍又一遍哄诱她。
像他说的话，什么只有她一人。
虽说他记得她喜羊乳，转念一想，这并没什么值得感动的。
他的权力，顺道捎上她的喜好。
合情合理。
赵斯斯转间就把想浮上来的心绪彻底压下，半点不留。
突然，魏常海有些隐晦地问：“夫人可是还对今日之事存在芥蒂？”
赵斯斯偏头，放低声音：“公公可真爱揣摹心思。”
魏常海也揣摹不对，喝腰着，魏常海是一个太监，魏常海的世界只有侍奉好他的帝王，对夫人只有尊重，但不会说轻易把夫人同帝王放在同等的位置。
如何侍奉好帝王，夫人好，帝王就好。
唯有夫人心心念念都是帝王了，魏常海也就不用操碎心肝肝了。
可夫人的心思他越发猜不透了，来都来了，又不想进去。
是觉得不礼貌还是专门来打探军情？
那到底探哪门子军情？
魏常海悄悄道：“夫人可愿听老奴说句不中听的？”
赵斯斯嗯了声。
魏常海得了示意才接下话：“老奴冒犯了，老奴知道夫人受了皇上的冷落，可夫人定是那点惹了皇上，皇上他多多少少也不开心了。”
不开心？
赵斯斯在想，她就说不住承霖殿，帝王就变脸，要她怎么着？
想的时候，有宫人来到她身前请示。
“给夫人请安，议事已经暂停，皇上示意夫人进去。”
眼见四国君主已经从正门离开，赵斯斯这才进去，还不忘接过托盆，带着那盏冷茶。
虽说诸多宫人侍奉，帝王不差这一盏茶。
可是啊，做样子谁不会。
这不都带来了。
走至长桌前，顾敬尧还在处理函件，有时候接触多了，总发现顾敬尧很多样子。
赵斯斯望着那人不作声，忽觉他也朝这个方向投以目光，他眼中多了些细微的红血丝。
赵斯斯含糊笑一笑，权当回以敷衍。
茶搁桌，动静很大，顾敬尧听声却不看一眼，何人在他面前放杯茶敢弄那么大的声音。
也就她赵斯斯了。
赵斯斯寻个椅子坐下：“我就过来看看皇上。”
隔着咫尺距离，顾敬尧突然望着自己，好似对这句话并不是很相信，也无多大情绪的“嗯”了一声。
赵斯斯托腮：“你不怕他们联合起来对付西楚？”
顾敬尧低着头，只告诉她一个道理：“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满足它们贪欲，纵容它们贪欲，激发它们贪欲。最后，让它们死于贪欲。”
赵斯斯瞧着那人，凌厉的眉眼，九五之尊天下共主，能是什么好人呢。
具体的，赵斯斯也不去探究如何，她不想管太多。
他们若知道顾敬尧这般心狠手辣，这趟议政怕是不会来。
突然都不说话了，很安静。
顾敬尧低头，不知道在摸索什么，从暗柜取出一叠咧着嘴巴的榛子。
顾敬尧突然想不来这是什么东西，瞧向宫人。
宫人忙弯腰凑过来道：“回陛下，这是阿月浑子，晋国进贡的，就这么碟了，据说吃了会很开心，奴才试过了，当真有些奇效。”
顾敬尧放到赵斯斯面前：“尝尝，特意跟晋王要的。”
赵斯斯没动，像不像不开心就冷落她，开心了给一颗糖？
即便心中凭千澜，赵斯斯也没有表露出来一丝，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我方才吃了很多零嘴，不饿。”
顾敬尧看了她很久，最后没有说一句话。
顾敬尧在想，早就知道她来九龙宫，也不知为何而来，很久后，顾敬尧搁下毛管子，开口：“你还有气？委屈的是谁啊。”
赵斯斯轻轻笑了一下，气他把她丢在门口，气啊，这不是来送冷茶了。
“是是是，委屈的是皇上，是斯斯不懂事，不该在马车上忤逆皇上。”
谁又比谁真，好话信手拈来。
不知悔改。
顾敬尧明知是假话，还就爱听进去，放下手里一切忙活，示意她：“过来，抱抱。”
赵斯斯笑着笑着就停了：“为了来见皇上，可是要我走好远的路，累了不想动，不想再嗑着碰着了。”
就说这个女子气不气人吧，顾敬尧直接把桌子推开，是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的阻碍，赵斯斯怔住，那动作挺大的。
再稍些力，那桌子得四分五裂。
赵斯斯顿时想笑，气了气了，帝王又生气了，可真是爱生气得很。
然。
一抬头，顾敬尧人已经站在她面前，低低道：“不需要你走，能抱了么。”
“……”
四目相抵，无言。
顾敬尧根本不等她主动，伸手扣住她的头，将她按在他腰间。
然后感觉到一只滚烫的掌心贴在背脊，轻轻的抱紧了她。
那样叫人舒适的衣料贴着脸，好闻的，凉薄的触感，她身子蓦地僵直，到底没有把顾敬尧推开。
听到了顾敬尧又气又恼的声音：“赵斯斯，你就是只会惹朕生气，对你气一气也不行，到头来还得是朕去哄你，你就不能真心实意待朕一回。”
她好脾气地解释：“可我没说错啊，就是不想住承霖殿。”
话落，她立马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
那只大掌隔着衣裙，指腹摩挲下滑，当即就掐了一把她的腰，不疼，像是爱抚地捏玩，滚烫的温度瞬息叫人失了分寸。
他气势凌人的口吻：“闭嘴，不许有这种心思。”
赵斯斯叹气，只好故作毫无底线的乖顺：“好好好，回去我就搬到承霖殿。”
顾敬尧语气渐渐没那么重了：“老说些伤人的话，叫你跟着朕，很委屈你吗。”
她好脾气地抬头，看着顾敬尧笑：“锦衣华服，不委屈不委屈。”
难得她说话没那么难听入耳，顾敬尧阴郁的神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不许有下次了，知不知。”
她点头：“嗯。”
顾敬尧俯下来，捧起她的脸，是一张过度勾人的皮囊，他只觉得一向沉稳自制的自己，随时可以失控。
顾敬尧没给她反应，贴近，无视她的挣扎，轻轻地咬磨她的唇。
…..
…..
殿内的宫人只得默默低头，万万不敢看那脸红心跳的画面。
第266章 皇上，您不能这么醋
…
过后，顾敬尧双手爱抚她的脸，瞧了好一阵那张红肿的唇，哑笑道：“你活该。”
赵斯斯知道那三个字什么意思，瞪他一眼，才抬手去碰。
她不说话，顾敬尧并不是很满意，走回位置坐下，执起朱笔：“朕事情尚未忙完，抽不开身回去陪斯斯，夜深，斯斯要先回去就寝，在此会有暗卫保护好东厢院。”
要字。
不似命令却是命令。
赵斯斯低低哦了声，临走前再看那人。
顾敬尧对她端来的茶那是看也不看，估计打心底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侍卫又捧来很多公文，依次放好在桌子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碗药。
侍卫便撤走她的冷茶，把药搁在顾敬尧手边。
“皇上，该到时辰服药了。”侍卫道。
药味很浓，尚且冒着热气，赵斯斯怔愣住，回头：“你为何要喝药？可是哪里病了？”
她这么一问，殿内侍奉的宫人以及侍卫不约而同看向她。
皇上为何要喝药，夫人竟不知道？
全皇城上下是个人都知道的事，夫人她竟不知道！
失忆也不至于这般从不关心皇上的龙体吧！
“夫人，数日前陛下在宫门遇刺，陛下为了保护夫人，陛下龙体中了一箭，夫人可还记得？”侍卫只好低声提醒。
这事儿不提，赵斯斯都快忘记帝王身上的箭伤。
帝王龙体日日身强健硕，她实在没看出来有什么病的样子。
真没看出来过，现在看去，他面容矜贵，强悍威严。
根本让人联想不起来帝王身上还有一个窟窿。
回想，那一箭颇深。
可他又不跟她提。
是啊，为什么要来跟她提？
就说，一个枕边人身上带伤她都能忘记，谁遇着这样的女子能不生气。
顾敬尧抿了抿嘴角，翻开公文：“回去就寝。”
赵斯斯没走，凑近了些，上下打量顾敬尧，看不出是身上有伤的样子。
真看不出来。
顾敬尧也是想她能真正关心自己一回，但没等到过不是吗，数日过去她赵斯斯何曾过问自己身上的伤。
每一次自己受了伤，她赵斯斯隔日就忘。
数日能彻底忘绝干净。
她赵斯斯怎会有心。
自己就是有千万个窟窿都不配得到她的惦记。
那萧其非落败而满脸污血，她就心疼，她就失魂落魄。
差距。
这天大的差距。
“疼吗，怎么也不提点我。”
“为何要告诉你，好比朕今日驾崩，你明日就能把朕这个人忘干净。”
赵斯斯摆手，扬笑：“皇上不至于这么夸张，死人事大。”
顾敬尧哼了哼：“朕夸张吗？全京城何人不知朕为你负伤，你还是亲眼目睹的那个人，你倒好，就你什么都记不得。”
听听，原来尊贵的帝王心中一直埋有这么大的怨气。
赵斯斯也觉得自己不太好了，帝王为自己负伤，自那日后从未关心过帝王的伤情。
真的从未。
是多没心没肺的人。
再看帝王，他始终低头处理公文，面上不见波澜，也不知是何情绪。
缓了片刻，只听他道：“你又凭什么去心疼萧其非，倘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萧其非才是你的夫君，你的心上人。”
外头的魏常海不听也得听啊，规矩使得他努力憋笑：这扯远了皇上，您不能这么醋
第267章 只是想像孩子一样，跟你要糖
当然，赵斯斯听得莫名其妙：“我们不算旧账好不好，我已经知道皇上的委屈了。”
顾敬尧抬头，睨她一眼：“朕舍得跟你算了么，时至今日跟你提了么，倘若跟你算账你能好端端站在这里？脑子呢，赵斯斯。”
什么叫不能好端端？
赵斯斯不知道，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笑：“斯斯脑子还在的，稍后回去就让魏公公敲核桃子，好补补脑子，这样皇上能解气了没。”
顾敬尧哼了哼，太医说怀有身子的妇人吃核桃好。
赵斯斯歪头等了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应该把这炸毛的帝王哄顺气了，转身，赵斯斯抚了抚胸口，还是回东厢院休息。
不待不待。
赵斯斯出来的时候，跟四国君主擦肩而过。
四国君主对赵斯斯笑笑点头，都在暗想。
西楚帝王因为一个女子，中途休场把他们赶出去，到底是个什么绝色呢。
岂止绝色，杂册编纂舟幽烽火戏诸侯，也不是不无道理。
这么个美人，即便翻覆天下江山都不舍得让美人落一滴泪。
原来啊，西楚掌权天下的帝王对美色也是把持不住的，男人可太了解男人，更何况都有各自的宝座。
…
出了九龙宫，外头的宫灯依旧辉煌如白昼，夜里的热风吹来，不是很凉。
大抵怀有身子的妇人都受不得热，没一会儿赵斯斯就觉得热汗涔涔。
转身离开。
魏常海举步跟上：“夫人不等等皇上？”
“姑且到夜半都没得谈完，我是熬不过了。”赵斯斯加快步伐。
“你这个时辰忽悠我来，就是为了这茬吧。”
赵斯斯问跟在身后的魏常海。
魏常海哈腰跟着她走：“老奴也是为了皇上能与夫人和和好好。”
赵斯斯闷笑：“我近日瞧他没有任何异常，那样子哪里像受伤的，怪我了？”
魏常海心里叹气：“夫人呐，那也是皇上龙体强悍，这点伤虽说不受影响，可夫人也该放在心上些才是。”
“其实，皇上只是想像个孩子一样跟夫人要糖吃，夫人不要把糖分给别的孩子，皇上他会不开心的。”
皇上他不开心他也不会说，皇上他不说他就喜怒无常。
可那么大个活人日日蹦在跟前，都不能记得对方身上有伤，这是人干的事吗。
赵斯斯却听笑了：“跟我要糖？”
一国帝王随时都有人贴身照顾，何须从她身上来要。
他顾敬尧，于天家骄子，从出生便是要什么就有什么，随时拥有肆意妄为的资本。
他震怒，可以训斥宫人。
他受伤，万人伺候。
他夺天下权，四国也要来拜。
非得从她身上要一颗糖。
回想，可笑吗？
于赵斯斯来说，很可笑。
魏常海继续道：“而这颗糖，只有夫人能给得起，别人给的皇上也不屑要，夫人能明白这个道理吗。”
于赵斯斯来说，能明白。
魏常海接着道：“打老奴跟在皇上身边起，皇上去何地办事都不会带上女子挂在身边，就连女婢都不带上侍奉。”
“皇上也是想夫人在宫里待着闷趣了，换个地方玩玩。”
“夫人…”
魏常海唠叨了一路。
赵斯斯有些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
瞧瞧，这个老太监可不能再放在身边，就要跟她聊道理了。
赵斯斯觉得很啰嗦，屏退所有宫人，自顾往东厢院走。
宫人谁也不放心，论规矩也不敢跟得太近，保持极远的距离护着。
路挺远，绕过假山，被两道声音吸引去了。
第268章 帝王的美人需要给谁面子
风莎莎过，树影朦胧。
那地儿漆黑无比，赵斯斯靠得近，能发现是一男一女站在一起，男的手勾着女的青丝玩，女的低头羞涩。
“郎君莫怕，此地隐蔽，眼下各国君主帝王都在九龙宫议事，无主的，管不着我们这些，宫规什么的就莫怕，没人瞧见的。”
“我知道，你这手细皮嫩肉的，哎哟可真是滑。”
“郎君真是讨厌…”
神奇的是，那男子说了一句赵斯斯忍不住想笑的话。
“让我亲一口，你迷人的小嘴。”
“……”
赵斯斯憋不住笑，这里是皇家别院，都是皇权贵胄来此赏花赏月，避暑游玩的地方。
其实她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干嘛，些是两个情人难得一见了干柴烈火，但他们好像要脱对方的衣物。
赵斯斯当即咳了咳，那两人才发现她的存在，忙用手遮脸，扑通跪下。
“夫…夫人，请饶命…”
赵斯斯已经看清那一男一女的脸，她记忆有限，并不知晓是何人。
“宫规森严，可不得乱脱衣裳。”丢下一句话，赵斯斯走了。
“谢…谢谢夫人大度，谢谢夫人，下次再也不敢了。”
赵斯斯没怎么听，今日累得很，一手扶腰，一手搭在隆起的腹部上，隐约埋怨。
“这走路可真不容易。”
不远处傅幼鱼听着那句话，看着身怀六甲的富贵态赵斯斯，眼里皆是淡淡的嘲讽。
不容易怎么不跑？又缠在顾敬尧身边做什么。
当然，傅幼鱼也看到那对男女的事，私自在皇家别院意图苟且，这罪挺大。
无视帝王威严，谁给的胆量。
-
赵斯斯终于回到东厢院，折腾一日来累得够呛，洗浴出来，就有宫人送来膏药。
“皇上说，夫人您得涂抹涂抹。”
涂抹什么？
嘴巴是吧。
赵斯斯吩咐人收下，就躺榻上，那膏药就在枕边，故意放的一样。
房间空旷，添燃油的宫女已经掩门退下。
赵斯斯揭开被子起身，走到镜桌前，打量着红肿的唇，为所欲为了都。
指腹沾了些涂抹，挺凉的，是杏花的味道。
一舔，还挺甜的。
他好像很喜欢把她弄疼，事后给她送药。
瞧着桌子上摆放的金步摇，是从她见到顾敬尧开始，就一直在她发鬓上。
她才发现，衣裳每日都换成崭新的，这根金步摇却不曾换。
赵斯斯不由拿起打量，是上好的紫玉，镶嵌名贵的宝石，珠髓点缀而落，是难得的无价之宝。
很熟悉，说不上的熟悉。
无价？
无价。
‘我娶你，便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像易碎的瓷娃娃’
‘我知道你没骗我’
‘赵斯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铜镜渐渐模糊，在幻觉中，曾经有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她身后，会帮她别上金步摇，轻轻地。
心莫名，疼得厉害，像是被缝合密实的伤口在一点点裂开，将血淋淋的东西掏出来。
好像啊，那个给她承诺的人，是从前唯一愿意真心和她玩的人，愿意把她当成朋友。
可是，那个人是谁。
…
守在外头的魏常海如释重负，眼下不挺好的吗。
哄骗夫人去九龙宫晃，皇上办事能办到一半，就把四国君主赶走，可不就是为了一尝美人芳香。
帝王的美人需要给谁面子？
美人想闯哪都行。
第269章 夫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魏常海笑了，得亏自己这张烂舌头哄美人去九龙宫，不然那事怎么解开。
魏常海就坐在院子里的凉亭饮小酒，吩咐御林军。
“东厢院里里外外加防，今夜谁也不许分心，皇上政务烦恼，我等要保护好夫人歇息。”
这屋檐四角也是暗卫防守。
魏常海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照顾夫人已经如眼下这般堪称‘固若磐石’的保护。
到底有什么不满意，有什么过不去？
失忆了都忘了赵家军的事，又为何怎么也不对皇上动心呢。
他家皇上也不是不行啊！哪哪都行！
想想那些想贴上来的美人，魏常海都数不过来了。
皇上什么都好，就是姻缘不好。
爱而不得，得之是副躯壳。
魏常海运用内力捏了很多核桃，轻而易举，嘎喳喳喳的，用银筷子挑好肉装进碟子。
“天一亮，将这核肉儿给夫人补补。”
-
翌日，赵斯斯是最后一个起来的，睡晚起晚。
听侍奉宫女说，那场谈判后来并不顺利，皇上都在那边吃晚膳吃早膳。
至今未结束。
宫女服侍她洗簌打扮的时候，还是将那支金步摇替她带上。
“为何总是这支金步摇？”
“回夫人，是皇上吩咐的，奴婢瞧着也是很衬夫人。”
衬吗。
赵斯斯觉得脑子很乱。
宫女闲暇，用花汁给赵斯斯换了新的丹蔻。
“夫人手白细，最衬这千层红。”
宫女知道夫人骨子里爱美，喜欢精致，白婵姐姐交待过她照顾好爱美的夫人。
不得赃一丝丝。
这一做就是半日，赵斯斯瞌睡了好几次，直到有使臣来求见。
“夫人，晋国那边来邀夫人吃流水席，您可要过去听曲尝尝些新口味。”
白日有流水席，据说在千景湖边。
赵斯斯好热闹也去了，想看有没有狗打架。
接下来就是歌曲弦乐登场，天下太平般的奢靡。
殊不知九龙宫那四位君主，已经顶不住西楚帝王的压制。
同这里的歌舞升平，是极大的反差。
赵斯斯所吃的点心并不在流水席上，魏常海又来了，又来跟她说不安全，不给她碰。
“夫人金贵之躯，敌国人心思都坏有个什么好歹可就麻烦咯，皇上可就夫人和小殿下，哪能出什么事儿，夫人也不要嫌弃老奴绕着夫人。”
魏常海都在忙着银针验毒，试吃。
周遭聚集了那么多的人，赵斯斯的位置却空旷无比，大概不敢靠近她。
这流水席盛大，难得五国人同聚，各般花样都有，就是没有主儿。
不必碍于帝王威严，热闹笑声也多了些，有使臣同使臣交流，有状元郎同敌国人士高谈阔论见解。
有权臣高门的公子互相论及兵法，谈笑风生。
有望族的千金小姐互相切磋琴艺茶道，茶里茶气阴阳怪气，自是通通输给了傅幼鱼。
傅幼鱼弹得一手好琵琶，听着就让人如沐春风，传情达意，向往远方。
抛开那些斗嘴的恶趣味，这是赵斯斯的评价。
一曲琵琶毕，果然很多掌声，更有围观者起哄傅姑娘再来一曲。
傅幼鱼傲骨铮铮，怎肯再让旁人拿自己当青楼的乐子般。
但这输赢，众贵女并不服输，在西楚，这琵琶竟然输给了晋国！
十个贵女都比不过一个傅幼鱼，输的西楚脸面。
当然，赵斯斯就看着她们争执，看着她们不服输的阴阳怪气。
赵斯斯低着头，搅动琉璃杯盏的果汁，人傅幼鱼已经来到她身旁坐下。
“夫人，可介意？”
赵斯斯只是嗯，指尖扶着细竹管喝果汁，心想，昨日对方还对她阴阳怪气，这变脸速度当真快。
左右赵斯斯也没将昨日这事放在心上，对方靠近也少不块肉。
傅幼鱼泯小酒，微醺：“我记得夫人可是出身高门，可会弹琵琶？”
赵斯斯冷声道：“自是没有傅姑娘精通。”
半响，赵斯斯看向傅幼鱼：“不过，西楚怎能输给你们晋国，你说是不是？”
傅幼鱼笑笑：“夫人何意？”
“傅姑娘灵活度很高，可是…”赵斯斯伸出最后两根小指，“无名指与小指无法分开控制力道，那一下轮指你就没控制好。你悟性好，其实最简单的就已经赢过众贵女，你往往朝最难的去，得不偿失。”
傅幼鱼以为无人知道自己的失误，但想不到就这么轻而易举被看出来，谈不上大失误，但论输赢。
忌失误。
赵斯斯就问：“你认为西楚赢还是晋国？”
“贵国。”傅幼鱼笑声道，“想来夫人定是精通琵琶，夫人可否一曲让幼鱼过过耳隐。”
赵斯斯淡淡看着对方，顿了顿，指着脑袋瓜笑：“傅姑娘要失望了，我并不会这些。”
傅幼鱼笑容逐渐僵住，她赵斯斯当真不会吗？
“也罢，幼鱼不敢强求夫人。”
人声吵闹鼎沸，也不知傅幼鱼又说了什么。
“夫人胃口真是好，夫人上回怀有身子胃口不好，身子可是娇气了，连叫我晋国的大厨子都叫来西楚给夫人调养身子。”
赵斯斯只抓到几个重点的字，反问：“上回什么？”
傅幼鱼抓筷子的手一抖，故意滑落筷子，就是说话不清不楚：“呀，怎么滑掉了。”
滑掉了。
赵斯斯紧了紧手，是生生掐断手中的竹管，霎时，整个场地都安静下来。
有宫女慌忙跪下，有奏乐嘎然而止，剩下的只有漂浮在水面上的佳肴，飘飘荡荡，一轮又一轮。
魏常海踱步过来的时候，傅幼鱼面色一僵，慌忙跪下：“夫人，您可不要有事才好。”
有宴会，四国也来诸多使臣，陆晋礼需要接待使臣，需要护驾。
陆晋礼一身威风凛凛的盔甲像是冲过来，大掌揪起傅幼鱼的衣领：“你对我们西楚的夫人做了什么！”
那样粗旷的爆喝，着实吓了傅幼鱼一跳。
陆晋礼最是了解赵斯斯，定是有了什么严重情绪才会掐断那竹管。
赵斯斯悠悠看向陆晋礼：“我无事。”
那样的眼神，陆晋礼说不上的陌生，却也没多想，陆晋礼松开傅幼鱼，顶礼退下。
赵斯斯踉踉跄跄起身，宫女见她脸色平静到不正常了，上前欲扶住她，被她轻轻摆手。
“退下！”
宫人只好让开一条路。
再来，宫人一顿失神，已经没有赵斯斯的身影。
众宫人忙分头寻找，这夫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第270章 原来肆意妄为就是这个模样
彼时，外头烈日炎炎，九龙宫内冰凉得紧。
四国不论怎么议和，根本动摇不了顾敬尧的心思，甚至都探不出虚实，顾敬尧野心不改。
“皇上，夫…夫人…她…她不见了！”
有宫人慌慌张张地跑来，颤不成声的声音。
殿宇聚集了那么多的人，青天白日里，却安静如漆黑无光的地室，轻轻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可闻。
在场的人是谁也不敢动一动。
顾敬尧似是也没打算跟谁说话，保持原来拟公文的动作，沉寂又冷漠。
在很久的时候里，四国君主也不说话，静静地不知道在等什么，即便没有看顾敬尧，他们也能清楚的感觉到压抑的冷酷。
陆晋礼守在一侧，忙顶礼：“皇.…”
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迎面就接了又重又狠的一耳光，陆晋礼的脸被狠狠的打偏了过去，霎时就是红色的血腥溢出嘴角。
陆晋礼踉跄着后退几步勉强站得稳脚，立刻单膝跪下去，不止陆晋礼，所有人都本能的跪下，气息哆嗦都不成了调。
“末将死罪，还请皇上息怒。”
“罪？”
顾敬尧眯眸，眼睛血红的质问：“你告诉朕，陆晋礼，你的罪是什么？是看个人都看不好么？倘若她少一根头发，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是…”陆晋礼害怕了，不是怕死，是惧怕帝王威严，“是末将看守不严，还请皇上请示。”
顾敬尧一阵怒，折子就是狠狠地甩到陆晋礼脸上。陆晋礼也没敢躲，肿了的一边脸被折子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还不去找人，来此让朕砍你的脑袋么？”
陆晋礼几乎是不敢抬头过，起身的时候汗已经浃背。
“末将这就去寻。”
陆晋礼需要请示，别院很大，每一处若有消息也该来了，可是二小姐倘若是故意藏起来的话…不是他能轻易能寻得到的。
这议事且是进行不下去，顾敬尧踢开跪在脚边的太监，长腿迈步走出宫殿。
帝王人是离开了，笼罩在殿宇内的滚滚怒意并未消散，众人都来不及定神忙跟出去寻找。
整个院已经地毯式的搜寻，到处是人来人往。
包括四国来使所居住的院子都不放过，可就差刨土了！
已经足足一个时辰，就是死人也该见尸了，将士又只好分散人马出外面去找。
傅幼鱼站在花圃后，望着凉亭下的黑金龙袍男子。
傅幼鱼想，总是兴师动众，那么他是有多着急担忧？
“他夺得了天下，明明那么大的野心，怎就不能多装几个女人在心中呢，没了一个女子就还可以有另一个来宠，他怎就不会呢。”
这话，也只是傅幼鱼放在心中默念。
日头晒，热得傅幼鱼满面通红，也没有挪步。
有侍女给她丝帕擦汗，提醒：“姑娘，我们回屋里吧。”
傅幼鱼抬手：“屋里有人翻，还不如在外头站着。”
侍女低低道：“奴婢怕姑娘被迫站在此处晒伤了，可那位夫人怎就无端失踪了，这流水宴本来好端端的。”
傅幼鱼折了一朵花，手指无声蜷曲：“原来肆意妄为就是这个模样，受教了。”
那个赵斯斯还真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从不需要考虑任何后果。
想的时候，傅幼鱼理好衣裙，走去顾敬尧的方向。
第271章 反正他就要她赵斯斯
凉亭下。
顾敬尧正靠在太师椅子内，单手支额，侧脸冷白肃杀，眼睛是闭着的，像是在休憩。
趁宫人忙活的缝隙，傅幼鱼无声无息的靠近，清楚的看到他额间细密的汗珠，有一滴顺着冷硬的下颔线滚下衣襟，像是留着野性的血。
一身肃杀的帝王之气，满园春色都在褪去了颜色。
突然有将士回来禀告，人刚靠近，昭胤帝一盏茶便砸在将士头上。
哐当、
周遭嘈杂的环境都压不住瓷器破碎的声音，傅幼鱼心都抖了抖。
将士只得默默低头离开。
傅幼鱼暗下好几次决心，犹豫很久，倘若自己也被砸一盏？
不管了，状着胆子继续靠近些。
“傅家幼鱼参见陛下。”
傅幼鱼福身，不远不近的距离，这分寸把握得很好。
顾敬尧始终闭着眼，置若罔闻。
傅幼鱼整理好衣摆跪在茶桌的软垫上，沏茶添茶。
“天气炎热，陛下先喝口茶解解渴。”
一个‘滚’字从他喉咙溢出。
傅幼鱼握茶杯的手颤得厉害，倒是摸透帝王的性子几分，像赵斯斯那般肆意妄为他就喜欢不是？
说不定啊越不顺着他来，他还能多看自己两眼。
所以傅幼鱼胆大了，不走。
但傅幼鱼心中还是有些胆颤，理智却在告诉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强行稳下心神：“幼鱼与夫人相处还好，幼鱼倒是知道些。”
“陛下不想知道为何吗，陛下莫要怪幼鱼，幼鱼不走，幼鱼心中知道陛下在担忧什么，想替陛下分担分担，自是希望陛下能事事如愿。”
一副嗓音很温顺。
傅幼鱼接着道：“今日有流水宴，她亲自同幼鱼说，并不喜在陛下身边。”
不喜？
顾敬尧好似才有感觉，闭着的双眼，紧锁的剑眉都是不舒服的样子。
傅幼鱼呼吸一窒，不由双手握紧茶杯，放低声音以稳畏惧的心。
“如果陛下真的在意她，何不试探试探她的态度，比如说找人试探，如果夫人都不在意的话…”
顾敬尧自当能懂傅幼鱼的话中之意。
找人试探？
傅幼鱼再看瞟面色冷漠矜贵的男子：“陛下，人只有经历过失去才学会珍惜，陛下知道这个道理吗。”
“如果她心中在意陛下，当她看到陛下跟别人走到一起，她若难过了不甘心了，她就会尝试着对陛下好，尝试来讨好陛下，以求陛下的恩宠。”
顾敬尧长眸微掀，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是在看不起朕？”
对上那凌厉攻势的眼神，傅幼鱼一个慌神，忙跪直身子，再也不敢直视：“陛…陛下恕罪，幼鱼只是斗胆来分担。”
顾敬尧挑高眉尾：“要你分担什么。”
怎么问，那么他是被说动了吗，傅幼鱼本着试探一番，想不到他还真为了赵斯斯不择手段？
可她够了解赵斯斯。
但她并不是自荐，而是换一种方式，兴许有用了呢。
傅幼鱼心中虽有窃喜，却始终低着头，解释道：“如果陛下不介意，幼鱼自当愿意舍身替陛下演一场戏。”
顾敬尧本就厌烦，冷声吩咐：“来人。”
傅幼鱼猛的抬头，昭胤帝不知何时转了坐姿，只看到冷肃的侧脸，都没再看她一眼。
遥远的，冷漠的，威严的，从骨子里俱出来。
忙碌的侍卫听到声音，立刻马上快步过来，才发现这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子。
“末将有罪，这就带傅姑娘走。”
再来，傅幼鱼整个人就被侍卫请走。
圆形拱门后，傅幼鱼轻吸一口气。
晋王出现在傅幼鱼身后：“怎么？你又没成功？”
傅幼鱼气得挥袖：“表哥，你说昭胤帝怎就不开窍？那赵斯斯都这样了，怎么还不死心！”
晋王摇着骨扇，笑了笑：“是啊，他都如此对你置之不理，你又为何喜欢凑过去，自讨没趣。”
傅幼鱼咬着唇，再看凉亭下方的尊贵帝王：“我…我自是心悦他。”
晋王道：“他自是只想要赵斯斯，趁他还没闲暇对你起杀心，你就打消这个念头，不然寡人都救不了你的小命。”
傅幼鱼走在前方，不喜这番话语，已经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自以为一身傲骨怎肯服输，服输哪还是她傅幼鱼。
但晋王了解顾敬尧。
“幼鱼回晋国寻个状元郎相夫教子不好，非得喜欢蹚这趟浑水。”
傅幼鱼抬起下巴：“你不懂。”
晋王走去别的方向：“找人去吧，人不见，他一发疯谁都不能离开西楚。”
晋王一直都清楚，惹谁都不要惹顾敬尧。
-
兜兜转转过去，已是夜傍。
这天色一黑，暗淡下来的光景都叫所有人心惊肉跳。
夫人跟凭空消失一样，影都摸不着，连带城里都回去搜寻，一无所获。
整座百亩占地的别院已经搜空了，哪里有夫人的影子！
侍卫搜不到夫人也不敢上前靠近那座凉亭，地上破碎的瓷器渣已有宫人清理干净。
顾敬尧照旧坐在原来的位置，宫灯亮起的时候，却透不进凉亭半点光。
试探什么。
他没有过这种想法。
靠近别的女子，他实在干不出来这么混账的事。
演戏也好，还是什么别的，他都没有任何兴趣。
反正他就要赵斯斯。
就要赵斯斯。
要她的心，要她的命，要她永远都离不开他。
大不了就强抢，蛮夺，圈养起来。
舍我其谁。
她赵斯斯能插翅飞了不成。
说不定还真插翅飞了，还带着他的种。顾敬尧瞧了眼阴沉沉的天空，又想丢下他了是吧，她究竟怎么敢的！
倘若找到她，真得掐碎她细白的咽喉。
可不过半响。
倾盆大雨如注，‘轰隆隆--’几阵雷声。
狂风呼啸而过拍打着满园娇花，雨点是越聚越厚，越压越低。
顾敬尧缓缓睁开眼，长眸像是铺了一层又一层浓稠的血，交织呼之欲出的腥风血雨。
她最怕雷雨了，她一个人定是害怕的。
可她在哪？
顾敬尧所有的理智随之这场大雨，彻底崩塌。
“魏常海！”
魏常海早就悬着颗脑袋找人去了，魏常海不在。
是小桂子过来，颤颤巍巍跪地：“陛…陛下，奴…奴才在。”
竟寻不到魏常海。
顾敬尧几乎是立刻马上从椅子上弹起，抬脚，就将小桂狠狠踹开。
“没用的东西，挖地三尺也要把赵斯斯给朕找出来！”
第272章
暴雨摧残稍露苗头的芙蓉，不堪落在泥里。
顾敬尧顿住脚步，看着泥里残碎的芙蓉，像是钉死在原地般，连睫毛都不动一下。
他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找不到她了，每一次都在失去边缘徘徊。
暴雨中，湿了满身，风扯不着那人的龙袍，太监抱着伞迟迟不敢上前撑，雷一响，太监那腿就颤得厉害。
吓人的不是闪电，是站在雨中的帝王。
就是一只蟑螂不见都能捉到手了，偏偏是那么大个活人。
陆晋礼从京中回来，跪在雨中：“回皇上，末将搜遍全城，无果。”
无果。
好得很。
顾敬尧回头：“把地面挖开，即刻现在。”
“末…将遵旨…”
连千景湖都有将士游下去五回了。
-
如今的皇家别院有多乱，那后山枯井就有多安静。
下水道里，几近伸手不见五指。
赵斯斯白日被人引到后山，后来就跟几只兔子爬下枯井。
枯井纵横交错，没有路，伸手，摸索两侧冰冷潮湿的岩壁，黏腻腻的，她皱眉。
不用想，都知道很脏。
“可怜我这新做的蔻丹。”
魏常海皱眉，他就没见过这般人，明知脏还要下来，下来还得埋怨脏。
魏常海一路跟她下井，手里提一盏虚弱的小灯，燃油消耗都快寻不找光亮。
“夫人哟，阴森森的咱儿出去吧，皇上该着急了。”
隧道幽长，魏常海那鸭嗓阴森森的。
赵斯斯回头瞥魏常海：“你可别吵着那几只兔子了，出去赏你五十大板。”
魏常海只好尽量放低声音：“还要夫人赏吗，这罚啊皇上给定了哟。”
瞧瞧，跑井里的水道捉兔子。
这孩子！
这就是个孩子！
被人惯坏的孩子，她也是不怕死。
到底是来捉兔子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魏常海心里觉得不对劲，从她毫不犹豫下井口的时候就不对劲，但眼下还是捉着兔子出去才是重中之重。
“别院经久不用，下水隧道也不曾有宫人来修理，若是不慎估计会崩塌的。”魏常海喃喃着，转间赵斯斯人又不见了！
“夫人？您走的哪边哟？”
“夫人？您可别吓着老奴。”
“夫人？”
有岔路。
角落里有轻微的磨牙声，咕咕叫。
赵斯斯屏息靠近，偏偏魏常海那一喊，吓得那窝兔子乱窜。
这个老太监。
赵斯斯无奈：“魏常海，过来捉兔子。”
“寻着了没，老奴来。”魏常海放下小灯盏，卷起衣袖，好大一个阵势。
“夫人您来照明。”
兔子也不知道蹿到哪处，只听见几声咕咕、咕咕、
赵斯斯提着小灯，终于有些光亮，慢慢将吓到兔子逼退到角落里。
那窝兔子是掉下来的，还有几只小小弱弱的幼兔，有血迹，受过伤。
眼前闪过几道风，只见魏常海眼关六路，凌波微步，终是把那窝可怜兮兮的兔子满抱在怀。
魏常海数了下，一只母兔，七只没出生多久的幼兔：“这井儿深，这儿能啃的吃食都没有，出不去岂不要饿死你们咯。”
赵斯斯嗤笑，一个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太监抱着一窝兔子着实违和。
赵斯斯看着岔路，忽然转弯：“走这边。”
魏常海愣了愣：“夫人不原路返回？”
赵斯斯没给解释，有人故意将她引来此，那口井指不定被对方封死。
第273章 没有你，我真的会死的赵斯斯
两人摸索很久，才寻到另一个出口。
抱兔子窝的魏常海已经热得满头大汗，站在绳索前：“夫人，您先爬上去，要小心些，老奴也不方便送夫人上去。”
大雨从上空灌下，交杂电闪雷鸣。
抬头，蒙蒙雨雾扎在脸上，赵斯斯抚了抚小腹，若是…内力还在就好了。
枯井上方。
“都过来，这枯井里有动静！”
“取来灯盏照亮，快快快！”
不知道那个宫人在喊，一下子乱糟糟。
一只细小的手从井中探出，死死搭在沿口，染着艳色的千层红，另一只小手送出来的是带血的幼兔，一只又一只。
七只幼崽缩在一团，在雨中瑟瑟发抖，舔着没有毛的小腿，像极了可怜的赵斯斯。
顾敬尧来时就见到那一幕，他听不见雷鸣轰顶，眼里突然什么都没有了，只见到她把所有兔子送出井。
好得很啊赵斯斯。
敢挺着肚子爬井，还真是不知轻重。
目光死死盯着那两只脏兮兮的手，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一点点放慢，快步走过去的时候，赵斯斯人已经从井中探出头。
鼻尖，下巴，脸颊都有脏兮兮的井泥，大雨淋湿了她的发，黏在脸上，露出的一双眼可怜楚楚。
她看到他的那一瞬，吓到说话都不利索了：“魏…魏公公…我们要挨打了。”
是才知道要挨打么？
围在井口，围在院中的人，密密麻麻，犹如千军万马压境，都在眼睁睁看着那口井。
悍然大雨，顾敬尧站在所有的人前方，墨深的瞳孔几近要将她看穿皮骨。
也不知天冷还是雨大，赵斯斯被盯得吓一哆嗦。
那场对视中，周遭沉默到只剩狂风暴雨在演烈。
几名大宫女忙跪到井边，扶赵斯斯出来，一件斗篷披上肩。
也不过才一会儿，顶着顾敬尧狠戾的目光，赵斯斯都感觉过了极为漫长的光阴。
赵斯斯站在那窝兔子边，怎么瞧，都是一个比一个可怜。
赵斯斯搂紧斗篷披风，边揉了揉鼻子，觑视了眼那人：“你生气了？”
顾敬尧移开视线，很沉的两个字：“没有。”
赵斯斯接过宫女手中的油纸伞，挪步靠近，撑在顾敬尧头上。
相视了好久。
他比她高，她要垫起脚尖才能给他撑上些。
“就会嘴硬，都写皇上脸上了。”
“你瞧瞧，我不是好好的吗，就是全身都脏了，井里可太黑了。”
他就着听她说，也不说话。
顾敬尧都气到发疯了，如今人在眼前却又拿她无可奈何。
赵斯斯笑了笑：“我捉兔…”
“赵斯斯，你再敢试试！”
话都没给她说完，顾敬尧冷漠堵回去。
那声暴喝，赵斯斯手抖了抖，连伞都有些捉不稳，低了低头：“不敢了。”
顾敬尧站在那里，看着低眉顺眼的她，长眸骇然而生噬人的薄光一点点压下，本该有的万般指责最终化成三个温柔的字：“赵斯斯…”
她抬头：“我在。”
他俯身，将她打抱在怀，那把油纸伞也因为他的粗鲁举动打落在地。
很快又有宫人撑新的过来，跟在后面走。
风雨渐停，一路走回东厢院都很安静，她只听到他哑声喃了一句。
“没有你，我真的会死的赵斯斯。”
她在他怀里静静抬头，看到了顾敬尧清晰立体的下颌线，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在她心上，温热的，滚烫的，不似放才雨水的冰冷。
第274章 被她治得服服帖帖
不远处的长廊下，傅幼鱼自是听到那句话，丝帕在手中渐渐扭曲变形。
傅幼鱼暗想，这番话若不是自己亲耳听见，怕是说出去都没有愿意去信。
没她他会死？
昭胤帝啊昭胤帝，你开始毫无底线了是吗。
你很缺女子吗？
缺她赵斯斯就不行？
一个在下水道捉兔子，一个在上面欲要翻遍天，不就消失一会儿就已经一副毫无理智的模样，那万一赵斯斯真没了呢。
昭胤帝可是出动手底下所有的猛虎忠来寻一个女子。
真叫人、受宠若惊！
这番西楚之行，看来真如旁人所说的一样白来？
可是啊，明明是那份可恶的遗旨先招惹的她！
边上的侍女低声提醒：“姑娘…后山那口井。”
傅幼鱼冷喝：“你闭嘴，是她自己进去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逼她了吗。”
后山的枯井竟还能通院里出来，还有个太监寸步不离跟着，这不挺命大的吗。
那个太监魏常海还在那口井里，此时正小心翼翼地爬出来。
“皇…”
“公公喊什么喊，皇上走了！”
是陆晋礼站在井边，大眼瞪老眼，一个看一个不顺眼。
魏常海扶好宦帽：“哟，将军雄风。”
陆晋礼怒哼，真想把魏常海一脚踹回井里，想了想，万一死了也没个好的侍奉好皇上，忍着把脚收回。
“真有你的魏常海，带她去下水道，把所有人都急疯了，你那颗脑袋有够硬的！”
硬？
魏常海的脑袋何时硬过。
不过按道理，护驾有功。
没有他，如何捉兔子，又万一夫人跑那个出口逃了呢。
魏常海笑着伸手：“将军先给件裳儿裹裹，公公我好擦擦泥巴。”
还给件裳儿？
擦泥巴！
陆晋礼握紧腰间的佩剑，愤恨离去。
陆将军不理自个儿，魏常海只好求助向围观的人群：“秦大人？”
“督统？”
“越骑校尉？”
“副指挥使？哟，这大伙儿都在呢…”
魏常海喊谁，谁就调头走，一个眼神儿不给。
魏常海只好抱起一窝小兔：“走，崽子们，跟咱家回去，夫人赶明儿要寻，可就麻烦了。”
-
东厢院内。
有太医进去问诊，直到所有太医都说小殿下和夫人无大碍，守在院外头的陆晋礼才松了一口气。
一众宫女接连提温水出入温池房，清脆的水响漾起波纹，屋内茫茫白雾飘散。
赵斯斯坐在浴池边，换了干净的衣裳。
顾敬尧将赵斯斯捧成宝贝，温柔地给她擦拭湿发。
他都是这样照顾她，这次也好，大夏负伤的时候，跳崖昏迷不醒那次也好，几近死亡边缘那次也好，教他领会到，这世间能让他担忧的，永远是她。
顾敬尧低头，轻蹭她的额头与发丝。
她在他面前低眉顺眼，已分不清她是累还是有什么心事，轻喘着气，眼波迷茫，里头淌着动人星光。
顾敬尧想，这大概就是她最会勾人心魂的样子。
自己一腔怒火中烧，也得乖乖受着焚身的苦，简直被她治得服服帖帖。
在很长的时间里，谁也不说话。
好半响，跪在两侧的宫女捧着托盘退下，掩门的时候灌进来的冷风她不忍一哆嗦。
顾敬尧轻叹气，将一旁的毛毯套在她身上，继续替她拭发。
抬头，赵斯斯才挤出一句话：“你还生气吗。”
明知故问。顾敬尧眼色发红瞧着她，也不说话。
帝王这气好像不那么容易下来了，赵斯斯勾唇笑笑：“我也不是犯了什么大事，皇上淋在雨中不知道容易着了风寒吗，何必跟老天爷过不去。”
顾敬尧沉声道：“是他们不会撑伞。”
瞧瞧，这世间谁敢靠近生气的顾敬尧。
赵斯斯苦笑戏言：“是是是，都怨他们，跟皇上没有关系。”
顾敬尧手中的动作顿住，瞧着被自己揉得乱糟糟的鸦青：“担心了？”
她还在笑，笑得漫不经心：“当然担心啊，皇上还有伤在身，那么大的雨万一病了可怎么办。”
说着，赵斯斯抬手想去碰他的额头，被他躲了过去。
顾敬尧已经起身离开，徐徐地，缓缓地。
“横竖你也不曾关心过朕，做何事也不曾考虑过朕的心情，又来碰朕做什么。”
赵斯斯：“……”
骄傲了。
还不给碰，这小心肠。
只见他走到书案前坐下，再注意些，长眸一贯都是血红色，肉眼是看不出来病了的样子。
赵斯斯裹着毛毯上跟上去，轻轻踩在软塌上，半笑，倚着雕柱打量帝王，直到两人视线相接时，她眨了眨眼。
“我不过就是想摸一下，皇上就这般模样，这是有多大的怨气，可别藏着掖着在心中，撒出来可好？”
顾敬尧冷哼，还能撒什么怨，舍不得欺负她了。
她靠近些：“皇上不会是真病了吧。”
低头看他的时候，正对上他强势的神色：“坐下，吃晚膳。”
但听，赵斯斯往边上一瞧，早就有备好热气腾腾的膳食，肚子倒是空了。
只好往桌子前坐下：“你不吃吗。”
顾敬尧翻了一页又一页的卷册，眼皮不抬一下，仿佛对她不在意，一言不发。
赵斯斯没再理，难不成像哄孩童般哄他过来？爱不吃不吃，饿不倒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跪在外头很久的魏常海终于敢冒着必死的决心进屋，当即跪在屏风外。
扑通一声，赵斯斯觉得桌子都震了震。
紧接着就是魏常海颤不声的懊恼声。
“皇上啊，老奴…老奴罪该万死。”
“老奴不该纵容夫人下井，是老奴保护失责呐，还请皇上息怒，还请皇上责罚。”
“老奴还听说皇上淋了一日的雨，担忧整日未进食，皇上身上还有伤呐，皇上要…要保重龙体呐，可不要因为老奴不识抬举的冒犯而气着了，老奴辜负了皇上的信任，老奴当真是罪该万死了。”
听听，那老太监又在指桑骂槐。
砰！
一册卷宗不偏不倚地砸在屏风上，好在那屏风撑得了帝王的暴怒，已经吓得外头的魏常海气都不敢喘。
“皇…皇上息怒，老…老奴这就滚，老奴这就去领五十大板，不能再叫皇…皇上掘地三尺的找老奴了。”
魏常海走后，门再次被掩上，恢复满室的安静，赵斯斯也吃饱了。
好像…
掘地三尺？
赵斯斯回想回东厢院时看到的场景，外头院子都快被毁了。
第275章 闭嘴，朕不要太医
她若是不出现，帝王当真是要掘地三尺的。
默默忍住笑意，独自漱口后，只想爬上榻就寝再偷笑。
是顾敬尧低哑的声音：“回来，消食。”
“哦…”赵斯斯默默掉头，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踱步，多的不说，折腾一日挺累的。
她一时想到了什么，手指轻轻抚上了小腹，有些恍惚发怔。
美人轻飘飘的小身影就在眼前晃来晃去，纤细的脚踝漫出精致的骨线，拢没在纱裙之下，总是不爱穿鞋袜。
顾敬尧看卷宗一度分神，往日熟悉的政务教他怎么都看不懂，似乎这些字他现在一个都认不得，搁下卷宗，长指捏了捏眉宇。
暗笑，当真美人误事。
之于他，她是金玉，从来都很珍贵。
再看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趴在茶几边上，睡得迷迷糊糊，微侧着身，手枕小脸，长睫都不动一下了。
“爱折腾。”
顾敬尧起身，抱起她放在榻上，分明舍不得离开，还是给他掖好锦被。
刚转身。
身后传来动静，回头就见她把被子都踢了大半，侧身躺大抵不太舒服。
他记得太医交代过，孩子月数大了总归影响睡眠的姿势。
顾敬尧寻来白玉枕，慢慢放到她怀里。
她抱是抱了，还是动着身子，转响就移到榻边，都快掉下来。
什么时候就寝，都开始变得不老实了。
往日他不在的时候，她也是这般吗？
转念一想，她睡觉何曾有过真正安稳的时候，上天对她不公，天下对她也不公，他对她也不公。
天下会给她，他也给她，至于上天？
摘月楼也不知建好了没。
他经历过很多事，走过很多地方，哪怕当初以一千暗卫敌对大夏三十万骑兵，哪怕被敌国杀手，困在上九潭都没教他有过一丝恐惧，独独面对她突然消失的时候，那种恐惧失去的感觉特别强烈，可他就是不愿放弃。
她就是不肯也罢，强取豪夺。
这世间除了自己，实在想不出还能有谁会倾尽一生保护好她赵斯斯，还有谁能配得上她。
萧其非吗？
萧其非性子优柔寡断，远远不够的。
想的时候，顾敬尧走是走不成了，守在榻边。
那软软小小的一团忽就蹭在他面前，小手缠上她的腰。
也不知过去多久，听到了微微的啜泣声，睡容姣好的小脸像是受了委屈，一直抽着小鼻子，红红的。
正当他以为她是在做噩梦，却不曾听到了两个字。
“赵…君…”
顾敬尧抬手缓缓抚了抚她的小脑袋，低声道：“是赵君扬。”
她睡梦中跟着呢喃：“赵君扬。”
赵君扬。
他年少时就认识赵君扬，浓眉星目。
———九殿下不许再靠近家妹
他无视赵君扬，谁靠近了，明明是那小姑娘总是主动来寻他。
后来，赵君扬提着长枪来见他，可太厉害了，结果还不是被禁军围住。
———这是家妹要给九殿下的獠牙面具，只不过被禁军送回家
起初，他对那个丑丑的獠牙面具一点都不感兴趣。
———九殿下得拿东西来换，家妹喜欢白色幼狸
笑话，这獠牙面具可太丑了，他才不屑要。
白色幼狸？
那东西那么好找？
还真是恶趣味的喜好，谁没事闲得发慌理他们姓赵的。
但那些日，他竟来回去想，可想了他好些日，御书房的功课也不好好听了，可能是他闲得发慌了。
花了很多人力和钱财找到白色幼狸，这些个赵家人有够爱撒谎的，出征了。
他派人把小白送到赵君扬手中，赵君扬连封信都不给他回了呢。
可太厉害了，这些姓赵的。
来骗猫儿的，知道他能从敌国寻到白色幼狸，给骗走了。
连他的心都给骗走了。
为了他们姓赵的，连他的皇位他都不要了呢。
又为了他们姓赵的，又得谋逆拿回来。
有够无聊！
三更天了，顾敬尧有些乏，躺在赵斯斯身侧，轻轻拥到怀里。
怀里美人那只小手总是乱摸索，细语呢喃：“顾敬尧，你怎么那么烫…”
是的，烫得宛如出炉的烙铁，这可不是正常人的温度，赵斯斯猛的睁开双眼：“太医…”
未来得及出口完整，顾敬尧的脸直逼在她眼底，扣住她毛茸茸的后脑勺，脸贴着脸，当即嘶声。
“闭嘴，朕不要太医。”
两人一时贴得极近。
他神色涣散，脸颊浅红，眼里银波泛泛，却依旧冷峻肃杀。
四目相抵，眼里像是只融入了对方，赵斯斯有一刻的失神，煞有介事道了句：“…可皇上着风寒了，很烫很热。”
他问：“烫着你了吗。”
赵斯斯“嗯”了声。
他却还是一贯强悍的态度：“忍着，传染不了。”
想到他身上本就有伤，赵斯斯手上移碰到那片触感细腻丝滑的衣领，刚要撕开，就被顾敬尧捉住她作乱的手。
“老实些，斯斯别乱碰好么。”
他声音哑得不行，带着丝丝鼻音穿过耳膜，都极会蛊惑人乱了分寸。
赵斯斯就没忍住，非要撕开看看，嘴里还好脾气地劝。
“伤口是不是泡了雨水，让太医来看看，万一皇上烧糊涂了可怎么办。”
烧糊涂了怎么办？是啊怎么办。
他缠住她，滚烫的掌心贴于她的脸颊来回研磨，是迷离的几个字：“唯你是问。”
赵斯斯愣住：“……”
她愣住的时光，已经足够顾敬尧占尽便宜。
缠着她，吻得她一度沦陷。
细密缠人，他的气息笼着她，在血液脉络里来来回回鼓动。
耳畔，是帝王唇间轻微的喘息，诱道：“乖了，朕出出汗就好了。”
…
这情热烧到心肺，烧到她身上来了。
总算熬到天亮，他浑身细汗淋漓，她如是。
可总算把帝王哄睡了过去，都不知道费了多少精力。
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留有稍稍灼手的余温，总算没夜里烫得不像话。
没多想，赵斯斯披衣起身，拢了拢发，赶紧开门叫来宫女。
“快传太医！”
这事儿没出一会儿，整个别院就都知道了。
帝王感风寒。
带伤淋雨，几日不眠，还被赵斯斯给气到没有理智。
是块铁都经不住气滞血瘀。
东厢院里里外外都是太医，都是各国君王，还有高官权贵，赵斯斯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搬到外头盛凉。
第276章 我说是你就是你了
赵斯斯支脸在桌，昨夜没睡好，眼里红红的，院里人多，她现在睡也睡不下。
只能撑着疲倦的眼皮看人来人往。
有宫女发现异常，忙进屋里支来太医给她把脉。
太医细量一番，后跪在地上：“夫人往日体弱多病，眼下是无碍，但老臣惶恐，可否能朝夫人叨叨几句？”
赵斯斯轻摆手：“无妨，你说。”
太医只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为以防万一，夫人切记禁房事。”
禁房事？赵斯斯总算正眼瞧向太医，可明明什么都没做，后半夜夜就只是这样那样。顾敬尧虽说烧糊涂了，他们之间也未曾这样那样的。
“太医多虑了，未曾有过。”
“是，夫人说的是。”太医好像懂皇上为何烧到脑袋了。
赵斯斯收回目光：“眼下皇上如何？可严重？”
太医轻轻道：“回夫人，皇上乃是气滞血淤所引起的风寒之感，烧是退了些，但皇上且是忙朝务累了，这回是睡沉并不是昏迷，夫人且放宽心。”
赵斯斯听不懂这些术语，人没烧坏就好，身上那么大窟窿都没死。
赵斯斯摆手：“退下吧。”
太医走后，是陆晋礼捧着核桃过来，放在她面前：“夫人先吃些核桃裹腹，皇上不会有什么事的。”
赵斯斯瞧着剥得干干净净的核桃，到底是那个混账想出来的坏心思，日日让她吃核桃。
抬头，瞥到陆晋礼红肿的脸颊，不由问道：“陆晋礼，你的脸是怎么了。”
陆晋礼？
以前的二小姐才会这般唤他。
失忆后的夫人不曾这样，有时候相遇都无比陌生。
但想，陆晋礼疑惑道：“…夫人知道末将的名字？”
赵斯斯往嘴里塞核肉的动作停下，好半响发觉自己失神，佯笑道：“听旁人提及过将军的大名。”
这旁人？
估计是那个宫女吧。
陆晋礼也没多想，对着她微笑：“夫人一消失皇上都快捅天了，可只要夫人一出现，皇上他就老实了，有脾气也不敢发泄出来。”
赵斯斯冷笑，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就像是要发疯的狼，她就站在他面前，他就只能把爪牙摁回，把气憋回肚子里。
没再纠结这些事，赵斯斯起身离开，从太医手里拿来两瓶膏药，丢给陆晋礼：“擦擦脸，都肿得不成样了。”
片刻，她又回头对陆晋礼道：“回头分一些给那个老太监。”
挨了五十大板，这回只能养兔子了。
陆晋礼望着远走的背影，顶礼好久：“末将谢过夫人。”
陆晋礼觉得赵斯斯不一样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听太医说过，这失忆之症是受蛊毒影响，这辈子怕是好不起来的。
…
东厢院人多，太吵，赵斯斯就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小憩一会儿。
昨日还好好的花圃，暴雨都摧残完了，眼下正有宫里修理新的。
千景湖里，是几名侍女同傅幼鱼渡船摘荷花。
“姑娘，这朵正艳，衬极了姑娘的美貌，出淤泥而不染。”
傅幼鱼微微笑：“要它好看做甚，挑些好的放小粥熬。”
侍女忙蹲下帮忙：“姑娘金贵，奴婢来摘吧，湿了衣裳可就不好了。”
傅幼鱼却推开侍女的手，小心翼翼地摘下那支盛艳的荷花放到小篮子里，像是什么难得的宝物般。
傅幼鱼道：“我得亲自来，这荷花有补脾益气之效，以做辅食能养心安神。”
赵斯斯也没再听，靠近湖边，傅幼鱼倒是瞧见了她，也装作没看见。
赵斯斯手搭在围栏上，吹着凉风，也不说话。
傅幼鱼无奈，只好停泊靠岸边，朝赵斯斯走来：“皇…夫人身子可好些了？”
赵斯斯瞧过去：“你觉得呢。”
傅幼鱼温温婉婉地笑：“幼鱼自是不敢多言，想来夫人定是极好的吧，不然皇上都病了，夫人怎还能出来瞧风景呢是吗。”
这话里话外，傅幼鱼也就是那个意思，能把人气病，自己却出来望风。
不喜欢，就爱霸占。
那不成，昨日狂风暴雨，昭胤帝各种瘆人的表情傅幼鱼可都亲自领略过。
就后来吧，赵斯斯一出现，昭胤帝理智就一点点回来，肉眼可察的改变。
“夫人在井里可有什么趣事？”
“怎么？”赵斯斯手搭了搭，停下：“傅姑娘莫不是也想下去瞧瞧，可要我派人送傅姑娘进去亲自体验一番？”
傅幼鱼嘴角的微笑有些破裂，但很快若无其事压下：“若是有人兴师动众寻我，我倒是也想下去体验一下呢。”
赵斯斯只是念对方的名字：“傅幼鱼。”
傅幼鱼还是装着若无其事道：“怎么了夫人？莫不是夫人要逃，找不到出口又只好回来？”
这张嘴倒是练得灵活了，赵斯斯缓缓偏头，有些无辜道：“明明是你引诱我下去。”
“……”
傅幼鱼紧了紧手，再抬头，眼里的笑意全然不再，剩下的就只是紧张与怒意：“你什么意思，当日我一直在宴席，所有人都可以作证，如何引你去井里。”
赵斯斯眨了眨眼，嘟嘴道：“那怎么办，我这个人比较任性，我说是你就是你了。”
什么叫我说是你就是你，傅幼鱼气得发指：“你！”
但考虑到四周有宫人，傅幼鱼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如今晋国是来同西楚求和，倘若说是她把赵斯斯引到井里，晋国与西楚可就势不两立。
她能先死在表哥手里。
这个赵斯斯！
赵斯斯就知道这事儿跟傅幼鱼脱不了关系，当日引她去后山的另有其人，就是在花园里被她当场捉到的女子。
赵斯斯转身微微一笑：“傅姑娘怎么生气了呢，我也没宣扬出去是不是，可是倘若我哪日精神不好，一发疯了，可就要指控傅姑娘了。”
“夫人命好，可以随时颠倒黑白。”傅幼鱼冷笑，微微抬起下巴，也不愿承认什么。
傅幼鱼想，赵斯斯左右不过就是靠男人，不然就是说出去根本没人会信。可偏偏帝王肯定会信了。这才是要命的，这才是这步棋的小失误。
“怎就是颠倒黑白？”赵斯斯瞧着那边，故意走到河边，回眸笑笑：“我若是掉湖里了，可就跟傅姑娘你脱不了关系了。”
傅幼鱼下意识退步：“你可别跳，我可没有要推你下湖的心思，你少冤枉我。”
第277章 顾敬尧，你能不能吐出来
赵斯斯朝对方勾唇笑笑：“你明知道这个道理，为何老是喜欢靠近我。”
傅幼鱼捏了捏帕子，转身离开，再待下去肯定能搞死自己。
这回，赵斯斯那是困意全无了，那个晋国来的千金大小姐可真是能让人提神醒脑。
赵斯斯弯下腰，勾来一只并不怎么好看的荷花。
“什么功效？养气补脾？”
一旁有冒出的莲子。
这莲子是苦的，泻火的。
摘回去入粥，给那位病了的帝王降降火气，省得整日绷着张脸，她看着都烦。
没多时，有宫女来到她身后禀礼：“夫人，皇上醒了，正在找夫人回去。”
赵斯斯哦了声，这才捧莲子回东厢院，倒是没着急去见顾敬尧，绕去膳厨里。
倒是没有给顾敬尧做吃的，唯一一次还是…下毒。
她会弄的，也就是熬小粥。
厨子们见她捧莲子来，愣了愣。
赵斯斯卷起衣袖，那一刻却顿住了，为何要亲自伺候他顾敬尧？为何要熬粥给他？
没有犹豫，把手里的紫砂锅放到厨子手里：“还是你们来，我不方便不太熟练。”
厨子忙弯腰接过：“是是是，夫人您往边上坐着。”
赵斯斯拿帕子擦手，扫了一圈在场的人：“但你们要骗皇上，就说是我亲自做的，可懂？”
众人迟疑了会，才众口齐声道：“是，都听夫人的。”
赵斯斯就坐在边上吃点水，可是要她等了很久。
厨子就是厨子，这粥熬得挺香。
赵斯斯吩咐宫女盛好端上，这才回屋里。
路上，与傅幼鱼的侍女打了照面，双方互看了一眼。
那侍女忙匍匐跪地：“夫人喜怒，奴婢并未有意冒犯夫人。”
赵斯斯收回目光，迈步离开。
一阵荷花的飘香，才发现那侍女拎着食盒，那里头兴许装荷花小粥。
她记得傅幼鱼说亲自摘，亲自熬小粥。
那么带来东厢院给谁？
爱给谁给谁，也没再多想。
路不远，赵斯斯刚靠近那间屋子。
砰——
就听到茶盏摔在地上的声音，可以感觉到，帝王又发火了。
也不知谁惹的。
跨过门槛，赵斯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遣散跪在两侧的宫人和太医。
慢慢撩开纱帘进暖阁。
茶几上放着一碗冒热气的汤药，摆着许多时鲜水果，有宫人跪着清理地上的瓷器。
顾敬尧正倚靠在软坐上，手里摆弄盆里的紫葡萄，一粒一粒地摘下，饱满圆滑，但吸引人的还是那双修长矜贵的手。
赵斯斯瞧了一眼那小太监，小太监得了示意忙弓身退下。
赵斯斯理好衣裙，在顾敬尧对面坐下，瞧着他：“皇上好些了没。”
他随手一抬，长指摘下的葡萄送到她嘴里，她没拒绝，顺嘴咬下，甜甜的汁水泛滥在唇齿间。
他又摘，又像是玩着般投到果盆里，开口不冷不热：“怎么才回来，朕有没有叮嘱过你，不得离开朕半步。”
有啊，说了一夜。
———斯斯别走
但眼下赵斯斯不想跟他有过多争执，好脾气地解释：“我也不是太医不会治病救人，我也不如宫人体贴周到，他们终归比我细心，皇上龙体尊贵，我留在屋里就怕帮倒忙，后来知道皇上醒了，我就立马回来。”
立马？
明明是他吩咐人请回来的。
顾敬尧哼了哼，连病着了都不是她守在榻前：“没心没肺。”
赵斯斯好脾气地笑：“是是是，皇上就非得事事要我来，没有我皇上可就活不下去了。”
顾敬尧闷哼，手里的葡萄递到她唇边：“张嘴。”
咬下，赵斯斯定定地瞧顾敬尧，他已经不是夜里满脸潮红的模样，哪怕在喂她吃葡萄，也是冷漠得吓人。
赵斯斯见惯不惯，伸手：“来，我探探可还热。”
鬼使神差地，他就把额头往她面前凑，冰冰凉凉的贴过来，停留了很久。
刹那，落针可闻的宁静。
顾敬尧有种错觉，一种‘开心’的错觉。
她收回手的时候，很自然而然地询问：“我煮了些小粥，皇上要不要尝尝？”
顾敬尧睨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好似不太信这话。
“权当赔罪了成不成。”赵斯斯也没等顾敬尧应不应了，示意外头的宫女进来，方才需要试银针试毒，耽搁在外头。
她谁啊，她叫赵斯斯，谁不怕她给帝王下毒。
别说粥，就是她递杯水，外头那些大臣都得抢过来试毒。
不多时，宫女已经整齐摆好小粥，碗筷。
赵斯斯笑着起身，将沾到灰的裙摆递给顾敬尧瞧：“瞧瞧，为了皇上弄脏的，我去换件衣裳，您慢慢品尝。”
说着，她就走进内屋，方才外头绕一圈，身上细汗多黏腻得不舒服。
顾敬尧瞧去：“竟看不出来你如此好心。”
她回眸讪笑：“怎么？皇上不想吃那就撤出去罢，左右我也没有那些厨子弄得可口，我也不会讨皇上欢心，还把皇上给气病了，可这心里儿一直觉得愧疚于皇上，这不，赔罪吗。”
多好听的一番话。
顾敬尧嗤笑，伸手拿过小碗银勺。
但是有两盅粥，看起来左边的更花些心思，是赵斯斯最喜欢的，什么都要香的才肯吃。
右边这盅可太像出自厨子的手艺，因为是照着他的口味来。
他想问，可那些宫女都跑去给赵斯斯换衣裳了。
…
安静了，镜桌前，有宫女要为赵斯斯继续戴上那支金步摇，赵斯斯摆手推掉，也没说话。
宫女一时拿不定主意，但想夫人可能看腻了，便为她换上一套崭新的金步摇。
换好后，赵斯斯挑帘，走去长桌前倒了杯水放在手里，背倚桌，瞧着边上的男人。
他慢条斯理地执起碗，眉头都是皱着的，想了好半天都没有动勺子，怕是对味道不够满意。
赵斯斯泯了口水，笑他：“莲子是苦些，但清火。”
顾敬尧抬头看她：“不是荷花粥吗。”
赵斯斯一时迷惑：“你哪来的荷花粥？我让人带来的只有莲子粥。”
一说，赵斯斯好像想起了什么，忙走过去看，那一碗小米粥熬得软烂，上面飘着粉白的碎荷花沫，精致，诱人。
看来，对方花了千般玲珑心思。
这香气可太熟悉了，来时她就闻到。
赵斯斯忽就从顾敬尧手中夺走碗：“回答我，你是不是尝了？”
顾敬尧“嗯？”了一声。
霎时，她抬头望向他，视线慢慢下移，紧紧盯视顾敬尧手里捏着的小勺。
“顾敬尧，你能不能吐出来。”
第278章 爬到她头上，她也是坐不住的
顾敬尧倒是许久没听到她直呼自己的名讳，手里的小勺子轻敲她的小脑袋：“吐什么。”
听听，他还说吐什么，怕是好吃到舍不得吐出来，方才还在强装难以下肚的模样。
也是，傅幼鱼的手艺惊为天人，自己都想夸赞一把，可就这么明目张胆地送过来，明的暗的都当她不存在了。
他顾敬尧还给吃了。
想着，她指那碗粥，抬起小下巴：“皇上可觉得美味？再瞧瞧这碗莲子粥，这么一对比是否云泥之别？”
顾敬尧觉得很奇怪，说不上来为什么，未多想，正要虚伪的点头，又听到她开口。
“这可真是深得皇上欢心。”
说罢，她哐当把碗放下：“只要不是我做的，皇上就觉得好觉得妙，往日我一盏茶送到皇上跟前，皇上是看都不看。”
顾敬尧算是听明白了，这粥并非她做，其他的就不懂了，抬手：“那朕吃这碗。”
赵斯斯眼疾手快把莲子粥捧走，冷笑：“我做的哪有旁人精致，哪有旁人心灵手巧，皇上既不喜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顾敬尧收回手，忍住强抢的举动，一瞬不瞬地盯视她：“是你让宫人呈上来两碗。”
赵斯斯呵了声，这可不是她干的，可别来冤枉她了，收好那份莲子羹，端起托盆走，好性子都磨没了。
“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只是啊方才皇上明明看一眼都不看，如今这莲子都冷了，我就拿去喂狗罢。”
顾敬尧剑眉轻挑，到底她在气什么？
反正人是气了，说话也是阴阳怪调。
他沉声吩咐：“关门。”
赵斯斯还没来得及迈过门槛，扇来一阵强风，那些个太监已经关上朱门，动作飞速。
顾敬尧看向她的背影：“回来。”
赵斯斯就站在门边：“有事吗。”
顾敬尧挑眉：“都拿走了，朕吃什么。”
赵斯斯回头：“不是还留有一份吗。”
小勺绕在他指间，半响，他停下：“就要你手里那份。”
赵斯斯淡淡应道：“吃太杂不好，伤胃。”
顾敬尧瞧着她：“既不是你做的，为何要吃。”
赵斯斯轻笑：“那我也不装了，这份也不是我亲手做的，无非假借厨子之手献给皇上，皇上心里也该清楚，本想着皇上病了，顺着些皇上的心意罢了，这戏我也不做了，到头来挺尴尬的。”
顾敬尧抿了抿唇，好心情都没了，连口吃的她都要骗他，沉默好久，他把这事丢到一边，开口问：“赵斯斯，你生气了？”
生气吗？
有吗。
赵斯斯没觉得，气什么呢，可好像方才明明…一顿没规矩的连锁反应，可能是气上头就没有理智了。想的时候走到门边踹了一脚，外头候的宫人听到动静也不肯开门。
倒是忘了，放眼皇城那可都是顾敬尧的地盘，顾敬尧不放行谁会给她放行，她可是没有权利出这个门的。
身后是顾敬尧不冷不热的声音：“该生气的不是朕吗。”
赵斯斯回道：“皇上吃别的女子做的粥有什么可气的。”
别的女子。
顾敬尧往椅子一靠，算是看出来了，她气的不就是这事，像什么？搞得像他不要她似的。
这厉害的小脾气，得亏他不愿跟她计较，他何曾纵容何人在自己面前撒小孩子气。
随手一丢，干净的小勺子落在赵斯斯脚边，啪哒一声。
顾敬尧淡淡回应：“懂了么。”
“懂什么？”赵斯斯低头瞧脚边的勺子。
她一度皱眉，顾敬尧打量她的小模样，怕是又胡思乱想了，这勺子本就干干净净，她是看不出来吗。
好半响，顾敬尧耐心解释：“朕没有碰，只是盛出来而已，别气了好不好。”
赵斯斯也没有理，好像听到了什么，没碰吗？就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
响起他低哑的声音：“来人。”
很快，那扇门就开了，有宫人依次进来，赵斯斯总算能走出去，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什么。
宫人把那碗荷花小粥清走了，顾敬尧瞧着干干净净的案台，她还真拿去喂狗不成。
“是谁送来的。”
宫人跪在地上，支支吾吾道：“回…回皇上，好像…好像都是从后厨端来的，本以为都是夫人让下边人端过来的。”
顾敬尧长眸冷盯着宫人：“什么叫好像，办事都办不好？”
那强势冷冽的气息，宫人背脊一顿发凉：“还请皇…皇上息怒，是奴才办事不利，奴才这就去查。”
…
晋国使臣住的是北园。
傅幼鱼正在欣赏刚种好的花，摘下一朵，栖在上头的花蝴蝶都吓走了。
“这好的就得摘下来，不然这不识趣的蝴蝶可就糟蹋了。”
偏头，傅幼鱼问向侍女：“对了，那边可传来消息？”
侍女低声道：“回姑娘，奴婢亲眼瞧见那位夫人是气着从东厢院出来，那碗粥具体的事宜奴婢也没打探到。”
东厢院的事是不好打探，可她捉住了一个人的把柄不是，傅幼鱼笑了：“她赵斯斯也会生气？一天到晚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可真爬到她头上，她竟也坐不住了。”
“姑娘，那么接下来？”侍女又有些担忧道，“若是那位夫人扣个意图谋杀的罪名，她背后有帝王撑腰，可是不太会讲道理的人。”
傅幼鱼捏了捏手中的花：“粥里无毒，谁会那么无趣生出这样的想法来。”
说着，傅幼鱼眼里都狠戾了几分：“也是啊，她背后还就是有人撑腰。”
侍女犹豫一会儿：“那…”
傅幼鱼这时候倒是个聪明的：“走，见招拆招罢了，我们自己去请罪，用不着她人来查。”
“去告诉表哥，关键时刻让他来保。”
很快，傅幼鱼已经站在东厢院外。
门是敞开的，但并未有指示能进去。
傅幼鱼就跪在院中央，清了清嗓子：“幼鱼有罪，幼鱼并不知这粥如何到陛下手中。”
“粥是送来东厢院，本意是给贵国夫人，今日在河边散步之时瞧见夫人睡眠不足的模样，这荷花之功效安神，但是下边人弄错了，这误会幼鱼自当来承担，望陛下恕罪。”
“晋国欲想同贵国结交秦晋之好，幼鱼身为晋国人，万万不敢冒犯陛下威严，呈上小粥以献殷勤是喜欢与夫人亲近。”
“还请陛下明察，还请陛下恕罪。”
这漂亮话，都说给的是赵斯斯。
第279章 实际上心眼很小，容不了沙子
晋王是带傅幼鱼来的，听那番话不由嗤笑一声。
晋王是不信，至于他人信不信也无从考证，就说是给赵斯斯，这查什么？
晋王摇了摇扇，提步进屋里，就闻到浓烈的药味。
顾敬尧正坐在书桌前，面目峻冷，怎么瞧都不像生了病的人，但身侧依旧是太医在行针灸。
已经有宫人搬来椅子，晋王坦然入坐，叹笑一声：“叨扰了，陛下这病好些了没。”
顾敬尧冷眼看去，就是一句话也不说。
晋王也是见怪不怪，抛开身份，也是相识多年的朋友：“那女子马马虎虎的，是弄错了，也不是给陛下下毒，何必揪着不放，瞧瞧，这乌龙不就醋上了。”
说到此，晋王有些神神叨叨地笑：“话说，陛下心里已经乐开花了吧，陛下定是没体会过被在意的时候吧。”
顾敬尧依旧是面无表情：“多舌。”
晋王怎会不了解顾敬尧些，心思。
这会儿是跟谈判桌上雷厉风行的顾敬尧，判若两人。
傅幼鱼既然是他的表妹，他称帝也是需要傅家的扶持，这会儿晋王还是想多求情两句：“回去寡人给她指门亲事，就叨叨不到陛下了。”
顾敬尧对这些事根本就没有任何兴趣，根本不愿多花时间去理，在他的世界里，一切无关赵斯斯的事都不是事，只道：“你的事是你的事，西楚有西楚的规矩。”
这几个字的意思无非是在表明态度，是不会念在与晋王的交情就此放过。
他顾敬尧的规矩才是规矩，先罚再丢给你们晋国。
晋王也只能陪笑：“是，多谢陛下开恩，这罚定是要罚，贵国夫人身体金贵，万一吃出个好歹，也是我们晋国的不是。”
顾敬尧抬头，忽问道：“拿来。”
拿来？
晋王总算松了口气，接过宫人递上的茶：“路上，让人送来了，千里之遥，运过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不过，寡人兜里是有点，要不要。”说着，晋王起身，从袍袖里翻了好久，取出一个丝绸包裹的布袋，“来，陛下总得拿些什么来装，寡人倒。”
顾敬尧吩咐宫人取来锦盒，翻开。
倒的时候，哗啦啦一顿响。
是那阿月果子，晋国少有的特产，只供需皇室御用，一颗可比金子还要贵。
宫人、太医皆错愕在地，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两国君王一个倒，一个看着倒。
但两人浑然不察自己不合身份的举动，就好像在分糖吃。
是吧，明明私下里关系很好的两国君王，在面对外头那位傅家小姐时，还是丝毫不留情面。
帝王心，薄情又寡义。
毕竟，夫人她生气了，不然帝王定是不会搭理这些事的。
晋王边倒边叨叨：“上次不是分陛下好些么，都吃完了？”
顾敬尧像是没有看到晋王般会冷声道：“送客。”
晋王愣了愣，低头瞧着空了的袋子，再看矜贵冷漠的昭胤帝，这人是专门骗他果子的吧。
果然，就见到顾敬尧就吩咐宫人把那些果子送去给赵斯斯。
晋王：“……”
-
赵斯斯离开东厢院后，就漫无目的的绕着整片花圃、长廊、葱树走了一圈又一圈。
仅仅一日过去，又恢复了来时的满园春色，看到的寸土都是人间仙境，看到的都是腐朽的纸醉金迷以及诱惑人的权势。
她也知道傅幼鱼如今被罚跪在日头下，缘由是冒犯她。
可如果她没有顾敬尧在背后撑腰，凭傅幼鱼身后的傅家，身后的整个晋国，随时会对付死她。
傅幼鱼有家世，她没有的，一切就只能靠自己。
只是多了顾敬尧，好像就赢了。
跟在顾敬尧身边这么久，她也考虑过自己的处境，可她不想认命。
因于她而言，始终是座牢笼，困了她的身，也缠了她的心。
她不留恋这没有任何名分的高位，也不留恋在顾敬尧身边，只是久了习惯了，有些东西刻进了骨子里。
比如…
找到兔子了，也走累了，便将手里的小粥喂兔子，兔子也不吃，宫人喂养过，吃草吃萝卜的。
陆晋礼就在边上看着，一直跟着她，知她心情不好，也未敢多言。
听说啊，就是因为一碗粥。
想来，她心里应该很在意皇上，不然也不会闹那么大的脾气。
陆晋礼是一路看着他们二人分分合合过来，好的坏的都有，可当真正有女子同皇上有牵连，她就会难过起来，比如林画，再到傅幼鱼。
她爱干净，由不得自己的东西赃，赃了可就不要了。
明明表面一副不想要的样子，实际上心眼很小就是纵容不了沙子掺进来，这份爱说不上来一种扭曲的病态。
只是隔阂太多太多，已经伤痕累累，丢又丢不掉，捡起来根本承受不了。
想的时候，陆晋礼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恢复记忆了是吗。
陆晋礼犹豫片刻，尝试试探：“末将闲暇了，陪夫人去一趟永州赏花吧。”
永州。
赵斯斯下意识笑了声，清明时节都过去好久，前年在大夏未能去，今年却已经错过了，却只道：“将军所说的永州在何地。”
那一声笑，陆晋礼心情说不上的复杂，只好绕开话题：“日头太晒，夫人可要先回东厢院？”
赵斯斯摇头：“这里挺好，回去我就尴尬了。”
尴尬？陆晋礼嗤笑一声：“夫人为何觉得尴尬？其实夫人也是情不由衷罢了。”
赵斯斯缓缓抬头，看着陆晋礼：“看来将军很了解我。”
何止了解，她的剑术是他教，她在永州的那两年是他保护，都是他看着她长大成人。
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再到变成强颜欢笑的小女子。
再到时而没大没小的闹脾气，是啊，这才是赵家最初的二小姐，喜欢的就去争取，不要脸皮的撒娇。
一路过来了。
岂不了解她。
陆晋礼垂眸，低声道：“其实夫人只需要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清醒地活着也不好。”
赵斯斯轻笑，目光落在那几只兔子身上：“可将军知道我该要什么吗。”
于身份，陆晋礼并不多猜测：“末将愚昧，末将不知。”
赵斯斯也没再接话，有宫人捧着锦盒过来，便是晋国来的果子，据说，是吃了会开心的那个果子。
赵斯斯丢到陆晋礼怀里：“拿着吧，小孩子才吃这玩意。”
第280章 稍微耐心些也是很好哄的
赵斯斯也没再接话，有宫人捧着锦盒过来，便是晋国来的果子，据说，是吃了会开心的果子。
赵斯斯丢到陆晋礼怀里：“拿着吧，小孩子才吃这玩意。”
有什么好开心的。
身后是晋王的声音：“可在他眼中，你就是个小孩子。”
晋王？
赵斯斯自然有印象，过往跟父亲在边疆征战，对此人有所耳闻，少年登基，以傅家为辅，铲除异己，王位坐的是稳稳的。
以至于傅家在晋国的地位一人之下。
当然，玩世不恭，放荡不羁这样的词放在晋王身上最合适。
可是顾敬尧唯一的朋友，也是顾敬尧不会排斥的人。
毕竟顾敬尧那样的人还真不会去交什么朋友知己，独独晋王。
也后来，晋国与西楚之间从不开战。
按交情，傅幼鱼这事儿该过去的。
晋王在她对面坐下：“第一次见他跟寡人要东西，就是你口中所谓的玩意。”
赵斯斯半笑：“晋王抬举了。”
“这位将军？”晋王说着，看向陆晋礼，“你拿回来，给她尝尝。”
陆晋礼自是放回来，晋王松了松袖，抬手抓了一把剥壳：“还真不骗你，你可以尝尝。”
赵斯斯看向西边将要落下的曒日，只道：“并无兴趣。”
“有些东西你得试试才知道。”晋王放到碟子里，瞧她一眼，笑，“寡人后宫佳丽三百，寡人都未曾手剥这玩意给她们吃，念在他的面子上，这第一回赏你了。”
赵斯斯对那叠果子并无兴趣，虽说她未曾尝过鲜：“难怪你能跟顾敬尧处得来。”
这皮够厚。
晋王就叨叨：“是吧，多年前哪是不打不相识，他这人太绝，稍微耐心些他人也是很好哄的。”
赵斯斯并不想再跟对方弯弯绕绕：“晋王这是有事求我？”
晋王手中的动作停下，看她好半响，笑了。
这个女子果然不是什么单纯的。
“幼鱼不懂事，她啊一旦喜欢上不会那么轻易放手的，她的错，我们晋国都承担，有条件你随便提，寡人都照着你去做。”
赵斯斯看着晋王：“我是小孩子，我更不懂事。”
晋王沉默了好久：“要不你就对她做点什么补偿回来？”
赵斯斯冷笑一声，把那叠果子推回去：“大可不必，也不是所有的小孩子都是你打我一下我就打你一下。”
说着的时候，赵斯斯已经起身：“走吧陆将军，我们该回去了。”
陆晋礼“哎”了一声应道。
晋王在原地拎不清楚了，那小孩子该做什么？
别院大，绕了很远的路。
天色已黑，赵斯斯路过亭楼之上，夷国人此时正在自个儿院里烤羊肉。
有美人歌舞助兴，而舞台之中曼妙女子的身姿像极了一个人，可不就是前些夜在花圃下会郎君的女子吗。
陆晋礼说了一个“李”字，又咽了回去。
赵斯斯脚步停下：“李？”
陆晋礼拱礼道：“是末将口误。”
赵斯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就笑：“跳得不错。”
那可是前朝淑妃，顾渊最宠的那位淑妃，李家人，李香浣，自顾渊死后，李家被贬后早已经销声匿迹。
正欲要走，下方夷国君王粗旷的嗓子响起：“见过贵国夫人。”
回头，只看到对方恃手在胸朝她行礼，胡子满面却不失雄风，赵斯斯点头回礼：“东夷君。”
东夷君伸手示意：“夫人可愿下来尝尝羊肉？也是刚刚烤好。”
赵斯斯笑了笑，真就走下楼梯：“东夷君盛情难却，我便不客气了。”
“请。”
很快，赵斯斯已经入席，陆晋礼自是寸步不离，端来的羊肉多番检查。
一番交谈甚欢，赵斯斯目光投向舞姿曼妙的女子。
东夷君思量半响，将人招手过来：“阿香。”
李香浣是犹豫很久，才过来福身，东夷君一把将人揽在怀里，用胡渣扎着李香浣。
郎情妾意。
赵斯斯装作没瞧见，自顾泯水喝。
“小阿香，快见过这位夫人。”东夷君调笑道。
李香浣低着头，就没敢看赵斯斯的方向，像是在害怕什么：“…阿香见过夫人。”
赵斯斯微笑以对，好似谁也不认识谁一般，那不是，她如今‘失忆’。
东夷君爽朗地一声笑：“尽兴吃，夫人若喜欢，回头本君送去夫人那边。”
赵斯斯看过去：“贪嘴罢了，东夷君不必如此盛情。”
但赵斯斯始终没有尝过一口羊肉，就坐在哪地支脸瞧歌舞。
东夷君自是看得出来，很快清退附近的侍女包括阿香。
“夫人来意？”
赵斯斯笑了，手拿起小银叉，扎了块羊肉送到嘴里小咬一口：“自是来吃烤羊肉。”
东夷君应付地笑，泯起酒：“那夫人慢享。”
过了许久，赵斯斯就起身走了，没吃多少，就好像专门来瞧歌舞的。
边上的陆晋礼回想逛的路线，以及那位李香浣，再到就像是来吃烤羊肉的，无一不顺理成章。
这很赵斯斯。
长廊的风是闷热的，闷得这花香都重了。
是李香浣的声音：“赵…夫人留步。”
陆晋礼已经拔剑抵在对方身前：“赶紧退三步，休得靠近。”
赵斯斯摆手：“把剑收起来。”
陆晋礼这才乖乖收剑，候在一旁。
走得累，赵斯斯就原地坐在边上的长椅上：“阿香姑娘，坐吧。”
李香浣抬头瞧她一眼，在想，且是失忆了应该认不出来自己是谁。
李香浣也就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那夜后花园…后花园之事，夫人能否替我隐瞒，夫人有何要求便提。”
赵斯斯手搭在围栏上，瞧花：“就这么个事，所以你就引我去后山，与傅幼鱼里通外合。”
李香浣忙摆手：“不…不是这样的，傅姑娘拿那事儿威胁我，我才…我才迫不得已的，傅姑娘只说让我引夫人去后山，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我好不容易跟在东夷君身侧，当夜我…我是遇见旧人就…就情难自控，如果傅姑娘告发我，我的命自是没了。”
赵斯斯看向李香浣，这话她倒是信，但是对旁人的风月不感兴趣，只道：“那口井后来是谁盖。”
李香浣忙道：“晋国人，真的与我无关。我只想跟在东夷君身边好好过日子，我真的不想同夫人结仇的。”
第281章 朕替你出头的事还少么
赵斯斯也没什么情绪波动：“我知道与你无关，但我是自愿下去的。”
李香浣懵懵的看她，就总觉得赵斯斯是未失忆的样子，昔日她是当朝获盛宠的淑妃，她是摄政王妃，每次相遇，她都会对她行礼，说话总是藏了七分心思，表面一副和和气气。
李香浣突然想起过往的种种，赵斯斯就是这样了，乖乖顺顺看似温柔无害，实则随时会扑上来咬人。
比如林画的下场，比如霍君婉的下场。
李香浣当即跪下：“我不该受人指使引夫人去后山冒险，也不该在别院内触犯宫规，还请夫人恕罪。”
赵斯斯绕过李香浣离开，还是那个态度：“跪我作何，我若是喜欢管别人的闲事，你哪里还能好端端地在这里说话。”
就好像什么事于她而言，总是无关紧要。
但她说的是李香浣欲想私通苟且一事，与她无关。
李香浣垂首，心里清楚该怎么走才是好路：“是我鬼迷心窍，不该被傅幼鱼利用，夫人若有求，我定万死不辞。”
赵斯斯暗笑，万死不辞夸张了都。
回到东厢院时，一片静谧，看到有官员出入那间主殿，大抵有政事要忙。
赵斯斯只好去偏殿住，一番洗浴焚香后，就坐在靠窗的软垫上摆弄盆景，剪子在手里，想事情就总是分神，恍惚间竟剪掉了所有花。
“……”
她挑眉，把剪子放下：“熄灯吧。”
并没有宫女的声音，再回头，眼底是一片浓郁的黑色，风带过，鼻尖都是好闻的木质香，未等她反应过来，腿上一阵沉重，那人又是爱枕在她腿上。
他抬头，她低头。
对视半响，就听到他哑声问：“可是还生气？”
赵斯斯整理好思绪，笑着张脸回应：“区区一碗粥都让皇上笑话了去，哪里还敢气。”
顾敬尧瞧着她：“今日倒是第一次感觉到被你在意。”
赵斯斯移开视线，有些好笑，笑的是自己：“皇上很喜欢这样吗，为皇上争风吃醋，皇上现在很得意了？”
得意吗。
岂敢岂敢。
心里偷着乐还是可以的。
顾敬尧动了动薄唇，声音很沉，那话也听不出情绪：“朕下次不敢让斯斯失望了，斯斯脾气总是那么厉害，不好压住。”
赵斯斯笑出声，抬手，指腹刮了刮那人的发冠，触手都是冰凉的，突然能理解他为何对萧其非总有过激的反应，就好像自己的猎物落到别人的领地，眼就红了。
这眼红是病吧，一个传一个。
赵斯斯不想再提此事：“皇上服过药了吗，烧退了没。”
顾敬尧只嗯了一声。
好了就行，她低声央求：“那你起来行不行，我腿麻了。”
就眼睁睁看着他将自己拦腰抱起，身子腾空，落在男人结实精悍的怀抱里，两只脚凌在空中，轻微晃动。
穿过层层纱缦，风吹着散开。
“朕病好你就不愿伺候。”
“我怎敢忤逆皇上，皇上今日还替我出头，感动还来不及，都差烧香供起来。”
这些话顾敬尧听得头疼，也习惯。
他将她放在床榻上，半跪在榻边，掌心取走挂在弯壁里的美人脚踝，纤细滑白，如一块打磨光洁的璞玉。
顾敬尧一放手，她就逃了开来，眼里还沾着湿漉漉的雾气，如泣珠露，美妙不可言。
他被她吸走好一阵的理智，低声道：“朕替你出头的事还少么。”
暖色的光晕勾勒出他完美的轮廓，她突然抬手环上他的颈脖，拉到自己眼皮底下。
顾敬尧反手掌控主动权，捉着她的手，按在白玉枕上，埋进她颈间亲吻。
温暖浑厚的掌心紧紧贴合穿插，赵斯斯缓缓闭上眼：“顾敬尧，你可真是件奇怪的东西。”
他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提：“怎么说。”
赵斯斯觉得吧，要么爱而不得，要么得到就甩不开，得要他一辈子他兴许都不肯放过你，死还要合葬。
但她不说出来，留给他的只有无限想象。
顾敬尧也只能胡思乱想，拢她白皙的小腿藏到锦被下，自己却坐在榻边掖被子。
她撤了撤，湿润的乌眸望着顾敬尧，小声再问：“你要走吗。”
顾敬尧本还有事要处理，但听到这四个字顿时不想离开，抬手将她的鸦青长发疏疏懒懒地拢在脑后：“朕不走，陪你。”
赵斯斯哦了声，钻到被窝里：“我怕掉下去，你看着点。”
顾敬尧嗯了声，都是他的心头肉，他不看谁看，去边上拿来椅子，就靠榻边坐下。
后来，进来宫女搬来折子。
那是从未见过如此一幕。
皇上他就坐在椅子上处理堆积的折子，身后的那张床榻是夫人独自在睡。
也可以这么守床的么。
是了，夫人怀有身子后，睡觉不老实，滚下来可就不好了。
待宫女出去后，顾敬尧翻折子的动作都极为小心翼翼，生怕弄出点动静闹到那两个小东西。
赵斯斯也没怎么睡，半梦半醒的状态，借着烛光看着男人挺直的背影，单单一个背影，舒袍缓袖一笔一墨都能把人的目光吸引住，唇角扬起冷笑。
———赵斯斯，你得赔一个孩子
赵斯斯赵斯斯赵斯斯…
赔就是了。
不赔，他指不定跟自己到十八层地狱。
她侧身枕脸，看了他好久，突然爬起来坐在他身后，贴近他的耳边，乖顺地开口：“我能看看吗。”
顾敬尧“嗯？”一声，缓缓侧首：“乖，躺下。”
贴得很近，几近能触到对方的脸与唇，赵斯斯垂下眼睫：“我睡不下。”
顾敬尧真受不得她这样，尚且想斥一句胡闹，可这胡闹很得他的欢心就是了，示意身侧：“过来。”
赵斯斯揭开被子，就跨过顾敬尧的长腿，整个人坐在他怀里。
顾敬尧：“……”
放肆了，赵斯斯。
怀里软软的一团，顾敬尧并不敢轻举妄动，指尖微微蜷曲，朱笔吧嗒落在地上。
他轻叹气，任由着她去，按着她紧紧贴在自己怀里，单手自她身后翻开折子：“斯斯看得懂么。”
赵斯斯摊开：“我认字。”
她像是乱翻翻，但好几册关于夷国的卷册她都多看几秒，不动声色。
自是逃不过顾敬尧的眼睛，问她：“你对夷国感兴趣？”
第282章 可把他委屈坏了
自是逃不过顾敬尧的眼睛，问她：“你对夷国感兴趣？”
她回头扬笑：“不，我只对皇上感兴趣。”
顾敬尧暗道她脾性丝毫未变，真话假话都掺，也不恼：“长翅膀了，去吃东夷君的盛宴也不叫上朕。”
赵斯斯瞧他一脸臭酸相，笑得灿灿：“不爽了？明日皇上可以办一个啊。”
他可没这个闲情雅兴，但总感觉她赵斯斯话里有话：“觉得日子无趣，又想玩？”
赵斯斯若有所思点头：“想。”
“好，都应你。”顾敬尧贴在她肩头上笑，把朱笔放到她手里，一面道，“作为补偿，你帮朕批折子。”
又想强迫。
赵斯斯挑眉：“皇上别多想，我不批。”
可就几个字而已，把他的怒意点出来了，她回头凝望顾敬尧，时不时故意用发丝碰上他的薄唇，好让他消些火气。
知顾敬尧在恼，赵斯斯也抿不住唇边的笑：“我不会。”
美人笑得勾人心弦，顾敬尧收敛不少狠劲，闷出一句话：“朕教你。”
赵斯斯坚定道：“自古女子不得干政。”
顾敬尧捏紧她的下颌，逼近她的脸，轻笑道：“赵斯斯，你成心的是不是。”
赵斯斯挺直腰板：“各位大人定会看出来笔迹的。”
顾敬尧凡事执着：“朕教你。”
他还真就教上，学着他的字迹，听他讲道帝王制衡之术。
以长远的利益为前提，以最短的时间内判出决断，寻出根本，步步以一己之力博弈，是该杀就杀该斩就斩，毫不犹豫。
谁撼动不了的权力。
但到之百姓民生，他也会把另一半的决策留给内阁上议，以最万全之策。
赵斯斯埋头认真地去学，也一直在想，难怪自小养在先帝的御书房。
顾敬尧的一生，素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凡事没有不顺心遂意的，可又想到他如今什么都不瞒自己，连家国朝政都毫不保留的告知自己，像是珍视的学生不厌其烦地教，心头好像被什么塞得满满当当。
她想到一句话，‘我的该是你的’
翻到户部的折子，赵斯斯对夷国的事总是上心：“这是谁的折子，为何爱同晋王商贸，我要给他驳回去。”
说着，赵斯斯就画个红红的叉，干净利落。
顾敬尧眉头轻拧：“赵斯斯…”
顾敬尧想着解释，薄唇动动刚要出声，教赵斯斯淡淡一眄，话没成一句，不敢说了，低头咽下这个哑巴亏。
“没事，夫人您请，您大可为所欲为。”
赵斯斯笑得愈发灿烂，也不拆他的台：“我错了吗，我没错吧，朝臣为何对夷国偏见如此之大，却又处处喜欢同晋国往来，可不因其华表双标。”
顾敬尧笑她，笑她傻，但一想，也就少赚银子罢了。
“不是区别对待，户部主张利益为先，国与国交，是利益而非情义。”
赵斯斯听得懂，也故作不知：“是吗。”
也不知过多久，朱门外是宫人小心翼翼的声音打破这份宁和。
“皇上，陆将军有急事求见。”
顾敬尧一言不发，宫人倒是懂得该说什么。
“回皇上，是攻打大夏的战役来了消息。”
赵斯斯抬头看顾敬尧：“三更天，该是很重要的急事。”
顾敬尧嗯了一身，示意她到榻上坐好，自己就揭帘走出去。
没一会儿，门开了，响起陆晋礼的声音。
“末将参见皇上。”
两地虽隔着层层不见光的纱缦，殿内动静少的缘由，那些对话自是清晰入耳。
大夏？
听到大夏二字，赵斯斯悄悄揭开幕帘，伸了头颅偷偷瞧向顾敬尧，他正站在高桌前，不知在公文上写了什么，而后接过玉玺盖章。
“再派五十万军队支援，大夏不必留了。”
顾敬尧这话带有极强的侵虐倾向。
但听，赵斯斯心里有点怵，五十万军队？原来西楚不止五十万军队。
传来陆晋礼的声音：“皇上，那调走私兵，暗中防城的从那边部署？”
暗中防城？
可那日他竟还能在皇宫门口被刺杀？
这么一想，赵斯斯顿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顾敬尧沉声道：“朕自有打算。”
“是。”陆晋礼点头，看着顾敬尧的身影，思量了很久再次确认，“皇上确定要一举拿下大夏吗。”
顾敬尧一脸平静，不语就是默认，大夏早就不该存在。
玉玺吩咐放回去的时候，顾敬尧手一顿，看着飘舞的纱帘，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整个房间陷入，集体沉默。
陆晋礼这才轻声提醒，用两个人只能听到的声音：“夫人些是不知道的…”
顾敬尧一个杀人的眼神：“放肆，离朕这般近作何。”
陆晋礼低了低头，叩礼：“末将并非此意，还请皇上恕罪。”
顾敬尧把公文甩到陆晋礼身上，“滚”字溢出喉咙。
陆晋礼憋着笑，捡起公文忙退出去，三更天两人也不就寝，这在里头玩什么呢。
…
顾敬尧撩开纱缦，表面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听着前方响起一道柔柔的声音：“皇上忙完了？”
顾敬尧装模作样地“恩”了一声，回到椅子上坐下。
顾敬尧方才在外头是嚣张威严得很，这会儿到美人跟前那是谦虚谨慎。
她知他是，明知故问：“皇上到底有多少军队？这五十万说调就调。”
仅仅一个玉玺盖章，私军不过内阁，不过朝堂，全凭武断。
顾敬尧手支在下颌，瞧她，薄唇微勾：“朕得数数。”
赵斯斯倒是自己伸手替他数上：“御林军，兵部三军，赤右军，还有呢？”
她就坐在榻边，愣着头看向他。
瞧瞧，帝王还装作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
这五十万说调就调，还能被人刺杀呢。
只听到顾敬尧淡淡的声音：“戍边铁骥，以及私兵。”
赵斯斯眨了眨眼，揪着不放：“哪儿呀，是刺杀皇上去了吗。”
顾敬尧反驳的声音噎在喉咙里，没成句话，说不出。
赵斯斯还在调侃：“西楚皇城暗中固若金汤，这谁那么大胆的上门刺杀皇上？是皇上自己安排的吗。”
抿得极佳的唇角松下来，他发着浑厚的嗓音：“为博美人芳心。”
赵斯斯一把扯开那身矜贵的龙袍，狠狠打了一小拳上去：“你也不怕旁人笑话了去。”
并不痛，顾敬尧假意徉装疼，嘶了一声，淡淡道：“那怎么办，朕很委屈。”
这一回，赵斯斯心里本不满被欺骗，眼里不知怎就酸热起来，气着气着，就气不上来。
第283章 那要怎么安慰皇上这样
“瞧瞧，方才打出血了没。”说着，顾敬尧就撕开龙袍，露出半个结实的背阔递到她眼皮底下。
光滑而精壮的肌理，左肩下方有一块已经愈合过的伤疤，哪怕缀着狰狞的流光，也让人无法忽视其间蕴藏的矜贵不羁。
赵斯斯怪不争气，咽了咽口水，抬手去碰：“出了，这血流到我手上。”
“真的吗。”顾敬尧回头瞧她片刻，长指理好龙袍，伏到她怀里，“朕晕血，你好好安慰一下。”
“……”
赵斯斯手僵在原地，对于这个这个男人的种种行为，突然间心就软下来。
不就是失忆冷落他，他就来演出苦肉计要她的关心，要她的亲近。
她笑不起来，只觉得心中酸涩：“那要斯斯怎么安慰皇上？说些好听的？”
他手绕到她的后腰，一掐，权当惩罚了。
大圆床塌四周荡着高高的纱缦，纠缠朦胧如轻烟的烛光，将世间的宁静拢在这一处。
细细绵绵的鼻息敲打在小腹上，赵斯斯身子都是麻的，没来由冷笑一声：“顾敬尧。”
顾敬尧嗯了声，缓缓闭上眼睛：“赵斯斯。”
…
翌日两人都起晚了，魏常海那五十大板可能偷工减料了，走路稳妥，这会儿已经候在屋外吩咐宫人忙着忙哪。
帝王一旦同夫人过夜，就会起晚。
起晚也代表着，双方没有气。
魏常海摸得可准了。
可不午时了，帝王才醒，要领子高的龙袍，夫人却没有。
帝王被报仇了？被压制死了？
魏常海笑得发抖。
转响，魏常海又自个儿掌嘴，才转身进屋，候在帝王边上，宫人一顿忙活：“皇上，你瞧瞧可还满意？”
顾敬尧半点眼神不给，冷漠离开。
赵斯斯点心吃了一半，追出去：“这宴会？”
顾敬尧冷声道：“魏常海。”
魏常海哪知皇上会喊自己，迈出门槛的脚一绊：“老…老奴在。”
顾敬尧头也不回：“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贴身保护好。”
魏常海做揖：“老奴遵旨。”
-
也不知夫人是闲来无事还是阴谋诡计，想看夷国异域风情的歌舞弹鼓，魏常海也得照办。
临近天黑，这才着理完毕，请了夷国的歌舞美人，那水蛇腰魏常海脸老红了。
魏常海在给夫人扇风，陆晋礼不在，就是他贴身保护，管它有无妖魔鬼怪，皇上不在的时候保护夫人就是了。
但今日晋国与夷国快要打起来，原因是争席位。
这席位，晋国可不愿让给夷国，缘由是今早商贸被割半出来相让，两国已经成死对头。
好处都给夷国占了便宜，东夷君抢到席位抱着美人开怀畅饮。
本还是坐上宾的傅幼鱼被李香浣抢走。
傅幼鱼对李香浣这样的女子，可瞧不起，低声嘲讽李香浣：“一介残花败柳。”
李香浣一盏茶就泼到傅幼鱼脸上：“听清楚，我乃是东夷君新封的阏氏。”
阏氏？
阏氏在夷国王室不也就是个妾。
傅幼鱼眼看是宴会，人多不好闹得掉身份，被泼一身也沉得住气，拿丝帕轻擦脸，看向东夷君：“素知东夷君威猛雄风，是草原最会吃人的狼，但东夷君知不知有些女子并不干净…”
东夷君是老粗，这番阴阳怪气的话还没理清，李香浣当即坐不住，大喝：“傅幼鱼！”
第284章 看戏，浑水摸鱼
傅幼鱼捏袖掩嘴：“阿香姑娘怎么这般没礼数。”
魏常海怎肯让此等大闹夫人的宴会，正要指挥将士赶走，却被夫人拦下。
赵斯斯道：“公公不喜欢看戏？还是喜欢美人跳舞？”
可得了吧，魏常海并不喜欢水蛇腰扭。
魏常海跟在帝王身侧惯了，耳濡目染，对这些歌舞美人啊实在是、从脚趾到头顶的抗拒。
觉得无趣。
觉得太艳啦。
帝王就不喜欢，帝王就不来，宁愿在九龙宫和妯国君王议政。
这么想，魏常海只好不管：“回夫人，老奴喜欢看戏，也喜欢看狗打斗。”
戏没停。
还要把赵斯斯搬出戏台。
傅幼鱼道：“夫人可还记得，不日前，我同夫人在后花园看到阿香姑娘和汉子苟且。”
赵斯斯正喝果汁惬意，笑一笑：“傅姑娘在说什么，什么汉子苟且？在哪呀。”
这话傅幼鱼是料想不到的，可一想莫不是李香浣同赵斯斯联合了？
极大不可能，她可是清楚这两人以前就有过节。
傅幼鱼笑道：“夫人好好想想，可是漏了什么？”
赵斯斯脸上的微笑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傅姑娘可是觉得饭菜不合胃口，来寻我出气？”
简直是拨乱反正。
傅幼鱼总算发现赵斯斯这个人不可能跟自己一个战场，回位置坐下，吩咐人把‘苟且’的男子带出来。
李香浣看到那男子，脸色大变，好一会儿都没回来神。
东夷君当然看出李香浣的反常，捉住李香浣的手腕：“说！你莫真在外偷汉子，辱本君的名声？”
李香浣落泪，摇头道：“君主息怒，阿香没有，是那个女子诬陷阿香。”
不料，那男子忙跑过来抱住李香浣的脚：“香香，你怎么可以忘了我，是我让你受苦了，是我对不住你，让你被迫跟在这个魔头身边做妾。”
好生感动，这话定是有人教了。
李香浣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瞧瞧，这就是被蒙蔽看上的郎君，什么话能让她死得快说什么。
“香香，有晋国撑腰，我带你私奔好不好。”
眼看东夷君的巴掌要扬到李香浣脸上，却被赵斯斯稳稳捉住：“在我的宴会打人可不好，东夷君说是不是。”
东夷君看是赵斯斯，这才收敛怒意，侍手在胸前：“冒犯了，不该叨扰夫人的雅兴。”
赵斯斯指向那名男子：“那么多人在，几国使臣的眼睛都在东夷君身上，东夷君要打也是该打他，诬陷不是？”
以东夷君的自尊点出发，确实该打那个男子，要么将此事压下，谁都不会把自己被绿的事实挑出来让人耻笑。
更何况一国君主，就算是事实也要歪曲。
这下，东夷君那更是恨晋国人，恨晋国傅家。
那是在打他的脸！
东夷君瞪了一眼傅幼鱼，区区一个傅家小姐，竟敢爬到本君头上撒野，拿本君的面子来玩！
东夷君没踹那名男子，踹的是傅幼鱼的案台：“放肆，本君的女人岂容你置喙！”
东夷君人高马大，可把傅幼鱼吓了一跳，这下晋王坐不住，又踹回去。
夷国与晋国，这仇暗中结死了。
赵斯斯抬手，吩咐宴会继续。
李香浣有些担忧，这毕竟上升两国关系，忙来到赵斯斯身边：“夫人，我们会不会把事情闹大？”
赵斯斯看着李香浣：“告诉我，你是谁？”
第285章 有人哄再哭
缘由李香浣的担忧贴得太近，傅幼鱼直盯她们二人，好像已经发现什么异常。
李香浣忙福身，话锋一转：“还请夫人息怒，真是不该叨扰夫人的宴会，夫人定要受我的礼！”
声音尽往大了说，足够傅幼鱼听到，傅幼鱼冷哧，宴会要继续，傅幼鱼也不好再继续闹下去，这番模样惊动帝王不好，这事儿急不来。
李香浣余光瞥向傅幼鱼，暗笑：“夫人觉得我机智吗。”
赵斯斯轻笑：“她比你理智，知道什么时候出手，什么时候收手。”
李香浣：“……”
两人一直走到花圃后，远离宴会。
李香浣沉默好久，才回答先前的问题，只觉得赵斯斯可能失忆记不得自己，道：“回夫人，我是西楚人，李家李香浣。”
赵斯斯回头看过去：“既是西楚人，为何要担忧敌国的争执，他们方才以你为乐趣的时候你还哭出来。”
“不瞒夫人，我想要的是下辈子安康与荣华富贵。”
李香浣很老实，不瞒，她觉得虽然俗气，可皇权就是这么现实，难不成要云游四方？不，这不是她的人生，她要活下去，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其他。
“那男子本是前朝的小吏官，在别院修理花圃，那夜我就是撞见他，我与他之间虽有情，但还没有…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赵斯斯在李香浣眼里看到懊悔与无奈，但不同情：“我不想知道你的事，对与错都无关紧要，其实你老实些，就没人能抓住你的把柄。”
李香浣叩地一拜：“以后自是不会，我很惜命，但请夫人指点。”
赵斯斯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放到李香浣手中：“杀了他，才能证清白。”
李香浣手一抖，匕首哐当掉在地上与鹅卵石擦出星星火花。
赵斯斯眉头轻拧，只听见李香浣道：“对不起夫人…我…我不敢杀人。”
赵斯斯俯身凑到她耳边：“他不必死，最多心口上疼一疼，事后会有人救他，但他自此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大可不必担上一个没有任何担当的男子的性命。
李香浣这才稍稍松气，她知道赵斯斯手中沾了无数仇人的鲜血，赵斯斯那可是连自己都能杀都不放过的人，本以为对生命已经不具备仁慈，但这场阴谋实在不能带上性命进来。
李香浣捡起匕首藏到袖中：“夫人为何要帮我？”
赵斯斯走了两步：“没帮你，你求你的我要我的。”
李香浣起身，清理好裙摆：“那夫人要什么？夫人为何不亲自出面处理井口一事？”
为何不？傅幼鱼本不在她的人生范围内，但她需要一个人牵住整个夷国和晋国。
而傅幼鱼背后就是晋国。
李香浣同自己已经一条船。
赵斯斯声音很平静：“这不是有你在吗。”
“眼下东夷君还会防我，我想赢了傅幼鱼，让她变成诬陷的那个人。”李香浣跟着她走，在分叉的路上又各自分开。
赵斯斯低头道：“我教你，握好刀，往回走，东夷君只需要你还给他一个面子，万事迎刃而解。”
赵斯斯心里清楚，这事表面只是平息，东夷君是不会在天下人面前收拾李香浣，收拾李香浣代表承认被戴帽子。
这芥蒂还是会存在，‘死’个人发个毒誓，有的人就喜欢信那套。
但李香浣还是没敢，一直犹犹豫豫。
赵斯斯转角，迎面吹风：“嗯？你身子可有被对方看过。”
李香浣倒是不知赵斯斯问话这么大胆，有些脸红：“没…没有。”
“那不就成了，你方才哭什么哭，又没人哄你不是，你得急中生智，不然就被那些手握权力的人啃干净骨血了。”赵斯斯淡然道。
李香浣瞧去那边的小路，一顿想笑。
李香浣暗想，自己倒是清楚幼时的赵家二小姐，那是非常的娇弱。
别的小孩一碰就倒，一倒就流血，流血了赵家军可宠着她了，动不动就抄军队上别人家算账，如此一来全京城的小孩都不敢跟她玩了。
那时的赵二小姐看起来总是很孤独，也娇滴滴的，满京城谁见着都想绕路走。
自己也是不敢，父亲经常教导自己：遇见赵家二小姐记得给她让路，那群赵家瘟神不好惹
“赵斯斯，没人哄不能哭吗。”
赵斯斯笑了笑，有人哄再哭啊，就比如她，顾敬尧一哄，她就忍不住。
“就扎肋骨下方三寸，在顾敬尧的地盘我们可不能随意杀人的。”赵斯斯说完，淡然离开。
…
不远处的高楼上。
帝王负手而立，夜风轻扯黑金色的龙袍，折射出凌人的气势。
边上的陆晋礼都不敢冒然接近，始终低头：“皇上，晋国与夷国怎就结仇？”
看着那道小身影，她走在鹅卵石的小路上，时不时抬手把绿叶扯下，扯了一路，顾敬尧脸上的冷，不知不觉就融化了。
“她昨夜趁朕不注意，改了很多折子，把户部的商贸调给夷国，晋国当然不服。”
异常后，顾敬尧检查过折子，她驳掉的理由实在很简单，夷国所有的羊毛可商易，西楚冬季最为致命的寒冷，多以商贸打好关系，再以低价购入羊毛。
棉花价贵，这对百姓无疑是好，户部都反驳不过来，这事儿户部就放出去了。
顾敬尧当时都想了很久，自己为何从不在意那些不入眼的羊毛，夷国羊多，羊毛在夷国简直泛滥成灾。
加工处理好不就成了，小傻子的方法总有傻子般的用处。
她也的确会揣摹人心。
她求他留在屋里，不是离不开他，是知道他会批折子。
她一副不情不愿，知道自己不喜欢对着干，最终就可以顺理成章让她碰折子。
她处处让他放松警惕，暗改户部的折子。
他知道，但他喜欢纵容。
边上的陆晋礼目光微抬，有些担忧又有些心疼：“皇上肩负西楚，诸多势力也要持久平衡，若让外头得知夫人干预朝政，皇上肩上该更重了。”
重吗？
并不重。
“论罪也只是干预朝政，论西楚其中的得失，她也轻而易举让四国内乱制衡，西楚并不亏。”顾敬尧微微眯眸笑，“陆卿，你都没她会计算得失，有时候看似越简单越能瞒天过海，她真的很聪明。”
陆晋礼在很久的时间里，才理解透这番话的意思。
第286章 西楚还没弱到她玩不起的地步
“末将懂了，难怪夫人昨夜去吃烤羊肉。”陆晋礼暗想，夫人把男人最容不了的事情当天下人的面公诸于众，但凡是个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走，东夷君对女子从来都没有情爱，更在乎的是自己的面子与尊严。
顾敬尧随意的一句：“西楚还没弱到她玩不起的地步。”
“如此，末将便去处理处理。”说着，陆晋礼顶礼退下。
陆晋礼刚走两步，顾敬尧叮嘱道：“可别让她发现了，不然她会不开心的。”
陆晋礼：“……”每次都喜欢偷偷摸摸
陆晋礼笑着离开，也深知皇上一个人走这条路有多难，养私兵也是有朝一日能堵死各国的嘴。
自皇上登基，都不如当摄政王闲暇。
白日忙，夜里忙，空出来的时光全都放在赵斯斯身上。
皇上为成全赵斯斯想要的万千宠爱，只得孤身一人稳住各地势力，负担真的太重。
-
此时，宴会已经乱了，那名男子刚要被东夷君绑起来带走。
李香浣突然拦住，是壮了好久的胆子，一想到有赵斯斯撑腰，赵斯斯背后可是西楚帝王。
李香浣这才天不怕地不怕就过来拦，她也明白一个道理，只要知错就会有机会重新来过。
“君主且慢，我有一事要问他。”
东夷君喝得有些醉，对李香浣冷眼冷色：“阿香别乱来！”
岂料被绑的男子两眼放光，恨不得扑过去抱住李香浣的大腿：“…香香，你是不是来救我，是不是舍不得我死，我就知道香香心中只有我，香香你快跟他求情，让他放了我。”
香香香香。
东夷君都恨不得踢开这对男子，一想到如此多眼睛在看，硬生生忍下怒火！
“闭嘴吧你。”李香浣面色一冷，蹲下来发问，“你说你与我苟且，那你知道我身子上的胎记在何处？”
戏又来了，众人都觉得这个李香浣太不知好歹，三番五次闹也没人出来阻止吗。
赵斯斯呢？
但众人更关注的是李香浣身上的胎记在何处，无比好奇。
可那男子明显犹犹豫豫，想了好久：“香香怎么可以让我说出来，那么多人看着，我们的秘密回去再说好不好。”
东夷君听得想过去捂嘴。
这些话李香浣越听越紧张，脸上虽是逞强的笑，但背上早冒出浑身细汗，她知道自己大胆了，可没办法，赵斯斯有想要的，她也有。
这戏必须演下去。
李香浣只好纠缠到底：“你说出来啊，那个胎记在哪。”
男子目光扫视李香浣一圈，支支吾吾道：“香香的胎记应该在…在后腰处。”
“应该？”李香浣抬头看着东夷君，“君主，阿香身上的胎记可是在后腰处？”
东夷君摇头。
那男子忙改口：“可能我记错了，在…在腿上，就是腿上。”
李香浣笑问：“你确定吗。”
男子又犹豫了半天：“…天黑我记不住了，香香你就不要问了，快救我吧。”
李香浣站起来，问向东夷君：“君主，我身上可有胎记？”
东夷君是个聪明人，把阿香搂进怀里：“哈哈哈，各位，本君的阿香身上并无胎记，此人定是污蔑！”
东夷君笑得极其开心，力道很大，李香浣已经来不及疼，总算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既是污蔑我，那便不要留了，我与此人毫无关系。”
众人从好奇到迟疑，再到跟着笑的时候，那李香浣已经挣脱怀抱，亮出匕首手起刀落，扬了一片血。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谁也没有料想到。
“杀人了，杀人了！”
“李香浣她…她她竟敢！”
一顿嘈杂，还轰动了御林军，宴会本就心思各异，这下分散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李香浣的身上。
东夷君是懵的，看着那个往日只会献媚求宠的女人刚去赏花回来就变了个人似的。
李香浣满手污血，跪下，双手呈上匕首：“阿香有罪，阿香杀人了，还请君主按罪责罚。”
“以天地良心为证…”李香浣犹豫很久，良心已经不能当饭吃，不算数不算数，沉默片刻才扬高声音。
“以天地良心为证，阿香绝不喜欢他人，绝非如傅姑娘口中同旁人苟且背叛君主，晋国人痛恨君主，我还知道傅姑娘欲想用阿香间接羞辱君主的名声！”
傅幼鱼刚换衣裳回来，从园台中央走下，看着那把带血的匕首一阵犯呕。
李香浣直指傅幼鱼：“君主，就是她，一定是她用阿香做诱饵侮辱整个夷国的名声！”
傅幼鱼：“？？”
李香浣还在跪着，已经哭得义正言辞：“为了君主的名声，也冒犯了昭胤帝的君威，阿香甘愿一死。”
没甘愿成，东夷君把匕首夺了回来：“莫哭，本君去找昭胤帝求情，恕你无罪。”
李香浣抬眼：“真的吗，君主不气了吗。”
东夷君坚定道：“本君气什么，你杀的这个人，得要他们晋国来担！是他们晋国搞事在先。”
这下，胎记又找不出，李香浣又愿意一命还一命，众人对那事儿已经心知肚明。
晋国人啊，这心肠可太坏了！
赵斯斯就站在花圃身后，观看那场戏，掏出一袋珠宝丢给一名太监：“偷偷把伤者送出别院，按我说的去办。”
太监拉下帽子，转身离开。
赵斯斯唤了一句：“魏公公？你哪去了？”
“夫人、夫人、老奴来了哟。”
魏常海一路扶高帽小跑过来，方才专心看戏，夫人就让他看戏不让他动，夫人的命令得听。
这下魏常海终于看明白了，夫人要对付的是晋国。
但为什么不直接找皇上？
哦，皇上与那晋王交情颇好，估计舍不得开口？
抛开想法，魏常海先是一顿嘘寒问暖：“夫人可是饿了，还是哪儿不适？”
赵斯斯平静道：“还请魏公公去管管他们，他们置皇上威严何在，置西楚于何地。”
魏常海当然死记自家皇上的帝王威严，掸好拂尘，这才进入宴会，魏常海一来，等同帝王在场，众人都觉得事儿该闹大了！
傅幼鱼想到自己还有表哥，就想理论理论：“她杀人了，那么她从何处来的匕首，在别院明明已经禁止私带兵器，为何她有，公公不查一查这匕首怎么来的吗。”
第287章 解围
李香浣盯那把匕首好久，怎么说呢？
不料，东夷君挺身出来担：“自是本君的，你们晋国要求不遂就纠缠个没完，非要抓住人家小辫子不放手。”
“东夷君的？”傅幼鱼抬起下巴笑，“那么东夷君私自带兵器进入西楚别院，这是要刺杀谁？还请给一个说法。”
字字西楚，句句有刺杀，话里话外可不就是来刺杀顾敬尧？
“本君…”
魏常海淡淡瞥向东夷君，这人长得太虎，私带兵器可是破坏协议，杀头的呢，一时该惩罚谁魏常海也拿不定主意了。
赵斯斯来了句：“昨夜东夷君宴请我吃烤羊肉，那不是我侩羊肉落下的小刀吗。”
她站在那里，眨着弧度极美的眼睛，笑意浅浅。
东夷君乍一瞧，并不是陆将军昨夜侩羊肉的那把刀。
落下？
是解围。
莫非她站夷国？
东夷君不傻，以最大的诚意侍手在胸：“原来夫人还记得，本君都要被误会了。”
赵斯斯朝对方点头，而后走到傅幼鱼面前：“傅姑娘你要不要？来，我也可以送你的。”
她贴得近，傅幼鱼后退两步：“还是说夫人…”
赵斯斯还走更近，伸手把傅幼鱼拉回来，用两个人只能听到的声音：“说什么，你想说什么，说你把我关井里？”
“你…”傅幼鱼所有的话就这么噎住，没办法挣扎什么，如果这事儿捅出来，晋国的处境并不好。
李香浣指不定也出来作证！
傅幼鱼现在也想不通，自己只是看不惯夷国，看不惯李香浣，因为那些夷国商贸抢走前本该是傅家的，结果这事儿就一茬又一茬发生，到最后自己就成始作俑者！
所有的矛头都在对准她无理取闹。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一切的巧合都顺理成章的成为众矢之的。
眼看傅幼鱼老实闭嘴，赵斯斯不再与对方啰嗦什么，回头，示意那把匕首。
“东夷君得收好，明日我还过去吃烤羊肉。”
东夷君亲自捡起，爽朗的声音笑应道：“本君定欢迎夫人。”
这事说完也没完，宴会是散开了，各国使臣接连回各自的院里住。
夫人说是她的刀，想闹什么，谁敢闹到昭胤帝的女人身上，众人只能散。
东夷君带李香浣去东厢院求见帝王，毕竟闹出人命，还是‘死’在李香浣手中。
他们二人就跟在赵斯斯身后。
一路都在郎情妾意。
“郎君…郎君…阿香实在太委屈了，阿香确实是不干净了，可阿香真的没有对不起郎君。阿香一想到郎君在世人面前蒙受奇耻大辱，阿香就想把他杀了，可不能白白让郎君被那些个晋国人欺负，被天下人耻笑。”
“本君懂阿香的良心用苦，阿香方才可是帮本君还晋国一个措手不及，阿香该赏。”
“可是郎君…阿香的确做了对不起郎君的事。”
“本君都知道阿香的过往，本君过往也不止阿香一个女人，本君足足十七个，阿香可有本君多？”
“郎君这也太多了，不公平不公平。”
“那不就成了，本君就喜欢诚实的阿香，本君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她们都说爱本君，唯独阿香不同只说要荣华富贵，荣华富贵本君有的是，给得起。”
“这情爱阿香是不配要了也从不想要，这庸俗的钱财我才是最爱的。”
东夷君哈哈笑：“就那南海珍珠，本君命人寻来给你。”
“比鸡蛋要大，阿香得要两颗。”
这个李香浣，难怪顾渊会去宠她，蠢得不得了，咋咋唬唬的，也怂，兴许经历太多起起伏伏，就想要活着就想要钱财。
李香浣开口：“方才多谢夫人解围，夫人可要这南海珍珠？”
边上的魏常海一直咳嗽提醒，李香浣这才闭上嘴巴。
他家皇上有的是，岂能要那东夷君寻的南海珍珠？这不妥，可不稀罕。
路是远，这一路专心听那对郎情妾意唠叨，好像一眨眼就到东厢院。
魏常海指引东夷君：“皇上在主殿，东夷君跟咱家这边请。”
东夷君朝她点头：“夫人，别过。”
赵斯斯嗯了一声，回偏殿，洗完浴想睡下，一想到动折子的事顾敬尧肯定会发现的，实在坐立难安，只好前去主殿赔罪。
她当时还真有那个胆干涉朝政，就觉得顾敬尧估计舍不得她死的，不会砍她的头，这种作死的自信就来。
银子是要亏损些，按长远的利益来说，同夷国商贸并不亏，东夷君长得虽吓人从不剃掉满面胡子，但这人处得来。
东夷君正在主殿请罪，赵斯斯只好等。
大门未关，有些话只是听得清楚。
东夷君心中是个仗义的，哪怕不爱李香浣，但睡就是睡了，关键时刻也是把身为男人该有的担当挥洒得淋漓尽致。
“本君不该在别院杀人，还请陛下责罚。”
赵斯斯偷听的时候，身后是一道蚊蚁般细弱的声音。
“夫人？”
回头，就看到李香浣此刻正孤零零的跪在院中。
“……”
赵斯斯走过去，问向李香浣：“他说什么。”
李香浣一面跪，一面道：“我不知，我没有得进去，但好像应该会砍我的样子。”
李香浣一声叹气，抬头看天：“那南海珍珠还想瞧两眼再走。”
赵斯斯冷笑，就这么说吧，怕死的人她见多了，像李香浣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沉默的时候，李香浣突然问她：“你怎么不就寝，快子时了吧，怎么，你是来等皇上才睡得下？”
赵斯斯没应，转身离开。
李香浣看着那道背影就笑。
她为淑妃时就知道西楚摄政王。
顾渊夜夜做噩梦，害怕摄政王会突然提剑来榻边刺杀谋反。
半夜总是惊醒大喝一声‘乱臣贼子，休得忤逆！’
休得？
摄政王日日忤逆，日日把握朝政大权，把顾渊压得喘不过气。
她也知道很多事，很多赵斯斯都不知道的事，但赵斯斯失忆，她也不想说出来了。
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有时候真不得不承认，顾敬尧那样的人对赵斯斯是极好的。
这一夜，李香浣跪了一夜。
而北园。
傅幼鱼也在罚跪，是真罚还是做戏不得而知。
傅幼鱼被一直抽抽嗒嗒：“表哥，他们明摆着欺负我，我明明都看到了，那个赵斯斯就是成心跟我过不去！”
晋王第一次被夷国压住，心中更是有气：“你老实点，我们是来议政不是来生事的，懂吗。”
第288章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叫赵斯斯!
傅幼鱼抽了抽鼻子：“我没有生事，明明是他们强行把罪名扣给我。”
“夷国抢走商贸，而这些商贸本来都是我傅家的，凭什么让出去给夷国，我不服。”
晋王听得头疼，他三番去求见顾敬尧也被拒之门外，这商贸说换就换，理由也没有。
晋王突然看向傅幼鱼，吭哧：“你老实说，你近日都做了什么事？”
晋王第一次对自己发怒，傅幼鱼就没敢抬头，身子缩了缩：“我…我…”
晋王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傅幼鱼，说清楚，除了送荷花粥还做了什么。”
“疼…表哥我很疼…”傅幼鱼霎时哭得更厉害了，“表哥能不能先放手。”
晋王似已经猜到什么，力道捏得更狠：“寡人有没有警告过你，不得在西楚玩什么花样，嗯？”
傅幼鱼下巴生疼，说话都口齿不清：“是…是赵斯斯消失的时候，是…是我让人暗中封井口。”
猛的，晋王甩开傅幼鱼：“她知道吗？”
傅幼鱼点头：“她知道，但她没有指控出来。”
啪———
那一巴掌毫不犹豫落在傅幼鱼脸上。
晋王怒红着双眼：“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叫赵斯斯！”
“你知道赵斯斯这三个字在西楚的分量吗？”
“明白吗，她叫赵斯斯，是昭胤帝的女人，你是脑子发疯了还是怎么样？你还敢把她关在井里？”
知道吗，傅幼鱼是后来才知道。
傅幼鱼闭了闭眼：“来别院时，她明明被昭胤帝丢在门口，我以为她失宠了。”
晋王有些癫狂地笑，笑傅幼鱼的自以为是：“她失宠？那她肚子怀揣的是什么？”
“你当昭胤帝是什么，随便给一个女人怀上他的龙种？脑子呢，到底装了什么？”晋王是贴在傅幼鱼耳边，几近声嘶力竭。
这句话清清楚楚刻到傅幼鱼耳朵里，骨子里。
顾敬尧是什么样的人，眼里只有赵斯斯，在赵斯斯下井的时候，她记得清清楚楚。
傅幼鱼瞳孔猛地睁大：“所以是赵斯斯要报复我，但凡她今日没有骗人，李香浣肯定逃不过的。”
晋王却笑：“傻不傻啊傅家小姐傅幼鱼，她报复你？她要你死其实很容易，别说是报复，她随便找个理由能要你当场被五马扯烂尸首。”
赵斯斯但凡计较，傅幼鱼早就活不成了。
但为何不计较，晋王也想不通。
晋王也想不通今日之事为何如此针对整个晋国，要说出自谁手？
赵斯斯？
也不该。
她没有理由对付晋国。
她若是想对付傅幼鱼，也不至于绕那么大的圈子。
晋王甩袍而去：“哪口井你自己下去，待够了再上来，不想死就听话，寡人没心思救你的小命。”
下井？
自诩清高如傅幼鱼，岂愿下井走一遭：“表哥，我不去，我不要下那口井！”
晋王怒声回来：“来人，给寡人把她丢下去。”
侍卫过来扶起傅幼鱼的时候，傅幼鱼就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但她堂堂傅家小姐凭什么去井里待。
“我阿爹可是最疼我，表哥有没有想过傅家的发难，表哥不想依靠傅家了是吗。”
晋王只道：“你傅家？寡人姓独孤不姓傅。”
傅幼鱼咬了咬牙：“表哥当真翅膀硬了，表哥可不要忘了皇位是怎么来的。”
晋王冷笑：“你信吗，寡人已经能让你傅家消失，请你记住，寡人是皇帝，不是你们傅家的傀儡。”
…
翌日，风和日丽。
赵斯斯睡一夜好觉，顾敬尧没来过，大概事情没忙完。
一番梳洗后，推开窗檐，有宫人在扫落叶，修理花圃。
李香浣还在跪着，趴在茶几上，估计是睡着了，背上有一条毛毯，是赵斯斯吩咐宫人给她披上的。
茶几也是赵斯斯吩咐宫人抬去的。
她对李香浣从来都不是同情，而是认知。
好人与坏人并非一件事就能下定义。
她也不想了解李香浣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如今需要李香浣，李香浣也需要她。
各取所需。
可昨夜，李香浣居然说分她一颗南海珍珠，她是不喜欢什么鸡蛋大的南海珍珠，但很少会有人愿意分她好东西。
特别是小时候，她有很多糖，分给别的伙伴都没人愿意要。
小时候愿意跟她玩的，只有兄长、萧其非、顾敬尧。
此时，扫地修理花圃的宫人都在窃窃私语。
“那位傅姑娘，据说她半夜掉下井里昏迷过去了，病得不轻，要奴婢说真是罪有应得，那么大个井都能掉进去。”
“还有呢？”
“北园那边据说传来很大的吵闹声，也不知因为什么事，反正那位傅姑娘一直哭个不停。”
李香浣突然直起腰，无比兴奋道：“是傅幼鱼吗？摔死她了没？”
有宫人回应：“没死。”
“那太可惜咯、”李香浣又跪好，东夷君尚未出来，那她就不能起来。
当然，这跪李香浣认。
认的是，自己的不洁。
认的是，自己曾经讨厌过赵斯斯。
认的是，自己因为傅幼鱼教唆，把赵斯斯引去后山，但当时她实在不知道赵斯斯要下井，她也是看到魏常海的身影才松气。
李香浣才发现背上有毛毯，面前有茶几。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据说傅幼鱼上回也跪在此一日，可都没人理，李香浣一想就觉得乐呵。
这般相处来，李香浣只觉得越发喜欢上赵斯斯，她喜欢她长好美的脸蛋，喜欢她的柔弱且带刺，喜欢她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假象，喜欢她藏在心底的善良，喜欢她哪怕什么都没有也要拼尽全力去面对。
突然喜欢的太多了。
难怪顾敬尧那么爱她，爱得要死，她温柔说话的时候，很美。
想的时候，李香浣正与赵斯斯对视。
赵斯斯扭头，宫人已经关上窗檐。
李香浣：“？？”
李香浣又跪一日，好像真的是有人在惩罚她。
暗中绝对是昭胤帝的意思。
李香浣一想，背脊骨如同蹿上一股寒冰般的冷，心抖了抖，罢了，跪便跪，昭胤帝绝对什么都知道。
她跟在顾渊身侧岂不了解，顾渊都没有玩赢过他。
屋里。
赵斯斯犯困，睡了又醒，反反复复折腾，毕竟折子的事还没说开。
顾敬尧太忙，她进不去主殿。
但想，总觉得顾敬尧那人故意般。
已是午后，谈什么那般久？
赵斯斯搁下羊奶，只好再去探究一番。
第289章 下回一病，准籁到我身上
门关严严实实，赵斯斯趴在边上，魏常海来到她身边，弯腰道：“夫人要不要开门进去？”
赵斯斯轻声道：“还是等等吧，且不打扰。”
魏常海继续道：“户部的大臣夜半也来了，且是两国商贸事宜，这事儿啊它得谈妥没那么容易，夫人且耐心些。”
连户部都来，忙到不停歇。
赵斯斯问：“你们没劝他就寝？”
魏常海缩头道：“老奴也不敢，皇上偶尔闭眼合眸，连膳食也是在里边。”
赵斯斯搭在门把上的手缩了缩，抬眼瞧：“这么拼命，下回他一病准能籁到我身上。”
皇上这么拼命是为夫人你，魏常海也没言明，只笑脸回应。
不籁夫人皇上他还能籁上谁，那都没人了。
籁上夫人，还能骗夫人照顾照顾不是。
魏常海真是心力交瘁：“夫人待会儿进去得哄哄皇上就寝，万事改日再议，龙体安康要紧。”
赵斯斯只是嗯了声。
又等多时，有户部的大臣出来，赵斯斯正欲进去，刚跨进门槛，身后传来宫女的声音。
“夫人，晋王求见。”
赵斯斯看向院外，只见晋王站在石阶上，神色平平淡淡。
“让他去千景湖等，我稍后过去。”
见赵斯斯离开，魏常海忙贴身跟上。
“魏常海？”
“老奴在。”
“不必贴身跟，回去好好侍奉皇上。”
她走在前，魏常海在后。
“那要不让陆将军跟着？夫人身边有个高手，皇上才能安心些。”魏常海试探道。
赵斯斯摆手：“不必。”
屋里。
顾敬尧明明感觉到是美人的声音，却不曾想空等半响。
“魏常海。”
“皇…皇上，老奴在。”
守门的魏常海一哆嗦，忙推门进去，弓身来到帝王身侧，奉茶敬上。
顾敬尧接过茶盏，刚贴到唇边，手中的动作停下，盯着那道门。
该死的，他好想见她，哪怕只隔一夜，他很想知道她有没有掉一根汗毛。
可是她人怎么还不进来。
不该是虚情假意的进来，黏在他怀里，皇上皇上地唤他吗。
不该是进来看看她在他身上干的好事吗，他如今可是要穿高领子的长袍。
茶哐当放在桌子上，顾敬尧面色沉了沉。
魏常海别的不敢说，在夫人的事情上，自是能探出几分帝王心，夫人些是没进来皇上估计又在生闷气。
魏常海凑上前，俯下身尽量小声道：“夫人来见皇上几回，方才有事就走了。”
顾敬尧抽来函件，低头看着，自始自终沉默不语。
魏常海也不知哪处说错话，还是哪没说到点上？偷偷觑一眼帝王，思量会才开口：“夫人还是很担忧皇上的龙体，皇上可要歇歇？”
明明矜贵冷漠的帝王凉凉笑出声：“她担忧？担忧怎么到门口就走，朕两夜未眠，朕没旁人重要？”
魏常海擦了擦细汗，皇上，您这门关着呀。
夫人也是担忧扰到议事。
“皇上自当重要，夫人这不是来探好几回。”
顾敬尧抬头：“她可有带什么来。”
魏常海可就犯难，带什么，夫人也没带什么。
魏常海摇头：“回皇上，夫人估计是忘了。”
顾敬尧冷哼。
边上的东夷君正看协议出神，自问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会儿还真是吓了一跳。
不过，那样的夫人也不是两颗南海明珠就能哄到手。
第290章 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他
千景湖边，停一艘丽舫，这湖水就是凉爽。
赵斯斯看着怡人的风景，微微笑了笑，小时候，阿娘是诰命夫人，常有先帝的妃嫔邀阿娘来别院游玩，那口井她知道地底下都暗通各处，也通往下游的渭河。
因为傅幼鱼那句话，她全都慢慢想起来。
兔子她要捉，井她也要下。
她想知道对付自己的那个人搞什么名堂，将计就计。
晋王此刻正站在甲板处迎接她：“夫人可怕水？”
赵斯斯收回思绪，暗笑自己并不会游水，但也跳过几回江几回湖，跟晋王步伐上船。
“幼鱼不懂事，上回把夫人关井里，寡人实在觉得不妥，该来向夫人赔罪。”
丽舫足够大，只有添茶的一名宫女，再无旁人。
赵斯斯就甲板的茶位坐下：“晋王有事直言。”
晋王靠在围栏，扬扇一摇：“夫人为何不怪她，夫人要她死何其容易，不管是何原因，寡人先在此谢过夫人饶过她一命。”
赵斯斯淡问：“何其容易四字怎么来的？那可是傅家最为尊贵的大小姐。”
晋王迎面吹湖风：“还能怎么来，寡人知道他对你在意的程度，傅家随时被毁。”
晋王心里也清楚，傅家所有与西楚的商贸怕是要被切断。
顾敬尧与东夷君商议一夜，哪里还会有晋国傅家的位置。
对晋王来说，有好也坏，好的是自己日后更容易牵制傅家，坏的是长此都让出来国库损失很大。
宫女不会燃香，赵斯斯接过香炉，火折子一甩，抬手屏退宫女。
燃好香，赵斯斯笑道：“晋王想做什么，想从我身上探什么？”
晋王笑了笑，看向她：“该是寡人问你，你想要什么。”
赵斯斯忽然打趣道：“你想知道吗，可你给不起。”
晋王收扇，坐在她对面：“寡人知道夫人有本事帮寡人，能不能把商贸给一半，不给傅家，是给寡人。”
她看着他：“我能有什么本事，按外头的评议，那叫美人计吹枕边风。”
晋王笑了，吹枕边风？
她若是吹枕边风，等到顾敬尧出手可就没那么简单收场。
“夫人还真是谦虚。”
赵斯斯也没跟对方讨论过多，跟晋王合作不来，但游湖这事儿更有兴趣。
兴趣是有，但傅幼鱼又出现。
丽舫缓缓前行时，迎面是一艘竹筏，傅幼鱼从竹筏上舫。
赵斯斯瞧着白衣飘飘的女子，脸上铺过胭脂，也遮不住苍白的脸色。
听说夜路走不好掉井里病了，醒得挺快。
傅幼鱼来到她面前，往日的笑容不在，也只是照规矩福身：“夫人好。”
赵斯斯嗯了声，转间取走鱼料，走至船沿洒饵。
水面波光粼粼，赵斯斯暗想，也不知道这两人搞什么名堂。
傅幼鱼质问的声音：“这些事全都是你在背后操持的对不对，你就是想对付晋国，对付傅家。”
赵斯斯没有应，很不多事并不适合坦白说出来，路还是得稳走稳步。
傅幼鱼腾然起身：“到底是不是你？”
晋王冷斥：“给寡人安静，傅幼鱼！”
傅幼鱼捏紧衣袖，坐回原位。
晋王对赵斯斯说话时，又是心平气和的语气：“那日把夫人关在井里是幼鱼的不对，人，寡人交给夫人。”
“表哥？”傅幼鱼旋即出声，愣了愣，难以置信地看向晋王，“你不是说让我来此说些事吗，你怎么能把我交到她手里？她定是蛇蝎心肠，她明明知道李香浣破坏宫规，她还偏袒，她得多自私自利。”
蛇蝎心肠？
自私自利？
赵斯斯慢慢洒鱼料，当时事未酿成，难不成当场杖毙处死不成？
现如今那男子已经被送走，李香浣不还跪着受罚。
行罢，对方爱说什么是什么，就不跟对方吵来吵去，突然觉得没意思，还是喂鱼好。
此时，晋王慢条斯理品茗，道：“幼鱼，你喜欢昭胤帝寡人念你有勇气，但不是说纵容你害人，她肚子还有西楚未来的小祖宗，你是不是盼着一尸两命。”
傅幼鱼反驳：“我没有想过一尸两命的事，我只是希望她能消失，我只是想让昭胤帝以为她跑了。”
傅幼鱼觉得赵斯斯失忆，情绪当时也失控，下井定会迷路，出什么事就出什么事，她也没求她下去不是。
晋王看着傅幼鱼，静静发问：“可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一尸两命呢，你这是害人，她何曾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没有吧，你为何要为一己私欲把她置身于危险之中。”
傅幼鱼眼眶泛红，甚至都在想若真的一尸两命得多好：“可她…可她明明不爱他，她凭什么在他身边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他。”
这句话始料未及，赵斯斯轻轻洒料的动作一顿，都是自己在伤害顾敬尧吗？
伤了哪里？
是心吗。
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他了吗？
有吗？
是傅幼鱼的声音：“赵斯斯，你扪心自问，你爱不爱他。”
赵斯斯不想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但傅幼鱼还在追问。
“爱不爱，回答我。”
没有等到赵斯斯的答案，傅幼鱼冷笑：“你既然不够爱，你既不想要，你凭什么伤害他，凭什么虚情假意的待他。”
赵斯斯手一松，把整碗鱼饵丢到湖里：“我失忆了。”
失忆？
傅幼鱼静静看着她的背影，眼里被不甘的声音模糊过去：“你知道吗，那碗荷花粥我是亲手做的，都烫伤了几根手指头，上药的时候很疼很疼，那么你呢。”
傅幼鱼紧接着道：“你是坐在椅子上看厨子做，最后还去骗他，他因为你的消失淋在暴雨中浑然不觉，赵斯斯，你懂不懂你的行为有多伤人，已经彻底伤害了他，来来回回。”
淋在暴雨中、浑然不觉…
懂吗，赵斯斯并不懂到底有多伤人，也确实是她的不对，连一碗粥都要欺骗。
可她也听到了，那碗荷花粥，傅家小姐烫到手。
傅家小姐怎会煮粥，应该是为顾敬尧才去学的。
赵斯斯在傅幼鱼身上，真真实实看到‘用心’二字，与自己的虚情假意不同。
傅幼鱼看她样子就知道，这个女人有多没心没肺：“他从晋国要了几次阿月浑果，你可知在晋国吃一次得费多少人力精力，可你呢，从不领情，从不愿尝试，你知不知道他花费心思要来的东西被你当成垃圾一样丢弃，他有多伤心。”
第291章 顾敬尧都听到了
傅幼鱼越说，那哽咽的声音里有更多苦楚也有太多不公，语气都是一喘一怒：“都这样了，他对你都舍不得放手，可你就不能狠心的离开吗，你永远的消失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去伤害他！”
对，赵斯斯扪心自问，自己有过离开无数回，可是没有成过一回，就连跳崖那时已经彻底放下，干净利落的断绝。
顾敬尧放不下。
但已是过去的事情，赵斯斯不再多想。
还听到傅幼鱼在说：“他身边不该是你这样的女子，他值得拥有真心爱他的女子，他一点都不差，他在我这里是最好的，是值得的，偏偏他在你那里却分文不值。”
“你回答我，你是凭什么站在他身边，你是凭什么享受他的恩宠。”
赵斯斯目光冷下来：“闭嘴，我失忆了。”
傅幼鱼抬头看天，直直笑起来：“对，你失忆。”
紧接着，傅幼鱼收起笑意，语气重了几分：“你失忆得真好，对了，你未失忆前同样伤害他，不管怎样的你都在伤害他。”
“你是不是觉得伤害他很过瘾，过瘾够了就放手，你霸占着他做什么。”
赵斯斯冷笑：“你还没完没了了。”
傅幼鱼岂止是没完没了，心中积藏的不甘早就冲破出来，她得不到的人，赵斯斯却只会伤害。
也当然傅幼鱼不说这一番话，晋王都没意识到这么个问题，还越听越上瘾，放任傅幼鱼在那里开导一番。
这位娇滴滴的美人，可是真的爱昭胤帝？
连一碗粥都舍不得亲手煮，好吃的她还不领情。
晋王一想，自己后宫里三百佳丽，他一病可就是无数碗佳肴美羹递过来，吃都吃不过来。
三百佳丽守在榻边嘘寒问暖，日夜争宠，哪有像赵斯斯这般的，得拉出去砍头。
想想，昭胤帝挺委屈的，走在至高的高位，手段雷厉风行，偏偏在赵斯斯手里头，就是病了，那是一碗粥都没有，一句关心问候都没有。
突然就全都沉默下来，连呼吸声都没有，赵斯斯觉得诡异。
有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跪在甲板上发出的动静。
“不说了吗。”赵斯斯瞧了瞧湖里突然散开的金鱼，像是有强敌来捕食它们般，吓得东逃西藏。
湖面回归平静，赵斯斯手支在围栏上，瞧着不远处的黑天鹅，还是骄傲的仰起脖子。
很久的时间里，都传不回傅幼鱼的声音。
刚才还挺能说的，赵斯斯也没在意，指不定对方在组词反驳。
赵斯斯沉默了会，道：“自我失忆后我更加不想跟他在一起，老说我伤害他，都记不得了那怎么办。”
赵斯斯说这句话，是不想被人识破自己已经恢复记忆的事实，但里面有的字句也是真心话。
风很凉，牵动她丝绸般的鸦青，似能掀起一道香风。
笔直而窄的腰身，一身修裁恰到好处的天蓝色羽衣，单单背影怎么看都不像身怀六甲的女子。
而那些话，顾敬尧自是听得清清楚楚。
也只不过一会儿的时光，因为帝王的到来像是被静止住很久。
傅幼鱼跪在地上，整个人紧张得不行，方才那些话也不知被他听进去没有，倒是希望他能懂自己对他有多好，有多真心。
暗想，相对赵斯斯而言，自己不够好吗。
直到晋王领傅幼鱼离开丽舫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说了句。
“寡人先带犯人回去，就不叨扰陛下的时光，陛下您保重龙体。”
第292章 这个男人老在我面前这么拽
“寡人先带犯人回去，就不叨扰陛下的时光，陛下您保重龙体。”
陛下？
周遭死寂片刻，赵斯斯眼底逐渐清明，匀很久的神才回头。
顾敬尧此刻坐在桌子前，背靠围栏，微微偏头，长睫微敛，面上沉稳到没什么情绪波动，像是在瞧那一湖清澈的水。
从这个角度看去，夕阳的余光洒在湖面上，点点星光融在他眸底。
他一瞬不瞬地敲打围栏，也不知心里在‘盘算’些什么，长指上的宝石戒指随着他的动作溢出冷人的光。
有宫人整齐有序地侯在两侧，皆端银具托盘，揭开银盖来，是热气蒸腾的佳肴，十八道，一看都是她往日最爱食用的八宝侩珍。
宫人跪着摆好膳食在桌，安安静静的擦拭碗筷，期间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帝王一在，气氛总会安静到谨慎生威。
赵斯斯收回视线，并不知他来多久，方才那些话定是被他听见，可能全都被听见, 那生气了没, 想的时候难免心不在焉。
她也看到傅幼鱼上岸后一步三回头，投以帝王恋恋不舍的目光。
赵斯斯微皱眉, 走到顾敬尧身侧坐下，接过宫人递来的湿帕擦手：“皇上都听到了？”
他侧首，瞧见美人浅笑嫣然的小脸，那种冷漠的神色就从他脸上淡去。
“听到什么, 听到你那些没心没肺的真心话？嗯？”
宫人盛一碗热度刚好的小粥轻轻放到赵斯斯手中。
她放下, 道：“是是是、我没心没肺，我哪里有人家贴心，我哪里舍得为皇上烫伤自己的手指，感动了？”
他手中的动作停下, 打量她一会儿, 也没说什么。
顾敬尧一生何其薄辛，见过阿谀奉承的人比赵斯斯吃过的粗盐还多，并非容易承感动的人, 甚至可以说都不会感动。
哪怕为他而死在眼前，也丝毫不在意，怕是那颗冰冷的心都不会动一动。
赵斯斯只是贪图嘴快，并不想探究这个道理。
“莫非皇上觉得她说得对，我当真伤害皇上了吗。”
顾敬尧倒不用别人来说，自己能感受到那份虚情假意，但他的重心不在这上面。
只是赵斯斯那句‘我并不想和他在一起’，真不好听, 就像根刺穿过心脏, 会疼。
赵斯斯见他不言不语，只好乖顺些：“好了, 皇上也别当真了, 那句话我是说错了，心里其实都记得皇上的好, 我没有不想和皇上在一起。”
他收回搭在围栏边上的长臂, 慢慢的视线交汇, 没什么情绪：“你可以试试, 只要后果你能承受得了。”
他面容沉静，长眸深处像是有薄星明灭。
恍惚间, 赵斯斯忙错开视线，她不敢试, 她惹不起。
这个男人在她面前总是挺拽的。
一言不合就收拾她。
些是怕膳食冷了，顾敬尧随手一抬，把小巧的金勺子放到她手上。
赵斯斯接过舀一口粥，送到唇边的时候，脑子一转，便往顾敬尧唇边递：“你要不要先来一口。”
顾敬尧别开：“是安胎的药膳，朕不吃。”
她收回手自顾吃起来：“爱吃不吃。”
顾敬尧暗想，还真没良心。
亢长的沉默中，赵斯斯在猜, 他的情绪应该是松下来了，才开口说折子的事。
“折子的事你可怪我？”赵斯斯深知折子的事顾敬尧定会第一时间知道, 再问，“你赞同我的做法吗？我没让你亏吧？”
顾敬尧只道：“舍利取远。”
“也是皇上教得好。”
“赵斯斯，你想要什么。”
那些当皇帝的总能一眼道破人心, 至于要什么赵斯斯并未直言，她放下碗筷，借口道：“她傅家的商贸都要靠西楚, 她还来欺负西楚百姓，她还污蔑西楚的百姓破坏宫规，她还在我面前给皇上…送粥。”
后面那两个字自然而然就低下来。
就好像受委屈的小孩子，爱告状让大人解决？
好像也是顾敬尧教会她的，说过要什么有什么。
顾敬尧被她的举动逗笑了，她温顺的时候就很乖，生气的时候可就要打到别人家门口，一时没有多余想法，伸手揉了揉她的发，哑声道：“朕已经帮你欺负回去，晋国也不是只有他们傅家。”
她没应, 顾敬尧“嗯？”一声：“斯斯气消了没。”
看吧，明明气的是他, 哄的还是他，顾敬尧也认了, 谁教他舍不得她受欺负，这欺负她的份只能独他一人。
赵斯斯只是很随意的嗯了一声，这句话并不全是心里话，而傅家只是她的借口，也是傅幼鱼先在她头上刨土。
此刻已经上岸的傅幼鱼，再回头看湖中央的那艘丽舫，看着帝王揉着赵斯斯的后脑勺，也不知在窃窃私语什么。
那里的温情半点没有分给自己过。
晋王把面色萎黄的她拽回：“他可不缺对他好的人，你想让她惦记你什么。”笑问，“是惦记你的自作聪明？还是惦记你把赵斯斯关井里？还是惦记你的美貌？”
那些话像是把刀剖开傅幼鱼的心口，她也清楚的记得顾敬尧上舫时的反应，哪怕自己说再多，大概顾敬尧一句话都没听到过。
傅幼鱼一想，情绪便来：“我命好，生来就是傅家小姐，从未有过得不到的东西，如果未曾谋面，如果未曾心动，我该是在阁楼抛绣球寻夫婿，本是贪图西楚的后位，可渐渐的，每见到他一面，我竟能满足到彻夜无眠，自此再无旁人能入眼。”
晋王拧紧了眉头，一个嫌弃的眼神瞥过去：“遗旨上本就不是你的名字，你为何要当真，就是有十份这样的遗旨于昭胤帝来说都是废纸。”
两滴泪就这么凝在傅幼鱼眼中：“就算不是也不能争取吗。”
“寡人告诉你多少回，昭胤帝不是一般人。”
晋王只觉得这个表妹实在难教，往日那些骄傲清高哪去了？是做做样子故作清高吗。
三番五次挑衅赵斯斯做什么？是过得无聊吗。晋王都懒得等她，自顾回北园。
傅幼鱼只觉得没人能懂她，那种但凡爱过顾敬尧的感觉，是怎么也抽不开身心，宁愿撞破南墙都不想回头。
他冷漠也好，薄辛也好，哪怕真真实实看过她一眼都行。
可他眼里的视线不曾分给过别的女人。
第293章 在船上过夜(一)
路上，傅幼鱼遇见李香浣。
李香浣满是讥诮：“哟，傅姑娘，上哪回来呢。”
李香浣跪整整一日一夜，如今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傅幼鱼眼神霎时狠厉起来，本打算略过，不曾想李香浣哪肯放过她：“傅家大小姐怎么还不爱说话了呢。”
傅幼鱼本想忍，但是不甘心，哼声回去：“与你何干，凭你也配跟我说话？”
“听听，这火气怎么这么大，难不成傅姑娘这是被赶下船了吗，可不是没事就爱掺一脚，这回晋国第一世家傅家怕是要换人了呢。”
“你说什么。”
“我说啊，你们傅家掌管的商贸全都给我家夫君了，日后西楚的重心只会在夷国。”李香浣又绕到傅幼鱼身后，俯在她耳边，“你还不信呀，昭胤帝忙一夜都处理好了。”
傅幼鱼手一下子攥紧，松了又攥。
处理一夜？
过往与西楚商贸都是在傅家在管理，这其中的利益可是滔天钱财与各路权势贵胄打交道。
如果西楚断绝商贸，傅家要彻底倒。
昭胤帝竟然为赵斯斯连夜对付整个傅家，切断所有维持傅家支撑的命脉。
傅幼鱼默默安慰自己，不可能不可能，表哥还在, 表哥定会想办法。
赵斯斯到底哪点好？柔弱又风尘, 虚情假意。
可是美，傅幼鱼想的时候都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美貌。
见她沉默, 李香浣掩唇笑：“傅姑娘开心了没，你没事招惹她做什么。”
傅幼鱼本就有气，李香浣这么来浇油上火，一瞬点燃：“明明是她不爱珍惜。”
李香浣眨眼：“珍不珍惜你管得着吗, 我就不喜你们晋国人。”
傅幼鱼不屑李香浣的态度：“谁要你的喜欢。”
李香浣腿麻只能扶墙：“就想笑你, 三番四次找各种理由去他面前晃，可你成功过吗，世人都道傅家小姐风雅博识，怕是不知道昔日赵将军府的二小姐。”
傅幼鱼一时语塞, 想反驳什么又说不出口。
李香浣瞧过去, 能怼傅幼鱼就感觉特别爽，宴会上非要置自己于死地。
自己可是有仇必报，虽然自己差点犯错。
但是对方一个晋国人凭什么教训自己。
“也是怪你们晋国小, 以你傅家的财力放在京城，也不过我李家尔尔。”
傅幼鱼一声冷讽：“李家？你的李家都没落了。”
李香浣早已经看开，扶着红墙，一张笑脸离开：“巧了，你傅家昨夜刚没落，没收到消息么，你还闹不闹腾，可就打到你家门口, 常言道女不教父之过。”
留给傅幼鱼的只有轻微笑声。
“你表哥可不会保傅家, 傅幼鱼啊傅幼鱼，说你蠢你还挺会选时机, 说你聪明你也不够聪明, 不要以为坐在皇位上的男人有多重情重义，他们啊, 从来都只在乎利益和权势。”
那几个做皇帝的男子都是各国翘楚, 傅家在他们手中算什么, 什么第一世族？
跟捏一只蚂蚁般轻松。
没有他们取舍的利益链, 哪来什么第一世族傅家。
给你斩断，换个人再来。
无非损失钱财罢, 那几个做皇帝不喜欢不听话的。
这个道理傅幼鱼能懂，但没有傅家就没有晋王。
-
日暮, 丽舫渐渐点上香灯，四周挂起的白纱纷纷落下。
这艘丽舫四周并没有隔板筑起，风吹散开白纱便可看到湖景。
宫人收拾干净桌面，赵斯斯饱腹后，想开口说什么，却发现旁边那人撑额睡着了。
赵斯斯提裙摆蹑手蹑脚的离开。
招手示意魏常海靠近：“今夜便在此歇下，不好吵醒皇上。”
魏常海弯腰跟着：“诺，都应夫人的，老奴吩咐下边人准备。”
想到什么, 赵斯斯叫住魏常海：“拿根垂竿过来。”
“诺。”
赵斯斯褪掉鞋袜，坐在船沿, 两只脚丫伸到湖水，泡进去凉凉的。
“夫人您小心些，可别跌湖里哟。”
魏常海给她取来垂竿, 都急得不行。
赵斯斯示意珠帘后闭目小睡的帝王：“公公小声音些，可别吵到他，让他好好睡一睡, 醒了公公与我都不好过。”
魏常海回头一瞧，点头，彻底放低音量：“老奴知晓，但老奴心中真是欢喜，难得夫人如此关切皇上。”
是镶嵌翡翠的鱼竿，握在手里很轻便。
待魏常海上饵，赵斯斯一掷：“钓尾鲤鱼来给他喝鱼头汤。”
魏常海不忍笑：“皇上不喜吃腥气的，特别是鱼儿。”
赵斯斯蹙眉：“是吗，我都不曾记得。”
夫人能记得皇上什么。
很久钓竿都没动静，魏常海觉得自己碍眼，忙领所有宫人退下，可就别打扰鱼上钩。
夜色浓, 风吹白帘飘荡，湖两侧都有石柱排列的莲花灯。
隔得远，像一排星辰。
也不知等了多久, 赵斯斯几欲打乏，垂钓太讲究耐心。
如果换作顾敬尧, 怕是钓不上一尾都不死心，她不行，喜欢中途放弃。
赵斯斯冷笑了下，忽感觉到有温热的鼻息落在后颈脖，不等回神，一只滚烫的大掌毫无预警的包裹她冰凉的手背，一并拿着钓竿。
顾敬尧另一边手就贴上她的小腹，呼吸气息尽数撒在她耳畔：“赵斯斯。”
他在叫她，微醉的声音。
坐得久，赵斯斯觉得腰酸，依赖性往顾敬尧怀里靠：“皇上不多睡会儿么。”
“没有斯斯，睡不沉。”
顾敬尧将她抱在怀里换个姿势，是叠坐在船沿一同面向湖面，抵在她肩上，滚烫的、强势的气息压得她动弹不得。
他问：“想吃鱼？”
赵斯斯堪堪侧首，仰头贴在他脸上，怎有男子的脸能干净清爽得不像话，俊美得叫人瞬息沦陷其中。
便让她失神好半响，才贴着他的脸微声：“是给皇上钓的。”
认真的吗。
顾敬尧灼灼的目光落进她眼底，深而暗，风来，鼻息间尽是属于他乌木质感的香。
有风吹开她肩头的那层薄纱，雪白的景色，见她僵着不动，顾敬尧薄唇含上，真是又香又软。
总爱不分场合的轻薄她，她本能地瑟缩了下身子，蹙眉。
瞧着雪白肌落下的吻痕，他问：“怕痒？”
赵斯斯垂下眼敛：“嗯。”
他哑声哄骗：“朕轻点。”
很虚轻，难以忍受的温柔。
忽而，大掌带动她的小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擎起钓竿一甩，鱼儿扑棱落在甲板挣扎。
带起的水花快要溅到她脸上时，他单手扣住她的肩藏在怀里。
赵斯斯在想，明明轻薄她的时候失神忘魄，还能发觉鱼上钩。
他是有多盼这尾鱼儿上钩。
第294章 在船上过夜(二)
赵斯斯看着战利品，钓上来的鱼儿都有宫人饲养过，长得肥美，缺水而濒临窒息的样子，鱼肚子一鼓一鼓。
很像现在身怀六甲的自己，已经上钩。
意识到这个问题，笑意瞬息收住，一股寒气像是从湖中蹿到脚底冷成一团。
她想到过去很多事，想起死牢里还关着很多人，想起顾敬尧过去看她的眼神，忽然感到恐惧。
孩子出生后，顾敬尧又会怎么做？
捡鱼魏常海最会，熬个清汤儿给皇上做宵食也够的，很快，魏常海捧鱼装盆退下。
湖很宽，丽舫这会儿已经行驶离岸很远，再黑的夜也影响不到丽舫的灯红酒绿。
顾敬尧的身材宽肩窄腰，赵斯斯缩在他怀里就显得她人特别的瘦小，赵斯斯盯着湖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什么。”他问。
赵斯斯扬起笑容，强装镇定：“我在想鱼饵是不是空了。”
他抬手，很快有宫人检查垂竿，果真已经空饵。
待宫人给垂竿上好饵，再次被赵斯斯抛出去，她动的时候连带乌发上的金步摇蹭到他下巴。
顾敬尧盯了半响，沉声问：“怎么老是换簪子。”
她一时不多想就说：“终日都是同一支觉得厌倦乏腻, 便换了。”
话音刚落, 似乎陷入短暂的死寂，她才意识到那根金步摇从来都是他们之间的大忌。
赵斯斯听不到他的声音, 却能感受到他的威压，他不过是在顾及自己怀有身子，不然那些接连而生的怒火不可能压得住。
上到白日里被他听见的话，再到嫌弃那根金步摇, 虽然自己在装失忆, 但心知肚明。
她想蒙混过去：“那些金步摇有什么问题吗。”
都未等她说完，顾敬尧抓住她脆弱的肩，转动她的身子，让她面对自己。
她软到一个不稳, 整个人就伏在他怀里。
顾敬尧暗想, 美人柔弱无骨大概就是这样。
可她那颗心无情得很，顾敬尧心下一顿烦躁，他就是亲手毁掉, 都容忍不了任何人敢嫌弃他的东西。
一件又一件摘掉她乌发上的金步摇丢到湖里，睫毛都不带动一动。
乌发四散落下来，罩住赵斯斯大半个身子。
赵斯斯是懵的：“你要做什么。”
他低声：“就寝。”
说的时候，赵斯斯抬头望进他充血的双目，好一会儿，她错开：“那皇上先去歇息，我还要垂钓。”
顾敬尧幽深的目光盯着她，随手一抬, 直接把垂竿丢进湖里：“朕不想跟你计较, 乖一些。”
她含水丝的眼眸落下：“好，我睡我睡。”
顾敬尧真见不得这双眼睛里的媚态, 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毯上, 他是那样的贪婪，恨不得将她融进骨血里, 把她的坏心眼, 把她的一切都占为己有。
其实感情这些东西于他而言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可他就是那么想独吞。
他俯在她耳边, 滚烫的手指摸向她脖子上跳动的脉搏，薄唇凑过去, 慢慢一咬：“好好配合。”
赵斯斯脑子有一瞬的放空，看着上空盘旋雕刻细腻的琅画, 抬手勾住男人的颈脖：“你可真是放肆。”
四周的白纱被吹得朦朦胧胧。
夜是冷的，格外安静，喘息急促的高低显得异常分明。
顾敬尧闭上眼，疯狂缠着她，自当初萧其非碰过她的肩，他只要想到就恨不得割掉那块肉。
不管怎么泄愤怎么留下自己的痕迹，总是盖不住那些嫉妒死人的事实。
凭什么萧其非是第一个。
到底凭什么。
他记恨她，恨她入骨。
恨她总是什么都不愿意跟自己说，恨她的偏心。
恨她的十年属于过萧其非。
生性单纯的她指不定被萧其非骗多少回。
他想过无数次她是不是已经恢复记忆, 偏偏寻不到任何破绽。
在被她遗忘后，他已经彻底认识自己的疯狂, 是极其病态的占有，从某种角度来看赵斯斯和他很像，对待感情都太过锋锐很容易两败俱伤。
不同的是, 他只要她，她不想要他。
他一旦放手，他们之间就再无可能。
他怎肯放手。
顾敬尧情绪有些失控, 干脆就把她给咬疼了，掌心穿过青丝托住她的后颈。
赵斯斯把头一偏，躲避他唇上传来的凉意，他哪里都是烫的，唯独这张生性凉薄的唇，总是冰冷无比。
她颤声：“你别压到。”
顾敬尧长眸轻掀，睨她：“怕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顾敬尧一眼，顾敬尧的神色就跟他的心一样，永远让人猜不透。
“皇上不怕我就不怕。”
顾敬尧只好翻过身，让她半伏在自己身上，长指在她背上抚了抚，温软得像一团绵。
赵斯斯脸贴着帝王肌肉精悍的长臂，能看到的地方是麒麟纹在的位置，是妖冶红色纹路, 随着筋脉搏动，麒麟凶兽黑色的眼渗出骇人的表情。
她一度看出神。
先帝、西楚的期望全寄在他身上。
只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在头顶落下：“六国群征，赵斯斯，如果没有遇到你，我们兴许都会有各自的生活，你为他人妻，而朕所有的野心只会是征服天下万里江山，或许我们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赵斯斯觉得这样挺好，就不会有那么多纠缠。
但她不说出来，装作什么都不懂：“皇上是不是就会宠爱旁的女子。”
顾敬尧并不知她为何有如此奇怪的问题，不回应。
夜已深，两人腰上盖同一条狐狸毛毯。
美人两只细白的长腿没被盖住，湖面的冷风嗖嗖穿过白纱吹来，凉得她脚趾忍不住蜷缩。
顾敬尧随手取来龙袍把她身子罩住拉进怀里：“我们去榻上。”
她摇头：“不要，我喜欢睡地上。”
风冷，两个人才足够清醒，免得干出什么事来。
-
宵食的鱼头汤刚熬好，魏常海本想坐小竹筏回湖中，可那艘丽舫都不知游去何处，望不见了都。
想想这个时间点并不合适叨扰帝王。
“皇上从来都不喜吃鱼儿。”魏常海吩咐小桂子，“送回后厨。”
小桂子轻问：“干爹，不送了？”
魏常海挑高眉骨：“如今夜半三更，船已不见，你是想被砍脑袋？”
“好的，干爹。”小桂子提食盒退下。
魏常海瞧岸边防守的御林军，还走了好多圈，突然挑眉。
“咱家这些时日怎么不见陆将军的人影，这是去哪了，竟不来护驾。”
小桂子上前道：“宴会那夜，陆将军受皇上密令已经离开别院。”
魏常海若有所思：“难怪，咱家找了几回都没见。”
第295章 那怎么办，小殿下该饿了
夜里的北园，丝竹管弦悠悠，歌舞助兴。
晋王依靠在宝座上饮酒听曲，手里玩着青玉瓷，衣裳半敞，没带喜欢的妃嫔来西楚，觉得怪孤独的。
晋王目光落在舞姬群中，招手，有舞姬执酒过来，怯生生的：“君主…要不要奴家来喂。”
晋王正醉眼朦胧，门突然打开，暗卫一脸慌张的过来：“君主，出大事了，真出大事了！”
晋王把玩怀中的舞姬，睇眼：“慌什么，好好说。”
侍卫道：“陆晋礼，那个陆晋礼，不，是陆将军，他一夜前已经连夜带兵出发去晋国。”
一夜前？
一夜前是赵斯斯开宴会那晚。
那晚可是发生很多意想不到的事。
他就看到昭胤帝在高楼和陆晋礼商谈些什么。
陆晋礼亲自领兵出发去晋国。
如此大手笔，这是要干什么？
晋王推开怀里的舞姬，瞬间酒醒：“可知陆晋礼去做什么。”
侍卫道：“据说要去傅家府上，卑职就是怕，才来告诉君主。”
傅家？
那就是了。
那个傅幼鱼！
晋王捉来醒酒茶狂饮，忙起身出去：“速速去通报, 寡人要见昭胤帝。”
昭胤帝卧在美人温柔乡, 岂是想见就能见。
千景湖边的防守外围，皆是精兵铁甲里外护湖。
魏常海拱礼拦住晋王。
“哟, 原是晋王，夜黑风高的，咱家都快瞧不清了，失礼失礼。”
晋王走过去一问：“傅幼鱼那事你家皇上可有知道些什么, 为何那陆将军已经给晋国送了份大礼。”
魏常海点头笑：“这事儿不得晋王自己去处理吗, 怎么？还要皇上亲自来处理不成？晋王都这么没诚意，这是不想当王了？”
没诚意这三个字如同一把温柔的刀。
这个老太监无所畏惧，还真是他昭胤帝的贴身心腹。
晋王眉头紧了紧：“昭胤帝都知道？”
魏常海还是表面客客气气的笑：“咱家夫人胆子比较小不会一刀封喉，晋王您得担待些, 我们西楚呢也并非爱与女子斤斤计较, 有失大国风范。”
晋王能懂魏常海话中之意，什么不跟女子计较，是打人要打痛处。
他昭胤帝的作风！
是打到你家门口。
“晋王, 您要好自为之。”魏常海掸了掸拂尘，拱礼后离开，“您若是不够清醒，可就不是商贸那么简单咯，那可是动了西楚未来的太子爷。”
西楚未来的太子爷。
西楚未来的太子爷在赵斯斯腹中。
晋王忽然想起顾敬尧说过的话。
———西楚有西楚的规矩，你的事是你的事
这明摆着要看自己的态度，看晋国对西楚臣服的态度。
西楚势要鼎力天下，表面总是不动声色, 暗地里心全是黑的。
这多余的血债要给旁人去背。
晋王忙转身离去。
西楚无非是想借自己的刀杀人, 表面还要当好人。
魏常海瞧着夜色：“皇上常教，上将者不斩蝼蚁, 晋王您下手轻些, 可不要让别院多一具冤魂，咱家夫人胆小, 来日来游玩容易吓破胆儿。”
皇上欲火焚身都不舍得伤未来的小太子爷, 岂能容忍区区晋国人关在井里。
哦, 一介女子。
-
傅幼鱼坐在床上一夜未眠, 派人出去打探，自是知道顾敬尧与赵斯斯在舫上过夜。
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示爱, 那些什么二人一起垂钓的画面傅幼鱼都能幻想出来。
可哪里还叫明目张胆，他们连孩子都有两回了。
回想李香浣的话, 定是赵斯斯在暗中对付傅家。
怕不是利用傅家为达目的。
傅幼鱼精心打扮的妆容已经糊成一团，侍女想过来给她整理仪表：“傅…傅姑娘。”
“你叫什么叫，吵着我了。”傅幼鱼低吼，瞪得美目发红。
侍女低头后退，她没想到过往优雅清冷的姑娘脾气越来越不好，也不好好休息，就整日坐着。
好久，侍女又出声提醒：“君主吩咐人送过来的药，要不姑娘先喝一些？”
药？
有那么好心送药给她？
傅幼鱼一把摊开眼前那碗黑乎乎的汤药, 瘫软无力的倒在床上，明明气得不行, 却又无可奈何。
这里终究是西楚，不是她这个傅家小姐能有本事对付赵斯斯，她不敢轻举妄动。
她不得不承认顾敬尧的冷漠, 这世间男人都抵挡不了三宫六院的诱惑，他都能割舍。
她毕生的精力已经花费上去，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以后也不会改变得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她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
“赶紧收拾东西，我们回去，现在就回晋国！”傅幼鱼拖着疲惫的身子起身。
侍女盯着碎在地上的瓷器，犹豫了会：“姑娘，君主那边可要通知…”
傅幼鱼可不再指望晋王：“他不会管我的，他若是肯帮我，凭他和昭胤帝的交情，早就可以两国联姻，何至于让我这般难堪落败。”
侍女不再出声，一顿收拾就搀扶傅幼鱼离开。
傅幼鱼实在不甘, 也真的嫉妒了，可一想到输给赵斯斯, 就觉得越发丢人现眼。
从北园走出去要绕远路，路过的宫女都在说，丽舫上的帝王还未睡醒。
那些宫女还在说。
“夫人这会儿该吃早膳了，要不要端过去。”
“可…可皇上还没有吩咐下来，我们也不好上舫，万一触犯圣威也不好。”
“那怎么办，小殿下该饿了。”
“……”
傅幼鱼暗想，饿死不好么，也没见得有多爱那个孩子。
傅幼鱼越听越不想听，可那些话一字不落的入耳。
傅幼鱼走得急，已经别院门外，再回头看一眼，双目已经通红：“赵斯斯，真有你的。”
边上的侍女却突然受到什么惊吓般，忙后缩，说话都不利索：“姑…姑娘…有人。”
傅幼鱼冷眼睇去，想要说什么的时候。
一时间就都是脚步的声音。
傅幼鱼冷眼睇去，看见是晋王和晋国的人，想要说什么的时候。
带头的晋王冷漠道：“幼鱼可不能走着离开西楚。”
傅幼鱼心里有气，可周围那么多人看也不敢丢掉礼数，收敛情绪，温声道：“敢问表哥是何意。”
“你来问寡人何意？”晋王反问。
对于傅幼鱼的行为，晋王从来都不认可。
人是他带来，也得自己来处理。
晋王甚至不给傅幼鱼多一点眼神：“你把人关在井里，你说何意？关的可是还有西楚未来的太子爷或者长公主。”